将军夫人发家史
作者:秋夜ゼ暗雨
正文
第一章 衣香鬓影 第二章 高不成低不就 第三章 此金鑫非彼金鑫 第四章 病猫是老虎
第五章 不放心 第六章 好会说话 第七章 装病 第八章 闹事
第九章 诉苦 第十章 倒变她理屈了 第十一章 散场 第十二章 婚事敲定了?
第十三章 秦姨娘 第十四章 致歉 第十五章 密不透风 第十六章 得力的
第十七章 像是敲下来了 第十八章 尹姑姑 第十九章 被算计 第二十章 老太太找
第二十一章 不明不白 第二十二章 秦姨娘插一脚 第二十三章 秦姨娘不简单 第二十四章 婚事的体面
第二十五章 这算盘 第二十六章 鸾鸣来访 第二十七章 些许内情 第二十八章 好奇
第二十九章 不想嫁 第三十章 父亲的资产 第三十一章 二房的钥匙 第三十二章 大夫人找
第三十三章 睁眼说瞎话 第三十四章 不置可否 第三十五章 让她去京都 第三十六章 京都之行
第三十七章 她想经商 第三十八章 张妈妈的劝告 第三十九章 被穿小鞋吗 第四十章 十八巷
第四十一章 柳仁贤 第四十二章 父亲故友 第四十三章 机会 第四十四章 四金酒肆
第四十五章 商人金二爷 第四十六章 迂腐 第四十七章 待客规矩 第四十八章 多谢世伯
第四十九章 柳仁贤真不错 第五十章 二姐金善媛 第五十一章 二姐不好对付 第五十二章 不是善茬
第五十三章 烂摊子 第五十四章 将军府 第五十五章 被打量 第五十六章 他二叔
第五十七章 传闻中的人物 第五十八章 元姨娘 第五十九章 客不随主便 第六十章 大将军来了
第六十一章 雨子璟和雨尚齐 第六十二章 她没打算嫁他 第六十三章 真聪明 第六十四章 一见如故
第六十五章 通达的祖母 第六十六章 良绣坊 第六十七章 杨柳公子 第六十八章 母女见面
第六十九章 井河不相犯(重发) 第七十章 她的目的 第七十一章 果然是他的女儿 第七十二章 不是好欺负的
第七十三章 交给她处理 第七十四章 依她说的做 第七十五章 临州公子哥 第七十六章 不好意思,我手痒
第七十七章 发疯 第七十八章 险些一尸两命 第七十九章 看看情况 第八十章 良绣坊大火
第八十一章 不要再来了 第八十二章 又拿她的婚事做文章 第八十三章 人真的不错 第八十四章 就这样定了?!
第八十五章 寒月说崔琦 第八十六章 喝什么茶呢! 第八十七章 盛况 第八十八章 赶下船
第八十九章 危险与神秘 第九十章 生意还做啊 第九十一章 这个黄夫人 第九十二章 二楼有美人儿
第九十三章 她又不选寒月了 第九十四章 有位杨公子 第九十五章 就忙到这了 第九十六章 不得不嫁呢
第九十七章 被算计的婚事 第九十八章 乌七八糟 第九十九章 动机很好找 第一百章 崔麟亲自来
第一零一章 他叫易祁 第一零二章 不求你好好待我 第一零三章 愤怒的崔夫人 第一零四章 合作达成
第一零五章 也有愧疚 第一零六章 偶遇崔琦(补一) 第一零七章 坐一坐谈一谈 第一零八章 我做错了什么
第一零九章 真是够了 第一一零章 回来了(补一) 第一一一章 金善媛有喜(补二) 第一一二章 金鑫现在很棘手
第一一三章 和雨尚齐? 第一一四章 自有主张 第一一五章 他到底是谁 第一一六章 推了
第一一七章 又闹起来了 第一一八章 所为何事 第一一九章 当面拒绝 第一二零章 夫妻嫌隙
第一二一章 又一对闹和离 第一二二章 处境尴尬 第一二三章 呼之欲出 第一二四章 察觉端倪
第一二五章 死死地 第一二六章 外园幽会 第一二七章 你该明白 第一二八章 无可挽回
第一二九章 雨尚齐的质问 第一三零章 逗趣 第一三一章 重逢 第一三二章 古怪的小二
第一三三章 听闻 第一三四章 雨子璟和白均 第一三五章 白均的意味深长 第一三六章 心里话
第一三七章 金鑫呛白均 第一三八章 事态分析 第一三九章 生了 第一四零章 贺礼
第一四一章 七八成 第一四二章 急转直下 第一四三章 深究(补一) 第一四四章 皇帝问责(补二)
第一四五章 不好了(补三) 第一四六章 聚众闹事 第一四七章 闹大了 第一四八章 琐碎
第一四九章 想方设法 第一五零章 逗老太太 第一五一章 带叔母同行 第一五二章 入住和外出
第一五三章 柳仁贤高评的朋友 第一五四章 探视 第一五五章 莫伤感 第一五六章 又谁出事了
第一五七章 VVIP顾客 第一五八章 侯府千金高嬿嬿 第一五九章 情势不妙 第一六零章 令人心寒
第一六一章 天策将军 第一六二章 金宇出事 第一六三章 稍安勿躁 第一六四章 各有局面
第一六五章 四月楼看看 第一六六章 可惜 第一六七章 金鑫这女子 第一六八章 错与怕
第一六九章 醉酒被缠 第一七零章 白均危险 第一七一章 互看不爽 第一七二章 两年后
第一七三章 一到就忙碌 第一七四章 错愕 第一七五章 要不要这么巧 第一七六章 真正的交集
第一七七章 商人本色 第一七八章 他看着 第一七九章 真是巧 第一八零章 胡搅蛮缠
第一八一章 再遇高嬿嬿 第一八二章 不欢而散 第一八三章 议论纷纷(补一) 第一八四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补二)
第一八五章 她也能很温柔(补三) 第一八六章 不好说(补四) 第一八七章 年轻小姐和被黏上(补五) 第一八八章 都有意结亲(补六)
第一八九章 易祁再现身(补七) 第一九零章 啥赐婚(补八) 第一九一章 搞什么(补九) 第一九二章 他们已休离(补十)
第一九三章 都闲着没事干! 第一九四章 强人所难 第一九五章 柳仁贤上金家 第一九六章 躁动
第一九七章 心有不甘 第一九八章 琐碎 第一九九章 终于大婚 第二百章 新嫁
第二零一章 三朝回门 第二零二章 牵手没什么 第二零三章 被赶 第二零四章 行色匆匆
第二零五章 人命案 第二零六章 抱回个孩子 第二零七章 他的反应真淡定 第二零八章 意味不明
第二零九章 没奈何 第二一零章 是二夫人 第二一一章 矛盾 第二一二章 她的郁闷
第二一三章 争执 第二一四章 爆发 第二一五章 其实不讨厌 第二一六章 想办法
第二一七章 她叫文殷 第二一八章 见血 第二一九章 快点好起来 第二二零章 心绪不宁
第二二一章 犯蠢 第二二二章 锻炼锻炼 第二二三章 我知道的 第二二四章 再见柳伯父
第二二五章 乃文世伯之女 第二六六章 他回来了 第二二七章 冲谁发脾气 第二二八章 争执无果
第二二九章 不好讲 第二三零章 实则无恙 第二三一章 干涉 第二三二章 吻
第二三三章 搞不明白 第二三四章 叔母来探望 第二三五章 二三琐碎 第二三六章 是真疼人
第二三七章 乌龙 第二三八章 较着劲 第二三九章 猝不及防 第二四零章 临盆
第二四一章 落差 第二四二章 她的针对,他的照顾 第二四三章 无赖男人 第二四四章 状况
第二四五章 神秘女子 第二四六章 来历不明 第二四七章 不可理喻的男人 第二四八章 内心纠葛
第二四九章 使唤他哄孩子 第二五零章 一触即发 第二五一章 不了了之 第二五二章 婆婆登门
第二五三章 心思 第二五四章 无眠夜 第二五五章 心思难猜 第二五六章 半斤八两
第二五七章 认真的男人 第二五八章 他这个人 第二五九章 去做客 第二六零章 他的心绪
第二六一章 他跟过来了 第二六二章 如何? 第二六三章 很糟糕的事情 第二六四章 夜色
第二六五章 不谈他 第二六六章 大概明白 第二六七章 顶嘴? 第二六八章 出色的五姐夫
第二六九章 宠爱 第二七零章 不回 第二七一章 他的问 第二七二章 言而无信
第二七三章 夜聊 第二七四章 是紫云王爷 第二七五章 不一样 第二七六章 我跟你一块去
第二七七章 什么意思 第二七八章 她是皇后 第二七九章 秘辛 第二八零章 白祁喝闷酒
第二八一章 前车之鉴 第二八二章 计较 第二八三章 心里不快 第二八四章 闹别扭
第二八五章 早安吻 第二八六章 废后另立 第二八七章 皇后很快会回来 第二八八章 是真的吗
第二八九章 都紧张 第二九零章 安排 第二九一章 淡淡拒绝 第二九二章 这忙的
第二九三章 别摆出 那种眼神 第二九四章 去散步? 第二九五章 许愿 第二九六章 真不要你了
第二九七章 不是对牛弹琴 第二九八章 大概看错了 第二九九章 怎么想 第三百章 这事你别插手
第三零一章 发疯的郑万娇 第三零二章 复杂 第三零三章 吃饱好办事 第三零四章 暗流涌动
第三零五章 躁怒的郑国舅 第三零六章 幕后黑手 第三零七章 金鑫被劫 第三零八章 雨子璟很生气
第三零九章 谁在威胁谁 第三一零章 特别的一晚 第三一一章 郑万娇之死 第三一二章 都是能理解的
第三一三章 野餐 第三一四章 再次出远门 第三一五章 去金府 第三一六章 备嫁
第三一七章 婚礼闹事 第三一八章 金鑫出面 第三一九章 白均的逼迫 第三二零章 无端受辱
第三二一章 川之国公主看上了雨子璟 第三二二章 如此温馨,却唯独落了他 第三二三章 上官雅的挑衅 第三二四章 金鑫忍无可忍
第三二五章 他的爱,她的恨 第三二六章 蕾蕾看起来不太对 第三二七章 我这里不需要证据 第三二八章 华女师妹是文殷
第三二九章 收拾细软去金家了 第三三零章 半路杀出雨子璟 第三三一章 她的冷漠,她的诡异 第三三二章 分别怀孕了
第三三三章 铁血阎罗 第三三四章 别让我恨你 第三三五章 这一夜坚定了决心 第三三六章 没关系了,雨子璟
第三三七章 丰丰还记得他 第三三八章 张云熹的新生活 第三三九章 华女一直知道 第三四零章 他们决定成亲了
第三四一章 两美女进城逛逛 第三四二章 小公子吃霸王餐 第三四三章 我在梦里见过你 第三四四章 这个是我的儿子
第三四五章 还以为你忘了 第三四六章 其实我不大在意了 第三四七章 她有着绝无仅有的魅力 第三四八章 痛快地放她走了
第三四九章 你还敢说我是小丫头吗 第三五零章 金鑫,我不能娶你了 第三五一章 相亲流水宴 第三五三章 罕见的大发雷霆
第三五三章 沙凤的请柬 第三五四章 难以置信 第三五五章 我现在很幸福 第三五六章 她早就和乔启仁在一起了
第三五七章 是谁甩掉谁 第三五八章 她是我们孩子的母亲 第三五九章 大打出手 第三六零章 气急败坏的沙凤
第三六一章 乔乔当街大哭 第三六二章 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第三六三章 小鑫,你就不能可怜我吗 第三六四章 讽刺着听完解释
第三六五章 我不要这个爹爹 第三六六章 能让我这样执着的事没几件 第三六七章 回去的契机 第三六八章 回到月城
第三六九章 我回来了 第三七零章 雨子璟不要脸(9000+) 第三七一章 良绣坊重遇寒月(9000 ) 第三七二章 野种的爹是白均(9000+)
第三七三章 拥有强权也是优势(9000+) 第三七四章 还真把这当你家了 第三七五章 文殷会来月城 第三七六章 她似乎又不太一样了
第三七七章 该有的规矩不能忘 第三七八章 去趟方府 第三七九章 我要出嫁了 第三八零章 后悔莫及
第三八一章 懿容太后 第三八二章 也不怕成小胖子 第三八三章 你是白痴吗 第三八四章 只好从你下手了
第三八五章 让子琴陪陈清去 第三八六章 刘丽的真实身份 第三八七章 我还是想找个好女人的 第三八八章 他的反常让人费解
第三八九章 我不会放你走的 第三九零章 今天别走了 第三九一章 目的地在哪里 第三九二章 金鑫的恶作剧
第三九三章 便随你吧 第三九四章 方能来访 第三九五章 孩子的命要紧 第三九六章 柳菁,别闹了
第三九七章 光有自信是不够的 第三九八章 我会尽快回来的 第三九九章 尚韵提出离开 第四百章 你以为瞒得过我?
第四零一章 夫人犯了点事 第四零二章 滑稽的罪名 第四零三章 求助何洪深(6000 ) 第四零四章 各种惊喜(9000+)
第四零五章 都是不简单 第四零六张 没资格 第四零七章 金婉儿的举动 第四零八章 在商言商
第四零九章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第四一零章 不可以 第四一一章 答应与否(6000+) 第四一二章 胡媚(9000+)
第四一三章 胡媚相救 第四一四章 多谢马老板 第四一五章 子琴中了药 第四一六章 陈清救急
第四一七章 何古梅不见了 第四一八章 沙凤和乔启兴 第四一九章 千方百计得到 第四二零章 沙凤和于昊天
第四二一章 沙老的意思 第四二二章 雨子璟受伤 第四二三章 军营里的事 第四二四章 金鑫先回去
第四二五章 柳家的灾难 第四二六章 柳菁的质问 第四二七章 柳仁贤出现 第四二八章 劝劝柳仁贤
第四二九章 金鑫的担忧 第四三零章 寒月来访 第四三一章 房家聚会 第四三二章 姑娘不能进去
第四三三章 上官雅的处境 第四三四章 闲乐居被包围 第四三五章 金婉儿的妒恨 第四三六章 高嬿嬿的火气
第四三七章 拙劣 第四三八章 说话注意点 第四三九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四四零章 以牙还牙
第四四一章 跑路 第四四二章 你给我住手 第四四三章 旧宅新主人 第四四四章 尹姑姑的话
第四四五章 金善巧的反常 第四四六章 大夫人的打算 第四四七章 掷地有声 第四四八章 再闹良绣坊
第四四九章 提到雨子璟 第四五零章 惩治黄鳝 第四五一章 从赵姨娘入手 第四五二章 深夜里的大火
第四五三章 大夫人失势 第四五四章 他的惊喜 第四五五章 阖家返京 第四五六章 夜宿城隍庙
第457章 这是胡媚?! 第四五八章 救她 第四五九章 事情还没办完呢 第四六零章 姑爷太可怜了
第四六一章 别离开我 第四六二章 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第四六三章 休了她 第四六四章 放不放心
第四六五章 蓝月的敌意 第四六六章 痴缠 第四六七章 那看你表现了 第四六八章 你以为你是谁
第四六九章 新娘子沙凤 第四七零章 蕊蕾妹妹 第四七一章 不以身手以什么 第四七二章 流烟相助尚虢
第四七三章 我并不担心 第四七四章 喝什么喝,不是给你的 第四七五章 没事找事 第四七六章 岂能事在人为
第四七七章 蕊蕾来访 第四七八章 白祁突袭 第四七九章 雨尚国被俘 第四八零章 老将军府乱了
第四八一章 无情 第四八二章 状况 第四八三章 凭二叔 第四八四章 祁番一
第四八五章 番二 第四八六章 番三 第四八七章 番四 第四八八章 番五
第四八九章 雨子璟醉酒 第四九零章 没事就好 第四九一章 幕后交易 第四九二章 正文完
清琴篇1:陈清重伤 清琴篇2:有点事 清琴篇3:尴尬的帮忙 清琴篇4:婆子的八卦
清琴篇5:你在怕什么 清琴篇六:陈清的心迹 清琴篇7:我不是那个意思 清琴篇8:该有个结果了
蛛梅篇1:毒蜘蛛 蛛梅篇2:孤派何古梅 蛛梅篇3:追丢了 蛛梅篇4:得来全不费工夫
蛛梅篇5:包扎伤口 蛛梅篇6:哪有夫妻分房睡的 蛛梅篇7:你什么打算 蛛梅篇8:万州
蛛梅篇9:青衣女子朱珠 蛛梅篇10:刺激和尤物 蛛梅篇11:黑蛛的恋情 蛛梅篇12:刘书成
蛛梅篇13:突然的告白 蛛梅篇14:朱珠给的刺激 蛛梅篇15:别跟着我了 蛛梅篇16:你不是刘书成
蛛梅篇17:热情如火 蛛梅篇18:叶辉的奉劝 蛛梅篇19:这么巧? 蛛梅篇20:不巧也巧
蛛梅篇21:遇袭 蛛梅篇22:罚酒不喝 蛛梅篇23:沈如虹现身 蛛梅篇24:轻看
蛛梅篇25:陈恒 蛛梅篇26:朱珠的不安 蛛梅篇27:难以置信 蛛梅篇28:怒
蛛梅篇29:我站暗月教这边 蛛梅篇30:跟踪 蛛梅篇31:感觉 蛛梅篇32:别管我
蛛梅篇33:走 蛛梅篇34:这一幕 蛛梅篇35:黄渠来找 蛛梅篇36:早干什么去了
蛛梅篇37:一心求死 蛛梅篇38:不必救我 蛛梅篇39:你放开我 蛛梅篇40:激怒
蛛梅篇41:你到底怎么了 蛛梅篇42:不见了 蛛梅篇43:小住山庄 蛛梅篇44:梁春秋
蛛梅篇45:趁人之危 蛛梅篇46:杀意 蛛梅篇47:胁迫 蛛梅篇48:黑蛛追来
蛛梅篇49:决定了 蛛梅篇50:黑蛛,你凭什么 蛛梅篇51:破门而入 蛛梅篇52:心境
蛛梅篇53:激动和叹气 蛛梅篇54:目的 蛛梅篇55:不好 蛛梅篇56:死
蛛梅篇 57:墨梅 蛛梅篇58:美和毒 蛛梅篇59:震撼 蛛梅篇60:极像的女子
蛛梅篇61:跟着我做什么 蛛梅篇62:过去认识? 蛛梅篇63:明起和明兴 蛛梅篇64:借住一晚
蛛梅篇65:有问题 蛛梅篇66:看戏 蛛梅篇67:没那么亲 蛛梅篇69:重新制造回忆
蛛梅篇70:叶辉现身 蛛梅篇71:见七及 蛛梅篇72:又遇见 蛛梅篇73:打一场
蛛梅篇74:互不相让 蛛梅篇75:守着 蛛梅篇76:难题 蛛梅篇78:知道过往的人
蛛梅篇77:回去? 蛛梅篇78:回到叶辉身边 蛛梅篇79:不让说(补一) 蛛梅篇80:二教主尚远之(补二)
蛛梅篇81:乔启兴现身(补三) 蛛梅篇82:告诉黑蛛(补一) 蛛梅篇83:羡煞旁人(补二) 蛛梅篇84:为什么这样对我
蛛梅篇85:夜袭 蛛梅篇86:放不下 蛛梅篇87:真心假意? 蛛梅篇88:你最没资格!
蛛梅篇89:分道扬镳 蛛梅篇90:尚远之之死 蛛梅篇91:图谋 蛛梅篇92:尘埃落定(完)
贤殷篇1:情窦初开 贤殷篇2:拜师学医 贤殷篇3:视作亲妹 贤殷篇4:诡异之地
贤殷篇5:胆大包天 贤殷篇6:救命之法 贤殷篇7:舍死求生 贤殷篇8:当放则放
贤殷篇9:梦中 贤殷篇10:辗转不安 贤殷篇11:乙州崔府 贤殷篇12:叹了又叹
贤殷篇13:三位公子 贤殷篇14:紧急救人 贤殷篇15:窘迫 贤殷篇16:父亲的鼓励
贤殷篇17:知己知彼 贤殷篇18:高兴不起来 贤殷篇19:折与不折 贤殷篇20:她会医术
贤殷篇21:华女的叹息 贤殷篇22:总算想起她了 贤殷篇23:不太可能 贤殷篇24:明白
贤殷篇25:看错眼了 贤殷篇26:有事相求 贤殷篇27:线索在赵老爷 贤殷篇28:见一个人
贤殷篇29:龙鬼的喜 贤殷篇30:帮忙的事 贤殷篇31:帮 贤殷篇32:被婆子劫持
贤殷篇33:你知道龙鬼吗 贤殷篇34:吴秀出面 贤殷篇35:动手 贤殷篇36:治住沈婆子
贤殷篇37:没认出来 贤殷篇38:吴秀了解的情况 贤殷篇39:许愿河 贤殷篇40:华女的消息
贤殷篇41:龙鬼的举手之劳 贤殷篇42:刮目相看 贤殷篇43:龙鬼与柳菁 贤殷篇44:我明白
贤殷篇45:陌生人 贤殷篇46:再到京都 贤殷篇47:又遇 贤殷篇48:哪路人
贤殷篇49:追赶 贤殷篇50:以身犯险 贤殷篇51:英雄半救美 贤殷篇52:疑问
贤殷篇53:什么状况 贤殷篇54:折磨 贤殷篇55:我必须负责 贤殷篇56:不告而别
贤殷篇57:怎么回事 贤殷篇58:到底为什么 贤殷篇59:在圣谷想方设法 贤殷篇60:崔琦有迹象
贤殷篇61:醒了 贤殷篇62:你心里清楚 贤殷篇63:讶 贤殷篇64:介意吗?
贤殷篇65:新郎候选 贤殷篇66:只能嫁给我(完) 龙与柳1:短命阎王 龙与柳2:刁蛮千金
龙与柳3:要不要做我娘子 龙与柳4:我要回家! 龙与柳5:他在诠释痛苦 龙与柳6:怎么,你想吃?
龙与柳7:留宿山洞 龙与柳8:负气出走 龙与柳9:还没吵完 龙与柳10:醋意横生
龙与柳11:敌袭 龙与柳12:再见龙鬼 龙与柳13:被她气噎 龙与柳14: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龙与柳15:打击 龙与柳16:难堪 龙与柳17:青梅VS发妻 龙与柳18:崩塌
龙与柳19:他走得那样快 龙与柳20:保大保小? 龙与柳21:不同的柳菁 龙与柳22:我这边没有什么保大保小
龙与柳23:该是如他这样吧? 龙与柳24:对龙鬼的感情 龙与柳25:怎么回事? 龙与柳26:凶多吉少
龙与柳27:戳穿? 第686章 龙与柳28咄咄逼人 第687章 龙与柳29你没资格 第688章 龙与柳30气晕
第689章 龙与柳31熟悉的名字 第690章 龙与柳32她曾经失踪 第691章 龙与柳33快回去陪人家啊 第692章 龙与柳34各走各路吧
第693章 龙与柳35出事了 第694章 龙与柳36来势汹汹 第695章 龙与柳37悲凉 第696章 龙与柳38他的报复
第697章 龙与柳39小雨的真心 第698章 龙与柳40柳菁似疯 第699章 龙与柳41守在身边的 第700章 龙与柳42不想看看全新的自己吗
第701章 龙与柳43她对你的审美并不认同 第702章 龙与柳44丫头,嫁给我吧 第703章 龙与柳45给你时间慢慢考虑 第704章 龙与柳46你真的以为会如意?
第705章 龙与柳47秦寒月本不叫秦寒月 第706章 龙与柳48我等你的答案 第707章 龙与柳49就算与天地为敌,我也绝不弃你 第708章 龙与柳50婚礼前
第709章 龙与柳51是什么人 第710章 龙与柳52你是要把它再盖上去吗? 第711章 龙与柳53不乐意是什么意思? 第712章 龙与柳54累着
第713章 龙与柳55关于孩子 第714章 龙与柳56谁要跟你生孩子了? 第715章 龙与柳57又哭了 第716章 龙与柳58倔强
第717章 龙与柳59六儿,六儿…… 第718章 龙与柳60夫君龙鬼 第719章 龙与柳61遇到幸福(全文完) 最新章节
正文 第一章 衣香鬓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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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午后,杨柳依依,凉风习习,更有蝉鸣四起,一声一声地,倒衬得周围静谧极了。

    然而,江南金家大宅的后院里,倒是一派热闹景象。

    一群的女眷凑在一处凉亭里,或坐或站,或倚或靠,衣香鬓影的只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说真的,今儿个三姐姐穿的这身衣裳可真是漂亮。敢情是家里的成衣匠特别定做的吧?我可听说了,咱们城里最好的成衣匠被姐姐家专雇去做衣服了。啧啧,天天都有那样好的成衣匠做漂亮衣服穿,真让人羡慕。”

    说话的人是八小姐金婉儿,她是金家三老爷的庶女,今年才十四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是爱漂亮的事物,看着对面坐着的人身上穿着的漂亮衣裳,满眼艳羡。

    而对面坐着的正是被金婉儿称为“三姐姐”的金善巧,是大老爷的嫡出三女儿。头两年才刚出嫁,嫁的是同金家门当户对的江南王家。

    出身好,相貌好,嫁的又好,这让金善巧一直十分引以为傲。

    她听着金婉儿的话,心底有些尴尬,其实这套衣裳是都是她让金婉儿嘴里的“五姐姐”金鑫上个月做好了送去的。

    面上却笑道:“八妹妹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家那成衣匠做的衣服再好,还能好得过五妹妹的手艺?你既然如此喜欢漂亮衣服,何不央着老太太讨几匹布,再让五妹妹帮你做几套?”

    金婉儿听了,不大好意思地笑道:“这做衣裳可是个累人的活,又要画衣裳样稿,还要裁布走针,五姐姐是手巧,做的也漂亮,只是我从小到大已经让五姐姐帮着做了不少的衣裳了,以前小,没脸没皮地倒没什么,现在岁数大了,哪好意思再劳烦五姐姐?”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给自己姐妹做件衣裳,还得人求着不成?”金善巧听了,不以为意地冷哼道:“再说了,我们这边坐着的,有哪个没穿过五妹妹做的衣服,就是四妹妹,如今也出嫁了,不也照样吩咐人来找五妹妹做衣服吗?让她做衣服也是看上她确实是手巧,要别人给我做我还不乐意呢!”

    金婉儿笑笑,没说话。”

    这些人把五姐姐当针线丫鬟使唤,她又不是没见到,那一晚晚的挑灯穿针,两只手磨出的水泡,她看着都瘆的慌。

    金善巧却说道:“好呀,你脸皮薄,不央人做,可别怪我先定了衣服在你前头咯。我这次正巧有些衣裳要央五妹妹帮我做呢。想必五妹妹一定会尽早帮我做完吧——咦,五妹妹呢?刚不还在这里坐着,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旁边,贴身丫鬟红桃指着河边柳树下,笑道:“三少奶奶,五小姐在躲到树下睡着了呢。”

    众人顺着红桃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抹倩影正坐在树下,一只手撑着头侧靠着树干似是睡着,另一只手则放在膝上,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金善巧瞧着,狐疑地嘀咕:“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该不会是料到我要让她做衣服,装的吧?”

    众人一听,齐声笑了出来。

    其实金鑫只是做样子假寐罢了,那边说的话,她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闭着眼,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不管在哪个时代,有女人在的地方,就总免不了这些闲话家常。

    但是现代还是好一些的,最起码现代的女人不乏个性独立的,她们更多的把精力的重心放到工作上,而无暇理会其他。

    想起来,她曾经也是个工作心强的女白领,工作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管。

    她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牵扯到这样琐碎的女人世界里。

    哪想到,一场飞机失事倒给了她当头一棒。

    “唉,穿哪里不好,偏穿到古代来。”她无奈地呢喃着。

    古代的女人最大的活动场所,就是深宅大院,除了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话长短斗手段之外,好像的确没什么别的乐趣。

    她想着,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鸾鸣远远地走来了。

    还在聊着的几人,一看是鸾鸣,忙笑着叫道:“哟,这不是鸾鸣姐姐吗?怎么,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跑我们这里来凑热闹了?”

    鸾鸣笑了笑,一一地给几位问了安,而后说:“我倒是想凑热闹,就是没个机会。老太太刚午睡起来,正等着见五小姐呢,这不,我听说五小姐在这里,就急匆匆地来找人来了。”
正文 第二章 高不成低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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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鸾鸣的话,那边,已经有人推着把金鑫叫醒了。

    金鑫睁开眼睛,佯装刚睡醒的模样,拿帕子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柳叶眉下,一双柳叶眼透着几分半含秋水的味道,盯着人看的时候,既无攻击性,也无半点心计,就是让人觉得美,赏心悦目一般。

    鸾鸣看着金鑫,这位五小姐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这几年出落得愈发的漂亮了,说起来,这金家的几位小姐,个个都是美人,却是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位五小姐的。

    只可惜,是个庶出的,二老爷死的早,母亲赵姨娘又做了在家的居士,也不管她的死活,虽说有老太太疼着,到底是无父母倚靠,又无同胞的兄弟姊妹,形单影只的,在府中一直没什么地位。

    照理说,庶出的女子,从来没法嫁的好的,好的人家是配不上,偏偏这位五小姐长得好,人才又出众,一般的人家她又看不上,这高不成低不就的,竟生生误了适婚的年纪,到了如今二十岁,婚事还没个着落。

    她看着倒是满不在意的,老太太却是为她伤神不已,就怕她过了年纪,耽误了自己的终身。

    这不,这次老太太叫她去,还是为着她那档子婚事。

    “五小姐,老太太醒了,正要见你呢。”鸾鸣看着金鑫,笑着说道。

    “好的,我这就随鸾鸣姐姐去。”

    大家看着金鑫带着自己丫鬟跟着鸾鸣走了,后面立即就议论开了:

    “我猜着,肯定又是为着她的婚事。这祖母也真是的,她一个庶出的,自生自灭便随了她去,要这样上心。”

    “你说得倒是轻巧,虽说府里家大业大,但也不是钱多了没处使啊。好好的把她从小养到大,也算是费了心思的,如今都这样大了,还嫁不出去,赖在府里当老姑娘,一年两年倒罢了,若是拖得久了,过了好年华,就真嫁不出去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府里还能养她一辈子不成?这开销,谁出?”

    世态炎凉,金鑫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出小姐,又有谁能看得起她?大家不过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可着起得来的人亲,对她这样的,早就看不上眼了。

    在座的女眷中,就八小姐金婉儿跟金鑫一样是庶出的,最能明白庶女的不如人,但怎么着,她做庶出小姐,好歹还有半个小姐的待遇,想想金鑫,虽有个丫鬟,但那处境,又跟底下的丫鬟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挂着小姐的头衔,做着丫鬟的事罢了。

    或许是出于同为庶女的惺惺相惜,金婉儿自小就与金鑫交好,听得眼下大家这样落井下石,忍不住地替金鑫说话:“其实,五姐姐恐怕也不乐意这样的,就是二伯父二伯母都去世得早,赵姨娘又在家做了居士,一时无人替她安排罢了。”

    “没人替她安排吗?”金善巧冷笑道:“八妹妹你这话说出来可就太不对了。谁不知道,早几年前开始,咱们祖母就开始给她物色人选来了?就是她,明明是个庶女,却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这个不要,那个看不上的,自己把自己给误到了现在。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要是她敢怪责说是没人替她安排,还真是没脸没皮的了。”

    这个金善巧一向是很有优越感,从不把人放眼里,尤其是对金鑫,少有好话。

    金婉儿听着她那样刻薄的言语,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却暗暗不耻,想人五姐姐为她做了多少事,光做衣裳就做了好些年,她倒好,不把人的好记心里也就罢了,还没句好话,真是够没有人情味的。
正文 第三章 此金鑫非彼金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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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金鑫一路跟着鸾鸣来到了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了,老人家住的地方,说不上有多奢华大气,但是瞧着就是个住得舒适的地方。

    外间的墙上挂着仙鹤图,底下靠墙摆着张长桌,桌上的熏香炉里烧着凝神香,味道闻着倒有宁神的功效。

    两人穿过了旁边的小门,进了里间。

    里面,老太太正倚着一边的小几在软塌上坐着,吃着果仁,底下,左右手边,大夫人赵氏,三夫人柳氏,还有大夫人的大儿媳妇崔英也在那坐着。

    金鑫看了眼里面的人,低眉顺眼地走近了,对着每一个依次问了礼。

    老太太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她,一见她来了,忙招手让她到自己旁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慈爱地笑着,说道:“听说刚刚跟府里其他几个姊妹在亭子里坐着说话呢?”

    金鑫笑着,答道:“是啊,今儿个难得出嫁的几位姐姐回府来坐坐,姐妹几个许久没凑齐,便相约在亭子里坐坐。还是挺热闹的。知道祖母在午睡,不好打扰,否则,还想请祖母过去坐坐呢。”

    “你们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凑在一块说闺房话,我这么一把老骨头凑过去做什么,反倒让你们拘谨。”老太太呵呵笑着说着,又道:“你可知,今日叫你来是为着什么事?”

    鸾鸣一说老太太找的时候,金鑫就料到了。

    搁在古代,她现在这个年纪就等同与现代的大龄剩女,若是再不早早地发配嫁出去,人还当她有什么问题,日后可就难再嫁出去了。

    她毕竟是现代来的,不怎么在意,老太太却是个慈爱的长辈,上心得很,这阵子正上赶着要把她的婚事早早地定下来了。

    此时此刻,她若是说“祖母,孙女不急着嫁人,孙女想侍奉在祖母身边”肯定是不顶用的吧?

    金鑫想着,便不作答,只是低着头,看起来倒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老太太瞧见了,真当她是不好意思了,笑着道:“你如今这般年纪了,终身大事不能再拖了。我今儿个把你大伯母,婶婶和大嫂子都叫来了,她们每个人手头都有些合适的人选,你且听听,看看怎样。”

    金鑫轻微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却没怎么热衷。

    这之前的金鑫之所以拒绝那么多门婚事,无非就是那几个人差太不像话了,不是哪家庶出的纨绔子弟,就是哪家落破的不学无术,搞什么,虽然是庶出的,好歹她也是金家的小姐,哪有这样下贱打发出去的?

    原来的金鑫听说是的逆来顺受的,却也还有些骨气,死活不愿,都拒绝掉了,外人虽总说她眼高手低,金鑫却觉得做得对,做得好!

    听说,那几个糟糕的对象也是面前这三个人找的,也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一看就知不是故意要让她不好过,就是不上心。

    她可不指望她们这次会给找个什么好的人选。

    倒也没把心里话说出来,金鑫就是坐在那里听着,这一听就听了整整一个午后。

    听到最后,不出所料,她心底下也只能呵呵了。

    离开的时候,鸾鸣还特别把她叫到了一边,委婉地劝了她几句,无非就是暗示她作为庶女的身份,不可能嫁给多么风光的夫婿,但是有老太太在,又有了前几次的教训,这次选的人尽管身份地位上不如其他几位小姐,但是为人品行上倒会看准,至少绝对是会待她好的。让她心气不要仍旧是那么高,否则,说好听点,是错过了自己的终生大事,日后想再张罗,可没如今年轻貌美这样的好条件了。说难听点,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竹篮打水一场空。

    鸾鸣话虽然说得委婉,但现实的部分却还是说得很中肯的。金鑫也看得出来,人是一番好意,所以也没生气,就表示知道了地点了点头。

    贴身丫鬟子琴刚才没跟进去,就在外面等着,跟老太太身边的小丫鬟聊着天,见金鑫出来了,忙走了过来:“小姐,谈完了?”

    金鑫“嗯”了一声,道:“回去吧。”
正文 第四章 病猫是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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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居住的是金宅深处的一个僻静小院,不起眼不说,地方还真是小得大饼上的芝麻粒一般,跟其他小姐比起来真是比不得。

    小院的名字倒还挺好听,叫什么“梧桐苑”,前面是个院子,东边是厨房和杂物间,后边是一栋两层楼的楼阁,底下分东间跟西间,东间两间房拨给小丫鬟子棋和奶妈张妈妈住,西间则住着金鑫,大丫鬟子琴则住在她隔壁的小间,中间是个会客的大厅,二楼留给了金鑫的生母赵姨娘极其体己丫鬟绿芜绿裳住。

    金鑫回到梧桐苑的时候,就看到张妈妈坐在大厅里,一脸犯愁的样子。

    张妈妈见她回来了忙站起来:“小姐,你回来了。”

    她走过去:“张妈妈,怎么了?”

    张妈妈看了眼桌上摆着的一大堆衣料,叹了口气:“刚刚,三小姐带着其他几位小姐又来了,说是想让小姐你再给做几套衣裳。”

    子琴看到那些衣料堆子,无奈:“怎么又来?前几天才刚让人送来了一批,还没做完呢,今天就——上赶着呢。我跟张妈妈就是不吃不喝,也做不完啊。”

    金鑫听着,心里也很清楚。

    一个月前,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染了病,在床上一躺就躺了大半个月,等醒来时,里面的灵魂已经是她的了。

    张妈妈和子琴觉得她是平日里赶着给那几个小姐少奶奶们做衣裳太累了,又染了风寒,才会一病不起,好不容易人痊愈了,生怕她又给累出病来,索性也不让她碰针线了,一并把她的活全揽了过去,她们给帮着做。

    所以,从醒来到现在,堆积在她屋里要做的那些衣服都是她们两人在做着。

    金鑫也挺歉疚的,虽说人是为着原来的金鑫做事,但是受益的是她不是?

    本来嘛,她在老太太屋里听了一下午的婚事,想着一穿来就要被打发着嫁人,嫁给谁还不能自主,已经够让她心里郁闷的了,回到屋里,看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心情就更不好了。

    这时,张妈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小姐,刚刚三小姐说了,下个月初,是王家的老太太生辰,她打算送件衣裳做寿礼,让小姐紧赶慢赶要给做出来。兴许是我跟子琴的手艺不行,三小姐一眼就瞧出来前两天做好送去的衣服不是小姐做的,这次指明了,一定要小姐亲手做才行。小姐,你看这事——”

    金鑫一听,眉头立即就蹙起:“好呀,她这事得寸进尺了她!我几次没吭气,她就当我还是一个月前的金鑫,任她捏扁搓圆不成!”

    张妈妈和子琴见她脸上有怒意,而且这说话的口气实在不像她平时安静少语的性子,一时有些怔了。

    却听金鑫又说道:“好啊,她不是要我做吗?她不是赶着要吗?我就给她做,我就给她紧赶慢赶赶出来!”

    张妈妈和子琴又听她这话,总觉得像是话里有话,互相望了一眼。

    “去拿做衣服的工具来。”

    金鑫说干就干,一坐下当即就做了起来。

    她在大学的时候学的就是服装设计专业,出来后也是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有自己的服装品牌,虽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却也是业界里顶尖的,一直很有市场。

    平时工作很忙,偶尔闲暇的时候,却很爱研究汉服,没事还会自己设计,亲手制作几套过过瘾。

    因着有这些经历,金鑫从设计到制作,都显得很利索,在子琴的帮忙下,第二天就把衣裳做好了,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子琴看着先做出来的衣服样式,担忧地问道:“小姐,这样子真的好吗?”

    那衣裳衣料质地极好,针线活也是极好,严严密密的,既整齐又不突兀,甚至连针脚都藏得很好,可就是太前卫了些。

    子琴摸着比另一边短了一大截的袖子,又摸了摸不齐整的裙摆,想着金善巧将这样一件寿礼送给王家老太太跟前,王家老太太拆开看到这样一件寿礼,那两人彼此的脸色,尤其是金善巧时候秋后算账的脸色,不由得就皱紧了眉头:“三小姐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这样就不善罢甘休了?太便宜她了!”金鑫却冷笑着,嘱咐道:“接下来她肯定没几天就让她的贴身丫鬟过来咱们这里催着要衣裳,不管人怎么催,你们就只管回我正在日赶夜赶,还没做完。知道吗?”

    子琴听着,看着她那笑意极深的表情,尤其是那眼睛里的精光,恍惚间有些愕然,若是往常的小姐绝对是唯唯诺诺地就给人用心做衣裳去了,一句怨言都不敢发的,哪敢像现在这样,给人使绊子?

    张妈妈那天说的没错,小姐大病一场后,是有些不同了。

    或许,是病中自己想明白了,觉得不该那般逆来顺受,要为着自己着想了?

    若是这样,也好。
正文 第五章 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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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金善巧果真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几次三番地来询问衣裳的进度,子琴她们几个按着金鑫的吩咐,次次都说还没做好。

    有一次,金善巧坐不住了,还亲自过来了一趟。

    这毕竟是要给王家老太太的寿礼,那是谁?王家辈分最高的人,她夫君的亲祖母呢,也是一贯疼她的。老人家过过八十大寿,她这个备受宠爱的孙媳妇怎么着也得送分“真心实意”“孝心十足”的寿礼不是?

    想来想去,有什么比亲手做套合身的衣裳更合适的?的确是亲手做的呀,她亲自给偷偷地量了老太太的尺寸,她亲自给选的布料,她亲自给选的线头,也是她亲自给定的衣裳样式,这一切都是她亲手做的呢,就是做不是她亲手做的罢了。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到时候往老太太跟前一送,说是自己亲手做的,不就是她亲手做的?

    为着装装样子,她这几日甚至足不出户,就窝在自己房间里,王家的人都以为她怎么了,都不出来,她都只是故作神秘地笑笑,就是为了在老太太寿辰那天拿出这份“惊喜”,显出这份爱心了。

    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经手的,就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衣裳要是做得不好,丢人的不是金鑫,可是她呢!

    所以,金善巧格外的上心,这次盯得可紧了。

    她到了梧桐苑,进去了,就看到金鑫坐在自己屋里,正在低头做针线呢。

    看着人手中那衣裳样子,可不就是她吩咐人做的那一套嘛。

    本来还以为是金鑫怠慢,这次没打招呼过来,看到她就在那坐着,金善巧的心里多少放松了些。

    看来她还是没骗自己,真在日赶夜赶着呢。

    金鑫抬起头来,见她来了,忙站起来,笑着道:“三姐姐,怎么来了也没打声招呼。”

    说着,看了眼一旁的小丫鬟子棋。

    金善巧要的衣裳还在金鑫手里呢,所以说起话来难得地客气了些,脸上似乎还有点笑脸,说道:“五妹妹莫怪这小丫头,是我不让她跟你说的。怕打扰你做衣裳。”

    呵,怕打扰就别来呀!

    金鑫心里好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表现的一副温顺恭良的样子,拿起手中做到一半的上衣,说道:“三姐姐来得正好,我正在做三姐姐要的衣裳呢。三姐姐快来看看,可还满意?”

    金善巧早就想检查看看她是否真的有用心在做,听了,便走过去,接过衣服就看,见上面针线漂亮,心里还是挺满意的,这个金鑫,别的什么都不济,就是这一双手确实是巧,不论是在金家,还是在王家,她都没有见过比她还手巧的人。

    这点倒真是让人不服不行啊。

    金善巧审视着上衣,点着头,笑着道:“五妹妹,看你的针线活愈发漂亮了,这里,收针的方式好像跟以往不一样?”

    她指着一个地方道。

    “哦。最近新研究出来的。”金鑫脸色平静地应着,又说道:“对了,三姐姐,我听说这是三姐姐要送给王家老太太的寿礼?”

    “是啊。怎么了?”

    “哦。没有,主要是觉得既然是送给王家老太太的寿礼,总不能含糊对待,丢了三姐姐的面子。俗话说慢工出细活,所以,我做得稍微慢了些,知道姐姐催得紧,但是,还是希望三姐姐相信我,多宽限几天,我保证会及时做好,给三姐姐送去的。”
正文 第六章 好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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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巧本来是担心她做不好,所以赶着催,但是眼下看她做得还是挺好的,也就松了心,口气也松了:“无妨,五妹妹心里记着日子就成。不是我催着你,主要老人家一生就过一次八十大寿,错过了,总是不好的。”

    金鑫忙点头:“明白明白,三姐姐放心,妹妹我记着日子呢。最迟寿辰当天就做好,给三姐姐送去。”

    “要等到寿辰当天?”金善巧没想到要等到那么久,有些为难地蹙起了眉头。

    金鑫见她犹疑,也不逼着,突然指着衣裳的袖口位置,说道:“三姐姐你看这里,这边呢,褶子看着虽是自然漂亮,可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东西,我想着呢,到时候在褶子上面绣上仙鹤的纹样,老人家过八十大寿不是,就绣仙鹤之类的,借长寿的寓意,也是图个吉利喜庆不是?也表着三姐姐做孙媳妇的孝心嘛。”

    金善巧听着,看着她指的地方,想着上面绣仙鹤的样子,觉得也是很好看,何况王家老太太年纪大了,天天嘀咕着自己没多少活头了,她如今绣个仙鹤上去,老人家见了,怎能不欣喜?

    她正想着,又听得金鑫说道:“但是三姐姐知道,仙鹤可不好绣,很是费精神的,给老人家的寿礼,又不能太敷衍不是?若是紧赶慢赶,倒还能在寿辰前做好,若是再早些,恐怕就为难了。”

    金善巧已经被她说动了,又听得她这样讲,想了想,便定了主意,说道:“好吧,就依五妹妹的,在上面给姐姐绣个仙鹤吧。两只袖口都要哦。最迟寿辰当天要送过去,记得,要偷偷地送,你知道的,我想给老人家个惊喜,被人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呵,是怕人知道这不是你亲手做的吧?

    金鑫心里冷哼,面上却还是笑着的,连连应声:“是,是,知道了,三姐姐。”

    金善巧看着她今日这般讨巧懂事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愣了:“五妹妹如今好像跟以往不大一样了,看着会说话多了。”

    金鑫道:“也是前些日子悟出来的。总觉得羡慕,像三姐姐这样的人,长得好看,又讨人喜欢,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后来明白了,是三姐姐会说话,知道分寸,怎么说都让人喜欢。便想着,要向三姐姐学习,尽管不能像三姐姐这样人尽人爱,但能做到照顾着周边的人的感受,倒也是好的。”

    金善巧听着她又是羡慕又是夸赞自己的话,心里一那叫一个得意舒坦,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好会说话了!啧啧,这张嘴,可比我会说多了,哪要向我学习呢?”

    金鑫只低着头,像是不好意思似的。

    金善巧却是冷眼瞧着她,眼里尽是不屑。哼,无父无母的庶女,再怎么讨人喜欢,到底还是轻如草芥,竟还妄想像她金善巧那般八面玲珑被人恭维,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金鑫却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怎么想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倒不是要讽刺她,实在是觉得真的很好笑。

    她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会这样跟人玩心计,斗来斗去的。

    不过,在这样一个大家族里,弱肉强食,一味的逆来顺受只会被人捏扁搓圆,很有可能一生就这样被人主宰着过完了。

    不,她金鑫,绝不过这样的日子。

    不管怎样,既然飞机失事中她没有死,而是重生到了这个地方,那么,她就要好好珍惜这又一次的生的机会。

    人只要活着,就得努力活着,还要活得精彩,活得自主!

    这就是她金鑫的人生哲学,因此,哪怕偶尔要做点自己讨厌的事情,她也能接受,反正,这又不能伤害到她的本心。
正文 第七章 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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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到了王家老太太寿辰那天,金鑫也不急着让人把原先做好的那套衣裳送去,而是特意等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才让子琴给送去,还特意嘱咐了,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切记做到无人察觉般。

    子琴领命去了,金鑫却笑了,三姐姐,妹妹我听话吧,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来的。

    接下来,金鑫回到屋里,却装起病来了,她拿了块布裹在额头上,披散着头发,穿着水衣,就那样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倒真像是病得不轻。

    张妈妈进来看见了,吓了一跳,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那边,老太太屋里的人正来叫她过去坐坐呢,也不敢耽误,赶紧地就出去跟来人说了,说五小姐突然病倒了,病得不轻,得快点找个大夫来看看。

    来人急忙忙地就跑去回话了。

    老太太听了,很是担心,马上叫人去请大夫,自己则不顾年迈,亲自走到这僻静的梧桐苑里来看她。

    一进房间,只觉得里面门窗紧闭,闷热非常,这边的房间采光不好,有些昏暗。

    老太太在鸾鸣的搀扶下,蹒跚着走到了金鑫的床前,金鑫没想到这老太太竟亲自来了,一时有些意外,又有些感慨,这老人家看起来是真的很关心她这个孙女的。

    在这样一个豪门大户里,到处都是人心难测,朱门狗肉臭,却有这么一个老人,一门心思地对自己好,关心自己,说不感动,怎么可能?

    她起身,要下床给老太太行礼,却被老太太伸手给拦下了:“我的乖宝,别起了,正病着呢,快躺着吧,别一躺一起的,受了凉,病情更严重了。”

    金鑫听了,也就没起来,手却抓着老太太的手,声音似乎有些哽咽:“祖母,你怎么来了?走过来也要不少时间呢,您年纪大了,太辛苦了。”

    老太太听她都病中了,还这般为自己想着,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说道:“你病了,也没个人关心照顾,祖母不来,谁来呢?”

    说着,老太太又叹了口气:“可惜你爹死得早,你娘又不济事,我这老人家虽然是有心庇护你,到底是年纪大了,底下几个孝顺我,但有几个真把我这么个老古董放在眼里的。只怕护得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再过些年我走了,你这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怎么办呢?”

    老太太说得伤感,似乎是想到了金鑫日后的光景,一脸的忧心:“你这孩子也是,最近身子怎么这样差,明明上个月才病了一场,没好几天,怎就又病倒了呢?”

    金鑫听了,只道:“想是夜里受了凉吧。”

    “那就多盖床被子。”

    正说着话,那边,外面,有婆子说道:“老太太,大夫来了。”

    “让大夫稍等。”老太太应着,冲一旁的鸾鸣使了个眼色。

    鸾鸣会意过来,走过去,扶着老太太到一边坐下,而后走过去,帮着金鑫把床帐放下,只露出她的一条皓白手腕,紧接着,就取出一条丝帕,盖在了手腕上。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鸾鸣才吩咐外面的人道:“请大夫进来吧。”

    大夫进来了,见到老太太,哈腰问了礼,老太太点头,没说话。

    鸾鸣请大夫在床边坐下,说道:“大夫,人就在这里。”

    大夫依言坐下,伸手,隔着那丝帕给金鑫把脉,而后起身,对老太太躬了一礼,说道:“老太太,五小姐没什么大碍,可能就是太劳累了,气血亏损,我开道方子,按时吃着,注意多休息就好了。”

    “太劳累了?”老太太不解:“她一个闺中小姐,有什么要劳累的?”

    说完后,老太太又觉得这种事情问大夫,人大夫怎么会知道,便又说道:“有劳大夫了,送大夫出去。”

    外面有婆子进来,领着大夫就出去了。

    鸾鸣此时已走过去,重新帮金鑫撩起了床帐挂着。

    老太太看着金鑫,问道:“刚刚大夫说你是太劳累了,你每天都在做什么,让你累得都病倒了?”

    一旁的小丫鬟子棋这时多嘴道:“老太太,小姐每天都要日赶夜赶地给人做衣裳,都没休息好,自然是要累倒了。”

    “做衣裳?”老太太蹙眉:“那几个又把你当针线丫鬟使唤了?”

    金鑫佯装生气地瞪了子棋一眼,面对老太太询问的眼神,又摆出一副不知道怎么说起的样子,良久,才说道:“大家也是看着我手巧,喜欢我做的衣裳,所以才……”

    “傻丫头,你还真相信她们是那个意思?”老太太心疼地说着,脸色又很不好看地对鸾鸣说道:“我就说她们明面上孝敬我,私底下根本没把我这个老人家当回事,之前都说几次了,叫她们不要老欺负五小姐,你看看,我说的管用吗?”

    鸾鸣听着,也是有些无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劝道:“老太太别太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正文 第八章 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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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在这边又坐了会儿,想着不打扰金鑫的休息,就回去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金鑫还在屋里躺着,虽说是装病,但是她看起来倒真的有些虚弱的样子,所以也没人怀疑。

    张妈妈端了刚熬好的鸡汤进屋,说道:“小姐,这是老太太专门让人送来的,说是进补的。吃一些吧。”

    金鑫为了装病,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眼下听说有鸡汤喝,便坐了起来,靠在那里,喝了起来。

    正喝着呢,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然后,就见金善巧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了,她来势汹汹的,张妈妈见了,吓了一跳,忙起身要问礼,金善巧却走上前来,用力地一推,将张妈妈推到了地上。

    张妈妈被直接推开,头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桌脚,疼得她直犯晕。

    子琴进来了,一见张妈妈躺在那里,吓了一跳,忙过去扶住了。

    金善巧却看也不看张妈妈,几步走到床边,一巴掌就那样呼哧下来,狠狠地扇在了金鑫的脸上,口中骂道:“好你个小贱蹄子,这两年没给你立规矩,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居然胆大包天,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金鑫猛地被那么一打,头上直冒金星的感觉,脸颊上更是火辣辣的疼,她想过金善巧会生气,却没想到她这样的凶横,一上来就直接动手打人,哪里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呢,心里自然是气得不行。

    但是,转过头来,看着金善巧的时候,脸上还满是不解和委屈:“三姐姐,怎么了?你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金善巧气得脸都要扭曲了一般,一甩手,将一套衣裳直接扔到了金鑫的脸上:“你看看你给我的都是什么东西!”

    金鑫拿下来一看,正是那一日她做出来的不齐整的衣裳,心里自然是明白怎么一回事的,面上却装得很吃惊:“哎呀,这衣服,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送去的明明是另一套啊……”

    说着,她想了想,晃着身体一般地下了床,走到一旁的长桌上,打开抽屉,里面正放着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正是一套齐整的衣裳,恍然大悟似的,突然叫道:“哎呀,我,我今天早上不太舒服,一时错眼,把之前拿来练手仙鹤的衣裳错拿给三姐姐送去了——”

    她的表情太过真实,让人看不出假来。

    金善巧先是一愣,但很快的,就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你的,这一次的事情分明是你故意设计的我!我还奇怪,你好好地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热心殷勤了,什么绣仙鹤要费很多时间,得多宽限些日子,都是胡扯!你是算计好了的!所以故意做了一套不齐整的衣裳,故意挑了最紧促的时间,让我放下戒备心,害我来不及检查衣裳样子就赶着去送给老太太,最后,让我在一屋子人面前丢尽了脸!你真是好深的计谋!”

    金善巧咬牙切齿地说着,上前一扬手,作势又要打金鑫。

    后边,子琴和张妈妈见了,赶紧上前一步,拦下了。

    张妈妈道:“三小姐,可别动手,五小姐还病着呢,刚那一巴掌已经够大力度了,这再打下去,人都要散了的!”

    子琴也道:“是啊三小姐,这衣裳是我和张妈妈一起看着五小姐做的,她真没有私心要害三小姐你,实在是今天早上五小姐不舒服,肯定是一时看错了,拿错了衣裳。不是故意的!”

    这张妈妈和子琴都是金鑫的自己人,早就知道了金鑫的打算,不管怎样,如今人找上门来算账,她们作为自己人,当初默许了金鑫的做法,眼下肯定是要帮着金鑫说话的。

    尤其是那子棋,金鑫看着,心里不禁偷笑,这子棋,看着还挺正经的一个人,原来说起假话来也这么一本正经的,就跟真的似的。
正文 第九章 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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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巧一人难敌四手,被张妈妈和子棋牢牢压制着,气不过,冲着对一旁看着的贴身丫鬟叫道:“桃红,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帮着我教训她们!”

    桃红刚还在发愣,心想着那个唯唯诺诺的五小姐真有那样聪明的脑袋,那么深的计谋吗?总觉得好像错拿的理由更像贴近实际些。

    正想着呢,听到金善巧的叫唤,桃红赶紧回过神来,毕竟是自小跟着金善巧的,也不是个善茬,一上去,三两下的,就把子琴和张妈妈给拉开了。

    金善巧得了自由,抓紧着上前一步,那举着的手就要挥下去。

    “闹什么闹,闹什么闹!大晚上的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隐含怒气。

    众人的动作都是一滞,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就看到老太太由鸾鸣扶着站在那里,身后还有大夫人和三夫人,最角落里,则站着金鑫的小丫鬟子棋。

    子琴看到子棋,心下松了口气,好在刚刚远远瞧见三小姐来了,觉得情形不对,赶紧就打发子棋去找老太太,否则,还真不知道事情要怎么收场呢。

    几个人一起被带到了老太太的屋里。

    老太太坐在上面,下面还坐着大夫人和二夫人,金鑫和金善巧几个则站在厅中。金鑫看起来虚弱得不行,一副由子琴扶着才勉强站着的样子。

    金善巧还在那说着话,一边说着,一边抹着泪,一副委屈的样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每每提到金鑫的时候,还带着点愤怒,瞪她一眼,那目光就像刀锋,想是要把人给剜死了似的。

    金鑫看得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好不容易,瞪着金善巧说完了,老太太才看着金鑫,问道:“你三姐姐说的可都是真的?”

    金鑫见问,低着头,低低柔柔地应道:“祖母,这次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够好,本来不该是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若非我送错了衣裳,三姐姐也不至于——”

    “那么,你是有意要设计你三姐姐吗?”

    金鑫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老太太,摇头道:“怎么会!祖母,我为什么要设计三姐姐?三姐姐一向待我很好的。”

    “你胡说,你根本就是故意设计我的,现在却装得一副很无辜的样子!”金善巧瞪着金鑫。

    金鑫看着她,说道:“三姐姐,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想设计你。我,我真的是不小心拿错了衣裳而已……”

    “你,你根本就是在巧言令色!”

    见她仍旧坚持,金鑫动了动嘴巴,最终垂下了头,一副无奈又无辜的表情,像是不愿辩解的样子,但是让人看着,又觉得她是真的是不小心。

    老太太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走着,想起白天的时候,金鑫病得在床上起不来,大夫说是累坏了的,她身边的小丫鬟也说了,她是赶着做衣裳累坏的。

    想来,她赶着做的,就是金善巧的衣裳吧?

    老太太看着金善巧,问道:“你说那衣裳是给王家老太太做的?”

    金善巧见问,眼睛闪了闪,随即点头:“是啊。”

    “既然是给王家老太太做的,你嫁给了你的夫君,他的祖母也就是你的祖母,既然是给祖母做衣裳,你又为何不自己亲手做,反倒叫你五妹妹给你做?”

    老太太的问话让金善巧始料不及,她愣了愣,才答道:“那是因为,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手没有她巧,所以想让她帮着做——”

    “你说的这个事情我可是早听你三叔回来说了,说你在送这件衣裳之前还说是你瞒着大家亲手给她做的,要给她个惊喜。是不是?”

    金善巧被问得一滞。

    老太太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命令你五妹妹给自己做衣裳,还说是自己亲手做的?这样扯谎,算什么孝心!”
正文 第十章 倒变她理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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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巧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追究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僵在了那里,想回话,竟无言以对,不由得,她将目光看向了一旁坐着的大夫人那里,似是在求救。

    “不要看你母亲。”老太太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盯着她:“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金善巧白天在王老太太寿辰上就惹了一身腥,里外不是人,满肚子的委屈,眼下被问得急了,一时情绪上来了,就哭了出来,叫道:“祖母你何苦这样咄咄逼人,我承认,我是想让她做衣裳,然后说是自己做的给王家老太太送去,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错,我不过是看着她确实手巧,做的衣裳好看,想借此哄王家老太太高兴有什么好这样追究不放的?祖母,现在是我被她给害了,吃了一肚子的委屈,都没处诉去,你却来追我的责任,这算怎么回事!同样是孙女,祖母你怎可偏帮着她数落我!祖母你太偏心了!”

    她一股脑地说了那么多,也顾不得老太太是长辈了。

    一边的大夫人看着女儿这样说话没把门,生气地喝道:“善巧,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够如此跟你祖母说话,快向祖母道歉!”

    “我不!我为什么要道歉!”金善巧因为是嫡女,身份纯正,从小到大,都是备受宠爱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怎么咽得下去,一时情绪上来了,就一下子全撒出来了。

    金鑫看着她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小孩似的哭着,心里觉得太过好笑,面上却一副很关心的样子:“三姐姐,你,你别难过了……”

    “你给我闭嘴!”金善巧听她说话,刺耳非常,气得叫了一声,上去就要去打人!

    幸好旁边的丫鬟婆子们眼疾手快,见到了,赶紧上去给拦下了。

    大夫人见她当着她们几个长辈的面就要动手,立即气得站了起来:“善巧!你越发没规矩了!都是做人媳妇的人了,怎么竟比还提时还不如!”

    大夫人怒目圆睁,脸上的怒意挡也挡不住。

    如今,这金家名义上还是老太太当家,但谁都知道,实际上,理家实权已经落到了大夫人的手中,三夫人从旁协理。

    大夫人也是出身大家族的,是个知书端庄的人,平日里看着不动声色的一个人,但是真生起气来,倒还真能拿出点当家主母的威严来,让人不敢造次,就是备受她疼爱的四个女儿,见了她生气,也不敢胡来。

    眼下,金善巧见母亲真的生气了,一下子收住了声,眼泪还挂在脸上,妆容都哭花了,委委屈屈的表情,看着怪有些滑稽的。

    金鑫看着,很努力地才没笑出声来。

    她本想走过去,对大夫人道个歉,说几句场面话,但想想,这样反而有些画蛇添足,倒显得自己假,于是,索性也就不说话了,就那么有气无力地倚着子棋的站着,仿佛没什么精神力关注这里的事情一样。

    大夫人本也怀疑金鑫是有意设计自己的三女儿,可是,此时看过去,见她在那里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真病了的。又想起金鑫平日里卑怯懦弱的样子,很难想象她会有那样的头脑去设计金善巧,想来,大概是真如她所说的那般,是拿错了,无意中害得善巧在王家老太太面前失了宠,在众人面前讨了个不是吧?

    若是如此,算算,也是自己这个女儿活该,送什么不好,偏要送衣裳,送就送了,还不自己做,不自己做也就算了,怎么还那么不谨慎,送人前也不先检查检查!

    这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大夫人心性倒还挺强,是很严厉的一个人,最受不了人事情没办好,却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不会自己找原因的。

    眼下见着自己的女儿也这样,真是恨铁不成钢。

    所以,老太太还没说话,大夫人倒先替金鑫说话了,斥责金善巧:“你没看到你五妹妹病得站都站不稳吗?人是为着给你赶制衣裳才病倒的,虽说这次是她的疏忽害你在人前出了丑,但是,那也是她病着,还是因你害出的病,你怎么好意思去追究她的责任?我看,金鑫虽有错,你的错更大,给自己祖母送礼,哪能你这样的送法,太不像个样子了!还是我们金家嫁出去的女儿呢,你这样,事情传扬开来了,让你其他几个出嫁的姐妹怎么办?”

    金善巧被母亲这一通数落,心里很委屈,却不敢言,低着头,没支声了。
正文 第十一章 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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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三夫人开腔帮劝着了:“好了好了,不就是小姐妹两个生了点小误会,闹了不愉快嘛,自家姐妹,就像是牙齿跟唇肉,难免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但到底是自家姐妹,总归还是要好些的,如今既知是误会了,解释清了,也就都好了,可别闹得不愉快了,大晚上的,老祖宗可还要休息呢,再闹下去,得成什么样?”

    这边大夫人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再怎么对金善巧不满意,还是偏帮着的,如今是金善巧理屈,再在这里杵下去,被数落的人不会是金鑫,只会是金善巧。

    于是,大夫人便对老太太道:“老祖宗,善巧这丫头就是被我和老爷给宠坏了,从小被惯得没了形,一时没有分寸,倒让老祖宗生气了。今天这事,本是善巧这丫头不对,我作为她母亲,替她赔个不是,五丫头也没错,就是失神,但人生病着,也不是故意的。这天色也不早了,五丫头还病着,老夫人也该安寝了,要不,今天就这样散了吧。善巧这丫头我领回去,好好教育。您看怎么样?”

    大夫人说话的时候,谁也不偏帮着,有理有据,一碗水端得平平的,倒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老太太早就听出了个大概来,今天这事,是金鑫设计的也好,不是金鑫设计的也好,反正追根究底,肯定也是金善巧先惹出来的,所以她一开始是站在金鑫这边的。金善巧白天已经吃了教训了,也懒得再罚她。

    这样想着,老太太便也没说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大夫人见了,笑着说道:“那就不打扰老祖宗歇息了。”

    另一边,三太太也站起来了:“老祖宗早点歇着吧。这个点也乏了。我们就都走了?”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往旁边一伸手。

    鸾鸣就在边上,见着了,几步走上前去,扶着老太太的手臂,就搀着她往里间走去了。

    见老太太走了,三太太也起身走了。

    大太太还站在那里,先是看了眼体弱不支的金鑫,说道:“五丫头这看起来病得不轻,看大夫没有?”

    金鑫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子琴帮着答道:“回大夫人,看过了,早上老太太让人去给请的,也喝过药了,只是不知怎的,就是不见好。”

    “年轻轻的,怎么身体底子这样不好?”大太太瞧着,是真难受的样子,不由得蹙起眉头,又说道:“行了,看着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是赶紧扶她回去歇着吧,再这样站下去,真让人替她捏把汗。”

    子琴听了,忙应了声,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子棋,两个丫鬟一边一个地扶着金鑫就出去了。

    金善巧见金鑫若无其事地回去了,心中气得不行,刚要追上去再计较,却感到大夫人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吓得一个哆嗦,忙又止住了念头。

    大夫人重重地看着她,说道:“你跟我来!”

    那边,金善巧被大夫人带回去,也不知被怎样教育。

    而这边,金鑫回到了自己屋里,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金善巧看着消瘦,力气倒是不小,那一巴掌下来,硬生生就把她的脸给打肿了。

    金鑫疼得直咬牙,眉头也是皱紧。

    张妈妈赶紧将刚弄好的煮鸡蛋拿过来,剥开了壳,拿毛巾包着,捂在她伤口上。

    看着好好的一张脸,变成了如今这般,张妈妈直心疼,说道:“小姐你也真是的,何苦这样跟三小姐对着干。她要衣裳,你就给她做就是了,像这样弄得自己脸肿成这样多不划算?其实,这回,小姐做得也确实是有些过了。”

    金鑫听着,咧着嘴想笑,但是嘴角疼着,也没敢笑出来,只呵呵了两声,说道:“张妈妈你这话就不对了。虽说她是正出,我是庶出,但是,怎么着也都挂着金家小姐的名声呢,我爹爹去世得早,二房里总共就只剩下了我娘和我两人,我娘现在是不管事了,天天跟在楼上那吃斋念佛的,也不问我的事,你瞧瞧,今儿个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也没见她来问一句。你说说,这情况下,我若是再忍气吞声的,人就再没把我当金家小姐看待的了。怎么着,不争馒头争口气不是?”

    张妈妈听着,也是知道她的处境可怜,心里虽然惊讶平日里默守本分的五小姐这次怎么这般有骨气了,但想想,又觉得被欺负了这么多年,恐怕她也一直忍着没说,加上上回病了,病中就常见她坐在床上呆想,也不知在想什么,如今看来,指不准就是上次想出来的,觉得忍无可忍,不能再那样窝囊过下去了吧?

    想到这里,张妈妈又不禁叹了口气:“小姐,争口气好是好,可也不是这个争法呀。你说说,三小姐是惹得起的?大小姐二小姐都远嫁京都,这府中几位小姐中,属三小姐嫁得最好,一向也是她当着姐妹头,她又是大老爷大夫人的女儿,多少人仰仗着?你把她惹急了,她到时候给你小鞋穿,你可怎么办?”

    张妈妈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了,像这样的大宅里的勾心斗角,可是看得多了,想得也是听深的。

    金鑫却笑笑:“我没惹她,她不也照样给我小鞋穿吗?”
正文 第十二章 婚事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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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妈妈见劝不动她,摇着头,也没说话。

    子琴端了水进来,看着她:“小姐,我刚刚听说,三小姐被大夫人给狠狠训了一通,哭着跑回家去了。”

    金鑫应着:“是吗?”

    “小姐,你这次闹得也太大了,又落了这样脸上伤,图什么呢?就图三小姐吃个亏?”子琴说着,似乎也是替金鑫觉得不值当。

    金鑫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两人道:“你们觉得我这是跟她两败俱伤呢?”

    “难道不是吗?小姐难不成还落得什么好去?”张妈妈有些责备地看着她。

    “自然。最起码,她今后是再不敢让我给她做衣裳了。”金鑫笑了笑,继续说道:“估摸着,明天今晚的事情就会传得整个后院的人都知道,那些个嫂子姐妹们,恐怕也再没人敢随便地敢使唤我们给她们做衣裳了。”

    张妈妈和子琴听了这话,对望了一眼,好像这才明白过来。

    这敢情是为着断了那些人使唤她们做衣裳的念头才做的。

    “你们是觉得我挨着一下子受了罪,我却宁愿挨这一下子,以后享点清闲,不必再累死累活地给人当牛做马使唤。”金鑫说着,接过了张妈妈手里的鸡蛋,自己捂着脸,一只手扯掉了头上绑着的布条,吐了口气:“呼。装了一天的病,也是够折腾人的。”

    她将鸡蛋也放到了一边,走到梳妆台前,从里面拿出了一盒油膏状的东西,擦了些抹在脸上,又就着子琴端进来的水,低头洗了把脸。

    再次抬起头来,拿毛巾把脸一擦,刚刚还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一张脸此时此刻却是十分的红润有光泽,就是被打的脸颊还有些肿,但气色还是很好的。

    张妈妈和子琴看着她变戏法般的变着脸色,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她们还真一直以为她是真病呢,可这样子看起来,哪里像是真病呢!

    “小姐,你是在装病啊?”

    “也不算装吧。”金鑫想了想,说道:“我的确是气血有些亏损吧。劳累过度的都这样好像。”

    那两人看着她那淡定自若的样子,当真是傻了眼。

    金鑫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吃了点东西,就早早地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金鑫又装模作样地在床上躺着装病,脸色还是像昨天一样的苍白。

    这回子琴可是看清楚了,她是抹了不知什么东西制成的粉妆脸色才看起来那么苍白的。所以也没像昨天那样真当她是病了般的紧张着,反而很从容。

    金鑫闲着无聊,坐在床头看书,子琴则坐在一旁绣着东西。

    这时,听外面子棋的声音道:“小姐,八小姐来了。”

    话音才落,就见小门的卷帘被打开,金婉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子琴赶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起身去迎她进来,口中说道:“八小姐怎么来了?”

    “我今天一大早就听说了昨儿个晚上的事情,听说三姐姐到这里大闹了一场,五姐姐还受伤了?”金婉儿说着,往床边走着,待看到金鑫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左边的脸颊虽然已经消肿,但是嘴角还有淤青,看得出来是被打过巴掌的。

    金婉儿坐到床边,拉着她的手:“五姐姐,你还好吗?”

    金鑫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八小姐,之前就知道了,这个八小姐和原来的五小姐自小感情就很好,不过,她毕竟不是原来的五小姐,这金婉儿又不像是张妈妈和子琴她们是跟她朝夕相处的容易混熟,对她要真做到太热络亲昵,有些难。

    金鑫笑了笑:“嗯。我还好。八妹妹不要担心。”

    金婉儿看着她脸上的伤,蹙眉:“这三姐姐下手也太狠了。”

    “她那是在气头上,难免的。”金鑫面上替金善巧说话,心底里却早把人给骂了千八百遍。

    金婉儿在这边又坐着说了会儿,金鑫话不怎么多,都是金婉儿在讲,讲得也都是身边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突然地,金婉儿说道:“对了,五姐姐,听说你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什么?”

    金鑫一愣,定下来了?什么时候?怎么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一旁的子琴也是听得一愣,问道:“八小姐是从哪听来的消息,怎么我们这边一点也不知道呢?”

    “你们不知道吗?”金婉儿错愕,随即道:“我是听我娘说的。昨儿个,我娘去三夫人那儿请安,听她们说起的。说是五姐姐的婚事已经敲定了。”

    金鑫一醒神,坐直了,问道:“八妹妹可知是定了谁家的?”

    “我娘当时出于好奇,也多嘴问了一句。但是看大夫人和三夫人好像不大想说的样子,也就没敢再问下去。”金婉儿道。

    金鑫听着,蹙起了眉头,这是真的瞒着她私自给她做主定了?老太太知道了吗?定的又是哪家?为什么不能说?

    她嘀咕道:“昨儿个晚上在老太太那里,也没见大夫人三夫人提起过。老太太也没说。或许,是冯姨娘听错了呢?”

    “哪会错呢?”金婉儿说道:“我娘说都看见生辰帖了呢。姐姐知道的,我娘那人胆小,否则应该是找着机会瞄上一眼也好,这样也能晓得姐姐定的是哪家的公子了。”
正文 第十三章 秦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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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婉儿本还打算再坐会儿,冯姨娘派来的丫鬟突然来找她,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只得赶紧地回去了。

    子琴送金婉儿出去,回来后,就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的金鑫正在屏风后面更衣。

    她走过去:“小姐,你做什么?”

    “更衣。等下去大夫人那。”她迅速地换好衣服,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吩咐还在发愣的子琴,说道:“帮我梳头,记得,不要梳得太精神,要无精打采一点,最好显得我的脸比看起来更憔悴些的好。”

    子琴听了,不解地应了声,就走过去帮她梳头。

    子琴的手巧,动作又利索,很快就梳好了。金鑫对着镜子左右照着,不是很高的发髻,松塌塌的,看着就像是垂垂老矣的古树。很好。

    简单地收拾了下,金鑫就在子琴的带路下往大夫人住的院落上双院去了。

    大夫人住的地方很远,金宅后院又大,金鑫跟着子琴弯弯绕绕地,走了好半天,才走到上双院。

    门口两个小丫鬟正面对面坐在树底下的石板上玩编花环,其中一个见到了子琴,忙笑着叫唤着跑过来:“子琴姐姐,你怎么来了!”

    子琴笑着,说道:“我陪我家小姐来的。”

    那两个丫鬟这才看到金鑫似的,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像是看着什么新奇的事物。

    金鑫被盯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一个丫鬟摇头道:“没有。就是觉得五小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另一个丫鬟也道:“嗯。是有些不一样了。”

    金鑫愣了:“哪里不一样了?”

    “看人的眼神。”

    几人说着话,那边,有人突然笑着走过来了:“哎呦,这不是五小姐吗?可真是稀客,足不出户的五小姐今儿个怎么想到我们大夫人这来呢?”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打扮并不华丽,但是看着倒是干净齐整的。

    金鑫看着人,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也不多话,只是礼貌地笑着,问道:“大伯母此时有空吗?”

    “有的,有的。里面三夫人,秦姨娘还有张姨娘也都在的。五小姐也进去坐坐,凑个热闹也好。”

    “王安全家的。在跟谁说话呢,那样兴高采烈的?”话音才落,那边,又有人说话了。

    金鑫就见面前这个妇人循声转过了头去,对着那边门口的人笑着道:“呵呵,是五小姐呢!”

    “五小姐,咱们过去吧?”王安全家的转头对金鑫笑着问着。

    金鑫点了点头,跟过去了。

    门口站着的,倒是个衣饰华丽的妇人,头上插满头饰,脸上化着妆,虽上了年纪了,但还是风韵犹存的样子,笑着的时候挺有特色的——眼尾好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金鑫没见过这个人,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听到旁边,王安全家的笑着说道:“秦姨娘,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多坐坐?”

    秦姨娘笑道:“这天儿催得人犯懒,我是实在撑不住了,只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回去补一觉去。可见年纪大了,越是没精神头了。哪像你们一个个啊,什么时候看着,都好像是很有精神头,利索着呢。”

    王全安家的听了,笑道:“这哪能比啊?”

    秦姨娘却没再说,转眼,看到了一边的金鑫,愣了下,随即笑了:“这不是五小姐吗?可好些日子没见了,怎么今儿个到这里来了?”

    金鑫已经从她们两人刚才的对话中听出来了,面前这人就是大老爷的二姨娘,六小姐的母亲。

    她笑着应道:“秦姨娘好。”

    秦姨娘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仍旧在金鑫的脸上打着转,说道:“五小姐似乎出落得更漂亮了。我家那六丫头要是能出落得你这样的,该多好呢?”

    金鑫那日聚会倒是有见到那个六小姐,性格有些孤僻,但是长得倒也是个标致的小美人。

    她笑道:“秦姨娘真爱说笑话,六妹妹长得可是比我漂亮多了。”
正文 第十四章 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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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姨娘却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她还小,就是个不济事的小丫头。也不懂得为人处事,实在让人担心。我看着五小姐倒挺好的,有机会多去我那走动走动,你们两小姐妹也多交际交际,五小姐你是做姐姐的,趁着还没出嫁,多教教她。”

    出嫁这个词此时在金鑫这里可是个敏感词汇,她一听,神经立即就紧绷了起来。

    面上笑道:“妹妹会的可比我多。我有不会的还要妹妹多教教我才是。”

    秦姨娘笑道:“得。谁教谁都不重要,互相教着,互相学着,才能都有进步不是?”

    说着,秦姨娘顿了顿,突然又问道:“对了,听说昨儿个五小姐那出了点事,怎么样,还好吧?”

    金鑫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也不委屈,也不傲然,就是平平静静的一句:“没事。都好了。”

    秦姨娘见她面不改色的样子,眸子里面动了动,像是思量着什么,随即道:“好了,我该回去了。五小姐不是还要见大夫人吗?快进去吧。”

    秦姨娘走了,金鑫进了大夫人的屋。

    此前,早已有人去通禀了,说是五小姐来了。

    屋里的人倒是不少,有大夫人三夫人和一个年轻的妇人,想来,应该就是刚才王安全家的说的张姨娘了,除了他们,边上还站着不少的丫鬟。

    金鑫进去了,问礼。

    大夫人静坐在那里,眼睛微抬,看着她脸色苍白憔悴的样子,让人给她拾了个座位,要她坐。

    金鑫谢着坐下了。

    大夫人看着她,说道:“脸色怎么还这样差?昨儿个没有休息好吗?”

    金鑫道:“睡得还好。想来是天热体虚,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好不了那么快。”

    大夫人听着,点头,又道:“既然身体不舒服,就乖乖地在屋里躺着,像这样出来到处走,若是半途病倒了可怎么好?”

    金鑫笑道:“谢谢大伯母关心。无碍的,躺在床上闷得慌,出来走走透透气也是好的。”

    那边,张姨娘看着金鑫,眼神好像在审视着什么似的,随后,讳莫如深地看了眼大夫人,接着,冲金鑫笑道:“听说五小姐一直深居简出的,就偶尔参加一下府中姐妹间的聚会,怎么今天会到大夫人这里来走动呢?”

    金鑫笑着,看向大夫人,说道:“主要还是为着昨儿个晚上的事情。”

    大夫人看着她:“善巧那丫头是被惯坏了,没规没矩,我已教训了她了。”

    这话说得平平的,她的面色也是平平的,像是在说金善巧没规矩是该被教训而她也已经教训了,又好像是在说她已经教训了金善巧让金鑫不要计较了。

    金鑫却看着她,说道:“主要,昨儿个还是我的不对,总觉得该过来正式道个歉。三姐姐不在这里吗?昨儿个那么晚了,她应该有在这里过夜吧?”

    “本来倒是有意留她下来过夜,但那丫头脾气大,死活不肯,连夜回去了。”

    金鑫听着,低头自语:“都是我的不是……”

    她看起来一副自责的模样,好像真的很歉疚。

    三夫人在对面见着了,笑道:“好了,五小姐可别再这样了。其实,昨儿个的事情大家都有错,你不小心害的人三小姐出了丑,三小姐也气得打了你,算是扯平了吧。都是自家姐妹,过了就算了。”

    金鑫听着,抬头看着三夫人,淡淡地笑着。

    大夫人在一边,看着金鑫,说道:“难为五小姐你为此还带病过来一趟。你的意思我会帮你传达给善巧的。她性子急,昨儿个下手重了些,你就别跟她计较行吗?”

    金鑫点头:“我知道三姐姐是急坏了。不是故意的。”

    她表现得十分柔顺,在场的人看了,都只觉得这个五小姐就是平日里的五小姐,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有的觉得可惜,亏得这样一副好相貌,却是个木头美人,亏得生在金家这样的人家,却偏偏是个庶女。

    啧啧,还是命不好的缘故吧。
正文 第十五章 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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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坐着的张姨娘是今年年初的时候三老爷新纳进来的,在几位姨娘中是年纪最小的,看起来就很年轻,脸上的皮肤很好,粉涂的也不厚,看着,倒挺可人。

    她似乎是对金鑫很感兴趣似的,一双眼睛一直在打量着金鑫,问道:“五小姐今年多大了?”

    金鑫道:“二十。”

    “二十了?”张姨娘略感吃惊道:“真看不出来!”

    接着,又问道:“婚事可定下来了?”

    金鑫这次登门造访,就是为了打听婚事的消息,还想着怎么引到那主题上呢,张姨娘倒是帮了她一把。

    她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摇头道:“还没。”

    “怎么,五小姐这样出众的人才,到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家?”张姨娘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地,突然转头看向了大夫人。

    大夫人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只说道:“老太太也着急,让我们赶紧帮着张罗张罗,倒是有几家人选,还没定下,正商量着。”

    金鑫听着,这跟金婉儿说的不太一样。

    她不由得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金婉儿不至于骗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两位夫人有什么事瞒着她。

    瞒得这样滴水不漏,静悄悄地谋划她的婚事,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张姨娘接着场面性地问了有哪几家,大夫人一一地说了。

    张夫人听着,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金鑫,说道:“几家的公子倒是人品都不错的。嫁过去不会委屈的。”

    金鑫笑笑,也没接话,心思却还在刚刚的怀疑里转着,这种明知道被人蒙在鼓里算计着,却又不知道别人到底在算计她什么的感觉,真让人心里郁闷。

    人家是有心瞒着她,又怎么会透风给她?

    金鑫失望而归。

    回去的路上,子琴问她:“小姐,你是想要打听八小姐说的那事吧?”

    金鑫抿着唇,严肃的表情,没应声。

    子琴见她心情好像不大好,也没再多话,默默地在后面跟着她。

    两人就这样回到了梧桐苑。

    回去后,金鑫连病也懒得装了,洗了把脸,换上了寝衣,就回到了床上,既不睡,也不躺着,就一手抱膝,一手手肘搁在膝盖上,若有所思着。

    子琴跟进来,见她那副姿态,一时有些愣了,张妈妈进来也看见了,觉得古怪,想要去询问,却被子琴给拦下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这样表现?”张妈妈把子琴拉到一旁,小声地询问。

    子琴也是说不明白,只摇着头:“算了,看小姐这样是在想事情,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吧。”

    张妈妈听了,点了点头,也没吭声,让子琴在这边看着点,就出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金鑫这般在床上一坐就坐到了晚上。

    吃晚饭的时候,她突然问道:“大夫人屋里哪个是最得力的?”

    子琴和张妈妈互相望了一眼,张妈妈道:“要说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肯定是大丫鬟玉琪了,她不止专负责大夫人的日常起居,还是帮大夫人理家的得力帮手。小姐也知道,如今是大夫人理家。要是小门小户倒也没什么,咱们金家可大着呢,事情肯定也多,从上到下,光是管事的丫鬟婆子们就多得数不清,却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每个月都要循例向大夫人汇报汇报自己份内事务的情况,也有临时有了要主人拿主意的,也会跑去问大夫人,一个个的见哪里见得过来?这时候就少不得玉琪了,底下人的事情一并报给她,她听着拿主意,不打紧的,她自己就做了主意吩咐着让人去做,回头告知大夫人一声就行了,要是她也拿不得主意的,再让人去里头见大夫人。所以,她虽然年纪还轻,但是却很得大夫人倚重,偏偏为人还不倨傲,平易近人的,大家对她只有百口称赞。要说最得力,非她莫属。”
正文 第十六章 得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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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听着,想起白天在上双院的时候,大夫人的身后站着的丫鬟,十**岁的模样,不管是容貌还是打扮,看着就与其他的丫鬟不同,很容易就让人注意到。

    那丫鬟虽是文文静静地站在大夫人的后边,听着她们几个聊天,也不插话,但是金鑫却细心地发现,她是很忙的,时不时地就有外面守着的小丫鬟进来贴在她耳边小声地说话,然后就见她或微笑或皱眉地想着什么,回头小声地对那小丫鬟说了几句,小丫鬟就又出去了。

    尽管她们的动静极小,但如此周而复始的,实在是很频繁,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可不管是大夫人三夫人,还是对面的张姨娘却都好像司空见惯了似的,也没人说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丫鬟的样子很像是个拿主意的人,有人来找,她吩咐下去罢了。

    她问着子琴:“今天白天,站在大夫人背后那个大丫鬟,就是玉琪吧?”

    子琴点头道:“没错的。小姐。”

    “你跟她关系好吗?”

    子琴好像知道金鑫的意思,想了想,说道:“玉琪温温和和的,很是平易近人,看起来好像谁跟她的关系都很好,不过,她的嘴很严,八面玲珑的,很难从她那里套到话。”

    这意思就是不算亲密了。

    金鑫听了,点了点头,又问:“那谁跟她最交心?”

    “最交心的……哦,是了。若说是交心,恐怕老太太身边的鸾鸣姐姐最是和她交心的了。她们年纪相仿,都是在六岁的时候进的府,也都是从小丫鬟做起的,算是一起长大的。何况鸾鸣姐姐说话做事一向拿捏稳重,很有分寸,在一众丫鬟中,她是最得玉琪欣赏的。”

    金鑫听了,又点点头,玉琪是大夫人的心腹丫鬟,大夫人那边有什么打算,玉琪肯定知道,而玉琪又跟鸾鸣交好,如果如果能让鸾鸣去跟玉琪探听一下,或许能知道点什么。

    只是,鸾鸣会帮忙吗?

    金鑫的眉头微蹙,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虽说鸾鸣是老太太屋里的,而老太太也很疼爱自己——

    张妈妈道:“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子琴却看着金鑫,说道:“小姐,大夫人身边得力的,除了玉琪外,还有一个人,就是尹姑姑。”

    “尹姑姑?那是谁?没听说过。”

    “尹姑姑是大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二十年前就出嫁了,此后就很少在府里走动,现如今,就大夫人身边的人和府里的一些老人知道她。”子琴道:“张妈妈肯定知道。”

    张妈妈笑了:“是这样没错。难得子琴你连这个都知道。”

    金鑫奇怪地问道:“既然她都很少在府里走动了,怎么说是大夫人的得力助手?”

    张妈妈是府中老人了,这方面知道的多,便应道:“这么说吧,她和玉琪是大夫人的左右手,只不过,玉琪是主内的,子琴口中的尹姑姑就主外了,她当年的婚事还是大夫人做主的,嫁给了小门小户做填房,但是人很有些心思,小家子理得有条不紊的不说,还撺掇着自家丈夫一块地为大夫人做事。别看大夫人整天待在金宅大院里,外面的事情却也办得不少,其中多数都是吩咐那夫妻俩去做的。”
正文 第十七章 像是敲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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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听着,也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拿了主意。

    吃过了饭,金鑫又坐着看了会儿书,就早早地上床歇下了。

    一夜无话。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这天,金鑫一大早就起床,洗漱过后,早饭都没吃,就先往老太太那里去了。

    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起得也早,金鑫过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在榻上靠坐着,天热得很,两个小丫鬟在身后拿扇子扇着风。

    鸾鸣坐在一边,给她按摩着腿。

    老太太闭目养神,突然问道:“上次说的五小姐的婚事,大夫人她们有什么话回没有?”

    鸾鸣听着,眼神闪了闪,抬头笑道:“说是有几家正看着呢,具体的还没定,想再仔细帮五小姐斟酌斟酌。”

    老太太轻轻颔首,耷拉的眼皮微睁:“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从小爹就死了,娘又不管她,身边连个倚靠的人都没有。我如今年纪越来越大,只怕再疼她,以后都是有心无力。要是哪天我两脚一蹬走了,想想她的处境,就心疼。她啊,是我的一块心病,也不知能不能看到她出嫁呢。”

    鸾鸣听着老太太说着,到后面连蹬腿走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忙笑着道:“老太太好日子还长着哪,怎么说这些不吉利话了?您放心,五小姐总是会嫁的。”

    “嫁个什么样的人也很重要。不管怎样,都得给她找个好人家,不必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待她好,能照顾她,我这老人家,也是无憾了。”

    鸾鸣听着,脸上顿了顿,欲言又止着,低下了头,没应声。

    这时,外面小丫鬟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太太,五小姐来请安来了。”

    老太太本来眼皮重新耷拉下来的,一听这话,立即又抬起,浑浊老迈的双眼里透着喜色,望门口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小门的卷帘被人拨开,金鑫缓步走了进来。

    金鑫看着老太太,走过去,福了福身子:“祖母。”

    老太太抬手招她过去,鸾鸣看着,自觉地起身让开了些,对着金鑫一笑。

    金鑫过去,握着老太太的手,就在边上坐下了。

    鸾鸣在一旁,拿眼打量着金鑫,笑着问道:“五小姐来得可真巧,老太太刚正提到你呢。”

    “是吗?说我什么呢?”

    老太太看着金鑫,慈爱地笑着,声音听着也很慈祥:“说你的婚事呢。”

    金鑫笑了下。

    “也不知道张罗得怎样了,到现在也还没给我个准话。”

    “祖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吗?”金鑫突然开口,看着老太太,秋水双眸含着困惑:“我听说像是敲下来了。”

    “敲下来了?”老太太一怔,看了眼鸾鸣:“怎么我这边半点消息没听到?”

    “是吗?祖母你都不知道,看来那是下面的人瞎传的。”

    “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察觉到哪里不对。

    金鑫愣神的表情,应道:“是子棋,跟大伯母院里的小丫鬟玩的时候,听人说来的。兴许是人小丫鬟逗她玩呢。若是真敲下来了,怎么可能不知会祖母一声呢?”

    老太太的脸色随之一沉。
正文 第十八章 尹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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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那样直接跟老太太说,回头老太太质问大夫人和三夫人,她们迁怒到你身上怎么办?”回去的路上,子琴担心不已。

    金鑫却是不以为意:“迁怒就迁怒,我只要结果。”

    “或许是误会了呢。指不准是冯姨娘当初是听错了。若是大夫人她们有心要隐瞒,怎么会对冯姨娘那样说呢?”

    “我也希望是误会。”金鑫倏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子琴:“但是,不管怎样,这婚事不能由她们擅自做主。”

    “小姐,这是怎么说?”

    “事关我的终身幸福,外人——”金鑫说着,眸光一锐:“我信不过。”

    说着,金鑫自顾自地往前走。

    子琴发现自家小姐最近看着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对事情的态度也很不一样,身为金家的庶女,就算她再不愿意,到头来,还不是当家主母想让她嫁谁就嫁谁,怎么可能由她做选择?

    小姐其实很聪明,应该明白的,可为什么这态度和做法看起来,好像根本不明白的样子。

    唉。她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啊?

    子琴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太太屋里。

    “鸾鸣,你过去把大夫人三夫人叫来。”

    “老太太,这……”

    “你犹豫什么,让你去叫就去叫!我倒要问清楚,这婚事敲下来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鸾鸣看着,只得应道:“是,我这就让人去叫。”

    说着,转头吩咐人叫去了。

    同一时间,上双院。

    “呀,这不是尹姑姑吗?可好一段时间没来了!”王安全家的刚刚去给大夫人汇报完事情出来,迎面就看到一个人正走过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是棱角分明的一张脸,看着就严肃而难亲近,身上穿的衣料虽不是一等一的好,却也是数得上是绫罗绸缎,身后还跟着两个服侍的丫鬟,其中一个还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香烛之类的。

    尹姑姑看着王全安家的,吝啬似的勾出了点笑意,说道:“是啊,这几日家里忙,都没得闲。今天正好要去庙里上香,就先过来给夫人请个安。”

    王安全家的知道,这个尹姑姑早年就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大夫人做了主,嫁了人,也没配给府里下人,反倒在外面给找了个,据说家境算不上好,人却是个踏实肯干的。刚开始的时候,人都说尹姑姑嫁了那样一个人,过去要吃苦头的,是大夫人没安排好,看错眼了,才给人挑了那么个,就是府里得力的伙计随便挑一个,都比那人好。

    尹姑姑嫁过去后,起初的确是吃了不少苦头,然而,大家后来却听说,人苦了一阵子后,竟开始越过越好了。

    瞧瞧,这如今这身穿着打扮,这当家主母的架势,哪里还能看出曾经还是个丫鬟呢?

    尹姑姑出嫁的时候,王安全家的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这都二十年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尹姑姑并不多话,对着王安全家的点了点头,就进去了。
正文 第十九章 被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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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还有几个其他管事的婆子在跟大夫人汇报情况,看到尹姑姑进去了,都是一怔,大家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又都是替大夫人做事的,自然认得这位。

    虽说二十年前,大夫人还没有理家,但是,当时还是陪嫁丫鬟的尹姑姑就已十分能干,里里外外帮着大夫人打点得井井有条,要说起来,如今的玉琪虽也极其能干,但比起当年的尹姑姑来,到底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主要就是尹姑姑够狠,办起事情来也是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尽管都嫁出去二十年了,但尹姑姑却并未与金府或者说是大夫人割断联系,相反地,她始终是大夫人的心腹,只不过,起初是放在府里,就在身边,后来是放在了外面,带动她丈夫,专门就帮着大夫人处理外面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尹姑姑的夫家之所以这许多年能一点一点地起来,到现在这样算得上是富裕之家,都是因着她与大夫人这点紧密的联系。

    毕竟是嫁出去了的,也不好频繁进出金府,所以,尹姑姑通常也就隔个一两个月甚至三个月,才会来见一次大夫人。

    每次一来,大夫人都会支开玉琪之外的其他人,有时候,就连玉琪都会被支开。

    没有人知道她们在里面到底讲了些什么。

    “夫人。”尹姑姑过来,恭恭敬敬地给大夫人施了个礼。

    大夫人本来还在听着人的汇报,见尹姑姑来了,便对那几个说道:“好了,我现在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下去吧,回头再过来。”

    大家是司空见惯了的,纷纷应着,就退出去了。

    玉琪转头,把屋里的丫鬟也都打发出去了,自己也要跟着退下去。

    大夫人却叫住她:“玉琪,你留下。”

    玉琪听了,应了声“是”,就走过去,安静地站在大夫人身后。

    等屋里的人都出去了,大夫人看着尹姑姑,问道:“京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尹姑姑摇了摇头,有些歉意地说道:“孩子不中用,没被瞧上。”

    大夫人听了皱眉:“你家小梅那孩子也是个美丽温柔的,我看十分出众,竟也没被瞧上?”

    “不瞒夫人,对尹梅这孩子,我本来也是很有信心的,可是,也不知怎么的,那位就是看不上她。”

    “那有谁被选上了?”

    “一个都没被选上。”

    “一个也没有?”大夫人有些吃惊,但随即又松了口气似的:“小梅没被选上尽管有些可惜,但好在,也没别的人趁机钻了空子。”

    尹姑姑看了大夫人一眼:“夫人,现在这可怎么办?尹梅没被选上,总得找个别的可靠之人去吧?”

    大夫人顿了顿,眸光一敛:“我这边倒是有个人选。”

    “是谁?”

    “金鑫。”

    尹姑姑愣了下:“五小姐吗?大夫人,她能让人放心吗?”

    “虽然比不上小梅这孩子让人安心,但是,比起其他人,她总归是好一些的。”

    “只怕老太太不会同意。”
正文 第二十章 老太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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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说到老太太,外面就有丫鬟在门口传话:“大夫人,老太太让过去一趟。”

    “这一大早叫我过去还真是少见。”

    大夫人愣了下,看向尹姑姑,道:“你先坐着,我过去看看。”

    “是,夫人。”

    大夫人嘱咐好尹姑姑后,便带着玉琪往老太太那去,路上,正巧碰见了三夫人。

    三夫人也看到了她,走过来问道:“该不会也是被老太太叫去的吧?”

    大夫人点头,又问:“怎么,你也是?”

    三夫人笑了:“像这样把我们两个一块叫过去的情形,多半还是为着金鑫的事吧?”

    大夫人心里也估摸了大半,蹙眉,说道:“这老太太也过于着急了些。”

    三夫人却是说道:“距离上次她找我们,也已经快半个月过去了,咱们都还没给个准信,也难怪她会着急。”

    “我昨儿个才让人传话过去,说是过些天才能定下来。”

    三夫人听了,看着大夫人,平静的目光里,暗含狐疑:“该不会,她察觉到了什么?虽说是年纪大了,这几年,理家大权也是渐渐地落到了咱们两个手上,但毕竟人还是很精明的。保不齐——”

    “就是因为这样,这次的事情我才瞒得特别小心,就连我院里都没几个知道的,怎么可能传到她耳朵里?”大夫人说着,眼突然一顿:“糟了,冯姨娘!”

    三夫人听她一提,也猛然想起了什么,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上次不小心被她听到了。她胆子小,应该不至于四处张扬吧?”

    大夫人道:“先去看看吧。指不准是我们多心了。”

    “总得说的。”三夫人看着大夫人,说道:“其实论起来,那位的家世背景可抵得上之前任何一个人选了,那丫头一个庶女,能进那样的人家,算得上是高攀了。没道理不同意。”

    大夫人敛着面容:“再看看吧。”

    两人这样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老太太院里去。

    进了屋,老太太正坐在长榻上,一只手支在榻上的一张矮几上,斜靠着,闭目养神。

    鸾鸣见两位夫人来了,上前恭敬地施了礼,转过身,轻声地叫唤着:“老太太,大夫人和三夫人来了。”

    老太太慢慢地抬起眼皮,就看到两个儿媳给自己问安。

    她坐直了身子,让她们坐下,才问道:“今天让你们两个来也没别的事情,主要还是为了五丫头的婚事。”

    那两人听了,对视一眼。

    大夫人看向老太太,笑着道:“老祖宗这是着急了?”

    “能不着急吗?都二十了,转眼就成老姑娘了,再不给好好张罗下,怎么成?她也是可怜,你看她头几个姐姐,就是比她小四岁的七丫头年初也嫁人了。人都是有爹娘帮着安排的,个个嫁的好,就她……唉。”

    三夫人笑道:“瞧老祖宗这话说的,这不是有我们俩帮她看着吗?”

    老太太听着,心里却暗暗生气,真的上心的话,早几年怎么不好好看着,现在才帮忙看着?若非她几次嘱咐,她们有谁记得还有个未嫁的五小姐?

    “听说是有几家合适的可以考虑,就是还没定下是哪一家。具体是哪几家?”

    ***

    写得差透了。感觉得修改。偏偏这段时间又忙起来了。呼。争取空出点时间好好修改修改。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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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听了,只得一一地报了。

    老太太听着,点头道:“听着是不错,就确定在这几家里选了?”

    “……”

    “既然确定就在这几家里选了,我瞧着,干脆就选刘家的二公子吧,虽然是庶出,但是品行样貌都不错,挺适合五丫头的。”

    “这毕竟是那孩子的婚姻大事,这样轻率定下来,不太好吧?”大太太见老太太这是要拿主意定下了,忙说道:“还是再看看吧?”

    “都看了这么久了,还看?大姑娘的年纪都要熬没了。”老太太面色一敛,这一次的态度明显比之前要强硬严肃许多。

    “老祖宗想多了,这都节骨眼上的事情,再拖也拖不到哪去。”三夫人笑着出声打圆场,看着老太太,说道:“主要大嫂也是怕太着急了,反倒没挑好。”

    “该不会你们另外有给她物色什么人吧?”老太太突然问道。

    大夫人和三夫人两个人的脸色都是一怔。

    “怎么,真有?”老太太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惊讶,随即又说道:“若是有别的人考虑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不至于瞒着我这老太婆吧?”

    三夫人坐在那里,不着痕迹地拽了拽一旁大夫人的袖子,给了她一个眼神。

    大夫人接收到了,却是皱着眉头,像是在犹豫的样子。

    老太太瞧着两人的光景,眼神再不好也看得出来有些古怪。

    大夫人也感受到了老太太投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的目光,要说一语掩过去,也不是做不到,完全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应付过去,可是,方才来的路上,三夫人的话说的也是对的,早晚都是要知道的,眼前这位再怎么着也是自己的婆婆,若瞒到最后,日后记在心里,恐怕彼此处得也不愉快。

    不过,就算要说,这说的方式也要选好,眼下这个显然不是最佳的时机。

    她抬起头来,看着老太太,笑道:“有倒是有,就是咱们这城里其他的几户人家,条件也不错,就是还没问清楚,也不好拿出来说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却见大夫人已经面色一派平静坦然,一点也没有瞒着,仿佛刚才皱眉犹豫的样子是老太太看错了。

    “哦。这样。”老太太也不追问下去,就此打住了话题,默了默,又说道:“五丫头可怜,我心疼她,难免对她的事情过分记挂,虽说这事是交给你们去帮着张罗了,但是,最后嫁不嫁对方,却还是我这个老太婆说得准,不管怎样,选的人不能差,你们到时候可别让我失望啊。”

    这话明显是在警告了。

    大夫人和三夫人两人听得清楚,纷纷笑着应着,心里却暗暗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两人又在老太太那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了。

    大夫人回到上双院,尹姑姑还在那等着。

    “等久了吧?”大太太坐下,问道。

    尹姑姑应道:“还好。夫人,那事,你怎么打算?”

    “就金鑫吧。”大夫人说着,又放低了音量,看着尹姑姑:“你去着手,要小心地办。”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秦姨娘插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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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又几天过去了。

    金鑫那天就听说她走之后老太太把大夫人和三夫人叫过去了,虽然没在当场,但心底里却也能料到几分。

    她要的不是老太太去质问那两位,而是要老太太出面给个警,至少,让她们知道,她的婚事,不能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不管日后如何,至少这第一关,定不能让人就含糊了。

    这几天,她的婚事被反复提及,金鑫面上看着很矜持安静,但是心里却急得像热过上的蚂蚁似的,烦躁不安。

    她可不想就这样被人定了亲,就嫁人哪。

    然而,就在她憋得想不出法子来的时候,秦姨娘突然给插了一脚进来,说是听说大夫人给金鑫备了好几户不错的人家,打算在里面选一家把婚事给定下了,想了想,自己家的六小姐也是该嫁了,便赶忙过来央着大夫人也从中挑户不错的。

    六小姐金筱蓉跟金鑫一样,也是个庶女,境遇可说是相同,但是,她比金鑫强一点,就是有个很会绸缪的母亲。

    听说秦姨娘只是往大夫人的屋里坐了那么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脸上笑容满面的,就回了自己的住所。

    接着,第二天,府里就传出了金筱蓉婚约定下的消息,嫁的却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给人做填妻,对方刚到而立,家里有两个孩子,妻子早两年过世了,正缺个理家的人。

    尽管是个填妻,还要帮人带孩子,但是,客观来讲,一个庶女,能嫁得这样的人家,却也算得上是好的了。

    金鑫这段时间里一直有让子琴暗暗安排人盯着大夫人那里,所以,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得出了这个消息。

    张妈妈在一旁,听了这事,啧啧道:“作为庶出的女儿,有这样的婚事,算极好的了。不愧是秦姨娘,一出手就给六小姐找了门好姻缘。”

    说着,她看了眼金鑫,叹了口气,唉,如果赵姨娘似秦姨娘那样,也就好了,最起码,五小姐的婚事不会拖到如今都还没个定论。

    金鑫听到张妈妈在叹气,抬眼看了张妈妈一眼,仿佛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似的,笑了:“张妈妈,你又徒劳感叹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张妈妈这样叹气了,她心里也很清楚,这张妈妈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很为自己犯愁。

    只是,犯愁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帮上什么忙。

    金鑫想到这里,不禁地就蹙起眉头来。

    这就是古代的不好,女性都只能被困在这深闺大院里,尤其是她这样年轻的女性,就更被拘束了。既不能知道外面的情形,又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别说独立了,连话语权都没有。

    只能凭借点聪明心机,在这里面先生存下来,给自己找好有利的位置,之后,要想触及外面,又要费另外的一番工夫。

    实在曲折磨人!

    想她在现代的时候,多潇洒,多自在啊,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有自己的独立性,全听自己的。

    而如今呢?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秦姨娘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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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秦姨娘不仅有一张好的口才,而且还是个确确实实的行动派,六小姐的婚事才给谈妥了,没两天,婚礼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张罗起来了,这样的行动力和效率,着实让阖府上下看得瞠目结舌,也不知这秦姨娘突然间是怎么了,竟好像上赶着要把六小姐嫁出去,生怕夜长梦多似的。

    然而,也多亏了秦姨娘这一次半路杀出来,倒是间接地帮着金鑫把婚事给拖了。

    金筱蓉虽是庶女,好在有个能干的娘亲,这婚事张罗起来,看着虽比不得当初大夫人四个女儿出嫁时的那样大操大办大风光,在这江南名城里,却也算得上是名气不小,分明庶女的规格,却生生赶得上许多不及金家的那些府中嫡出的小姐了。

    因为秦姨娘那边人手不够,就又向其他院里分别借了一两个丫鬟过去帮忙,向金鑫这边也借了人,本意是要借子琴的,但是因着金鑫离不得子琴,便只得借了年纪小些的子棋过去。

    子棋身临其境,看着秦姨娘院里那进进出出的人,还有搬进搬出的各种婚礼要用的东西,只看得眼花缭乱,心下则暗暗称奇,想着这大概是世上庶女中嫁的最好的一个了吧?

    在秦姨娘那帮了一天的忙,直到夜深,子棋才回来,白天过去的时候还是个颇有朝气的样子,晚上却是一脸的精疲力尽。

    子棋先去金鑫的屋里,请了个安。

    金鑫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子琴帮忙给自己散头发,见子棋回来了,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倦怠的样子,笑了下:“你一个打下手的小丫头都忙得累成这副样子,看来这场婚事,不小啊。”

    子棋听提起这个,兴致来了似的,眼睛亮了,显得脸色也精神了许多,她赞叹道:“小姐,真不是一般的大。一年前七小姐不是才刚出嫁吗?人人都说,除了头四位小姐,她是嫁得最气派的,但是,跟如今的六小姐比起来,就差多了。”

    子琴在一旁道:“照理说,六小姐的婚事是不该有这样大的排场的。不过,毕竟秦姨娘不一般,有她在,这样的情形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了。”

    金鑫听着子琴这话,转过头去看着子琴,笑道:“听你这样说,那秦姨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子琴斟酌着,说道:“小姐,你也知道,现在金家是大夫人理家,三夫人协理,人人对她们都是恭敬有加的,当然,这多半因着她们的手腕魄力,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她们本身的身份之高。可秦姨娘就不同了,她的出身算不得多好,能在这深宅大院里面以姨娘的身份安稳度日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就连大夫人和三夫人见了她,都要给她几分薄面,就这点来看,她的手段本事小姐应该也能想个大概了吧?真说起来,就手段而言,秦姨娘恐怕比她们两位还要高些。”

    子棋道:“子琴姐姐说得好有道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婚事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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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儿个在那里帮忙,看着秦姨娘坐在位置上,每次就抬抬手指一指,张张嘴寥寥几语,就能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吩咐得清清楚楚,她底下的人也利索,听了,不一会儿就办好了。一天下来竟办了不少事,真让人难以置信。”子棋感叹着,啧啧道:“真是厉害。那么忙碌混乱的场面,到了秦姨娘的手里,竟好像捏泥人似的,搓扁捏圆,得心应手,毫不费力。”

    金鑫听着,神情却若有所思起来。

    子棋这时却又道:“唉,这次六小姐的婚事办得可真是体面极了,也不知到时候咱们小姐出嫁,会是怎样的光景……”

    小丫头没有多想,也就是信口说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期待和想象,从她的眼中仿佛就能看到那令人惊艳的场面一般。

    子琴瞧着,却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道:这子棋果然是个小丫头,想得太简单了些,六小姐的婚事之所以会如此的体面,全仰赖有一个能干的秦姨娘做母亲,诸事都给她安排拾掇好了,半点不用操心,也是秦姨娘有手段,才能挣得这般的体面。转念一想,自家小姐呢?哪有这样的好命?老太太虽宠着,但婚事也顶多不过是个能看得过去罢了,怎么可能张罗得如六小姐这般?

    想到这里,子琴的眉眼间就流露出一丝担心和忧虑,也不知自家小姐的婚事之后到底会如何发展?

    近半个月后,就到了金筱蓉出嫁之日,当天,整个金府是切切实实地大热闹了一番,到处张灯结彩,喜庆满目的,格外的喧嚣吵闹,鞭炮声,笑语声,让人想听不见都难。

    八小姐一大早就来找金鑫,要同她一块去看看即将出嫁的新娘子,金鑫却是躺在床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金婉儿见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五姐姐,你怎么这样憔悴,又病了?”

    金鑫靠坐在床上,这次她是真病了,瞧着比先前更是虚弱无力,她勉强地笑了下,说道:“是啊,赶不巧,偏偏在六妹妹要出嫁这天。八妹妹,我这身病体不好冲撞了人家的喜庆,就不过去了,你自己过去,顺便帮我带声祝愿话,好吗?”

    金婉儿坐在床边,看着她是真病得不轻,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应下了,又叮嘱了一旁的子琴和子棋几句话,便起身先去看金筱蓉去了。

    子棋送了金婉儿出去,回来时,看到金鑫已经躺在床上,面向内睡着了,可惜地叹了口气:“小姐病得可真不巧,本来还能和八小姐一块去六小姐那凑凑热闹的。”

    子琴食指竖在唇上示意子棋小声些,而后低声道:“你这丫头,是想让小姐去凑热闹,还是你自己想去凑热闹?”

    子棋被说中了心事,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子琴好笑地盯了子棋一眼,推着她往门外走:“行了,要去就去,也不拦着你,小姐这边我来看着就好。”

    子棋听了,喜出望外,嘻嘻笑着连连道谢,就提起裙摆几步跑出去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这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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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这一次着实病得不轻,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仍旧是脑袋昏沉发晕,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张妈妈和子琴看着也是着急,却也是只能干着急。老太太那边也关切得紧,时不时地就让人来问问情况。

    其他几个还待字闺中的姐妹也轮番地来看她,就是大夫人三夫人也过来坐了会儿。

    大家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此时的金鑫却是完全顾不得了,就觉得天天地一拨接一拨地有人来跟前晃着,非但没觉得温暖,反而感到更加的眼花不舒服了。

    初时她倒还能勉强应付着些,再往下却是连那敷衍的心思都没了,那些人来,她也任凭人来,就是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对人爱搭不理的样子。

    好在大家看她脸色苍白,是真不舒服,也没跟她计较。

    这场病来势汹汹,打得人一个措手不及,等金鑫缓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是恹恹的了,等终于精神头恢复了些,气色好了些的时候,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却是比这场病来得更加的突然,仿佛白天一道惊雷在她头顶轰然作响。

    她呆坐在那里,两眼怔怔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子琴:“你刚才说什么?”

    子琴脸色也不大好看,犹犹豫豫地,说道:“小姐,大夫人把你的婚事定下来了,是京都大将军府的大少爷。”

    金鑫仍旧是愣愣的样子,唇微启:“雨尚齐?他不是早些年就娶了我二姐姐了吗,怎么……”

    子琴眉头微微地紧了紧,看了眼金鑫的脸色,说道:“是,是二姑爷没错。”

    金鑫维持着那个愣怔的表情好一会儿,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口气里还略带嘲讽:“呵呵,二姐姐是他的正妻,那么,让我嫁给一个有正妻的男人,是给他做妾吗?”

    她盯得那样紧,就是想知道到底这个大夫人是打算在她的婚事上做什么文章,但是,却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大病一场,还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真相,呵呵,还真是让她大感意外啊!

    “大伯母还真有趣,怎么想着给二姐姐的夫君找别的女人?”金鑫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暖意。

    子琴看着,心里暗暗地发寒,总觉得小姐现在的样子有些慑人。

    金鑫盯着子琴,道:“不是一直让你盯着那边吗?别告诉我,从头到尾,你一点风都没抓到!”

    子琴听见她口气里显然含着怒气,整个人一个醒神,神色立即跟着更肃然了些,低头应道:“我也是前天才打听到的一点消息,好像是说二小姐多年无所出,雨夫人颇有责备,忍了两年,终于忍不住了,这一年多来一直忙着给二姑爷纳妾。我想,大夫人大概是担心……”

    “担心她女儿在将军府的地位受到动摇,所以,想派一个听话的自己人去给二姐姐做帮手是吗?”金鑫接着子琴的话讲,顿了顿,又笑了一声,道:“呵,我去帮她延续香火,然后把我生的孩子过继给她,还要对此毫无怨言,安分守己地在那里做一个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好妹妹好帮手。这想头,可真是妙极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鸾鸣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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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听着金鑫的话,知她心里是气愤,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金鑫却在这时又怒极反笑道:“不过,恐怕要让她们失望了,我既不是她们的自己人,更不是个会乖乖听她们话的自己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小姐,现在整个金家大宅里的事情现在几乎都是大夫人说了算,她根基已经深了,又有实权在手,就是老太太,恐怕也不能动摇她……大夫人若是狠心要让小姐你嫁过去,小姐你反抗不了的。”

    金鑫的手紧紧地拽着被角,眼神一厉,是愤怒的,更是不甘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子棋从门外进来了,说道:“小姐,老太太那边的鸾鸣姐姐来了。”

    紧跟着,就看到门外面,鸾鸣也跟着子棋进来了。

    鸾鸣看了眼坐在床上的金鑫一眼,走了过来,先是行礼问好:“五小姐。”

    “鸾鸣姐姐怎么来了?”金鑫看着她笑了下,吩咐子棋:“快去给姐姐搬张椅子来。”

    子棋听了,笑着点点头,利索地去搬了把椅子过来。

    鸾鸣坐下了,冲着金鑫笑道:“五小姐可真是小气,我难得来一趟,怎么不赏我点好吃的?”

    金鑫听了,便笑着又吩咐子棋:“听听,人家是讨吃的来了,你快去找着张妈妈,帮着一块现做些糕点过来。”

    子棋应着就出去了。

    鸾鸣一直目送着子棋出去了,这才转过头来,打量着金鑫的脸色,询问道:“五小姐今天可好些了?”

    金鑫微笑着道:“是好些了,就是听了个消息,一时又被吓得有些发懵。”

    鸾鸣愣了下,当即会意过来:“五小姐是知道了?”

    金鑫点头道:“是啊,其实算是知道得晚的了。子琴见我病着,瞒着不敢说,刚刚才告诉了我。”

    她说着,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鸾鸣瞧着,眉头担忧地蹙了蹙,说道:“五小姐,这大抵是命,躲不过的。”

    金鑫看着她笑道:“鸾鸣姐姐想必更早之前就知道了吧?大夫人有意让我嫁给二姐夫为妾。”

    她这话不过是陈述事实,但是给人作妾这样的话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些刺耳。

    鸾鸣被她这样一说,脸色当即有些尴尬,过意不去地道:“是有些早。也曾想着要不要告诉老太太和五小姐,但思来想去——”

    “我知道鸾鸣姐姐的立场。”金鑫盯着鸾鸣的脸,讳莫如深地笑道:“玉琪姐姐之所以敢告诉鸾鸣姐姐你,自然是相信你是不会把事情往外讲的人。”

    “……”

    鸾鸣低着头没说话,脸色比先前更加不好看。

    “祖母怎么说?”

    “老太太当然是不同意了。”鸾鸣叹气道:“怎么说,五小姐也是她最疼爱的孙女,怎么着也不舍得让你嫁人作妾啊。哪怕对方家世显赫,老太太也觉得是委屈你。刚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气得发了一通火,险些病倒。只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许多事情,老太太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些许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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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沉默着,鸾鸣说的那些话她自然是明白的了,老太太到底年事已高,近些年又多不管事了,就算再疼她,也拗不过大夫人。

    子琴这时说道:“也不知大夫人是怎么想的,就盯上了我们小姐……”

    鸾鸣抬头,看了眼子琴,再看着金鑫,微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金鑫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看鸾鸣姐姐这样子,像是这其中还有别的曲折?都这个节骨眼了,姐姐难道还要对我守口如瓶,就不能透点风给我吗?”

    她笑是笑着的,但是,那口吻,那眼神却有着逼人的气势,让人瞧着仿佛就能感受到背后所隐藏的寒意。

    鸾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鑫,一时有些愣怔住了,犹豫着,终于说道:“其实,大夫人起先看中的人不是五小姐。”

    金鑫想了想,出于直觉地闪现出一个人来,微笑道:“该不会就是六妹妹吧?”

    鸾鸣有些吃惊:“五小姐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吧。”金鑫淡淡地应着,眸光随之一沉,难怪之前秦姨娘举动那样的古怪,好像生怕夜长梦多似的要把六小姐嫁出去。

    金鑫与秦姨娘接触并不多,平日里却也是听了不少关于秦姨娘的事情,人人都说这个女人是个两面三刀的,表面上看着无欲无求的,一旦看准了什么,出手绝对的又狠又快。

    京都的大将军府那可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祖上下来出了多少的名将,随便叫一个,都是战功卓越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边关战事连连,正是需要武将的时候,而这一代的雨家更是祖孙三代一齐在沙场抗敌卫国,一直都是出了名的佳话,当今皇上更十分倚重雨氏一族。

    无论怎么看,这个大将军府都是个显赫之家,金家也是自负钟鼎之家,可是,在这个崇武的年代里,再怎么样,也是比如今有权有势的大将军府差了些,早前,二小姐金善媛嫁给大将军府的大少爷的时候,明明是门当户对,外界却也还是多多少少传出金家是高攀了雨家的话。

    自然,外面有多少人家要跟雨家攀亲,却被金家给拿下了,那些风言风语里多多少少也都带了那么点羡慕嫉妒的成分。

    然而,就是这个人人都想攀上亲的雨家,秦姨娘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进去,就因为不想金筱蓉给人做妾?

    金鑫可不这样觉得。

    “不过,六小姐却也不是大夫人的第一人选。”

    鸾鸣的话把金鑫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是第一人选?那第一人选是谁?”

    “是尹姑姑的女儿。”

    “尹姑姑?就是之前大伯母的陪嫁丫鬟,后来又嫁出去的那个?”

    “没错。”鸾鸣点头,接着说道:“虽说现今大家都说玉琪是大夫人的得力助手,但是事实上,连玉琪都觉得,大夫人真正的左右手,是尹姑姑。”

    金鑫听着,心中暗道:看来这个尹姑姑肯定是个忠心耿耿且颇有手段的人。

    “那为什么又换人了呢?”

    “雨家看不上。”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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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鸾鸣的话讲,尹姑姑的女儿尹梅虽说是小门小户出身,但那样貌气质却也是不俗的,最关键的,是她随她的母亲尹姑姑,是个安守本分忠心耿耿的人,她的忠心不是对大夫人,而是对母亲尹姑姑,最是听母亲的话。

    似乎当初将她送往京都也是费了大夫人和尹姑姑一番心思的,她们对尹梅也是很有信心的,没想到,这么信心满满,到头来却落了空。

    人家雨夫人就是没看上尹梅。

    “照理说,尹梅出身算不上多么的显赫,但以她的外在条件,再加上大夫人对她家的提携,怎么着,要嫁给雨尚齐做妾也还是够得上格的。只是不知怎么,雨夫人竟也瞧不上。”

    鸾鸣困惑地说着,看了眼金鑫,却发现金鑫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话。

    “五小姐,你在想什么?”鸾鸣问道。

    金鑫看向她,说道:“我只是好奇,从头到尾,大伯母这件事情都瞒得滴水不漏,我多方打听,却什么风都没收到。可是,秦姨娘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又是怎么说服大伯母放弃让六妹妹的,又为什么不愿让六妹妹嫁进将军府做妾?”

    鸾鸣愣了半天,才说道:“五小姐,秦姨娘自有她的门道,有些事,你还是不要太过好奇的好。”

    金鑫本来只是觉得费解,听得鸾鸣这话,立即心头一动,愈发地想知道了。

    “是啊,小姐,现在不是好奇那个的时候。”子琴说道。

    金鑫笑了:“那么,现在是做什么的时候?准备婚事,还是反抗婚事?”

    “小姐……”

    “好了,说了这许久的话,还真有些乏了。”金鑫摆手制止子琴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接着,看着鸾鸣,笑道:“鸾鸣姐姐,今儿个谢谢你来看我。”

    鸾鸣是个聪明人,听她那意思,立即就会意过来,忙笑着道:“五小姐这太客气了。好了,也坐了这些时候了,五小姐也累了吧,老太太那边还正等回话呢,那我也就不多留,先回去了。”

    说着,人已经跟着话落站了起来。

    金鑫看着她,点头笑道:“还劳烦鸾鸣姐姐代我转告外祖母,明儿个过去给她请安。”

    “知道了。会转告的。”

    鸾鸣应着话,又嘱咐了几句,就在子琴的陪送下出了门。

    金鑫一个人坐在床上,脸上则重新挂起了之前那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第二天,金鑫的身体果然是大好了,早早地起床洗漱,吃了点粥,便带着子琴去给老太太请安去了。

    老太太一连好几天没见到她,好不容易见着了,忙是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嘘寒问暖着。

    金鑫虽不是之前那个原本的金鑫,但是,面对一个老人家如此真诚的关心和慈爱,心里实在是感动的,祖孙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瞧着就让人觉得很温馨。

    说着说着,老太太突然问道:“大夫人的打算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金鑫顿了下,低头道:“嗯。听说了。”

    ***

    虽然接下来仍旧很忙碌,但是好在时间上可以随自己安排。所以,接下来,更新时间会很稳定,另外,将会开始恢复另一部作品《换心不换爱》的更新。至于《千金皇后》则打算在《将军夫人发家史》完结后才恢复更新。希望大家能继续多多支持。谢谢!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不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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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头,默了默,才接着说道:“大将军府的名气可大得很哪,雨家将的名号挂在那,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咱们金家也算是出了名的钟鼎之家,要在文治时期倒还好,丝毫不逊色于它将军府的。只可惜,这个时代战事频繁,重文轻武,咱们这样的书香鼎盛之家却吃不得香,看着到的确还是特体面的人家,可一摆在将军府面前,多少还是差了些。”

    金鑫微微低首,默默地听着,心下暗忖祖母讲这些是什么意图。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说道:“你二姐夫是雨家的长子长孙,据说也是一表人才,颇能干的,不过早些年受了伤,身上有疾,之后就不曾在上过战场,便直接留在朝中任职,帮着皇上在校场训练新兵。”

    “善媛嫁给他也有些年头了,雨家老夫人和夫人一直盼着她能给雨家添丁,就是没能如愿,后来请了大夫,说是善媛的身体很难有孕。唉,一个女子,最大的职责就是为夫家生儿育女,却做不到,善媛也是心里不好受的。”

    老太太说着说着,竟渐渐地没话了。

    金鑫也始终不开口,一时间,原本还有话语声的屋子里瞬间地就安静了下来。

    祖孙两个就近坐着,却都不发一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一般,让一旁的鸾鸣和子琴看着,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不知道这祖孙两个各自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鑫的声音悄然响起,打破了一屋子的寂静:“祖母,我不想嫁。”

    老太太抬起眼皮,平静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像是早料到了,不见惊讶。

    金鑫抬眸,与老太太对视,说道:“祖母,说句心里话,二姐姐的境遇我很怜惜她,怜惜是怜惜,一事归一事,我对二姐夫的家世境况如何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并不打算嫁给二姐夫。”

    老太太静静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不想嫁?就因为不愿与人做妾?”

    “这是一部分原因。”金鑫顿了顿,又说道:“最关键的是,祖母,我不是个善心的人,扪心自问,我顶多就能做到不主动去害人,而好心到去为他人做嫁衣那样的事情,我做不到,也不愿去做。”

    这话说得有几分的拐弯抹角,但是,实际上金鑫算是说得非常直白了。老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人,怎能听不出其中的曲折与意思?

    “你大伯母不是那么好对抗的。你现在拿什么去让她打消念头?祖母老了,就算有心去护,也护不住你的。”

    “……”金鑫抿着唇,静了好久,才说道:“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老太太郑重地盯着她,郑重地问道:“你坚持不愿嫁过去?”

    金鑫重新抬起头来,对上老太太的目光,郑重点头:“是,不愿。”

    老太太见她神色严肃认真,敛容想了一会儿,转头吩咐一旁的鸾鸣:“把我那个檀木盒子拿来。”
正文 第三十章 父亲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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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鸣依言去拿来了一个檀木盒子,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将盒子递到了金鑫的面前,一边慢悠悠地打开盒子,一边语速缓慢地说道:“这是当年,二爷去世前交托在我这老太婆手上的,二爷说了,他这一生,活得太短,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就是还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这个盒子里装着的,都是他生前名下的资产,也是他为你留着的,说是日后你出嫁了,他作为父亲,给你的嫁妆。”

    说话间,盒子盖已经被揭开,金鑫低头去看,里面有几支金钗首饰,做工精致,看着就价值不菲,金钗首饰底下还垫着一叠纸,老太太拨开那些金钗首饰,拿出了那些纸,说道:“这些是你父亲名下的地契和店铺。我和你祖父总共有三个孩子,其中你大伯父和叔叔都上承了咱们祖上的家荣,都从文为官,唯独你父亲,一向对这些功名利禄没兴趣,就爱花心思在经商之道。虽然你祖父在世时总说他不务正业,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本事,经商几年,也树业颇丰。”

    金鑫听着,看着那一叠纸,不算多厚,但是,看着也能知道,这资产,也是不少。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大致地了解过原来的金鑫的生活环境,自然也询问过她的父母,知道她父亲是个不入朝堂爱商场的人。

    当初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她心里还有几分欣喜,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是经商的女人,对于商场的事情最是感兴趣了,而且,有一个经商的父亲,怎么着也得给自己留点店铺什么的,她只要想个法子,或许还能有额外的收入。然而,想是想得美,现实却骨干,很快地,她就得知父亲死后什么都不曾给她留下,甚至当时,父亲死时,她还不记事。

    金鑫曾经为此深感遗憾,倒不是她贪图那点东西,而是在她看来,那是个让她与金宅外面的世界有所接触的最好媒介,何况,她认为,不管在哪个时代,任何一个女人,只要经济独立了,或多或少,对自己都是有益处的。

    不过,这些想法,都不过是她想想而已。

    却没想到,今天,老太太却拿出这些东西出来。

    金鑫是意外的,更是在那一刹那,心底里闪过一个雀跃的猜想。

    几乎是与此同时地,老太太的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想,老太太说道:“今天,我把这些都交给你了。”

    “祖母……”金鑫却不知老太太是何意,问道:“这不是父亲留给我作嫁妆的吗?怎么现在……祖母,我不想嫁给——”

    “我知道,你不想嫁。”老太太打断她的话,将地契等东西重新放回了盒子里,盖上盒盖,整个交到了金鑫的手里,说道:“孩子,这些早晚都是你的。祖母只是提早给你罢了。”

    “祖母……”

    老太太把手伸到衣襟里,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那钥匙是金漆的,拿红绳系着,挂在她的脖子上,她抓着那钥匙,说道:“这是我们金家金库的钥匙。”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二房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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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家现在虽然大家都还住在一处,但是早在二十多年前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分了家了。不过是老太爷想着家族里人丁兴旺,凑在一块热闹,生生地分开了,倒显得清冷了,到底不太好。所以尽管分了家,还都是放心底下的,明面上,仍旧是原先的样子。头几年,我身子骨还行,还能当当家理理家,可慢慢的,身体也不行了,才一点点把手头上的权限放了出去,你大伯母和婶婶看着接管过去,看似是你大伯母理家,你婶婶协理,实际上,她们也就是各管各的,偶尔有合府的大事,再凑在一处商量着解决罢了。”

    金鑫听着老太太这一番长篇道来,湛亮的眼睛微微一动,立即就抓住了感兴趣的重点,问道:“祖母,我听闻祖父为人十分公允耿直,他当初既然分家,如何分法他自有一番道理,但想必,应该很公平吧?当时父亲还在世,他虽并没有走上仕途——”

    “没错,你父亲虽然没有走上仕途,不过,并不影响他得到他应得的家产。”老太太打断金鑫的话,抬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看了金鑫一眼,那眼神,一改往日的慈爱,反而带着几分审视,甚至有几分洞察,仿佛要透过金鑫的眼睛看到她的心底里去,那样的若有所思,又那样的平静无波。

    金鑫被老太太那样的眼神看得心里漏跳一拍,唇一抿,有些懊恼,细想刚刚自己的问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太过心急,问得太直白了。

    心里想着,她不由得心虚地低下了头,面色敛了敛,眉眼低垂。

    老太太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那番话,不过看了她一会儿,说道:“五丫头,你其实很像二爷。”

    金鑫见她突然转移了话题,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老太太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二爷平日里看起来也是温温默默的一个人,不大爱说话,看着脾气也斯文,不轻易动怒,也不张扬,但是,真要下决心做什么事情,该做决断的时候,他却往往表现得格外出众。这一点,大爷和三爷哪怕在官场混迹多年,却都比不上他。”

    “金鑫。”老太太直呼金鑫的闺名,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一点,你很像你父亲。”

    金鑫怔怔地看着老太太,不知为何,老太太今日的眼神实在清明,炯炯如炬,让她直觉的自己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一般,她轻唤道:“祖母……”

    “好了。说回正题上。”老太太的话锋毫无征兆地再次一转,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你也看到了,如今大房和三房在你大伯母和婶婶的管理下,都井井有条,唯独你们二房……唉,如今二房就只剩下你和你生母,你生母又不管事,等同于就你一人了。三房中,就你们二房最是——”

    老太太说着,像是说不下去了,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抓紧了手中的钥匙,继续说道:“当初分家的时候,共有三把钥匙,其中大房和三房各有一把,分别在大爷和三爷手上,我手中这一把,是二房的。”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大夫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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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月光皎皎,透过半开的纱窗照进屋里来,地面上,仿佛铺了一层薄霜一般。

    金鑫穿着白色寝衣独坐在床上,一头乌黑的头发散落,如黑墨落在白色的宣纸上,借着月光,简洁的黑白分明间,一张俊俏的瓜子脸上,黑瞳如夜空中的星芒,闪烁着幽静的光芒,格外夺目。

    她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钥匙,摩挲着,若有所思。

    这钥匙就是白天老太太交给她的钥匙,其实,自从二老爷去世后,这钥匙就一直在老太太的手里保管着,直到今天,老太太才把钥匙交到了她的手里。

    说来也是金鑫运气,二老爷知道去世前,都只有金鑫这一个女儿,虽说是侧室所生,名义上是庶女,却也是唯一的继承人,再加上老太太的宽容宠爱,否则,这钥匙也落不到金鑫的手里。

    金鑫看着那钥匙,又转移目光,看了眼身边搁着的檀木盒子,那里面装着的东西,份量十足。

    不知道是天意还是巧合,总之,在这个节骨眼上,获得了这些东西,对于金鑫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般的意义。

    不管怎样,这些,都不能白白浪费。

    金鑫握紧了手中的钥匙,眼眸动了动,而后,像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似的,闪过一丝坚定。

    她将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下,放到了枕边,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便侧身躺下,清澈分明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了一会儿,便慢慢合上,很快地,就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金鑫起床,刚刚洗漱完毕,正要吃早饭,就见大夫人那里的一个小丫鬟站在门口,说是大夫人找她。

    子琴刚给金鑫盛好了粥,听到这话,迟疑地放下了手中的那碗粥,看着金鑫:“大夫人这时候来找,该不会是为了那桩婚事吧?”

    金鑫神色淡然地放下了手中抓着的馒头,笑了笑,也没应子琴,而是转头对那个丫鬟道:“你先回去告诉大夫人,说我过会儿就到。”

    那小丫鬟听了话,点了点头,就走了。

    张妈妈正好端了份刚炒好的菜过来,正好与那小丫鬟擦肩而过,她疑惑地回头看了眼那小丫鬟,走进门来,道:“那不是大夫人院里的丫鬟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子琴道:“是替大夫人传话的,说是要小姐过去一趟。”

    张妈妈眉眼一顿:“该不会是——”

    六小姐婚事告一段落也有些时候了,六小姐都出嫁了,这府中到了适婚年龄却还未出嫁的也只有五小姐金鑫一个了。而且之前金鑫的婚事就一直被关注,如今,重新被提上议程,也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早在几天前,关于金鑫即将嫁给将军府大少爷雨尚齐为妾的消息就在府里传开了,也不知是谁放出来的消息,最关键的是,大夫人对此从来不加以否认,就跟默认了似的!

    自然而然地,大家也就把那事都当成了真,毕竟,大夫人都没否认,而五小姐的婚事,全凭大夫人一人做主。就是老太太,也无法强硬干涉的。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的态度——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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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进屋里的时候,大夫人正靠坐在一张贵妃榻上同人说话,一边则坐着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看穿着打扮倒像是中等之家的夫人,一派严肃凌厉的面容,让人瞧着就不易亲近,但莫名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面对着大夫人的时候,却是恭敬非常,甚至显得有几分卑微。

    金鑫秋水般的眉眼只无波无澜地静静一扫,心中暗自揣测着那名妇人的身份,走了过去。

    “大伯母。”金鑫站定,对着大夫人欠身施礼。

    大夫人仿佛这才注意到她似的,目光懒懒地落到了金鑫的身上,笑了下,说道:“唉,金鑫来了啊。不要拘礼了,坐。”

    金鑫笑了笑,点了点头,在屋子里拣了张座位坐下。

    大夫人身后站着伺候的玉琪是个有眼力见了,早悄悄地吩咐了一旁伺候着其他小丫鬟去给金鑫上茶去了。

    大夫人看着金鑫,问道:“听说你身子好些了?”

    “谢谢大伯母关心,我的身体已经无碍了。”金鑫应着,抬头看着大夫人。

    说话的时候,金鑫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了一边的那名四十来岁的妇人身上。

    大夫人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说道:“哦,你还没见过吧?她是尹姑姑,我年轻时的陪嫁丫鬟,二十年前就嫁人了,不过也不是嫁出去就毫不联系了,我们情同姐妹,她时不时地就会来府里看看我。”

    金鑫听着,心中有几分了然,原来这位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那个尹姑姑啊,呵呵,虽然还没打交道,不过看这第一印象,倒也看得出来,不是个软脚虾。

    想着,她看向了那尹姑姑,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问候道:“尹姑姑。”

    尹姑姑这才受了惊似的,赶忙站了起来,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应道:“见过五小姐。”

    金鑫看着她那副表现,心里冷笑,真是有够做派的,刚刚明明知道她是谁,却是能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没见过她这个人似的,现在却恭敬的模样,真是,明明没把她放眼里,现在这样做样子,不是更讽刺吗?

    金鑫想着,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只是笑笑,说道:“尹姑姑客气了,快请坐。”

    尹姑姑微微低垂眉眼,笑着坐下了,一坐下后,脸上立即又恢复了先前那不苟言笑的表情,但一双清明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金鑫,像是在评估她这个人一般。

    金鑫自然感受到了对方投过来的视线,却并未多做理会,而是看向了大夫人,问道:“不知道大伯母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大夫人笑道:“你应该多少也听说了吧,关于你的婚事?”

    金鑫有些意外一般的愣了一下,而后,勉强笑着点头:“嗯,听到一点点。也不知是真是假。”

    “倒不是我主动找上人家,是京都将军府来的人。”

    大夫人说着,面上的表情坦然至极,说得事不关己的模样。

    金鑫瞧着,觉得好笑,想她一个默默无闻不受关注的庶出小姐,哪怕再是钟鼎之家的出身,也不可能名声自动传到京都那里去,还是大将军府那样的地方去吧?

    其中是谁搞的鬼,想也知道!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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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听着大夫人的话,微低着头,始终没有开口表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以静制动,倒看看这大夫人眼下是要搞什么名堂,有如何的算计。

    大夫人见她安安静静不置可否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讶然,她若是有什么表现倒还好,最起码能好掌握她的想法心思,可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反倒让人捉摸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抑或是认命了,不敢多言置评?

    大夫人揣度着,笑了下,继续说道:“这事,我也是挺意外的,本来都要给你定下一门亲了,却在节骨眼上收到了这样的消息。可真是——”

    尹姑姑这时在一旁搭腔道:“不过,夫人,听说二姑爷人是很出众的,而且,二小姐就在那里,想必,五小姐若是过去了,姐妹俩互相有个帮衬,想必也是挺好的。毕竟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诸事有二小姐照顾着,总比嫁到一家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好吧?而且,将军府可不是一般人能嫁进去的,自是不差的。”

    金鑫听着尹姑姑的话,心里冷笑,说得好像嫁进那里有多好似的,怎么,就因为有金善媛在那里,她就还能在那里熟门熟路不成?开玩笑,那金善媛对她而言也是个陌生人好吗?彻底的陌生!何况她也不相信人真能真心实意地关照她!

    尹姑姑却又看向她,寡淡地笑了笑,说道:“这可算得上是一门好姻缘了,该恭喜五小姐了。”

    金鑫低着头,没应声,也没看她。

    尹姑姑见着她那样子,眸色深了深,转头,看了眼大夫人。

    大夫人和尹姑姑对视了一眼,转而看着金鑫,说道:“你是怎么想的?”

    金鑫见问,顿了顿,才慢慢地抬起头来,说道:“我听祖母的。”

    她的声音不大,又轻又柔,让人听不出一点自主性,眼神还有些闪避,这样的表现立即让大夫人心里对她的戒备松了些,刚刚还觉得这小妮子似乎变了,看着让人难以把握,但眼下瞧着,又似乎还是老样子,唯唯诺诺的,任人捏扁搓圆。

    想着,大夫人的眼中一丝嘲讽的笑意转瞬即逝,说道:“倒是回了老太太,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慢慢地松了口了。想来也是觉得人不错,家世也好,不想你错过吧。”

    金鑫听着,抿着唇,没吭声。

    尹姑姑又说道:“早听人说五小姐蕙质兰心,是个出众的人儿,老太太是放在心尖上疼着护着的,一门心思地想给五小姐找个好人家,是千挑万选地挑了好几年,几回都没相中满意的,甚至拒绝了好几家不错的。眼下,老太太竟松口了,想必,定然是满意的。五小姐,老太太向来宠你,她既然松口,一定是觉得这是五小姐你的最好归宿了。”

    金鑫简短地笑了下,表情如平静的湖面般波澜不兴。

    大夫人看着金鑫,问道:“看你没什么意见的样子,要不,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让她去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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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情就这样定了啊?”

    话音才落,门外就走进来几个人。

    老太太一手拄着拐杖,在鸾鸣的搀扶和几个丫鬟婆子的跟随下走了过来。

    屋里的几个一见到老太太来了,立即纷纷站了起来。

    大夫人先迎了上去,换过鸾鸣的手亲自搀扶着老太太,口中笑着说道:“老祖宗今儿个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呵呵,我一个老太婆子,多的就是时间,哪里没有空?就是年纪大了,走不动道了,平日里才不走动。”

    老太太说着,任由大夫人搀扶着,在刚刚大夫人坐的位置坐下,又说道:“好了,你们也坐吧。”

    几个人这才又坐下了。

    大夫人笑道:“老祖宗有事吩咐,我过去一趟得了,怎么还自己过来了?”

    老太太只笑笑,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正说五丫头的婚事呢。”

    “是吗?”老太太眉头微微一扬,接着道:“可巧了,我眼下就是为着这事儿来的。”

    大夫人听老太太这样说,愣了下:“怎么?”

    老太太抬了抬眉,换了个坐的姿势,而后说道:“我的意思,这婚事暂时先别定下。还是要看金鑫的意思。”

    大夫人听了,又是一愣,问道:“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老太太应着,看了眼一旁默不吭声坐着的金鑫,说道:“二爷死得早,二房里也没有个可以帮她做主的,这五丫头算是在我边儿上长大的,算起来,我是最有资格决定她婚事的人了。”

    大夫人忙应道:“这是当然了。只是,老祖宗不是把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了吗?何况,尚齐不论是家世样貌人品,样样都是出众的,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出众男子,这世上想要嫁给他的女子可谓是数不胜数。虽说他已经是二丫头的夫君了,不过,二丫头倒是不介意的,自古以来,姐妹俩共侍一夫的事情也不少——”

    “我知道,二姑爷的条件很好。”老太太打断大夫人的话,抬眸,看了眼大夫人,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可这并不代表五丫头就非他不嫁。”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样好的条件……”

    “我也没说就这样推了。”老太太再次打断大夫人的话。

    大夫人这下不明白了,这不答应,也不拒绝的,难不成是耗着对方。这是什么道理?耗下去能有什么左右决定的帮助?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想着,让金鑫去京都一趟,亲自去将军府看看。”

    “什么?”大夫人呆住了。

    这老太太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二丫头嫁过去也有些年头了吧?除去三年前回来省亲了一趟,就再没见过面了吧?”

    “是啊。”

    “正好,就让五丫头去将军府看看她。不是挺好的吗?”

    大太太一时没接话。

    金鑫则坐在一旁,从头至尾也没插过一句话,却把她们的对话听得分外认真。其实老太太说那话的时候,她也是有些惊讶的,然而,惊讶过后,便是惊喜。

    去京都,这意味着,很多可能性。

    不管老太太是怎么想的,对金鑫而言,这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京都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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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巧,大老爷的一个门生也在这个时候要回京述职,金鑫便依着老太太的安排和那人同行上路。对方官职不低,一路上随行甚多,倒是使得这一段长长的舟车旅途间显得不那么寥落,路上也有人照料。

    一行人先行的水路,而后再走的陆路,一路上花费了整整近半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到了京都,月尹的都城月城。

    “小姐,到月城了呢!”子棋掀开一旁的车窗,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笑道:“真热闹,比咱们那还热闹!”

    想着这一趟出门不可能很快回去,老太太特意嘱咐了,让子琴子棋,连带着张妈妈也一块跟着金鑫来了。

    张妈妈坐在子棋的对面,见小丫头眨着眼睛兴奋活泛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刚还嘟哝着晕车要吐的,一进城立即就好了?”

    子棋不好意思地笑道:“张妈妈是笑话我没见过世面哪。”

    “怎么,难不成你还见过?”

    子棋张嘴想反驳,愣是无话可说,面上微微地一红。

    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金府里当丫鬟,几乎没再出去过,她见得再多的都是府里的景观,哪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张妈妈这一说,着实把她说得窘迫。

    子琴在一旁见着,笑道:“呵呵,子棋,张妈妈是逗你玩呢。”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五小姐。”

    那扇车窗还被子棋开着,众人往窗外瞧,就看到一个小厮不知何时来到了车边,一边跟着车走,一边说道:“五小姐,这已经是月城了,我们家老爷的意思是先送五小姐去将军府,他再回他的住处落脚。”

    这样的安排本就妥当,也没什么可置喙的,但是,金鑫这时却开口道:“王大人太客气了。只是,这一路上多蒙照顾,眼下既已到了月城,又怎好再麻烦他?等下我们府中的下人会带我们去将军府,还是让王大人办自己的事情去要紧。还烦请代我向王大人道声谢。”

    那小厮听了这话,犹豫了片刻,又说道:“五小姐,大人的意思——”

    “王大人的好意金鑫心领了。就是,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了。这位小哥还是回话去吧。”

    听金鑫如此坚决,那小厮也不再说什么,点头应了声“是”,便径自地往前快跑着,想是到最前头回话去了。

    张妈妈看着小厮走了,转头问金鑫:“小姐,既然都麻烦了,何不干脆麻烦到底,让人把咱们送过去。毕竟这京都,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将军府名气那么大,还不好找?”金鑫笑着应着,又说道:“张妈妈,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不一会儿,那小厮又跑回来了,就说王大人知道意思了,前头先走,再吩咐个人,带他们去将军府。

    金鑫想了想,没拒绝。

    于是,进了月城后,一行人便分了两路,王大人带着自己的人回落脚处去了,而金鑫他们则在王大人安排的一个下人带路下,往将军府走去。

    然而,将军府就在眼前的时候,金鑫就先打发走了那个下人,转而,吩咐车夫:“找间客栈。”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她想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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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随后就在月城最大的客栈住下了,住的是最好的客房,三楼两间——金鑫和子琴一间,张妈妈和子棋一间,二楼定了一间,给车夫住。

    安定好了住处,简单地收拾了下,几个人吃过了饭,便早早地歇下了。

    当天晚上,金鑫和子琴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

    子琴想着金鑫白天拒绝去将军府的决定,不解地问道:“小姐,这次到京都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为什么不直接去将军府,反而在客栈住下呢?”

    金鑫换了个姿势躺着,一双眼睛在黑夜中绽放着湛亮的光芒,她说道:“有别的事情要做。”

    “别的事情?什么事情?”

    子琴跟金鑫年纪相仿,而且言行举止稳重而有分寸,最重要的是她为人厚道真诚,倒不曾掺假,是个实心眼的。金鑫也是看出了她是这样的人,所以对子琴倒是信赖的,想着自己既然都穿越来了,回不回得去现代还说不准,指不准还得在这里待一辈子,那么,要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没几个体己人怎么行?

    子琴人不错,至目前来看也确实可信,而她日后想做什么,也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做帮手。

    金鑫这样想着,便也不对子琴瞒着了,顿了顿,说道:“我想经商。”

    “经商?”子琴吃了一惊,腾地从床上坐起,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金鑫躺着的方向,说道:“小姐,你在开玩笑吗?”

    金鑫却是不动,眸子在黑夜中眨了眨,闪着幽光,平静非常,她说道:“我是认真的。”

    子琴许久没说话,像是在努力地消化金鑫所说的话,半晌后,才轻叹似的说道:“小姐,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呢?”

    “小姐,你可是闺阁女子,怎么能够经商?何况,就算要做,恐怕也做不大吧?”

    金鑫愣了下,转眸看着子琴,笑了:“呵呵。做大?倒没想到,你还挺有野心的。”

    子琴听了惶恐,忙说道:“小姐,我没别的意思……”

    她是真没别的意思,刚才那话也不过是无意识说出来的,不过也正常吧?既然是做生意,肯定也是要做大的吧?

    金鑫却并不介意她的话,只笑道:“慌张什么。你的话再正常不过。呵呵。做我的左右手,怎么着也得有这么点念头。”

    子琴微微抿唇,思忖着,问道:“小姐,你该不会是看了二老爷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动了念头吧?”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有经商的想法了,不过想归想,做起来太困难,也就放心底,从没说过。但是,如今不一样了,我有了爹留下来的资产,原本难以做到的事情,现在也显得简单多了……”

    子琴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小姐,你这次到京都来,到底是为着什么?”

    金鑫赞赏地看了子琴一眼,而后,轻声一笑:“反正主要不是为着乖乖来走一趟将军府的。”

    不是为着将军府,还能为着什么,不用她再细讲下去,子琴也明白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张妈妈的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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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刚起床,张妈妈就过来提醒,说是趁早先去将军府拜访下,怎么着也要给二小姐金善媛打个招呼。

    金鑫正坐在那里,由着子琴在身后帮她梳妆,听了张妈妈的话,她转眸过来,看着张妈妈,却是笑道:“张妈妈,你这么急做什么?”

    张妈妈见她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心里有些纳闷,说道:“咱们这趟来就是为着去将军府走一遭的,这不是都到月城了吗?不尽早去走一趟,要做什么呢?”

    张妈妈从昨儿个开始就觉得金鑫的举动古怪了,看那样子,像是暗暗筹划着什么,其实在更早以前,张妈妈就觉着了,自家这个小姐跟过去想必是大不一样了,虽然仍旧是文文静静的样子,不过明显的就看得出来,她这文静中总带着几分深思,这可跟她以往文静时的状态大不一样。

    怎么着也是活了有大半辈子的人了,又是在金家那样的深宅大院里生活的,张妈妈虽不算顶精明,但是一路过来,怎么着也是有些看人的眼力见的,她可是瞧出来了,这五小姐不止是大不一样了,看那言行举止愈发的让人捉摸不透,总有种非池中物的感觉。

    恐怕,梧桐苑那小小的院落已经装不下这位今非昔比的五小姐了。

    这样想着,张妈妈看金鑫的目光就更多带了些探究,仿佛是要从她的身上瞧出什么端倪来。

    金鑫察觉到了张妈妈的目光,轻笑了两声,才说道:“妈妈想多了,咱们这趟来,无非就是看看二姐姐罢了。不过,难得来京都一趟,若是太早去将军府拜访了,只怕二姐姐热情,当下留了咱们在将军府里做客。虽也好,有人照应,但毕竟是别人家,诸事多有不便。到时候若想出个门,逛个街,也没那么自由,拘谨了些。想来,倒不如先住这客栈里,什么时候想出去,什么时候想回来,吃什么买什么用什么,都可随性,岂不自在。等先玩个两三天,再去拜访,不挺好?”

    “这——对人未免不太礼貌。”张妈妈顿了顿,又说道:“何况,咱们是跟王大人一块进京的,二小姐也是知道的,王大人都回京了,二小姐肯定也知道小姐你到了,若是她知道咱们到了却不第一时间去将军府,二小姐怕是会心里会难过吧?”

    “那就当失踪几天好了。”金鑫果断地说道,口吻里透着不容拒绝,态度明显。

    张妈妈听了一愣,还想再说什么,金鑫却一个眼神飘过去,鬼使神差地,就将张妈妈给震住了,后面要说的话也都咽回去了。

    张妈妈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金鑫又笑了:“张妈妈,你别担心了。二姐姐人不是一向和善吗?到时候跟她解释,她一定不会跟我们计较的。”

    “先别说二小姐,将军夫人那才是关键,小姐最好想想怎么跟人解释。”张妈妈略带责备地说道。

    金鑫却是笑笑,俨然是满脸的不以为意。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被穿小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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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地吃过了早饭,金鑫便不顾张妈妈的反对,自己带着子琴出门。

    月城是一国之都,自是说不出的热闹繁华,其实金家老家所在的地方也是江南名城,是个烟柳繁华之地,若说繁华其实不相伯仲,然而,毕竟两者地界不同,月城那是天子脚下,当然别有一番不同的境界。

    金鑫带着子琴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她人长得高挑而美丽,身上的穿着打扮虽说不上华丽,却是看着不俗,气质一看就与别个不同。身边带着的丫鬟子琴也是样貌不差的,一出现,立即就吸引了街上男男女女的目光,十分的惹眼。

    子琴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关注过,尽管强装镇定,但那份不自在却还是一点点地表现了出来,相对的,金鑫因为曾经在现代就是个备受瞩目的精英都市女,一向是备受瞩目的存在,所以对于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这样的事情,是习以为常的,一派的坦然自若。

    自从穿越过来后,她的活动范围除了自己居住的梧桐苑,顶多就是金家各个大大小小的宅院,像这样出来逛街的情况可是头一回,一时间也是兴致颇高,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小摊贩前瞅瞅,一会儿又到街边的店铺里瞧瞧,走走停停的,竟是走了不少地方,却也不累不烦。

    子琴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偶尔她看中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就由子琴负责掏钱买下。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路走着逛着,显得那样的漫不经心,这一逛就逛了整整一个上午。

    天热得很,金鑫有些渴了,进了一家茶馆喝茶。

    店里的伙计殷勤地将她们带进了一个雅间,很快地就上了上好的茶点和糕点。

    金鑫坐在那里,打量着茶馆的环境,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环境不错。”

    随手,拿了块糕点放到嘴里,咬了口,又喝了口茶,又点头:“味道也不错。”

    子琴将茶壶放好,看着她:“小姐,我们出来有段时间了,要不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看你玩得也挺开心的,这么急着回去?”

    “早上出来的时候,看张妈妈的脸色不太好。”

    金鑫眉头一蹙,她早看出来了,张妈妈似乎对她现在的一些做法很不认可,就好像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一般。

    其实这样的态度让她心里不大舒服。

    “小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张妈妈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是照顾着小姐长大的,多少,还是要依着她些。”

    “若依着她,恐怕没多久,我就得乖乖上了花轿,嫁进将军府里给人做妾了。”金鑫冷哼一声,说道:“张妈妈的想法我是知道,她就希望我安守本分,不要做多余的事出来,免得到时候惹得别的人不高兴,人给我小鞋穿,让我不好过罢了。”

    子琴沉默着,心里其实也是清楚。

    金鑫看了眼子琴:“但是,扪心问问,我过去何尝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可曾逾越过规矩?得来的又是怎样的对待?哪怕那样,我穿过的小鞋可曾少过?”

    ***

    谢谢一直以来支持的读者朋友们。接下来会继续努力更新的。另外,未完结的旧作《换心不换爱》今天起正式开始恢复更新了,并将致力于完结,所以,有追那部作品的读者朋友们可以去看看哦。接下来,两部作品会同时更新。希望大家能多提意见。谢谢!
正文 第四十章 十八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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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不小心,恐怕会穿更多。”子琴担忧地说道。

    “不会了,我不会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金鑫笃定地说着,给子琴也倒了杯茶,说道:“子琴,你是个聪明的,我的想法你知道,有些事情现在你看来或许大胆,不过,不代表不可能。或许将来的有一天,一切都实现了,你就会觉得,如今的担忧都是微不足道的。”

    子琴愣愣的,看着金鑫递到自己面前的茶,抬头,看着金鑫。

    金鑫笑道:“信我。”

    平静的语调,简短的内容,可那从容自信的神情却仿佛能蛊惑人心一般,让人看着,就陡然地打心底里想去相信。

    子琴更是发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这个女子,慢慢地变得她不认识了,样子还是过去的样子,但就是不一样了,不止言行举止,还有那让人不自觉就想要去依从的气场。

    而那双原本看着毫无攻击性的柳叶眼,此时此刻看去,不再只是半含秋水,仿佛还透着几分清亮,看人的时候,总有那么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因为有几样不同口味的糕点在前,就着茶水,两人权当午饭吃了。

    一边吃着,一边坐在茶馆小憩。

    填饱了肚子,休息够了,两人才付了钱离开。

    出了茶馆,子琴问金鑫:“小姐,要回去还是继续逛?”

    “不逛也不回去。”

    “那要做什么?”

    “办正事。”

    金鑫说着,也不跟困惑的子琴解释,拉着从旁边经过的一个路人,问道:“请问,十八巷怎么走?”

    “十八巷?这条路一直走,左拐,再直走,再右拐,然后左拐,就是十八巷了。”

    那路人见金鑫长得美,更是热情,指完了路,怕人找不到地方,干脆要带人过去。

    金鑫却摆了手:“不敢这样劳烦,知道怎么走就行了。”

    见金鑫拒绝,人也没好再坚持,只说道:“按着我指的方向走,若是再找不到,到时候再找个路人问问。”

    “好的。多谢。”

    那人连连笑着:“不谢不谢,小姐客气了。”

    言毕,人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子琴看着那人依依不舍不断回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牵出一抹笑来,对金鑫小声说道:“小姐过分出众,就连陌路人都不禁再三流连。”

    金鑫随意地笑笑:“走吧。”

    两人按着那人说的方向走,好在路也不是太复杂,尽管有点远,却还是很顺利地找到了十八巷。

    十八巷是个居民住宅区,住在附近的多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自带小院的,毕竟不同于市井街道那样的地方,住附近的都是做小生意的,自然没有那里热闹。不过,这样的清静,倒是让人住着有别样的舒心。

    金鑫在前面走着,子琴在后面跟着,看她像是在找着什么。

    这时,一户人家的门打开,一个男子从里面走出,才抬眼就看到了自家门前道上站着的金鑫和子琴。

    十八巷不算大,住在里面的人都是彼此熟悉的,很少有外人进来,那年轻人一看金鑫她们是生面孔,找什么似的,顿了下,走过去,问道:“你们在找什么?”

    ***

    这是今天第二更。从今天起加更,无特殊情况,每天两更。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柳仁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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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愣了下,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正看着她们。

    对方二十出头的样子,身着青色布衣,以锦束发,看着温雅斯文,十分俊秀。

    这大概是她穿越以来看到的第一个真真实实的古装美男了吧?

    金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说道:“我来找人。你可知道柳云先生是在哪家?”

    那男子听到“柳云”二字,不由得上下重新审视地打量了金鑫一眼,问道:“不知姑娘找柳云先生做什么?”

    “哦。我是江南来的,家父在世时曾经与柳先生共事,此次前来,是特意来拜访柳先生,顺便有些事想请教。”

    男子眼睛骤然一亮,想到了什么,惊喜般笑道:“江南来的?姑娘莫非是江南金二爷的女儿?”

    金鑫笑道:“我叫金鑫。你怎么知道我父亲?”

    “呵呵。可巧了。”男子说着,双手一揖:“金小姐好,我叫柳仁贤,是柳云的儿子。”

    这下,轮到金鑫惊讶了,脸上的笑意更显:“真的假的?你是那位柳先生的公子?”

    男子抬起头来,看着金鑫,笑得温和:“如假包换。”

    金鑫倒也不是个认生的人,对于初次见面的柳仁贤,见他言行举止颇有风度,心里也有些好感,眼下知父亲旧友的儿子,便无端地生出几分亲切来,表现得也是落落大方,她笑道:“好巧。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说着,她顿了顿,又问道:“对了,看你这样子,是正要出门吗?”

    柳仁贤笑道:“是啊,正要出门去会友。不过,今天来了贵客,不去了。”

    “贵客?不会是我吧?”金鑫指了指自己。

    柳仁贤点头,然后手指向一旁的宅子:“这就是我家了。家父大早就出去了,估摸着过会儿就回来了,金小姐先进去等等可以吗?”

    金鑫也不推辞,应下了。

    于是,柳仁贤便将二人带回了家。

    柳家虽然是个经商之家,但是,实际上却是书香门第出身,祖上几代为官,就是柳云也曾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不过厌倦了惯常,才中途辞官,做起了生意来。

    听老太太说过,柳家的家底殷实,算是个富裕之家,然而,金鑫却发现柳宅十分的素雅朴质,二进的宅子,规格不大不小,却十分雅致。

    柳仁贤领着人到正厅中坐下了,又叫了一个小丫鬟准备茶水。

    不一会儿,茶水就送上来了。

    金鑫喝了口茶,眉眼一动,笑道:“这茶还真好喝,比我刚刚在茶苑里喝到的还好。”

    柳仁贤笑道:“家父闲来没什么别的兴趣,就是爱品茶,所以对茶多少有些讲究。这是他年初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好茶,据说世间少有。”

    “那我今儿个是口福不浅。”金鑫说着,又喝了几口,还不忘取了一杯,递给旁边站着的子琴,让她也喝喝看。

    子琴接过,喝了几口,弯着嘴笑称确实味道好。

    金鑫轻笑着,半开玩笑道:“好茶可不常有,你也算是有口福的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父亲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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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看着,见金鑫不但人长得美,而且言行举止好不忸怩,从容又洒脱,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又见她待下人那般平易,无半分架子,心底里更是添了许多好感。

    照理说,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能做到如她这般张弛有度,随心应手,可是少见。

    柳仁贤也是曾中了科试的,却不强求谋官,平日里不是帮着父亲打点生意,就是外出会友,对于交际场上的谈笑往来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为人也颇豁达,言谈举止很是张弛有度。最欣赏的就是直率不做作的人了,而眼前的金鑫身为女子却能做到这一点,让他心生好感之余,还有几分赞赏惊喜。

    柳仁贤看着金鑫,突然说道:“幼时,倒也曾见过金二爷。金小姐和二爷很像。”

    金鑫转过头来看向他:“是吗?我外祖母也这般说过。我爹爹是个怎样的人?”

    “在我看来,他是个品貌出众的聪明人。”

    “品貌出众的聪明人……”金鑫咀嚼着这句话,而后,笑着,说道:“是吗?”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说是柳先生回来了。

    话才落,就看到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柳仁贤就问道:“仁贤,刚刚听底下人说有客来了?”

    金鑫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柳仁贤也已起身,指着金鑫,对柳云道:“就是这位。”

    柳云这才转眸看向金鑫,一看金鑫那样貌,一时有些愣神,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般,很是眼熟,却又认不出来是谁,正在疑惑时,却见金鑫上前,微微低头屈膝,施了一礼,说道:“金鑫见过柳世伯。”

    “金鑫?”柳云还在发愣。

    柳仁贤说道:“爹,还傻愣着做什么?不是老念叨着不知金二爷的独女如今怎样吗?这不,人都到跟前了。”

    儿子的一席话,这才把柳云的整个心神都拉了回来,喜出望外着,忙请金鑫起来,一边,上下的打量着她,见她出落得亭亭美丽,一时赞叹:“真是,我说总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原来是像二爷!啧啧,不愧是二爷的女儿,出落得果真标致。”

    金鑫听到这话,抿嘴笑着,也不沾沾自喜,只说道:“世伯过奖了。”

    打过了招呼,几个人分别落座。

    柳云看着金鑫,嘘寒问暖了一番,先是问老太太身体如何,又是问金鑫这些年可还好,几时到的月城等等。聊到了后面,柳云突然问道:“没记错的话,今年二十了吧?”

    金鑫点头:“是。二十了。”

    “可出嫁了?”

    金鑫轻轻地摇了摇头:“还不曾。”

    柳云有些意外:“怎么,如此出众的人儿,为何到如今还没安排婚事?”

    金鑫也不好讲,只好应道:“总有些原因的。”

    柳云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瞥向了儿子柳仁贤那边,接着,又问金鑫:“早前有收到老太太让人托人捎来的信,说是你近期会到月城来,本还想着算算时间打听打听,去看你,没想到,你如此有心,竟先找我来了。”

    ***

    情节有些慢热。想快点,但发现实在又加不快。只好继续按现在的节奏来了。大家多见谅。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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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说道:“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年幼,许多事情都不晓得。也是近来听外祖母提起,才知道父亲年轻时有个私交甚好的挚友,很得父亲信赖。外祖母说,柳世伯就住在月城,我便盘算着,此次来,定要登门拜访下。”

    “是这样。”柳云了然地点头,笑了:“难为你晓得到这里来找我。”

    说着,他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说真的,二爷实在是少见的出众男子,能与他成为至交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事情,遗憾,天妒英才,他那样年轻竟就走了——若他还活着,一定能在商场大有作为的。”

    金鑫看着柳云,看他一脸真诚,一时,也是默然。

    过了会儿,金鑫想起什么,才说道:“实际上,世伯,我此次来,主要还是有事相求。”

    第二天。

    金鑫一大早就又带着子琴出门了,刚出了客栈,就看到柳仁贤已经站在街的一头等着了。

    她走过去,笑道:“等久了吗?”

    柳仁贤看着她,笑道:“也没多久,我才刚到。爹已经在四金酒肆等着了,我带你过去。”

    “好。麻烦了。”

    金鑫原以为,在封建的王朝,经济发展肯定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却没想到,在昨天仔细地向柳云了解了一下后,她才知道,在这个历史上没出现过的月尹王朝,竟是给了商业足够自由的空间,而这无疑也给了一众商人很好的发展平台,使得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商场上大展拳脚,获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柳云说,金鑫的父亲是一众商人中绝对的佼佼者,他名下经营着酒肆,银号,绣房等等,产业繁多,而且样样都是出类拔萃的业中翘楚,除此之外,他还做成了自己的产业链,每一个部分都可说是环环相扣,绝对的好利翻滚。

    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短短几年内就一跃成为月尹有名的巨商之一。只可惜,这样的经商能人却意外早亡,自从金二爷病故后,他名下那些产业就都交到了老太太手上,金母起初还管些,后来年纪大了,也渐渐脱手不管了,本来蒸蒸日上的众多生意也因为经营不善,而日渐颓落,甚至有大半都关门了。

    原来享誉天下的“四金”名号的大大小小的大店大坊,纷纷关门大吉,时隔二十年,便也日渐地淹没在了浩瀚的商海里,默默无名了。

    金二爷留下来的众多产业,真正还用得上的,也就零零散散屈指可数的几家。

    老太太本来转交给金鑫的时候,也不过是想着她早晚得出嫁,这个时候也该给她了,却也不过是权充嫁妆,想着日后每月有点银钱进她的帐,日子过得自在充裕些,除此之外,全无别的意思。

    然而,金鑫在现代的时候,就是混迹商场的人,眼下,这些东西既然落到了她的手里,岂有像老太太想的,只放在那里当摆设,赚点零花钱那般地放着不管的道理?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四金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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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看来,有好东西不善利用,绝对是傻子!

    显然,她不是个傻子。

    天知道她得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有多兴奋,商人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东西,大有作用,而自从穿越以来,一直被压抑着的独立的人格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从心底里攀爬出来。

    她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她的机会,一个摆脱深宅囚笼获得自由的,最好的机会!

    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通过金二爷留给她的这些萧条的产业。

    金鑫知道,金二爷留下的产业多数已经落败,但其中也不乏经营得好的,这还是多亏了柳云。

    自从金二爷死后,柳云因是重情义的人,时常帮忙照顾着金二爷在月城的生意,故而,金二爷在月城的产业倒都还经营得不算差。

    这四金酒肆就是其中一家。

    二十五年前,金二爷在月城开了第一家四金酒肆,因为这里的酒类繁多,酒味醇美,很快地就颇受美誉。

    然而,真正使四金酒肆声名大噪的,却是当年一场文人大战。

    当时初涉商场的金二爷在开了这家店后,因为苦于同业竞争太厉害,而自己的酒肆又初出茅庐,酒虽好,名气不响,便想出了一个方法,在门口贴了张挑战帖,扬言自己酒肆里的酒是世间少有的好酒,非肚有文墨者不可喝,而他自己则更是宣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情学识天下第一,即日起,整整三个月,但凡想进四金酒肆喝一口酒的,都要同他这个酒肆老板论论文墨学识,只有赢了比试,才能入内畅饮一番。不过,想要和他比试,却也不是想比试就能比试的,首先就要对上每天写在挑战帖上的对联,才能入内比试。

    而且,这场比试还是公开的,允许聚众围观。

    刚开始的时候,这张挑战帖的内容并未引起大家的任何关注,只是,因为平日里会来这里饮酒的客人看到了,想要进去却都被赶出来了,从此,才慢慢地传开了。

    尽管如此,大家也仍旧没把这个当回事,仅当是老板无聊,拿出来闹玩笑的,以为过几天见没人搭理,就算了。

    却没想到,金二爷竟是十足的有耐性,一连整整半个月,愣是没让一个没通过要求的人进内饮酒。

    大家不过是为着喝杯酒而进去,其实进不去自可到别处去。

    可是,看着这么个喝酒的地方煞有介事地贴出那样的东西出来,还那么狂妄地定那么个规矩,有些人就看不过去了,真就把这挑战帖当回事了。

    于是,慢慢地,就有人开始挑战起来了。

    遗憾的是,金二爷虽然无意科考,但私底下却也是个很有求知欲的人,他自幼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是阅万卷书,肚里极有才学,光他写在挑战帖上的对联,就已颇有难度,成功地难倒了大部分挑战者,偶尔也有对上对联的,却是进去没多久,就被金二爷轻而易举地赶出来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商人金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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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两次三次,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败兴而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多了,跃跃欲试的挑战者则更多了,不出一个月,四金酒肆有一场斗文会的消息就传开了,都说这个酒肆的老板学富五车,才学极高,从无敌手。

    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自然也传到了当时负有盛名的那些大文豪大才子们的耳朵里,渐渐地,就开始有一些文人界的名人前来挑战。

    不论这场比试的结果如何,反正,金二爷的目的达到了,至少,四金酒肆自那场比试起,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金鑫听到这件往事的时候,由衷地会心一笑,这是通过制造舆论和名人效应从而达到广而告之的目的,使得四金酒肆短时间内便家喻户晓,甚至从此之后,但凡有文人切磋的集会或场合,人们首先想到的举办地点,就是四金酒肆。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营销策略,放在这样的时代,实属难得。

    必须承认,这个金二爷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商人。

    柳云啧啧称赞道:“古往今来,但凡有些名声的大小店铺,那声誉不是日积月累的深入人心塑造出来的,就是无心插柳的机缘巧合获得的,像二爷这样,主动绸缪,并在之后坐收渔利的,可真是从未有过的。所以说,他真是个经商的能人。”

    金鑫笑而不语。商人,最忌讳的不就是守株待兔?真正有胆识有谋略的商人,总是更乐于主动出击,先发寻找商机,抓准了机会,获取自己想要的利益,如若找不到机会,更会自发地制造机会,为自己谋划出一条商机,由此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就是商人,真正有野心的商人。

    相对于那些传统的,按部就班,执着于固守一小块领域的商人,金鑫显然属于激进派,她喜欢冒险刺激的商战,凭借自己的聪明和经商手段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自己的康庄大道,这所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是金鑫所着迷的。

    她享受那样的过程,哪怕其中有惊险,有阻碍,可能可能失去所有,她仍旧乐此不疲义无反顾,她认为,作为一个商人,努力地工作,收获工作上的成果,这就是她人生价值的体现。

    大概是同为商人的惺惺相惜,金鑫本来对于金二爷没什么感觉,毕竟,他是“金鑫”的父亲,而她,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名字也不叫金鑫。

    金鑫,金鑫,说起来,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得知这副身体的主人名叫“金鑫”时,还无力吐槽了一阵,只觉得这名字太寻常大众,四个金砸下来,还特别的俗气。后来想想,她在现代就是经商的,更自认是个满身铜臭味的人,想来,这名字多少也是蛮贴自己的,便也慢慢说服自己接受了。

    不管怎样,既然来了,愿与不愿,她都必须舍弃现代的身份,以金鑫的身份在这个王朝生活下去。

    何况,得知金鑫的父亲是个如此有商人气质的人后,她似乎找到了关联点,再提起金二爷的时候,反倒心理上觉得不那么遥远漠然,而是有些亲近感了。

    ***

    今天第一更。之前有读者反映女主名字太大众了。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改个,不过后来想着自己当初给女主定名字时的想法,果然还是不改了。我会好好写的,争取大家看的时候不会想到身边的某个“金鑫”……对了,上次有读者问包月的事情,我问了下其他的作者朋友,好像是说以后只有完结的作品才有包月呢。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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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一路跟着柳仁贤走着,心思却是七转八拐,若有所思。

    这时,突然听到柳仁贤的声音:“听我父亲说,五小姐的名字还源自四金酒肆呢。”

    金鑫愣了,转头看向他。

    柳仁贤笑了,说道:“当时四金酒肆生意非常的好,金二爷也因此得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心情很好,就邀请了我父亲和其他几个好友欢聚庆祝了一番,酒过三巡,金二爷就说,四金是他打造出来的第一个店铺名号,又让他第一次获利,对他来说意义不一般,他想好了,以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就取名金鑫。”

    金鑫听得傻眼,还奇怪是怎么着会叫这么个名字,没想到竟然就是这样的信手拈来取的?

    还真是——

    她哭笑不得,也罢,既然她如今是金鑫,那么,金二爷就是她的父亲了,父亲给取的名字,怎么着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然了,叫金鑫,俗气是俗气了点,大众是大众了点,可又如何?不过名字而已,取名可以信手拈来,打造名字可不简单了,今后,她会慢慢经营这名字,毕竟,只要她这个人成功了,她也能让这俗气的名字与众不同起来。

    想着从今往后她就能够凭借金二爷留下来的这些资产而拥有发挥自己所长的途径,金鑫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心底里压抑着的某种跃跃欲试的情绪更加强烈,她很清楚,这是她的起点,更是她主宰自己未来的唯一机会。

    一旁的柳仁贤并知她心中所想,而是问道:“对了,五小姐,你为什么突然地想要了解二爷的名下的产业状况?”

    金鑫转回头来,看着他,说道:“我要把它们重新做起来。”

    柳仁贤的脚步在听到她的话后倏地一顿,侧过头来,愣怔地看着她,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问道:“五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经商,把我爹爹名下的那些产业重新做起来。”

    柳仁贤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问道:“五小姐,你是认真的吗?”

    “自然是认真的。”金鑫笑道。

    柳仁贤不自然地笑了下:“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从商呢?”

    “怎么,女儿家就不能经商吗?”金鑫好笑地应着,张望了四处一眼,然后,指着街旁一家布店里柜台坐着的妇人,说道:“看,那不就是有女儿家在做生意吗?还有那里,那里,那里……女儿家做生意,也没有多少见嘛。”

    她又接连地指了几家,口吻里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说着什么习以为常的事情一样。

    柳仁贤却又笑了:“是,人的确是女子没错,可你仔细看看,人已是妇人,是帮着丈夫看店的。跟你这未出阁的女儿家比能一样吗?何况,你还是江南金家的小姐。这样的身份,出去经商,说得出去吗?”

    柳仁贤的话里没有恶意,倒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是,显然,他说的也是事实。

    金鑫听着,也没有生气,不过,还是扬了扬眉,不认同地说道:“怎么就说不出去?又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见不得人的。我这是正大光明的,怕什么说出去?”

    “五小姐,关键是这与你的身份不符。”柳仁贤说道。

    金鑫板脸,眯着眼睛瞧着他,说道:“倒没想到,你看着挺开化的一个人,骨子里竟是这般迂腐。”

    “迂腐?”柳仁贤一愣。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待客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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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却是骄傲地把头一撇,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柳仁贤看着她是生气的样子,有些尴尬,但是,心底里却有几分愉悦悄悄衍生。

    他倒也真不是金鑫所说的那种迂腐的人,扪心自问,真有女子经商,并且能在商场上有所建树,他绝对不会因此而对对方有什么不满或苛责,反而会赞赏有加。

    骨子里,他就是个不拘一格的人,又怎会介意有“出格”的女子呢?只是,这样的女子毕竟少见,至少不论是历史上还是当今世上,他还从来没有听闻过有这样的女子,所以,对于金鑫所说的话,难免多几分质疑。

    若她一说,他就信,并拍手叫好,那样的话,虽是不算迂腐,却是近于愚蠢了。

    他柳仁贤不是个轻易就下结论的人。

    金鑫才不理会柳仁贤是作何考虑,不过,也没对他的话太过生气,毕竟,设身处地替人想一下,在这样一个时代里,他会说出那样的话,也是很正常的。

    “一言不合”的两个人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没有谁说过话,就那么地到了四金酒肆。

    四金酒肆所在的地方是月城另一个繁华热闹的地段,临街而立的一座三层楼的建筑,每一层的檐下都挂着几盏灯笼,素朴的颜色,风中轻轻摆动,却有着说不出的风情韵味。一楼的大门上放,方正大气的牌匾上“四金酒肆”四个大字写得遒劲有力,十分洒脱,让人望着,就觉得品格不凡。

    柳仁贤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眼,说:“进去吧。”

    三个人进去了。

    里面,装潢高端大气,方桌长凳依次摆设,看似参差,却井然有序,整洁利落,对着门口的地方,是柜台,一个老者正坐在桌案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横扫整个一楼,几乎座无虚席,看宾客穿着打扮,身份各异,伙计们端着酒坛子酒壶小菜,麻溜地穿梭来往于众宾客之间,嘴里叫着话,直把整个的气氛都叫热闹了起来。

    柳仁贤说:“如你所见,四金酒肆有三层楼。不过,四金酒肆不同于其他酒肆的地方就在于它有自身待客的规矩。这三层,每一层接待的客人都不一样。”

    金鑫饶有兴趣地笑了:“哦?有什么不一样?”

    “这第一层,不限客人,只要看着品貌端正,付得起酒钱都能进来。”

    金鑫点头,不言语。

    正说话,坐在柜台后面的老者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直接迎了上来,对着柳仁贤就拱手问候:“柳公子,你来了!”

    柳仁贤笑着:“是啊。张掌柜,我爹在三楼吧?”

    “是的。柳老爷就在三楼,老位置。”

    柳仁贤听着,点了点头,又跟张掌柜说了两句,就领着金鑫她们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摆设几乎跟楼下差不多,但是,位置却是比楼下少了许多,而且,桌椅的材质看着也跟楼下不太一样,明显看着更高级些。

    柳仁贤在一边说道:“这里是专门接待文人的,非文人墨客,绝不允许上来的。”

    ***

    今天就更一更了。嗯,更新到现在,节奏真的很慢啊,考虑稍作调整,加快点情节发展。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上架了吧。在此之前,得争取尽早把《换心不换爱》完结才行啊……会加油的!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多谢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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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要去的是三楼。走吧。”

    柳仁贤往楼上一指,几个人便又往楼上走。

    相对于一楼、二楼,这三楼才是真正的格调高雅,帘幕低垂掩映,看起来特别的空旷,很有些朦胧静谧的感觉,靠近楼梯的一块地方,摆着几个桌位,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桌椅,外形设计得巧夺天工,一楼那些长凳方桌与之比起来,简直是粗糙得可以,每个桌位大概可坐五六人的样子,而这样的桌位只有三四个而已,彼此之间还用一道道低矮的屏风隔开,既有私密的空间,却也不闭塞。

    而从楼梯口往里走,则是真真正正的包厢,如一个个的小房间,有门关着,很具私人化,在里面做什么都不多,然而,这样的包厢却也少得可怜,金鑫数了下,只有五间。

    金鑫问道:“这三楼又是接待怎样的顾客的?”

    柳仁贤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值得被称之为座上宾的人。”

    值得被称之为座上宾的人?还真是够笼统的选客标准。

    金鑫莞尔,觉得还挺有趣的。

    跟着柳仁贤走到最靠里面的包厢,门上还挂着个“仁”字的牌号。

    “我爹就在里面。”

    柳仁贤对金鑫说着,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了柳云的声音:“仁贤吗?”

    “是,爹,我带五小姐过来了。”柳仁贤应着。

    不多时,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柳云站在门口,看到金鑫,微笑:“来了,还以为要再晚些呢。”

    金鑫微笑:“怎好让柳世伯久等?”

    柳云笑道:“来得也正是时候,我刚把四金酒肆最近的账目明细以及二爷在月城的其他产业的一些情况整理好了。”

    金鑫意外:“这么快?”

    柳仁贤在后面说道:“虽说二爷在月城的生意这许多年都是我爹在帮着打理,但是他也知道,这到底是二爷的产物,总有一天,要把这一切物归原主给二爷的继承人。所以,他打理得特别用心,每个月都会有意地进行一次明晰地整理,就是避免将来交接给人家的时候会出现不必要的繁琐。”

    金鑫听着,心里又是一番意外,倒没想到,这个柳云倒真是个实诚的人,这样多的产业交到他的手上,他竟然没有动半点贪念,还如此用心地帮着打理。

    尽管之前也有猜想,这个叫柳云的定然是个很靠得住的人,所以金二爷才会把放心地把自己在月城的生意都交给他来打理,但是,毕竟还是存了分怀疑的。眼下,那怀疑倒都没了,反而更多了几分赞赏。

    她笑着,对着柳云就施了一礼,说道:“柳世伯如此用心,请受金鑫一谢。”

    柳云见她如此,忙扶着她起来,笑道:“哎呀,谢什么谢!真是,我和你父亲是知己故交,世间再难寻得的良朋,帮他处理这点事情是应该的,你既是他的女儿,那我便把你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你又为何要谢我呢!倒把情分给谢生疏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柳仁贤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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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柳云便把金二爷在月城的几个生意的情况都说给金鑫听,期间,那几家铺子的负责人也来了,和她打了个照面,顺便也当着这些人的面,柳云还和她进行了正式的生意交接。

    金鑫几乎把这天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了解月城的生意状况和见几个负责人上,看着就简单地两件事情,做起来,却是极其的繁琐和复杂的,一天做下来,也是累得人够呛。

    好在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是个工作狂,像这样的事情也是做得多了,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很快地就了然于胸,心底也稍微地有了粗略的盘算。

    晚上是在四金酒肆和柳云父子一块吃的,吃过了饭,看看时间,不能再多留了,这才拿起柳云各个铺子的账本明细,打算回去了。

    柳云不放心她们两个女孩子自己回去,便依旧是让柳仁贤送她们回去。

    柳仁贤性子是个很好的人,金鑫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两人话也投机,一路上便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回走,明明不短的一条路,眨眼间竟就走完了。

    金鑫站在客栈的门口,目送着柳仁贤离开的背影,旁边的子琴瞧着,笑道:“小姐,这个柳公子看起来倒是个很不错的人,长得俊秀,脾性也好。”

    金鑫点头道:“的确。”

    子琴又笑道:“也不知将来哪家的小姐有这样的扶起,能当柳公子的妻?”

    金鑫狐疑地侧过头,笑着打趣道:“怎么?迷上了?”

    子琴脸色一红,皱眉,微窘地说道:“小姐,你在瞎说什么啊?我这话可不是为着我自己说的!”

    “不是为着你自己说的?那是为着谁说的?”

    “当然是小姐你了!”子琴接话,突然凑近金鑫,笑道:“小姐,你难道没看出来吗?那柳公子对你很有好感呢。而且,刚刚一路上,他跟你讲了不少东西,尤其他知道小姐你有意从商,还特意地给你说了不少商场上的事情,那帮着你的心思,可明显着呢。”

    金鑫低头不语,嘴角却是微微地含着笑。

    说实在的,虽然相处的时间尚短,但她却当真觉得这个柳仁贤是个很不错的人,主要是,听他谈吐,就听得出来他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而且人也聪明,也很有想法,并没有她起初所说的那般迂腐,反而,是个让她觉得很开明豁达的人。

    倒没往男女方面去想,就纯粹说朋友往来这点上说,金鑫真心认为,柳仁贤这个人,值得交!

    子琴在一旁,瞧着她那沉默不语又若有所思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金鑫扭头看着她,一眼就看出她那表情里隐含着的意味,笑道:“我说,平日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今日也这般八卦?”

    “八卦?”子琴愣了一下,蹙眉:“八卦是什么意思?五行八卦吗?”

    金鑫这才想起,古人口中的“八卦”与现代人们口头常说的“八卦”不一样,她看着子琴那一副求知的不解样子,轻叱一声:“就是说你爱乱嚼舌根,喜欢胡想编排些没有的事。”

    说完,也不等子琴反应,就自顾自地往里走了。

    两人上了楼,拐个弯,才走几步,就远远地看到,他们定下的客房外面正守着几个女子,都是统一的装束,脸上的表情肃穆凛然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凡。

    ***

    接下来几天,会重点致力于把《换心不换爱》完结,当然,这边的更新也不会落下的。不过,可能偶尔更新的时间会有点晚,大家见谅哈。
正文 第五十章 二姐金善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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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门口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就看到了金鑫她们,见金鑫过来了,纷纷将两手放在右侧腰上,屈膝施礼,有人说:“是江南金家的五小姐吧?”

    金鑫打量着面前的阵仗,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个个眉清目秀的,看那一应的穿着打扮,就是一帮婢女罢了,可是,那分寸十足的言行举止,那脸上挂着的脸谱化的微笑,光是看着,就让人难以把她们给看矮了。

    单单几个婢女,就有如此气场,这背后的家门和主人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金鑫看着说话的那个丫鬟,微笑:“有事吗?”

    那人听了,侧头对身边的另一个婢女点了点头。

    后者会意,也点了下头,便推开门,往里面去了。

    子琴在一边看着人自如地进出她们的客房,微微敛眉,担忧地看了眼金鑫:“小姐……”

    “……”

    金鑫却是微仰起下巴,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扇房门,心下却已经多少揣摩出了大概,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月城里,能知道她金鑫,并且会主动找到这里来的人,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了。

    不多时,先前进去的婢女就出来了,对着金鑫说:“五小姐,我们主子正在里面等你呢。”

    金鑫也不跟人寒暄,淡淡一笑着,就往里走。

    子琴跟在后面。

    到了里面,就看到有一个人在桌边坐着,穿着青色绫罗裙衫,纤细的背影,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上面插着几支精致而漂亮的发钗,虽没看到正面,却也让人想到了袅娜多姿的字眼。身边还站着两个婢女,姿容妍丽,看穿着打扮,相比外面,更是别有不同。

    而另一侧,张妈妈和子棋则低着头站着,见金鑫来了,纷纷投来略带担忧的目光。

    金鑫站在那里,看着对方,问道:“是二姐姐吗?”

    那女子的身形微微动了动,“呵呵,来了这些时日,却从来不曾去我那坐坐,我只当五妹妹是忘了我,没想到,竟是还记得认得的。”

    说着,金善媛转过身来,一双漂亮的眉眼笑吟吟地看向金鑫,顾盼神飞的眼神,让人看着,就足以痴迷。

    金鑫在来之前就听人说过了,金家众多小姐中,这二小姐金善媛是生得最婀娜迷人的,是天生的媚骨,只一颦一笑,就连女子见了,都会被牵得魂神不能自主。

    本来还心怀好奇,但是,眼下光看到金善媛那一双眼中的流光,她就晓得了。

    那些传言,当真不假。

    金鑫看着金善媛,微微笑着,“二姐姐,这次来月城主要就是为着看看你的,我怎么敢忘了你呢?”

    “哦?”金善媛朱唇微启,笑着,露出一点点细白的牙齿,明明是没有笑声的,可看着那笑意,就仿佛耳边隐约听到了她的笑声似的,轻轻地拂过耳畔,让人耳际发痒,只听她说:“那怎么五妹妹你来了这么些时候了,却也不早点去那看我?害我在将军府里空等得不行?”

    金鑫看着金善媛的神情容貌,再听着她那让人听了就骨头都要软掉了的声音,心下暗暗赞叹,这果然是天生的媚骨,这样的人儿,哪个男子见了不会着迷的?

    也不知那雨尚齐是怎么回事,都有着这样的美佳人做妻子了,还要纳什么妾?这世间再有哪个女子,能比她更能勾男人心的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二姐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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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共也不过才来了两天,听她那意思,倒好像是来了大半个月都没去见她似的。

    金鑫笑笑,说:“二姐姐别生气,我就是一时贪玩,想着先玩两天,再去将军府看姐姐的。说起来,该一到月城就去的,是我的不对,让二姐姐担心了。”

    金善媛刚想说什么,目光无意地一瞥,瞥到了子琴手中抱着的账本上,问道:“那是什么?”

    子琴神经一紧,这东西可不能被瞧见,否则,定然不好交代。

    金鑫也是愣了一下,但面上一派沉静,淡笑着道:“就是些诗经,买来看着消遣的。”

    金善媛笑道:“几年不见,五妹妹倒是跟我记忆中不太一样了,看你言谈举止,似乎更自信,更开朗了些。”

    “是吗?”

    金善媛站了起来,看着她:“好了,时候不早了,五妹妹收拾收拾,随我回府吧。”

    “去将军府?这就去?”

    “怎么,五妹妹是还没玩够?”金善媛反问一句,脸上仍旧笑吟吟的表情,却是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笑意:“妹妹该不会自由了两天,一时间就忘了自己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了吧?”

    金善媛就站在那里,美得极其生动的一个美人,却是让人看着有些让人瘆的慌,精致的妆容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可是,越是完美的人,越是让人觉得有问题。

    金鑫当即瞧出了,这个金善媛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比起来,她突然觉得金善巧可爱多了。

    当下,金鑫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让子琴几个简单地收拾了下东西,跟着金善媛去了将军府。

    众所周知,江南金家大老爷有三个女儿,大女儿金善真,二女儿金善媛,三女儿金善巧,其中头两个女儿最为出众,被誉为江南双姝,金善真温婉美丽,精通琴棋书画,才名远扬,金善媛则没有大姐那样的才气,却有着一身极其出众的舞艺,曾经的一曲霓裳羽衣舞更是名动天下。

    曾经,多少的名门子弟拜倒在她们姐妹二人的石榴裙下,求亲的人都快把金家的门槛踏平了。至今仍是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

    如此出众的姐妹,又是金家嫡女的出身,自然是能觅得如意郎君,金善真嫁给了北宁侯府的小侯爷为妻,而金善媛则是嫁给了赫赫有名的将军府的长公子雨尚齐。

    转眼间,便到了将军府。

    马车经过了将军府的正门,却并不停下,而是径直经过,绕到了侧门那边。

    金善媛先下的车,金鑫跟着她后面下了车。

    进了侧门,里面还有几个婆子恭敬地站在那里候着,见她们来了,一个婆子忙迎上来,对着金善媛恭敬地弓着身子,说道:“大少奶奶,怎么回得这样迟?”

    “怎么,母亲此时没空?”

    “刚刚吃过了饭,突然犯头晕,就早早地去躺着歇息了。”那婆子应着,眼皮微抬,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后面的金鑫,又垂下,恭敬地道:“夫人吩咐了,不要人去打扰,有事明日再说。”

    “老太君呢?”

    “照例,这个时候,应该在佛堂念经吧。”

    ***

    接下来会加更。慢慢地,渐渐地找到了创作的感觉,再过几天,应该就会顺畅了,情节也会开始展开,不会再这样纹丝不动一般的。希望大家能继续多多支持。另外,能否请大家给点意见?或许有我不知道的缺点,希望大家指点出来。谢谢!
正文 第五十二章 不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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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媛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说:“既如此,只好明日再说了。”

    说着,她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身后的金鑫,吩咐那婆子:“这是我五妹,还带了两个婢女一个奶妈,将我院里的西厢房腾出来,安置她们住下。人是远道而来,好好地接待,不要失了礼数。”

    那婆子听着,忙笑咧咧地应下了:“好的,既是大少***妹妹,自是好好接待,不会失了礼数的。”

    还说着话,不远处,一个婢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着金善媛就说:“大少奶奶,总算找到你了!快去看看我们二少奶奶吧!”

    “又怎么了?”

    “刚刚,元姨娘又到我们那里去了,说什么二少奶奶贪了她的月例银子,二少奶奶觉得冤枉,才应了两句,元姨娘一个气不顺,直接就打了二少奶奶一个耳光子,当即就闹起来了,二少奶奶又是个不爱吱声的,哪里受得住元姨娘的折腾……”

    “行了,别说了,我过去看看。”金善媛打断了话,转头对金鑫说道:“你先跟着王嬷嬷走,我这边有点事,暂时顾不得你了。”

    “好的。二姐姐尽管忙去吧。”

    金善媛点了点头,又朝先前说话的那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就跟着那个着急的婢女走了。

    王嬷嬷见金善媛走了,这才放肆地拿眼打量起金鑫来,先是从头到脚地看了个仔细,眼睛里有几分赞赏之意,笑道:“不愧是我们大少***姐妹,长得还真是标致。”

    一旁的子棋听了这话不太高兴了,嘟嘴道:“这是什么嬷嬷,怎么当着面这样看着小姐,说话也不够尊重的。”

    子棋的声音不大,但是王嬷嬷却是听得不误,当下,本来还带着笑的一张脸立即敛了下来,盯了子棋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没有善意,与之前比真是判若两人,把子棋给吓得忙躲到了子琴的后面。

    子琴安抚性地拍了拍子棋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对着王嬷嬷歉意地笑道:“王嬷嬷别生气,这小丫头年纪小不懂规矩,口无遮拦的,太不会说话,还希望王嬷嬷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王嬷嬷看了眼子琴,见她眉清目秀,面色温和的,说话也是怪有分寸的,心道这丫头倒是个挺识趣的。心里也是舒坦了几分,但是,对着子棋,仍旧是没有好感的。

    金鑫也是没想到子棋这样没眼力见,在人地盘上还这样说话,不过,子棋那话却是让她听着舒坦,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王嬷嬷看着贼眉鼠眼的,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装着算计,一看就只到是个恃强凌弱的狠角色,可不是个善茬,让人讨厌。

    见王嬷嬷还盯着子棋瞧,金鑫往子琴和子棋的面前一站,挡住了王嬷嬷的视线,笑着对王嬷嬷说道:“王嬷嬷,有劳你了。”

    王嬷嬷看着金鑫,这才又笑了笑,说道:“好的,五小姐,这边请。”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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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倒是意料之中的大,就是坐了府内的马车,也坐了好些时候,才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院落。

    独立的院落,地方不小,对过去有五间的上房,两边分别是东厢房和西厢房,夜色已经暗下来了,檐下的一盏盏灯笼都已点上,明黄的灯光透过灯笼纸照下来,平添了几分宁静感。

    金鑫带着子琴就在西厢房里住下,张妈妈和子琴则被王嬷嬷带着到下面另外的地方去休息去了。

    子琴在收拾东西,金鑫坐在灯下,翻看着从柳云那里拿来的账本。

    好在她刚来之前就有觉悟,刻意地去看了不少的书,钻研繁体字,到现在,已经看着毫无障碍了,她本身看东西就快,一页页翻过去,不知不觉间,竟就看完了大半。

    子琴整好了东西过来,她正把刚看完的一本账簿放到右手边边。

    “小姐,这本你看完了?”子琴看着原本金鑫左手边的账簿大半都到了右边,不禁吃了一惊。

    “嗯。”金鑫并没急着看下一本,而是拿过一叠纸,拿过写满了的那页,在下一张空白的纸上,提笔记着什么。

    子琴难以置信地看着,走过去,看她写的东西,“小姐,你在写什么?”

    “记概况。”金鑫漫不经心地应着。

    子琴低下头去看,就见上面写着什么“月城绣坊办二十余年,绣娘人员骤减,绣品劣质,蚀本无归”等等之类的。

    “蚀本无归?亏得这样厉害?”虽然金鑫没有具体写亏了多少,但单单那四个字,已经让子琴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啊。特别亏。”金鑫放下了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右手边的那些账簿,说道:“爹在月城主要经营的有酒肆,银号,绣坊,银楼还有金店等,但是,我刚刚看了下,除了四金酒肆外,其他的几乎都是亏损,而且,近年来亏得尤其厉害,根本是名存实亡,如果不是柳世伯费心帮忙支撑着,恐怕早就消失了。”

    子琴不懂经商之道,但金鑫说得直白,子琴还是听得懂的,今天才从柳云手中正式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子琴还想着有了这些,以后金鑫每个月里都有进账,生活会比先前好过许多,然而,却没想到,这完全就是个烂摊子。

    “这可怎么办?小姐,要不还是再交给柳先生去负责吧?”

    金鑫却扬起唇角,“为什么那样做?你觉得我应付不了?”

    “小姐,太不现实了。”子琴蹙着眉头。

    是啊,可不是不现实吗?别说她金鑫是个闺中女子,商场上却多数是男子,甚少见有女子从商的,要说若是二爷留下来的都是收益很好的产业,那倒好,每日里只需坐着银钱进账就可以,可是,现在这可是个烂摊子啊!

    在子琴看来,金鑫从小到大,就一直是个柔弱谨慎,足不出户的人,绝对不是那种可以果敢拿主意闯荡商场的人。

    何况,怎么可能呢?她很快就要嫁人了——

    ***

    还有一更,等下发。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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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就不现实了?我都还没做呢。”金鑫却笑得不以为然,说着,整理着桌上的东西,把那些账簿什么的都收好,放到了身后木柜的一个抽屉里。

    子琴在她身后问道:“小姐,你是认真的吗?”

    “我一直都很认真。”金鑫转过身来,一向如含秋水般的眸子此时此刻却是深邃非常:“子琴,相信我,听我的没错。”

    她的眼神有着说服人的潜质,却还不至于说服子琴,只是,子琴心中虽仍不大认同,嘴上却松了口:“那,小姐你打算怎么做?”

    金鑫本身也没期待子琴能一下子就接受自己的想法,所以见子琴那样问,也没让她以为子琴是赞同了,不过,她也不急,有些事情,需要让事实说话,才更有说服力。

    她笑了下:“要治疗溃烂许久的创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坏掉的肉直接剜掉,让它重新生长。”

    子琴眼睛眨了眨,面露不解。

    金鑫讳莫如深地又笑了,也不解释,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着,人已经往床的方向走。

    第二天。

    金鑫一大早就起床,洗漱过后,简单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就跟着金善媛去见老太君和夫人。

    其实所谓的“将军府”并非真叫将军府,而是世人对于雨家的褒奖之称,因为雨家是世袭的将门之家,从先祖辈开始就一直在朝为将,历史上但凡叫得上号的名将大半都是出自雨氏一门,最关键的是,很多时候,手握军事大权的人往往引来当权者的猜忌,担心会功高震主,然而,雨家却始终深受皇帝信赖,从来没有出现过被猜忌的状况。有人说,这是独属于雨氏一族的奇迹。

    岁月更迭,人世变换,有着数百年辉煌的雨家,到如今也不知是第几代了,唯独不变的,就是雨家一族头上的辉煌荣光。

    如今的雨氏分支众多,但是,主家就是金鑫目前所在的这个将军府。

    雨家如今的家主是老将军雨驰,娶妻任氏,育有两子,长子就是金善媛的公公雨子珩,后来娶妻赵氏,生了三个儿子。后来,雨驰和任氏又在不惑之年生下了次子雨子璟,年纪与雨子珩的长子雨尚齐相仿。

    貌似雨子璟与雨驰之间有矛盾,八年前就自行脱离本家,在外面自立门户,所以,现如今,将军府里主要就是雨老将军夫妇和长子一房住着。

    现在,雨家一众男丁,除了校场训兵的雨尚齐和年纪尚幼的小公子雨尚志外,全都在沙场保家卫国。

    金鑫跟着金善媛坐着马车,一路弯弯绕绕地,好半天,才到了地方。

    下了车,入眼处,先看到了一座影壁,绕过影壁往里走,就看到正面有五间上房,不过看规模,却是比金善媛那里的大多了。

    里面,有人笑吟吟地迎了出来:“哟,可总算把客人等来了!”

    子琴定睛一看,竟就是昨日接她们的王嬷嬷。
正文 第五十五章 被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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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王嬷嬷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先是对着金善媛行礼,而后,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金鑫的身上,笑道:“啧啧,昨儿个天色暗,也看不特别清楚,就隐约瞧出是个美人,今日见了才觉得,哪里是个美人,根本就是天仙呢!就说呢,咱们大少***妹妹,样貌会差到哪儿去!”

    金鑫听着这恭维话,也没听到心里去,不过微微笑着。

    金善媛笑道:“王嬷嬷,你这嘴还真是会说。我这妹妹人内向,你可别把人说得不好意思,给吓跑了。”

    说着话,早有婢女挑起帘栊,几个人一起进了屋里。

    金鑫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就看到一屋子的丫环婆子们,一个个目不斜视地站在两侧候着,正前方一张罗汉床上坐着一名老妇人,旁边就近的位置还站着个高挑的婢女,榻下的矮凳上则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给老夫人捶腿,而下面厅内则两列摆着太师椅,一溜坐着几个女子,穿红戴绿戴宝簪珠的,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金鑫越过那些红红绿绿的人定睛看向座首,坐在首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端庄妇人,衣饰华丽,但是,穿在身上却显得十分沉稳,不让人觉得浮华。

    她们进来的时候,这里面正说着话,夹杂着笑语,看起来气氛很是不错。

    “见过祖母,母亲。”

    金善媛走在前头,先后朝着老夫人和座首的妇人问礼。

    雨老太君笑着道:“尚齐媳妇来了啊。”

    雨夫人却是没什么话,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金善媛,点了下头,态度十分冷淡,然后,眼一转,落在了站在后面的金鑫身上,问道:“这位就是五小姐?”

    “嗯。是我五妹。”金善媛应着。

    金鑫见她们提到自己,主动地上前,福了福身子,礼貌地道:“小女金鑫,见过老太君,雨夫人。”

    “啧啧啧,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雨老太君坐直了身子,打量着金鑫,口中笑道:“我说呢,金家老太太藏宝似的舍不得你来,如今可算是明白了,这是看我们已经抢走了一个她的宝贝孙女,怕我们这次把另一个也给抢走了呢。”

    金鑫极有可能嫁给雨尚齐为妾的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雨老太君这话看似说得半白不白的,却也跟说白了没两样。

    下面的人齐齐地笑了,应和着。

    雨夫人却是笑得不明显,一双眼睛仍旧是定定地盯着金鑫,带着审视的目光,意味不明,不置可否的态度。

    倒是那个原本给雨老太君捶腿的少年这时站起来了,走到金鑫的面前,左右踱步,上下打量着金鑫,笑道:“这就是大嫂常说的,关系极好的妹妹?”

    关系极好?

    金鑫愣了下,看了眼一边的金善媛,却见后者只是面不改色的微笑着。

    好吧,在这样的大门大户里生活,大概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是必备技能之一吧。

    金善媛给她介绍道:“这是三公子,名唤尚志。”

    金鑫点头:“三公子好。”

    雨尚志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眼睛仍旧瞧着金鑫,好半天,突然笑道:“呵呵,我看着这位五小姐,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兴许,他与五小姐更般配些。”

    众人听他这样说,都是一愣。

    雨老太君问道:“尚志,你说的是谁呢?”

    “我二叔啊!”雨尚志回过头来,笑着应道。

    ***

    胃很不舒服,一直要吐,今天就先暂时更一章,欠的一章明天补上。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他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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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尚志一提起雨子璟,在场本来还算融洽的氛围突然地冷了下来,所有人都面露难色,低着头,躲避着什么似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雨尚志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大家的反应似的,笑着问金鑫:“五小姐可知道我二叔?”

    早在来之前,金鑫就已经稍加打听了将军府的事情,而雨子璟虽与她此行的目的毫无关联,然而,碍着对方流传甚广的名气,金鑫还是知道这个人的。

    金鑫说道:“嗯。知道。”

    雨尚志眉头一扬,脸色颇有几分得意,笑道:“也是,我二叔可是咱们月尹王朝当今唯一一个被皇上封为天策将军的人,位列三公亲王之上,更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这等名气,街上的三岁孩童都知道,五小姐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金鑫看着雨尚志那副得瑟样,夸赞着雨子璟的样子就好像是夸赞着自己家的稀世珍宝一样,那样的不加掩饰,一点都不谦虚,眼眸中更是有崇拜的光芒,料想着那个雨子璟定然就是这小少年心目中的偶像。

    本来还挺正常的一个人,在提到雨子璟的时候,言行举止间就立即带了几分的傲慢,看那样子,倒极有可能是个脑残粉。

    雨尚志却又说道:“五小姐,你对我二叔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金鑫愣了:“什么想法?”

    “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金鑫笑了:“既不曾见过,如何去评价?”

    “凭你的感觉啊。”雨尚志意外的执着:“你看,虽然你不曾见过我二叔,可是,你总该听过他不少的事吧,就凭那些听来的传闻,再根据你自己的猜想,说个大体的印象就好了。”

    金鑫好笑地摇了摇头,说道:“三公子这可为难我了,我这人毛病多,其中就有一条,就是不爱去评价别人,尤其是素未谋面的人,更不爱去猜量了。”

    雨尚志见金鑫不接茬,愣了下,随即,又问道:“不过是个评价,又不是说什么不好的话,说说何妨?”

    “好了,志儿,怎么如此唐突?”

    这时,雨夫人开口,轻声地斥了声雨尚志。

    雨尚志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见人脸色不好,再不敢多话,颓丧地低下了头,抿着唇,没说话了,只是,总是侧过头来,偷偷地打量着金鑫。

    雨夫人看着金鑫,笑道:“我这个小儿子打小都被家里人惯坏了,说话没个规矩,你不要同她计较。”

    金鑫笑道:“夫人言重了,我倒是觉得三公子这样挺好的,有什么说什么,很是爽快。”

    雨尚志听到金鑫夸奖自己,扭头又瞧了她一眼,嘴角笑了下,心底里对金鑫添了几分喜欢,只觉得这个五小姐不但人漂亮气质好,关键是让人看着就舒服,听她说话,很是明朗生动,一点不像那些个规规矩矩的闺中小姐那般拘谨骄矜,倒是难得的好性子。

    就是可惜,听说是个庶出的,所以才会被想着安排给他大哥做妾,真是,若是嫡女,恐怕境遇就非今日这般了。

    唉,与其嫁给他大哥,还真不如嫁给他二叔算了,反正他二叔也不是个计较出身门第的人,而且至今还没有正妻,给她不正好?

    ***

    这是昨天欠大家的,补上了,今天的两章等下发。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传闻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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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与雨家的关系似乎有些复杂,彼此提及似乎都有些尴尬,然而,雨尚志却出奇地对这个脱离了雨家的二叔十分地崇拜自豪,更是一味地拥护着这位叔叔,甚至明知道金鑫是内定的自家大哥的妾侍人选,却也不惜为了他二叔挖自己亲大哥的墙角。

    不过,毕竟还是年轻,雨尚志想的是特别的简单,就是那么一想,其实内心也知道,这种事情,他说的话就跟耳旁风一样,自己也没当真的。

    他默默地回到了矮凳上,继续地给雨老太君捶腿,看起来极其安静乖巧的样子,就好像刚刚发表了一番出人意料言论的人不是他似的。

    雨夫人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眉头微微地敛起,心里自然是不满意的,毕竟,自从雨子璟从雨家出去以后,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个尴尬,老将军甚至明确地对外公开表示,从今以后,雨子璟与雨家再无关系,而在府内,更是明令过,包括老太君在内,不许让他听到一个字有关雨子璟的内容。

    从那以后,府中就都达成了某种默契,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提起雨子璟。

    老将军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拿捏的一套全部是按照军队里的规矩来,军令如山,但凡有人违反,引起他反感不说,少不得也有一顿罚。

    所有人都知道,因此更加的小心谨慎。

    偏偏,有一个不省心的,把那些明令都当作了耳旁风,动不动地就当着大家的面提起雨子璟,还语带景仰,之前也因此没少被老将军罚过,怎奈,就是不吃教训,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得亏近些年来边境不太稳定,战事频繁,老将军他们都到战场御敌去了,否则,真不知他要吃多少苦头!

    也不知这傻小子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居然那样地崇拜雨子璟!不过,细想想,他会崇拜雨子璟也是正常,说起来,这天下的男儿,又有哪个不崇拜雨子璟的?听说好多年轻人之所以主动去参军,就是冲着雨子璟去的!

    雨子璟的本事魄力摆在那里,想要让人视若无睹,也是难。

    雨夫人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雨夫人看了雨尚志一会儿,这才转过眸来,看着金鑫,吩咐金善媛道:“善媛,带着你妹妹入座吧。”

    “是,母亲。”金善媛应了声,轻轻地拉了下金鑫的手,带着她在一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了。

    待坐下后,雨夫人问金鑫:“听说你早两日就到月城了,为何不到我们将军府来?”

    “不曾出过远门,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觉得处处是新鲜,一时贪玩,便想着干脆先悄悄住下,尽情地玩两天。一时顾虑不周,失了礼数,还害得二姐姐担心,真是后悔。”

    金鑫慢条斯理地说着,复又站了起来,要施礼致歉。

    “快坐下。”雨老太君见她如此,赶紧招手让她重新坐下:“这里也没人怪你,放自在些。”

    金鑫听着,笑了笑,重新坐了回去。

    ***

    有人在看吗?还有一更,等下发。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元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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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呦,不愧是金家的小姐,原本咱们这位大少奶奶就够知书识礼的了,却没想到,今儿来了个五小姐,看着,竟比做姐姐的还要知书识礼!啧啧,瞧着,品行好,人长得也漂亮,看看,这样的姑娘,可难寻呢,坐在这里,一下子把其他年轻女子都给比下去了!”

    金鑫才坐回去,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是很细的女声,说话的节奏很快,连珠带包似的,上赶着把一番话说完了,听着像是恭维的话,可是,稍有点心眼的,立即就听出了她那话语里的夹枪带棍,满满的讽刺。

    金鑫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对面的靠后面的椅上,坐着一个女人,一身的大红,头上戴满了珠钗,看着跟雨夫人差不多的年纪,脸上的妆容明显,白种带红,一双眼睛看不出善意,打着转,仿佛随时看过去都是在算计着什么的样子。

    对方看着比雨夫人显年轻,然而,那花枝招展的打扮和样子,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俗气不已。

    难以想象,这个气派的将军府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最关键的是,雨老太君看着虽和气,但是,毕竟是一家主母,在她这里,大家虽看似说说笑笑,却没人敢放肆,无形中还是能感觉到大家连大气都不敢随意喘一个的规矩安分,唯独,就这个人,这么不合时宜,没分寸地发声,让人瞧着,既觉滑稽,又觉恶毒。

    对方见金鑫看向自己,便笑着道:“你二姐姐还没向你介绍我呢吧?”

    还没等人回话,那人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呀,是元姨娘,雨将军的妾。”

    “元姨娘好。”

    金鑫慢半拍地点头问候了声,回想元姨娘刚才那番话,她不是笨蛋,自然听得出来,这人说这番话,不是为着她的缘故,而是在借她来指桑骂槐骂其他人呢。

    毋庸置疑,这骂的对象中,其中一个就是她那位极美的二姐姐金善媛,至于其他人嘛——

    金鑫微微转了目光,落在了元姨娘旁边坐着的年轻女子身上,相对于元姨娘的艳丽打扮,那年轻女子却是极其的素淡,她一直低着头,也不看别人,也不说话,不知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还是在默默地听着大家的说话。

    元姨娘这时又道:“哦,她是尚国的妻子,咱们将军府的二少奶奶范嫣。”

    明明是介绍,口吻里却充满了弄弄的鄙夷和不屑。

    那位被点名的二少奶奶一听元姨娘的话,这才难得地动了下身子,但是,也只是动了下而已,头倒是微微抬起了些,白净的鸭蛋脸,五官也是好看的,典型的美人,可是,看着却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范嫣冲着金鑫,微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金鑫愣愣地看着她,跟着也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这个二少奶奶,倒是很安静的人。

    金鑫突然想起,昨天刚到这里来的时候,匆匆跑过来把金善媛叫走的那个丫鬟说的话。

    看来,这两位,就是昨天那丫鬟口中所说的主人公了,而明显的是,这位二少奶奶没少在元姨娘这里吃苦头。

    ***

    因为下周一上架,章节做了调整,接下来三天,每天一章。大家见谅。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客不随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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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大,第二印象就是人多,然而,最让人深刻的印象,就是里面的井然有序、戒备森严,不管男女老少,光看他们走路,都是步伐整齐,表情肃穆,军队似的,从来没见有人高声笑谈过,不由得人联想到这是雨老将军将管理军队的那一套方法用到了这里的缘故。

    军事化的管理方法,固然能让将军府给人一种肃然气派的形象,但是,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里,却难免要吃些憋屈。首先,第一个就是不够自由。

    金善媛打那天向大家引见了金鑫之后,便没了踪影,下面的人说是到城外的训练校场去看雨尚齐去了,雨尚齐训练新兵,为了和大家齐力一心,吃住都在那里,而金善媛又有为雨家开枝散叶的重大使命,故而,隔三差五地就会到那里去看他,小住几天,久而久之,早已形成了惯例。

    这金善媛一走,金鑫就成了个无主的客人,就那么被放在了将军府里,就像是一滴水入了海,没了痕迹,也没人记得她的存在似的,始终无人问津。

    头两天,金鑫呆得闷了,倒还想着到别处去走动走动,怎奈,这将军府却不是随处都由人走的,简言之,能让你逛的地方任你逛,但是不能逛的话,便立即有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拦路阻止。

    一次两次,到第三次的话,再有闲逛的心思,也都没了。

    金鑫索性就不再出去,日常的行动范围除了逛逛后面独立的小花园外,几乎就是宅在了金善媛住的这个院落里。

    这些被动宅着的不自由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不能外出的不自由。

    金二爷的那些产业就在将军府外,正等着她去处理,一想到这些商业上的东西,她就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飞出去,扑身到那上面,好好地经营一番。

    偏偏,又出不去!

    就在她越发按捺不住的时候,这天,有一个小丫鬟跑来了,交给了她一封信。

    金鑫接过信,待看了信之后,心头就是一喜。

    她当即收好了信,就去找雨夫人。

    “你说,你要外出?”

    “是的。”金鑫坐在那里,面上微微带着笑,看起来十分的知礼:“柳世伯是家父年轻时的至交好友,此次到月城来,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二姐姐突然地就把我从客栈里接来,我也没来得及知会他一声,柳世伯特别着急,以为我是出了什么变故,几番打听才得知我是来了将军府,刚刚特意让人写了封信给我。夫人,柳世伯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这几天没了我的消息,定然很担忧,必得亲眼见见我才放心。”

    “他既知你在将军府做客,该知道我们将军府不会亏待了你,有什么不好放心的?”雨夫人却不打算放行的样子,看着金鑫:“如今你姐姐不在,你便由我来负责,这月城你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出去了,有个什么差池,我也不好给你姐姐交代。”

    “夫人多虑了,虽说是客,但我也是有自主性的,自己长脑长腿,想去哪,走去哪,都是自己做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是我自己找的,活该,怎会怪到夫人头上来?更何况,这月城乃是天子脚下,比起其他地方,自然是安全许多,我又不是黑天瞎火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走,怎会出事?”

    金鑫笑吟吟地说着,话语也委婉,但是意思却表明了,我就是来你这里做客的,尽管客随主便,也不代表就该听你的,由你管着,想去哪见谁,还要你来同意,若是说关心,谢谢,只是我的事情我做主,后果我自负,就不劳费心了!

    雨夫人仔细一听金鑫的话,不由得抬起头来,就看到金鑫那带着笑意,却神情坚决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脸也冷了几分,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既如此,要去就去吧。”
正文 第六十章 大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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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夫人明显地对金鑫的那番话感到很不高兴,也没让人跟着金鑫一块,这倒更称了金鑫的意,反正她一早就没有要嫁给雨尚齐做妾的念头,巴不得人讨厌自己呢,所以也不管雨夫人是高兴与否,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一出了府,金鑫就立即带着子琴奔波了起来,两人先是找地方换了一身男装,接着,便依着账本上反映的情况把那些个经营不善的店面都走了一遍,事实证明,果然是门可罗雀,外强中干。

    金鑫每去一个地方,就先看看情况,看得差不多了,就让伙计把负责人叫来,亮了身份,就吩咐人打理一下,关门不做生意了。

    这样周而复始的,转眼间,六家经营不善的店面作坊就关掉了。

    金鑫接下来打算去拜访一下柳云,便从刚刚关掉的当铺里顺手拿了一个已经过了赎还时限的青花瓷,想着虽然有些小家子气,但是有这个青花瓷带带手,也总比空手去的好。

    于是,金鑫就让子琴抱着那个青花瓷,出了当铺,往十八巷的方向走。

    大街的路十分宽敞,只是摆满了各类摊贩,生生地把路从两边给夹得拥挤了。

    金鑫和子琴在街上快步地走着。

    就在这时,突然地,一阵盖过一阵的马蹄声突然踢踏作响,由远及近地传来。

    然后,就见前面拥挤的人群倏地分散开,让出了一条道来,几匹马狂奔了过来,在大街驰骋起来,很快地就近在眼前。

    金鑫快速地反应过来,往旁边躲了开去,却发现,子琴竟还傻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显然是被吓到了。

    “子琴,做什么呢!”金鑫叫了一声,赶紧地又跑过去,双手前伸把子琴用力地推开了,紧接着,只听马鸣声在耳侧响起,回头,就看到高头大马正双蹄腾空。

    “小姐!”子琴这才回过神来,震惊地叫了出来。

    金鑫大脑一片空白,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想逃开,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似的,挪不动步。

    周围的人都跟着倒吸了口凉气。

    金鑫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就在那千钧一发之时,那马儿却是被牵着缰绳,昂着头向后倒退了两步。

    “小姐!你没事吧!”子琴仿佛回魂,三两步跑到了金鑫的旁边,关切地看着她上下。

    金鑫屏着口气,直到子琴抓着自己的肩膀,才恢复了呼吸似的,猛地吐了口气,心脏这才慢半拍地狂跳起来,手脚发软,只得用力地抓着子琴的手,面上,却仍旧努力镇定地摇了摇头。

    子琴见她没事,也跟着松了口气,一边,努力地扶着她。

    “既然没事,就让开。”

    才刚缓了口气,就听到一个冷漠的声音。

    金鑫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刚刚险些踩到自己的那匹威风凛凛的大马上面,坐着一个男人,逆着光,也看不真切面容,但是,那高大挺拔的的身形却是一目了然,而且,似乎还自带一种凛然的气势,就那么坐着,牵着缰绳,气定神闲的样子,却浑身散发着冷若冰霜的气息。

    明明差点撞死了人,居然还能这样趾高气昂的样子,真是!

    金鑫看着对方那样子,立即火上心头,刚刚的那一点心惊肉跳也压了下去,她撇开了子琴的手,上前一步,盯着那男人,冷笑一声:“让开?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一句话吗?”

    男人的身后,另有几个骑着着马穿着劲装的男人也停了下来,靠近过来,正听到了金鑫的话,不由得一个个面露错愕,好奇地打量着她。

    男人审视着金鑫,思虑一般,良久,才说:“你该不会是想要我给你道歉吧?”

    金鑫听他那不以为然的口吻,眉头一挑:“怎么,难道不应该吗?”

    听了她的话,周遭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一般,金鑫感觉到在场的人似乎都在屏气吞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氛围说不出的紧张。

    怎么了?为什么大家这个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金鑫困惑的时候,男人身后的那些同伴们齐齐地发出几声大笑,那神情,就跟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似的。

    然后,金鑫就听到有人在那语带调侃地说:“将军,这是有人让你道歉呢!”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雨子璟和雨尚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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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哪个将军?

    金鑫还在疑惑,就感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她低头一看,就看到是个小孩子在拽自己衣袖。

    小孩子见她看向自己,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非常好心地说:“大哥哥,你不知道吗?他可厉害了,是我们月尹最厉害的大将军雨子璟将军!”

    “我不是……”金鑫浑然忘了自己此时正穿男装,正要义正言辞地纠正孩子的称呼错误,却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消了音,等等,雨子璟将军,哪个雨子璟,那个雨子璟吗!

    金鑫愣了愣,这才缓缓地回过头去,重新看向马上的那个高大男人。

    今天日头太大,阳光十分刺眼,她眯起了眼睛,努力去看,这才看清了。

    男人长得不算特别帅气,但是眉眼特别的好看,剑眉,一双丹凤眼大刀裁过一般,显得十分凛然,瞳孔漆黑深邃,如夜的最深处,让人看不到底,高挺的鼻翼,方直的唇。整个人在阳光下,不苟言笑的表情,太阳那么大,却让人瞧着就仿佛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一样。

    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存在感和权势地位所带来的强大气场,这个外形算不上特别帅气的男人硬生生地就让人觉得十分有魅力,像是个巨大的磁场,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人群中,就马上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魅力,这可是个比帅气更有蛊惑人心力量的一个词啊。

    金鑫不由得看得发愣。

    这时,男人默认一般的,也不否认那小孩子的话,看着金鑫,口吻更冷了几分:“现在还要拦我吗?”

    金鑫明显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冷意,如果说她刚才还在怒火中烧的话,那么,这个男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如冷水一般,瞬间就将她的怒火整个浇灭了,人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尽管心有不甘,但是她却不得不承认,纵使是在现代,那些握有权势的人都能将他人的性命轻易地玩弄于股掌,更何况是在这个不知道是多少千年前的等级森严的古代,在这里,一个拥有权势的人如果想要杀死一个无权无势的人,那就真跟徒手捏死一只蚂蚁般的简单。

    而面前这个,就是整个月尹除了皇帝以外,最有权势的男人,若是跟他硬碰硬,那么,下场惨烈的那个人,也只有她而已。

    金鑫平日里看着挺通达的一个人,在危机存亡的时间里,更是通达,什么叫宁折不弯她不知道,但是,什么叫能屈能伸,她却知道得透透的。

    她安静了下来,看着提醒自己的那个孩子要离开,眼睛转了转,思虑着什么,突然跑过去,对那孩子耳语了什么。

    孩子看向她,眨着眼睛,充满了疑问的表情,金鑫却是一笑,凑近孩子耳朵,又对他说了什么,然后,就看到孩子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笑着跑开了。

    子琴看着孩子走掉,走过来,正要说什么,见金鑫又将目光落在了雨子璟身上,忙将询问的话咽回去,紧张地拉了拉她,小声地劝道:“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们也没事,还是赶紧走吧。”

    金鑫看了看子琴,又看了看那位高高在上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双手暗暗握拳,咬牙,人在强权下,哪有不低头的?

    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只是,心气难平,总得找个方法宣泄。

    “该死的!出门没看黄历!”她低下头,低声咒骂了一句,她看到了滚落到一边的青花瓷,走过去,捡起来,却才拿起来,青花瓷就碎成了几块地掉在地上,她的眉头更是一拧,索性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瓶身直接往地上一扔。

    落地,“哗啦”一声,响得刺耳,她却不去理,走过来,拉起子琴的手,就拨开人群走掉了。

    雨子璟坐在马背上,看着原本还雄赳赳气昂昂的金鑫一下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走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侧头吩咐属下:“走吧。”

    “是,将军!”

    几人训练有素般地齐声应着,就跟着雨子璟,策马扬长而去。

    等雨子璟他们都走了,人群都散了,金鑫却又拉着子琴不知从哪里又走了出来。

    她双臂环抱胸前,看着雨子璟他们身影消失的方向,抿了下唇:“你不道歉可以,但是,我绝对会以牙还牙!”

    子琴在一旁听了这话,不解:“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话音才落,就听到前方,传来了极大的响动声,紧接着,就听到前面有人在喊:“哎呀,谁家的孩子在路口放鞭炮,惊着雨大将军他们的马了,正乱成一团呢!”

    子琴听说了,当即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金鑫:“孩子?小姐,难道是小姐你刚才……”

    金鑫却笑了,佯装不解:“你说什么,什么孩子啊?”

    子琴看着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姐啊小姐,你这,要是让人知道是你搞的鬼……”

    “你在说什么呢!”金鑫却打断子琴的话,道:“我搞什么鬼了!”

    “那孩子是无辜的,将军若是动怒……”

    “孩子在路口放鞭炮,不过一时贪玩罢了,顶多骂两句就是了,我看那位雨大将军挺厉害的,应该不会有事。”

    金鑫若无其事地说着,嘴角却好心情地勾了勾,转身就走。

    子琴见着,赶紧跟上,口中却还念念有词。

    正说着呢,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就是那个大哥哥……”

    金鑫听到了,心下一惊,也没回头看,直接就以为是那孩子带人来找自己来了,赶紧地,拽起子琴的手,就狂奔了起来。

    子琴在后面莫名其妙,问道:“小姐,怎么了?”

    “别叫我小姐,叫公子!还有,再不跑,被逮着了,可别把我供出来!”

    子琴是个机灵的,一听金鑫这话,立即察觉出了什么,再不疑有他,心头提到了嗓子眼了,脚却利索,撒开了地紧紧地跟着金鑫跑。

    就这样,金鑫拉着子琴的手一路狂跑,就跟后面有狗在追着似的,一口气地跑进了十八巷,才松开了子琴,倚着一边的墙垣,双手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子琴也是累得够呛,站在她旁边,咽了口口水,说道:“小姐,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明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怎么还跟人对着干,要是一个不小心,惹急了人,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金鑫翻了下眼皮,没好气地说道:“谁叫他太气人了,那样的混蛋,不好好宣泄下我的愤怒,我这心里就不解气,会憋出病来的!”

    “那也太意气用事了,要是真把人惹生气了……”

    “不然你以为我跑那么快!”

    “啊?”金鑫话接得太快,子琴一时没反应过来。

    金鑫却说道:“我当然知道那家伙不好惹,所以才赶紧溜啊,要是寻常人,我非逼得他亲自下马给我磕头道歉了不可!哪会中途放他一马!”

    子琴听着这话,觉得有些生气,却又觉得十分好笑,说道:“小姐,现在只求着人不跟你算账就不错了!不过,我刚刚还真是吃惊,没想到小姐你竟然也有那么会教训人的一面,以前可从来没见识过。”

    “唉。别提了。就可惜了那个青花瓷。”

    金鑫陡然叹了口气,想起那个青花瓷,就满脸惋惜。

    “人没事就好了。”子琴安慰道。

    “得,你抱了一路,到头来还是空手。”金鑫摇了摇头,又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形象,这才往里边走,边走还边说:“时候不早了,赶紧地去看看柳世伯吧。”

    两人进了柳府,柳仁贤这天刚好出门会朋友去了,不在家,倒是柳云在。

    乍看到男装打扮的金鑫的时候,柳云还愣了下,问她怎么这身打扮。

    金鑫说:“这不是要学父亲经商吗?想着毕竟是女孩子家,会遇到许多不方便,所以干脆以后都以男装示人,如此一来,倒有许多好处,至少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人不会因为我是个女子,反倒因着那些小计较轻看了我。”

    柳云听了,笑了:“起初听你说要做生意,只当你是开玩笑,今儿个看,倒是真的了?”

    “自然是真的了。”金鑫笑道:“我初来乍到,定然有许多不懂的,今后恐怕少不得有要求教世伯的。”

    “这有什么打紧?”柳云不在话下地应下了,又说道:“说起经商,我家仁贤也是打小跟着我经商,如今也是混了商场好些年了,论起来大有在我之上的趋势,那小子,自小就有一副热心肠,最欣赏努力有想法的人,你有此志向,女子中实属难得,他面上不说,心底里却是极其赞赏,很看好你的,他就略长你几岁,就同你兄长一般,你日后若是有不懂的,也大可去问他,他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金鑫听了,自然高兴:“好,一定逮着他问。”

    柳云听了这话,哈哈笑了。

    金鑫和柳云倒是相谈甚欢,明明认识没多久,却有种旧相识般的感觉,这一聊,就聊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暗,子琴提醒了,金鑫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匆匆告辞。

    两人也不换装了,直接就穿着男装赶着回到了将军府。

    才一进门,金鑫就感觉到了,今天这将军府看着比往日里要稍微的热闹一些,甚至能看到一些下人说说笑笑的样子。

    怎么着,是有喜事吗?

    金鑫疑惑着,却也没多去理会。

    和子琴两人回到了住处,纷纷换了衣裳,正要准备吃晚饭,就有丫鬟来叫,说是雨老太君那里摆了桌,让一家子人都聚聚,叫她也过去。

    子琴走过来,不解地说道:“怎么回事,是有什么好事吗?”

    金鑫也奇怪。

    那丫鬟却笑了两声,说道:“不为别的,只因为前面边关战事告捷,皇上龙心大悦,放了校场新兵几天假,大公子也得了假,刚刚和大少奶奶一块回来了。五小姐今儿个出去,回来得晚,若是再早些时候,就能跟大公子和大少奶奶一块去老太君那了呢。”说着,人又问道:“对了,五小姐应该还没见过我们大公子吧?”

    金鑫愣了下,心思却不在那里,而是想起白天在大街上碰到雨子璟的事情,边关战事告捷,难道跟那家伙有关?他是来报这个好消息的?

    也太勤快了些吧,这种事情还要自己过来说,邀功吗?

    她摇了摇头,懒得去想那个倒人胃口的家伙,看着那丫鬟:“好,我们这就过去。”

    好巧今天晚上是满月,老太君兴致起来了,便叫人把桌椅都摆到院中去,大家就坐在院中,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赏月,好不热闹。

    等金鑫来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就座了,众人见她来了,一个个目光都投了过去。

    元姨娘率先开口道:“哟,五小姐这可算是姗姗来迟呢,大家可都等着你呢。”

    金鑫听着,满桌子人都等着自己,难免过意不去,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元姨娘还想说什么呢,就听到雨老太君说道:“没事,来,快坐吧。”

    金鑫抬头看了眼,明显地看到了围桌而坐的人中有一个生面孔。

    将军府里的大小主子她大抵那日都见过了的,却是没有见一个。

    看他坐在金善媛的旁边,穿着青衫,人瞧着挺瘦的,但是,肩膀却十分的宽,而且,许是经常晒太阳的缘故,皮肤呈小麦色,但是五官却是很好看的,整个搭配起来,既沉稳又斯文。

    金鑫猜想,这人或许就是雨尚齐了吧?

    见金鑫看着雨尚齐,雨夫人说道:“哦,还没见过吧?他就是尚齐,就目前来看,你还是要叫声姐夫。”

    “目前来看”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金鑫自然也知道,见雨尚齐看过来,便故意躲开他投过来的视线似的低下了头,屈膝福了福身子,问候道:“二姐夫。”

    雨尚齐抬起眼皮来,不甚在意似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不必拘礼,过来坐吧。”

    “是。”

    金鑫应着,重新抬起头来,就看到围着桌子,位置都坐满了,也只有雨尚齐右手边的位置还空着,金鑫也不管是他们有意为之还是偶然因素,顿了顿,便坦然地走过去,就在那里坐下了。

    一边,早有人给她盛了碗饭放上来。

    虽说是一顿团圆饭,但是,毕竟人没有完全凑齐,所以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团圆而已,而且,这边的规矩向来多,一顿饭下来,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静得诡异。

    这样的吃饭环境,根本无法让人放开,金鑫吃得很压抑,胃口也由此大受影响,吃得既慢又少。

    好不容易,饭吃到了尾声,金鑫瞧着陆续有人放下碗筷了,便也赶紧地跟着放了下来。

    大家都吃过了饭,又聚到了里面,坐在一处聊着天。

    说是聊天,也真没聊上几句,金鑫毕竟是外来的客人,来了这些日子,但是,真正和大家处的时间却少得可怜,如今难得都聚在一处,难免就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时不时地就有人问东问西的,而且,她还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一直似有若无地在她的身上打着,带着打量,带着探究。

    她凭直觉大致也能感受到视线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就是刻意忽略了,也不去追寻,只当没感受到。

    然而,在她身上能关心的问题也着实少得可怜,很快地,大家就明显地感觉到彼此没话讲。

    这一点,跟金家比起来真是没话说。

    要是在金家,就算各房之间难免有勾心斗角,可做在一处时,还是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你来我往地说着话,看起来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凭谁看着都是感情甚好的样子。

    而这将军府——

    金鑫觉得主要还是整个将军府给人的感觉就是肃穆而缺乏温情的,而且,这里的每个人的性格也是够奇怪的,惊人一致的“孤僻”。

    雨老太君倒还好,就是雨夫人,雨尚齐金善媛,看起来都不像是话不多的人,雨尚志倒是健谈的,不过,他感兴趣的几乎全部围绕着那个“了不得的二叔”雨子璟,偏偏这里又不让谈雨子璟,一下子就剥夺了他说话的最大乐趣,而元姨娘尽管也是个会说话的,怎奈,说的话又实在难听,通常没什么人爱搭理她的话,最后,那个总是坐在角落里的二少奶奶范嫣,好吧,整个一木头美人,一个晚上了,也没见她吭一声,就默默坐着,低着头,也不知是认真在听话,还是早神游到哪里去了。

    其他的都是丫鬟婆子,多是多得很,就是全都屏气凝神,硬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做奴婢的,自是没人敢出声打扰,也是意料之中。

    金鑫瞧着这一屋子的人,觉得会无话可说完全是可想而知的。

    想来,谁都察觉到了此时的尴尬,元姨娘在那边,已经有些坐不住,却硬着头皮,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淡定。

    金鑫光看着,就替他们累。

    没意思。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时刻,雨老太君突然动了动身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知为何,有些乏了。”

    听了这话,元姨娘如临大赦,第一个笑着开口:“老太君是累了?要不进里间去歇歇?”

    雨老太君点了点头:“嗯,也好。你们大家自便,要坐就接着在这坐坐,有事的话,就各自忙去吧。”

    说着,雨老太君已经从榻上下来,贴身婢女忙上前,搀着她,往里走去。

    在场的众人纷纷站了起来,目送着她进去。

    待老太君一进去,元姨娘又先开口:“行了,我那边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你们大家自便。”

    一直没存在感的范嫣听了这话,忙走了过去,毕恭毕敬地说道:“元姨娘,我同你一道走吧。”

    元姨娘略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范嫣,却也没拒绝,对着雨夫人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范嫣见了,紧跟着对雨夫人福了福身子:“母亲,那我先回去了。”

    雨夫人面色木然地点了点头。

    待元姨娘和范嫣走了之后,雨尚志走到雨夫人的身边,小声地说道:“娘,这二嫂子也是怪可怜的,我看今天回去少不得又要被元姨娘数落。”

    “再怎么说,元姨娘也是你二哥的亲娘,改变不了的事实。”

    金善媛看了眼雨夫人:“娘,那,我们也走了。”

    雨夫人目光转过来,看了眼金善媛,而后又看了眼一旁的雨尚齐和后面的金鑫,对金善媛说:“你先跟我回去,我有事要跟你说。”

    金善媛愣了下,目光瞥了眼旁边的雨尚齐,回过头来:“是。”

    她又对雨尚齐说:“那你就先和五妹妹回去。”

    雨尚齐却说:“我可以等你。”

    金善媛说道:“你还是先带五妹妹回去吧,她来没多久,对这里还不熟悉,天色这么暗,我担心她回去会迷路。”

    说着,她还轻轻地推了推雨尚齐的手臂。

    雨尚齐低头看了眼她的动作,心里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也没再坚持。

    就这样,金鑫和雨尚齐一起回去,子琴隔一段距离地在后面跟着。

    金鑫心无杂念,不过专心走路,正走着,就听到雨尚齐的声音说:“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二十……”雨尚齐呢喃,似是在斟酌,然后说:“不小的岁数了,怎么到这年纪却还没出嫁?”

    金鑫听了这话,想了想,突然轻笑一声,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雨尚齐:“二姐夫,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今晚的月光实在是好,倾斜下来,明明郎朗,恬静宁和,金鑫站在那里,眉眼带笑,月光下,一张白瓷的脸看起来特别的温润。

    她一个晚上,始终表现得规规矩矩,既不多话,也极少笑,像是很拘谨的样子,在雨尚齐看来,感觉就跟范嫣一样,是个没什么趣味的木头美人,然而,眼下她那么一笑,竟仿佛木头美人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灵动之极,明丽非常。

    尤其,是她的眉眼,充满洞察。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她没打算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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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见雨尚齐不说话,看着他,依旧笑着,说道:“二姐夫,我看起来或许还稍微有那么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说句实在话,我并不是那些寻常的千金小姐,很多事情,到别人那里,或许还讲究些矜持,不好提,但在我这里,完全可以开诚布公地说,所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或者,有什么想告诉的,讨论的,都可以明明白白给我讲,不必拐弯抹角。”

    她流利地说完,仍旧地看着他。

    雨尚齐还有些发愣。

    她的脸色在月色下显得非常的柔和,清澈的黑眸仿佛泛着碎光似的,让人觉得十分有神,尤其是那笑意,更是透着几分爽利。

    加上,她本身就是个美丽的女子,此时再加着这么点灵动狡黠的气质,说实在的,那不预防的一瞬间,雨尚齐是有心动的。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金善媛已经是个世间无人难及的美人了,那是个天生带媚的女子,一颦一笑,不必人教,便让人一见倾心。那样的女子,但凡是个男人,都无法抗拒,就像是毒,也会甘之如饴。

    成婚多年,金善媛明明是他的枕边人了,虽不是日日相对,但是,却也是如自己手足般的了解,然而,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腻烦她,反而觉得,随着时日越深,她越发地让人着迷了,让他欲罢不能。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雨夫人不厌其烦地想给他纳妾的时候,他都兴致缺缺,甚至,几次都主动推掉,哪怕其中有不少的确美艳动人的女子,也无法动摇他的内心。

    在他看来,女子,一个金善媛就够了。

    只是,金善媛至今也没有怀孕的迹象。

    说起来,他们两人的夫妻生活向来不错,两人都很主动,次数也频繁,奇怪的是,金善媛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

    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是子嗣,确实是个问题。

    毕竟,他是长孙长子,肩负着为雨家开枝散叶的责任,这是怎么都推不过去的。

    所以,当雨夫人说要给他纳妾的时候,心里虽然不大乐意,面上也没有堂然反对。

    纳妾,是势在必行的。

    雨夫人这两年动作越来越大,积极地给他找合适的人选,主要是怕着他会像雨将军那样,找一个像元姨娘那样的女人做妾,既花俏又俗气,实在有辱门风,因而,尽管只是个妾室,雨夫人也要严格把关。

    下面送来了不少女子,都没被看上眼,直到最近,也不知道是谁提的,这个金鑫就被提出来了。

    他本来也没在意,后来听金善媛提起,才知道,是她的姐妹。

    姐妹俩共侍一夫?虽然也是常见的,但是,他接受不了,他觉得这对金善媛来说,太讽刺。

    但是,有一天晚上,金善媛说:“如果说一定要有一个人嫁给你的话,我宁愿那人金鑫,最起码,她是我妹妹,心理上,我会舒服一些,若是别的陌生女人的话,我恐怕心里会很不好受……”

    就是这么一番话,让他妥协了。

    金鑫的出身完全符合雨夫人的要求,出身金家,修养品行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又是庶女,嫁进雨家做妾也算不得委屈,跟金善媛又是姐妹,姐妹俩听说感情不错,也不会有争风吃醋的麻烦,而且,据说也是个美人,不是正正好吗!

    雨夫人几方查证考虑,很是满意,又见雨尚齐没反对,她的动作也快,立即就让人去金家说了。

    没想到,金老太太竟直接把人送过来做客来了。

    金鑫会来,真的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雨尚齐是个军人,金鑫既然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他便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你应该知道这次来这里意味着什么,我只希望你记住,一旦进了门,就必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管怎样,都要遵规守矩,不争不抢。”

    金鑫听了他的话,轻轻一挑眉,笑意的眼中带着几分轻蔑:“二姐夫如何知道我就会嫁你做妾?”

    “怎么,你难道不明白到这里来,就等同于——”

    “我是来做客的。”金鑫打断他的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做何感想,于我而言,我只是来做客的,看看我姐姐罢了。当然,本来来这里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只是,我想的,与你们想的,有些不同。”

    “什么不同?”

    金鑫看着他,笑道:“这样说吧,我本来就没打算嫁进来。”

    雨尚齐愣了一下:“那你来做什么?”

    “不是说了,就是来做做客,看看我二姐姐罢了。”

    金鑫耸肩,好笑地看着他。

    雨尚齐看着她那副轻松自如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金鑫却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转身在前头走了。

    回到了房里,金鑫坐在桌边,倒了杯茶喝着,从雨老太君走到这里算不上多远,却也是有一段距离的,渴的紧,她一边喝着茶,一边休息着。

    子琴关了打了盆洗脸水进来,关了房门。

    子琴说:“小姐,你刚才说话也太不合适了些,二姑爷听了会怎么想?”

    虽然刚刚隔着有一段距离的,但是,子琴却还是听得分明他们讲了些什么的。

    “该怎么想就怎么想,不过,最好往字面意思上讲。”

    字面意思上讲,那不就是婚事告吹吗?

    子琴一惊,几步走过来:“小姐,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自然是认真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嫁进来。你不是都知道吗?”

    “这不是小姐你想不想的问题,若是长辈们安排了你嫁,小姐你怎么能自己做得了主?”

    “那就让一方不要我嫁不就成了。”

    子琴将脸盆放到了洗脸架上,走过来道:“我看,雨夫人对小姐你很满意的样子,大夫人也一心要让小姐你嫁过来,我看……小姐你不嫁是不行的。”

    “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子琴盯着她:“小姐你这样说,是想好对策了?”

    “其实,我今天硬是要出门去见柳世伯,在雨夫人那里算是顶撞了几句,雨夫人没说什么,却明显是有些不高兴的。”

    子琴又吃了一惊。

    金鑫又说道:“可能有点不礼貌吧。但是,对我来说,却不是件坏事。我想,雨夫人之所以要我嫁进来,原因除了我的出身条件外,还有一点,大概就是看中了我跟二姐姐是姐妹关系,而我又性格懦弱,不会与人争抢,所以料想着就算我们两人共侍一夫,也不会有争风吃醋的事情发生,有利于家宅安宁吧。”

    子琴听着,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设想,假设她发现之前对我的认知不对,我并非她所想的是个软性子,而是个非常桀骜不驯、容易出言顶撞的人,还很不安分,你说,她还会想要雨尚齐娶我吗?”

    子琴听着,心里想不承认都不行,这的确是个让雨夫人改主意的好方法,就是——

    “我听出来了,小姐你的意思是今后故意要装成是那样的人,故意让雨夫人不满意,使她改变主意对吧?可是,小姐你想过没有,如果雨夫人发现你不是装的,那一切不都前功尽弃,一点意义都没有吗?何况,在这个规矩多的将军府里,小姐你想做什么,好像都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装?”金鑫却笑出声来,一口将杯中的茶饮尽,看着子琴:“我就是做我自己啊。”

    子琴不解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询问。

    金鑫笑道:“我这个人本身的性格,在这个时代,就不是受欢迎的类型。”

    子琴听了这话,更是不解。

    *

    金善媛是个聪明人,从雨夫人留她的那时候,她就明白了过来,这不是真的有事跟她讲,而是故意在制造机会让雨尚齐和金鑫有独处的机会,才支开了她。

    雨夫人知道金善媛明白,也懒得解释,做做样子地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放人回来了。

    金善媛心领神会受着,心里当然是有些不好受,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始终一副没有怨言的样子。

    等从雨夫人那里出来了,她脸上的伪装就立即垮了下来。

    一边,贴身婢女冰倩看着金善媛那脸色,说道:“小姐,真的任由夫人做主,让姑爷把五小姐纳进门吗?”

    冰倩是金善媛的陪嫁丫鬟,打小就跟在身边伺候的人,是金善媛的婢女。

    金善媛皱着眉头,说道:“不然能怎么样?我至今没有身孕,他们是认准了我生不出孩子,所以才变着法地想让尚齐纳妾,走到如今,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撤不回来了。如果非要有个女人过来跟我分丈夫宠爱的话,那么,我倒宁愿是金鑫那丫头进来。毕竟,我们从小都是在金府长大的,对她知根知底的,她的性格又懦弱,不好争抢,也不敢争先,若她是妾,日后,她生下了孩子,我就是直接拿来养,她恐怕都不会说什么,如此,也不怕她抢我什么。这总比让别的什么不知名的女人进来的好,省了不少心力。”

    “小姐的意思,我自然是明白的,咱们那边夫人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冰倩说着,微微皱眉:“只是,小姐,你有没有察觉到,五小姐看起来,好像跟过去有些不同?”

    金善媛愣了下,自从接金鑫到这里以后,她第二天就去了雨尚齐那里,今天才回来,准确地说,和金鑫也没相处多久,倒没怎么留意。

    她看着冰倩:“这话怎么说?”

    “我是听下面的人说起五小姐,就感觉她们对五小姐的评价跟我印象中的五小姐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听说,今天五小姐要外出,去夫人那里说,夫人不肯,五小姐为了出去,竟然当着下人的面那话顶撞夫人,虽然不至于说得难听,不过,听着就有点冲,偏偏样子还不卑不亢的,夫人虽没说什么,不过明显的不太高兴。小姐,你说,以我们过去对五小姐的了解,她像是会有这种表现的人吗?”

    金善媛微微皱眉:“她外出做什么?”

    冰倩说:“好像是要去见什么人,说是二老爷的朋友。”

    金善媛说:“二叔去世的时候她几乎都还不知事,怎么会认识二叔的朋友?”

    “是啊。我也正奇怪呢。何况五小姐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得的机会跟人保持联系呢?”

    金善媛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她是有些古怪。而且,回想起来,今天看她同大家交谈,一点不像过去那样怯场,也是挺出乎我意料的。难道说,她是真的有变化了?”

    “可是,夫人在信里提起五小姐的时候,感觉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金善媛顿了顿,吩咐道:“明天开始,多留意她。”

    “是,小姐。”

    前面,两个小丫鬟打着灯,照着路,这主仆二人在后面走着,絮絮叨叨地小声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住处。

    金善媛看了眼西厢房,只见房门紧闭,里面亮着灯,有两道身影映在门纸上,看得出来,一个是金鑫,一个是子琴,正说话的样子。

    金善媛也没理会,直接就回了正屋,一进去,就看到雨尚齐坐在灯下出神。

    她走过去:“在想什么?”

    雨尚齐抬起头来,看着她:“娘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吩咐一些事情。”

    “别想骗我。我知道她刚才那是什么意思。”雨尚齐拉过了金善媛,让她侧身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一只手揉着她的肩头。

    她侧头看着雨尚齐,嘴角一勾,两手一伸,勾住了他的脖子,侧头靠在他颈窝里,吐气如兰:“那我就问问你,对我那五妹妹什么想法?我可注意到了,今天一晚上,你的视线就几乎没离开过她,怎么,现在是觉得她比我好看了吗?”

    提到金鑫,雨尚齐微微地敛了敛神:“提到她,我倒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金善媛觉得奇怪:“怎么了?”

    “刚才在来的路上,她说她并没想过要嫁我做妾。”

    “你说什么?”

    “她说,到这里来,纯粹就是做做客,看看你的。不管别人怎么想,在她那里,没其他的。”

    金善媛听到这话,松开了挂在他脖子上的手,坐直了身子,蹙眉深思着。

    雨尚齐轻笑一声,还在那说着:“说起来你这个妹妹还真是有趣,我刚还在想,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大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会讲这样的话吧。何况是在我这个准未婚夫面前。”

    “准未婚夫?”金善媛耳尖地抓住了那四个字,转眸看向他,一脸狐疑:“你现在是承认她了?”

    “不是你希望我要纳妾就纳她的吗?”雨尚齐反问道。

    金善媛看着他,没说话。

    雨尚齐说:“不管怎样,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她既然不想嫁给我,日后嫁进来了,也不会为了我跟你争风吃醋,不挺好的吗?”

    女人的心眼一向小,就比如此刻的金善媛,她就对雨尚齐的话不以为意,说道:“搞清楚,她说的是不想嫁你为妾,还是不想嫁你。”

    “这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有。不想嫁你为妾,不代表她不想嫁你,只是不想做妾罢了,若是单纯地不想嫁你,那才是不想嫁你。”

    雨尚齐微微拢了拢眉头,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军人,向来不拘小节,哪里还去留心那样的区别?此时回想起来,早忘了金鑫当时原话是怎样讲的。

    金善媛问:“那么,她当时说的到底是哪个意思?”

    “没留意。”

    “真是——”金善媛啧了一声:“我看,是见我那个妹妹长得太美了,看得出了神,所以才没留意吧。”

    说着,转开头去,生气了。

    雨尚齐见了,笑道:“吃醋了?”

    她不理他,作势要从他身上下来。

    雨尚齐却不让,拉着她的手,不放。

    “做什么,放开我。”她说,一边挣扎着。

    雨尚齐却是又笑:“就是不放你又能怎么样?”

    一边说着,人更靠近了些,一口就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长了腿似的,在她脸上脖子上爬着。

    金善媛被吻得直发痒,躲闪着:“诶,你又不规矩……”

    “跟自家娘子,还规矩什么?只许你吃醋,就不许我不规矩了?”雨尚齐说着,起身抱起她,就往里面走去。

    里面,冰倩本来正在收拾床铺,见两人这般进来,立即会意过来,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雨尚齐抱着金善媛走到床边,将人放到床上,自己也进去了。

    床幔放下,里面,浓情蜜意。

    *

    金鑫这些天人虽然没出过院子,但是,看起来却没有闲的意思,很有大忙人的架势,时不时地就看到子琴进进出出地跑,而且没回手上都不带空手的,一看就知道是为着金鑫在忙活着呢。

    要说忙什么,主要还是为着生意上的那些事。

    金二爷在月城的产业大半都因为经营不善,被她关了,其实,倒也不是就这样彻底关了,就是先放着,暂时不去经营,等日后手头的经济实力雄厚了,支撑得起了,才重整旗鼓,重新开张,到时候,会比现在站得住。何况,本来手头要接管的产业就多,还各种经营状况参差不齐,实在太难管理,一起抓,难免有顾此失彼的时候,还不如先放手一些,集中抓好其中几个发展较好有潜力的,等把这些做起来了,才有余心余力去处理别的。

    但是,关门是关门了,却也不是说关就关,像那日那样,去知会一声,关个门,就整个整利索了,毕竟,是经营了这么多年了,留下来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却也算不得少,毕竟是以后还要重新开张的,至少,地契,账目,里面雇工等等,都要妥善处理了才行,否则今后就会是笔糊涂帐,想要重新开始,也是麻烦琐碎。

    照理,金鑫该自己去的,只是,将军府进出不是那么自由,她又是女子,更是受限制,没奈何,就托了柳仁贤帮着自己在外面善后,处理好了,再把相关的情况写成信,跟账目一块送过来,给金鑫过目。

    这是重要的东西,其他人难免有多眼多嘴的,不知中间要搞出多少事,她信不过,所以,这些接手转交的事情,就全交给了子琴去做。

    这也是为什么,子琴这阵子总是跑进跑出的,说是进出,其实也不过是在门口和西厢房之间走动罢了。

    这一天两天的也就罢了,关键还是一连几天都这样,将军府里多的是眼睛和嘴巴,大家看在眼里,意料之中地,上面的几个主子也知道了。

    金善媛离金鑫最近,自然是第一个就知道了,雨夫人如今管家,加上因为金鑫是目前最优的雨尚齐妾室人选,一开始就对她多了几分留意考察,这事当然也瞒不过她去,一听,面上神色如常,心底里,却很不快,想着一个闺阁女子,不好好地待字闺中,频繁地跟外面接触算怎么回事?她发现,这个金鑫跟她之前所了解到的金鑫大相径庭。

    金善媛看着金鑫这样,想也知道雨夫人会不高兴,几次找金鑫谈话,让她知道分寸点,可惜,金鑫一点听不进去,仍旧自顾自地做着。

    这天,子琴又出去拿东西了,因为这次柳仁贤还让人拿了一大堆的东西过来,或许是东西太多,不好拿,去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没回来。

    金鑫大概是等得急了,便按捺不住地出来等着。

    雨尚齐这时从外面回来,穿着练功服,额头还有汗,看起来刚刚练完功回来的。

    金鑫看到他,问候了声:“二姐夫。”

    “怎么,又让你的丫鬟去拿东西了?”雨尚齐过来问道,他也是知道的,金鑫这阵子忙着跟人联系的事情,也不知道具体是做着什么事情,不过,家里人对她的意见倒是挺大的,也是,一个闺阁小姐做这样的举动,是太出格了点。

    金鑫笑着点头。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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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尚齐想了想,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不过,你这样的表现影响确实不太好,还是收着点好。”

    金鑫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愣了愣,突然笑道:“怎么,二姐夫这是帮着姐姐来当说客的?”

    听着她那调侃的语气,雨尚齐说道:“善媛也是关心你。”

    “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我嫁不进来?”

    她半开玩笑地接着话,却让雨尚齐一时不好回。

    大家的算盘打得虽精,也料到金鑫心里明白,但是,被这样直白地戳穿了,怎么说多少都有些尴尬。

    雨尚齐也是奇怪,这个金鑫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为什么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都表现得那样的坦然豁达,尤其是那眼神,笑意中总是带着洞察,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似的。

    一个女子,还是个足不出户的女子,是如何做到如此的?

    之前也曾听金善媛提起过,从言语中听来,金鑫应该是个自卑内向,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女子才是,再美的女子,有了这样的性格,那份美都会黯然失色,让人觉得毫无生趣。然而,眼前这个女子,哪里是金善媛口中所形容的女子?

    就连金善媛,近日也常说,这个五妹妹,看着跟过去不太一样了。

    他是不知道金鑫跟过去比是有怎样的不同,但是,就他所见到的金鑫,是个自信明艳的女子,总是笑吟吟的,云淡风轻的,仿佛什么都没法动摇她一般。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与寻常的女子不同,与金善媛也不同。

    雨尚齐看着金鑫的目光,不由得深了几分。

    金鑫却不甚在意,目光一转,对着他身后笑道:“我说怎么去这么久,原来今天东西这样多!”

    说着,人已经过去,帮子琴拿过了一些。

    子琴笑着,额头还有汗,对着雨尚齐问礼了一声,而后转向金鑫,说道:“也是没想到今天东西会这么多,早知道就让子棋那丫头帮我一块拿了。”

    “行了,她最近和张妈妈正对将军府的食物着迷,整天忙着在厨房打转偷师,估摸着,你是请不动她了。”又看向雨尚齐:“二姐夫,那我先进去了。”

    说着,一边继续和子琴说笑着,一边进了西厢房。

    雨尚齐一直看着她和子琴说说笑笑的样子,平易近人的样子,一点主人架子都没有,倒是看得人心里舒服,视线不自觉地就移不开了,直到金鑫进了屋,西厢房的房门关上了,他才回过神来。

    他刚才是看得出神了吗?

    还从来没想过,他会看金善媛以外的其他女人出神,大抵,金鑫和金善媛一样,显得有些独特与不同罢了。

    他想着,不甚在意地笑笑,一个转身,走了。

    屋里面,子琴透过门缝,看着雨尚齐走了,这才转过身来,对金鑫说道:“小姐,注意到二姑爷刚才看你的眼神没有?那样直勾勾的,倒是吓了我一跳。”

    金鑫也是没想到:“他今天的眼神的确奇怪。”

    照理说,他们住在一个院落里,应该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才是,可事实上却是,自从那晚之后,他们就几乎没再见过面,说来也挺神奇的,就住一个院子,怎么做到这点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刚才那太直白的眼神才真正让她惊讶。

    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呢?

    金鑫想起来,就觉得不太自在。

    她将东西放到桌上,“我看这婚事还是要尽早地了结了它。”

    子琴把手里的东西也放下,问道:“小姐,你打算怎么做?”

    起初,子琴对金鑫的一些决定还有所迟疑,但是,经过这几天,她看着金鑫处理商业上的事情时那游刃有余的态度和手段,原本那么大那么琐碎一个事情,在她的手里,不过几天,就处理得如此简单,不得不说,实在是好手段。

    子琴眼睁睁看着,心里佩服极了,对于金鑫的一些言行,也多了几分信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反对了。

    金鑫说:“现在的方法好归好,但毕竟太慢。我看二姐姐也忍不下去了,接下来一定会采取手段,让我安分些。所以,恐怕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可以自由地跟柳仁贤交接事情了。与其这样治标不治本,倒不如下一剂猛药,一次搞定。”

    “猛药?什么猛药啊?”

    金鑫看着子琴,眉一扬,得意洋洋地道:“不孕。”

    *

    这次,连子琴都不知道金鑫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又病了一场,然后,自然就要去请大夫来,来的,将军府里的人谁生了病,一向是想办法叫宫里的太医过来的,但是金鑫毕竟还不是将军府的人,就算是了,也是妾的身份,自然不好往宫里请太医来给她看病。

    不过,还是请了外面比较好的医馆里的大夫。

    大夫过来,给看了病,只说是金鑫素体亏虚,好好吃药将养就好。

    既没什么大事,大家也就宽了心,大夫写了药方,便由人送了出去。

    才刚要到门口,就见到有人远远地走过来,拦下了大夫:“陈大夫,我家夫人有请。”

    陈大夫就这么地,到了雨夫人那里。

    请大夫坐下了,让人上茶,雨夫人问道:“陈大夫,我听了金小姐的病情了,你说她是身体亏虚,这话可是真?”

    陈大夫笑道:“夫人,我行医多年,做的是济世救人的事情,岂能拿人的病体开玩笑,说假话?”

    雨夫人道:“既如此,我听说素体亏虚的女子,多数不易有孕,陈大夫,像金小姐这样的身体,是不是也有那样的可能?”

    陈大夫道:“实不相瞒,确实如此。从脉象上来看,金小姐素体亏虚,禀赋不足,而且肝郁气滞,这些,都不大容易有孕。当然,也不是绝对的。”

    雨夫人听了这话,眼神微微一变,又问:“恕我冒昧,陈大夫有没有可能诊错了?”

    被再三质疑医术,陈大夫心里略有不快,不过碍着雨夫人的身份,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勉强笑了两声,说道:“雨夫人若是不信,自可找别的大夫来给金小姐诊脉,到时候再看看,我是否诊错如何?”

    人都这样说了,雨夫人还能说什么?

    她笑笑:“陈大夫莫怪,我问得过分了。”

    “没事,夫人也是关心金小姐罢了。”

    陈大夫走了,雨夫人还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样子。

    王嬷嬷是把刚刚的对话都听得清楚了,看了眼雨夫人的脸色,在一边说:“夫人,这样看来,这金小姐,不太合适。”

    雨夫人道:“起初看她各方面都满合我心意的,只是,近来看她行事作风,实在让我不满意,本来还想着是否要重新考虑这事,如今看来,倒是更坚定了些想法。唯一要担心的问题——”

    “夫人是担心对金家不好交代吧?”王嬷嬷也是个会算计的,当即就想到了雨夫人的顾虑。

    “就是这点。不管怎么说,江南金家,那也是历经了百年的钟鼎之家,至今还十分鼎盛,怎么着,当初提出要金鑫嫁进来做妾,金家老太太面上已经有些不高兴了,此时又任性地说要取消,这老太太要知道的,还当我们不拿他们金家当回事,存心戏耍他们呢。到时候,不知得多记恨。传出去,不知得被说成什么样。”

    “夫人顾虑得是,那么,要不索性把金小姐纳进来吧?”

    “要在之前,纳就纳了,也不过多养一个人罢了,关键,这几日,我看着那金鑫,怎么看,怎么不舒坦。你说说,一个女子,成天地像她那样,一门心思地要往外跑,能是安分的人?还会出言顶撞,做什么都随着性子来,不知温顺本分,日后进了门,这后院还不乱了套了?一个元姨娘,已经是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怎么可能再让进来一个?”

    王嬷嬷听着,心想这雨夫人是多么不喜欢元姨娘那是众所周知的,现在竟然拿金鑫跟元姨娘做比较,可想而知金鑫在她心目中的评价是有多低。

    “夫人,要不,既然咱们不好开这个口,要不,想个法子,让他们金家自己开口如何?”

    “让他们自己开口?恐怕不大好办。这人他们都已经送过来了,突然变卦,传出去名声多不好,谁会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雨夫人才这样说着呢,第二天,果真就有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金鑫一大早地,就过来请辞。

    “你说你要回去了?”雨夫人还有些意外。

    金鑫笑道:“是啊,本来到这里也不过是来做做客,看看二姐姐罢了,来了有些时日了,再叨扰下去总归不好,何况,我也很想念家中祖母,是该告辞回去了。”

    雨夫人听着,点了点头,斟酌着说道:“其实可以多留些时日的,不过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也不好强留。打算什么时候走?”

    “过两日。”金鑫说道:“不过,我今天会去客栈住。”

    “好端端地,到客栈住做什么?就在这边住下吧,难道是还住不惯?”

    “倒不是。”金鑫笑道:“主要难得来月城一趟,想再四处逛逛走走,顺便买些小玩意带回去给祖母过过眼。我知道将军府规矩严,这进进出出的影响也不大好,不方便,去外面客栈住,还比较好安排。”

    雨夫人本来也没想留她在这里,听她这样说,便也没反对,只是,想着人是到他们这里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跟金家不好交代,所以,还是吩咐了了人跟着金鑫一块到客栈去,就近保护金鑫他们的安全。

    金鑫没有推辞,接受了。

    当天,金鑫就带着子琴子棋和张妈妈并几个将军府的护从,从将军府搬了出来,就回到原来的客栈住下了,还住原来的房间。

    房间里,张妈妈对金鑫的做法还不大赞同:“小姐,你说说你好好的,怎么就一个劲地想要出来呢?一个女孩家家的,待在外面多不好,将军府是不太自由,怎么着,安全,对名声也好。”

    “哪里是对名声好了?”金鑫好笑地看着张妈妈:“外面虽没明说,但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雨夫人这两年一直在忙着给二姐夫纳妾,我这个节骨眼过来,看着是来做客,实际上就是来让雨夫人看一看。但实际上,我就当真要嫁进去将军府吗?也未必吧。”

    “小姐,这事不是都定下来了吗?”

    张妈妈这人看的事情虽多,但就是有一毛病,固执,认死理,一开始就认定的事情,就坚决地执行到底,打死也不改想法。

    她认为,既然老太太和大太太让金鑫过来了,那几乎就等同于默许了这门婚事,那么,一切就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的了,还有什么可回转的?

    金鑫却笑道:“谁说定下来了。祖母都未把话说死,你们倒是先入为主把事情给坐实了,传出去,好听吗?我虽是庶女,好歹也是金家的小姐,那出身再不济也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要高那么些吧,起码站出去,人也知道,我背后是金家,你说,就我这样去了将军府,外人咱们管不住,就你们这些自己人都认定了我就是给人做妾去的,还是巴巴地还没嫁呢就主动进去住了,倒好像是金家巴着他们将军府似的,你说,传出去,好听吗?”

    张妈妈想问题倒没想得这样深,此时,听金鑫这样一说,愣怔了一下,这才算真的意会过来,金鑫所说的名声不好是怎么个道理了。

    “若是嫁了,倒还好,若是没嫁,别人怎么想我,那么,张妈妈你口中的名声又还声多少在我这里?”

    张妈妈被问得哑口无言。

    金鑫看了看张妈妈,又扫了眼一边的子琴和子棋:“所以,不管你们心底里对这事到底是怎么个看法,对外,你们嘴巴都给我把严实点,一律地就说我只不过来看二姐姐,做做客而已,知道吗?“

    几人听了,齐声应了下来。

    金鑫见她们明白了,满意地微微一笑,点头:“这就好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出来了,得了自由,让我好好地放个松,睡一觉。”

    说着,人已经到了床上,睡起了回笼觉。

    那三人站在那里看着,想叫,又觉得没什么好叫的,也就随她去了。

    金鑫难得这样自在,一睡就睡过了头,等醒来的时候,下午都过去一半了。

    她起床,洗了把脸,坐在那边就着几块糕点喝着下午茶,想着等下去找柳仁贤,到四金酒肆去走走。

    现如今,手头月城的产业被她关的关收的收,至如今,也只剩下一家四金酒肆和两间布店而已。

    其中四金酒肆是经营得最好的,而且环境那是确实好啊,她想,过几天就要走了,多去走动走动,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一会儿,金善媛不请自来了。

    金善媛大早上地就去庙里上香去了,金鑫就是特意看准了她不在的时间,去给雨夫人说的事,而且怕她知道了拉扯不清,反而不能如愿,所以快刀斩乱麻,立即就出来了。

    也是有想到金善媛知道情况后会找来,只是,来得比预想的慢啊。

    金善媛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盯着金鑫,带着笑,却是没有温度的笑。

    金鑫说:“二姐姐,你来了。”

    “怎么,五妹妹做得跟不辞而别似的,我这个尽地主之谊的姐姐难道不该过来关心关心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二姐姐别生气才好。”

    “呵。五妹妹说得轻巧,事到如今,我就是再生气,有用吗?”

    当然没用,这就是先斩后奏的好处不是?

    金鑫心里冷呵一声,面上却还是笑吟吟的:“二姐姐,我在这边住也不错的,二姐姐不要担心。”

    “是啊,五妹妹如今厉害了,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全凭自己做主,哪里是我这个二姐姐能担心得了干涉得了的呀?”

    夹枪带棒的一句话,金善媛说得轻巧至极。

    她看着金鑫:“几年不见,五妹妹果然是今非昔比了。要是换做过去,五妹妹可不像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呢。”

    面对她的语带讥讽,金鑫却笑道:“姐姐,人都会长大的不是?我也不可能永远都是过去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呀。纵然不如大姐姐二姐姐或者其他姐妹们聪明,不过,我总归不能太差劲,免得拖了大家的后腿嘛。”

    金善媛没说话,冷冷地看着金鑫。

    “二姐姐,吃糕点吗?”金鑫递了块糕点给她。

    金善媛只瞥了眼,没接,只问道:“昨儿个生病的事,你是故意的吗?”

    金善媛起初还没特别留心,到了昨儿晚上,回想起来,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直到刚刚,听说雨夫人放金鑫出来住客栈了,她又特意去找了王嬷嬷来,旁敲侧击地问了,才知道了,雨夫人放金鑫出来的原因。

    说起来,真是再没有比那个更能说服雨夫人的理由了。

    别人不怎么多想这事,但是金善媛的心思却极其缜密,很快就察觉到了是哪里不对。

    联想昨天金鑫生病,虽然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方法,但是,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一切,都是金鑫在搞的鬼,是算好了的。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着让雨夫人打消雨尚齐纳她为妾的想法。

    看这样子,这金鑫是真的不打算嫁进来。

    是不想做妾还是为什么,金善媛没兴趣,让她苦恼的是,金鑫这一做法,给她添了许多麻烦。

    本来,还意味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可以省心的人,没想到,这金鑫,初看规矩,实则是跟滑不溜手的泥鳅一般,根本没想象中好对付,完全出乎意料。

    金善媛这一次,算是被金鑫打得措手不及。

    金鑫面对金善媛的质问,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二姐姐这样聪明,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我之前还真是小瞧了你。不,或许,整个金家的人,都小瞧了你。你过去还真是挺能伪装的。”

    金鑫愣了愣,伪装吗?不算吧,毕竟此金鑫非彼金鑫,根本不同的两个人,哪来的伪装之说?

    “听说你现在在学做生意,祖母知道吗?”

    金善媛突然问道。

    金鑫也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个,毕竟那几天在将军府的忙活的状态太明显,金善媛离她那样近,不可能查不到她到底在做什么。

    好在,她本来也不打算瞒着。

    她笑道:“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的。”

    “她是不会同意的。整个金家都不会同意的。”

    “嗯。我知道。”金鑫表现得很平静,淡淡道:“她们不同意她们的,我做我的。而且,祖母,未必就一直不同意。”

    金善媛看着她,就那么深深地看着她,本来冰冷的眸子里,仿佛一点点地渗透出笑纹来,是真正的笑意,她弯起唇角,本来极美的一张脸,此刻更是让万物失色般,美得动人,她起身,说道:“我似乎有些明白你要做什么了,呵呵,既如此,我就看着,看你日后,会是如何境况。”

    留下这样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一抹笑,金善媛就走了,来得那样从容,走得那样淡然,仿佛,刚刚因为金鑫的举动而有的一瞬间的愤怒和失态不曾存在过一般。

    金鑫站在窗边,吃着手里的糕点,看着下面,金善媛坐进了轿子里,轿夫抬起轿子,用着四平八稳的步伐离开。

    子琴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二小姐走了。”

    “嗯。我知道。”

    “我还以为二小姐会很生气。”

    “她是生气,不过,因为知道生气没用,所以,才没费那工夫。”金鑫浅笑一声,回过头来:“子琴,我这个二姐姐可真是厉害,沉得住气,也很能想事情,你说,她怎么可能会和三姐姐是亲姐妹,三姐姐那么笨。”

    见金鑫提起金善巧,子琴冷不防地就想起了当初金鑫故意害金善巧出丑的事情,不由得笑了一声:“要我看,小姐你也是真聪明。”

    ***

    还有两章,让我再斟酌改改,晚点发。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一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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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媛走后,金鑫就换上了男装,带着子琴出门去了。

    到了柳家,才知道柳仁贤外出会友,不在家。

    “柳大哥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公子今天有一场斗文会,估计一时半会地没那么快回来。”

    “斗文会?”

    “是啊,有一帮颇有名气的才子,早就听说了我家公子才高八斗的名声,几次上门想要切磋切磋,都被我家公子拒绝了,三天前,人又来了,公子看人家挺有诚意的,也不好意思再推脱,就同意了。时间定的就是今天中午,此时此刻,估计还在比呢。”

    “你知道是在哪里办吗?”

    “那肯定是在四金酒肆啊。谁都知道,那里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金鑫听了,拿折扇一敲子琴的肩头,匆匆地就带着子琴往四金酒肆走。

    “公子,你那么急做什么啊?”子琴在后面问。

    “有人在我四金酒肆做宣传,我不过去看看现场情况,说得过去吗?”金鑫说着,还嫌子琴太慢,走回来,拽起子琴的手,就快步地朝四金酒肆的方向走。

    然而,到地方的时候,斗文会早就结束了。

    不过,看那一个个看热闹的人回味不已地出来的神情,还有那议论纷纷的声音,也能知道,这次比斗,十分的热闹。

    “诶,说回来,今天这一场,真是热闹啊!水准那叫一个高,这许多年来,四金酒肆办了多少场斗文会了,我看哪,都没一场比今天这场有看头。”

    “可不是?要我说,跟当年金克振大战文豪那场都有一拼。”

    金克振就是金鑫的父亲,世人都以金二爷称他,极少有人会这样直呼其名的。

    金鑫听到有人提自己的父亲,循声看去,就看到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

    那老者还在回忆似的,跟同行的人说道:“说起来,当年那场斗文会,啧啧,我真是永生难忘啊。”

    “老先生,你当年有四十多吧?”

    “是啊。到这边来做生意,正好经过这里,就看到这里的比试,看了下,就看得入了迷。啧啧,我说,这世上再没有金克振那样潇洒不拘的人了吧。”

    “我看里面这位柳家公子就不错啊,颇有当年金克振的风范。”

    “这倒是。”

    “听说这柳仁贤的父亲跟金克振那是挚友呢。”

    “嗯,柳先生重情重义,金二爷死后,他一直帮着打理人的生意,也是很用心的。”

    那两人越走越远,后面的话,金鑫也听不大清了。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四金酒肆的招牌。

    “小姐,看来现在还有好多人记得老爷呢。”

    金鑫笑道:“是啊,这也是我爹的本事。”

    她说着,抬步走了进去。

    上次她着男装的时候来过这里,伙计早就认出了,这就是背后的老板,忙迎了出来:“公子,你来了。”

    金鑫点了点头:“柳大哥呢?”

    “柳公子?在楼上呢。我带您去。”

    伙计在前面带路,金鑫跟着,上了楼,到了二楼。

    因为三楼的私密性更强,并不适合斗文会友这样群聚性的活动,所以,通常有斗文会,都会在二楼举行,对外还要个突出的小亭子,大家在那里比斗,也方便下面很多人都可以看得到。

    金鑫到了亭子那边的时候,就见那里杯盘狼藉,还有笔墨纸砚四处放着,沾着菜汁酒水,和着墨,染在雪白的宣纸上,看起来漫不经心急了。

    柳仁贤的小厮文名也在那里,见金鑫来了,忙站了起来:“金小——金公子,你来了。”

    金鑫问道:“听说柳大哥在这里与人斗文,就来看个热闹,他人呢?”

    文名笑道:“公子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酒,正睡得香呢!”

    说着,文名就往旁边让了让。

    金鑫看过去,就看到长椅上,柳仁贤正侧身躺在那里,侧脸下面还垫着张写了字的纸,笔走龙蛇的字体,看着特别洒脱,墨迹未干,全沾到了他的脸上,他的头发有些乱,身上的衣服也乱,整个人看起来完全的不修边幅,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俊秀公子样?

    柳仁贤转了个身,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哝着,很含糊,听不大清,但是,金鑫听那对仗工整的节奏,也听出了那是在念诗呢。

    她忍不住笑了下,走过去,弯腰,看着他,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呀闪的,她打趣道:“啧啧,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画面。”

    文名听了,笑道:“呵呵,我家公子酒量不错,像这样喝醉酒的情况倒还真不常见。”

    伙计已经上前,帮着给金鑫在凌乱中整出一个位置,金鑫坐下,问文名:“你是打算他睡醒了?”

    “是啊。每次公子醉了,都是这样的,他不喜欢在喝醉酒的时候折腾。说是太受罪。”

    “这倒是真的。”金鑫点头,吩咐伙计:“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吃饭了,你在三楼整一个雅间出来备着。对了,晚上记得做一碗醒酒汤。”

    “好嘞,这就去。”

    伙计应着,把桌上的杯盘整了整,就忙去了。

    金鑫看了子琴和文名一眼,说道:“你们也别站着了,坐,就等这位大醉仙醒了吧。”

    这调侃的话,让那两人听了,都是一笑。

    傍晚,柳仁贤才从醉酒中醒转过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里,就看到了坐在自己身侧的金鑫,愣了一下。

    金鑫或许是等得乏了,竟是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两手扒着后面的栏杆,侧头睡着。

    文名的声音小声地传来:“公子,你醒了?”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文名和子琴也在。

    “怎么回事?”

    他看了眼金鑫。

    文名笑道:“公子,五小姐去咱们府里找你去了,听说你在这里与人斗文,就跟过来看,没赶上,到的时候,你已经躺在这里醉得睡着了,于是,五小姐就一直坐在这里等着。”

    柳仁贤坐起了身子,皱眉:“怎么都不叫醒我?”

    他的脸上还留着墨汁,不小的一块,都已经干掉了,此时他正皱着眉头,表情严肃,配着那墨汁痕迹,显得非常滑稽好笑。

    文名和子琴瞧见了,对视一眼,忍不住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柳仁贤不解。

    文名指了指他的脸:“公子,你脸上有东西。”

    柳仁贤抬手擦了擦脸,再看手,没东西啊。

    “柳大哥,你醒了?”

    金鑫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也醒了,柳仁贤转过头来看向她,她看着柳仁贤脸上的墨迹,怔了一下,随即,跟文名和子琴一样,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

    柳仁贤见她也笑了,更是莫名其妙:“你们搞什么古怪,到底在笑什么?”

    金鑫见他不得其解的样子,起身,拿过先前叫伙计备在这里的洗脸水,端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柳仁贤看了她一眼,低头,就通过水中的倒影,看到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他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眼刚刚自己躺的地方,就看到头靠的地方垫着张纸,早被他压皱了,上面,一大笔的墨渍。

    好吧,他总算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了。

    他也不生气,开朗地笑了笑,也没犹豫,直接就着那水洗了把脸,把脸上的墨迹洗掉了。

    伸手到袖子里要找帕子,正找不到,一条帕子出现在他旁边。

    他顺着那条帕子看上去,就看到金鑫的笑脸。

    金鑫说:“看你找不到,先借你用用。”

    柳仁贤看她一眼,也不说什么,直接就接过,用了,口中还说道:“可别指望我会洗干净了还你。”

    几个人处了这些时日,期间柳仁贤还帮着她处理不少事情,要说之前还生疏客气的话,现在则完全就是自己人的相处模式了,两人都是豁达的人,也不讲究那些虚的,总是直来直去的。

    “不还就不还,帕子而已,我多得是。”金鑫很豪迈地说着,重新坐了下来,又说道:“我刚刚吩咐了伙计,说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吃饭。”

    柳仁贤擦脸的动作顿了下,而后继续,口中说道:“你倒都替我安排好了。”

    “不满意?”

    “挺好。”

    金鑫见他同意,就吩咐文名:“劳你小年轻跑一趟,让伙计准备上饭菜。顺便,把醒酒汤带上来。”

    文名听了,应着,就下去了。

    金鑫他们三人就直接往三楼雅间去了。

    没过多久,饭菜就都上桌了。

    这两个都不是端架子的主,让文名和子琴也都上桌吃了。

    四人就着一桌饭菜吃了起来,倒也吃得很自在。

    柳仁贤因为喝了许多酒,此时胃不太舒服,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就喝了碗醒酒汤,吃了半碗饭几口菜,就停筷了,金鑫知道他的情况,也没催着吃,就是说:“回去让人给你准备点夜宵好了,现在吃这么少,会饿坏的。”

    柳仁贤看着她:“是,多谢妹妹关心了。”

    两人是志同道合的人,要说感情嘛,多的是以兄妹相称,相处起来,也更多像是兄妹的样子,熟稔,自然,而且亲近。

    金鑫见他这样说,扬眉,学模学样,笑着道:“不用客气,大哥。”

    柳仁贤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回去的路上,柳仁贤说:“那你现在从将军府出来住了,是不是过几天就回江南去了?”

    “嗯。后天就回去了。”

    “就你们几个自己回去?”

    “将军府会派人送我们回去。”

    柳仁贤点头:“这样好,比较安全。”

    金鑫看着路,说:“我这次回去,估摸着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到月城来了,柳大哥,我在月城的这些生意,就劳烦你照看着些了。”

    柳仁贤笑:“这就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理由?”

    金鑫挑眉,也笑:“怎么,不行吗?”

    柳仁贤说:“行,怎么不行?既然你叫我一声柳大哥,帮你做这点事情,不是应该的吗?”

    金鑫看着他,微笑着,虽然刚开始相处的时候,还对他有点小意见,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改观了。

    她一个现代人,穿越那么遥远的时空,来到这么个不知名的王朝,没有人理解她的想法,也没有人理解她的做法,说实在的,在这里,她会显得特别的特立独行。

    就是在这样的境地里,有一个人,他足够豁达,能够理解她的想法,支持她的行动,怎么说,能不让她感到温暖和感激?

    柳仁贤,就是这样一个人。

    说起来也是奇怪,有的人,你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却仿佛认识了许久一般,似老朋友,不用多少时间,便能聊到一处,不用太多兜转,就能相处融洽,不用太多考验,就让人打心底里信赖。

    金鑫以前从来是不信这些的,她只信她自己,对于其他人,最多也就信七成,可是,柳仁贤让她变得感性,就是扪心自问地想要相信。

    是啊,多奇怪。

    “谢谢。”

    她突然说道,声音很轻,却是深表由衷。

    柳仁贤听到了,眉眼动了动,应了句:“傻瓜。”

    才相处没多久,就要分开,难免有些感伤,两人却又都不是那种会伤春悲秋的人,谁都没有表现出来,看着,似乎就跟平时出来散散步一样。

    柳仁贤说:“我接下来也有些事情可能要下江南走一趟,到时候若是有机会,就去看你。”

    金鑫愣了下,“真的吗?”

    “嗯。就是不知道你们金家的大门会不会比将军府难进出,到时候要是想邀你出来一起喝杯酒吃顿饭,能请得到吗?”

    他说。

    金鑫却道:“怎么请不到?只要收到消息,就是挖狗洞钻出来,我也会出来的。”

    “哈哈。”柳仁贤笑出了声来,眉眼因为笑张扬开来,看着更是意气俊洒,他说道:“至于吗?连挖狗洞的方法都想到了?”

    “病急都乱投医了,狗急了都能跳墙了,何况是我?”金鑫说着,伸出一条手臂,弯着,左手拍了拍臂膊,说道:“别看我是个女子,却也是很讲义气的。”

    “好。信你。”

    “不过,话说在前头,我请客,你出钱。”

    “喂喂喂,这样尽地主之谊合适吗?”

    “呵,你一个当大哥的,怎么,还要花妹妹的血汗钱吃饭?男子汉大丈夫,太没骨气了吧?”

    柳仁贤听了,又是一阵的哈哈大笑,金鑫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原先的感伤气氛一下子都不见了,两个人看起来都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转眼间,到了客栈楼下。

    金鑫和柳仁贤告别:“好了,明不是都有事情做,大概没什么时间再见了,今天就权当提前告别吧。对了,世伯这两天不在月城,也没办法跟他道别,你到时候就帮我说一声吧。”

    柳仁贤点头:“放心吧,我会转告他的。”

    金鑫“嗯”了声,看着他,摆了摆手,就进去了。

    柳仁贤站在那里,看着她上了楼了,才带着文名回去了。

    金鑫回到了客房,张妈妈和子棋见她这么晚没回来,还有些担心,正想着要不要让将军府的人去找,就见她和子琴回来了。

    张妈妈问道:“小姐,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去那么久?”

    “见朋友去了。”

    “朋友?小姐你在月城怎么会有朋友?”

    “怎么会没有?”

    金鑫好笑地反问张妈妈。

    张妈妈困惑着,还想问什么,却已经被金鑫不由分说地推出了门外:“好了,张妈妈,我都累死了,让我休息会儿,好吧?”

    张妈妈后面的话,全被金鑫的关门声砰地给逼回去了。

    站在门外,张妈妈还叹了口气:“这小姐越发地不像过去那般乖顺了。”

    子棋就在旁边,歪着头说道:“可是,我觉得现在的小姐看着比过去就厉害的样子,又能拿主意,又有威严的,我都不敢顶她的意思。”

    张妈妈听了,看了子棋一眼,拿手戳子棋的小脑袋,说道:“你个小丫鬟,还想顶小姐的意思?想得美呢你!”

    子棋揉了揉被戳的地方,扁嘴:“还说我呢,张妈妈你不也老说责怪小姐的话,就算是小姐的奶妈,也太过分了些。”

    张妈妈没想到子棋还会顶嘴,正要抬手去教训她,子棋却眼尖腿快地跑开了。

    见子棋跑,张妈妈的手落了空,脸上下不来,赶紧跟着就追了上去。

    里面,子琴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妈妈这么大岁数了,还跟子棋这小丫头计较,还真是,像个孩子似的。”

    金鑫笑道:“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最讨厌的,就是倚老卖老的,反而多些童趣,有意思些。”

    “小姐,张妈妈才五十多岁,也算不得老吧?”

    “我不就是个意思。这么较真。”金鑫无语地应着,走到里面,换着衣服。

    子琴过去帮她解衣服,一边说:“说起来,小姐,柳公子人真是不错。”

    “那是自然,若是差的话,我怎么肯跟他做朋友?”

    “只是做朋友吗?”子琴笑着问道。

    金鑫抬起头来,看着子琴:“什么意思?”

    “小姐,我下午跟文名聊天来着,我们都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子琴笑吟吟地说道,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金鑫,似乎要看她的反应。

    金鑫愣了下,随后,又笑了:“乱打主意。我们就是情同兄妹的挚友。”

    “看你们处得那么融洽,当兄妹怪可惜了!”子琴说道:“我看柳公子对小姐你挺有好感的,而且,柳公子人本身就出众,柳老爷人也不错,我说,要是柳公子能去咱们金家提亲,小姐你干脆嫁给柳公子,不是挺好的吗?”

    金鑫看着子琴那熠熠生辉的眼睛,笑道:“啧啧,子琴,你这脑袋瓜里每天都在装些什么呢?动不动就说些嫁人不嫁人的话,要是对这个这么感兴趣的话,你自己嫁去,可别把我给牵扯进来。”

    子琴见她又开始胡搅蛮缠,眉头一皱:“小姐,你又乱讲,我这是为着你想呢。你还取笑我!”

    “行了,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这种事情,我都不急,你着什么急。”

    说话间,衣服已经换好,金鑫对着一边的镜子散开了头发,又到脸盆架前,简单地洗了把脸,擦净脸,便到床上躺着了。

    子琴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终于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帮着她放下床幔。

    金鑫说:“你也早点收拾下,睡了吧。”

    子琴应着,帮她放好了床幔,便自己收拾了下,熄了灯,到旁边的小床上躺着。

    一夜无话。

    第二天,金鑫带着子琴,这次,连带着把张妈妈和子棋也带上了,几个人一起出门去买东西,特意地买了些好玩的小玩意和月城的一些特产,逛到了晚上才回来,将东西稍微整理了下,顺便收拾了下包袱。

    第三天,就坐上了马车,由将军府的护从送着,一路送到了江南金家。

    回到金家的时候,已经是近半个月后。

    夏天也在这段路途中消去了仅剩的所有热量,秋季悄然而来。

    进了家门,金鑫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先带着买来的东西去见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说她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看到她,就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不停地嘘寒问暖,金鑫见老人家这样高兴,心里也感动,面上带着笑,一一地对答着。

    不多时,其他人听说她回来了,也陆续地过来看看。

    先过来的是八小姐金婉儿,几乎是跑着过来的,看着金鑫,笑得格外灿烂:“五姐姐,果然是你回来了,我刚听说,还只当他们骗我呢。”

    金鑫笑道:“八妹妹,好久不见,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还好。就是很想五姐姐。五姐姐呢?这次去月城,好玩吗?”

    “还好。挺有趣的。对了,我还带来了不少月城那边的小玩意和特产。”

    子琴在后面把东西摆上来。

    “你这孩子,自己都没带多少钱,怎么还买东西?”老太太嘴里责怪着,但是,笑意却是忍不住地从眼里溢出来。

    几个人正围着那些东西看着,就听到外面人说:“大夫人来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通达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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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随后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起来的金鑫,眸色深沉,有几分凛然。

    老太太说:“来了啊。”

    大夫人道:“是啊,听说五丫头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老太太点头:“嗯,坐吧。”

    大夫人在一边坐下了。

    金鑫看着大夫人,走过去,福了福身子:“大伯母。”

    大夫人看着她,眼睛里没什么温情,但是,老太太在这里,也不好摆什么脸色,便“嗯”了声,又问道:“路上一切还顺利吧?”

    “都还好。将军府特意派了人送我们过来,途中也没什么波折。”

    “这就好。你在将军府的事情,善媛在信里都跟我说了,我也清楚了,事情既然发展到了这一步,便不要再多作他想,接下来,好在,我手头还剩几个比较好的人家,到时候斟酌看看,帮你挑家合适的。”

    “你这话是什么口气!”大夫人的话音才落,老太太先不高兴地斥了一声。

    “母亲……”

    “叫什么母亲,我叮嘱过你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听去了,还把我当母亲吗!”老夫人刚刚的好心情因为大夫人的一番话气得烟消云散,板着脸,瞪着大夫人:“你以为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就真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吗?他将军府为什么好好要给雨尚齐纳妾,没人不知道,这两年,选了多少女子,不过一个将军府,搞得跟皇帝选秀似的,还千挑万选的!这本来是别人家的事,我一个老婆子,也懒得动口舌去理会,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人家选人选到我的孙女这儿来了。要是其他几个倒还好,在外面还有些名气,可五丫头怎么回事呢?几个人知道他,他远在京都的将军府怎么就想到我这里的五丫头,把手伸那么长,到这里来要五丫头来了?别人不知道,怎么,你这个当大伯母的还不知道吗!”

    老太太的口吻严厉,字字句句顿挫有力,说得大夫人脸色一变,有些无措。

    大夫人低着头,心里也是暗自后悔,她其实也是前两天才收到金善媛从京都让人寄来的信的,主要是因为了解了金鑫在那边做的事情,没想到她那样有手段,打乱了她们的苦心安排的计划,心里实在太气的缘故,今天看到金鑫,又见她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便更气,一时没控制住,话说得过分了些。

    老太太瞪着她,接着说道:“这件事情,堂堂将军府,对别人也就算了,竟然敢对我们金家,怎么,他们是武将出神,就了不起了,就不把我们金家当回事了?我们哪里比不上他们吗?居然敢这样看我们,娶走了我一个孙女,那当初也是他们主动求着要娶走的,现在就因为善媛还没有怀上孩子,就看不上人了,另外要找人添丁去了,找的还是我们金家的姑娘,看中了人,送去了,现在,一知道可能不能生育,就又不要了!他这是把我们金家当什么看呢,金家的姑娘任由他要就要,不要就丢掉吗!”

    老太太提起这个,越发的生气。

    大夫人在那里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月城那么远,她都是前两天通过金善媛的书信才知道的内情,这老太太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直还以为老太太现在不管事了,很多事情她也不知道了,没想到,这老太太的耳朵根子比他们谁都厉害!

    金鑫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知道。

    那么,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老太太也知道她在月城开始做生意的事情?

    老太太却不管她们的惊讶,又看着大夫人:“你也是的,堂堂金家的大夫人,整个金家都归你统管,原本应该比别人更稳重更知道分寸,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事!这是在为了一己私利,丢了整个金府的颜面呢!”

    最后那一句话,老太太可说是说得掷地有声。

    大夫人整个人一醒,忙低下了头来。

    “我当时就不同意让五丫头嫁过去,你呢,一味地非要人嫁过去,现在可好,人不要她了,你不说别人的不是,反倒怪罪起五丫头来了,你看看你那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不要再多做他想,什么叫做正好手头还剩几家比较好的,什么叫挑挑斟酌看比较合适的就嫁了?呵,这是要随便对付下就把人打发出去的意思吗?”

    “母亲,不是的……”

    “我还没死呢!”老太太语调高了些,站了起来,神情很是激动,身子也是颤颤巍巍地,颤抖地指着大夫人:“你明明知道,我最心疼五丫头,她从小没爹疼没娘爱的,又没有兄弟姐妹,多可怜,你这个当大伯母的,不多温存几分也就算了,你还这样对她,你良心上过得去吗!你是故意在气我呢嘛你!”

    金鑫看着老太太越来越激动,心里一紧,赶紧上去,扶住了,“祖母,祖母你冷静点……”

    一边的金婉儿也赶紧扶着老太太另一只手:“是啊,祖母,别太气了……”

    鸾鸣则赶紧地在后面帮着老太太顺气。

    然而,老太太着实是情绪太激动了些,还要说什么,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嗡嗡地直窜上脑门,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了下去。

    “祖母!”

    金鑫惊叫一声,赶紧和其他几个人帮着扶住了。

    大夫人在下面,看得都呆了。

    一屋子的丫环婆子们全都手忙脚乱起来,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好。

    好在金鑫还比较镇定,一边让人扶着老太太躺下了,一边吩咐底下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大夫来!”

    当即,就有丫鬟跑去知会了外面的小厮,小厮听了这话,赶紧连滚带爬般地跑去找大夫去了。

    *

    老太太是整个金府辈分最高的人,她这一病倒,立即牵动着合府上下的心,大老爷第一时间从外面赶回来了,几位公子也纷纷听了消息回到了家来。

    江南最好的大夫被请了过来,在里面给老太太把了脉。

    大夫说:“老太太这是急火攻心,肝火过旺导致的,加上当时一口痰没上来,才晕厥过去。”

    大爷金克兴已经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大夫的话,转头,责备的目光,在大夫人的身上打了一下。

    大夫人站在那里,感受着丈夫打过来的目光,心底里也不大好受。

    自从嫁进金家以来,这许多年,她一直自问做得很好,却没想到,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竟出了这样的失误,要说生气,最懊悔的人,非她莫属。

    当时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呢?

    大夫人也悔不当初。

    那个大夫开了药方,叮嘱了几句,便走了。

    金克兴让小厮跟着大夫,去药铺取药。

    金克兴说:“行了,老太太暂时没事,大家就不要围在这里影响她休息,大家都回去吧。”

    金鑫说道:“大伯父,我留在这里照顾祖母。”

    金克星说:“你不是刚从外面长途跋涉回来?就好好休息吧,老太太有鸾鸣照顾,不会有事的。”

    一边,大夫人说道:“我来照顾老太太。”

    金克兴看了她一眼。

    “这次老太太之所以会病倒,也是我的缘故,就让我来照顾她吧。”

    鸾鸣说道:“大夫人,还是让我来照顾老太太就好。老太太这次在气头上,也不知道缓过来没,要是醒过来后,看到你,还没消气,再生个气什么的,也不好不是?”

    鸾鸣是个会说话的,但是这话说出来,听着,也是怪让大夫人尴尬的,怎奈,偏偏是事实,也不好反驳。

    实在说的话,鸾鸣已经说得很是委婉客气了。

    金克兴说道:“好了,就按鸾鸣说的,大家暂时都回去吧,让鸾鸣照顾老太太就好。”

    大老爷发话,大家自然是没有再说什么,听话地各自回去了。

    金鑫和金婉儿两个人一块回去。

    金婉儿说道:“长这么大,祖母在我印象里一直和蔼可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发这样大的火,五姐姐,看来祖母真的很疼你啊。”

    金鑫没有说话,其实,老太太看似是为着她生气,一定程度上,还不是大夫人做得太过分了些。

    这次的事情说起来,的确是怪难听的,毕竟关系到金家的颜面,若是不小心传到了外人的耳朵里,哪个多嘴多舌的再添油加醋的,这整个金家在外的脸面都挂不住了。

    这样一想,其实,也难怪老太太会生气。

    “五姐姐,祖母说的都是真的吗?将军府的雨夫人打的是这个算盘?”

    “你还小,想这些事情做什么。”

    金婉儿愣愣的。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五姐姐,你还是头一次像大姐姐似的这样跟我说话。”

    “真的吗?”金鑫意外。

    不过,想想也是,过去的金鑫性格似乎很怯懦,也很自卑,几乎没胆量抬头挺胸说话,跟金婉儿就算同是庶女,感情再好,毕竟处境上还是差了金婉儿些,面对这样的人,心理上的那种落差,恐怕也无法让她有勇气以大姐姐的姿态自居吧?

    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她看着金婉儿:“嗯,去了趟月城,我长大了。”

    金婉儿笑了:“是吗?不管怎样,这样,挺好的。”

    *

    老太太病了好几天,第五天的时候,才有所好转。

    在她生病期间,大夫人去的是最频繁的,主要还是心里有歉,她是家中长媳,婆婆因为她气得病倒,这是极大的罪过。

    何况,金克兴这两天也怪着她,没给过她好脸色。

    不管怎样,她都是错的那一方,只求着老太太能原谅她。

    老太太坐在床上喝药,大夫人站在那里,看着,说道:“母亲,这次的事情是我昏了头了,做错了事,还让母亲气得病倒了,实在过分,还希望母亲责罚我。”

    老太太几天以来,第一次抬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大夫人接着说:“母亲,五丫头的事情我想好了,她也是怪可怜的,我作为她的大伯母,不管怎样,该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接下来,我务必要给她找个好婆家,到时候,把看好的人家拿来先给母亲过目,母亲觉得可以了,才可以。”

    老太太仰着头把药喝尽,接过鸾鸣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嘴角,口中说道:“五丫头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大夫人愣了一下,“母亲是担心我不尽心吗?”

    “量你接下来也不敢再不尽心。”老太太靠坐在床上,看着她:“这些天我想过了,五丫头不是一般的丫头,她如今年纪也够了,许多事情已经能够自己做主了,虽说自古以来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五丫头的话,我打算还是让她自己拿主意。”

    “母亲——”

    大夫人吃了一惊,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给逼得咽了回去。

    老太太说道:“这也是五丫头自己的意思。她有她自己的打算,虽说,女孩儿家,到底还是要找个好归宿,过得安稳顺遂是最重要的,不过,我看五丫头不像是那些柔柔弱弱的寻常女子,更有几分男子气概,很有自己的主意,我是老了,年轻人的事情,未必就做得对主,索性也由着她去。你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要太干涉她,就给她做后盾,日后有了什么不好的,你们在后面帮着,不要让她吃了亏就是。”

    大夫人听着老太太这话,总觉得话里像是别有深意,正想要细问,老太太却突然摆了摆手:“行了,我也乏了,你就先回去吧。”

    大夫人见如此,只得告辞了。

    不管怎样,老太太总算肯跟她说话了,这也算是原谅她了不是?

    至于金鑫——

    大夫人眸光一凛,讳莫如深。

    *

    又过了几天,金鑫来看老太太。

    老太太靠在一边的大枕上,看着坐在面前的金鑫,说道:“你那日说你要学你父亲那样做个生意人,是认真的吗?”

    “是的,祖母。”

    “就算大家都拦着你,你也要去做?”

    “是的。祖母。”金鑫点头,看着老太太:“我真的喜欢,而且,我还未懂事时,就没了父亲,从来没见过父亲,也不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去月城,逛了父亲开的店铺,也直接间接地听到了不少关于父亲的故事,没想到父亲在大家的眼中是那么出众的一个人,祖母,那些生意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有了它们,就感觉好像父亲就在身边一样。我不想把它们放在木匣子里,当古物一般地保存着,我想真真切切地感触它们。”

    “所以,你想经商。”

    “是的。”

    老太太没有说话。

    金鑫见她不说话,突然从座位上起来,跪了下去:“祖母,祖母一向疼我,这次,不能也疼我一回吗?”

    “你是个女孩儿家。”

    “谁说女孩儿家就不能做男儿做的事情了?自古以来,也有不少女儿家做了男儿才能做好的事情,甚至比男儿还要出色不是吗?就像是咱们月尹的第一个女将军雨苦女,她不就是个女儿家?可是,她却从了军,巾帼不让须眉地成了将军,再看看她做出来的事情,有几个男儿能企及?还有大夫,你看这世上,女大夫哪个不是受到轻视的,但是,历史上,不是也有很多出色的女大夫吗?她们的医术之高超,几乎无人能及。”

    金鑫言辞恳切,眼中晶光闪烁,藏着涌动的渴望。

    老太太看了她良久,心里有些动摇。

    老太太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像你父亲。”

    “我爹?”

    “当年,二爷要弃文从商时,老太爷不同意,他就是这样跪在老太爷面前,说出了类似你刚才所说,他举了许多不走仕途却同样能帮扶社稷名垂千古的人物。他觉得自己也能做到,希望我们能够接纳他的想法,支持他。”

    金鑫错愕。

    “最后,祖父同意了?”

    “呵呵,那么固执的人,怎么会同意?他认定了二爷是在胡扯,根本懒得听进去。”老太太笑了两声。

    金鑫愣了愣,随后笑了:“尽管如此,爹还是按照自己想的去做了。”

    “是啊。”老太太感慨地点了点头:“到底还是按照自己想的去做了,就像他当时说的,就算所有人都阻拦,他想做,还是会去做,而且一定会做成。事实证明,他都做到了,做成了。”

    老太太看着金鑫:“所以,你既然是二爷的女儿,又说出了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想来,也会像二爷那样做成的吧?”

    金鑫笑道:“祖母原来有先见之明。”

    见她那般自信的对答,老太太怔了下,说道:“要是换做以往,你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祖母,我今非昔比了。”顿了顿,金鑫接着道:“此金鑫非彼金鑫。”

    老太太看着她,眉眼弯了弯,笑道:“是啊,今非昔比了。”

    “所以,祖母你同意了吧,好吗?”

    “我同不同意重要吗?不是说不管同意不同意你都会去做成吗?”

    老太太说。

    金鑫眨了下眼睛,随即,高兴地笑出声来,磕头:“谢谢祖母!”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要谢就谢二爷吧,老实说,我是看在他的面上才由着你来的。因为你跟他实在太像了,若换做别人,想都别想。”

    “祖母,我会好好做的!”

    “嗯。好好做。不过,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三年后,必须嫁人。”

    三年后,必须嫁人吗?

    金鑫知道,这是老太太的条件,算起来,已经是老太太最大的让步了,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她那样的想法在世人看来是非常匪夷所思,甚至觉得有些疯狂的,但是,老太太居然同意了,纵容了,这已经是很大的不容易,若是老太太不愿意,那么,很可能她金鑫再能耐也什么都做不成。

    所以,她才极其自觉地跑来跟老太太说了这件事情。

    人都如此让步了,她又怎好再得寸进尺?

    再说了,三年后,谁知道是怎样呢?指不准那时候,她人早回到现代了,又或者,没回去,三年的时间,也可能她羽翼也丰满了,可以有自主权了。

    她乐于往乐观方面地想,也有自信往乐观的方向发展。

    所以,想了想,她同意了。

    回去了,她跟子琴说这件事情,子琴还很吃惊:“同意了!不是吧,老太太居然会同意!”

    “是啊,我也有些意外。不管怎样,能同意是好事。”金鑫笑着道。

    子琴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金鑫笑道:“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个样子。”

    是啊,平日里的子琴,多稳重啊,像今天这样目瞪口呆的样子,着实没见过。

    金鑫又说:“好了,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明天开始,咱们会很忙。”

    子琴被她的话拉回了神来,自从在月尹,跟着金鑫处理了一些事情后,子琴渐渐地有了上瘾的感觉,觉得这些事情做着还挺有趣的,至少,比平日里总是闷在屋子里做女红之类的要有意思得多了。

    回来以后,生活逐渐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一时还很不习惯,子琴面上没说,私下里却几次偷偷地怀念起在月城忙碌的那几天日子。

    所以,眼下一听金鑫说接下来要忙起来了,心领神会过后,便是跃跃欲试的小兴奋,她笑着问道:“那,小姐,你打算从哪里开始做起。”

    “爹手头的生意虽然主要就分布在月城和咱们江南这一带,月城处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又有柳大哥帮我们看着,不会有问题,我想,接下来一两年,集中经营江南这一带的生意。”

    “那,要怎么做?”

    “首先,得先去走走,看一下情况,了解了现状,掌握好整体,才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过,在此之前,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啊?”

    “我们得先准备几套男装。女儿家出门做生意,会有许多的不方便,今后咱们出去,都女扮男装,至于名头上嘛,就说是替金家五小姐办事情的。”
正文 第六十六章 良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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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绣坊是金克振在临州办的一个绣坊,二十多年前也曾是名震江南的第一绣庄。

    后来,金克振病故,良绣坊由于经营不善,便一年年地萎缩下去,还留在这里的绣娘也是零星可数。

    但是,良绣坊所在的位置非常好,城中心,正是繁华热闹的地方,又是前店后纺的格局,占地面积不小,这样的优的条件,自然吸引了许多商人的视线。

    其中,对于良绣坊最为虎视眈眈的就是黄鳝了。

    黄鳝算是临州城有头有脸的富商,就是手段蛮横,只要是他看中的,不管是偷是抢,都要拿到手,几乎是屡试不爽。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临州商场的地头蛇,却也有对手,那就是良绣坊如今的负责人锦娘。

    说起锦娘这个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曾经是天下四大名绣之首,一手锦绣独步天下,无人能及。

    金克振死后,良绣坊便由锦娘负责。

    别看锦娘是个女子,却也是个硬气的,二十年来,不管黄鳝怎么威逼利诱,她就是不肯退一步,至今也不肯将良绣坊交出去,为了守住良绣坊,她甚至牺牲掉了自己的一双手。

    所有人都说,锦娘这人重情重义。

    而黄鳝最怕的,就是锦娘这种软硬不吃的人。

    二十年了,就是养个孩子,如今也都娶妻生子了,可是,他却还没将良绣坊收入囊中。

    随着时日越久,黄鳝越是气急,他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女人耗这样久。

    再有耐性的人,此刻都要被逼疯了。

    这天,黄鳝又来到了良绣坊。

    “锦娘,半个月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黄鳝坐在那里,偏胖的体型,坐得倒是板正,端着茶碗,圆润的一张脸上堆着咪咪的笑意,看着面前的女子。

    二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也已被岁月蹉跎成了四十岁的女人,脸上,细微的皱纹拿粉怎么也遮不住了,然而,尽管如此,在黄鳝的眼里,这个女人,仍旧是美的,他不相信,有哪个女人,过了四十岁,还能像锦娘这样,风韵犹存。

    是啊,可不是风韵犹存吗?那身段,那气态,仿佛不曾被岁月剥夺,反而,年岁越大,越显出味道来。

    只可惜,这样一个出色的女人,到头来,竟是仍旧孑然一身。

    金克振这小子还真是够祸害人的,好好的一个美人,都被他误成这般境地。

    锦娘站在那里,看着黄鳝,以及他身后站着的家丁们。

    她应道:“黄老板气色看着可比我好多了。”

    “呵呵呵,实不相瞒,昨儿个刚过完了四十三岁的生辰,心情好,自然,看着气色就好了。”

    锦娘呵呵冷笑:“是吗?不知,黄老板今儿个来,又是有什么事?”

    “锦娘,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道我为着什么来的吗?”

    锦娘看着他,眼睛微微一眯:“黄老板,这都二十年了,你还不肯罢休?”

    “你也说了,都二十年了,能罢休,早就罢休了,还能挨到现在?”黄鳝喝了口茶,说道:“说真的,锦娘,我们都斗了这么久了,都该闷了吧?”

    “所以呢?”

    “今儿个,我也不想搞什么别的方法了,我们两个就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聊一聊。”

    良绣坊外面早就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颈往里面看着,听着这两人之间看似平静的对答,心里纷纷猜测,这是又有一场热闹看了。

    金鑫带着子琴到绣庄的时候,就看到一拨的人将绣庄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还窃窃私语的,幸灾乐祸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们兴奋的事情。

    金鑫留心去听,就听到几个人在那说着了。

    “真想不到,这两人死对头当了二十年,今天竟要做起亲家来了!”

    “什么亲家,怎么可能!锦娘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么可能跟黄老板做亲家?”

    “怎么不可能?这都珠胎暗结了,不赶紧着定亲事,怎么了结?”

    “你说的倒也是……虽说如意姑娘只是锦娘的义女,但好歹也是呵护着长大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我看啊,锦娘这回算是彻底栽在了黄老板手里了,这良绣坊的主人不久之后也要改姓黄了。”

    子琴在一旁,也听到了这些话,不由得看向金鑫:“公子……”

    “先到挤到前面看看情况。”

    两人费力地往人堆里钻,好半天,才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啪!”

    才到前面,就听到一道清晰的掴耳光的声音。

    金鑫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女子摔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脸颊,眼眶通红,泪水涟涟的样子,而她的面前,则站着一个中年女人,高挑的身子,昂然地站在那里,肃穆的脸色中带着愤怒和失望,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年轻女子。

    “哎呀,锦娘啊,你下手这样重做什么?”一边,黄鳝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要扶人:“如意,没事吧?”

    叫如意的年轻女子却躲开了黄鳝伸过去的手,瞪着他:“走开!”

    黄鳝看着如意,鱼尾纹微微地皱了皱,眼中有隐忍的怒火,但是,面上却是状似不在意地笑了下:“行,行,我走开,走开行了吧?”

    说着,黄鳝真就走开了,回到座位上,继续喝他的茶去了。

    锦娘僵直地站在那里,瞪着如意:“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收场!”

    如意看向锦娘,眼神不似在面对黄鳝时那般的敌意和愤恨,而是羞愧和委屈的,她抿了抿唇,说道:“娘,我不会嫁给他的。”

    “不嫁她?”锦娘气急反笑:“既然不愿意嫁他,你又为什么要和他做那种事!我一直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娘……”

    “行了行了。”这时,黄鳝又开口了:“锦娘,都到这个份上了,再追究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也知道,你从小把这孩子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见不得她委屈,既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黄家的,那我黄家一定会给她个说法。你放心,如意进门,绝对是明媒正娶的正室,我也绝不会让我家那小子亏待了她。我看哪,与其在这里追究,倒不如我们到里面去,好好商量商量这两孩子的婚事,如何?”

    锦娘听着黄鳝的话,心里那个气啊,怎么也没想到,挺了二十年,眼看着就要让黄鳝放弃了,竟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也是想不通,这个如意,自小心气就傲,怎么就,怎么就和黄家那个混小子搅到一块去了,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她竟一点也不知道!

    她抬起头来,晦暗的目光,狠狠地瞪着黄鳝,她知道,这事肯定跟这人脱不了关系!

    黄鳝,果然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无所不用其极啊。

    二十年了,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了解透了他的手段,却还是百密一疏。

    关键是,谁能想到呢?

    她看了眼还在掉眼泪的如意,心里更是气闷。

    黄鳝见她不说话,又问道:“怎么,该不会狠心到宁愿让自己女儿饱受世人白眼地过活,也不愿跟我做亲家吧?”

    “亲家?”锦娘冷笑:“黄老板说得轻巧,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做这一切,哪是真要对如意负责,是真要跟我锦娘做亲家?你是为着这良绣坊!”

    黄鳝眉一抬,动了动下颌,说道:“呵,就算是又如何?”

    他的脸上再无笑意,一双眼睛冷酷至极,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光看着就让人感到寒意。

    锦娘抿唇,两手不禁握紧:“黄老板,你该不会以为对付好我们母女俩,这良绣坊就是你的了吧?你可别忘了,这良绣坊的主人姓金,可不是我绣娘。”

    黄鳝却又笑了,说道:“我自然知道这良绣坊的主人姓金,不过,金克振不是早就死了吗?二十年了,也没见金家有什么人认真来管过这里,想也是,这良绣坊近年来入不敷出的,可是一点油水都捞不着的地方,你确定,他们还在乎这里吗?而且我也知道,这良绣坊的地契,金克振临死前就交到了你手里。”

    照理,这样的话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出来的,但是,黄鳝却不在乎,反正他的行事作风,临城人都知道,他也懒得搞虚的那一套,在别人面前装清高。

    何况,眼下,他自信这良绣坊已经是唾手可得,既如此,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于是,他便将所思所想全说了出来:“我知道你锦娘厉害,必须承认,我从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么难缠的女人,在我的打压下,居然硬撑着把良绣坊守到了现在。只是,事到如今,我看你也别再为难自己了。”

    “我不会把地契交出去的。”

    “你会交的。为了你的女儿,你也会交的。”黄鳝却笑了,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得逞的笑意,就好像,东西已经到了他手上似的。

    “不巧,恐怕不能交到你手上了。”突然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

    总算写出来了,有些晚啊。唉。原谅我吧。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杨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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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并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黄鳝和锦娘一齐看过去,就看到人群中站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公子,在男性中算是中等的身高,偏瘦,但是,长相十分俊气,白净的脸,双眸如秋水剪过,唇角勾着抹浅浅的笑意,瞧着,竟于俊气中又带着几分柔美,并不强势。

    锦娘看着女扮男装的金鑫从人群中走出来,面露诧异。

    黄鳝身后的一个家丁站了出来,走过去要推金鑫,嘴里说道:“行了,我家老爷正跟人处理家务事呢,外人别瞎凑热闹。”

    金鑫侧身躲开了家丁伸过来的手,同时还将手一抬,用手中的折扇狠狠地打了下那家丁的手背:“离我远点!”

    “嘿,臭小子,你……”

    黄鳝养在手底下的人,多数是些蛮横的,大家仗着黄鳝的势,在临城一向是横着走,光是看着黄鳝的面,就没人敢动他们。

    没想到,金鑫竟然敢。

    那家丁显然是没有料到,冷不防被打了那么一下,心里陡然气起,叫了句,就要跟金鑫动手。

    金鑫一看,就瞧出对方是要动手,却是一动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拳头快要落在金鑫脸上的一刹那,有两个人突然地从后面站了出来,从两边抓住那家丁的两条手臂,就把人拦住,拉开了。

    金鑫面上纹丝不动,一点受惊的痕迹都没有,只是,嘴角的弧度拉大了些。

    那家丁被人拉着,一把推了回去。

    黄家其他的家丁见了,忙给接住了。

    黄鳝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目光沉了沉,他看了眼那两个护着金鑫的壮汉,转头,盯着锦娘:“怎么,这位是锦娘你的相识?”

    那两个壮汉,是锦娘当初为了应对他带人来砸场而特意雇的,是锦娘的手下,而如今,这两个壮汉却是护着那个年轻瘦弱的男子。

    锦娘向来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能让她主动护着的人,可没几个。

    “黄老板,我今天有贵客,你还是先回吧。”

    锦娘却是对着黄鳝直接下了逐客令。

    黄鳝错愕,看了眼还跌在地上的如意,心下奇怪,这锦娘一向最疼如意,如今,如意除了这样大的事情,照理她应该全身心投入在这件事情上,怎么,竟然反倒把事情放到一边了?

    贵客?谁是贵客?

    黄鳝想着,扭头,目光落在了金鑫的身上。

    他打量着金鑫,口中对锦娘笑道:“打了二十年交道,我倒是不知道,锦娘你竟然还认识这样年轻的朋友。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能有幸被你称为贵客。”

    锦娘看了眼黄鳝,正要作答,却听金鑫接过了话头。

    金鑫眼带笑意地看着黄鳝,慢条斯理地说道:“在下杨柳,是专为金家五小姐金鑫做事的。”

    金家五小姐?金鑫?

    黄鳝一愣,打量了金鑫上下,回头,看了眼锦娘:“我是听说金克振有一个女儿,是庶出,该不会他口中那位五小姐金鑫,就是他的女儿吧。”

    “是又如何?”

    锦娘应道。

    黄鳝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金鑫的脸,带着审视,还带着几分的戒备,杨柳?呵,他在临州商界混了大半辈子了,他就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样年轻轻的就跟金家那样的大门大户有关系,若非有些本事,怎么做得到?

    但是,让黄鳝在意的是,站在这小子后面的人不是金家的老爷公子,而是什么,五小姐?

    这才是真正让人觉得蹊跷的。

    金鑫——

    黄鳝皱眉思索着,金家的女儿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被称为“江南双姝”的金善真和金善媛,至于这个金鑫,他还当真是第一次听。

    原来,是金克振那个庶出的女儿。

    “二十年了,想必,应该已经出嫁了吧?”黄鳝问道。

    “不。仍待字闺中。”金鑫说。

    黄鳝微微眯起眼睛,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那怎么会跟一个男子有如此密切的关系?

    如此想着,黄鳝对面前这个正女扮男装的金鑫更多了几分狐疑,商人的直觉已经让他感到,面前这个年轻公子是他将良绣坊收入囊中的变数。

    “哦,对了。”金鑫打断他的思绪,笑道:“还有件事情忘了告诉黄老板了,就是你们刚才所说的良绣坊的地契,在一段时间以前,就已经被锦娘交到我手上,由我转交给五小姐了。”

    “你说什么!”

    黄鳝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金鑫,而后,回头,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锦娘。

    锦娘也是有些错愕,被黄鳝那样的眼神一瞪时,心里也是跟着一紧,但是很快的,就恢复了平静,她松弛了紧绷的脸色,坦然地回视他。

    “地契,真的不在你手里了?”黄鳝阴恻恻地问道。

    “的确不在了。”锦娘淡然应答:“所以,你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锦娘说着,无视掉黄鳝身上那随时要爆发的怒火,看了眼一边的如意,傲然的神色便是一垮,无奈地叹了口气:“至于你刚才说的什么婚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吗?”

    黄鳝却是脸色大变,两手一扬衣袖:“婚事?呵呵,什么婚事?锦娘,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好意思问得出口!”

    锦娘身体一震,压抑地问道:“那么,你是打算当甩手掌柜了?”

    “甩手掌柜?”黄鳝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本来气急的脸色一转,竟露出了一个深深的笑意,因笑而咧开的嘴脸,却让人看得心里发寒。

    他说道:“不,我不会当甩手掌柜。你女儿不是怀了我儿子的种吗?好,很好,我黄鳝的儿子做得出这事情就负得起这责任,你等着,你女儿,我儿子是娶定了!今天也没什么心情谈了,过两天,我让人过来提亲,好好地谈谈!”

    说着,黄鳝一甩袖,走了,在走到金鑫身边时,还特意地停了下,怀有深深恶意地瞪了眼金鑫,说道:“敢把我黄鳝当猴耍,你小子够可以。只是,为此所要付出的代价,你可想清楚了吗?”

    说完,也不等金鑫回答,就径自地走了,身后,他带来的一帮家丁也跟着出去了。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大家纷纷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一场闹剧,就这样收场。

    锦娘吩咐伙计散开门口那群看热闹的人,自己则带着金鑫到里面去谈。

    一到里面,锦娘就拉着问:“五小姐,你刚才为什么说那种话?”

    实际上,金鑫前几天才见过锦娘,当时,也只是摆明了身份,因为人在外面,锦娘也没有把地契带在身边,所以两人定好,金鑫今天过来良绣坊看看,顺便收回地契。

    却没想到,遇到这一出。

    “反正是既定事实,早说晚说有区别吗?”

    锦娘看了她一会儿,终于,也没说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金鑫。

    金鑫接过一看,是良绣坊的地契。

    锦娘说道:“地契就在这里,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

    金鑫扫了一眼,收起,“听说你为了守住良绣坊付出了很多,我该道声多谢。”

    “要谢也不是你谢我。”

    “我知道,你是等着自己百年之后见到我爹,让他亲自谢你呢。”

    锦娘倾心金克振,这是无人不知的事情,金鑫却是不久前触手良绣坊的时候,调查良绣坊的情况时,才知道的。

    听说,锦娘家境贫寒,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烟花之地,后来,遇到了金克振,两人接触一段时间后,金克振怜她身世,又见她一手的绣活极好,便为她赎身出来,起初还带在身边,过了两年,办了良绣坊,便把她放在了那里。

    此后,锦娘便凭借一手的绣活自力更生,更被誉为四绣之首。

    很多人说,这良绣坊是金克振专门为锦娘而设立的,也正因为如此,锦娘才会这般卖力守住良绣坊,甚至,为此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双手。

    金鑫低眸,看向了锦娘的双手,由黑丝手套包裹着,看不到皮肤,只能看得出十指是修长的。

    锦娘见她看自己的手,笑道:“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伤了,虽然还能用,可惜,没之前那样巧了,有许多的不方便。”

    她说得云淡风轻的,就好像,那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金鑫看着她,甚至能看到她眉眼中带着的淡然的笑意。

    是看得这样开了吗?

    金鑫欣赏她,这样执着,痴情,又坚强的女人,怎么可能不让人欣赏?

    两人坐在里面聊了些时候,又出来逛了圈良绣坊,一边逛,一边谈情况,逛得差不多了,金鑫便提出告辞。

    锦娘送她到门口。

    金鑫上轿前说:“二十年了,想一下子做起来虽然难,但也不是不可能,总得想方法。我今天看了情况了,回去后先想想应对方法,短时间内会再过来的。”

    金鑫顿了顿,又说道:“算了,这段时间你定然要花心力去处理那些头疼的事情,我就不来给你添乱了,过段时间我再来好了。”

    ***

    感觉自己写的好慢啊。另一章先欠着,明天补上吧。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母女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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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虽说是答应让金鑫出来做生意了,却也没有放得太宽,每天外出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想着金鑫毕竟是个女孩子,担心不安全,还特地拨了顶轿子给她专用,选的轿夫也是孔武有力,看着壮实的。

    今天出来主要就是为着拿那张地契,和观摩下良绣坊的情况,事情办完,想着也没被的事情了,金鑫便决定直接打道回府。

    一路上走着,轿夫抬轿子特别稳,金鑫坐在里面,也没觉得颠得难受,想着良绣坊今后该怎样打理。

    这时,轿子外头传来的了子琴的声音:“公子,有人跟在我们后面。”

    金鑫掀开旁边的帘子,“留心看看,是不是黄鳝的人?”

    子琴早看过了,回道:“没错。刚刚在良绣坊,有看到过这个家丁。公子,我们怎么办,让他一直跟着吗?”

    轿夫似乎也注意到了,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金鑫却道:“不要停,尽管回府去。”

    几名轿夫听到了她的话,原本放慢的脚步便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速度,不疾不徐地朝金府走去。

    很快地,就到了金府大门。

    子琴刻意侧头,拿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后面,发现那人果然还跟着。

    她掀开帘子,问道:“小姐,若是让看到我们从角门进去,怕是会暴露了你的女儿身份。”

    “我也不怕人知道。”金鑫却笑着:“本来扮男装就是为着图个方便,却也不是为着遮遮掩掩的。不必担心,尽管回去。”

    听她如此说,子琴便不再忧心,对轿夫们使了个眼神,轿子便堂而皇之地绕过了金府大门,从西边的角门进去了。

    后面一路跟过来的男子一看金鑫有大门而不进,反而从西边的角门进去,再看到开门的下人个个低头颔首,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当下心里惊奇了一番,两脚往后一退,转身赶紧跑着回去报信去了。

    子琴走到门边,看着那小厮跑走了,这才回过头来。

    金鑫已经下了轿来,“怎么,走了?”

    子琴点了点头:“大概是回话去了。”

    金鑫笑着,也不甚在意:“走吧。先去见过外祖母。”

    两人当下去见过了老太太。

    老太太倒是头一次见到她们穿男装的样子,一时又是讶叹,又是喜爱,笑着说道:“啧啧,瞧瞧,这是哪来的俊小伙呀?”

    金鑫笑着走过去,一下子扑到了老太太的怀里,“祖母拿我取笑呢。”

    老太太拍着她,脸上笑容慈祥极了:“哪能呢,你是我的宝贝孙女,祖母疼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取笑?”

    说着,拉着金鑫在边上坐下,看着,满眼的喜爱,嘴里又说道:“你这孩子,果然是个精干的,虽是女儿身,却不乏男儿气概,眼下这样瞧着,也不比你那几个哥哥差。”

    “祖母说笑话了,到底是女孩子,再厉害,也不可能跟几个哥哥比的。他们是真正的男子汉,干的都是大事,哪像我这样,都是任**搞,折腾着弄的,虽是想做出点事情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老太太本还担心金鑫这一趟出去外面,心比天高,妄想与男儿比肩,忘了女儿家的本分,当下,听了金鑫的话,心头便是松了口气,也是满意得紧,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叮嘱她再热衷做生意,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该偷懒时就偷偷懒,别把身体给忙坏了。

    金鑫听着,一一地应下了。

    在老太太那坐了一阵,金鑫才回到梧桐苑。

    张妈妈坐在院里择菜,看到她们回来了,忙起身:“小姐,可回来了?”

    对于金鑫从商这件事情,张妈妈一直是不看好的,张妈妈也是普遍的思想,觉着一个女孩子,还是名门大户家的小姐,就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好地在家里做针织女红的,要不就碰一碰琴棋书画,养出一身的千金小姐气质来,等着家里安排好婚事,等到嫁出去,便一心相夫教子,好好过一生。

    哪里像是现在这样,出去抛头露面地做生意?多不合适!

    然而,张妈妈虽是金鑫的奶妈,但毕竟只是个下人罢了,顶多就是唠叨几句,却也真不能要求金鑫怎么样。何况,如今老太太都同意了,便更不好再说什么了。

    就是,心里仍旧有疙瘩的,所以,每次一见金鑫和子琴又出门去了,便不大高兴,眼巴巴地等着,就希望她们早点回来。

    金鑫四处看着,一边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子棋那小丫头呢?”

    “刚刚大夫人那边的几个小丫鬟跑来找她玩,也不知跑哪里去了。”一提起子棋,张妈妈就摇头叹息:“现在的丫鬟啊,真是越发没规矩了,不好好伺候着主人家,就成天想着偷懒不干活。”

    “呵呵。毕竟还笑,爱玩是天性,不太过分就好。张妈妈,我先进去了。”

    “去吧。小姐。”

    金鑫回到屋里,先把身上那一身男装换下,刚换好,就听见有人敲门。

    子琴也是换好了衣服,简单地理了下头发,走过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人是金鑫的生母赵姨娘的丫鬟绿芜。

    “绿芜?有事吗?”

    子琴有些意外,这许多年来,赵姨娘和金鑫两母女虽然是楼上楼下住着,但是因为赵姨娘性情寡淡沉默,别说关心女儿金鑫了,就连自己的房门都没出去过,见得最多的就是她的两个体己丫鬟绿芜和绿裳还会上下走动,却也是很缄默的,甚少主动与人说话。

    子琴都快忘了赵姨娘长什么样子了,就连绿芜和绿裳,她也觉得生疏。

    所以,绿芜主动来敲门,自然是意外的。

    绿芜问道:“小姐在吗?”

    金鑫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绿芜,也是愣了一下,随后问道:“有事吗?”

    绿芜对金鑫福了福身子,“小姐,赵姨娘病了。”

    “病了?”金鑫走过去:“什么情况?”

    “昨儿个晚上就开始发高烧,到现在也没退。早上我们去请了大夫过来看过,也吃了药,但是,烧还是没退。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该是很紧急的事情,绿芜却说得慢条斯理的,就仿佛不过在说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一般,那淡漠的神情,眼中平静无波,毫无光彩。

    金鑫见绿芜能把一件紧急的事情说成这个样子,不禁微微蹙眉。

    顾不上梳理头发,人就率先出门,往楼上去了。

    楼梯是外置式的,要从外面上去。

    金鑫快步地上了楼,进去了。

    她还是第一次到二楼来,一进里面,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心神宁静,对着门的地方,就挂着一幅观音像,前面放桌,上面摆着供品,烧着香烛,袅袅烟雾缭绕着,平添了几分朦胧感。

    绿芜在后面跟过来,走到右手边的一个小门那里,撩起卷帘:“小姐,这边。”

    金鑫看着那门,一时怔在那里。

    这里面的人,就是她这副身体的生母,她穿过来大半年了,金府所有家人几乎都见过了,唯独这一个,跟她仅仅距离楼上楼下之隔的赵姨娘,她还没见过。

    这是个身体离她很近,心却离她很远的人。

    原来的金鑫,对着这个亲生母亲,又是怀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她并不知道赵姨娘长什么样,也和赵姨娘没什么感情,只是,在这里这样久,她渐渐地便把自己融在了这副身体里,间接地已经认同了自己作为金鑫的身份,她似乎感到自己早就全然成为了金鑫,彻底的金鑫一般。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她对于金克振有着亲近之感,所以,她才对于这个即将见面的赵姨娘,怀着某种紧张?

    “小姐?”子琴见她不动,在后面轻声地唤了她一声。

    金鑫这才回过神来,沉沉地吸了口气,这才进去。

    绿裳正坐在床沿,喂赵姨娘喝药:“再喝点吧。”

    赵姨娘却摆了摆手,推开了。

    绿裳看了看还剩大半碗的汤药,正想要劝她再喝点,就听到有人进来了,抬头看去,见是金鑫,忙站了起来。

    这个绿裳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比绿芜要有些人情味,至少,会紧张,会有反应,不像绿芜那样,始终都是一个表情,看起来淡漠至极。

    “小姐,你来了。”

    绿裳问候着,人已经让开了。

    金鑫走到了床边,看向床上的人。

    赵姨娘今年应该有四十来岁,看起来却好像才三十多岁,脸上并不涂脂抹粉的,因为病着,脸色发白,但并不难看。

    她这样的显年轻,并不是靠打扮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的。

    赵姨娘看到金鑫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她有多少年没出屋子,便有多少年没见过金鑫,然而,她还是从金鑫那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眉眼中,认出了这是她的女儿。

    金鑫看着赵姨娘,诧异于自己和她的相似。

    “娘……”金鑫看着赵姨娘,喃喃出声。

    赵姨娘却只看了她那么一眼,转头就将责怪的目光落在绿芜身上:“自作主张。”

    绿芜低下头,没说话。

    ***

    昨天欠的补上。今天的还在写,晚上发。争取快点。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井河不相犯(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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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发个烧,还没死呢,就这样火急火燎地去把人找来做什么?”赵姨娘责备地说了绿芜一句,这才回过了头,对金鑫道:“难为五姑娘关心,我没大碍,五姑娘还是请回吧。”

    金鑫是早就料到赵姨娘是个性情寡淡的人,当真见识了,虽然有些错愕,却也没有多大惊讶。

    她笑了笑:“娘不是不舒服吗?我作女儿的,该守着才是。”

    赵姨娘抬起眼皮看了眼金鑫,说道:“五姑娘,我不过是二老爷的一个妾,照规矩,五姑娘合该称我为姨娘才是。”

    这就是古代宅院的规矩,尽管是赵姨娘生了金鑫,但到头来,她却因为妾的身份,没能担得起金鑫一声“娘”的称呼。

    “不是娘生育了我吗?”

    “我只是生了你罢了。”赵姨娘淡淡地应着,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金鑫的脸色一时怔在那里。

    她有想过,这个赵姨娘极有可能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并无感情,否则,不可能楼上楼下住了二十年,却始终不曾关怀过一句。

    但是,想归想,真的看她这样冷漠的态度的时候,金鑫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怎么说也是亲生女儿,怎么能眼睛都不眨地说出那样的话?

    然而,她只是不舒服而已,还谈不上什么难过。

    她静静地看了赵姨娘一会儿,调整好了心态似的,慢慢弯起了嘴角:“那好,便叫赵姨娘好了。”

    赵姨娘眸波动了动,似乎有些诧异,很快地,就平静了下来。

    金鑫说道:“不管怎样,既然知道赵姨娘你不舒服了,我便不好置之不理。知道赵姨娘你不爱人来打扰,我也不会多留,等会儿大夫来了,看你身体好些了,我自会离开。所以,赵姨娘你就不必急着下逐客令了。”

    金鑫说着,不等赵姨娘说什么,吩咐一边的子琴:“去打盆凉水来。”

    子琴应着,转身就出去打了盆水回来,放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金鑫坐在床沿,不由分说地将赵姨娘按在了床上,亲自拎了把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

    不久以后,大夫就提着药箱到了,先给赵姨娘诊脉,而后,看了下上午那大夫开的药方,立即皱眉,说道:“这是哪请来的大夫,开这样的药方!”

    绿芜在一边听了,原本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透出了几分紧张,忙问道:“怎么,药方有问题吗?”

    “这样的药方只有庸医才开得出来!若是按照这上面的来煎药喝,不出半个月,人命就活活被误了。”

    这大夫是临城最大的医馆济世堂的大夫,名叫郑仁,有妙手回春之称,金家人但凡有身体不适的,专找他过来看诊。

    郑仁医德一向好,最看不过有医者拿人的性命开玩笑,此时看了这药方,简直气得不打一处来,白胡子一颤一颤的,瞪着眼睛,仿佛若是知道了对方是谁,就要狠狠给人一个教训的样子。

    绿芜见郑仁气成这个样子,脸色微变,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绿裳,问道:“你早上请的那大夫是哪里的?”

    绿裳早低下了头,一副犯错的样子,听着绿芜严厉的诘问,身体更是一个哆嗦,吞吞吐吐道:“我……我……因为早上看……看姨奶奶病得厉害,我不敢耽误,一个着急,在去找大夫的路上正巧看到一个人打着神医的招牌在街上走,然后……”

    绿芜气急:“你,你这小丫头,怎么犯这样的傻?你怎么能就这样胡乱在街上随便抓个游医就给姨奶奶诊治,不知根底的,若是对方是个江湖骗子,误了病情,可怎么好。你就没想过这一点吗?”

    绿裳埋着头,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哽咽着说:“我,我不是着急嘛……”

    绿芜这时仿佛有了人气似的,不再想刚才那样一连冷冰冰的麻木样子,看着绿裳那样子,又气又无奈,还想多说几句。

    “好了,这不是没事吗?”一边,子琴见绿裳已经哭了出来的样子,便出声帮衬着,对绿芜道:“行了,绿芜姐姐,当务之急还是先照顾着姨奶奶,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

    绿芜看着绿裳,叹气,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大夫:“好在,我们姨奶奶没喝多少药,想来,对病情还没有造成什么大害吧?”

    郑仁点头道:“嗯,所幸没有喝多少。我这边另外开个方子,你们按上面去取药来煎给她喝,过个几天,也就好了。”

    绿芜听了大夫这样说,心下才松了口气。

    很快地,大夫便开好了药方,绿芜一一地看过了,这回也不让绿裳去了,自己送着大夫出去,顺便一道去了医馆,去取了药来。

    绿芜跟着郑仁走了,绿裳还在原地偷偷地抹眼泪。

    子琴安慰道:“行了,别哭了,好在没什么事,下回注意着点就是了。”

    绿裳却不作答,而是一下子扑到了赵姨娘的床前:“姨奶奶,我错了,差点害了姨奶奶……”

    赵姨娘躺在床上,侧头看了眼跪倒在地磕头着的绿裳,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道:“生死有命。若我命当绝,那是我命数到了,与你有何关系?快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净。”

    绿裳还跪在那里,抽抽噎噎地,不停地抹眼泪。

    金鑫站在一边,听着赵姨娘的话,总觉得那话听着似乎是超脱,可那口吻和表情却总让人瞧着更像是生无可恋才对。

    金鑫微微皱眉,觉得这背后是不是别有内情?

    绿芜没多久就回来了,煎了药喂赵姨娘喝下,这药有宁神的功效,喝下没多久,赵姨娘便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过了午后,烧也退了。

    金鑫一直在那里待着,期间也没有说话,就是默默地坐在床边守着,直到赵姨娘的烧退了,她才默默地走了出去。

    绿芜送她到门口。

    金鑫说道:“好好照顾着,若是再有什么情况,只管叫我。”

    “小姐不来看看姨奶奶吗?”

    “恐怕我过来,姨娘不会太愉快。何况,二十年了,这样上下住着,却不相往来,都成习惯了,要打破这个习惯,双方都会尴尬。还是罢了吧。”

    “小姐,其实姨奶奶不讨厌你的。”绿芜看着金鑫,真诚地说道。

    金鑫笑道:“不必想太多,好好照顾她就是。”

    金鑫又叮嘱了几句,便下楼去了。

    接下来几天,金鑫一直在关心赵姨娘的情况,就是真的没再上去过。

    那天她就看出来了,对于她们而言,或许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方式更好些。

    这是赵姨娘更希望的状态,至于原因,金鑫并没有刻意地想要去寻找过,她只是尊重。

    就这样的,过了几天。

    因为赵姨娘的身体已经恢复,金鑫也放宽了心,便又开始着手去办良绣坊的事情了。

    她这天带着子琴出门,也没去良绣坊,直接去了临城最有名的烟柳之地,昭柳阁。

    “哎呦,哪来的俊公子呀!”

    老板曾妈妈正在里面忙着招呼客人,看到进门的金鑫,只觉眼前一亮,堆着笑就忙迎了过来。

    子琴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看着里面男男女女勾肩搭背旖旎亲近的模样,很是不自在,下意识地抓了抓金鑫的袖子,小声道:“公子,我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一旦扮了男装在外面,子琴都是很自觉地称呼金鑫为“公子”。

    金鑫看了眼表情纠结的子琴,说道:“办正事。”

    子琴刚想问是什么正事,抬头,就看到曾妈妈已经走到了跟前。

    “公子怎么称呼?”

    金鑫看向曾妈妈,勾唇笑着:“杨柳。”

    “杨公子!”曾妈妈当即称呼了一声,又接着说道:“杨公子是第一次来吧?看着好面生。”

    “是啊。第一次来,有许多不懂的。”

    “咳,公子说笑呢?进到这里的,哪有不懂的?就是真不懂,不消一个晚上,定然什么都教公子懂得了!”

    曾妈妈意味深长地对金鑫一笑,话语说得婉转隐晦,但是明白人一听,就听出了这里面的直白。

    金鑫讳莫如深地看着曾妈妈一笑,说道:“那还劳烦给我开一个包间,让我好好地懂一懂。”

    曾妈妈听她这般说,笑着轻轻打了她一下:“啧啧,公子,还说你不懂呢,我看哪,再没比你更懂的了!得了,来,这边请,妈妈我呀,给你开间最好的。”

    金鑫笑而不语,对身后小厮装扮的子琴打了个眼色,便跟着那曾妈妈到里面去了。

    曾妈妈带着人上了楼,带他们进了一个房间。

    曾妈妈说:“杨公子,酒菜等下就有人送上来,在那之前,我可得先好好问问,你今夜想要找什么样的啊?”

    金鑫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笑道:“你这有什么样的?”

    “那可多了,有貌美如花的,有婀娜妩媚的,有能歌善舞的,也有会舞文弄墨的,当然了,除此之外,还有温柔的,活泼的……”

    曾妈妈如数家珍,献宝似的将各个类型都说了个遍。

    金鑫听着听着,摆手道:“好了好了,曾妈妈,也不必麻烦,直接把你们这最好的姑娘给我叫来。”

    ***

    凌晨一点多发的那章是放不出来了。也好,稍作修改,重新发一次。

    陪妈妈逛了一晚上淘宝,才得闲。晚点看看,尽量再发一章。呼。虽然目前速度很慢,但我会努力加快速度的!放心,保底日更三千是绝对有的。
正文 第七十章 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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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妈妈愣了下:“最好的……公子是指我们的寒月姑娘吧?”

    “怎么,你们这的头牌换了?”

    金鑫笑意深深地看着曾妈妈。

    早在来之前,金鑫就让人打听过了,这江南一代,最有名的花魁屈指可数,而其中一位,就是他们临城昭柳阁的这位寒月姑娘,据说姿容绝丽不说,而且琴棋书画歌舞,几乎无一不精,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数不胜数。

    但是,这位寒月姑娘眼界也跟她的名声一样高,接客的标准极为严格,一般的男人绝入不了她的眼。

    果然,一听金鑫点名寒月,曾妈妈脸上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杨公子,我们寒月姑娘可不比一般姑娘,不轻易接客的。”

    金鑫看着那曾妈妈,拿了一锭金子放到了桌上,笑道:“她再厉害,不还是你调教出来的人?只要曾妈妈你乐意,我就不信她不来见我。”

    曾妈妈看着那锭金子,双眼一亮,心底里才明白了过来,这位年纪轻轻的俊秀公子哪里是初来乍到,根本就是转为着寒月有备而来的。

    再看金鑫,能这么随手般地就拿出一锭金子出来,背后的身家也就跟着摆在那了。

    而做生意的,又有哪个会跟钱过不去的?

    曾妈妈的手看似不经意地一伸,就将金子抓在了手中,笑道:“杨公子真是爽快人,既然公子你这样有诚意,那我就去问问寒月。不过,公子想必也听说过我们寒月的规矩,她这丫头倔着呢,谁的话也不听,我也不能保证她就能下来。”

    金鑫低头,从袖中拿出一柄扇子,递向曾妈妈,“这是我给寒月姑娘备的薄礼,劳妈妈帮我转交。”

    曾妈妈接过,看那柄扇子,是一把檀香扇,小巧,精致,下面还挂着扇坠,是一枚小小的玉质印章,色泽明丽亮眼,细腻温润。

    来这里的客人中有不少的达官显贵,曾妈妈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认出那檀香扇价值不菲,脸上笑得更开,忙应着,就出门去找寒月去了。

    子琴见曾妈妈高高兴兴地走了,看着金鑫:“小姐,虽说是物归原主,但毕竟那把檀香扇是柳公子送你的礼物,这么轻易主动地交出去了,不会不舍得吗?”

    子琴记得,那把檀香扇是前不久金鑫生日的时候,柳仁贤特意让人送来的,金鑫一直很喜欢的。

    “再舍不得,想想是物归原主,也就释怀了些。”

    “真不知道小姐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经营良绣坊关那个寒月什么事?”

    金鑫轻轻地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两个人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响动。

    曾妈妈推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紫色裙衫的美貌女子,美貌女子又跟着两个衣饰一样的小丫鬟。

    曾妈妈笑道:“杨公子没等急吧。”

    金鑫起身,看着那名美貌女子,笑道:“值得等的事情,我向来等得很有耐心。”

    寒月不苟言笑地站在那里,对于金鑫明显恭维的话语并没有沾沾自喜,反而,将一双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在了金鑫身上。

    曾妈妈拉着寒月的手,将人往前推了推,笑道:“喏,杨公子,这位就是我们寒月姑娘。”

    金鑫看着寒月,躬身拱手:“在下杨柳,见过寒月姑娘。”

    寒月微低下头,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地道:“见过杨公子。”

    曾妈妈看着这两人相敬如宾的样子,一时心热,多事地将寒月又往金鑫的那边推,“好了,别光站着了,寒月,快招呼杨公子坐下呀。”

    寒月被曾妈妈那么一推,身体踉跄着就往金鑫的身上靠了些,她站稳了些,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曾妈妈,眉头微蹙,看似不大高兴。

    转过头来,寒月看着金鑫,还是招呼道:“杨公子,请坐。”

    两人各自刚坐下,酒菜正好也上来了。

    曾妈妈在旁边亲自张罗着把酒菜摆上桌。

    “哎呀,寒月,你傻站着坐什么,还不给杨公子倒杯酒?”

    曾妈妈见寒月在一旁干坐着不动弹,又说道。

    寒月的眉尖又几不可见地蹙了蹙,依言给金鑫倒了杯酒。

    金鑫看着寒月给自己倒酒,笑道:“寒月姑娘看着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是我有哪里冒犯了吗?”

    寒月抬起眼皮看了眼金鑫,给她倒好了酒,又给自己倒,却是笑了下,口中说道:“杨公子多虑了,若是你惹得我不高兴,我也不会下来招待你了。”

    一边,曾妈妈又插嘴道:“杨公子莫怪,我们寒月就是这样的性子,慢热,刚见生人的时候,都是那个样子,等聊了几句,慢慢也就好了。”

    寒月看了眼曾妈妈:“妈妈,虽说是白天,但楼下的客人却是不少,你不去招呼着可以吗?”

    “那有什么,楼下都是老主顾了,大家也不必太过客套。跟杨公子可不同,杨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作为老板,肯定要好好招待着了。”

    曾妈妈却不大想走的样子,她在这昭柳阁待了大半辈子了,见识过的男人可谓是数不胜数,昭柳阁的环境也使她轻易地掌握了大量的消息,大到朝堂大事,小到家长里短,她都能从各种各样的男人的酒后言谈里得知。

    曾妈妈是个典型的风月场老板,谙于掌握一切消息,她也对于临城许多大大小小叫得上号的人物了若指掌。

    但是,她仔细地回想了下,始终也没有记得有哪个叫杨柳的男人。

    这样的年轻,还如此的富有,曾妈妈想,这可是一头肥羊,无论怎样,也得把底细给摸清楚了。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的打算。

    金鑫嫌她碍眼,笑道:“曾妈妈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次专程就是为着寒月姑娘来的,不知周妈妈能不能多给个照顾,让我和寒月姑娘单独处处聊聊?”

    曾妈妈脸色愣了一下,“怎么,我妨碍你们了?”

    “坦白说,是的。”金鑫也不跟人客气。

    金鑫都这样说了,曾妈妈哪还好意思再厚脸皮地留下,只得强笑了两声,灰溜溜地就走了。

    对面的寒月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打量金鑫,紧盯的目光,既充满警惕有暗藏探究,还不怕金鑫知道,表现得非常的直白。

    其实,在看到那柄檀香扇的时候,寒月就对曾妈妈口中说的这位杨公子有了几分狐疑。

    当年,她家家道中落,父母都重病在床,为了给父母买药,她忍痛把爷爷留下来的那把檀香扇给典当了,原本价值三万的扇子,到了那里,却只当了五千两。

    当的时候,她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把它赎回来。

    然而,当她有能力去赎回的时候,那把扇子已经被人买走了。

    那还是两年前的事情,当她得知檀香扇当铺转卖给别人的时候,心里还好一阵子失落,这两年来,她也试图找过,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檀香扇的不知去向是她心里放不下的一个结,那不只是把扇子而已,那还蕴含着她过去的美好回忆,是父母亡故后,唯一证明她本来身份的东西。

    而如今,檀香扇失而复得了。

    寒月当然高兴,但是高兴的同时,却也留了个心眼,这个杨公子送这把檀香扇给她,只是巧合,还是说,有意为之?

    她很想问个清楚,却碍于曾妈妈始终在盯着,也不好问。

    此时,曾妈妈走了,她便抓住了机会。

    她看着金鑫,问道:“杨公子,你今夜送我的礼物太贵重了。”

    金鑫笑笑:“不贵重的东西,恐怕寒月姑娘看不起。”

    “我看这檀香扇很精致,该是价值不菲,不知杨公子从何得来?”

    “一个朋友送的。”金鑫看着她,面上依旧带笑,但眼中却暗藏深意:“实不相瞒,这檀香扇在我身边待了也才不到一个月,但从收到它的那一刻起,我便对它爱不释手。若非你是寒月姑娘,我还真不想把它送出去。”

    “杨公子如此说,太抬爱我了。”寒月笑道。

    “不是抬爱你,只是想着物归原主罢了。”金鑫一只手拄着下巴,秋水剪过般的双眸幽幽地看着寒月:“毕竟这檀香扇本来就是寒月姑娘你的,不是吗?”

    寒月的眸光一滞。

    充当扇坠的印章上独特的篆刻文字上显示着它的主人是大文豪苏秦,而寒月在当初刚挂牌出来的时候,曾妈妈更是广而告之她是苏秦之孙女的身份。

    所以,金鑫会知道这檀香扇和寒月之间的联系,寒月并不意外,让她感到在意的是,金鑫此举的意图是什么?

    “听说杨公子是专程为了见我而来的,不知杨公子为何想要见我?是单纯地想要见我而已,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寒月直白地问道。

    金鑫看了寒月片刻,说道:“其实吧,我是想让寒月姑娘帮个小忙。”

    “帮忙?”

    “嗯。寒月姑娘,我知道下个月将要举办花魁大赛,而寒月姑娘你会代表昭柳阁参加,是吧?”

    “是又如何?”

    “我希望到时候寒月姑娘你参赛的每一套衣裙,都由我来负责。”

    ***

    有点晚了。等睡醒了会继续更的。会再次挑战,希望能早日突破每日三千。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果然是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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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原以为寒月不会轻易答应,哪想,她应得十分爽快,按照寒月的话讲,就是还金鑫归还檀香扇的情罢了。

    不管是为着什么原因,对金鑫来说,寒月能答应是最好的结果。

    她当下也没有多留,只稍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出来时,曾妈妈见他要走,还很诧异:“诶,杨公子,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不论是那锭金子还是那把檀香扇,可都不是小数目,花了那样大的手笔,怎么着也得多和寒月处处捞回本吧?怎么,竟就这样走了?

    金鑫笑道:“今日还有事,只得先告辞了,过不了两天,定会再来。”

    曾妈妈还想留,金鑫却已经走了。

    离开了昭柳阁,两人回府前先绕道去了良绣坊,打算把这件事情告知锦娘一声,让她好做准备。

    昭柳阁和良绣坊就隔了一条街,说远也不远,很快就到了。

    金鑫下了轿子,直接就走了进去。

    锦娘这些天正忙着处理如意的事情,但是,别说是黄家不好应付,就是如意,这个节骨眼上也给她添乱,明明都怀了黄兴的孩子了,居然死活不肯嫁给他,前两天还闹起了自杀,若非身边服侍的丫鬟发现得及时,早去见阎王爷了。

    头两天,因为如意才刚从鬼门关走回来,锦娘也不敢说狠话刺激了她,今天瞧着人好些了,便坐在床边,将如意好好地一顿训斥。

    “你说说你,既不肯嫁给他,为什么要生出这样的事情来?事到如今,不想着法地去解决事情,还在那里给我寻死觅活,这许多年来,我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什么是知书达理,自尊自重,这些你都忘了吗!”

    如意就坐在床上,头发披散着没打理,一张脸因为虚弱几乎要白透了,咬着嘴唇,低着头,听着锦娘的训斥,一句也没回,就是眼眶里眼泪不停地在打着转。

    “我什么时候教会了你可以随便地自寻短见了?若是如你这般,一遇到事情就想一死了之,那么,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如意听着这话,双手不由地抓紧了被子。

    锦娘本还想再训,但看着如意那个样子,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怎么不心疼?

    后面的训斥的话到底没说出口,锦娘看着如意那个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平气和了些,才问道:“不是喜欢他吗?如今答应你嫁他了,怎么自己又不肯呢?”

    如意喜欢黄兴,锦娘一早就知道,当初碍于黄兴是黄鳝的儿子,锦娘曾一度狠狠地责罚了如意,还下了死命令,不许她再跟黄兴往来。

    哪想到,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还被黄鳝威胁,险些就被夺走良绣坊。

    想到这里,锦娘心里就错综复杂。

    说真的,撇开黄鳝儿子这个身份,那个黄兴看着也不是太差,长相可以,气度也还行,虽然人油滑了些,却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单黄兴这个人,锦娘也不是太反感。

    而如今,如意已经怀了黄兴的孩子,她又能怎样呢?总不能让如意未婚生子,受世人冷眼,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吧。

    好好的一个孩子,那样用心养育着长大,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想到这里,锦娘觉得很是无力。

    如意坐在那里,面对锦娘的提问,眼眸动着,却是始终不回话。

    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女红茜的声音,“夫人,五小姐来了。”

    *

    金鑫到良绣坊就听说如意两天前自杀了,一时也是吃了一惊。

    见锦娘出来了,便问:“我才知道如意的事情,怎么样,人还好吧?”

    锦娘低着头笑道:“谢谢五小姐关心,发现得及时,她没什么事。”

    “这就好。年轻轻的,怎么这样容易就寻死觅活呢?”

    “可不是,头两天身体还不好,我也不敢说她,刚刚才好好地训斥了她一顿。”

    “我听说她和那个黄公子是情投意合,怎么,到如今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锦娘叹了口气,说道:“怕是因为我的缘故。”

    金鑫愣了下。

    “她知道黄鳝肯让她进黄家的原因,大概是怕日后带累我吧。”

    “那个黄公子呢?这件事情他也有责任,他就没来看看情况?”

    “好像是被禁足了。”

    锦娘勉强笑了下:“好了,不提这些琐事了。五小姐今日来,是替良绣坊做好打算了吗?”

    “嗯。我刚给良绣坊拉来了一单生意。”

    于是,金鑫简单地把包揽寒月在花魁大赛中的服饰的事情给说了。

    锦娘听了,有些吃惊:“五小姐,你是认真的吗?”

    “看起来像假的?”金鑫笑着说道:“不瞒你,我刚刚就是从昭柳阁来的,也见过寒月了,的确如传闻所说,是个极其聪明美貌的女子,那气质也是不俗,外面都说这次的首席花魁非她莫属。虽然没见过其他的花魁候选,不过我也觉得,寒月会是最后的赢家。”

    “五小姐,不管寒月如何出色,她毕竟是个烟花女子,让她穿我们良绣坊的衣服出去,毕竟对我们影响不好……”

    “烟花女子怎么了?”金鑫却不以为然:“她又不是犯了什么大罪大恶的事情,天下的人,不论男女都爱美,只要我们良绣坊的衣服穿在人寒月身上显得寒月更加貌美出众,那么,管她寒月是什么身份,到时候那些爱美的女子都会争相模仿的。爱美之人哪,他们啊,只爱美,其他的谁去细关心?”

    锦娘听着金鑫这样讲,心里还是有些不认同的,担忧地说道:“良绣坊以前都是给大门大户做衣服的,甚至还有宫里的妃子专门让人来良绣坊定衣服,如今,却给一个烟花女子做衣服,还让她穿出去抛头露面,大家若是知道这是良绣坊的衣服,别人只会当我们良绣坊是真的没落了,才会沦落到给……”

    “当然也有人会这样想。但是,他们想他们的,并不影响我做我的生意。另外,我听说锦娘你当初也曾是烟花女子。想必,你应该是最能理解寒月的人了吧?你当真认为,寒月是烟花女子,所以就没资格穿我们良绣坊的衣服吗?”

    锦娘愣在那里,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金鑫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锦娘,我主意已定,你就照我说的做吧。今天时候不早了,我也不细说了,过两天吧,我把寒月带过来你见见,咱们再商量看看她接下来要如何打扮。”

    锦娘虽然负责着良绣坊近二十年,但毕竟良绣坊如今真正的主人是金鑫,所以,金鑫都打定主意了,她就是再不认同,也不好再说什么。

    锦娘起身,只好道:“既如此,就依五小姐的吧。”

    金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我既然接管了良绣坊,就没有要让它毁掉的打算。相信我,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

    锦娘听着她的话,心里虽还存有怀疑,面上也没再讲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天后,金鑫果然来了,跟她一块来的,还有寒月。

    寒月今天穿了件白色裙衫,外面罩了件紫纱衣,清淡的妆容,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素净,却是素净得雅致美丽,就是面上不苟言笑的,看着让人感到几分冷意。

    “锦娘,这位就是寒月姑娘。”金鑫向锦娘介绍寒月,眉眼微弯,笑道:“怎样,如传闻中一般漂亮吧?”

    锦娘笑道:“的确是漂亮。”

    寒月打量了锦娘一眼,冷然的面上微微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起初还奇怪,不知五小姐是哪来的自信,竟然信誓旦旦说要包揽我在花魁大赛的所有衣裙,使我惊艳众人。如今知她是锦娘你的老板,我可算是明白了。”

    “五小姐?”锦娘听到寒月对金鑫的称呼,不解地看向金鑫。

    金鑫笑道:“寒月姑娘眼睛厉害,早就看出了我是女扮男装。我也没瞒着,刚刚来的路上,自报了家门。”

    锦娘了然,看向寒月,笑了下,说道:“我们五小姐个子高,人也长得几分英气,扮起男装来虽不说十足像,却也有七八分,足够以假乱真的,寒月姑娘却能一眼瞧出来,果然好眼力。”

    寒月却笑道:“我也没那么厉害,当天也是被五小姐给唬住了,是事后回想的时候,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主要还是五小姐本身是个太过标致的美人,长相太俊丽,若是个男儿好虽好,到底可惜,难免不让我联想,她若是个女子,该是何等令人惊艳,这一想,便想出了不对。”

    金鑫看着寒月,笑道:“被你这样的美人一夸,我可是受宠若惊了。”

    锦娘看着面前这两个女子,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烟花女子,然而,这样站在一处,却能相谈甚欢,看起来根本毫无隔阂,心里也是有几分讶然。

    她目光定在了金鑫的身上,看着金鑫笑语粲然的样子,不由得就想起了金克振。

    心里感叹,果然是他的女儿啊,瞧着就与别个不同。

    ***

    明天加更。至于加多少,看我速度了。今天早点休息,养神!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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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寒暄了一番便开始做正事。

    当天,几个人商量了一番,就敲定了寒月第一场比试时要穿的裙装款式,锦娘量了尺寸,金鑫负责画样稿。

    接下来,就专程由金鑫和锦娘来处理,做好了再给寒月送去。

    大体的事情都商定后,寒月先行离开,金鑫因为有其他的后续事情要交代,便多留了一会儿。

    忙碌起来的时候,才会发觉时间过得特别的快。

    金鑫从良绣坊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时值秋天,空气中自然地带着几分凉意,天色一暗,这凉意便随着夜色也加重了几分。

    轿子在夜色中快速地移动着,很快地就到了地方。

    轿子在快到垂花门的拐角停下。

    金鑫下轿,才刚走几步,就看到有一群人从垂花门内走了出来。

    金鑫的脚步一时定在那里。

    对面,两个丫鬟打着灯笼在前头走着照路,后面走着金善巧和她的贴身丫鬟桃红,再后面,还有一群的丫鬟婆子打着灯笼送着。

    金鑫站在那里,看着金善巧走得近了,问候::“三姐姐。”

    要是往常,见着了金鑫,这金善巧绝对毫不迟疑地要给人一通奚落,今儿个金善巧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吭声,不过是匆匆看了金鑫一眼,便走到一边自己的轿子里。

    有婆子走到轿前,语重心长地对金善巧道:“三小姐,凡是放宽心,不要太难过,过个一两天,彼此都气消了也就好了。”

    金善巧却不理那婆子,没好气地吩咐桃红:“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起轿回去!”

    桃红忙不迭地吩咐轿夫,一行人很快地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金鑫在那里看得有些发怔,心里觉得这金善巧是出什么事了。

    刚送金善巧上轿的那婆子转过身来,这才看到金鑫似的,愣了下,而后,态度略有些傲慢地微微身体向前倾了那么一下,说道:“五小姐,你回来了?”

    金鑫认得,这婆子姓赵,是大夫人那的人,也是金善巧的奶娘,因为仗着资历老,又是奶娘的身份,一直态度倨傲,除了自己院里的几个主子,谁都看不上眼。

    金鑫看着她那傲慢的姿态,也懒得同她计较,只问道:“我刚刚看三姐姐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是哭过了的样子,怎么了,是在王家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赵奶妈不屑地撇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应道:“什么眼眶发红?五小姐是看错了吧?我们三小姐好好的怎么会哭呢?”

    赵奶妈微眯着眼睛,睥睨般地看着金鑫。

    金鑫被她那样的眼神刺激得心情不快,微微皱了皱眉头:“哦,没事就好。子琴,咱们走。”

    “是,小姐。”

    依照惯例,金鑫仍旧是先去给老太太请了安,才回到自己那里。

    换好了衣服,吃晚饭的时候,金鑫想起了金善巧,便问张妈妈:“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三姐姐了,她看起来气色很不好,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着?”

    张妈妈走近些,小声地说道:“小姐,接下来说话小心些,不要轻易地提起三小姐。”

    金鑫不解:“怎么了?”

    “刚刚子棋才听来的,说是三姑爷好像要休了三小姐。”

    金鑫愣了下,“怎么会?不是说他们夫妻俩的感情一向很好,三姐夫很疼三姐姐吗?”

    “可不是吗?大家都诧异呢。听说今天三小姐是哭着来的,待在大夫人的屋里,一哭就是哭了一整天,刚刚要不是大夫人说,她还不打算回去呢。”

    金鑫听着,和子琴互相看了一眼。

    张妈妈还在那说着:“本来,这种事情最好是不要外扬,但是三小姐来的时候动静太大了,见着大夫人就又哭又说的,把事情全说出来了,当时一屋子人呢,还能瞒得住?一个上午的工夫,整个金家全知道了,老太太那边都惊动了,亲自过去看的。”

    金鑫低头呢喃:“难怪刚才去见祖母,看她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要说,除了头两位小姐,咱们几位小姐中嫁得最好的就是三小姐的了,她也挺骄傲的,如今,其他出嫁的几位小姐都好好的,她这却出了事,以她的性子,怎么接受得了?”

    子琴在一边说着。

    金鑫想了会儿,说道:“我看,她明天还会来。”

    “大夫人说了,不让她来了。”张妈妈道。

    “呵,那也得人听才行。”金鑫笑了声,“我那位三姐姐就是被人宠坏了的性子,你要让她安分冷静地守在王府里不动,我看,比登天还难。”

    张妈妈听了,不由得点头:“这倒也是。”

    子棋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心情不错的样子。

    金鑫看着子棋:“出什么好事了?满面笑容的。”

    子棋笑道:“怎么,小姐,张妈妈没把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你吗?”

    “说是说了,不过这跟你的好心情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子棋眉飞色舞的样子:“小姐你难道忘了,曾经三小姐怎么欺负咱们的事情吗?看看她,从小到大都是趾高气昂的样子,没少给小姐你找麻烦,就好像永远会把咱们踩在脚下似的,现在可好,她自己那出事了,我还听说了,三姑爷之所以要休她,就是因为她那副目中无人的傲脾气,嘿,现在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被她欺负了那么久,见她这样,我能不高兴吗?”

    金鑫笑吟吟地看着子棋,“你啊,小心高兴过了头,惹祸上身。”

    “她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工夫管我?”子棋却不以为意。

    金鑫看着小丫头那个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到时候被责罚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着,又喝了几口汤,便放下了碗筷:“好了,吃饱了。”

    张妈妈捏了下子棋的手:“站着做什么,都在外面晃一天了,什么活都不干。”

    子棋被捏了那一下,有些不满地瞪了张妈妈一眼,鼓着腮帮子很不满的样子,却也没说什么,走过去,闷闷地收拾起碗筷来了。

    第二天,金鑫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就见到子棋兴冲冲地跑进来了:“小姐小姐,你知道吗?三小姐一大早又来了,而且,又是哭着来的,听说,脸上还受了伤呢!”

    金鑫本来正在给自己戴耳环,听了这话,手中的动作一顿。

    脸上受伤了?

    她可不相信是单纯的受伤。

    心里也因此有些吃惊,没想到已经闹得这样厉害的地步了。

    子棋却还兴高采烈地说着:“哈哈,以前都是昂着头进来的,今天,可奇了,人是捂着帕子进来的,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见人就躲,生怕被人看见。”

    金鑫看着子棋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笑,眉头微微蹙着。

    子琴也是看不过去了,出声警告子棋:“管好自己的表情,这种时候,你这样庆祝般落井下石的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了,看怎么收场!”

    子琴看着稳重,人也温柔,很少发脾气,子棋乍听子琴责备的声音,有些发怔。

    “别再犯了。”子琴说道。

    子棋还不满,嘀咕道:“什么嘛,我又不是出去这样。”

    金鑫看子棋不知悔改的样子,又是无奈地摇头,这样的人就是要有一个狠的教训才知道收敛,光用话说是没用的,她也懒得浪费口舌去教育。

    她站了起来:“走,去给祖母请安。”

    一路到了老太太的屋里,才一进门,就感到里面黑压压地坐满了人,除了时常会见到的熟面孔,就连平日里极少出现的几位姨娘也都坐在了这里。

    老太太坐在榻上,边上还坐着金善巧,正扑在老太太的怀里哭着,身体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哭得很厉害的样子。

    下面,大夫人也坐着,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很不悦又忧虑的样子。

    鸾鸣悄悄地走到老太太的身边,轻声说道:“老太太,五小姐来了。”

    老太太正在安慰着金善巧,听到鸾鸣的话,目光抬起向门口看去,就看到金鑫站在那里。

    金鑫见老太太看向自己,走过去几步,欠身施礼:“孙女来给祖母请安来了。”

    老太太看着金鑫,和蔼地笑了下,让她坐。

    金鑫识趣地没有多话,看了看四周,想找位置坐。

    金婉儿起身,招呼她过去坐自己的位置,自己则往靠门口的方向挪了个位置。

    一坐下,金婉儿便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五姐姐应该听说了吧?”

    金鑫听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金婉儿叹了口气:“三姐姐真可怜。”

    金鑫依旧点头,并不说话表示看法。

    老太太还在那里安慰着金善巧:“好了好了,乖孙女,你再这样哭下去,祖母的心肝都要心疼得碎掉了。”

    金善巧被老太太扶着坐直了身子,仍在抽抽噎噎的,拿帕子擦着眼泪。

    金鑫看过去,就看到金善巧一张脸已经闷得通红,像个孩子似的,哭得满脸是泪水的,而在她额头地方,一块纱布缠裹着。

    老太太也是看着金善巧额头的纱布,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这王家小子未免太不知轻重了,咱们金家的掌上明珠,是他动不动就能动手的吗!”

    老太太看向大夫人,问道:“叫大夫仔细看过了吗?”

    大夫人道:“看过了,也处理好了。”

    “不会留疤吧?”

    “伤口不大,应该不会留疤。”

    老太太放心地点头道:“这就好,毕竟是个女孩子,额头上留个疤可怎么好。”

    金善巧在边上哽咽着说道:“祖母,祖母你可要替我做主啊,王云才不是个东西,他怎么能那样对我呢!他这根本就是不把咱们金家放在眼里!他昨晚还大言不惭,说他王家不差我们金家的,要是到时候闹起来了,我们也落不到好处,我是个女子,定然更吃亏,生育受损,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弃妇,再没人要了,到头来丢脸的还是咱们金家。祖母,你说,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呢!”

    老太太听了金善巧的话,脸色当即一变,一拍桌子,道:“无法无天了他!这是仗着王家的根基就目中无人起来了!打了我金家的孙女不算,还要打我金家的脸面吗!来人,准备轿子,我要去王府去走一趟,去见见王家老太太,我倒要亲口问问,他王家是真的要跟我金家撕破脸皮了不是!”

    说着,老太太已经站了起来。

    下面坐着的一屋子人见老太太站起来了,纷纷跟着站了起来,面色凛然也没人敢多嘴,在边上伺候的丫鬟婆子们更是屏气凝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

    金善巧见老太太是要给自己出头了,心里暗暗宽慰一喜,走上前去,扶住了老太太,乖巧地道:“祖母,祖母别太气了,伤了身子不好。”

    老太太看着金善巧,不管这乖巧是不是装出来的,也知道这孩子平时性子有些骄横,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怎么着,也不会看她给人这样欺负,他王家再厉害再有理,也不能这样直接动手不是!

    这就是大大的不对了!

    老太太拍了拍金善巧的手,说道:“不怕,没给你出这口气,祖母不会倒下的!王家,当初瞧着挺好的一户人家,却是这个样子,呵,我们金家要是没人出面给你处理,他们还当我们金家没人了呢!”

    一边说,老太太一边已经往门口走了去,问着鸾鸣:“轿子还没准备好吗?”

    大夫人见老太太真作势要去,忙要跟过去,小心地劝道:“老太太,别急,这是还是让他们男人去处理吧,咱们这样贸贸然去,不太好。”

    老太太拧眉等瞪她一眼:“让男人去处理,他们能处理得好吗?你说得倒轻巧,我就不信他们会为了一个女娃的委屈跟人王家说狠话,再怎么头发长见识短,官场上的那点事你还看不明白吗?”

    “老太太,你也知道,老爷他们和王家的人在官场上的关系,的确,咱们金家是不怕他王家,但是,官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真结下梁子了,怎知不会被人使绊子,给咱们金家添堵呢?”

    “他们会使绊子,咱们就不会吗!”

    老太太并不被说动,皱着眉头:“我是老了,却也不是老糊涂!知道这些东西!但是,在这之前,我更要你们懂得,什么叫做尊严!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来了,还能坐着不吭声,我们金家,没这个规矩!”

    言毕,再不看大夫人一眼,老太太就继续往门口走要出门。

    大家赶紧跟上去,本来一个个各有心思的,而现在,不管是看热闹的,是真关心的,都变得担心起来了。

    金家和王家在官场上有口皆碑的关系好,这要是撕破脸,就等同于对立,这两家是分量相当的人家,到时候,绝对是两败俱伤。

    谁都不会傻到给自己结个敌人。

    但是,这些人中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想到这里,大家多数的,还是被老太太的气势给吓到了,觉得这样去会出事,到时候事情更麻烦。

    然而,尽管都不大认同,却愣是没人敢去阻止。

    大夫人也被老太太说得没话好回。

    就在这个时候,金鑫却突然走了出来,一把挡住了老太太的去路。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大家都是一愣。

    金善巧首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脸色很不高兴,口气也不善:“五妹妹,你做什么?”

    金鑫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回话,而是看着老太太,说道:“祖母,可以听孙女一句话吗?”

    “五丫头,你要是想劝我不要去,我不听,今天这事,我一定要找王家好好理论理论!”

    “正是如此,才想请祖母好好听孙女说一句。”

    老太太一愣:“你想说什么?”

    “祖母,这次的事情,不管是因谁起,三姐夫动手打了三姐姐,就已经很明显是他王家的不对,三姐姐是有不对,但再不对,那也不至于动手吧。所以,三姐夫毕竟是要道歉的。而出了这样的事情,王家却没人出面替三姐姐讨公道,王家也是不对。”

    金鑫说出是王家不对,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老人家听得舒服,脸色也缓和了些。

    “既是他王家理亏,我去找人理论讨说法,不是正好!”

    “祖母错了。”金鑫却是笑了,说道:“既是他王家错了,那么,自然是由他王家主动来咱们金家来登门谢罪,怎么着要咱们老迈的祖母亲自过去一趟呢?”

    老太太一听金鑫这话,便迟疑了起来。

    金善巧见老太太似乎被说动了,瞪了金鑫一眼:“你说得倒轻巧,人会来跟我道歉吗!”

    金鑫却是笑了:“金家和王家的关系,谁都知道,那是地位相当,却是极其友好和睦的关系,可谁都知道,若是这两家要对着干起来,江南的局面可就整个乱了,到时候你斗来我斗去的,绝对没个完。若是现在气冲冲去了,到时候有个言语不当的,真的撕破脸了,最后导致的结果不会是你死我活,而是两败俱伤。这个损失,谁承担?”

    金鑫鞭辟入里的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傻了眼。

    老太太也是傻了,刚刚在气头上,想得倒是很理直气壮,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却没想到这一层上来。

    ***

    五千字。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交给她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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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不单单是大伯父和几个在官场上难做而已,而是我们整个金家都赔进去。”

    大家听着金鑫的话,心里隐隐地生出后怕的情绪来,刚刚若非金鑫来着,老太太这样气冲冲地去,不是闹得人尽皆知,真是无法收场了吗?

    金鑫这时却又笑道:“当然了,我相信大伯父他们不至于会为了咱们着点后院的争执而在官场上胡来,不过,王家我就不敢保证了。毕竟三姐夫都做得出动手这种事情了,谁知道他们王家其他人是如何的,指不准很记仇呢?”

    老太太说道:“五丫头说得有道理。”

    金鑫一番话下来,老太太听得人也冷静了。

    金善巧见老太太气头散了的样子,不禁着急:“祖母,那我怎么办?我难道就这样平白被他打一顿,还等着被他休回来吗?”

    大夫人训斥道:“善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在祖母面前,怎么说这样没分没寸的话!”

    “娘,你怎么这样说我!我好歹是你的女儿,看到我被人这样对待,你难道都不会心疼气愤吗!”金善巧早就埋怨大夫人不替她出头找王云才算账,此时也是气了,竟说道:“我知道,你跟爹就疼大姐二姐,觉得她们出色,让你们有面,嫁得也好,就我,最不济,所以你们才给我找了这么一个夫婿,现在,我被人欺负了,你们也不管了!”

    金善巧说着,越发觉得委屈,一下子又哭了起来。

    老太太被她哭得都心烦了,忙安慰道:“好了好了,三丫头,快别哭了,这不是有祖母呢嘛,祖母给你出头!”

    “祖母怎么替我出头,五妹妹几句话,祖母你连替我出头的心思都没了,你跟我娘一样,都不管我死活了!”

    金善巧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一直任性,此时性子上来了,更是收不住,不管不顾地在那里哭得伤心,倒好像欺负他的人不是王云才,而是在场的老太太和大夫人似的。

    大夫人见金善巧这样不看场合没分没寸的样子,面上更是不悦,不耐道:“快别哭了,这样大的人了,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嫌丢人!”

    “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忍气吞声着,尊严都没了,还怕什么丢人!”

    金善巧平时怕母亲,但现在对母亲怀有埋怨,哪里还怕得起来,说话也是不管不顾了。

    大夫人听了她的话,面色一沉,抿着嘴,努力地没发脾气。

    大夫人没说话,老太太却是听得心烦意乱:“好了,会替你出头的!”

    金鑫笑道:“三姐姐快别哭了,祖母没去不代表就不替你出头,难道就只是冲到王家去兴师问罪才是替三姐姐你出头吗?”

    “不然呢!”金善巧没好气地应道,泪眼涟涟,却不忘怨恨地瞪着金鑫,心里想着这全怪金鑫,若非金鑫多嘴多舌,不至于让她这样难堪!

    她全忘了,她的样子从金鑫过来之前,就已经没了体面了。

    金鑫笑道:“出头自然是要出的,不过,是要讲究方法的,不能硬碰着来。”

    老太太听她这样说,便问:“五丫头你有什么主意?”

    “三姐夫要登门谢罪是肯定的,但是,如今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这个。”

    金婉儿在一边好奇地问道:“五姐姐,祖母要过去就是想向三姐夫他们家讨个说法,最关键的不就是这个?若不是,那是什么?”

    “是三姐夫要休了三姐姐这件事。”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被各种情绪冲昏头脑的众人这才猛然清醒过来。

    老太太跟着怔住了,侧头看了眼金善巧,一时无言。

    金善巧却在那里跺脚,不依不饶:“不行!我不要跟他过下去了,他要休就休,当我怕他不成!”

    “三姐姐若是真的听他的,要休就任由他休,昨儿个晚上又为什么同他吵起来?”金鑫好笑地反问道,说金善巧不愿跟王云才过下去了她信,但是,说金善巧当真不想跟王云才过下去了,乖乖由他休回家,她可不敢信!

    那样傲慢任性的金善巧,怎么可能忍气吞声,任人摆布?

    “我,那是他说话太过分了!”

    “行了,不要再耍小孩子性情,你是个女子,被人休回家,你还想再嫁出去有那么容易吗?我们金家的脸面也搁不住!”大夫人走过来,拍了下金善巧的手。

    大夫人此时脸色并不好,似是忍到了极限。

    金善巧瞧着,也实在是没好回话,只得咬唇,不吭声。

    大夫人看向金鑫,倒是没想到一向看起来卑微懦弱的金鑫今天倒是看着不同一般,不论言行举止,都是既稳重又大方,哪还是往日里那个金鑫。

    先是早前王家老太太衣服的事情,接着是月城破坏和大将军府的婚事,再后来说服老太太同意外出经商,这一桩桩一件件,大夫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早看出来了,这个金鑫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发生的转变,但是,大夫人可以肯定,这个年轻女子日后怕是不简单。

    “显而易见,若只是让三姐夫登门谢罪,那是治标不治本,他心里若是存着要休了三姐姐的心思,现在叫他道歉了,并没能改变三姐姐现在的处境,最好是从根底去治,让三姐夫痛改前非,彻底断了要休掉三姐姐的念头,而且,还要求着三姐姐回去。”

    众人听得金鑫这话,都是吃了一惊。

    秦姨娘听着金鑫这前前后后的话,脸上渐渐浮现出了赞赏之意,此时,笑意吟吟地问道:“五小姐说得这般从容自信,莫非,是有什么好方法了不成?”

    老太太也在那说道:“五丫头,别卖关子,有办法快说。”

    金鑫笑着上前一步,从鸾鸣手中接过了老太太的一条手臂,一边搀扶着老太太往回走,一边笑着道:“方法是有,不过有些费神费时,当然,重中之重,是要三姐姐肯乖乖配合。”

    金善巧扶着老太太的另一边,闻言,转头望了眼金鑫:“配合什么?”

    金鑫却笑道:“简单来说,就是一切听我吩咐,乖乖去做好了。”

    听她的?开什么玩笑!

    金善巧挑眉:“凭什么让我听你的!”

    “因为听我的,三姐姐你才能坐稳王家三少***位置。否则,三姐姐就只好挂冠而去,退位让贤了。”

    “谁要退位让贤了!”金善巧没好气地应了句。

    金鑫笑了:“这么说,三姐姐是答应了?”

    “你,你先说要怎么做?”

    老太太在榻上坐下了,看着金鑫:“你这丫头性子也忒稳了,有什么好主意还不快说出来,一直闷着,就不怕把我们急坏了?”

    金鑫听得老太太这一席话,扑哧一声笑了:“好好好,我说还不成吗?不过,这主意呀,就跟祖母一人说。”

    金鑫俯身,以手掩嘴凑在老太太耳边一通说了。

    老太太起初还不知不解的表情,在听了她的话后,慢慢地,渐渐有了赞赏的笑意,最终,已经溢满喜色。

    众人看着老太太的脸色变化,不由得好奇得紧,一个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耳朵却不由地要凑过去听,却是什么也听不到,

    就是老太太身边坐着的金善巧想听,也是半点没听见。

    金鑫说完了,直起了身子,笑着问老太太道:“祖母,我只能说道如何让三姐夫来道歉的法子了,至于后面的,做起来简单,解释起来就要麻烦多了,还是容我先藏着吧。”

    老太太已然十分满意,也不追问到底,只是连连点头:“够了够了,你能想到这里,其他的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五丫头,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处理。”

    金鑫还没应话,那边大夫人蹭地站了起来,狐疑地看了金鑫一眼,对老太太说道:“老祖宗,我知道五丫头聪明,但是,她毕竟还年轻,怕是处理不好。何况,善巧是我和老爷的女儿,我想,由我们去处理比较好吧?”

    “你们要是能处理得好,这丫头还要跑我跟头来哭吗?”老太太没好气地回了那么一句。

    大夫人被噎得没得回话。

    三夫人看了眼大夫人,对老太太说道:“话是这样说,可是老祖宗,大嫂说的也没错,五丫头确实是太年轻了,都还没出阁的姑娘呢,一点经验都没有,怎么处理得来这样的事情?”

    “怎么,你们有经验?碰到过这样的事情?”

    “……”

    “我说,全交给五丫头。你们在场所有人的脑瓜子动起来,想出的办法也没她的好。”

    老太太说着,一边拍了拍金善巧的手:“你呀,也别哭了,认真说起来,眼下这事,也是你自己的性子给闹出来的,若非你咄咄逼人,有必要弄成这样吗?不过,你虽是有错,毕竟似乎我孙女,不能眼见着你受委屈不是?接下来,这事我就让你五妹妹处理了,她有的是主意,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做你的王家少奶奶。所以,你等下就随你五妹妹回去,不要跟人置气使性子,乖乖听你五妹妹的话去做,否则,你就等着被休回家,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老太太一番话说完,也不等金善巧反应,就已经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闹了一上午的,我也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大夫人看着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给顶回去了。

    “鸾鸣,扶我进去。”老太太抬起一只手。

    鸾鸣接过那只手,扶着老太太起身,就往旁边的息间走去。

    老太太一走,只留下了一屋子的人,大家也不马上走,而是一个个眼睛都盯着金鑫,欲言又止的样子。

    金婉儿率先走到金鑫跟前,问道:“五姐姐,快告诉我,你刚刚跟祖母说的是什么主意?居然让祖母那样高兴,把事情交给你处理去了。”

    金鑫却笑道:“说出来就没用了。”

    “什么方法这么神秘啊?连我都不能说吗?”

    “等事成了,你自然就会知道,要还不知道,我再告诉你。至于现在嘛,不可奉告。”

    金婉儿见金鑫卖关子的样子,努嘴:“五姐姐越发厉害了,以前还跟我掏心掏肺,现在都藏自个儿心里去了。”

    “我许你也藏点事情在自己心里。”

    金婉儿虽然有些失落金鑫没告诉自己,却也不是很执拗于这一点的人,并没生气,笑了笑,说道:“行了,不说就不说。反正到时候我也会知道。”

    秦姨娘笑道:“得了,连最要好的八丫头都不告诉,我也不指望你会告诉我了,我也不在这里跟着添堵,先走了。”

    见秦姨娘走了,其他几位姨娘也跟着一并走了。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原本还挺热闹的明间一下子宽敞了许多。

    大夫人还没走,她看着金鑫,说道:“五丫头,这事可大可小,你到底是什么方法,最好给我说一下,否则我不放心。”

    金鑫却道:“伯母,不是我不肯说,是说了确实对三姐姐没什么好处。伯母还是别问了吧。”

    大夫人见她不说,脸色不大愉快。

    一边的三夫人跟大夫人一贯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见状,便帮大夫人说话:“五丫头,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着,你大伯母也是你三姐姐的娘,你处理三姐姐的事情,怎么能不跟她说呢?”

    金鑫看向大夫人,说道:“大伯母放心,这件事情既然我应下了,就一定会妥善处理的。还请大伯母能相信我。”

    说着,金鑫又对一边站着的金善巧道:“三姐姐,咱们走吧。”

    大夫人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金鑫带着金善巧走了。

    看着人走远了,三夫人在旁边说道:“大嫂,金鑫这丫头近来越发不安分了,我瞧着,像是翅膀硬了,要自己飞了。”

    大夫人阴恻恻地看着金鑫的方向面色不悦:“最近我时常在想,我们过去是不是都太低估她了。”

    金鑫带着金善巧一路回到了梧桐苑。

    “你说有法子让王云才主动登门谢罪,到底是什么法子?”

    “无可奉告。”

    “连我都不能说?金鑫,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别人说不得,我这个当事人你也不告诉吗!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心要帮我?”

    “自然是要帮,不然,我怎么跟祖母交代?”

    “那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金鑫看着金善巧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样子,好看的眉头一皱,她坐了下来,面带微笑地看着金善巧,说道:“三姐姐,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

    “你别给我打哑谜!我没祖母那耐心!”金善巧不耐烦起来。

    金鑫心里有些不快,却并未到动怒的程度,面上的笑意依然:“看来姐姐是真不知道。那好,就由我来帮三姐姐理清一下。”

    她伸手,给自己倒了壶茶,说道:“三姐姐你即将成为弃妇,而能帮你摆脱这个局面的人,只有我。所以,三姐姐对我说话的口气是不是可以客气点呢?”

    “你说什么呢!”

    金鑫一句话,直接戳中了金善巧的痛楚,金善巧一下子怒了:“金鑫,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在求你呢嘛?摆这副样子给谁看?你别忘了,我是金家堂堂嫡出的三小姐,你呢,一个没爹没娘的庶女,在我面前摆什么高傲!让你帮我,那是看得起你,你别仗着祖母把事情给你处理,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金善巧恶毒起来,说话也是够难听的。

    金鑫却勉强还听得进去,也不动怒,仍旧笑道:“三姐姐太容易着急动怒了。这性子若是不改改,三姐夫怕是动不动就想休你的。”

    旁边的子琴听了金鑫的话,不由得暗暗叹气,这小姐也真是的,明知人生气了,还火上浇油,逼急了,人还不把梧桐苑给拆了?

    果然,金善巧更气了,想要骂人,却又一时气得找不到骂人的话,心里偏不解气,非要宣泄出来,闷滞了一会儿,便本能般的,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打下去。

    金鑫可不是坐着等挨打的人,眼疾手快地站起来,在巴掌落下来之前,就先把那只手给抓住了。

    金善巧没想到她反应那样快,想要挣脱她的手,却挣不脱,抬起另一只手要打,金鑫却又快速地反应过来,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

    子琴和桃红看着这两人的动作,都有些紧张。

    “桃红,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帮忙!”金善巧叫道。

    桃红忙不迭地要帮忙,却感到金鑫一个眼神冷冷地丢了过去,动作便也随之顿住。

    金鑫说道:“搞清楚状况,打了我,谁给你主子收拾烂摊子!”

    桃红听了,便不敢动手。

    金善巧在那骂道:“谁要你收拾!鬼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指不定像上次那样给我使绊子呢!”

    见她提起上次给王家老太太做衣服的事情,金鑫不由得笑了:“三姐姐记性真好。”

    金善巧见她没否认,脸色一变:“你终于承认了!上次是你故意陷害我的!”

    金鑫的目光变冷,看着金善巧,手一用力,便将人推开了:“三姐姐,今时不同往日,我既还叫你一声姐姐,自会帮你。信或不信,在你。你看着办吧,反正结果都是你自己选的。”

    ***

    过五千了。大家觉得怎样?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依她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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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巧尽管心里对金鑫既瞧不起又生气,到底没敢拿自己的处境开玩笑,还是忍下了,勉强收敛起脾气,面孔却仍是板着的,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金鑫笑道:“现在,三姐姐只能相信我了不是?”

    金善巧无话可会,一屁股坐在椅上,瘪着嘴,不情不愿的样子。

    金鑫却突然叫起来了:“三姐姐你坐在我这里做什么!”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怎么,现在看我有求于你,脾气长了,连张椅子我都坐不得了?”

    “哪里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现在这个时候,三姐姐你不是应该回家去吗?”

    “回家?你说回王家?”金善巧皱眉:“你是明知故问是不是?”

    “我是认真的。”金鑫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看着金善巧:“三姐姐,你的确该回去。”

    “我才从王家出走,还没一个午,你就叫我回去?你在开什么玩笑,若是那样我还有什么颜面?”金善巧火气又上来了,圆目瞪睁着。

    “三姐姐觉得现在是颜面重要还是守住自己的位置重要?一时地死要面子,换来被休,到时候,三姐姐的面子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我……”

    “听我的,乖乖回去。”

    “我不想看到王云才那张脸!”金善巧扭过身子,没好气地应道。

    金鑫看她那个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后还要过一辈子呢,再不想看也得看,何况,三姐姐,你要想不被休,就得抓牢三姐夫的心,像这样耍性子,还指望什么他能回心转意?”

    金善巧被说得无话可会,咬着唇,闷声。

    金鑫也懒得再哄她,只说道:“回去后,也不必要跟三姐夫言和,就是不再同他吵就是了,若是他主动挑事,你也忍着,当没听见没看见。”

    “他找我麻烦,为什么我要忍着?当我怕了他似的。”金善巧皱眉说道。

    “听我的就是。”金鑫转头看向桃红:“你也是,看着点你主子,别让她又随着性子来。”

    桃红平日里也是看不起金鑫的人,但是,今天的金鑫看着就与往日里格外的不同,何况,眼下自己的主子正要靠着金鑫,所以,听得金鑫的吩咐,人也不由得打了个醒,忙应道:“是,五小姐。”

    金善巧见桃红这样毕恭毕敬地对待金鑫,不禁横了一眼过去,吓得桃红赶紧低下了头。

    金鑫在那又说道:“三姐姐急着,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除了避免与三姐夫有争执,最重要的就是要把王家老太太和王夫人给哄好了,稳住了。”

    金善巧一听金鑫提起王家的这两位女主人,脸色便不大好。

    金鑫看着,不用想也知道,以金善巧的脾气,这几天和王云才闹得那样大,肯定也没给王家其他人好脸色看。

    她叹了口气:“若是之前有做得不对的,先跟人道个歉。三姐姐,你要明白,在这件事情上,最说得上话的就是王家老太太和王夫人,尤其是老太太,她是王家辈分最高的人,说话最有份量,若有她在你背后给你撑腰,那么,就算三姐夫再休你,也是妄想。”

    “但是老太太最疼王云才,他一心要娶那个张家小姐,我看老太太的意思,像是要松口了的。”

    “怎么可能松口。”金鑫却是轻声一笑,根本不把金善巧的忧虑当回事:“你听我的就是。”

    *

    金善巧乖乖地回去了。

    金鑫好容易送走了那位有脾气的主,说了半天的话,嘴巴都干了,正坐在那里喝水。

    子琴不时地看她,像是有什么要问的似的。

    “子琴,你都看了我好几眼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小姐,我就是不太明白。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管闲事的人,这次怎么会想到要帮三小姐呢?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何况,良绣坊的事情也很忙,哪里能分心顾这边?

    金鑫却笑道:“你这话说得没错。所以,我不是白帮忙的。”

    子琴这阵子跟着金鑫做生意,虽说是个生手,但毕竟是聪明,看得多了,多少也看出了些门道,知道商人最讲究的就是利益,而自己服侍的这位主子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所以,眼下听到金鑫这话,眼眸微动,立即就想到了经商的那一套逻辑层面上去,问道:“小姐,帮这个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金鑫一笑,给了子琴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她放下了杯子,高深莫测的表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金善巧依着金鑫的话乖乖地回到了王家。

    守在门口的人看到她的轿子,一时还有些发怔,早上还怒气冲冲地离开,一副打死也不会再回来的样子,没想到,才一个上午,就回来了。

    桃红跟在轿子一边走着,让前面的人乖乖让路。

    轿子就这样四平八稳地进了王家。

    轿子进了府,往后宅的方向走。

    这一路过来,引了不少下人侧目,早有听到消息的丫鬟婆子赶了过来,在轿子停下的工夫,立刻就迎了上去。

    有个婆子满脸堆笑,说道:“哎呦,三少奶奶,你可回来了,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金善巧看着面前的婆子,心里冷哼着,碍着金鑫的叮嘱,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就是不咸不淡地看了对方一眼就收回视线。

    那婆子扶着她下轿,一边问道:“三少奶奶,吃过午饭了吗?小厨房里的饭菜刚做好,回去先吃几口吧?”

    金善巧却道:“我要先去趟祖母那里。”

    说着,人就已经往前头先走了,众人看得发愣,心下奇怪,却也没多问,一个个地跟了过去。

    王老太太刚吃完饭,移回到榻上坐着,没坐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说三少奶奶来了。

    让人叫金善巧进来,却见一个丫鬟走了进来,说道:“老太太,三少奶奶正跪在门口,不进来呢。”

    “跪在门口?”王老太太大感意外:“好好的,跪门口做什么?”

    “三少奶奶说是来请罪来的。”

    王老太太一早就听说了,这对小夫妻昨儿个晚上又大吵大闹一场的事情,听说金善巧还被王云才打伤了的事情,本来还想叫人来问问具体情况,却得知金善巧天还没亮,就哭哭啼啼地回金家去了,而王云才则在没多久后也出府,不知往哪去了。

    王老太太本来觉得金善巧人漂亮,嘴甜,还有家教,是个讨人喜欢的可人儿,所以一直是很疼爱她的,但自从出了寿辰那天金善巧送错衣服的事情,她便开始发觉金善巧不似当初看到的那么好,尤其,这两天,金善巧跟王云才简直吵翻了天,还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地回娘家去,这更让老太太看得心里不高兴。

    这一受了委屈就大张旗鼓地哭回娘家去,外人看着,像什么样子?都当他王家欺负人呢!

    大户人家,最看重脸面这种东西,王老太太又是特别顽固好面子的人,自然更不高兴。

    但是,也听说了,金善巧被王云才伤得不轻,这毕竟是他们王家理亏,她却又不好兴师问罪。

    正为难着呢,竟听人说,金善巧回来了,还来请罪来了?

    这可不像是金善巧会做的事情啊。

    王老太太有些意外,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一边陪着坐着的王夫人。

    王夫人也是很意外,她看着那丫鬟:“外面天凉,有什么事,叫她进来说吧。”

    丫鬟听了,便出去传话去了。

    金善巧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听了丫鬟的传话,心里很是不屑,明明是他们王家理亏,不态度好些,竟还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还真是够厚脸皮的!

    一边的桃红见到了金善巧脸上流露出的轻蔑表情,怕人瞧见,忙拿手轻轻地拍了下金善巧。

    金善巧瞪她。

    桃红俯下身来,小声地说道:“小姐,别忘了五小姐的话。”

    “忘不了!”金善巧郁闷地应了声,随后起身,脸上已经迅速地换了一副温顺的表情,进去了。

    她的头上还缠着纱布,血丝渗透出来,看着伤势就不轻。

    老太太和王夫人尽管早听说了金善巧伤得不轻,但是,真正看到她额头的伤时,还是吓了一跳。

    王老太太先叫了出来:“哎呀,怎么还包着头,伤得这样重!”

    金善巧看着老太太,先跪了下去:“祖母,孙媳不孝,来请罪来了。”

    老太太见到她额头的伤,已经理亏得不行,再一想起她刚是从金家回来的,更是无地自容,人好好的一个闺女嫁到他们王家,却这样伤着回娘家哭去,还不知人金家是怎么想他们的!

    原本的不悦和怨言也早抛到了脑后,老太太起身,亲自去把金善巧扶了起来:“你这孩子,你都受伤了,还请什么罪,要请罪也是我家那混小子给你请罪才是!”

    王夫人也站了起来,走过来关切地看着金善巧额头的伤:“这真是云才动的手?”

    金善巧心里想着,可不是嘛,那个天杀的,简直太不是人了,怎么可以对她动手!

    但是面上,金善巧却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柔声说道:“其实,也是我自己太激动了,言语失了分寸,刺激了他……”

    然而,这样说着,眼泪却掉了下来,那样子,谁看着,都不忍心……

    ***

    发觉自己总是深夜出没更新。真是……今天只有三千字。看不够的别生气啊。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临州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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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巧一番委屈落泪却又故作坚强,不断自省的样子,让原本还有些不满的王老太太和王夫人看得都尴尬不已,不管心里做何想,面上却还是劝慰着,又说了许多好话,才让金善巧止住了眼泪。

    当晚,王云才从外面回来,就被下人叫到了老太太屋里,挨了一通说。

    老太太最后还说道:“堂堂一个大男子,读了多少的诗书文墨,又是出身书香门第,本该是知礼数的,怎么到头来竟同那草莽汉子一般,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真是丢了脸面!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样应当吗!赶紧回去,跟人好好道个歉,否则,别说是善巧,我这老太婆第一个不原谅你!”

    王云才诺诺地应下了,垂头晃脑地出来。

    外面候着的小厮走了过来,“三少爷,老太太生气了?”

    王云才沉着脸,恨恨说道:“金善巧真是好本事,两个人闯出来的事,现在全赖到我的头上来,这样一个会颠倒是非黑白的女人,我不休她就对不起我自己!”

    说着,大跨步地就往两人居住的院落而去。

    金善巧刚洗漱完,散了头发,正要就寝,就看到王云才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明显地一愣,想起昨天他动手时的那一幕,仍旧心有余悸。

    王云才几步走到她面前,冷笑道:“金善巧,你真是好手段,花言巧语地把我祖母和我母亲哄得稳稳的,怎么,你以为让她们有亏欠感,就能让他们站到你这边,阻止我休你吗!我告诉你,你别白日做梦!我既然要休你,你就是求皇帝告祖宗也是没用的!”

    金善巧也是个烈性的,见他如此猖狂的样子,一时火气,起身就要骂过去。

    一边的桃红见她要发作,赶紧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小姐,你忘了?”

    “我……”

    金善巧话就要脱口而出,却被桃红给适时拦住了,气得眉头都要皱到一块去了,桃红也是壮大了胆子,牢牢地拉住了她的手,好几次眼神示意,金善巧才勉强地忍住了,咬着牙把要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王云才见她没发作,还有些意外,这些天,金善巧可是将撒泼刻薄表现得淋漓尽致,每次一吵,就只赢不输,也是太咄咄逼人了,所以他昨晚才会因为说不过,激动之下动了手,推了她一下。

    其实他也没想真动手,是她太逼着了,惹得他反感,想推开他,没想她受力不住,就撞向了一边的桌子,这才伤了头。

    照理,她应该马上回击才是,可是王云才却见到金善巧只是沉着脸,也没理他,就到床上躺下了。

    已经做好了再次大吵一架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这倒让王云才没反应过来。

    好啊,现在告完了状,占了上风,就开始不屑和他吵了吗?

    王云才不打算如金善巧的意,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拽出来,狠狠地瞪着她:“金善巧,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改变主意吗?我马上休了你!”

    “要休就休,当我想跟你过似的!”金善巧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吼了一句。

    王云才愣在那里,她刚才说什么?说要休就休吗?

    之前还死活不肯让他如愿的人现在居然同意了,这转变来得太突然,他始料未及。

    金善巧却甩开了他的手,不甘示弱地回道:“真能这样轻松松休了我,你还用的着这样跟我吵吗?写个休书的工夫都比这样吵省时!”

    说完,金善巧又转头看桃红:“傻愣着做什么!把床帐放下来,我要睡了!”

    桃红忙不迭地应了声,赶紧地过去把床帐放下来了。

    王云才还站在那里,梦游一般。

    *

    隔天早上,金鑫出门。

    第一目的地自然是良绣坊,见了锦娘,把晚上画好的样稿交给锦娘。

    起初商量的时候,大家也只是各自脑海里有个大概的样子,如今金鑫画出来了,而且画得非常细致,这样直观地一看,真是好看非常。

    金鑫说道:“若说裁制也不太难,关键是这上面的花纹刺绣追求精致细腻,是很费神费时的,肯定要有拿手的人负责才行,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吗?”

    “我的手不行,是绣不成了,不过良绣坊还有三个绣娘留到如今,手艺都还不错,刺绣的方面就交给她们来做吧。”

    “嗯。这就好。至于裁制方面就交给我和子琴来负责吧,你最近要处理如意的事情,也分不得心。”

    锦娘听闻,忙说道:“五小姐,我没事的,本来手不行,做不了刺绣活,好歹裁制方面还可以,如意的事情我能处理好,这还是交给我来做吧,你是老板,怎么能亲自动手做衣服呢?”

    “行了,我看你够焦头烂额的了,也不要逞强。还是说,你担心我做不了?你放心,我以前就经常给府里的姐妹做衣裳,虽不敢自诩很好,却也不算差。效果包人满意。”

    “五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这么定下了。”金鑫不容分说地结束了话题,又说道:“接下来,是要选好面料,你看看选什么材质的好?”

    锦娘见金鑫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顺着她的话题应下话去。

    两人在良绣坊一讨论就是讨论一个上午,出来的时候,临近中午。

    金鑫坐着轿子,先到城中最大的酒楼去吃了顿丰盛的午饭。

    吃过了饭,又点了壶好茶,坐着小憩片刻。

    酒楼上,正有一个小台子,一对男女一拉一唱地在那里唱着小曲儿,男人手中的二胡拉的咿咿呀呀韵味十足,女人的声音软绵婉转,嗯嗯啊啊,表情丰富,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金鑫听着唱词,讲的是一对青年男女依依别离的场面,倒是很生动,旁边还有其他的食客放下了筷子,细心地听着,还有的跟着调子摇头晃脑起来。

    子琴轻声感叹道:“公子,唱得真好。”

    金鑫微笑不语,不知道是不是听多了现代的流行音乐,突然听着弯弯绕绕的古典小曲儿还有些不大适应,不过,在这样一个全是古人古景的环境中听着,还当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她想,近来对这里的生活算是越来越适应熟悉了,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她甚至会忽略掉自己曾经是个现代人的身份了呢?

    正听着呢,就看到楼梯口传来一阵响动。

    小二哥走在前头,殷勤地引着几位年轻的公子哥上来。

    “哎呦,那几位怎么来了?”

    动静不小,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旁边立即有人小声地议论起来了。

    “怎么?你认识?”

    “谁啊?听你说的好像是很不简单的人物。”

    “他们几个啊,算是咱们临州城里叫得上号的几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随便一个拎出来,那都是让人心里沉一沉的。你看看,走最前头那个,那是黄员外家的公子,叫黄兴,长得俊吧?那是咱们临州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最近正跟良绣坊的如意搞得不清不楚的,好像是让人怀上了,也不知如何收场,两家着纠葛不明呢。”

    “啊,他就是那位黄公子啊,我也听说了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呢。”

    “这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何止这事?就在黄公子后头上来的那个穿黄衣的公子,那是王家的三公子王云才,这阵子也不安分,据说看上了东城张家小姐,正闹着要和原配夫人休离呢。”

    “你说的原配夫人指的是金家的三小姐吧?”

    “除了她,还能是谁?当年这两人的婚事可是轰动全城的。”

    “啧啧,我听说金家大老爷的三个女儿,个个都是美貌倾城的,是咱们临州城的三美,怎么这三公子放着好好的金家小姐不要,要那个什么张小姐呢?难道那张小姐还能比三小姐还美?”

    “谁知道呢?指不准是看人水嫩呢?毕竟那张家小姐才二八年华,听着这年纪就让人觉得嫩滴滴的。男人不都这样?”

    同黄兴和王云才来的还有其他三个男子,穿着打扮也是不俗,一看就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再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厮。

    几人就这样走近了,刚刚的议论声便一下子消了下去。

    他们坐的地方,正好是在金鑫的隔壁。

    小二哥擦拭着桌椅招呼几人坐下了,一边殷勤地问:“几位爷今儿个怎么不到上面雅间去坐呢,往日里常坐的那间我们一直给几位备着呢。”

    王云才懒懒道:“今儿个我们大家心情都不太好,封闭的环境坐着让人更不快,不如这边坐着,还能透透气。”

    祝家公子祝云说道:“好了,小二,不要问这样多,有什么好酒好菜,赶紧张罗了上来,我们这有两位今天专为买醉来的。”

    “好嘞,几位公子稍等,很快就上!”

    小二哥应一声,转头就下楼去了。

    祝云看着小二走了,拿过倒扣的杯子,给几位好友倒茶,说道:“走了这段路,喝口茶缓缓吧。”

    “你这胖子,才走多远,你就觉着累了?”又有一个公子哥接话,调侃祝云。

    ***

    等下要写《换心不换爱》的更新,所以,就写三千交差了。明天争取加更。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不好意思,我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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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季常,我怎么发觉你近来越发不会说话了?怎么,新娶了媳妇儿,整日里好话都在夜里跟枕边人说光了,到别人面前都不会说了不成?”

    祝云是微胖的体型,皮肤白白净净的,长得不算差,但搁在他们几个玉树临风的好友里,算是胖得突出了的,常常被人拿这个说事,也惹得他最忌讳人家说这个。

    眼下听得人叫他胖子,不由得生气。

    说话的人是方季常,家底殷实,族人中官商两道皆有,而且都是颇有名声。

    方季常却笑道:“唉,这都被你知道了?”

    祝云低低地骂了一句,懒得理他,给大家分茶。

    将茶递到黄兴和王云才面前的时候,看到这两人的脸色一个愁容满面,一个气急烦闷,长叹了口气,说道:“唉,我说你们两个,这臭脸都摆一个早上了,还不累啊?”

    王云才接过茶喝了一口,口气不悦:“行了,你别说了,正烦着呢。”

    祝云好笑道:“我说,要烦也该是黄兴烦,人那是有钟意的,两情相悦,孩子都在肚子里着急,却没得顺利娶进门,不烦不行,你这有什么好烦的?不过是休个妻,几个字的工夫,搞得这千难万险的。”

    “几个字?呵,你说得倒轻巧,你不也想把你家里那个给休走吗?有本事你先休了人,倒让我看看是有多简单。”

    “我有病,为着你休发妻!”祝云高声叫道:“我祝云才不是那号人呢!”

    “诶?那上次我怎么听你说要休妻来着?”方季常在一边调侃道。

    祝云不耐烦地打发他:“行了行了,你别给我添油加醋的,传出去了,我可麻烦一堆!”

    祝云惧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方季常笑开了,得意非凡地说道:“要说最快活还是我,还是孑然一身,多潇洒,多自在,哪有你们这些个烦心事!女人这种事,就是麻烦。”

    方季常说着,拍了拍王云才的肩膀,说道:“我说云才你也是,有一个已经够受的了,你还非得去外面招惹一个,招惹也就招惹了,现在非要来个休妻再娶,啧啧,也就是你,没事找这份折腾。也是够胆肥的,你也不看看你要休的是谁家的千金。”

    “气就气在她的出身上。金家嫡女,祖上都是当高官的,她爹和三叔又是个封疆大吏,其余几个哥哥有做驸马的,也有做京官的,品级都不低,想休,也不好休。”王云才有些头疼地说道:“要是她有个什么大罪大过的倒还好,我还有个正当理由,偏偏她没有。前几日吧,跟我大吵大闹,我虽烦,但心底高兴,她越闹我越有机会抓她错处,谁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昨儿个开始竟然转性了,也不跟我闹了,还说什么休不休随我,今天早上一大早,破天荒地又跑到我祖母那里去请安去了,往日里哪这样勤快?前后矛盾,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王云才是真奇怪,觉得金善巧有点反常,而这也是他烦闷的原因。

    一边,黄兴看了王云才一眼,问道:“你和金家三小姐感情不是向来很好吗?何苦搞成这样?”

    “我也是觉得我跟她起初感情挺好的,本来也挺喜欢她的。可是,谁叫我认识了张熙呢?说真的,我对张熙那是一见钟情,见她第一眼就上了心,对金善巧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对金善巧只是喜欢,够不上爱。”

    “爱?”祝云大笑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云才,调侃道:“我说云才,像这样高贵的字眼我们几个中只有黄兴才适合用吧?你突然用了,兄弟我还真反应不过来。”

    方季常在那边落井下石道:“等哪天再遇到下一个张熙,指不准他又会发现,原来对张熙只是喜欢,对另一个才是爱呢。”

    玩笑意味的话,听着却总有那么几分讽刺。

    王云才眉头蹙了蹙,有些反感的样子。

    黄兴却看着王云才,劝道:“你也不要这样,既然选择了一个女子,就该从一而终,像这样见异思迁不好。”

    “我这哪里是见异思迁,本来金善巧就不是我自己选的,是我祖母给选的好吗?”

    “那你也对她喜爱过不是?”

    “起初是觉得她挺娇嗔可爱的,蛮喜欢,但这几日吵下来,我可算是看出来了,之前那些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实际上就是个泼妇,言语刻薄恶毒,真看不出是个千金小姐。也不知金家到底怎么养的女儿。”

    王云才数落起金善巧来,还真是不客气,神情也看得出来极不喜欢。正说着,就感到有人在拍自己肩头,回头。

    “哗!”

    一碗茶迎面浇来,茶水立即就泼得王云才满脸,身上的衣服也被溅脏了。

    王云才眉头皱得老高,咧着嘴,用力地抬手抹了把脸,蹭地起身,就开始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

    这一声喊,立即吸引得周围人的视线全都看了过来,待看到王云才被泼茶水的狼狈样子,不由得都是一怔。

    王云才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俊秀的年轻公子站在自己面前,挑着眉看她,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挑衅和不屑的冷笑。

    这临州城的一圈公子哥中,他们几个大多都是熟悉的,就面前这个,还真没人瞧见过。

    王云才心情不快,叫道:“你小子哪来的!”

    金鑫却是微微弯起唇角一笑,淡淡说道:“不远不近,就在江南临州金家。”

    听她说起金家,几人都是一愣。

    祝云跟着站了起来,打量着金鑫上下:“你说你是金家的人?金家几位公子我们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啊?”

    “哦。我叫金鑫。”

    “金鑫?”黄兴呢喃,觉着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努力地回想着,突然,眸光一顿,也站了起来,扫了金鑫上下,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是金家五小姐。”

    金鑫笑道:“难为黄公子知道我。”

    黄兴笑道:“我父亲前不久正在五小姐那儿栽了点跟头……等等,”黄兴说着,又猛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定在了金鑫的脸上,狐疑地问道:“该不会,那位在五小姐手底下做事的杨柳杨公子就是……”

    “哦,我的化名。”金鑫淡淡道:“这事我想黄老板应该已经知道了。”

    黄兴看着金鑫,一时有些叹然。

    不止黄兴,祝云等人看着金鑫,也是有些愣怔。

    王云才率先反应过来,瞪着金鑫:“既是金家小姐,怎么这样不知礼数?一个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这样泼人茶水,你们金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吗?原先还只当金善巧一人那样不知分寸,如今看来,恐怕其他几位金家小姐都是一样德性。”

    金鑫听着他那话,也不生气,只是面容更冷了几分,好笑道:“三姐夫说得好厉害话。泼你茶水的人是我,你倒把我金家所有人都连带着骂了一通,真让人无地自容了。可是,若按照三姐夫你这样的理论,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王家教养孩子的规矩也是乱七八糟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三姐夫难道不明白?”金鑫却懒得挑明,讳莫如深地说道:“三姐夫看着人就聪明,应该记性也很好,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不合礼数的事情,我也不多说了。”

    “你……”王云才想也知道金鑫是指责自己对金善巧动手的事情,尽管生气,却无言以对,只能硬忍着,他捏紧了身侧的拳头,狠狠地瞪着金鑫。

    王云才过去也曾听金善巧提起过这个金鑫,据说是金家过世的二老爷唯一的女儿,还是庶出的,在府中一直没什么地位,就老太太疼着。

    在金善巧的描述里,金鑫是个卑微渺小的人,木头脑袋,没什么性子,看着就不讨人喜欢。

    然而,再看此时眼前的金鑫,那样光彩照人,伶牙俐齿,张扬自信,哪里是金善巧所说的那个金鑫?

    哪怕不想承认,王云才也必须承认,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很有魅力。

    扮成男装的金鑫十分的俊气,想也知道,女装时的她定然是美丽非常。

    金家女儿个个长得美,外界都是这样传的。

    事实也是如此。

    金鑫看着王云才愤恨又不甘的表情,嘴角一扬:“本来嘛,三姐夫和好友相聚,我不该中途过来打扰,还做这么失礼的事情,但是,毕竟是金家的人,听着人背后这样连说带批地讲我三姐姐的坏话,质疑金家的规矩,不好意思,手痒,实在没能忍住。”

    金鑫说着,还真就很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清澈分明的眼睛里眸波微动,看着格外灵气动人。

    知她是个女儿身后,自然是拿看女子的目光去看待她,几个人看着她那样,不禁都被她的情态所吸引。

    王云才也是看得发怔,他和金善巧这几日时常吵,金善巧每次也是会很容易激怒他,呛他,气势咄咄逼人,那只会让他反感,生气,厌恶。

    但是,眼前这个金鑫,同样的是让他生气的表现,甚至举动更过分,但是,不知为何,竟让他生不出厌恶情绪来,想驳回她的指控,似乎也找不到措辞一般。

    ***

    没能加更。明天吧。明天开始加更。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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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走了,几个人还处在赞叹之中。

    祝云拍了下王云才的肩膀,说道:“啧啧,我说,你这个小姨子还真是了不得!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女子,太大胆,太率性了,我瞧着,比你看中的那个张熙还要强不知多少倍!”

    王云才皱眉打开祝云的手,“胡说什么呢?她是我小姨子,怎么能那样拿去跟金鑫做比较!”

    他坐了下来,接过小厮递过来的一条帕子擦着脸,想起刚刚和金鑫会面的那一幕,还是有些晃神,说真的,他也是当真没见过那样的女子,穿着男装出来抛头露面,非但没有女子的忸怩状,更是落落大方,自信十足的,这样的性情,可没几个女子会有。

    其他几个也坐下来了。

    祝云看着黄兴,问道:“诶,你刚才说你爹之前在她跟前栽过跟头,是真的假的?”

    “我没事说那种假话做什么,只是,还真没想到,当日让我爹吃了哑巴亏的那个男子,竟然就是这五小姐女扮男装的。”

    方季常握着茶杯,看了眼黄兴:“你爹是生意人,她一个闺中小姐,怎么跟你爹扯上了,还让你爹栽跟头,这是怎么说的?”

    “她也经商了。”

    祝云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叫道:“你说什么?她一个女子,经商?”

    “是啊,你们也知道金二爷就是个商人,留下了许多产业。不久前,她刚刚接手了这些产业,好像现在主要是在经营良绣坊。”

    “啧啧,果然了不得。”祝云摇头感叹着,想起什么,又问道:“金家那可是钟鼎之家,家教甚严的,别说她一个庶女,就是嫡出的千金,也别想从商,可我看她现在好像挺自如的,家里不禁止吗?”

    “金家老太太点头的。”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黄兴说道:“你们也知道,我爹一直在打良绣坊的主意,这都二十年了,不曾放弃,最近更是兴头更甚,特意地去调查过,这才知道的。”

    方季常微微带笑:“黄伯父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这五小姐初涉商场,恐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黄兴沉默着,没说话。

    祝云瞧了对面的王云才一眼,笑道:“这位五小姐看起来好像比你屋里那位要难对付些。”

    “我对付她做什么?”

    王云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默默喝茶。

    不一会儿,小二便将酒菜端上了桌,几个人便吃了起来。

    金鑫坐在轿子里的时候,跟在轿旁走的子琴还在那说着:“小姐,你刚才的举动也太吓人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就那样冲过去泼人一脸茶水,还表明身份,也不知人怎么想你呢。”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事情都做出了,现在再担忧有什么用?何况,我也没后悔过。”金鑫答得不以为意。

    “传出去对小姐你名声也不太好。”

    “我又不理亏,你瞎担心那些做什么?”金鑫无语地看了眼子琴,觉得她想太多了。

    子琴看着她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了,小姐,你说三姑爷不会生气,把仇记到三小姐身上,回去跟三小姐算账吧?”

    金鑫却意味深长地笑道:“由他去,最好啊,算账的动静大点,越大越好。”

    子琴狐疑地看着金鑫的脸色,总觉得她肯定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

    当天晚上,王云才从外面回来,果然找上金善巧算账去了。

    他喝得酩酊大醉,走路都歪歪斜斜的,却还记着被金鑫泼茶的事情,虽然当时没对金鑫发脾气,心里却是把所有过错全都归到了金善巧的身上去了,想着定是她哭着回娘家一趟,在娘家人面前把事情夸大了一番,说得他不是人,所以才会导致金善巧当众泼茶到他脸上的事情发生。

    尽管他承认背后讲金善巧的坏话是不对,但在他看来,那也确实是金善巧太过分了,若是金善巧稍微做得好些,也不至于他有机会这样在背后跟外人讲她的不是啊。

    总之,千错万错,原因都在金善巧身上。

    他由小厮扶着到了住处,这些日子他都睡书房,小厮正要扶他回书房,他却是大嚷着,要去主房。

    小厮不敢违命,只得将他扶到主房。

    金善巧当时已经睡下了,正入梦呢,就听到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踢开。

    桃红跟陪她睡在一起,听到声音也是跟着一块吓醒了,忙下床去点灯。

    灯亮了,移灯一照,就看到王云才充血般瞪着的双眼,一时骇了一跳,啊一声叫唤,险些把手中的灯盏给掉了。

    “姑,姑爷,你怎么来了?”

    桃红闻着对方身上刺鼻的酒味,有些受不了,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云才却是不耐烦地一把打开了桃红的手:“我来我的房,还要理由吗!”

    桃红被他一把推开了,险些摔倒,刚稳住了,就看到王云才往床的方向移步过去,踉踉跄跄的,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着了。

    桃红想要去扶,可是看着对方那来意不善的样子,还是吓得不敢靠近,只是在后面跟着,帮他照着路。

    王云才一路左摇右晃地来到了床边。

    金善巧已经醒了,身上披着件外衣,坐在床头,看着王云才那副醉鬼样,眉头就是一皱,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王云才走近了,低头,眯眼盯着她的脸,而后,当即大叫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

    金善巧不怕他,冷冷道:“要耍酒疯别处去,我没心思应付你。”

    王云才听了这话,火气上扬,两只手用力地拽住她的肩膀,狠狠瞪着她:“呵,金善巧,本事见长啊,怎么,突然转性,不跟我吵了?是吵不过我了呢,还是故意地膈应我呢!”

    金善巧心里也憋着火气呢,要不是还记着金鑫的嘱咐,她早跟他闹起来了,还会这样忍着?

    “夜深了,早点回去睡吧。”

    她想早点打发掉这个男人。

    “睡?呵,你说得倒轻巧!我怎么睡得着!”王云才高叫着,摇晃着金善巧的身体,嚷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碰到了什么稀奇事!我今天莫名其妙地就被你那个五妹妹当众泼了一碗茶在脸上!在我好友面前!面子都丢光了,你说,我睡得着!”

    想起吃饭那阵子,周围的人不断投过来的打量的目光,王云才就气闷,他起初还能忍,最后实在忍不住,才跟几个好友挪到了上面雅间去继续吃喝,心里却记下了这份难堪。

    就想着等回来要好好收拾金善巧。

    金善巧有些发怔,他刚才说什么,说金鑫当众泼茶水到他脸上?那个金鑫,真做了这样的事情?

    “她还讽刺我,说我们王家没有家教,才会教出我这样的人来,我说,你回去是怎么编排我的?是不是把我说得一无是处?说我自己动手打你了?下手还不轻是吗!”

    金善巧被他抓的疼了,皱紧了眉头,仅存的那点耐性也都被逼没了,她剧烈地反抗起来,口中大叫道:“王云才你疯了,泼你茶水的人是金鑫,你对我耍横做什么?”

    “你还问我对你耍横做什么?怎么,事情的始作俑者难道不是你吗?”

    金善巧当真是被他给挑起了怒火,顾不得一边桃红不停地打眼色的样子,同样狠狠地瞪着王云才,脸上流露出了刻薄的表情来,她冷笑道:“呵,说得可真是好听,把事情都推到我头上来了?始作俑者是我?呵,哈哈哈,也不知到底是谁被某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一门心思地要抛弃原配,软磨硬泡地要休妻再娶,现如今可倒好,全策划国内了我的不是了!王云才,你厉害,你本事,你果然是个敢作敢当的大男人!”

    她语带讥讽,字字句句带有攻击性。

    王云才听得急了,心里的怒火更甚,一把便将金善巧从床上拽了起来,往地上一扔:“金善巧,你说话怎么这么恶毒?你说谁狐狸精呢?你讽刺谁不是大男人呢!”

    金善巧被摔得一阵头晕,浑身也疼,却不甘示弱,回头瞪着王云才,咬牙道:“王云才,你敢推我,你又对我动粗!你这个混蛋,你,你真不是个男人!你不要以为我金善巧怕了你,任你欺负!”

    她说着,人蹭地就站了起来,上去就抓住了王云才的头发,生拉硬拽的,发狠般。

    王云才被她疯狂的举动给吓到了,头发也被拽得疼,本能地要伸手去推她,偏偏金善巧下了死心地拽他,死死的不肯松手,他硬推,只会让自己头发被拽得更疼!

    本来还酩酊大醉的人,一下子清醒了似的,但很快地,便因为头发被扯拽而引发的头皮发麻弄得有些晕乎。

    “金善巧,你疯了!”

    王云才大叫一声,用力地将金善巧一推。

    金善巧也是没想到,被动地松了手,身子就被那力道推得,旋了个身,直接就迎头撞向了一边的衣柜,砰的一声脆响,头上的剧痛还来不及感受,就两眼一黑,身体倒了下去。

    桃红眼睁睁地看着事态的发展,待看到金善巧倒地,立即叫了起来:“小姐!”

    ***

    想了想,决定还是周一开始加更。那么,更《换心不换爱》去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险些一尸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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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云才那一下可是不轻,看着金善巧晕厥倒地,缠着纱布的额头被血红色浸染,更透过纱布顺着鼻梁两边淌下来,所有的醉意一扫而空,身子一个激灵,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外面听到动静的下人们在门口探头一看,看到里面的情形,全部吓呆了。

    桃红都急哭了,不停地晃着金善巧的身子,怎奈无论怎么唤,金善巧都没给个反应。

    这一次,金善巧伤得比上次还重。

    府里连夜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诊了脉,处理了伤口。

    今夜这事可不小,惊动了不少人,没一会儿,一屋子里就都站满了人。

    王云才一个人垂头坐在那里,原本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此时是苍白的,双目无神地坐着,看起来很是消沉,失魂了一般。

    老太太和王夫人分别数落他,他一字也没回,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大夫出来了。

    老太太由王夫人搀扶着走过去,问道:“大夫,我孙媳怎样了?”

    大夫也是知道了些情况,看金善巧那样脆弱的样子,觉得王云才下手太过分了些,不由得替金善巧不平,叹了口气道:“三少夫人这次可是伤得不轻,估摸着少说也得在床上躺大半个月才会好,刚刚若是下手再重些,就直接去见阎罗王了!”

    几人一听这话,心里都捏了把冷汗。

    老太太忙说道:“真是,我老人家都要跟着折寿了。今夜真是有劳大夫了,若非你,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大夫却道:“老太太先别谢我,三少夫人的情况虽是稳住了,却也不是完全无忧。”

    王夫人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不好的吗?”

    “我刚刚诊脉,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还在游神的王云才率先第一个站了出来,“什么!大夫,你说的是真的!”

    “这还有假?三少爷,实不相瞒,若是稍有偏差,今夜有可能就一尸两命了。”

    王云才闻言,仿佛一个惊雷劈在当头,整个人都傻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边,老太太和王夫人也是脸色大变。

    老太太反应过来,二话没说,抓着王云才就是一通捶打,口中斥道:“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昨儿个才教训过,今天又犯,方才给谁耍酒疯呢,喝了点酒就给我没分没寸的,我是不是说过不准再动手了,我是不是说过要好好待人家了!你倒好,你听进去了吗?你给我在这里胡闹,今晚一个不小心,你就杀死了自己的妻儿了!”

    王云才依旧傻站在那里,听着老太太的责骂,躲也没躲,抿着唇,双眼放大,比之前还更失魂落魄,心有余悸着,想着要是自己刚刚手劲再大点……他几乎不敢想下去!

    心底里,也是懊悔的。

    他是真不知道啊,要早知道金善巧身上有孕了,他,他就是再犯浑,也不敢动手推她呀!

    老太太还不解气,还要打,不过毕竟年纪大了,打了几下,就累得不行。

    一边的王夫人拦下了,好容易才给劝住了。

    王夫人心里也是气得不行,但是老太太动过手了,又有人大夫在,她也不好跟着也动手打王云才,便忍住了没动手,只用眼瞪着王云才,口中说道:“你这混小子,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把你祖母给气的,回头你爹知道了,看他怎么教训你!”

    王云才已经愧悔得无地自容,受着骂,没回半句嘴。

    *

    隔天,金善巧的事情就传到了金府。

    金家老太太听了事情,当即就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要到王家去看看金善巧的真实情况,还要跟王家好好理论理论,好在众人给拦住了。

    大夫人稳住了老太太,说:“老祖宗,你年纪大了,走动不方便,就别这样折腾,我去就成。”

    “我哪坐得住啊?没亲眼去看看,怎么放心得下?”老太太皱眉说着,又骂道:“那个王家的混小子简直太不是东西了,连善巧怀孕了都不知道,还对人动粗!这若是我自己的孙子,我非要棍棒教训他!”

    大夫人皱着眉头没说话,心底里也是对王云才有不满,做母亲的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知道金善巧平时被宠坏了,很多时候性子娇纵任性,不让人,但是,再怎么着,一个男人,还是书香门第家的子孙,怎么就屡次与人动手,这也太过分了些!

    初时大夫人还能忍,可这才过了一天,就又发生了一次,还这样严重!做母亲的,这哪里还能忍得下?

    “老祖宗,这是我定会要王家好好地给个说法,不会让善巧白被人欺负的!”

    “一定要好好追究一下!真没教养,别人手心里疼着护着的女儿,嫁到他们家去,可不是为着受这份折磨的!”

    大夫人应着,正要告辞去王家。

    金鑫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先是对老太太问了礼,而后看着大夫人,说道:“大伯母,事情我都听说了,伯母这是要去王家吧?可以的话,我能同行吗?”

    大夫人看着金鑫,想起之前金鑫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帮金善巧处理好事情,甚至连方法都不告诉她,可结果呢?事情非但没处理好,甚至更糟!

    “算了,你不必去了。善巧是我女儿,她的事情还是我来处理的好。”

    金鑫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愣了下,问道:“伯母该不会是生气,觉得是我没处理好事情,才让三姐姐又受委屈了?”

    大夫人深深地看着金鑫,回答得非常委婉,说道:“你还年轻,也怪不得你处理不好,不是你的错。”

    金鑫笑了,说道:“伯母,我既然揽下了三姐姐的事情,此时她出了事,我就不可能干坐着不管,还是劳烦伯母带我同去吧?至少,看到三姐姐的情况真的好了,我才能放心不是?”

    大夫人还想再推辞,却听到后面老太太说道:“行了,你就带五丫头一块去吧。毕竟还要同王家理论,你这一个人去,多少不够,带着五丫头一起,她聪明,到时候肯定能帮着你跟王家讨说法的。”

    “老祖宗……”

    “信我的,没错的。你虽厉害,但毕竟金家夫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多话不能讲得太任性,毕竟吃亏,让五丫头去,她年轻,不懂事,说的什么,也是意气用事,人王家还能跟一个担心姐姐的小丫头较真不成?”

    老太太这话说得已够直白,大夫人自己一个人去,碍着两家的身份和体面,也不好撕破脸,很多话肯定不好讲难听。而叫金鑫去,就是可以咄咄逼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必给人王家留面,大夫人再看着情况收着点,反而能处理得更好看些。

    老太太既然都这样说了,大夫人想想也是,也不好再反驳,只得同意了。

    当下,两人就一块坐了轿子往王家去。

    到了王家,先是去见了金善巧。

    金善巧精神头很不好,头上纱布缠了好几圈地躺在床上,眼睛半睁不睁的,脸色苍白,就好像被抽干了血似的。

    大夫人毕竟是个做母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了这个样子,怎么不心疼?

    一贯严肃的脸色不见了,大夫人满脸关切地看着金善巧,问道:“巧儿,还好吗?”

    金善巧看到自己的母亲,所有压抑在心头的委屈一下子上涌,当即哭了出来:“娘,娘……呜呜……我,我真的受够了……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么不讲道理,那么蛮横……”

    大夫人伸手抱着金善巧,听着她的哭声,心疼得不行,一边又暗暗自责,当初这门婚事还是她跟大老爷亲自挑选的,想着应该是很美满的一桩婚,一直以来也的确是这样的,哪想到,现在会出了这样的事情。

    金鑫在一旁看着这情形,心里也微微叹气。

    她开始的时候的确希望王云才会和金善巧大闹一场,闹的越大越好,不过,她是因为不知道金善巧已有身孕,否则,她怎么也不会在当时拿茶水泼王云才,挑起这两人矛盾的。

    想想险些一尸两命的局面,她就自责不已。

    是她太有把握,太欠考虑了。

    金善巧在大夫人的怀里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地止住了哭声。

    桃红端药进来,大夫人接过,亲自喂着金善巧喝了,喂完了药,大夫人问桃红:“三姑爷呢?怎么没看到他?”

    桃红道:“今早老爷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常生气,将三姑爷叫过去训斥了一顿,还拿鞭子狠狠地执行了家法,把三姑爷打得都下不了地,此时,大概正在书房躺着呢,刚刚才叫了大夫来看过了。”

    桃红顿了顿,又道:“不过三姑爷说了,等他上好了药,缓一缓,就会过来看小姐。”

    大夫人听着,默了默,没说话。

    金善巧却在那边说道:“现在才来献好,有什么用!我看他巴不得昨晚就把我弄死了呢!”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大夫人皱眉,责备道:“这样口无遮拦的!该不会昨晚就是这样说话,把人激怒了,人才动手的吧!”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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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这一起事情的缘由,金善巧这才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来,她抬起眼来,怨怒的目光,狠狠地瞪了眼金鑫。

    大夫人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顺着目光回头看到金鑫,“怎么?事情难道跟金鑫有关?”

    金善巧气愤地撇了下唇,正要说话,就听得外面有丫鬟在说话:“金夫人,五小姐,我们老太太和夫人听说你们来了,正在厅中等着呢。”

    “娘先过去看看,等下就再够来陪你坐坐。”大夫人对金善巧柔声说着,站了起来,转身,看了金鑫一眼:“等下给我交代清楚。”

    金鑫低头不语。

    大夫人又责备地看了金鑫一眼,便带着玉琪径自出去了。

    金鑫看着,正要跟过去,金善巧在背后叫住了她:“金鑫,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真的想帮我,还是故意要借王云才的手让我吃苦头!”

    这个问题金善巧早就想问了,她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想不明白,这个金鑫,她是从小看着的,明明是个懦弱胆小的人,看着就无脑好欺负,但是自从上次给老太太做衣服那次开始,她就发觉了,面前这个人,跟她记忆中的那个金鑫简直是两个人,她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错,可要说哪里出错,她又想不出来。

    金鑫就好像是不知不觉间就变了个人,变得让人觉得陌生,陌生到不敢轻易招惹。

    这几次下来,金善巧也算是看清楚了,面前这个女子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任由她随意欺负的女子了,真惹急了,保不准不吃亏。

    金鑫转过头来,就看到金善巧充满警惕的一张脸,她看着金善巧,微微笑道:“昨天也是巧合,我是出去办事的,没想到会碰到三姐夫,更好巧不巧地听他在跟别人编排三姐姐的不是。这种事情,留给自己人讲讲或许还行,但当着外人的面,怎么讲也都不好吧?我不过看不惯,才拿茶水泼他。”

    金善巧愣了下,没想到金鑫泼王云才茶水,是为了这个。

    “你难道不知道,他会把火气撒到我身上来吗?”

    “想到了。”金鑫说着,突然垂下了眸光,脸上有几分歉意:“我甚至希望他越跟你闹越好。只是,我事先不知道你有身孕了,否则,我不会选择那样的做法。”

    金善巧低下头来,手不自觉地就抚上了肚子,其实,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怀有一个孩子。

    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得知怀孕。

    金鑫看着金善巧的肚子,笑道:“好在,孩子没什么事。”

    金善巧重新看向金鑫,问道:“你为什么要让王云才和我闹?”

    “现如今,我看你已经没法沉住气去慢慢挽回他的心,那就只能让他对你有亏欠感了。他做的错事越多,也就越该对你有承担,至少王家的长辈也不会同意他休妻,暂时还能稳住他,不至于立即休了你。”金鑫说着,目光微深,盯着金善巧的肚子,笑道:“不过,不得不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来得真及时,我想,再好的办法都没他有用。”

    金善巧也不算笨,很快就听明白了金鑫话里的意思:“你想让我用孩子去套牢王云才?”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想到这一点不是吗?何况,经过昨晚的事情,三姐夫不是对你心怀歉意了吗?都被打得下不了床了,却还说上了药后要来看你。我看他也不是坏到透顶的人,就是脾气没收住,眼下,可就乖乖就范了。”

    “……”

    金善巧抿着唇没说话,的确,一切正如金鑫所说,此时此刻,王云才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张得了口,闹着要休妻之类的,反而会因为那份歉疚对她百般的好。只是,那好,能维持多久呢?

    “谁知日后孩子生下来后,他会不会又旧事重提。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是完全着了魔了,心里眼里就一个张家小姐,其他什么都看不进去,恨不得马上把人娶进来作枕边人,我不相信他能忍得了一时,还能忍得了一世。”

    金鑫眸波动了动,问道:“那个张家小姐是叫张熙吧?她有那么迷人吗?话说,三姐夫怎么认识她的?”

    “她是教书先生的女儿,年方二八,据说长得美貌,而且挺有才情,正好张先生在王云才所在的学馆授课,有一次王云才去张家拜访,就看到了张熙,打那开始,就迷上了。”

    金鑫听着,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这时,大夫人派人来催了,金鑫才没多留,赶紧地出去了。

    到了外面,大夫人已在等着了,见金鑫出来了,便问道:“在里面逗留做什么呢?”

    金鑫笑道:“跟三姐姐说几句话。”

    大夫人盯了她一会儿,也没再追问下去,转身就走,金鑫跟上。

    两个人被几个丫鬟婆子陪着,一路往王家老太太的屋里来。

    王夫人也坐在那里,在场的还有两个年轻的妇人,看着跟金善巧差不多年岁,容貌温婉秀丽。

    王家人理亏,自然不敢怠慢了人,见大夫人同金鑫进来了,连老太太也起身,赔着笑脸地说道:“哎呦呦,快瞧,难得能见的人来了。”

    大夫人面上不是很高兴,但还是很有礼数,对着人老太太行礼问候着:“老祖宗好。”

    “好,好,金家大媳妇,有些时候没见了吧?”老太太亲自搀着大夫人起来了,让她入座。

    大夫人坐下,说道:“是啊。若非善巧那丫头出了事,还见不到老祖宗呢。”

    老太太面色一怔,有些尴尬:“最近这些事,是云才那臭小子不对,没事找事的瞎折腾,险些就闹出了大事,这不,早上他爹知道了,把人叫过去好好地教训了一顿,我看,他这次也是吓得不轻,想来以后是再不敢了。好在善巧丫头也没事,算是谢天谢地了。”

    一边,王夫人也在说:“是啊,所幸是虚惊一场,云才的确不对,大家都说过他了。这次的事情,是我们王家对不住你们,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大夫人听着这两人的话,心里还是生气,觉着这样闹一场,一句道歉就算了?

    大夫人面上没有表现得太愤怒,看着她们,问道:“这两人成婚以来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这阵子闹得这样厉害?是善巧有什么做的不够好的地方吗?”

    简单的一句明知故问,倒问得在场的王家人哑口无言,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没人搭话。

    大夫人又说道:“善巧那丫头是我们最小的孩子,又是个女孩子,我家老爷更是宠得很,从小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什么都依着她,也是因此,任性了些,这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惯出来的,关于这一点,当初我们商定婚事的时候就已经讲了的,希望你们多担待点,如今看来,是那丫头作为太过分了,所以才发生这样的事吗?”

    “哪里是这样?没有的事!”王家老太太忙说道。

    “既不是为此,那是为什么?”

    “这……”

    这话他们怎么好回答?总不能明白讲是因为王云才移情别恋闹着要休金善巧的缘故吧?

    王夫人微微挑起眉头,看着大夫人,心里知道大夫人这是故意在给他们难堪,但是纵使生气,偏偏理亏的是他们,也只能忍着了。

    “我听说三姐夫之所以和三姐姐闹,是因着看上了别人,要休三姐姐的缘故。不知是真是假?”

    金鑫的声音响了起来,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如一石激起三层浪,一下子将问题核心给挑了起来。

    几人早就注意到了同大夫人一起来的金鑫,就是没人问,此时听到她说话,立即就将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金鑫坦然地接受着大家的目光,面上带笑,又问了一遍:“不知是真是假?”

    老太太看着金鑫,眉头微动:“这位是?”

    “见过老太太,我叫金鑫,在家中姐妹中排行老五。”

    金鑫笑吟吟地看着老人家,一双清澈分明的眼睛闪烁着淡淡的荧光,让人看着觉得温和而没有杀伤力,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刺得王家人很是不快。

    还从来没见过这样不会说话的女孩儿家,这种时候,怎么能讲这样的话?

    王家老太太隐约还记得,金家已故的二爷好像留下了一个女儿,是庶出的,相对于其他金家姐妹,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存在。

    没想到,这就是金鑫。

    尽管说的话不讨人喜欢,但是模样长得倒是挺俏。

    然而,老太太更没想到的是大夫人竟然会带着金鑫一块来。

    “原来是金家的五丫头。长得可真标致,可许了人家没有?”

    金鑫笑道:“还没呢。嫁人是大事,总得好好斟酌,否则,若是一个不小心,嫁了个错的人,人待我不好,这不是白受罪呢嘛。我知道三姐姐和三姐夫的感情一向很好,总觉着日后真嫁了人最好能像他们那样,只是,似乎,我想得太简单了些。”

    金鑫话里有话,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王夫人微微皱眉,看着金鑫:“五姑娘刚刚的话都是从哪听去的,我们家云才怎么可能会因为看上了别人而想要休了善巧呢?就算他真有那犯浑的想法,我们几个长辈也是不会同意的。何况,我们金王两家那是世交,再不济,我们王家也犯不着做这样对不住金家的事情。”

    金鑫听得她这样讲,也不与她争,不过笑笑:“罪过罪过,是我的不是,不该听外人胡讲,倒误会了三姐夫!”

    她这话说得,倒像个无形的巴掌,抽得在场的王家人更是没有脸面,更尴尬了。

    还在说着话,外面人传话,说是三公子来了。

    接着,就看到王云才由一个下人搀扶着,走进来,右手还抚着臀部,几乎是一步挪一步地走进来,脸色皱着,看起来走得很痛苦的样子。

    王云才进来了,一眼看到了金鑫,还愣了下,然后收回了目光,对着老太太和王夫人问候,他是早知道大夫人来了的,一瞥眼,看到大夫人,便也问礼。

    大夫人看着他那样子,非但没有觉得解气,反而更生气,转过了身去,不看他。

    总觉得这个女婿看起来太不济了,有这样的德性,传出去实在丢人。

    王云才见大夫人没给好脸色,面上有些尴尬。

    老太太问王云才:“去看过善巧没?”

    “回祖母,看过了,就是还在生气,不大想见我,才刚坐下就把我赶出来了。”

    “你也是活该,好好的媳妇,被你弄成这样!”老太太骂道。

    王云才自知做了错事,此时一句也不敢回,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金鑫在一边瞧着,唇角微微勾了勾。

    王云才都被打得走路都困难了,照理说应该在床上躺着的,却特意到这里走了一趟,大夫人明白,这是王家人特意做给她看的,为的就是让他们金家明白他们的诚意,让金家消气,原谅这一回。

    到底是互相捆绑的两个家族,怎么着也不可能真撕破脸皮,大夫人见着他们还有道歉的诚意,后来有听了王云才亲口的保证,也就没有再执意追究,只是脸色仍旧不好看。

    在王家又待了一会儿,大夫人同金鑫他们才回了金家。

    先是去回了老太太,大夫人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下,老太太虽然还是生气,多少也明白这其中的把握,默默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

    金鑫看着大夫人,说道:“大伯母,那我先回去了。”

    “五丫头,善巧这次受伤是不是跟你有关?”大夫人在后面叫住她。

    金鑫转过头来,看着大夫人笑道:“若是真跟我有关,想必以三姐姐的性子,早就气得告诉大伯母了吧?”

    说完,金鑫微微福了福身子,便直接走了。

    大夫人目送着金鑫离开的背影,眼睛微眯,吩咐身后的玉琪:“让尹丫头明天来见我。”
正文 第八十章 良绣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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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王云才和金善巧两人都安分了许多,当然,金善巧记仇少不得时不时地几句数落,王云才因为理亏,又看她有孕在身,便一直忍着。

    金鑫估摸着,这两人在一段时间内是不会有大闹腾了,便全身心地把注意力投入到了良绣坊的事情上来,当前,她最大的任务就是给寒月做好花魁大赛时要穿的衣裙。

    虽说裁制衣服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次却是不一样,这可是关乎他们良绣坊东山再起的大事,马虎不得,所以,自是比以往更加用心。

    忙碌是不可少的,金鑫费了好大的劲才特意说服老太太给她放宽了外出的时间,早出晚归的,几乎一头栽在了良绣坊里。

    这天,她又在良绣坊待了几乎一整天,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她坐在桌上吃晚饭。

    张妈妈在一边看着,还念叨:“小姐,你这段时间都瘦了一圈了,那个什么绣坊有那么重要吗?这样埋头做下去,把身体熬坏了多不好?”

    张妈妈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要念叨这么一番,金鑫早习惯了,听着话,只是淡淡笑着,没给什么反应。

    很快地,吃过了晚饭,她又坐在灯下,开始设计下场比试的衣服样稿,她这个人虽聪明,但更胜在专注,一旦做了某件事情,便真的往认真里做,其余的什么都忘光了,尤其在创作这样的事情上,更是有着持续的热情,从来是乐此不疲。

    笔走龙蛇,她不停地在宣纸上勾勒着衣服样式,随着时间流逝,一张又一张的宣纸被扔到了地上,上面画的东西却各不相同,有相近的,却又有着各自突出的地方。

    就这样,一直画到了深夜。

    子琴端了夜宵进来,看她还在伏案画着,走过去:“小姐,夜深了,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反正下一场比试还早,慢慢来嘛。”

    金鑫头也不抬,说道:“说是早,其实不早了。第一场比试开始,接下来,每一场比试只隔三天,哪有像现在这样有许多充裕,宁愿现在累些,也不好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说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抹笑,将笔搁到了一边的砚台上,拿起手头刚画好的样稿看着,说道:“弄好了!”

    子琴凑过去看,眼睛眨了眨,当即惊喜笑道:“好飘逸,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到时候选色主要用玄色,点缀些白。”

    子琴点头:“那明天要跟锦娘看看吗?”

    “那是肯定的。不过要先去趟寒月那里,看看她的想法。”

    子琴嗯了声,将甜汤端了过去:“好了,小姐,现在可以吃夜宵了吧?”

    金鑫接过,吃了,又坐了会儿,便睡下了。

    *

    寂静深夜,大街小巷都睡着了,有点点火星在黑夜中摇曳着,很快地,便火光攒动,滔滔火光便骤然将整个夜空照亮,晃动着,如狰狞的野兽,肆意张狂。

    “着火了!着火了!良绣坊着火了!”

    一道刺耳的叫喊声滑过寂静深夜中的大街小巷,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敲锣声,各门各户纷纷打开,陆续地有人走了出来,待看到面前庞然的火光时,全部都呆住了,但很快地,就有人开始奔走起来,打水帮忙救火。

    原本清静的街道,短时间内,人影攒动,热闹非凡!

    *

    第二天一大早,金鑫就听说了良绣坊昨夜着火了的消息,连男装都来不及扮,就赶紧地带着子琴坐上轿子往良绣坊去。

    到了地方,看到的,只是被火烧毁后的残败景象,只能从还残留的柱子房梁处依稀看出良绣坊原来的轮廓。

    子琴在后面震惊失语:“这……这……这……怎么……”

    金鑫也是错愕,但很快就镇静了下来,回头问着子琴:“人没事吧?”

    金鑫早跟附近的人打听过了,应道:“还好,逃得及时,除了些轻伤,没什么别的问题。此时锦娘带着大家在客栈里住着。”

    金鑫当即说道:“去客栈。”

    到了客栈,才刚进去,金鑫就看到客栈大厅一角三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不是别人,正是锦娘他们。

    几个人还在吃早饭,但是脸色都不太好,看起来很是疲惫。

    锦娘见到金鑫来了,忙站起来,脸上表情有些动容,她看着金鑫走过来,作势就要跪下去。

    金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锦娘,你这是做什么!”

    “五小姐,是我没守好良绣坊,我对不住你!”

    “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人没事是最重要的!”金鑫扶着锦娘起身,说道:“再说了,不过是地方被烧了,不代表良绣坊就不在了。多大点事!”

    她说得轻巧,锦娘心里却很明白,这次的事情严重极了,良绣坊被烧是没什么,可是,要重建一个良绣坊却极其困难,首先,资金就是很大的问题,她不相信,金鑫拿得出那一笔钱来,何况,就算有钱,想要建好,也要花费许多的时间,期间更不知会出现其他什么问题,谁知能不能撑得到最后?

    想到这里,锦娘便忍不住暗暗咬牙,心里有几分不甘。

    金鑫看着锦娘那副不甘心的样子,问道:“是人为的吧?”

    其实,在过来的路上,金鑫就想过了,好端端地怎么可能起火?她绝不相信是单纯的意外。

    锦娘点头:“而且,大致是谁干的,我也能想得到。”

    “听说以前良绣坊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嗯。当时也是夜半起火,我的手,就是那时伤的。”锦娘说着,带着黑丝手套的两手轻轻地交握着,她眉头微微锁着:“没想到,时隔这许多年,他竟然又故技重施!我说他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算这一着。也是我疏忽,若是早有想到,防着,或许就……”

    “报官是没用的吧?”金鑫问道。

    锦娘看了金鑫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金鑫说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就看到一个人从外面匆匆地跑了进来,刚到柜台前要跟掌柜的问话,眸光扫到了这边,便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如意呢!”

    来的人是黄兴。

    他快步走了过来,张口就问。

    ***

    今天量有些少。大家见谅。明天白天会更。应该能做到加更吧。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不要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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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娘看着黄兴,:“你来做什么?”

    黄兴脸色很焦急,无视掉锦娘的不悦,又问一遍:“如意呢!她怎么样?在哪里,为什么没看到她!”

    锦娘静静地看着黄兴,就是不回答。

    黄兴见锦娘不说话,目光又看向了其他坐着的几个人,然而,面对他征询的目光,大家全都视若无睹,含怨地别过了头去,就是没人理会他。

    黄兴见此,心底里越发焦急,一瞥眼看到了金鑫,便靠近几步,问道:“五小姐,你知道吗?如意在哪里!”

    金鑫看了眼锦娘,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回过头来,看着黄兴,说道:“我也没见着她,不过我想,她应该是没事。”

    “不行,我一定要亲眼见到她才放心!”黄兴叫道。

    他的眉头都要皱到了一处去,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金鑫,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金鑫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无语,她是真不知道啊。

    黄兴大概也是看出了金鑫是真不知道,便也没有追问。

    他目光重新落到了锦娘的身上,抿了抿唇,才说道:“锦娘,这次的事情我多少也能猜个大概,但是,我是真的一点不知情。不管怎样,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不管怎样,我心里绝对没有半分恶意,我只想知道如意怎样了?你就让我看看她好吗?”

    “黄兴,如意怀了你的孩子,为着她的名声,我还是想过要把她许给你的。但是,事到如今,你觉得还有可能吗?”

    黄兴闻言,愣怔住。

    “我知道你并没做错什么,不过,你和如意的事情还是到此为止了吧。”

    “怎么可以!”黄兴身子一僵,看了锦娘片刻,还想说服:“她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怎么可以就到此为止,我要娶她,给她名分,给她最好的生活……”

    “你凭什么给,你确定给得起吗?”

    一道声音打破了黄兴的话。

    如意站在楼梯口,由红茜扶着,她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脸色也很苍白,因为昨晚突然的大火,也没休息好,看起来人很疲惫。

    黄兴看到如意,虽然憔悴了些,但是好在看起来没有大碍,这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正要过去,却见如意已经在红茜的搀扶下下楼来了。

    他顿了顿,依旧走过去,伸手要护她。

    如意见到了他伸过去的手,眼睛动了动,抿着唇,侧身避开了。

    黄兴的手就那样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转着头,看着她从自己身侧经过,到了楼下。

    客栈里还有其他的客人,正零星地坐在那里吃着早饭,却不约而同地将饶有兴趣的目光瞥向了这边。

    黄兴是临州城有名的贵公子之一,本来他的一举一动就容易引发大家的关注,尤其是他竟然爱上了如意,那是锦娘的义女,而他父亲黄鳝和锦娘二十年来势同水火的关系整个临州城没人不知道,这样的一段恋情,怎么可能顺利?

    这两人的感情一直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传得久了,大家也都腻味了,渐渐少有人讲了,却有了新的进展,那就是如意怀孕了,孩子是黄兴的,黄鳝和锦娘纷纷松口了,如意却死活不肯嫁,这样的新局面立即引发了大家的好奇,很快地又老调重弹,还有了新的谈资,事情看着也正逐渐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哪想,峰回路转,良绣坊却起了大火!

    昨夜那场大火,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那事蹊跷,尤其是在多年前,良绣坊就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当时是报了官的,不过,因为证据不足,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然而,主导者是谁,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锦娘看着如意下来了,忙过去搀住了,皱眉说道:“怎么下来了?大夫说你动了胎气,要在床上好好躺着。”

    如意还没说话,黄兴已经从后面跟了上来,紧张地问:“你动了胎气?怎么样,现在还哪里难受吗?”

    如意侧头看了眼黄兴,眼波动着,里面各种情绪交织着,依恋,幽怨,无奈,悲伤……最终,都化作了冷漠。

    她转过了头,不再看他:“不是说了,不要再来找我了吗?”

    “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来找你!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找的哪个大夫看的,是郑大夫吗?”

    “黄兴,你不要再管我了。”

    “如意……”

    “昨夜的大火不是意外,至于始作俑者是谁,不用我说你也很明白。你知不知道,那火有多猛?如果察觉晚一点,我们大家都会葬身火海!”如意瞪着黄兴,因为激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黄兴被她说得心里一紧,手微微捏紧,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无言以对。

    他知道,他都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父亲黄鳝在背后搞出来的,多年前,就曾经有过这样一出,他一向知道他父亲心狠手辣,仗着财富和势力,在这个临州城横行霸道跟地头蛇就没什么区别,不断地扩张自己的生意,能争得过人家的,就争,争不过的,就抢,抢不到的,就毁掉,这是他父亲一贯的做法。

    以前,他也懒得管,毕竟他也管不住,说不过,但是,哪想到,有朝一日,他父亲的手段竟然用在了他心爱的女人身上。

    上一次良绣坊发生火灾时,他还不认识如意,后来每次想起都暗自庆幸,幸亏当时没出什么事,否则他就遇不到如意了,可他也是真没想到,父亲竟故技重施,再一次……

    他再一次险些失去了如意!

    想到这里,黄兴就觉得后怕。

    如意还在那说着:“黄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这样视我们大家的生命为草芥,我绝对不可能原谅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黄兴愣愣地看着如意,苦笑:“意味着你不可能做他儿媳?”

    “没错!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走吧!”

    如意赶黄兴回去,然而,黄兴却是怎么也不走,也不说话,就那么杵在那里,盯着如意,想着什么。

    大家看着这两个人,互相望望,也不好插嘴。

    “那个,两位,要不,到里面慢慢谈吧?”

    金鑫的声音很适时地响起,带着几分笑意的建议。

    那两人听了,微微一愣,看了眼金鑫。

    金鑫拿手指指了下四周,说道:“大家都在看这边呢。”

    她微笑着,又说道:“毕竟是私事。想必你们也不想让大家看热闹吧?”

    金鑫的几句话,倒是缓和了那两人之间僵化的氛围,也让他们意识到了,周围的确有好多双眼睛,都在打量着这边。

    如意是早知道的,自从和黄兴扯上了关系,因着黄兴的缘故,她也跟着备受注目,她是个心气高的人,最受不了被人用各种各样怪异的眼神打量,本来没注意到也没什么,现在金鑫一提醒,发觉了,立即心里就憋得难受。

    她抿紧了唇,微怒地瞪了黄兴一眼,转身就回楼上去了。

    黄兴见状,赶紧在后面跟上去。

    锦娘赶紧要去拦着,却被金鑫劝住了:“好了锦娘,这事还是由着他们自己去搞吧。你去,恐怕会更不好处理。”

    锦娘看了看金鑫,叹了口气,就真没追上去。

    金鑫问道:“里面的东西都被烧光了吧?”

    锦娘知她是问花魁大赛准备的衣服,便道:“当时走得匆忙,该带上的。”

    “没了就没了,重新弄就好。”金鑫是早料到了,也不生气,拉着锦娘坐下了,又道:“只是,接下来,良绣坊的重建才是大问题。”

    说起这个,锦娘这心里就闷得难受,想当初金克振为了开这个良绣坊,花费了多少的时间心血,好容易才建起来,一门心思是要做成天下第一绣庄的,可自从他死后,这良绣坊不但没维持原本的盛名,反而日渐衰落,现如今甚至付之一炬,怎么不让人唏嘘心疼?

    锦娘爱慕金克振,将这良绣坊看作是他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份念想,也就是这份念想,才能让她二十年来不顾一切地守在这里,然而,到底还是没守住。

    她的眉头皱着,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面色平静着,却总让人觉得暗藏着几分悲怆。

    金鑫看得发愣,知她心里是不好受,想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叹了口气,金鑫道:“我想过不了多久,黄鳝就会找上门来。”

    “良绣坊都毁了,他还来做什么?”锦娘没好气地说道,提起黄鳝,她脸上的厌恶便不加掩饰地显露出来。

    “还能做什么?拿良绣坊的地皮啊。”金鑫笑着应着。

    锦娘闻言,一个怔神,这才恍惚想起,这黄鳝追着咬着良绣坊二十年了,不就是看中了那块地皮吗?

    其实,那块地皮虽极好,却也不是就此一处好地方,若是他黄鳝想,别处也搞得到。但是,毕竟是霸横惯了的人,一向是想要的没有不到手的,突然碰到了一个倔得要死的锦娘,就如强手碰到了钉子,扎得生疼,硬是碰不得良绣坊,这心里哪里没疙瘩?更是死心地要拿到手!这才千追万堵的,到处找良绣坊的不是。

    现在可好,良绣坊没了,他是认准了金鑫没有钱,是搞不起了,他来说要买,金鑫肯定会乖乖给的。

    锦娘聪明,很快就想到了这层厉害关系,她看着金鑫:“五小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金鑫笑道:“不是说了,要重建良绣坊吗?”

    “可是,这要花的数目可不小,五小姐你手头哪里拿得出?”锦娘是知道金鑫的财政状况的,金克振虽给金鑫留下了不少的铺子,但是多数都是入不敷出,是挪不出钱的,若是卖了,又实在可惜,毕竟那地段都是很好的,金鑫本来还打算先放着,日后重新开张做起来呢。

    还是说,真要卖了?

    金鑫还是笑了笑,说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还没想到比较好的应对办法,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慢慢想,总会想出来的。你也别太忧心了,跟大家伙先在这里住着,费用我出,就这一两天,我去外面先找找,看看有没有比较好的民居,给你们安置。”

    “五小姐,其实不必这样……”

    “行了,你们这样匆匆出来,肯定没带多少钱吧?接下来衣食住行花费可不少,还是让我来吧。”

    见她这样说,锦娘便也没再说什么。

    其余几个人则是对金鑫感激至极,要是换了别的老板,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就一句散伙,其他的什么都不管,哪会如她这般,还百般替他们安排的?

    本来,几个人对于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闺中小姐做他们的老板还有狐疑,现如今,却都暗暗庆幸,对未来的担心和迷茫也由此消散了不少。

    金鑫当下就过去和掌柜的交接,先付了他们这两天的伙食费和住宿费,然后又安抚了下大家,便带着子琴回去了。

    金鑫坐在轿子里,一只手撑着窗纱支着额头,这才有心思开始认真思虑起未来的打算,想起,就觉得头疼。

    尽管跟锦娘他们打了保证说一切都会解决,但那是结果,这个过程,肯定很费心神。

    首先最紧要的问题,就是资金。

    她敛着眉头,正犯愁呢,却突然感到一阵大风哗哗而过,一下子透进了轿子里来,吹得她心神一凛。

    金鑫有些错愕,抬眼向外看去,这才发现,天上,太阳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看得见一朵朵灰黑的云朵笼罩覆盖着,装饰着天空,把原本还算明朗的天空遮得阴沉诡异,眼看着就是要下大雨的征兆,而大街上,风呼呼刮着,吹得周边酒店的幡子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被吹跑了似的。

    子琴说道:“小姐,看着天要下雨了!”

    “加快点速度。”

    “是,小姐。”

    子琴应了声,便吩咐轿夫步子快些。

    轿夫也是怕下雨,也不敢耽搁,步子果真快了许多,一顶轿子在街道中迅速地穿过,稳稳地就朝着金家而去。

    ***

    外出,回来很晚,没能加更。爽约了,抱歉。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又拿她的婚事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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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到底是来得快,没一会儿就下起来了,稀里哗啦的,如一个聒噪的妇人催着人似的,响得人心里焦躁。

    轿夫淋着雨抬着轿子奔走着,大雨打下来,早就浇透了全身。

    金鑫坐在轿子里倒都还好,关键是看着外面随轿子跑着的子琴,眉头皱得老高:“子琴,要不你先跑回府里去吧?小心病了。”

    子琴抬手抹着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费劲地看着前面的路,口中说道:“没事的小姐,反正都淋透了,也不怕再多淋会儿,瞧,前面就快到了。”

    金鑫看着,没说话,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好容易总算到了地方,一行人立即从角门钻进去,直接将轿子放在了回廊里,正襟站着,连脸上的雨水也不擦一下,这些个人是老太太专门拨给金鑫用的,早被金鑫训练有素,就算到了这个时刻,也不忘了规矩,没人敢偷一下懒。

    金鑫从轿子下来,看了他们一眼,真是从头浇到脚,狼狈至极,可那样规矩站着,目不斜视的样子,却反而使那几分狼狈看着微不足道了些。

    “好了,你们回去吧。”

    “是,小姐!”

    几名轿夫异口同声地低头应了句,这才动作起来,抬着空轿子,转个头,回他们的住处去了。

    子琴目送着人走远了,笑道:“小姐,恐怕府中再没哪个下人有你底下这几个规矩的了。”

    金鑫却是看了子琴上下:“还有工夫说话呢,快跟我回去,换身干衣服。否则真要着凉生病了。”

    子琴知她是担心自己,心里自然高兴,忙笑着,郑重点头:“是,我的小姐!”

    金鑫看着她那样子,笑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明白,本来最近天凉,她淋了雨,不着急回去,怎么笑得出来?

    因为下雨,又没带雨具,两个人便沿着能够遮雨的回廊走,回廊是有着固定的路线的,少不得要弯弯绕绕的,路上碰到不少的丫鬟婆子,见到金鑫的时候,见礼之余更不由得拿眼打量了下被淋透了的子琴。

    他们可是知道的,这位庶出的五小姐如今可是厉害了,也不知怎么说服的老太太,不忙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反而天天地往外跑,经商去了。

    一个年纪轻轻待字闺中的女儿家,竟然从商,这事怎么听着,都有几分地骇人听闻,然而,看这五小姐的样子,那是认真极了,还真做起来了。

    今天也是,外面来了个伙计,说了几句话,人就急忙忙地往外跑,往日里还女扮男装一番,这回却是都来不及似的。

    到底干什么去了?

    不过,一个女孩儿家,再怎样,到底嫁人才是大事。

    大家想着,谁也没把金鑫从商的事情当回事,只当是老太太宠她,任由着她玩一玩罢了,到头来还是要嫁人的。

    金鑫和子琴一路地回到了住处,正碰上子棋拿着雨具出来。

    子棋一看到她们,笑道:“小姐!你们回来了!我正要去给你们送伞呢。”

    金鑫笑笑:“给我们送伞,往哪送?只怕你刚出了大门,就找不到北了呢。”

    子棋这丫头方向感是出奇的差,平日里就光是在着金宅后院里,也免不了有迷路的时候,让她去外面,金鑫还真不放心,因此听得她要去送伞,不由得调侃着她。

    子棋听了,眉一竖:“小姐!我没那么笨!”

    金鑫却不跟她理论,而是把后边的子琴往前面一推:“行了,没看到你子琴姐姐都成落汤鸡了吗?厨房里应该有热水吧,快去帮着准备着,让你子琴姐姐洗个热水澡,不然要生病了。”

    子棋听了,放下雨具就往厨房去拿热水准备去了。

    到了金鑫房间门口,子琴看了眼金鑫,说道:“小姐,那我先过去整理一下。”

    “去吧。我这也没什么事,需要叫人的话,不是有张妈妈和子棋呢嘛。”

    子琴点点头,便又走几步,进了隔壁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金鑫则推门进了自己厢房。

    房间的窗开着,不停地有风雨飘进来,窗边的轻纱也随风摇摆着,颇有几分风情般的缱绻情状。

    金鑫走过去,正要关窗,却突然顿住了动作。

    这个窗子正对着后院,金鑫平日里空闲的时候就喜欢搞搞园艺,院子里也因此种植了不少花卉盆栽,时值秋天,许多花都已谢了,只有少数的当季的花开着,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小片的菊花,嫩黄的颜色,低调而温暖,在风雨中微微摇晃,惹人怜爱,却又从容淡然。

    金鑫看着那些菊花,一时竟有些着了迷。

    她虽喜欢搞园艺,喜欢种些花花草草,但是,面对那许多花花草草,她却从来没有刻意地去喜欢着某一种,一切都是随心境而变化着,今天可能看这个赏心悦目,明天可能看那个豁然开朗,看似没定性,可于她而言,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在意,毕竟,主导权始终是她自己不是?

    她看着那淡雅的菊,唇畔微微地弯起,索性也不关窗了,就整个人倚在窗边,钻研似的,发呆似的,只是望着出神。

    张妈妈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正靠在窗边淋雨,吓了一跳:“哎呀,小姐,你这样会着凉的!”

    金鑫被张妈妈突然的高声给吓到了,回头,就看到张妈妈已经走过来,拉着她离开了窗边:“小姐,你看看你头发,你的脸都湿成什么样了!好好的,站在那边挨雨淋做什么?”

    金鑫这才注意到似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湿的,愣了下,随即便笑开了,接过张妈妈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说道:“没事。淋点雨,人也精神。”

    “这不是找罪受呢嘛!”张妈妈嘀咕着,对于金鑫这样任性的举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金鑫没理会张妈妈,坐到了一边,安静地擦好了脸,又去擦头发。

    张妈妈则走过去把窗给关上了,转过身来,正要再唠叨几句,就看到外面,一个小丫鬟从房门边探进了个头来:“五小姐在吗?”

    金鑫看了眼门口,认得是老太太身边的小丫鬟四儿,便笑道:“在呢,怎么了?祖母找我?”

    四儿一向是喜欢金鑫的,见到金鑫,眼睛都是笑的,走过来,口中说道:“五小姐,有喜了!”

    金鑫愣了下,有喜?好端端地哪来的喜?

    “什么喜?”她问道。

    四儿却弯着眉眼,笑道:“大夫人给五小姐你相中了一门好亲事,刚给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听着,也是极满意的,看样子是要应承下的,正叫五小姐你过去看看呢。”

    金鑫一听这话,心底轰的一声,有不妙的预感。

    她的眉头微微一蹙,好端端地,为什么又提婚事?本来良绣坊被火烧的事情已经够郁闷了,还没解决呢,现在又来这一桩,成心给她添堵呢嘛。

    她转念一想,是大夫人张罗的,

    金鑫也是奇怪了,起初老太太让大夫人给她张罗婚事,人还看着很为难的样子,这次怎么这样主动,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巴不得把她打发出门才开心吗?

    她在这金家,是碍着人什么事了吗?

    张妈妈在一边却是开心得拍手叫好:“这是真的吗?可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着呢,小姐再这样放下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好归宿,还想着要不要跟老太太那去说说呢。没想到大夫人倒是有心,竟帮着张罗起来了!”

    金鑫听得不禁好笑,有心?是有心,不过是好心还是坏心,可就难说了。

    她可还记得呢,上次就是大夫人有心,她险些嫁人作妾,这才过了多久,又有心起来了?

    张妈妈却还在对她说:“小姐,这次可要好好把握,可别再使性子了,要是人条件不错,你就应了吧,难得老太太疼你,总问你意见,你若是总拒绝,老太太再疼你,也是要生气的。毕竟,小姐,你这条件……”

    张妈妈说着,话突然打住,捂着嘴,表情很懊悔的样子。

    金鑫看了张妈妈一眼,笑道:“我这条件,一个无父母庇护的庶女,也不可能嫁个极好的人家,差不多就得了,是这意思吧?”

    “小姐,我这不是……”

    “行了,张妈妈,我会好好想的。”金鑫说着已经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也不回头,只说道:“但是,张妈妈,我金鑫从来不是个任性的,要说任性的话,那就只一条,那就是,我只做我乐意做的事情!”

    言毕,人便已经往外走。

    四儿在后面紧紧跟上,只留下张妈妈一个人站在那里,自责不已。

    金鑫一路就往老太太的地方来,然而,她并不着急,还刻意地走得很慢,一张脸平静得很,却是面色有些沉。

    四儿在后面不停地探脑袋打量她的脸色,本来还意味她听到消息会很高兴,可是,看样子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四儿忍不住,终于试探性地询问道:“五小姐,你不开心吗?”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人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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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回头看着四儿担忧的脸色,愣了下,觉得这小丫头的样子看着怪可爱的。

    她笑了笑,说道:“哪有不开心,只是犯愁呢,不知是怎样的人,别是什么歪瓜裂枣。”

    四儿心思单纯,没想多,闻言就当真了,笑道:“五小姐,你担心这做什么!怎么可能有那样的事呢!”

    金鑫但笑不语,心里却并不认同四儿的说法,先前已经几次惹得大夫人不高兴,她不觉得对方会有那样的好心,非但不计前嫌好心主动帮她张罗婚事,还找了个极好的人选。

    不管怎样,心里还是防着点的好。

    到了老太太屋里,才进去就看到大夫人在,边上还坐着她的大儿媳崔英。

    几人正说说笑笑,见金鑫来了,都看过来。

    “祖母,大伯母,大嫂子。”

    金鑫一一见礼。

    老太太招手,让金鑫过去,拉着她的手,就让她坐在了自己边上,看着金鑫,问道:“我刚刚听说了,良绣坊昨儿个突然起了大火,几乎烧没了。怎么样,那个叫锦娘的,他们这些人没事吧?”

    锦娘是金克振的红颜知己,这是众所周知的,老太太自然也是知道,听说,老太太曾经也有意要让金克振纳了锦娘入门,只是金克振自己不同意,也不知是为着什么缘故。

    不过,锦娘对金克振的一番痴心,老太太却是看得真真的,尤其是得知她为着守住良绣坊,甚至不惜伤了自己的一双手,又怎么可能不动容?如今听得良绣坊出事,自然关心地询问她的情况。

    金鑫应道:“祖母放心,良绣坊烧了,但人没有受伤的,锦娘和大家都挺好。”

    “这就好。”老太太听着,点了点头,又说道:“我知你最近主要就是张罗良绣坊的事情,现在良绣坊没了,我看,你也省了这份心事,索性全放了,好好地在家里待着,别再成天地往外跑,太累了。”

    金鑫听得老太太的话,心里不禁一个激灵,这意思,哪是让她放下良绣坊,这是让她彻底放弃经商的念头才对吧!

    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变卦了?

    金鑫心神一醒,目光不由自主地便瞥向了一边的大夫人。

    大夫人面色不变地在那坐着,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

    金鑫收回了目光,看了眼老太太,笑道:“祖母,不是答应我了,让我好好试着,怎么又让我放下呢?”

    “这良绣坊都没了,你还做什么?我可知道,你爹留下的那些产业,现在就剩一个良绣坊还能看的。”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门心思地想把它做好啊。”金鑫依旧笑着,拽着老太太的衣袖,撒娇道:“祖母,你明明答应我的,可不要说话不算话啊。”

    “我这……唉,你这孩子,我这不是怕你太累了吗?再说了,良绣坊现在都烧没了,你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想拿你那点月例银子去重新搞起来?”

    “祖母……”

    “五丫头,不要怪祖母出尔反尔,祖母也是为着你好。这些日子,外面都传遍了,说你跑到外面抛头露面去经商去了,虽说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事情,但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最该做的,就是在家好好学女孩儿该做的事情,而不是这样成天往外跑,人瞧见了,对你名声也不好。”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着,又道:“再说了,就算祖母让你做了,也是一时半时的,总不可能让你一辈子都做这样的事情吧,太不符合女子的身份了。何况,你还未出嫁,你现在这样,日后还有谁想娶你进门,就算嫁了,恐怕你婆家也会因此反而看不起你。”

    金鑫听着老太太的话,歪头,问道:“祖母,你先前可不是这样同我说的。怎么如今竟想这样多?”

    “之前我也是一时糊涂,想着你爹的缘故,便烧了脑了,就应了你。这些日子,怎么想怎么不对。尤其看你一门心思栽进生意经里去,更是让我担心。”

    金鑫听着,眉头不可察地一蹙,抿着唇,没有说话。

    一边,大夫人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大嫂子崔英倒是说话了,笑着对金鑫道:“五妹妹真让人羡慕,有祖母这样疼着,任着五妹妹的意思去做生意不算,还能想到这样深,处处为五妹妹着想,我看着,都要眼红了。”

    老太太看了崔英,笑道:“这张嘴说的,好像我这老婆子一碗水端不平似的,你好好想想,我难道对你就不疼了吗?哪次你跟世明吵嘴受委屈,不是我这老婆子站你这边帮衬着你的?”

    崔英笑道:“祖母这话说的。我真该无地自容了。”

    老太太呵呵笑着,手却抓紧了金鑫,说道:“好了,五丫头,这事就乖乖听祖母的吧。”

    金鑫抿了抿唇,说道:“祖母,还是让我再试试吧。”

    “……”

    “祖母,你也知道,良绣坊花费了我爹不少的心血,现在,我才接手没多久,非但没有让它重振名声,反而让它被一场大火给烧没了,你说,我这心里,哪能放得下?何况,锦娘他们几个,我允诺了会好好地安置他们,也允诺了会把良绣坊重新做起来,总不能食言吧?我听闻爹爹生时素来是个一言九鼎的人,在大家心目中一直是个有口皆碑的人,我既然是他的女儿,必然也要做到这一点,否则不是给爹爹丢脸吗?”

    老太太静静地看着金鑫,一张脸静默着,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大夫人这时开口了:“五丫头,事情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锦娘他们的要安置的话,我们金家出面,还不好给人个安排?至于良绣坊,你若是个男儿,想要做好它,我们也不会硬拦着,关键你是个女儿家,到底不合适,想来这一点,谁也不会怪你,你又何必放它不下。还是乖乖听老祖宗的话,别再去做生意上的事情了。”

    金鑫看了眼大夫人,咬牙,声音还算温和,但口吻却很倔强:“大伯母,话不能这样说,我是我爹的女儿,而且是他唯一的女儿,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在我看来,不论我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作为我爹的孩子,我便该如他那般,言而有信。”

    大夫人听着金鑫的话,脸色微微一沉,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却并不表现得很明显,只是唇抿着,没再说话了。

    “行了,你这丫头,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拦着你了。”老太太出声,看着她:“你要做就去做吧。不过,见好就收,别迷进去了!别忘了,你始终是个女儿家!”

    金鑫听了,忙高兴地应下了。

    良绣坊的问题就此揭过,老太太却又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情来。

    “对了,今天叫你来为着什么事,你应该也听四儿那丫头说了吧?”

    金鑫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点点头:“嗯,听说了。”

    “这次难为你大伯母,心里记挂着,主动给你张罗来的。”

    金鑫闻言,不得已地转头看了眼大夫人,起身福了福身子,笑道:“大伯母费心了。”

    大夫人面上是淡淡的,笑道:“也不必谢,你父亲早亡,母亲又不问事,我身为你大伯母,这事帮你张罗着,也是应当的。”

    大夫人又说道:“这次这位公子,跟我们金家还有点关系。”

    金鑫不解。

    老太太在一边说道:“这次你大伯母推荐的人,是崔家的公子。”

    “崔家的公子?”金鑫呢喃,随后,目光落在了崔英的身上:“大嫂的哥哥?”

    “准确来说,是我的一个表哥。”崔英笑了声,说道:“比你大三岁,性情是出了名的温和有礼,家境殷实,最关键的是,他并不看重门第出身,只看人才品性。前阵子我母亲让人托了消息给我,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帮着给我表哥介绍一门亲。我当时立即就想到了五妹妹你,只想了遍你俩站在一起的样子,就觉得,天哪,再合适没有的了!”

    崔英在那里一连串地说了一段话,打量着金鑫的脸色,问道:“五妹妹,你怎么想呢?”

    金鑫愣了下,怎么想?她连人都没见过,就光听崔英这讲了,能怎么想?

    她笑道:“大嫂这样问,我该怎么回好?毕竟没见过人呀。”

    大夫人这时又开口了,却不是对着金鑫,而是对着老太太说道:“人我倒是有机会见过两次,确实是如崔英所说,是个人才,性子也极好的,很礼貌周到。老太太不也刚看过他的画像吗?”

    金鑫看着大夫人专对着老太太说话,就看出来了,人这是直接从老太太下手,就想让老太太直接看准了定下来,到时候,不管她金鑫肯不肯,都嫁定了!

    老太太点头,手拿过手边小几上的一个卷轴,一边让鸾鸣打开,一边对金鑫说道:“我瞧过了,确实是不错,你也看看。”

    金鑫佯装羞涩地笑了笑,心里却有几分不屑一顾,她是压根没打算嫁人好吗?何况是大夫人推荐的人。

    然而,她也知道,老太太很担心她的婚事,就是为了让老人家放心,她也得做做样子不是?

    于是,金鑫便看过去,就看到鸾鸣打开的画轴里,的确画着一个着蓝衣的翩翩公子,墨发束冠,面容俊朗,个子看着也是高的,就是人偏瘦了些。

    老太太在边上问道:“怎么样,不错吧?”

    金鑫还没回话,崔英已经走了过来,打量着画,又打量着金鑫,笑道:“真是,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合适。若是真人站在一处,啧啧,定是天作之合!”

    金鑫听着崔英那连连的好话,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审视地盯着那画中人,连着看了好几遍,才启唇,说道:“太瘦了些。”

    崔英那边愣了一下,笑道:“是瘦了些,不过,以后五妹妹嫁给他了,好好照顾他的饮食,让他长些肉,不是瞧着不瘦了吗?”

    金鑫却挑眉,不大乐意地说道:“为什么要我照顾他饮食?大嫂,他们家没厨子下人吗?连合理的饮食都没办法帮他安排?”

    “这也不是……我这不是想着,做妻子的总是比较用心嘛。”

    金鑫却突然轻叱一声笑了,打趣地看着崔英,说道:“大嫂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大嫂的话成立,怎么我世明大哥看着还是那么瘦?是大嫂照顾得不够用心的缘故?还是太用心的缘故?”

    崔英被倒打一耙,脸色明显地有些尴尬,强笑了两声,打了金鑫一下:“五妹妹,不带这样逗人的。”

    “这不是大嫂你先逗的我嘛。”金鑫却笑笑,并不认真,仿佛刚才她说的话真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大夫人走过来,看了眼那画中人,说道:“除了瘦些,其他地方都是蛮出众的。五丫头,你大嫂人谦虚,不爱说,我实话告诉你,这位崔公子可是个香饽饽,很多人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的。”

    金鑫微笑,合着这意思是说过了这个存就没这个店了,叫她别再挑三拣四,谢天谢地地认了这个就得了的意思吗?

    的确,这画中人的确长得还不错,但是,金鑫却并不觉得这就够成她嫁的理由了,要说长不错的话,她还不如嫁给柳仁贤呢,至少柳仁贤看着比这男的还要帅许多,还熟悉,还和她志趣相投。

    然而,就连柳仁贤,她都没想过要嫁,何况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男子?

    倒不是金鑫眼界高,主要还是为着,她压根就没动过嫁人的念头。尤其是在这个封建的古代,盲婚哑嫁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嫁错人的情况更是多,她可不想就这样听人几句蛊惑的话,就乖乖嫁了,她要嫁,就一定要嫁个自己爱的男人。

    当然了,她目前还没想过要去找。

    可惜,这些话,她不能跟这些人说,就算说了,人也不会理解。

    她也懒得说。

    老太太说道:“五丫头,好好想想。”

    “不,我不嫁。”

    ***

    七千。算是加更了吧。接下来要更《换心不换爱》,看看情况吧,如果还有精力,这边就再更一章,不行的话,只能明天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就这样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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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已经二十岁,过了接下来的冬天,就二十一了。放在这古代,毋庸置疑属于剩女的行列,照这情况,该是想方设法恨不得明天就嫁出去,然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出嫁,实在让人费解。

    哪怕是一向疼她的老太太也不由得沉下了脸,生气。

    “五丫头,你这又是为着什么不肯嫁?”

    金鑫自知这情况下不管她编什么理由都会惹得人不高兴,却又不得不应付过去,她硬着头皮道:“祖母,我还想再陪在祖母身边几年。”

    “啧,你这孩子,怎么分不清状况?”老太太一改和颜悦色,板着脸说道:“你是二十了,不是十六七岁那样还有两三年可以耽搁的,祖母一大把年纪,谁知道哪天就没了,再疼你还能护着你一辈子?还不趁着祖母现在还在,亲自给你择一门好婚事,嫁了人,日后这一生也有个保障。明明是个聪明的,怎么这样的道理还不明白?”

    金鑫听着老太太的话,低着头,没说话。

    崔英在旁边劝道:“是啊,五妹妹,老太太说得对。你这年纪是真不能再耽搁了,而且你放心,我那表哥,我是敢打包票的,真真是个极好的人,你若嫁了他,他绝对会把你好好宠着护着,不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大夫人也说道:“五丫头,你可想仔细了,错了这个崔公子,往后恐怕就再没能遇到有这样好的条件的公子了。”

    老太太拉着金鑫的手,深沉的目光,重重地盯着金鑫的脸:“五丫头,事情先搁在这里,等过两天,都问清楚仔细了,若是没有异议,祖母是打算给你定下来的。你也趁着这些时间自己好好地想一想,像你大伯母说的,要想清楚。”

    *

    金鑫心事重重地回到梧桐苑。

    子琴已经洗过了澡,见她回来了,便迎上去问道:“小姐,我都听张妈妈说了,怎么样,老太太那边怎么说?”

    金鑫很是无力地看了眼子琴,叹了口气,说道:“这回是大嫂子的表哥,叫崔琦,祖母的意思是很满意,有意要就这样定下来。”

    子琴听了一怔,她知道金鑫无意嫁人,也知道老太太先前曾松了口,表示不会这两三年不会硬催着金鑫嫁人,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就变卦了,而且速度这样快,连对象都给找好了。

    金鑫也是始料不及,这良绣坊的事情还没解决,又碰上这事,真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在那里,蹙着眉头。

    要说老太太也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突然地有这样的转变,定是有人在旁边撺掇的,少不得便把这事跟大夫人扯到一处去,毕竟,这婚事是她主动给找来的,而且,对方还是她大媳妇娘家的表哥。

    想相信一切与大夫人无关,都难。

    如今这事最高兴的就属张妈妈了,张妈妈可是一门心思地盼着金鑫早些嫁人,得知这“好消息”,立即喜不自胜,一溜烟地就跑去楼上,给赵姨娘说了。

    赵姨娘正坐在榻上,面前放着绣架,正在绣东西。

    张妈妈站在她边上,笑道:“赵姨娘你是小姐的生母,眼下小姐的婚事总算有了着落,我想着,总归要告诉赵姨娘你一声。”

    赵姨娘手中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的,面色平静,双眸淡漠地看着眼前的绣架,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张妈妈的话似的。

    张妈妈见她不为所动的样子,脸色闪过一丝异样,像是失望。

    然而,张妈妈并未就此收住了话头,仍在那自顾自地说道:“对了,这次的婚事是大夫人主动给小姐张罗来的,听说对方人才极好,老太太也很满意的。”

    赵姨娘拿着针线的手一顿,默了默,抬头,双眸悠悠地转过来,看着张妈妈:“你说是大夫人主动给张罗的?”

    “可不是?”张妈妈见赵姨娘有反应了,心头一喜,又说道:“也是没想到,过去老太太几次叫大夫人帮忙给张罗我们小姐的婚事,大夫人应是应下了,但看着却并不很热衷的样子,这次居然这样积极,都给张罗好了。”

    赵姨娘看着张妈妈,低眸,抿着唇,说道:“是啊,大夫人竟突然这样热心,也是怪难得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那口吻让人听着总觉得好像暗含深意的样子。

    “五小姐怎么说?”赵姨娘又问道。

    “还没回来。”

    张妈妈刚应着,就看到子棋在门口说道:“张妈妈,小姐回来了!”

    张妈妈一听,忙按捺不住地要去问问情况,便急急跟赵姨娘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赵姨娘仍旧坐在那里,却是没心思再绣下去,只是看着自己的绣架,蹙着眉头。

    金鑫还在跟子琴说着话,就看到张妈妈从外头走了进来,面上堆着笑,张口就问道:“小姐,怎么样,是哪家的公子?”

    金鑫看着张妈妈那样高兴的样子,心里陡地黯黯神伤,怪反感张妈妈此时的笑的,虽然知道张妈妈心是好的,却还是忍不住生气,毕竟,这样的局面一点不是她想要的,对她来说就跟黄连卡在了喉咙里一般,上不去下不来,苦不堪言,然而,她这样犯愁犯苦的时候,张妈妈却为此而高兴不已,她会不反感就怪了。

    “是大嫂子的表哥,崔琦。”

    张妈妈一愣:“是大少***表哥?”

    金鑫嗯了声,不愿多说的样子,起身向里面走去,进了自己的房间。

    张妈妈却从后面跟了过来,问道:“大少奶奶娘家也是个不错的人家,书香门第的,虽说高官没几个,却也出了不少的大才子,是个不错的人家。想来,那位崔公子定不差。”

    金鑫不耐地皱了皱眉头,说道:“是是是,是不差,非常之好。刚刚在那里,好几个人已把这些个话表示了个几遍,张妈妈你就别跟着起哄也在我耳边吵吵了,都快长茧了。”

    张妈妈见金鑫不耐烦地样子,一努嘴:“小姐,这话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金鑫不打算继续的样子,坐在了床上,脱了鞋,便躺在了床上:“行了,张妈妈,我有些累,睡会儿,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子琴吧。”

    说着,也不等张妈妈说话,就自己伸手,将床帐放了下来。

    张妈妈看着那床帐缓缓落下,皱了皱眉头,叹息着摇头。

    子琴知道金鑫心里烦闷,想要清静清静。

    她走过去,对张妈妈道:“小姐今天事情多,挺累的,我们还是让她睡会儿。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人床帐都放下来了,摆明了就是不想再谈下去的意思,张妈妈哪能再这样没眼色地杵在这里讲下去,听得子琴的话,只得点点头,跟子琴一块出去了。

    *

    老太太的话不是开玩笑,接下来的两天里,果然让人把崔琦这个人好好地调查了一番。

    崔琦,二十三岁,乙州人,是乙州州官崔守和的三子,自小聪敏过人,听闻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久前刚刚中了举人,是个颇有名气的年轻才子,最关键为人品性温文尔雅,也因此交友甚广,关键是还没有不良嗜好。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出众的男子。

    老太太本还担心着,觉着这大夫人突然这么主动给金鑫安排婚事,其中有诈,所以还特意让人去调查得非常仔细,但是,看这调查结果,倒是她多疑了。

    老太太掌握了这些情况,便也没迟疑,便点头了。

    崔英见老太太满意了,面上一喜,忙说回头告知娘家人,让崔家请媒婆上门来提亲。

    金鑫此时人在府外,正忙着处理良绣坊的事情,对于此时全然不知,等回来后,听说了,整个人都呆在那里。

    张妈妈和子棋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了,金鑫却坐在那里,一脸死灰。

    这就定了?

    虽然当初就有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可是,真碰到了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此时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了,这就是古代,女子不但地位低,多处受限,而且,还命不由己。

    是啊,命不由己。当真是命不由己。

    她坐在那里,忍不住心底哀叹。

    子琴在一旁看着她的脸色,担忧地说道:“小姐,事已成定局,看来也只能接受了。”

    金鑫嘴角微微一弯,牵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认命吗?”

    “要不,再跟老太太说说?”

    “没用的。祖母纵容了我这么多次,这次怎么也不会再容我的性子来,何况,她一直为我的婚事犯愁,就怕我年纪拖大了,将来更不好嫁,如今好不容易碰到这个她这样满意的人选,你说,她会愿意错过吗?”

    “……”

    子琴眼睛看着金鑫那有几分无力的样子,眼睛动了动,想安慰几句,却说不出话来。

    终究还是选择沉默。

    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金鑫说道:“也不知那个崔琦是不是真有他们说的那样出色。我总觉得这事太完美了些。”

    虽然跟大夫人没有结什么太大的梁子,也想不出对方有什么动机会刻意祸害她,但是,金鑫还是忍不住地对大夫人怀有戒备,就是觉得她没那么好心。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寒月说崔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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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柳阁。

    寒月一看到金鑫,面上就浮现出笑意,“呀。这可是稀客。”

    金鑫走过去,笑道:“之前也来过不少回,这才几天,我就成稀客了?”

    寒月正在练字,人站在书案前,笔还在手中握着,抬着头,看着金鑫,眉眼一弯,“少说也有十日没见,这时间可不短。”

    “看来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金鑫笑着走到她的边上,低头打量她的字:“啧啧,都说昭柳阁的寒月姑娘才情斐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是不假,看这字写的,多秀气好看。”

    “顶多就是经看些,若是跟金大小姐比起来,可就算不得什么了。”

    金善真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女,就连当今太后都盛赞她的才情,也一直是金家的骄傲。

    寒月虽说得谦虚,但此时直接就拿自己同金善真做比较,这其中的骄傲与自信,也是可见一斑。

    金鑫笑笑,又问道:“这是为第三场比试做练手吗?”

    “平日里这个时间就有练的。”寒月放下笔,歪过头,眼眸深深地看着金鑫,笑道:“五小姐这段时日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还有闲工夫到我这里来?”

    “来给你送衣服来了。”

    后面,子琴将一个包袱放在了不远处的圆桌上。

    寒月一怔:“衣服?是后天的比试用的衣服?”

    “不然呢?”

    寒月有些错愕的样子,走到圆桌边,伸手打开包袱,里面果真放着一套衣服,统一的紫色,但是,却紫得很有层次感,最关键的是,上面还有一点一点由银色丝线勾勒出的若隐若现的星点,整件衣裙乍看过去,有如繁星点点的夜空,而那极富层次感的,由深到浅的紫,就仿佛星空一点点蔓延开去,就仿佛要被那颜色融进去。

    寒月眨了眨眼睛:“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做的那套因为大火烧掉了,重新来做已经来不及,我便直接换了种,绣法也简单,主要还是上色的晕染,费了好些工夫。”

    金鑫又说道:“当然了,我知道你也有另外准备的,就是做了来给你看看,你若是喜欢,便拿去,若是不喜欢,我也不强求。毕竟是我们良绣坊没守约,当初的约定也就不算数了。”

    “不,我很喜欢。”

    寒月却满意地将衣裙收好,递给了一边的丫鬟:“收好。”

    寒月又回过头来,拉着她一块坐下,笑道:“真没想到,你这么短时间内就做出来了。这是五小姐自己做的?”

    “嗯。”

    “心思可真巧,手也巧。如今,我可算是对五小姐你刮目相看了。”

    “能让你满意,也是我的荣幸。”

    金鑫见她好像是真满意的样子,心里自然也高兴,又说道:“三日后的比试,我会去给寒月姑娘你捧场的。”

    “怎么?五小姐有那空闲?”

    金鑫奇怪道:“怎么没有?”

    “呵呵,我可是听说了,五小姐刚定下了婚事,不是应该很忙吗?”

    “你如何知道的?”

    “上次看锦娘的时候,听锦娘说的。”

    金鑫早就给锦娘他们几个安排好了新住处,寒月在第一时间就去看望过了。

    寒月又问道:“嫁人后,五小姐应该不会再做生意了吧?”

    良绣坊已经被烧没了,如今婚事也定下来了,在寒月看来,金鑫从此金盆洗手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是十分当然的事情。

    然而,金鑫却道:“不,该做的还是要做。”

    寒月有些讶然,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你夫家怎么可能同意你经商呢?”

    “至少目前没有放弃的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金鑫叹息着说道。

    子琴见她一副犯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不介意说说是怎样的人家吧?”

    “叫崔琦。”

    “崔琦?”寒月一听这名字,脸色便微微一敛,皱眉:“可是乙州州官的三公子,那个被誉为乙州大才子的崔琦?”

    金鑫见寒月有些激动的样子,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风月场中,没有人不知道他的。”

    “这人很风流?”

    “倒不是风流,是他的一段韵事太出名了。”

    “韵事?”金鑫本来对崔琦这人有几分狐疑,此时听得寒月如此说,立即就被挑起了兴趣,笑着问道:“是怎样的韵事?”

    “就是他和乙州花魁尹霜的感情事,传了好些年了,这崔公子为人豪爽,交友也甚广,我这边经常来一些文人才子,好些是他的朋友,偶尔听他们谈起崔公子,就是说他和这位尹霜的事情。”

    寒月顿了顿,看了眼金鑫,说道:“据说这两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崔公子一门心思地要娶尹霜进门,但是崔家不同意。”

    “哦。是才子佳人的故事。”金鑫听着,面色倒是淡然得很,就是眼睛动着,像是思索着什么。

    “没想到你要嫁的人就是这位崔公子。”

    金鑫但笑不语,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突然问道:“对了,你说那个尹霜是乙州花魁,那么,此次的花魁大赛,她应该也会来参加吧?”

    “嗯,会的,而且,没猜错的话,那位崔公子也会到这里来。就是不知道是为着和你的婚事,还是为着谁了。”

    金鑫抬眸,看了眼寒月那笑意深深的眉眼,忍不住笑道:“我说,你可以讲得再白些,直说人是为了心上人尹霜来的,不是为着我来的,我又不会生气。”

    “也说不准。”寒月却摇了摇头,道:“我是没见过尹霜,就是听说是个品貌不错的,也颇有才情,尤其精通诗文,是个很厉害的才女,也正是这一点,才引得崔公子那般着迷。不过,我想,主要还是为着崔公子还没见过五小姐你的缘故,若是他见了你,得知了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女子,指不准,那尹霜在他心目中也就没什么了。”

    金鑫听着寒月的话,莫名其妙的表情,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五小姐你是个奇女子,十分有趣。”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喝什么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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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看着寒月,笑而不语。

    从昭柳阁出来的时候,子琴才在后边说:“小姐,看这样子,崔公子似乎对这门婚事应该也不是很热衷才是。”

    金鑫却笑道:“这种事情岂是我们热衷不热衷就能决定的?你也听到了,他想娶尹霜,家里是坚决不同意。他还能怎样?”

    子琴点头:“也是,虽说大少奶奶说崔公子不是个很看重出身高低的人,但是崔家毕竟是个大户人家,怎么着也不可能太随便。”

    金鑫歪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把目光瞥向了子琴的身后。

    子琴的身后停下了一顶轿子,里面,一个人走了出来。

    金鑫一看到从轿子里走出来的人,眼睛微微一眯。

    黄鳝一下轿,抬头就直直地朝金鑫这边看过来,有备而来的眼神,却装出了一副巧遇的表情,他拱了拱手朝金鑫走过来:“哎呀,这不是五小姐吗?可是巧了。”

    金鑫看着黄鳝,微笑着也拱了拱手:“应该说是不巧,我正要走。黄老板,告辞。”

    言毕,就要上轿。

    黄鳝却在后面叫住了她:“诶,五小姐,我一直想见见五小姐,却不得机会,难得今日撞见,这样,相请不如偶遇,一块喝杯茶吧?”

    “呵呵,先谢谢黄老板的盛情,不过,我出来久了,实在该回去了。”

    然而,话音才落,就看到黄鳝的轿夫一齐地围了过来。

    金鑫的轿夫也是训练有素的,看到对方来者不善,也纷纷地站了出来,及时护在金鑫她们周边。

    金鑫扫了眼那些人,转眸,微冷的目光,盯着黄鳝:“黄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黄鳝面上带着笑,说道:“五小姐,我黄鳝虽不济,却也认识不少朋友,年轻的时候与令尊也算是半个知交,照理,你也该叫我声世伯,怎么,我请你吃杯茶,也这么不给面子?”

    金鑫笑道:“的确,黄老板你算是金鑫半个长辈,不过,我倒是头次见到有长辈以这样的做法请小辈吃茶的。”

    “我什么样的做法,不就看五小姐是什么样的态度嘛。”顿了顿,黄鳝又继续说道:“对了,顺便提醒下五小姐,我这些轿夫可不单纯是轿夫哦。”

    那几个轿夫高矮胖瘦不一,但是,那一副经常干架才会有的架势明眼人谁都瞧得出来不是什么善茬。

    金鑫眉一皱,心里怨念,哼,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就近的茶楼里。

    黄鳝笑着问金鑫:“怎么样,这里的茶不错吧?”

    金鑫淡淡地喝了口茶,笑了笑,抬眸:“黄老板,不要在我身上费心思了,不管怎样,良绣坊的地契我都不会交出来的。”

    黄鳝本来还打算循循善诱的,没想到金鑫这样硬气,直接开门见山就挑明了,他的脸色不禁一沉,本来还有点笑的眼睛此时眯起了点,带着怒气,瞪一般地看着金鑫:“小丫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怎么个罚法?”金鑫却毫不畏惧,淡淡然笑道:“黄老板,我虽然年轻,可也不是被吓大的,我知道你的名声,你厉害,有手段,也够狠,向来是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我也相信,收拾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对你来说实在轻而易举。然而,就算这样,那又如何?黄老板,锦娘都能跟你斗二十年,你觉得,我难道就做不到她那样?说句难听的,我还年轻,如果黄老板你还不肯放弃的话,我也不介意跟黄老板你耗一耗。”

    黄鳝深深地盯着金鑫,声音阴冷地道:“看来那场大火还没让你长教训。”

    金鑫笑道:“黄老板厉害,没留下任何痕迹,我们也没办法指证你,把你告到官府里去,恐怕就算告上去了,以你黄老板的本事,恐怕也奈何不了你,最后只是做无用功罢了。因为这样,我才没追究下去。不过,黄老板你该不会就真的以为我会既往不咎吧?”

    “你想跟我追究,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臭丫头,我看你是出身金家,才给了你点好脸色,你可不要以为我就怕了你,横竖你也不过是金家的庶女,又没爹疼,没娘爱,我可不相信金家会为了你跟我计较太多。”

    “我刚也说了,黄老板你想要收拾我这么个小丫头是很容易的事情。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既如此,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呵呵,黄老板记性不好,我刚才好像还说了,我不会交出去的。”

    黄鳝见金鑫有一搭没一搭的,故意地在跟他绕话,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以一种看猴子似的目光看着他,心里便窝着一点火。

    但是,毕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心里不快,面上也没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沉着脸,站了起来。

    他低眸看着还坐在原处的金鑫,阴恻恻一笑:“看来,这次的交谈是失败了。”

    金鑫喝茶,没看他,笑道:“黄老板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不。我是真没料到。五小姐,你看起来跟锦娘一样固执,还真是让人头疼。”

    “让别人头疼,总比让自己头疼好。不是吗?”

    “哈哈。真是天真!你确定你让我头疼,自己就会好过吗?在老虎身上拔毛,真是不自量力!接下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意场。”

    黄鳝说完这句话,便甩袖离开。

    金鑫又坐了会儿,将杯中的茶喝尽了,才起身离开。

    刚要出茶楼门口,却被里面的伙计拦住。

    “公子,还没付茶钱呢!”

    金鑫一愣:“刚刚黄老板走前没付钱吗?”

    伙计笑道:“哪有这事呢。”

    金鑫不满地蹙起眉头来,说道:“呵,还真是,说请我吃茶,最后却是我出钱。啧啧,我算是稍微明白了一点他所谓的真正的生意场了。”

    金鑫数落了一句,回头让子琴把钱付了,便出门坐上轿子,回家去了。

    三天后。

    一向热闹的临州河畔此时更是热闹,一眼望过去便见岸上一派的车水马龙、人生鼎沸,岸边还停泊着数不清的花船,小的精致,大的大气,艘艘纷繁华丽,上面一应地摆着桌椅。

    整个烟柳画船的,实在美不胜收。

    ***

    键盘好像坏了,很不好用,打一百个字都费了好大的劲,浪费好多时间。接下来可能更不快了。只能保证不断更了。抱歉。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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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临州河畔的道路两边几乎被人群站满,附近的酒肆茶楼也是扇扇窗户大开,数不清地脑袋从窗户里边探出来,张望着。

    “来了来了!”

    有两三个孩童从道路的尽头跑了过来,高声喊着,随即便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中。

    接着,只听两声锣鼓声齐齐咣啷一响,就见两个小厮从拐角处拐了出来,一人拎着一个锣,一边敲着,一边往临州河畔的方向走。

    小厮后面,还跟着四列队伍,中间两列全是年轻的清秀丫鬟,一样的青色衣饰,面上带着微笑,各个手中都捧着一支花,有的是牡丹,有的是海棠,有的是白荷……种类繁多。左右两列则全是年轻的小厮,穿戴整洁,面容肃穆,一双双眼睛中充满警惕和戒备,仿佛铜墙铁壁一般,守着队伍,避免有人从中扰乱。

    队伍走了一段路后,才渐渐地看到了后面的光景。

    “快看!是各家花魁来了!”

    人群中一个人喊道。

    人群中立即引起了一阵骚乱。

    大家你推我我拉你的,拥拥挤挤中纷纷引颈以盼。

    远远地,就看到那群青衣丫鬟后面,一顶轿舆由四名轿夫扛在肩头随着队伍走了过来,轿子的四壁都拆去了,看着极其简陋,但是,支撑的四根轿梁却有着精致的雕纹,托着伞状轿顶,四面的薄蝉轻纱放下来,在风中晃荡着。

    轿中摆放着坐垫靠枕,小几茶盏,明艳的颜色,看着赏眼至极。

    而轿子里面,则影影绰绰坐着一名女子,纤丽的身子,正半倚着靠坐在那里,左手搭着右手放在一侧的靠垫上,梳着高高的发髻,透过那微微拂动的轻纱,依稀可见肤白胜雪,眉目淡雅,着一件素色衣裙,看着就高雅如仙,遥不可及。

    “快看!是乙州伊人楼的尹霜!没想到她竟然是第一个出场的,看来,此次花魁大赛她是最有望得到江南首席花魁之名的人了。”

    此次的出场顺序是按众花魁的名气大小来排的。

    “啧啧,冰山美人的传闻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不知,跟咱们临州昭柳阁的这位冰山美人比起来,又是如何?”

    第二顶轿舆此时也过来了,紧接着尹霜后面,不同于前一顶轿子那般有朦胧的遮掩,这顶轿子是没有轻纱的,寒月坐在里面,一身层次深邃的紫色衣裙让人看着迷离深陷,抓人的色彩搭配一下子就将人的视线从前面的尹霜那里转到了她的身上,往上,是细白的脖颈,以及清丽动人的芙蓉妆,乌黑的云发垂落在肩的一侧,上面别着两条紫色缎带,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多余的缀饰,一手支着头半枕着靠垫,美眸半睁不睁,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却又带着几分清冷。

    渐渐地,后面第三顶第四顶轿子也来了,然而,所有人就跟丢了魂似的,全部忘了去看,而是目不转睛地追随着寒月的身影,流连不舍。

    “果然是昭柳阁寒月,永远让人眼前一亮!”人群中有人赞叹道。

    “不过,你们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没有,跟以往不大一样啊。”

    “是有些不一样,看她今天穿的,还没见过那样的衣裙。也不知怎的,她这样一打扮,更让人怦然心动呢。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尤物。”

    “她向来是个尤物!只可惜,傲得很,轻易不接客。”

    “一个青楼女子,也不知哪来的清高,人若有心要她,她还能抗拒得了?”

    “嘘!小心你的舌头,这女的可不好惹,背后有人呢!”

    寒月听着人群中间杂着的议论声,眼微微地一动,唇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仿佛在嘲讽那些个说话的人一般。

    她微微抬起手,宽大的衣袖就那样抖落开来,乍看过去,有如繁星在浩瀚夜色中闪动,让人目眩。

    她看着那份生动的变化,眉头微微一蹙,心下暗暗好奇,那个金鑫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这主意,又是怎么做的,竟然能做出这样的衣裙来。

    她还从来没见过。

    岸边,一艘最大号的花船停靠着,有三层楼,一楼前面的甲板上一个铺着红毯的方形高台,阶下则摆满了桌椅,不知不觉间已经坐满了人,都是锦衣华服的贵公子,神态各异地在那坐着,身后则站着各自随从的小厮,二楼前面的甲板上也是摆满了桌椅,坐的站的却都是女眷,拿屏风挡着四周,只面向舞台的那一面敞开着,方便观望。

    待众花魁带着各自的人上了花船,花船便缓缓地驶开了。

    旁边,各色的小花船也紧随而去。

    金鑫今天穿的是女装,此时正在二楼甲板上。

    她走前几步,倚着栏杆看着下面的舞台正忙碌地准备着,而众位花魁则被屏风四面挡在里面,谁也没露脸,而那些在座的公子哥多数已经按捺不住,不住地瞧着,似乎极力地想找到个缝隙一睹芳容。

    金鑫看着,说道:“花魁大赛,这是谁的主意?”

    子琴在一边应道:“我也不知道,咱们江南地区一直被誉为人间天堂,更有烟柳之乡的称号,这每五年就会举办一次花魁大赛很早以前就有了,以前还没这么大规模,不过流传久了,名气也大起来了,到如今已经成为咱们这的一大盛世了,每次这个时候都格外热闹,还有很多的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会特意大老远跑到咱这里来观摩。”

    金鑫听着,喃喃道:“这跟现代的选秀不是差不多吗?弄得好的话不知能赚多少钱呢,我得好好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着……”

    “选秀,选秀是什么?选秀女吗?”子琴听到了她的嘀咕,一头雾水。

    金鑫却笑笑没解释,而是扫了眼下面这些个公子哥,问道:“你知道哪个是崔琦吗?”

    金鑫此次来一是为了看看盛况,二则是为了会会这个崔琦。

    子琴是一早知道的,所以老早就偷偷地跟人打听好了,见金鑫问,便立即指着一处说道:“小姐,就是第一排右数第三桌那个穿蓝色锦服的公子。”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赶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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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往子琴说的那个方向看过去。

    崔琦正一个人坐在那里,目光紧紧地盯着屏风看着,杯接杯地喝着酒,却好像不会醉一般,身边的人一直在跟他说话,他表现得爱搭不理的。

    这时,有几个公子哥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说笑着,“哎呦,这不是崔大才子吗?果然是来了啊,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呢?可以在一时间内目睹这么多位江南美女,这样的大饱眼福的机会对咱们这些个男人来说可是求之不得呢,你也该高兴高兴啊。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起自己的女人要在这么多男人面前抛头露面,想到大家脑海里都在想着怎么剥掉她的衣服,怎么……”

    那人越说越过分,后面的话语简直不堪入耳。

    本来还坐着的崔琦眉头越皱越紧,听到对方后面说什么剥掉衣服之类的烂话,脸色因为过于气愤而显得潮红,他突然地就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上去抓住那个为首的公子的衣领就是一拳,直接把人给打跌在地上。

    底下本来还各自坐着的众人立即注意到了那边,纷纷站了起来。

    崔琦看着对方倒了并不罢休,作势还要上前再打,被身边的同伴赶紧给拦住了。

    那个被打的公子哥也被同伴扶着站了起来,抬手抹了下嘴角,待看到抹到的血,表情便狰狞起来,大骂了一声,就冲过去要打回去。

    身边的人想拦也没拦住,两个人便扭打了起来。

    带着怒气的打架从来不会客气,下手都是往重里去,就这样,几个拳头来回间,两人都挂了彩,刚刚看着还衣冠楚楚的两人,此时都显得狼狈至极。

    旁边的人压根拦不住,而紧围着花船周边的其他花船上也是站满了人,一个个看着这边的好戏,还有人吹哨喝彩的。

    二楼的甲板上,这些个女眷们也都到了栏杆前,看着底下的情况,蹙着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开始呢,就有人打起来了?”

    “那两个人不是崔公子和贺公子吗?”

    “是了,不用再想了,这铁定是为着尹霜打起来的。”

    “的确,这崔公子不是个易生气的主,也就为着尹霜这一个女人才会这样气得跟人动手,定然又是这个贺公子没事地去说些有的没的了。”

    “这个贺公子也是,老是这样嘴欠!他可是最讨人厌的家伙了,他在我们这些夫人小姐中向来风评极差!”

    这二楼甲板上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些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夫人小姐们。

    月尹虽说是封建的古代,但是女子在这里的待遇还是相对开放些的,这些个底子够硬的人家的女眷们,还是能够正大光明地参与这样的聚会的,毕竟,这是花魁大赛,作为名媛千金,她们还是可以对这些花魁们的衣着打扮有一番女子眼光的品评的。

    金鑫也就是知道了这一点,看准了这一点,才会想要借这次花魁大赛,让寒月穿着良绣坊的服饰出现,吸引这些男男女女的目光。

    “可是,我不是听说那个崔公子要跟金家的五小姐成婚了吗?怎么,现在在人家地盘上,竟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跟人这样大打出手,若是传到了金家的耳朵里,可怎么好呢?”

    “行了。有什么的?我可听说了,那个叫金鑫的是个庶女,虽说是金家出身,但是毕竟低微,配人家已经算高攀了,还能有什么资格不满意的?再生气,也只得忍着了。”

    这里聚集的都是这临州城里数得上号的女子,多数平时都有这些太太小姐们的聚会,彼此都是熟悉的,所以此时聊到这些,就跟聊家常似的,也没半点忌讳。

    子琴听着这些人的议论,担忧地看了眼金鑫。

    金鑫也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声,并不为所动,只是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下面的状况,唇角似乎还衔着抹淡淡的笑意。

    崔琦和那个贺公子这一番打斗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很快地船间里面就快步走出四个小厮,奔着那两人过去,两人拉住一个,很快地便把扭打中的那两个人分开了,还牢牢地困住,不让他们动弹。

    紧接着,又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老者走了过去,先是非常恭敬地鞠了一躬,而后说道:“不好意思,两位公子破了我们这船上的规矩,我家主子发了话,这里不适合二位待,请你们下船。”

    贺公子先叫了起来:“什么!叫我下船!凭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买这里的位置花了多少钱,现在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叫我下船,你当你是谁呢!想让我下船就下船!你家主子是谁,把他给我叫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能耐!”

    贺公子叫嚣着,要挣开那两个抓住自己的小厮,怎奈,那四只手抓着他的肩头,就跟钉子钉在了上面似的,怎么也挣不开。

    一时气恼,便瞪向自己的同伴:“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

    然而,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那老者却是率先对着那两个小厮摆了下手。

    两人会意过来,微点了下头,便架起贺公子,走到了栏杆处,一个人一手抓住贺公子的腰带,像举宠物一般地轻轻一拎,便将人拎了起来。

    “啊,你们干什……”

    贺公子吓得大叫,话还没叫全,就被人从背后一推,人便栽头倒扣着倒向了船栏杆外,只听“哗啦”一声,便栽倒进了水里。

    贺公子在水中扑腾着,从嘴巴里吐出了几口水,浮在水面上,待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后,立即怒火中烧,扬起手,指着船上便破口大骂!

    “该死的……啊,你往哪扔呢!滚!”

    他的两个随从也被人从船上扔了下来,还就朝他的方向扔的,贺公子才骂出口,便疲于躲开,心头的火更盛,然而,要生气,却气得找不出言语来骂。只是心里闷着闷着,闷得几乎要炸开了一般,脸色酱紫着。

    “公子,你没事吧?”

    随从关心地问他。

    “滚!没看到我的样子吗,还问我有没有事!快带我上岸!”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危险与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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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上的人看着贺公子就这样被扔下去了,都有些瞠目结舌。

    这个贺公子,家世背景虽不大,却也不小,还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如今这说扔就扔了,真是不得不好奇这些人背后的主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老者看了眼一边还愣在那里无声挣扎着的崔琦,正要发话让人扔下去,却听到面前,崔琦的几个同伴先叫起来了。

    “老头,你到底哪来的?怎么这样大胆子?知不知道你刚才扔下去的人是谁啊?”有人问了。

    老者看着那名公子,面色不改,不过微微一鞠躬,说道:“我知道贺公子的来历。若是其他几位公子替贺公子不平的话,我不介意让各位一同去陪陪他。”

    一听这话,有人就躁起来了:“老家伙,你说什么呢!你这意思是要把我们哥几个也扔下去吗?”

    这话听着难听,对方的脸色也极其难看,恶狠狠的,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老者面无惧色,不过淡淡地道:“我们这里是办花魁大赛的,几位若是来闹事的,还是另外找地方吧。”

    “好你个老家伙……”

    一个公子忍不住了,抡起袖子就朝老者走了过去,骂骂咧咧地就要动手。

    老者原地不动,一个眼神看了眼刚刚扔贺公子下去的那两个小厮。

    那两小厮会意过来,挡在前面,两三下就把那个贺公子扣住了。

    “混蛋,放开我,干什么你!”

    “扔下去。”

    老者简短三个字,只听噗通一声,就看到那位公子也如贺公子那般被扔下去了,紧接着,又听两声噗通,其随从也被扔了下去。

    那位公子似乎不会游泳,被扔入水中后,便是一个劲地扑腾着,直呼救命,好容易才被后来被扔下去的两个随从给救了,换过气来,冷得浑身发颤,大口地呼吸着,连破口大骂的心思都没了。

    那老者过去,扶着栏杆看着对方那个狼狈的样子,回过头来,苍老的眉眼看着那几个刚还在叫嚣的公子哥们,问道:“还有哪位公子有意见?”

    其他人见状,一时也被唬住了,纷纷地噤了声,低头不语。

    老者见大家无话,这才看向一边还被制住的崔琦,对那两个制住崔琦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迅速明白过来,推着崔琦就到了栏杆边上,作势要把人推下去。

    “且慢!”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悦耳的声音从台上的屏风内传了出来,清清冷冷的,却扣人心扉。

    老者听到那声音,摆手暂时制止了那两小厮的动作,看向屏风,问道:“是尹姑娘吗?”

    “蔡叔,是我。我知道,蒋老板不喜欢别人在他的地盘上生事,不过,此次的事情,主要是因我而起,崔公子也是为我不平,才与人动手,虽说我出身卑微,但是,还是想要厚着脸皮,希望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上,原谅崔公子?”

    “尹霜……”崔琦看着屏风,唤了一声。

    “崔公子,快好好地向人道个歉。”

    崔琦听尹霜如此说,本来还有盛怒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他看着一边的蔡叔,瘪了瘪嘴,才说道:“抱歉,造成骚动非我本意,还请见谅。”

    蔡叔看了崔琦一眼,顿了顿,突然回头,仰望着三层的方向。

    三层也有甲板,但是位置显然比一二层靠后,面积也不大。

    大家见蔡叔那举动,不由自主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三层的栏杆上,正侧身坐着一个人,一只脚搁在栏杆上支着手肘,逆着光,也看不大清样貌,穿一身月牙色衣袍,风飒飒吹过去的时候,便听得衣袂烈烈作响,长发飘扬,如水墨泼洒,看着,就极富诗意感。

    这是个神秘的男人,若非蔡叔的缘故,谁也没有注意到那里不知何时就有个人在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众人。

    金鑫也在那看着,尽管她人在二楼,但是,看着那个身影,却衍生出一种彼此间距离很远的感觉,影影绰绰,晦暗剪影,除了隐约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然而,尽管如此,金鑫却赫然看到一双眼睛,淡漠地睁开着,眼白与眼珠黑白分明,携着几分冷酷,带着几分无情,就那样定定地直直地看着某个地方,只一眼,好像就能摄人心魄,直指人心。

    金鑫乍见这样的眼神,有些呆住。

    恍惚间,有另一双眼睛仿若在眼前闪过,同样的淡漠冷酷,却意外的沉定。

    还在发怔间,金鑫就见到那个男人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摆了摆。

    下面,蔡叔看到了男人的动作,点了点头,这才回头,让人放开了崔琦,说道:“既然是尹霜姑娘求情,便就此罢了。崔公子请入座,等宾客到齐了,比试就能开始。”

    崔琦被人放开了,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这才和自己的同伴们坐下了。

    贺公子的同伴和其余看热闹的众人也识趣地收敛起来,各自坐回去。

    崔琦坐下了,怔怔地看了眼屏风,而后,便回头,仰起,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坐在栏杆上的男人,表情中充满探究。

    “诶,那上面什么时候坐了个人啊?我都不知道原来三楼还有宾客。”

    一边,有两位千金在小声议论着。

    “是啊。刚刚看到还吓了一跳呢。你说,那是什么人呢?看着应该就是刚才那个什么蔡叔的主子吧?什么人啊,好像挺厉害的样子,居然连贺公子和郑公子都敢那么扔下去。”

    “谁知道啊。”

    金鑫听着旁边的议论声,背靠着护栏,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男人,问着身边的子琴:“咱们临州城有这样的人物吗?”

    “没听说过,看起来倒不像是咱们这的人。”

    “这样。”金鑫喃喃着,正要收回视线,却感到有一对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太过直接强烈,让她整个人陡然一怔。

    她蓦地重新抬起头来,顺着那感觉看过去,栏杆上的那道身影便再次撞入了眼帘。

    金鑫的身形当即定在那里。

    那个男人在看她!
正文 第九十章 生意还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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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试很快便开始了。

    第一个美人从屏风内走出,粉面含春地对台下低头问礼,便走到琴座前坐下,顿了顿,纤细手指动了起来,弹了曲咏月,琴音清丽婉转,颇为动听。

    下面,一群年轻公子哥们就开始议论起来了。

    “这个瞧着好稚嫩,才十三四吧?”

    “那是红玉楼最近力推的新人,到目前还只卖艺不卖身,那红玉楼的妈妈真是好算计,把人送到这儿来了,到时候那第一夜的身价可就水涨船高了。”

    “呵呵,这不也是确实瞧着不错嘛。这水嫩嫩的,瞧着就让人喜欢。我可就盯着了,到时候好好教教她,什么是真正的伺候男人。”

    随即,便听得一阵讳莫如深的哄笑。

    金鑫听见了,眉头微皱,鄙夷地扫了眼那几个说笑的男人,冷哼道:“人还是个没长开的花骨朵呢,竟也想要下手,真是衣冠禽兽,有够脏的。”

    身边座位,一个女的听到了金鑫的嘀咕,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低低地笑出了声来,拿眼打量着金鑫,说道:“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吧?难怪你如此愤世嫉俗。说句实在话,男人不就是那样,不管出身多正派,头衔多好听,骨子里还是少不了那些混账想法,你还指望他们能有多干净?”

    金鑫侧头看了对方一眼,是个明眸朱唇的女子,耳边戴着明月珠,打扮精致而讲究,说话的时候,眼睛一挑一挑的,好像能勾人。

    这个女的,长得还可以,可那神情看起来怎么倒更像是乌七八糟的地方出来的?

    金鑫看着她,微微一笑,没说话。

    那人却还在盯着金鑫瞧,一边打量着,一边赞叹道:“这位小姐长得可真是标致,我瞧着比那些花魁美多了。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其他几个女眷不约而同地也看向了金鑫这边了,在这样的场合里,除了多数是往日里就熟悉的人,少不得会见到几张面生的,本来就很容易让人注意到,而金鑫既面生,容貌又极其出众,自然早就吸引到了众人的视线。

    大家都在好奇她的身份。

    金鑫笑道:“哦,我叫金鑫。”

    “金鑫?这名字听着倒有些耳熟……莫非,是金家的五小姐?”

    “怎么,你知道我?”金鑫还有些意外。

    “早听说了声名显赫的金家有一位五小姐走出闺门大胆从商了,原来就是你呀!”

    “额。嗯。”

    金鑫是知道外面有在传自己的事情,不过怎么也没有想到传播的速度有这样的快。

    看样子,她似乎是成了名人了呢。

    “啊,你就是金鑫啊!”

    “那个选择经商的金家小姐?”

    “啧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今儿个倒碰上了,还是个出乎意料的大美人儿!”

    一时间,大家都忽略了下面的比试,而是一拨地围拢过来,一个个盯着什么稀罕物似的打量着金鑫上下,研判的目光,简直要把金鑫给整个看穿看透了。

    金鑫突然面临这样的局面,还有些不大习惯,不由得身子向后倾,想要避开靠近过来的众人。

    “听说良绣坊被烧了,那你现在还经商吗?”有位年轻的小姐问道。

    金鑫顿了下,突然不再呈现出躲避的姿态,而是正了正神色,说道:“良绣坊虽然被烧了,不过还在经营中。”

    “还在经营中?店面都没了,还怎么做生意?”

    “为什么不能做?是店倒了,又不是良绣坊的手艺招牌没了。”金鑫却笑了,说道:“对了,今天正好有一套良绣坊制成的新衣,大家可以看看。”

    “新衣?在哪里?”

    “今天昭柳阁寒月穿在身上的那一套衣裙,就是我们良绣坊做的。”

    大家听了,都有些错愕。

    “你说的是那件颜色很漂亮的衣裙?”有人问道。

    “她好像今天就穿那一套吧。”金鑫淡笑着道。

    “那是你们良绣坊做的?”

    “是啊。”

    对方的眼中流露出了赞叹,良久,才说道:“我刚还在想寒月那套衣裙是哪处做的,到时候也去弄一套呢。既然是你们良绣坊做的,那么——”

    “穿一样的多没意思?我给你量身定制一套更适合你的,绝对比寒月那套更美。”金鑫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意图,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笑吟吟道:“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金鑫一下子变得这样热忱,看人的眼神就像看猎物似的,倒让人一时有些发怔,那人愣愣地,问了句:“果真?”

    “不能有假!”

    “那,我就定一套。”

    金鑫听了,极其高兴,忙问了那位小姐的姓名和住址,后面的子琴是有备而来,早拿纸笔默默记下了。

    旁边,起初跟金鑫讲话的那个女人看着这个局面发展,笑道:“五小姐果然是做生意的,我看,今天到这里来,不光是为着看个热闹吧?”

    金鑫笑道:“实不相瞒,我今儿个来,主要还真不是为着看个热闹呢。”

    那人笑笑,但是,看着金鑫的眼光却变得与之前不同了,她仍是笑着的,但是笑意中带着几分的淡漠,又说道:“听闻良绣坊二十年前还是个名闻天下的大绣庄,只是如今声名日落,已经今非昔比了。五小姐真的有信心能把良绣坊做起来吗?”

    金鑫眼睛微微一闪,看着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笑,直觉对方眼下对自己没什么善意,默了默,她面不改色地笑道:“我这人有个臭毛病,那就是没信心做成的事情,绝对不去碰。既然接收了良绣坊,自然是有让它重振名声的自信了,当然了,我的野心不止于此。”

    “野心?呵呵,一个姑娘家,谈野心这样的词不太好吧?”

    “生意经都开始谈了,还介意谈谈野心?”金鑫微笑着,问道:“不介意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黄鳝是我夫君。”

    金鑫整个人愣了下,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

    旁边,先前刚跟金鑫定下一套衣裙的小姐善意地对她说道:“五小姐,这位是黄夫人。”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这个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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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看着面前的这位眼带敌意的女子,心里陡然冒出了四个字:冤家路窄。

    黄鳝自那天撂下了狠话后,有几天的时间没有动静,不过金鑫也知道,那不是个善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早就托锦娘让人暗中好好盯着,她主要的心思则放在这次的花魁大赛上。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黄鳝的女人。

    金鑫笑了笑:“没想到黄夫人这么年轻。”

    先前那位定下衣裙的小姐凑近了金鑫,小声提醒道:“黄老板的原配三年前病逝了,这位是黄老板近两年新娶的。”

    原来是续弦啊。

    金鑫了然地点了点头。

    黄夫人盯着金鑫的脸,不怀好意地笑了下,还想要说话,却听金鑫说道:“哎呀,光顾着说话,倒忘了听曲了。各位,咱们先看比试,回头,大家可以看看寒月姑娘身上的那套衣裙,若是喜欢,可要光顾我们良绣坊才呀。”

    “五姑娘还真是不现实,店都没了……”

    “黄夫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说下去,若是惹得我生气了,只怕你家夫君会有麻烦。”金鑫眼睛一眯,话带威胁。

    “呵,五姑娘是在说笑话呢?”

    “良绣坊被烧,是谁搞的鬼,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不报官,你就以为我是怕了人了?说句不好听的,黄夫人,我虽不过是金家的庶女而已,但好歹也是金家的小姐,我爹还是金家老太太的亲生儿子呢,我就不信,在这临州城,还真有人敢仗势欺人到我金家的头上来!”

    金鑫话说得四平八稳,却是不怒自威。

    黄夫人被她那个样子给唬住了,面上微微一怔,可很快便又笑了,一脸的不以为意:“哦,我倒一直听说金家是个书香门第,今儿个才知道,还会拿势欺人了。五小姐,原谅我这个妇人无知,今日才算是长见识了。”

    金鑫听出她的讥讽之意,哼了声,冷笑道:“若是真有本事把我良绣坊收入囊中,便早就闭上嘴乖乖地等着了,与我做这口舌之争有什么用?黄夫人,既然你愿意受教,那我再教你一件事。”

    黄夫人挑眉:“哦?”

    “这世上,只有落水狗才会四处乱吠,真正有本事的,从不屑于逞嘴皮子功夫。”

    “你……你骂谁是狗呢!”

    黄夫人怒意顿涨,一只手指着金鑫的鼻子,气得咬牙切齿。

    金鑫却撇了撇嘴角,懒得再与她多说的样子,侧了个身,看着下面的台子,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黄夫人见金鑫那个样子,更气了,捏紧了手指,一张脸要皱到了一处去,瞪着金鑫,想要追究,却被周围的人给拦着劝住了。

    这个黄夫人本来也是个唱曲卖艺的人,多年前碰到了黄鳝,因为美貌年轻,黄鳝对她格外着迷,当即便娶回了家,做了续弦,自小就穷的人,一朝作了富人妻,便脸面贴金般,过去有多穷,现在就有多显富,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如今好了似的。

    仗着黄鳝的宠,这位黄夫人便趾高气昂起来,又因着穷底子出身,格外的嫌贫爱富,势力极了,对着比自家差的就摆臭脸,对着比自家好或是与自家差不多的,便巴结讨好。

    她没有读过书,也没有好的成长环境,为人处事便显出了几分市井中的俗气,现在虽是锦衣华服的穿着,终究仍旧包不住底子里的那点子俗,在这一众正统出身的夫人小姐间,自是差得不知千里万里。

    大家因碍着黄鳝的身价势力,并没有说她什么,私底下却是对她厌烦不已,很是瞧不上的,就恨不得一脚把这人踢出去,免得脏了她们这个圈子。

    平日里一直忍着,就没处撒气,此时,听了金鑫这样呛着黄夫人,大家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感到一份暗爽,就要她吃这哑巴亏,无处讨说法去。

    所以,见她要跟金鑫追究,众人便急忙拦下了。

    “哎呀,黄夫人,这五小姐还年轻,你比她略长几岁,又是经常出来见世面的,跟人小妹妹计较什么呢?倒显得你小气了。”

    “可不是。我看啊,五小姐就是说话快了些,其实没有恶意的。”

    “今天啊,咱们主要就是来看热闹的,图散个心,开个怀的,你这样自寻不开心不是与本意大相径庭了吗?多不值当。”

    “就是,黄夫人,你刚刚也不是没看到,底下,那崔公子和贺公子闹起来,最后是什么样的后果?你该不是忘了吧?往上看看,那位,看起来可不是好惹的主顾,不知什么来头呢,小心他又看不惯了,又来一次把人扔下船的戏码,多不好!”

    黄夫人听着前面几人的话,非但没觉得火气下去了,反而更扬起来了,更要跟金鑫好好追究追究,然而,最后一个夫人说的话,却是让她顿住了。

    她抬起头来,往三层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那个男子,还坐在那栏杆上,衣袂被风吹得飞扬,就那么慵懒地坐着,却给人一种傲然的感觉。对方微低着头,那目光看的方向——

    黄夫人心里陡然一凛,感到对方似乎望向了自己,所有的火气便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她捏紧的手微微颤了下,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也没有刚才那样盛气凌人了。

    大家见她突然静了下来,以为是被她们劝住了,便满意地笑了,又安抚性地说了几句话,便又又各自回座,继续看花魁的表演去了。

    金鑫坐在那里,等大家都回座了,她慢慢地转过头,望向三层的方向,就那么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便又回过头去,重新将视线放在下面,好像看得很专注的样子。然而,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她感觉刚刚那个男人好像和她对视了。

    这个男人,到底什么底细?

    明明不认识,明明不相干,但是,金鑫却莫名地有些在意,谁都看得出来,他没那么简单,而且总隐隐地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下面,花魁一个一个地出来展示琴艺,很快地,就轮到了尹霜。

    ***

    不好意思,之前电脑有点问题,没能更上。见谅。接下来会争取加更。
正文 第九十二章 二楼有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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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霜沉着地走上前,坐下,双手按着琴弦,低垂着眉眼,若有所思着,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眸微微一动,素手轻轻一挑,悠扬的琴声便响起。

    琴音初时听着如女子的低诉,殷殷切切,不多时,便渐渐快了起来,似雨落银盘,滴滴答答乓乓当当,又似一盘珍珠一下子洒落下来,哗啦一声,华丽至极。

    尹霜看着素淡冷傲,一张脸始终面无表情,没想到竟会弹出这样激烈的曲目,纤纤十指快速地摆动着,快得几乎眼睛跟不上。

    台下一片静默,那些公子哥们本来还有言笑议论的,此时却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哑然失语。

    二层的女眷们也是吃惊,一边惊叹于尹霜的琴艺,另一方面,思及自己竟比不过尹霜这么一个青楼女子,又十分不甘。

    尹霜抬起了头来,并不理会其他人,直直的目光,就那么落在了崔琦的身上,原本淡漠的眼眸里,此时竟饱含眷恋深情,含嗔带怨的,又略显忧郁,明明没有开口说话,那眼神却仿佛透露出了千言万语。

    崔琦静静地看着尹霜,眉头微微地皱起,抿着唇,眼中有心疼。

    然而,正到精彩处,却听得嘣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场面一下子静极了,所有人怔怔地坐着,看着上面,都没了反应。

    “啪……”

    一道掌声突兀地响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所有人都被那声音吸引过去,循声而望,就看到,二层,一个女子站在栏杆边,正鼓着掌。

    金鑫个子本来就高,今天穿了件束腰的紫色长裙,披这件薄衫,发髻还挽得很高,整个人便显得十分高挑,她的面容白皙婉丽,头微微扬着,唇畔微翘,带着几分骄傲,半含秋水的眸子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她在那站着,从下面看过去,宛如画中美人,绝美极了。

    下面的男人看得眼睛都发直了,愣怔了片刻后,便是一片哗然。

    尹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眼金鑫,也不说话,不过略微地欠了欠身子,便转身要回到屏风里面去。

    金鑫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是不是觉得很屈辱?”

    尹霜的身形一顿。

    “我是真的来听琴的,你弹得确实不错。”

    尹霜没说话,径直走了。

    金鑫见尹霜没搭理自己,也不生气,仍旧微笑着,目送着尹霜转到屏风里面。

    子琴在一边拉金鑫,小声地道:“小姐,你这个节骨眼冒出来做什么呢?现在,大家都在看你呢!”

    金鑫闻言,往底下一扫,这才发现,那下面,一双双目的不纯的眼睛。

    公子哥们之间早就议论开了。

    “嘿,倒没想到,这二楼竟藏着这样一个尤物,啧啧,看这姿色,可比那些花魁强多了。”

    “没见过的美人儿。不知嫁人了没有?”

    “傻愣着做什么,快去给我打听打听!”

    已经有人立马让人去打听金鑫的底细去了。

    子琴皱眉:“一群纨绔子弟。”

    “子琴,纨绔子弟可不是骂人的话。”金鑫冷笑一声,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一个角落里:“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纨绔子弟。”

    子琴不解,顺着金鑫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崔琦,他在对着身边的小厮耳语着什么。

    然后,就见那小厮抬头望了她们这边一眼,就离开了。

    尹霜之后出场的人是寒月,毕竟是临州城的头号花魁,她这一出场,立即引起了四周的一片喝彩声。

    寒月美目扫了一圈,瞥向了金鑫,粉唇一勾,吟吟笑了笑:“五小姐,我送你一曲可好?”

    金鑫愣了下,“送我?”

    “五小姐?哪位五小姐?怎么,寒月跟那位小姐认识?”

    有人问起来了。

    “说起五小姐,最近倒有一位五小姐倒是挺经常被人提起的。”

    “你说的,莫不是那位……”

    “没错,就是金家故去的二老爷的女儿,那位金家庶女。学名好像叫金鑫。”

    “该不会,上面那位美人就是金鑫!”

    正说着呢,之前让去打听的小厮回来了,告知了金鑫的身份。

    听了小厮的话,这位公子当即拍手笑道:“果然!就是她!”

    崔琦在一边也听见了,一时还有些发怔。

    那个女子,她就是金鑫,他即将上门求亲的对象?

    崔琦身体似乎绷紧了下,目光顿顿地盯着金鑫,心底里陡然冒出了无数个疑问,那个金鑫怎么会在这里?她是知道他和尹霜的关系,故意来的吗?带着什么目的?

    金鑫感到有一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或者该说,那视线从一开始就没有消失过,只是现在更强烈了些罢了。

    她知道,是那个男人在看自己。

    对方来历不明,让人不安,但她却也并不害怕。

    她也不去看他,不过对着寒月,微微笑道:“我会好好听的。”

    说着,她便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才坐下,就看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就是崔琦身边的那个小厮,手上还拿着盒东西。

    那小厮毕恭毕敬地把东西呈到金鑫的面前,低头说道:“小姐,这是我家公子送的礼。还希望小姐收下。”

    金鑫知道崔琦送这礼的理由,淡淡笑道:“我夸尹姑娘是我想夸,可不图这么点东西。”

    小厮没想到金鑫这样聪明,问都没问就猜出了自家主子送礼是为什么,不由得愣了下,顿了顿,才说道:“这是自然,但是,小姐,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还请小姐收下。”

    “要真想谢,就让你家公子把真正该退的事给好好退了。”

    “小姐指的是什么?”

    “你刚才在上来的路上应该也知道我是谁了吧?”

    “这……”

    周边的人可一直在听着这边的对话,黄夫人突然插嘴:“对呀,倒是忘了,这下面的崔公子和五小姐你可是有婚约在身呢。刚刚都忘了这事了!呵呵,我可算是明白了,五小姐今儿个到这里来哪是为着做生意啊,全是为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金鑫看了眼黄夫人,看着她那暗爽的样子,心里特别无语,正要说话,却听得下面,寒月的琴声已经响起。

    ***

    这几章有点拖了,接下来会加快情节。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她又不选寒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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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月的琴声如泉水叮咚,不似尹霜那般让人惊艳,有些不温不火的,却莫名地让人分不了心去,耳朵就像中了毒,一味地就沉溺在那琴声里,像听人说悄悄话一般,生怕听错听漏了。

    一曲毕,还有余音绕梁,众人恍惚间都没回过神来。

    直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一阵的掌声和叫好。

    和尹霜比起来,寒月虽也被称为是清傲的美人,但是,显然她比尹霜要会处事,偶尔还会给大家一点甜头,不会总是绷着张冷脸,也更讨人喜爱。

    她起身,对着台下众人微微施礼,颔首浅笑的样子,配上那身星空般的衣裙,只让人觉得梦幻而美妙,几乎让人错不开眼。

    “寒月今儿这身打扮比平日不同,倒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实在是勾人。”

    有人在下面说道。

    “我看,今年的首席花魁是非她莫属了。”

    金鑫听着下面的几番议论,唇角微微勾起,对子琴道:“行了,出来也有些时候,咱们该回去了。”

    “小姐,不等宣布结果吗?”

    “还用等宣布结果吗?她已经赢了。”

    金鑫微笑着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裙,便转身要走。

    崔琦的小厮还站在那里,拿着礼物,见金鑫要走,忙跟上去:“五小姐,这礼物……”

    “不是说了,他如果有诚意,就做些合我心意的事情。别的,还是免了吧。”

    金鑫下了楼,就看到金家的船已经靠近了过来,泊在花船旁边,下人早已在两船之间搭好了连接板,金鑫走过,在许多人的注视下,坐着自家备的船回到了岸上。

    “小姐,现在就打道回府吗?”扶着金鑫坐进了轿子,子琴问道。

    金鑫点了点头,又说道:“对了,之前不是叫你让人去临州赌坊下注了吗?吩咐个人在这里等着,等结果宣布出来后,就去把赢来的钱领了。”

    子琴闻言,眼睛一亮,忙笑道:“是,小姐!”

    轿帘放下,起轿回家。

    花船上,崔琦若有所思地看着金鑫的轿子离开,眉头微微地蹙起,他问着身边的小厮:“她当真是这样说的?”

    “是的,公子。”小厮应着,有些困惑:“公子,那五小姐说的话不清不楚的,着实让人听得一头雾水,你说,她话里的意思到底是想要公子你为她做什么事啊?”

    崔琦淡淡道:“她要我退婚。”

    “退婚?”小厮惊讶极了:“公,公子,你的意思是,那五小姐心里其实不想嫁给你吗?”

    崔琦的眉头仍旧是皱着的,转头,目光瞥向了台上,屏风已经撤下,一众花魁都在那站着,他定定地看着尹霜,心不在焉地应道:“我也不知道。”

    而三层,那个来历不明的神秘男子则侧着头,吩咐身后的老者:“去查查那位五小姐。”

    琴艺比试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寒月略胜尹霜一筹,果然拿得了第一,金鑫也因为这个,小赚了一笔,只是,因为寒月本就是热门的夺魁人选,所以,她赚的也不多。

    两百两放在桌上,不多不少。

    子琴笑道:“一下子有两百两收入,不错了。”

    良绣坊被火烧了,那么块地皮,一直放在那里,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金鑫怕夜长梦多,一直在想方设法筹备重建的资金,想着在短时间内有大额收入,便想到了下赌注的方法。

    金鑫是当了自己值钱的首饰才有了本钱去下注,子琴本来很不赞成,觉得这毕竟有风险,担心本钱会付诸东流,眼下见到非但没有亏,还有进账,不论是多是少,都让她觉得松了口气。

    金鑫却并不满意,她看着桌上的两百两,眉头微微皱着:“重建良绣坊少说也要五万两,像现在这样,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存够。”

    “小姐,有一点是一点,反正一时间也做不好,咱们慢慢来,总会存够钱的。”子琴劝慰道。

    金鑫说道:“哪有那样简单?这件事情宜快不宜慢,不管怎样,那块地不能就那样空着。”

    “小姐,我知道你担心那个黄老板,可是,他虽烧了绣坊,但是,地契还在我们这里,只要我们不把地契给他,他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那个人可不是个讲理的人,从他两次烧良绣坊就可以看出,他这人有多么的无法无天,谁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手段。”

    子琴愣了愣,脸色也凝重了下来:“这倒是,他可不好对付。”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鸠占鹊巢,直接硬夺过去。”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子琴不解地问道。

    金鑫抬头看着她,说道:“如果我是他,作为一个横行霸道的无赖,我就会干脆直接在那块空地上盖上自己的房子,那么,到时候,就算没有地契,又能如何,我就赖在那里了,谁奈何得了我?这就好比有人跟你抢东西吃一样,对方抢了你的食物,在上面留满了自己的口水印,你想想,后果是什么?”

    子琴沉着脸说道:“的确像是那种人会做的事情。有够恶心的。”

    金鑫叹了口气:“所以啊,我得快点。这些日子黄鳝够安静的了,太过平静了,却反而让我觉得不安,总觉得可能发生什么事情。”

    她想了想,抬头吩咐子琴:“过几天,再叫人去下注。”

    “还是选寒月姑娘吗?”

    “不。这次要换一个。”

    “尹霜?”

    子琴问道,心想尹霜是崔琦的红颜知己,以金鑫现在作为崔琦未婚妻的身份选尹霜多少有些尴尬吧?但转念一想,又想到金鑫心特别大,且并不在意崔琦与谁交好,对尹霜也没敌意,若是出于自身的利益,选尹霜也不是没可能的,毕竟,这次花魁大赛中,寒月和尹霜都极有可能胜出,选这两个中的任一个,似乎都比较有保障。

    但是,金鑫却说:“不。”

    “不?”子琴傻眼了,问道:“小姐,这两人是最可能赢的,你却一个也不选,那你要选谁啊?”

    照理说,应该是选寒月的,毕竟,他们良绣坊都在给寒月做衣服了啊!

    金鑫却笑了,悠悠道:“我要选红玉楼的蕊蕾。”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有位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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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玉楼。

    一屋子的女人在蕊蕾的屋里挤着,刘妈妈正在冲蕊蕾发牢骚。

    “你说说你,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栽培你,多少年了,也不求你一下子拔得头筹,但怎么着,拿个头五也好吧?现在可好,才得个第八,真是。你所有的才艺中,琴艺是最拿手的,这个都这么差了,接下来的几场比试,你怎么赢得过人家?”

    蕊蕾低头坐在那里,听着刘妈妈的埋怨,一个字也不敢回,一张水嫩白皙的小脸微微皱着,看起来无辜极了。

    刘妈妈见蕊蕾那个委屈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蕾蕾呀,你可别怪妈妈说话不好听。你也知道,在咱们这个环境里长大,要是没点名气,没有大主顾,可是很难混得下去的?你啊,其实各方面底子都不差,尤其胜在年轻,这样花样的年华,若是不趁此机会好好地绸缪一番,太可惜了!你不是一直想要给你爹娘迁坟到好地方去吗?这就必须要用到好多钱了,你说,这种情况下,你再不努力些,今后,没有好的恩客,哪来的进账给你父母迁坟呢?”

    蕊蕾本来还黯淡无光的眸子在听到刘妈妈的这番话后倏地闪了一下。

    旁边有别的女子插话了。

    “哎呀,妈妈,你可别苦口婆心了,我们大家伙可都早提醒过了,蕊蕾这小丫头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让她这样的去参加那么大的比试,怎么可能有好的结果?如今能得个第八,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可不是嘛妈妈,说起来,咱们这四朵金花哪一个不比蕊蕾强?要不,跟主办人说一声,咱们把蕊蕾换下来吧?”

    “就是就是,蕊蕾太小了,还不经事,恐怕也拉不到多少支持吧?”

    “更何况这次参加的人中还有寒月和尹霜,这两个可不简单,谁都看得出来,这次花魁大赛最终的胜出者八成就在这两人之中。既如此,妈妈干脆派个实力好的,好歹拿个好看的名次也好吧?”

    刘妈妈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微微转过头来,扫了一眼那些个人,笑了:“行了,你们打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我可告诉你们,就算蕊蕾这次表现不好了,也轮不到你们去替她上场。”

    “妈妈,外面有位杨公子要见蕊蕾姑娘。”这时,一个小丫鬟进来传话。

    自从琴艺比试结束后,陆陆续续地也有人要见蕊蕾,当然了,多数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那些大人物眼光极其高,目前的蕊蕾虽算出色,却还不至于入他们的眼,那些人,多数还是对尹霜和寒月这种有气性又极富才貌的类型感兴趣。

    蕊蕾对于刘妈妈来说可是棵摇钱树,就指着借她傍几个大财主呢,自然是一开始就太高了标准,哪会那么容易就让人想见就见。

    刘妈妈看着那丫鬟,先是问道:“杨公子?哪位杨公子?”

    “他说他叫杨柳,是个生面孔,没见过。”

    “杨柳?”刘妈妈在脑海里回忆着,没听说过有哪家的贵公子叫杨柳的,想来就是个默默无名的,她说道:“就说蕊蕾不便接客,打发他走。”

    那丫鬟还杵在那里,欲言又止的。

    “我的话你刚才没听见吗?还不快去。”

    “可是……妈妈,那位杨公子出手很阔绰……”

    “出手很阔绰?”刘妈妈愣了一下,紧紧地盯着那丫鬟:“怎么个阔绰法?”

    那丫鬟从袖口里掏出了一锭金子:“这是他给的。”

    那金子摆在丫鬟的手上,足占了两个手心的大小,黄灿灿的,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

    一屋子的女人看得眼都直了。

    刘妈妈也不知是过于惊讶还是过于惊吓,瞪大了眼睛,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这,这……”

    “那位公子还说了,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蕊蕾姑娘,顺便,还想把蕊蕾姑娘捧出名,要助蕊蕾姑娘在下一局的棋艺比试中拔得头筹。”

    刘妈妈本来就还在为蕊蕾接下来的比试犯愁,眼下听得有人要替他们排忧解难,又出手如此阔绰,登时便心花怒放起来,一把将丫鬟手中的金子抓在手中,笑道:“快去请!我倒要好好会会这位杨公子,看看是何方神圣。”

    丫鬟领了吩咐下去了。

    屋子里其他几个女人看着刘妈妈那见钱眼开的样子,想着她一门心思地要让蕊蕾在这次花魁大赛中露脸拉人气,心里就不甘心。

    大家其实都明白,这刘妈妈就是看着蕊蕾还小,还有好几年的大好年华,想趁此机会把她培养起来,以后成了头牌,就是真正的摇钱树,而她们这些再过两三年就年纪大了的,她是不看重了的。

    这人还没老呢,就开始先厌起来了,搁谁心里,都不会觉得好受。

    “刘妈妈,你偶尔也得为着我们大家想想啊,毕竟,这红玉楼也不只是有蕊蕾一个人不是?没有我们,哪来的人接客呢?”

    刘妈妈将金子好好地收了起来,扭过头来,看着说话的女人,笑了笑,说道:“好了,什么打紧?对蕊蕾而言,你们可都是姐姐,这么点小事,你们就让着她点,也没什么。”

    人还想说话,却被刘妈妈打断:“行了,虽然是大白天的,却也有客人会来,你们也都别在这杵着了,该接客的去接客,没客的就好好去休息,等天黑了,可有得忙了。”

    几个人走到了一起,不甘愿地看了一眼一边坐着的蕊蕾,这才咬牙出去了。

    这些人才刚走,没一会儿,就看到先前传话的小丫鬟领着两个人进来了。

    刘妈妈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十分俊丽的年轻公子,后面还领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

    三天后,在临州麓云棋社进行了花魁大赛的第二场比试,初出茅庐的蕊蕾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打败了尹霜和寒月,成为了第一名。

    年仅十四岁,竟然打败了久负才艺盛名的尹霜和寒月,一时间让蕊蕾声名大噪,到处都在传红玉楼的这位小花魁。

    ***

    明天开始正式加更。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就忙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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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金鑫去给寒月送第三套衣服。

    才一见面,寒月就问道:“哟,杨公子,可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那日没来看我的第二场比试呢?”

    金鑫笑道:“是啊,这不是忙着给你做衣裳呢嘛。”

    “哦?当真是忙着给我做衣裳呢,还是忙着给人开小灶帮人拿头筹呢?”

    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蕊蕾竟然打败了尹霜和寒月这两个人拿了棋艺比试的第一,这件事情这两日一直被大家津津乐道,没想到蕊蕾如此天赋异禀,但很快的,就有人透出消息来,说是有位姓杨的公子悉心指导,才让蕊蕾赢了的。

    近来,为了重建良绣坊,金鑫不时地在外走动,因为她一般都是扮男装化名杨柳,所以,杨柳公子这个人渐渐地也为人所熟知,很多人也都知道,这杨柳公子其实就是金家的那位五小姐,金鑫。

    金家的女儿向来都是有口皆碑的,尤其是金善真和金善媛这两姐妹,更有江南双姝的名号,才艺与容貌冠绝天下,只是,如此光芒自然也稍稍掩盖住了其他几位金家小姐的存在,而金鑫更是毫无存在感,很多人甚至都忘了,金家曾经那个了不起的二老爷还有个女儿。

    然而,随着金鑫从商,这个默默无闻的五小姐也慢慢地走进了大家的视线中,一个名门庶女,竟然出来经商,这使得人们对她兴致盎然,时不时就聊到她,偶尔有发现她的什么新动作,就有人传出来。

    眼下,大家都很好奇,不明白这个五小姐又在打什么主意,竟频繁地和烟花女子接触,先是跟寒月也就罢了,毕竟寒月虽是烟花女子,但品性倒是不俗,可那个蕊蕾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怎么也让五小姐感兴趣?

    寒月也是好奇,她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金鑫,笑着问道:“我可是都听说了,那小蕊蕾之所以能够胜过我和尹霜,都是你的功劳。怎么,好歹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像这样背后搞小动作,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

    金鑫笑吟吟地看着寒月,问道:“我还以为你对花魁之首这样的头衔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是没有。不过这是两码事,我就是以为你会始终站在我这边罢了。当然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你没想多,我确实是始终站在你这边的。”

    金鑫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就跟自己家似的,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说道:“好歹也认识了有两个多月了,我是拿你当朋友的。”

    “你这做法可真看不出来是把我当朋友呢?”

    “我这不是知道你对当不当得上花魁之首没兴趣呢嘛。”

    寒月转眸,盯着金鑫:“你这人就是典型的唯利是图,没点好处,你也不必然做这样的事情,快说,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脾气也相投,相处久了,也就越发的熟悉起来,寒月因此对金鑫便也亲近起来,说话口吻也很不客气,倒不像外人看起来的那么有距离。

    金鑫笑了,也不瞒她,实话实说道:“你也知道,良绣坊要重建需要花很多的钱,而我呢,手头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自然得找别的生钱的门道。”

    “这跟蕊蕾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也知道,现在花魁大赛办得如火如荼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这个事情,自然了,也有很多人拿这件事下庄,赌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寒月起先还有些愣怔,而后,惊讶道:“你也进去凑一份了?”

    “这不是来钱快嘛。”金鑫笑了笑,眼睛看着手中转动的茶杯,说道:“要想赢得多,自然得想点办法。蕊蕾因为刚出来,没什么名气,年纪也小,又有你和尹霜两个人挡着,一看就没什么胜算,投她的人自然是少,但是,就是因为这样,若是后面她赢了,你说,最大的赢家不就是投她的人吗?”

    “我和尹霜虽说赢面大,但是此次比试中也不乏许多出色的花魁,我们要赢也不是十拿九稳的,更何况蕊蕾?所以,你才亲自去指导她?”

    “也就这一局而已。主要还是我比较擅长下棋,还能教她一点,其他的我可就不行了。所以啊,接下来的两局,我是不会再选蕊蕾了。”

    寒月端详着金鑫的脸色,见她眉眼中带着几分怡然得意,便意味深长地笑了:“我看你这样子,估摸着接下来不下注,这一局赢的钱也够你花了吧?”

    金鑫笑着看着她,没回答,而是说道:“相对于我赢了多少钱,我觉得你应该对我给你做的新衣裳更有兴趣吧?”

    寒月愣了一下,就看到子琴将抱着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锦盒放到了桌面上。

    金鑫说道:“看看吧。”

    寒月看了她一眼,笑了,满怀期待地盯着那个锦盒,打开,一摸衣服料子,就觉得顺滑非常,手感极好,她心里一喜,迫不及待地将衣服整个拿了出来,看了眼,便到屏风后面去了。

    不多时,寒月便在贴身侍女四喜的服侍下换好了衣裙,出来了。

    这是一件无袖的抹胸长裙,上好的一块丝织布料做的,白底,却有零碎的印染,水墨的竹叶和波纹,穿在寒月的曼妙的身上,下摆正好盖住了脚面,看起来俊雅至极,别有一股风流气质。

    寒月一手捂着胸口,身后四喜还帮她按着什么。

    寒月微蹙眉,问道:“这可怎么穿,一直往下掉。”

    金鑫笑了笑,起身走到她身后,看着那背后那凌乱的绑带,这身抹胸长裙有点现代时装的感觉,只是古代没有拉链,时间又赶,没空再去特意定做,她便直接将拉链改成了绑带的形式,她让四喜仔细看着,而后,慢条斯理地帮寒月整理了下抹胸,将绑带一条一条,像现代绑鞋带似的交叉式的绑好,一边笑道:“把后面的系带绑好就可以了。到时候让四喜帮你弄。”

    说话间,已经全部绑好。

    金鑫走到寒月面前,打量着,眼中有满意之色:“四喜,你来看看。”

    四喜也走过去,对着寒月一番瞧,赞叹道:“小姐,真好看!”

    寒月却不大自在地抱着裸着的酥肩,走到镜子前看着,为难道:“看是挺好看的,就是不大自在。”

    寒月虽是烟花女子,但心性高,不是个媚俗的人,平日里穿着打扮虽不是厚厚实实的,却也是极其保守的,像这样露肩露手臂的,也难怪她会不能接受。

    金鑫早料到一般,神秘到一笑:“你难道没看到那件纱衣?”

    “纱衣?”

    金鑫走到桌边,从锦盒里拿出了一条纱衣走过去:“净看到裙子了?”

    寒月愣了下,刚才怎么没看见?

    金鑫站在她身边,将纱衣从她头上套进去。

    还是第一次有衣服是从头上套进去的,然后两手伸到了袖子里,这样新颖的穿衣方式,让寒月和四喜看得一愣一愣的。

    眨眼的工夫,就穿好了,寒月低头一看,靛蓝色的纱衣,蝙蝠袖遮到了手肘处,下摆是荷叶边,盖到了臀部,穿在身上,极轻极薄,如水淌过一般顺滑清凉,和原先穿着的那身白底墨纹的抹胸长裙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从第一套衣裙开始,寒月就已经看出了金鑫在制衣方面的本事,她一向自诩对穿衣打扮十分讲究,然而,见识过了金鑫的心灵手巧后,她可真是自叹弗如,而今天,金鑫无疑又给了她一份惊喜。

    纱衣轻而薄,但是,好歹也能遮挡,而这样半遮半挡的,无疑更让人感到心动神驰。

    四喜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姐,你看起来好不一样!小姐你一定是明天场上最美的女子!”

    “还没完呢。”

    金鑫不知何时已经又走回了桌边,从锦盒里拿出了一串链子,细细的一条皮绳缀着好些颜色漂亮的芙蓉石,看起来素淡好看。

    “这是做什么?”寒月看着那链子,问道。

    “腰链。”

    金鑫走过去,亲自给寒月系在腰上,恰到好处的松紧度,达到了很好的收腰效果,一下子,就将寒月那玲珑的曲线给体现了出来,原本还有些松垮的纱衣也被收拢了,整个人看起来秀逸了许多。

    金鑫退开些步子上下仔细地瞧着,眼中的满意更甚。

    “不至于不伦不类吧?”她半开玩笑地问道。

    四喜已经都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了,直道:“五小姐,哪里不伦不类了,美极了才是!”

    寒月对着镜子侧身打量,虽没说话,但是,明显勾起的唇角却也间接地表达出了她的喜悦之情。

    “怎样?”金鑫问寒月道。

    “不得不说,你这心思,你这手,实在是巧。我今儿又长见识了。”寒月转过头来,笑道:“啧啧,我可算是爱上你做的衣裳了,以后,恐怕只看得上你做的了。”

    “我心比较大,光你一个爱上实在不够。最好啊,能人人都爱上我良绣坊做的衣服。”

    寒月听了,挑眉道:“你可够了吧,就前两场比试,不是给你们良绣坊拉了不少客人了吗?也够你忙一段时间的了吧?”

    “我这人就是闲不下来,这点忙哪能让我满足?”

    金鑫扬眉说道。

    寒月突然笑了,歪头,笑眼看着她:“我说,你的婚期不是将近了吗?这个节骨眼,不忙着准备婚事,你还挪得出时间来给人做衣裳?”

    一提起婚事,金鑫脸上的笑意明显地一顿,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烦闷。

    *

    回到梧桐苑,金鑫才刚换了女儿装,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被老太太屋里的人叫过去了。

    虽然金鑫极力想要忽视掉这件事情,但是,毕竟是摆在跟前的现实,她再怎么忽视,总有人要叫她意识到。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金鑫面上虽没什么表现,但心底下却已经烦闷不已。

    原本还指望着崔琦会主动来退婚,但等了这许多日子,也没见个动静,想来也是没希望了。

    这些天老太太开始频繁地叫她过去,每次无一例外都是和她的婚事相关。

    因为二房就剩下了赵姨娘和她,赵姨娘又不管事,她这婚事的筹备便交由大夫人去做主去了,但是,老太太毕竟还在,所以,但凡有什么事情,总要把她叫过去,问过了她的意见。

    这样的待遇,搁别的小姐身上是绝不可能发生的,金鑫知道,主要也是老太太疼着的缘故。

    屋里除了老太太,还坐着大夫人金赵氏和大少夫人崔英。

    金鑫一一见礼,而后依老太太的吩咐在一边坐下。

    “五丫头,今儿个叫你来还是为着你的婚事。”

    金鑫心里早有预料,也不惊讶。

    她低垂着眉眼,看起来倒是挺恭顺的模样,又好像是有些害羞。

    “下个月初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虽有你大伯母打理着,可你别忘了,你是新娘子,许多事情虽不用你去出面处理,可也得时时上心才是,不要搞得像个局外人似的。”

    金鑫听着老太太这话,心下漏跳一拍,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就印证了金鑫的说法。

    “我听说你今天又出门去了?还是去昭柳阁那样的地方?”

    “祖母……”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一个女儿家,名门出身,怎么动不动就去那样的地方?何况,眼看着就要出嫁了,到时候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的,多难听!”

    金鑫脸色微变,也坐不住了,赶紧站了起来,对着老太太,低着头,却也没有出言反驳。

    她知道,这个节骨眼,最好少说话,否则,只会引得老太太更不高兴。

    “你呀,不要仗着我老太婆宠着你,便越发的没了边了。什么地方都敢去,什么事情都敢做,时间久了,还有什么规矩?”

    老太太还说不够似的,又说道:“你要时时刻刻记得,你是个女儿家,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像这样成天的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前阵子还去了什么花魁大赛是吧?头些天,还出入红玉楼教一个烟花女子下棋是吧?今天……啧啧,你说说你,怎么净跟那些地方那种女子扯上关系?也太没分寸了些!是我放着你出去做事的,你就该处处留心,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拎清才好,像这样的胡为,大家看在眼里,会怎么说你?莫说别人,就说咱们金家上下,不知怎么在背后说我这个老太婆昏聩,任由你这样呢!”

    老太太说了一通的话,声音虽不大,可那口吻却着实不和气,明显地带着几分怒气。

    老太太很少对金鑫发火,其实,她自己私底下也有让人去留心金鑫在外的处事做法,虽不大赞同,但因为信任,也没说什么,关键是近来,下面越来越多的人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了,话里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说金鑫不规矩,在外面丢金家的脸面,而这人之所以会出去丢金家脸面,那也是她这个老婆子给纵容的,看似忧虑金家的颜面,实则就是在怪她老太婆一碗水没端平,太偏着金鑫害了合府的声誉。

    老太太活这样大的岁数,经过多少事,心气一向是高的,何时被人这样数落过,哪里忍得下火,自然是不高兴的。

    而金鑫偏偏净忙着外面的事情,也没有在她跟前主动好好地解释解释,太随性了,这也导致老太太不满意起来。

    心底里还是后悔的,后悔之前脑子发热,因感念自己二儿子,而同意让金鑫出去经商。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不该让她去。

    金鑫不傻,自是听出了老太太不高兴,当即跪了下来,说道:“祖母不要生气,鑫儿知错了。是鑫儿太任性了,考虑不周全。”

    她低着头,说话的口气也是急切而愧疚的。

    她第一时间是认错,而不是为自己狡辩,不管怎么说,就这个反应,多少还是让老太太满意,倘若她第一反应就是为自己辩解,反而让老太太失望!

    好在,这孩子性子还是没变,不骄不躁的,沉稳冷静,看着倒还是受教的。

    这点也是老太太最喜欢金鑫的地方,相对于其他几个丫头,金鑫看着更知世些,然而,知世却又狡黠,能屈能伸,知道审时度势。

    这一点,没人能比得上。

    老太太见金鑫态度良好,脸上的怒意便也消下去了些,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今儿个叫你过来,主要也不是为了训斥你。你知错能改,便是很好了。”

    金鑫低着头,没有应话,看着却很有认错的姿态。

    老太太又说道:“行了,既然知道错了,那么接下来就好好表现。婚期将近,你今后便别再往外跑了,外面的事情也都放一放,安心筹备婚事吧。”

    “……”

    金鑫听了这话,心里一凉,想要开口说几句话,却还是强自忍下了,这个时候,还是忍下吧,否则,只怕老太太真气起来了,只怕对她反而更不利。

    她咬牙点了点头,恭敬道:“……是。我听祖母的。”

    ***

    五千字。算加更吗?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不得不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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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想到今后行动受限,心情便十分沉重,连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恹恹。

    大夫人金赵氏看了她一眼,说道:“老太太今儿个说话虽重了些,却也是为着你着想,一个女儿家,确实不适合做那样的行径。眼看着婚期将至,你就好好收了心,安心备嫁吧。回头,就有裁缝过来给你量尺寸,嫁衣一类的东西也得紧赶着做了。”

    金鑫听着,耐着性子乖巧地应道:“是,大伯母。”

    崔英笑道:“娘,我想到五妹妹那里去坐坐,等下裁缝来了,有些地方也好帮她拿拿主意。”

    金赵氏听着,点了点头:“行,那你就陪五丫头回去吧。”

    待金赵氏走了,崔英转头,笑吟吟地拉过金鑫的手,说道:“五妹妹,别不高兴了,不就是点生意经吗?有什么打紧的,咱们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婆家,有人倚仗着,便吃不了苦,这一生也舒适些,何苦去那尽是男儿的生意场受那份累?你听大嫂子的,该放下时则放下,开开心心嫁良人,此生便无忧了。”

    金鑫听着崔英的话,转眸看过来,笑了笑:“大嫂,这话可就过了,嫁人是嫁人,但你怎知嫁的就是好婆家?没嫁进去之前,谁知里子到底怎样?就是嫁过去了,真是好,那又怎知这婆家又能好多久?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都说世事无常,瞬息万变,你此时看着这般好,如何能断定未来定是好的?指不准一个噩耗来临,便是树倒猢狲散呢。再说嫁人吧,良人不良人更说不准了,毕竟,诗书里都说了,男人的心最是易变,他今朝疼着你护着你,怎能保证永远如此?哪日要是碰到更合他心意的,他就不会黑了心休了结发妻?”

    崔英没想到金鑫的嘴这样厉害,一时愣了,面上也有些尴尬,良久,才笑了笑,说道:“五妹妹未免想得太消极了些,若是照你这样说,那世上岂不是没有好婆家,没有好良人了?那天下的女子是不是都不该嫁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都看个人选择,追求幸福当然是有风险的,有人愿意冒险,嫁,那便嫁,有人不愿意冒这样的险,不嫁,那便不嫁。全在个人,也不用谁来说三道四,没什么不好的。”

    崔英怔怔地看着金鑫,似乎是被她的说法给震撼到了:“五妹妹想得可太简单了,世上事哪有那样的?身为女子,从小被父母养在身边,就是为着将来长大了,嫁人,相夫教子,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若违背这一点,岂不被人的闲言碎语给淹死。”

    金鑫静静地看着崔英,眉眼似是带笑,可那笑却带着几分同情的味道,看得崔英心里大不自在,好像自己有什么地方很可怜似的。

    “五妹妹,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或许在这个地方,大嫂你说的才是真理。”金鑫淡淡地应了一句,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径自走在前面:“大嫂,咱们走吧,不是说要去我那里吗?”

    几人回到了梧桐苑,坐下说了会儿话,就听见子棋说裁缝到了。

    这裁缝是临州城手艺最好的裁缝,如今是王家的私人裁缝,是金赵氏特地让金善巧给吩咐来的。

    裁缝看到金鑫姿容美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好在眼神倒干净,没什么恶意,就是赞叹罢了。这些天,金家五小姐也是耳边经常听到的名字,据说她做的衣裳漂亮新颖极了,很受欢迎,他本来有些不高兴的,总觉得自己的饭碗好像被人抢走了似的,然而,当看到金鑫是这样一个美人时,原本的那些不满便散了许多。

    这样的美人若是心灵手巧,只是一桩美事,怎能因此而遭人怨恨呢?

    裁缝想着,态度上更客气了几分,表现得很恭敬,金鑫问几句,他就答几句,而后,让随同来打下手的女儿给金鑫量了尺寸。

    崔英在一边问:“嫁衣打算做什么样的款式?”

    裁缝大概地说了下。

    崔英点点头,又嘱咐道:“我们老太太跟前这些孙女中,最疼的就是我这位五妹妹,如今她要出嫁,你可要好好地做一套最好看的嫁衣出来。”

    裁缝听了,连连点头。

    金鑫却在一边说道:“大嫂,你这话过了。祖母向来是一碗水端平的,也就是看我从小没爹娘疼的,所以多看顾了些。可别让人听了误会去,别说别人,就是其他几个姐妹听了,也要伤心的,倒让人误会了祖母。”

    崔英本来也不过是为着说几句好话讨金鑫的喜欢,哪想到被金鑫这么一回,当即一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妥,可不是,这话,不管有心人还是无心人听去了,总得往不好的地方想,传到谁耳朵里都不开心,到头来,就她一个落得里外不是人。

    想到这里,崔英恨不得轻抽自己的嘴巴子。

    她忙笑了,说道:“哎呦,这是我说话失分寸了,可不合适。五妹妹你你就当姐姐偏疼你说的好吧?可别传出去了,否则到时候怕是要被人给怨死了。”

    “放心吧,大嫂,我也知你偏疼我,断不会往外说的。我不说,子琴也不说,还有谁会说出去呢?”

    这意思就是在暗示裁缝他们不要多嘴。

    那裁缝和裁缝女儿在边上一听,都是有眼力见的,自然是听出了意思,心下明白,就低着头,没说话。

    很快地,就给金鑫量好了尺寸,崔英又嘱托了几句,定了交嫁衣的时间,裁缝便带着自己女儿出去了。

    事情办完了,崔英却并不急着走,而是凑近了金鑫,轻声问道:“五妹妹,听闻之前你在花魁大赛上见过我表哥了?”

    金鑫眼睛闪了一下,应道:“嗯。是啊。”

    崔英笑了笑,“怎么样?看了真人觉得如何?是否比画像上要更好看些?”

    金鑫笑了:“确实是更好看些,不止人好看,心地也是不错。当时有人出言侮辱伊人楼的花魁尹霜,崔公子气不过,还跟人打起来呢。”

    崔英听了这话,面色微微一变。

    其实,她也是现在才知道了这个事情的,担心金鑫知道些什么,才特意找了机会来问的。

    她笑着,说道:“五妹妹,你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是不是误会,大嫂还不清楚吗?”

    崔英脸上的笑显得有几分尴尬,说道:“五妹妹,其实这也没什么的,男人嘛,不都是这样?就你那个大哥,不也在外面养了一个两个的?可那又如何,再疼着宠着,还及得上我这个正室?你也是,不要太放心上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放心上了?”金鑫意味深长地笑了,手指轻轻地挑起茶盏,给崔英续了杯茶,说道:“这样的事情,我大度得很。”

    是啊,大度得很。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她怎么会在意他是不是有别的女人?只要不要危及到她的利益,那么,管他外面有几个红颜知己,于她,还巴不得呢,既然不得不嫁,那么,看着他有别人伺候了,她也轻松,不是吗?

    金鑫想着,嘴角微微一勾,笑了。

    崔英看着金鑫那个神秘的微笑,想看出她这笑的含义,然而,不管她怎么看,却是什么端倪也看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崔英暗自在想,这个金鑫,越发的让人看不透了。

    送走了崔英,金鑫端着的一张脸一下子松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子琴说道:“子琴,接下来可怎么好?我是彻底地被管住了。”

    子琴也是有些发愁:“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小姐你已经许了人家了,如今婚期将至,老太太就是再疼你,恐怕也不会容着你再出去这样抛头露面的。何况,那崔公子如今就在咱们临州城,老太太也是担心不好的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误了小姐你的婚事吧。”

    “我倒巴不得呢。最好他听到些不好的,改了主意悔婚,那我就要谢天谢地了。”金鑫嘟哝着,又一声轻微地叹息:“那姓崔的也真是,我都讲得那么明白了,怎么还不悔婚?”

    “小姐这样聪明,怎么这会儿还犯迷糊了?他退了小姐你的婚事,难道还没有别的人可以替小姐的位置?到底都是要娶个人的,而娶的那个人怎么都不会是尹花魁,那么,他又何必费那个工夫退婚另娶呢,未免太麻烦。”

    金鑫歪过头,看着子琴:“你这丫头,今天看得倒是明白。”

    “小姐,你知道的,我也不笨。”

    “我是知道。你也就是最近跟着我学得多了,所以看得更明白了,不像那些个木鱼脑袋的,一味地固守陈规,都是些顽固的老调子,说得人听得烦闷。”

    子琴知她是指刚刚崔英说的话,忍不住一笑:“小姐,你也是,人家那是人家的想法,你也不必要那样去驳人家嘛。也不看看,人多下不来台。”

    “我不也给她台阶下了嘛。”

    金鑫摇了摇头,想起这桩婚事,便又是一声叹息。

    ***

    本来今天想多写些的,但是因为明天有事要早起,所以,只能先码一更了。明天开始每日会有万日更。《换心不换爱》也会恢复更新并尽快完结。希望大家多支持。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被算计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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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当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了。相关事由都由金赵氏帮着打理,虽然金鑫是庶女,但是,毕竟有老太太护着,何况又无父母帮衬,嫁的还是崔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她作为大伯母,于情于理,对金鑫对崔家,不管怎样,以免落人口实,她都得把事情办好。

    所以,这场婚事,虽不及嫡女那样大的风光,却也是颇为盛大。

    金鑫心里虽老大不情愿,却也无计可施,没得出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应付这场婚事,一心祈祷着,希望婚后可以跟崔琦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五小姐,这些珠钗首饰都是大夫人吩咐祥福行特意定做的,怎么样,漂亮不?”

    王全安家的让丫鬟们将端着的首饰一份份放到了金鑫面前的桌子上,笑着说道。

    金鑫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微笑:“嗯,是挺漂亮的。”

    王全安家的看着她的脸色,问道:“五小姐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怎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金鑫是心情不好,却也不可能实话实说,只得敷衍道:“是啊,昨儿个晚上没睡好,精神有些惫懒。”

    “哎呦,该不会是要做新娘子了,紧张的吧?”王全安家的一下子笑开了,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道:“五小姐,这也是常事,女儿家要嫁人的时候,总会有几天这个样子,又兴奋,又紧张的,难免的。等拜了堂,入了洞房,也就都好了。”

    金鑫听着,没有说话,面上似乎带着笑,心里却是冷哼了一声。

    呵,哪里是兴奋紧张的,是气的烦闷的才对!这什么破时代,逼着人嫁人,简直是精神压迫和人身控制!

    然而,气归气,她现在处的就是这样的时代,可以做出格的事情,但再出格也得有个限度,否则,怎么存活下去?

    连立足之地都站不好的人,更何谈其他?

    金鑫起初觉得自己窝囊,竟就这样认命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就是认命,很多事情眼光得放长点,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尽随自己心意来,要沉得住气,先站稳了脚跟,才走得下去接下来的路。

    至于嫁人?

    算了,至少人长得还不错,不是歪瓜裂枣不是?在这个婚不由己的时代,能嫁个长得不错,家境也不错的,也该偷着乐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好不容易,心里的怨念才散了些。

    王全安家的还在那说话,手中握着一对珍珠耳环,递到金鑫的面前,“啧啧,不得不说,五小姐的皮肤当真是好得没得说,这白嫩,就是这珍珠也夺不了你的光彩去。”

    人说的一脸真诚,不像是恭维,倒像是真心实意的。

    金鑫笑了笑,说道:“这些珠钗首饰都很漂亮,我很喜欢,也没什么特别钟爱的,一时也难以抉择,要不,就先都放这吧,我仔细想想,等挑好了,再把剩下的让人给送去。”

    “哎呀,五小姐说什么?这些可不是给你挑的,是全都给你的。”

    “全都给我的?未免太多了吧?”金鑫愣了愣,说道:“不是挑几样婚礼那天要戴的不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剩下的也是要给五小姐的,是算在嫁妆里的。”

    “嫁妆?我已经有嫁妆了。”

    “呵呵,我知道,二老爷生前就已经交代了,留了一大笔嫁妆给五小姐,不过,大夫人说了,二老爷给的是二老爷给的,咱们金家也是要送的,这些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到时候整理出来了,再抬到五小姐屋里来。”

    “这……”金鑫愣了下,照理说,金家是要给她准备嫁妆,因为是庶女,数量自然是不会多,不过应个景,可是,金克振早给她留了笔嫁妆,除了老太太那天给她的木匣子里的,还有很多其他的实物,数量十足,她想着有这些数就够了,金家恐怕是不会再额外又给她准备的,哪想到金家另外准备了?而且,看王全安家的说话的那个样子,似乎数量还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大夫人为什么突然这样好心?

    金鑫觉得奇怪,总觉得金赵氏不大可能会是这样大方的人?就算再碍于在老太太和崔家跟前交代,也不至于做到这样的程度吧?

    她刚想说什么,王全安家的却是笑了笑,退开一步,出声要告辞了。

    金鑫便也没多留,让子棋送送。

    王全安家的带着一屋子的丫鬟出去了,原本略显拥挤的房间便空旷了许多,同时也静了。

    子琴拿起一支发簪打量着,说道:“小姐,这些东西做工精致,每一个看起来都是价值不小呢。大夫人好大手笔?想来,应该是老太太在后面的吩咐吧。”

    金鑫瞥了眼子琴手中的那只发簪,笑了笑:“你想的未免过于简单。”

    子琴困惑地看向她:“过于简单?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能有什么事情?小姐,你会不会最近精神不好,想多了?”

    “子琴,你有没有听说过女人的第六感?”

    “第六感?我只听过五感,第六感是什么?”

    “直觉啊。”金鑫笑了下,随即,眼眸便深沉下来,似乎在盯着某个地方,口中喃喃:“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场婚礼,没那么简单。”

    子琴奇怪地看着金鑫,面露不解。

    *

    很快地,到了婚礼那天。

    因为崔琦如今就在临州,所以便由他亲自来接亲,直接带着新娘子回乙州成婚。

    金鑫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一身的大红嫁衣在身,精致的妆容,看起来绝美非凡,先去拜别了老太太及众人,便盖着绣工精致的红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上了备在院里的小花轿。

    一身喜庆打扮的轿夫抬着小花轿,一路弯弯绕绕地将小花轿直接抬到了府门口,放下了轿子。

    早在出嫁前,对于迎亲的过程金鑫就已经被人知会过了,她感到轿子落了地,便知道是到了府门口了,按顺序,接下来应该是新郎官过来把新娘子从轿子里背出来,背进外面的大花轿里。

    金鑫坐在小花轿里等着,没一会儿,就感到轿帘被人掀开,只听喜娘含笑的声音:“新郎官接新娘子咯!”

    金鑫微微抬了下头,透过红盖头下面晃动的穗子缝隙,看到一个男人蹲在了轿门口,清瘦的背影,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力气,金鑫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个背影的人看起来跟那天在花魁大赛上看到的崔琦给她的印象有些不同。

    她甚至担心自己靠在他背上会不会把他给压垮。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喜娘愣了下,善意地提醒道:“哎呦,新娘子害羞了,不敢下轿子呢!放心,新郎官温文尔雅的,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

    一句话,引得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们一阵哄笑。

    金鑫听得出这是提醒,无奈,只得勉强地弯着腰起身,两手捞着了新郎官的脖子,人靠了上去。

    新郎官感到她靠过来了,两手往后一托,便将人整个背了起来。

    金鑫的心一悬,生怕他力气小背不动她,反倒闹了笑话。

    可是,事实证明她多心了,新郎官看着瘦,力气倒是有,不过看起来很勉强的样子,背着她快步走着,像撑不住似的,很快地就走到了大花轿门口,转过身,倒退着就将金鑫放到了轿子里。

    金鑫几乎是被扔到了座位上的,脊椎骨被磕到了,眉头就是一皱,不禁叫了一声。

    “抱歉,没伤着吧?”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歉意和拘谨。

    金鑫愣了愣,没想到他倒有礼貌的样子,人都诚意道歉了,她也不好发脾气,只得说道:“哦,没事。”

    “新郎官,该出来了。”外面,又传来了喜娘戏谑的声音。

    金鑫似乎听到新郎官轻声说了些什么,人便又出去了。

    金鑫调整了下姿势,回想刚刚新郎官说的话,只可惜,对方声音太含糊,她也没留心,完全记不起他说了些什么。

    很快地,随着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再次响起,轿子稳稳地起了。

    金鑫坐在里面,感受着轿子悠悠晃晃的,想起自己今时今日竟落得如此地步,心里陡然有些不是滋味,在现代的时候,她哪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穿越到这样的时代来,更哪里能想到,竟会被安排着结婚,还不能抗拒?

    真不知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吗?受这份罪!

    *

    乙州和临州并不遥远,走的又是水路,不消六天,便到了地方。

    下了船,一路上仍旧吹吹打打的。

    因为成亲的日子是第二天,照习俗,新娘子的队伍暂时要入住在客栈。

    崔家的人早就都打点好了一切,所以人到的时候,便直接送到了客栈里,客房都是定好的,金鑫直接入住。

    嫁衣厚重,还顶着凤冠,实在累人,金鑫穿戴了一整天,只觉得全身酸痛,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故而,一到地方,便立即让子琴和子棋帮着都取下来了,卸了妆,头发松松垮垮地披散着,只着一身中衣,干净的容颜虽不及施了粉黛那般艳丽,却秀雅清新,十分赏目。

    她歪着头靠着床栏坐着,眼神放空地望着前方圆桌上的烛火,嘴角却是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慵懒,也有几分的迷人。

    子琴将嫁衣整理好,挂在一边的屏风上,走过来,见她那副样子,唤她:“小姐,你怎么了?”

    金鑫抬起眼皮看了子琴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忧郁的,想起明天开始就成了某某人之妻了,心情便格外沉重。”

    明明是很惆怅的话,却莫名地被她的语气染了喜感,子琴听了,忍俊不禁:“小姐,都愁了这样久了,现在人都到这边了,眼看着就要木已成舟,你再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又是何苦呢?我明白小姐你的心思,你不想嫁,但是,仔细想想,到底是个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今儿个躲过了,明儿个还能躲过?就算躲过了吧,总有一天,都得面对。既如此,又哪有什么早晚之分?而且,我看那崔公子其实不错……”

    “提起那个崔琦,我觉得他和我那天看到的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金鑫打断了子琴的话,抬眸看向她,说道:“子琴,他来迎亲那天,我蒙着红盖头看不到,你应该是有看到的吧?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

    “小姐,这话你不都问了很多遍了吗?没什么不一样啊。”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这么许多天,你就没发觉到什么不对劲的?”

    “小姐,我虽然不似你这般蒙着红盖头,但我是你的陪嫁丫鬟,是女眷,崔公子虽是来迎亲的,但毕竟还没有正式娶小姐你啊,还是要回避的,我们又一直是坐船,各有各的屋,想见到他也不容易啊。”

    “今天不是见到了?”

    子琴见她问得如此执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努力回想,嘟哝道:“确实没什么不一样,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啊,对了,瘦了!”

    “瘦了?”

    “是的,瘦了。不过,样子也没多大变化,不留意,还真察觉不到他瘦了。”

    金鑫低头不语,那天他被她下轿,她也感觉到了,这人非常的瘦。她手环着他的脖子,手臂还能感觉到他肩膀的骨头呢。

    瘦得不明显吗?或许吧,但实际上,他瘦得不行了!

    这是身体不好才这么瘦吗?

    该不会金赵氏和崔英给她找了个病秧子吧?

    金鑫不禁往那方面想,一想,心里便漏跳一拍,这可糟了,要是找了个病秧子老公,接下来问题可一大堆呢!她可没自信能照顾好病人。

    想到这里,她的眉头就皱到一块去。

    子琴见她突然变了脸色,问道:“小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条了。”金鑫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却也懒得多说,在子琴想要问为什么的时候,便扯过被子,躺下去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子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也没追问,摇了摇头,便走过去,吹了蜡烛,摸索着躺到了一边的小床上,也睡下了。

    这晚,金鑫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想着这桩婚事,心里隐藏的不安感越发强烈,总觉得这桩婚事有问题!

    *

    第二天,婚礼正常举行。

    崔家可说是宾客云集,随处都可见喜庆,鞭炮噼里啪啦地放着,锣鼓喧天,跟所有办婚礼的人家一样,热热闹闹,喜乐无穷的,只是,毕竟是大户人家,办得自然比寻常人家的还要盛大些。

    金鑫怀着忐忑地心情被新郎官背到了堂前,门前放着一个火盆,哔哔啵啵地烧着。

    新郎官背着金鑫,似乎是沉了口气,顿笨地跨过了火盆。

    到了堂前,便有人过去,塞了红绸的一端到金鑫的手里,另一端,自然是在新郎官手里。

    金鑫接过,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她知道,在古代,这一旦拜了天地,就等同于是正式结为了夫妻了,日后,想再后悔,绝对没戏。

    不等她想清楚,那边,人已经开始念起来了:“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金鑫感到红绸那一端动了下,想也知道,是新郎官在动作了。

    她闷着头,咬牙转过了身,面向门口的方向,便是一拜。

    “二拜高堂!”

    金鑫转过身,迟疑着,再次拜了。

    “夫妻对拜!”

    这是最后一拜了,拜了,就没回头路了!

    金鑫在心里天人交战着,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憋得不行了。

    “诶,这新娘子怎么不拜啊?”

    “是啊,该不是不想嫁吧?”

    “不能吧,人都来了,怎么可能反悔?听说是临州金家的小姐呢,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

    周边,响起了议论声。

    金鑫有些尴尬,倍感压力。

    而就在她心里纷纷乱乱的时候,却听得又有人说:“诶,奇怪啊,新娘子不拜也就算了,怎么新郎官也不拜啊?”

    “对啊,这大公子一直都想娶个新娘子,可怎么人到跟前了,就差这一步了,反而不着急了?”

    “就是……”

    大公子?

    金鑫错愕,她没记错的话,崔琦应该是家中老二吧?怎么说是大公子?

    正当金鑫奇怪的时候,却听的一人急急地道:“诶诶诶,快看快看,这大公子是不是又犯病了,身体不舒服啊?哎呀哎呀,人倒了……”

    随着那一声叫,金鑫只觉得自己手中的红绸带子一抖,就听对面砰的一声,似硬物倒地的声音。

    “麟儿!”

    原本坐在高堂之位的崔夫人突然大叫一声,冲着扑到了倒在地上的新郎官身边,扶起人,不停地叫唤:“麟儿,麟儿你怎么了?麟儿!”

    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嘈杂不已。

    金鑫一边听着人们的议论声,一边听着有人在吩咐人去找大夫,耳边还听到那一声又一声的“麟儿”“麟儿”的。

    金鑫本来忐忑的心像是一面锣,被什么东西猛地一记重锤,整个清醒了起来。

    子琴走近她的身边,焦急地说道:“小姐,情况不太对!崔夫人不知为什么,怎么把二公子叫作大公子呢!”

    金鑫心神一凛,就觉得心里一直不安的东西得到了证实,而且有了清晰的答案和解释,哪里还按捺得住,也不顾什么规矩了,一把就扯掉了头上的红盖头。

    一张令人惊艳的容颜便展露在众人的面前,一下子也吸引了不少目光,原本纷乱的场面,莫名地安静了许多。

    金鑫却懒得理会,只是澄澈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地上的人。

    一个端庄的妇人正抱着一身大红喜服的男子,殷切呼唤着,眼角似乎还带着泪。

    而那被抱着的男人,闭着眼,脸上无一丝表情,昏过去的模样,但是,嘴唇却在颤抖着,似乎是在忍受着什么折磨一般,嘤咛着。

    样子还是崔琦的样子,可是,瘦,应该是被遮掩得很好的身材,此时因为被妇人抱着,那衣服便被掐出了轮廓,他的瘦也一下子显露无遗。

    这人本该被叫崔琦的,然而,崔夫人却唤他“麟儿”,麟儿,那该是称呼大儿子崔麟的吧?

    金鑫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明知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崔家的大公子崔麟?”

    崔夫人就一味地抱着崔麟,急切地唤着,语带哽咽,也没理会金鑫。

    倒是一便的崔老爷,也是一脸悲痛焦虑,不过,还是努力镇定着,听到了金鑫的问话,看向她,说道:“不管他是谁,他都是你未来的夫君。”

    金鑫听着那话,看着崔老爷那不容置疑居高临下的表情,愣住了,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地,似笑非笑地,笑了一下,她像听到了个笑话似的,看着崔老爷:“怎么,难道我要嫁的人不是崔家的二公子崔琦,而是眼前这位,我没见过面的大公子,崔麟吗?”

    “现在不是见过了吗?”崔老爷理直气壮地回道。

    金鑫怔怔,胸腔里有某种情绪在萦绕着,像是堵在那里,散开了,又凝聚了,发泄不出来,却又憋不住。

    她简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面前这个理直气壮的男人,觉得好笑,却又没法笑。

    金鑫捏紧了手中的红盖头,看着他们:“你,你们,从一开始就算好了的?”

    她早托锦娘查过崔家,知道崔家有两位公子,大公子崔麟,二公子崔琦,崔麟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深居简出,从不抛头露面,不爱跟人打交道,就是崔府里的人,也没几个见过他的,而崔琦则不同,是个非常豪爽的公子哥,精通诗书文墨,素有才子之称,性格也没大哥那样乖僻,朋友很多。

    她知道崔琦有一个哥哥,但是,她不知道,崔琦和他哥哥崔麟,竟然是双胞胎!

    这可真的是……

    他们还真是深谋远虑啊,更可怕的是,她那个殚精竭虑帮她筹备婚事的大伯母和大嫂子,啧啧,真是用心良苦啊!

    ***

    因为晚上临时有约,出去了,回来得也晚,所以没来得及更。这里有六千多,大家先看着,剩下的四千明天补上。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乌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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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麟被人搀扶着送到了后面去了,管家则出来主持外面混乱的局面,安抚来客的情绪。

    没多久,大夫就来了。

    金鑫本来还站在那里,似乎还出在失神中,崔管家走了过来,对她微微鞠躬,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少奶奶,大少爷情况不好,您也进去看看吧。”

    金鑫收回了心神,转眸看向了崔管家,也不挪步,笑了笑,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大少奶奶?”

    崔管家一愣,“自然是称呼您啊。您刚才不是跟大少爷完婚了吗?”

    “好像还没拜完天地吧?”金鑫又笑了下,将手中的红盖头拎到崔管家面前,“何况,这红盖头也是我自己取下来的,婚礼过程这样的错乱,你确定,我们两个是完成婚礼,正式结成夫妻了?”

    “大少奶奶,你这是想悔婚吗?”

    “我没记错的话,从始至终,我要嫁的人都是你们二少爷,什么时候变成大少爷了?信不信,我可以告你们骗婚?”

    崔管家定定地看着金鑫,随后,精明的双眼诡异地一笑,说道:“大少奶奶,您记错了吧?这生辰八字配的都是您和我们大少爷的,去接亲的也是我们大少爷,就连当初定下婚约的时候,也是和金家大夫人明确地讲了,是我们大少爷和金家五小姐的婚事。怎么,现在竟说我们骗婚?婚书是假得不成?大少奶奶,你这话可不好听。”

    金鑫眉头皱了皱,抿着唇。

    是啊,她竟然忘了,这事,金赵氏肯定有掺合进来的,崔英是其儿媳妇,断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表哥跟自己婆婆过不去,她们婆媳两个肯定都是商量好了的,拿这场婚事算计她!

    金赵氏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初订婚约的时候,以防她悔婚的局面,自然各种文书证明都办得妥妥的!

    该死的!她就觉得这场婚事怎么看怎么觉得蹊跷,没想到,果然还是被算计了!

    她之前就应该多留个心眼,或许,就不必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了!

    当然了,她也不可能乖乖就范。

    “我说了,不要叫我大少奶奶,婚礼并没有完成,我还不是你们崔家的少奶奶!”

    大少奶奶二少***,真是够了,她哪个都不想当!

    崔管家似乎有些讶异,不敢置信地看着金鑫,问道:“怎么,大少奶奶是看我们大少爷身体不好,想悔婚吗!”

    本来安静下来的在场宾客在听到崔管家的话后立即有骚动了起来,窃窃私语的。

    “诶诶,听到了没有,刚刚是说新娘子要悔婚,因为嫌弃新郎官身体不好!”

    “不是吧,既然嫌弃,那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要嫁?不是临州金家的小姐吗?那样的大户人家出身,怎么这样的不讲信用情义?”

    “唉,看着倒挺美的,心竟这样坏。”

    “喂,你们一个个也不能这样说,毕竟新郎官身体不好是事实,人那样年轻,还长得这样漂亮,却嫁了个病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守寡,你说,谁能接受得了?”

    “我看哪,就算人好好活着,也难保她会过得幸福,指不准还得守活寡呢。”

    大家议论纷纷,一些些好的坏的话语一句句地钻进了金鑫的耳朵里,听得她简直不能忍。

    然而,她难道就要迫于这些流言压力而逆来顺受吗?

    开玩笑!

    不是她心肠太硬,看到人病倒了而不去看一眼,而是她知道,她今天这样一进去,就等同于当着这在场这么多人的面坐实了崔家大少***身份,那么,崔家还可能放她离开吗?这场婚事,还有她转圜的余地吗?

    她知道,没有。

    金鑫是个很现实的人,现实到忠于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是褒奖还是贬低,不管发生怎样的事情在怎样的境况中,她的第一原则永远都是保全自己,哪怕,有时候显得她非常的冷血。

    她其实没有别的选择,一场充满算计的婚事,若及早抽身而退,一时陷进去了,就真的完了。

    金鑫将手中的红盖头往地上用力地一扔:“子琴,子棋,张妈妈,咱们走!”

    张妈妈还犹豫不决,往后面看了看,觉得这样会不会太无情了,“小姐,这样就走真的好吗?不管怎样,要不还是看看姑爷的情况吧?”

    “什么姑爷!张妈妈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婚礼没有完成,这场婚事不作数!”金鑫转过头来,冰冷的目光带着威慑,瞪着张妈妈:“如果你觉得不好,你想留,那你自己留吧,我们走!”

    张妈妈脸色一变,呆在那里,还是第一次见金鑫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着实被吓住了。

    金鑫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但是对于该如何做却想得很清楚,她也不等张妈妈反应,转身就走。

    子琴见金鑫走了,没说话,默默跟上。

    “小姐,等等我!”子棋在后面叫了一声,也赶紧跟上去了。

    金鑫带着子琴和子棋径直就往门口走,然而,才走几步就被两个家丁给挡住了去路。

    崔管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大少奶奶,你要去哪里?”

    金鑫双手握拳,心里那个气的呀,但是,说过了几次的话,都懒得再说了。

    她盯着面前的家丁,冷冷道:“让开!”

    家丁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一点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后面,崔管家还在说:“大少奶奶,不要做徒劳功,去里面陪大少爷吧,婚礼等大少爷情况好转以后会继续的。”

    金鑫转过身来,看着崔管家,正要说话,却看见老爷崔守和从后面走了出来:“管家,都什么时候了,还没请大少奶奶进来?”

    崔管家转向崔守和,说道:“老爷,大少奶奶想离开,奴才正挽留呢。”

    “离开?”崔守和眉头动了动,转头看向金鑫:“离开去哪啊?”

    金鑫看着崔守和,说道:“崔老爷,婚礼并没有完成,我和贵公子也就并没有结成正式的夫妻,不管之前是怎样的,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门婚事,我反悔了,至于反悔的原因,我想崔老爷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反悔?”崔守和面容一敛,看着金鑫:“虽然是个女子,不如男子那般要做到一言九鼎,但是,好歹是金家的小姐,怎么如此轻率?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当我崔家是什么人家,你当崔麟是什么人,想嫁就嫁,想反悔就反悔?开什么玩笑!”

    崔守和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其中的愤怒毫不掩饰,他是出了名的儒雅之人,难得这样大发怒火,不由得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金鑫也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却听崔守和还在那说道:“反悔的原因我清楚?老实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婚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长子崔麟和你这位金家五小姐缔结婚约!只这一点,不管这婚礼是成了还是没成,你都没有推脱身份的资格!这崔家大少***位置,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金鑫也是被气到了,听了他那样蛮横的话,忍无可忍,却是怒极反笑:“崔州官果然是文人,真是一副好口才,说出的话有理有据,字字在理,倒说得我这个世家小姐要羞愧得无地自容了。但是,崔州官,你敢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堂堂正正的吗?我本来还在想你崔州官公事繁忙,或许这事怎么弄的你一无所知,不过,就你今天这几次话来看,你可是知道得彻彻底底的呢。我和你的长子缔结婚约?呵呵,呵呵呵,这可真是我长这么大,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她笑了几声,口吻和表情都带着几分不屑,几分讽刺。

    崔守和面颊动着,似乎在隐忍着怒气,也懒得跟金鑫计较,直接就下了命令:“来人,送大少奶奶进去。”

    话音才落,挡住去路的家丁就走上前来,作势要按住金鑫往大堂后面送。

    “别碰我!”金鑫叫了声,抓住伸过来的手,一个过肩摔,便将人整个摔了过去。

    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转过身,一个飞踢,便将另一个家丁踢翻在地。

    她突然出手,动作干净利落,轻易地就制服了两个大男人,凌厉的眼神,逼人的气势,一下子就震住了局面。

    在场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金鑫没有松懈,两手握拳放在胸前,双脚一前一后地站着,沉着脸,做出防卫的姿势,她也不回头,对着身后的崔守和说道:“虽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有武艺在身,但是,我这点粗浅的拳脚功夫也不是吃素的。若是不想闹得大家难看,还是放我离开的好。”

    一边说着,金鑫一边还在心底里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她要强,从小就开始学跆拳道和柔术防身,否则,今天恐怕还真要在这里吃亏。

    崔守和完全没想到金鑫竟然有些身手,跟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完全处于震惊状态。

    一个世家小姐,怎么会拳脚工夫?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一点。

    金鑫却懒得理会,侧头看了眼子琴:“走。”

    说着,就带着子琴和子棋,抬头挺胸地往外面走了。

    张妈妈石像一般地立在那里,相对于其他人,她的震惊是最大的,毕竟,对她而言,金鑫从小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在她的印象里,金鑫一直是个懦弱文静的女孩子,根本就不可能会什么拳脚工夫啊!

    可摆在面前的事实是,金鑫会,而且,很厉害的样子!

    太不可思议了!

    崔守和看着金鑫那样大摇大摆地离开,气得咬牙切齿,想要让人拦着,可是,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又担心失了大户人家的风度仪态,想了想,虽然气不过,面子下不来,却也只能咬牙忍了。

    他转过头,看到张妈妈还站在那里,便说道:“素来听说金家书香门第,金家儿女个个出类拔萃,知书达理,如今看来,还真是出类拔萃得过分啊。”

    张妈妈听出了这话里的讽刺,看向崔守和那张阴着的脸,一时有些尴尬,正要说话,里面一个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老爷,大少爷情况不好,快去里面看看吧!”

    崔守和听了这话,哪里还有心情理会外面这乱七八糟的状况,赶紧地就往里面去了。

    崔管家也听见了那丫鬟的话,脸色微微变着,心想这婚礼今天是没法继续办下去了,便开始驱散客人,纷纷赔礼道歉。

    有不知好歹的人问道:“诶,崔管家,那这婚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我们大家可都有送贺礼的。要是没成的话,贺礼是不是该还给我们啊?”

    崔管家脸色一顿。

    崔守和可是乙州州官,就算有人挂心送出去的贺礼,也不会真的白痴到去问出来,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哪怕白送了,也不会开口主动讨的吗?

    可是,就是有这么一个胆大包天没眼力见的人问了。

    大家不由得好奇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是谁,便齐齐循声看去。

    这一看,就看到了,门口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年轻公子,一身玄色衣袍,黑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侧脸的轮廓很好看,翘着二郎腿,一手放在膝上,三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拍拍子,一手则握着茶杯,把玩着。

    男人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看起来悠闲自在,仪态风雅。

    这个男人,处在这个嘈杂的屋子里,却摆出完全置身事外的姿态,不自觉地,好像他周身的空气都被他所感染,凝聚着,营造出了一种格外不同的氛围。

    与那闹哄哄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样一个男人,照理应该一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吸引了大家的视线才对,可是,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来了多久?

    男子淡然自若地接受着大家的目光,悠悠地转过头来,看向崔管家,笑着问道:“崔管家,这婚,到底是成了呢,还是没成呢?”

    ***

    昨天欠的四千补上。等下还有。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动机很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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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客栈里,原先住的客房早就已经退了,只得另外开了一间,因为身上没有带现银,她便随手取下了头上的一支发钗拍到了柜台,抵作房钱。

    掌柜的和在场的其他客人看到一身大红嫁衣,妆容美艳的金鑫带着两个丫鬟出现在这里,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只见到金鑫带着子琴子棋往楼上去的背影。

    金鑫推开了客房的门,小二哥殷勤地跟在后面,正要问有什么吩咐,就被她不耐烦地轰出去了。

    子琴关上了房门,走过来:“小姐,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肺都快被气炸了!”金鑫没好气地应道。

    子棋在一旁看着,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金鑫这样生气的样子,被吓到了,站在那里,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子琴跟在金鑫身边的时间比较多,对现在的金鑫也比其他人要了解许多,知道她一向不会把怒火发泄到无关的人身上,所以,尽管知道她现在很生气,却也并没有很怕。

    不过,惹了她生气的人,可就要自求多福了吧?

    金鑫很少去主动招惹别人,可一旦真惹的她有心要回击的话,她还是很有主意的。

    子琴想起了曾经被金鑫整过的金善巧。

    金鑫气得嗓子冒烟,提起茶壶想要喝茶,发现茶壶是空的,有些恼的将茶壶重重地放回了桌上。

    子琴见到了,吩咐一边的子棋:“去下面取壶茶来,不要烫的。”

    子棋很害怕金鑫现在这个生气的样子,恨不得逃离这房间里的让人窒息压迫感,此时听到子琴的话,就跟得到了赦令一样,忙不迭地点头,拿起茶壶就出去了。

    见子棋走了,子琴才道:“小姐,你看看你把子棋那小丫头给吓的。”

    “事实证明,是我平时在她面前表现的脾气都太好了些。真是,做我的丫鬟,胆子这样小可怎么行?”

    子琴看着她,觉得她的脸色有所缓和,应该是怒气消了些,才说道:“小姐,就这样出来了,好吗?”

    金鑫抬头睨了子琴一眼:“怎么,难道你也要叫我留在那里?”

    子琴见她怨念的那个样子,轻笑了声:“就算是这样,小姐你难道还会听我的不成?为了离开,都做到了跟人大打出手的程度,请问还有谁拦得住你?”

    子琴也是今天才见识到金鑫有这身手,心里当然是意外的,不过相对于其他人的震惊,她的反应倒淡定许多,毕竟事到如今,她已见过金鑫太多让人惊叹的方面,所以,再发生什么,她都见怪不怪了。

    金鑫却神色凝重起来:“若是真要拦,也不是拦不住了。所幸今天在场的人多,不好太难为我们,否则,崔家的名声会不好听。怎么着,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事到底是谁理亏。”

    “真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这崔家大公子和二公子竟然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未必就能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绸缪。”

    金鑫两手捏紧,眸光深邃:“不过,最让人气愤的不是崔家,而是——”

    子琴也不笨,看这情形,多少也能猜到些,只是,想想还是难以置信,她叹息了声,说道:“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小姐你又没妨碍着她们什么,有必要这样设计小姐你吗?”

    “或许也不是一点妨碍也没有。”金鑫转头看向子琴,微笑道:“二房的钥匙之前不是一直在我手里吗?”

    子琴愣了愣,皱眉思索了一番,猛然醒悟过来:“小姐,你的意思是……”

    “祖母之前把二房的钥匙交到了我手里,金家虽然是分了家,实际上却仍旧是一体的,严格来讲,像这样的大家族,一旦真正分了家,那么,所有的繁华鼎盛也会跟着分没了,所以,金家的分家是名存实亡的,它根本不可能分家。子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像金家这样一个大家族,想要发展得好,一个出色的理家人不能少。”

    “是啊,就是这个道理。虽然现在是把三把钥匙分了出去,但总有一天,这三把钥匙还是会握在同一个人手里。你看看现在的局面,大伯母和婶婶,各有各的权限,看似大伯母总管,婶婶协理,很和谐的样子,实则暗自较着劲呢,当然了,真要论高低的话,大伯母是略占上风了些,却也不是绝对的,怎么着,婶婶也不是省油的灯。我看得出来,大伯母是个行事求稳的人,轻易不冒风险,你说,为了稳妥起见,她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大夫人,应该会多方找些利于自己的条件握在手里吧?”

    金鑫意味深长地笑了,眯着眼睛,看着子琴:“你说,有哪样条件,会比拥有两把金库钥匙更有利的?”

    子琴有些激动:“小姐你的意思是……”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金家的东西,怎么可能再任由我这个外嫁女握在手里?”金鑫的口吻中带着几分自嘲,“在出嫁前一天晚上,祖母就把我的钥匙收回去了。”

    “老太太既然要收回去,当初又为什么要给小姐?”

    “不是祖母要收回去,而是有人告诉祖母,要收回去。”

    子琴脸色变了,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大夫人?”

    金鑫站了起来,长叹口气,笑了,露出一排细白的牙:“说起来,想找她设计我们的动机,一点也不难。”

    子琴有些后怕地抚着胸口:“今天,若不是婚礼上出了状况,小姐你就……”

    子琴顿了顿,又说道:“小姐,这门婚事,你不能从,绝对不能!就算是为了不遂大夫人的意,也不能嫁!”

    金鑫两手叉腰,探身看着子琴,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有骨气的嘛。”

    “哪及得上小姐你要强?”

    金鑫笑了笑,说道:“在我看来,你说的那个理由倒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主要就是不想嫁人,不管他是谁。”

    *

    晚上,张妈妈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崔麟的最先消息。

    说是崔麟是因为坚持亲自要去临州迎亲,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样来回一路上舟车劳顿,加上有些水土不服,便加重了身体负担,这才受不了,在婚礼上病倒了的。

    现在还在昏迷中,大夫给开了药,不知有没有效果。

    张妈妈说着,感叹道:“虽说他们崔家用这样的方式骗小姐嫁过去,但是,那个大公子人倒是挺不错的,明明身体那么差,还坚持要亲自去迎亲,听说中途随从就发现了他身体不行,一直劝他不要赶路,好好养着,但是,为了不耽误婚期,他始终坚持着,还不让人告诉小姐。说真的,他还是很有诚意的。”

    金鑫坐在那里喝茶,听着张妈妈的话,仍旧面无表情,说道:“那是他的选择,又不是我要求他要这样做的。当然了,他很有诚意,这点我欣赏,却并不代表他有诚意,我就得心甘情愿嫁给他。”

    “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未免太无情了吧?怎么说,他会发病,多少也与小姐你有点关系。”

    “说得难听点,身体是他的,他自己做的选择,不管是因为谁,那是他自己决定的,现在却到头来把原因归咎到我身上来,这算什么?”

    金鑫凌厉地看着张妈妈:“还是说,张妈妈你要我同情他,因为同情,嫁给他?”

    “小姐……这人都到这里了,嫁妆都送到人家里了,婚礼都举行了一半了,你现在突然说不嫁了,未免也太……”

    “是啊,嫁妆,说起来,既然婚礼取消了,嫁妆也应该拿回来吧。”金鑫打断了张妈妈的话,自顾自地呢喃了一句,转头看向子琴:“金家带来的人应该都还在这客栈里住着吧?”

    “是的,小姐。”

    “等下让子琴去说一声,叫他们明天早点起来,我们去崔家把嫁妆给搬回来。”

    子琴还没说话,张妈妈先在那里瞪眼:“小姐,你在说些什么啊!崔公子现在人还在昏厥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你这个时候,不去关心人的身体也就罢了,还急不可待地去要回嫁妆,要取消婚礼,这传出去了,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

    “我不管外人怎么看我,我只要让崔家的人对我寒心,哪怕有敌意也没关系。”

    金鑫言毕,抿唇。

    她自然也是知道自己这样有些无情,但是,她也是看出来了,崔家是断不会轻易同意她退婚的,而他们手中又有那份婚书,如果拿出那个来,她想退婚,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恐怕还要牵扯很多麻烦。

    她可不想要那样麻烦,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做得无情冷酷至极,让崔家对她不满,觉得她这个儿媳妇要不得,自动同意退婚,那么,还更好办些。

    不管怎样,她目前只想到这个办法。

    而且,宜速不宜迟。

    ***

    欠的七千明天补。
正文 第一百章 崔麟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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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金鑫就让人去取回嫁妆,本来她想亲自带人去的,碍于张妈妈百般阻拦,只得作罢,最终让子琴负责。

    子琴带着人去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空手而归。

    金鑫悠悠地喝着茶,看到子琴的脸色,便也猜到了个大概,她微笑道:“交涉失败了?”

    “小姐,崔家一口咬定你已经是大公子的妻子。”

    金鑫并不意外,说道:“嗯,肯定是会这样说的。”

    “而且,小姐——”子琴看着金鑫,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

    金鑫话还没说完,就突然顿住了,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了子琴的身后。

    崔麟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病态的样子很难让人把他错认为健康的崔琦。

    金鑫没想到崔麟会过来,有些愣怔,人也跟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子琴往旁边让了让,看着崔麟走进来,这才接着对金鑫说道:“大公子早上醒了,他一直想见小姐……”

    金鑫怔怔地看着崔麟,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崔麟缓步走了进来,抬头,看到金鑫的时候,也是明显的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新娘子的容貌,虽然之前也有过诸多想象,却着实没有想到,他要迎进门的,竟是如此一个倾城绝色,金鑫的容貌虽美,却不是那种极其妩媚艳丽的美,而是清雅脱俗的,漂亮的鹅蛋脸,白皙的脸,半含秋水的眸子,鼻若琼瑶,唇似樱桃,绝对的赏心悦目。

    金鑫已经回过神来,对着崔麟,微微屈膝施礼:“崔大公子。”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并不含糊,很是悦耳。

    崔麟被她的声音拉回了心神,双手交握垂直放在身前,弯腰回了一礼。

    *

    两个人坐下,金鑫亲自给崔麟倒了杯茶,问道:“大公子身体好些了吗?”

    崔麟有些出神地看着金鑫,嗯了声。

    金鑫见他老盯着自己,也没说什么,说道:“坦白说,家里人从头到尾都告诉我的都是,我即将嫁的夫君,叫崔琦。”

    崔麟看着金鑫,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十分平静,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后面的话。

    “真没想到,到婚礼时,居然才发现闹了这样大的一场笑话。大致也能猜到是为着什么,可是,这样的处心积虑,真的是让我哭笑不得。”

    “你看起来很冷静,似乎这件事情对你并没有多大影响。”

    “我现在不是提出悔婚了吗?”

    “……”

    沉默了良久,崔麟才开口:“金鑫,跟我回去吧。”

    他平稳的语调不夹杂一丝的情绪起伏,却莫名地让人听出了深处的执着。

    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倒让金鑫始料不及。

    “你其实不差,真要娶的话,也是能娶到不错的女子的。”

    “有谁会想要嫁我这个病秧子?”崔麟轻叹了一声,口气里透着几分无奈:“的确,若是要娶,未必娶不到不错的女子。可是,别看我这副样子,对于自己的另一半,我也还是有些要求的。总不能因为自己身体不好,就见个女子就娶了吧?”

    金鑫闻言,笑了笑:“那为什么要娶我?你我虽同为名门出身,但你是嫡子,我是庶女,照理,不合适吧。”

    “你是金家的小姐,教养各方面自不会差到哪里去,至于是不是庶女,我倒不在意。而且,我听闻过你的一些事情,对你很有好感。如今,看到了你真人,我更……”

    崔麟殷切的目光落在金鑫的身上,有什么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不知什么缘故,突然地又咽回去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我身体不大好,嫁给我让你没安全感,但是,相信我,我会努力好的……”

    “我说过是因为你身体不好所以不嫁给你吗?”

    “那么……”

    “我本来也不想嫁人,得知了这场婚事背后的种种算计后,更不想嫁了。”金鑫抬眸,冷冷地看着崔麟:“如果你今天来是要说服我认可这门婚事的话,抱歉,尽管你身体不好,但我还是要下逐客令。”

    “金鑫……”

    “子琴,送客。”

    金鑫淡漠地吩咐着子琴,目光也同时地转向了别处。

    崔麟本来准备了很多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我会再来的。”

    崔麟就那样走了,金鑫静静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

    这场婚事到底会往怎样的局面收场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嫁妆也都还被扣在崔家,事情没有个确切的交代,金鑫也没能离开,只得在那里等着。

    按理说,生出了这样的变故,她作为金家女儿,应该把消息第一时间知会金家,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让人把消息传到临州去,甚至还严令不准有人往金家通信。

    一旦传到了金家,那么金赵氏和崔英定然会采取行动,她可不认为她们千方百计设了这么个局,到头来会好心地帮着她退婚。

    “小姐,老太太那边也不给个消息吗?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情,会站在咱们这边的吧?”子琴问道。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人都已经到这边了,还是敲锣打鼓大张旗鼓地来到这边的,搞得人尽皆知,就算现在知道了实情,祖母顶多也就是心中生大伯母她们的气,不给她们几天好脸色看,归根结底,却不会帮着我退婚,毕竟,这事关乎着金家的颜面,她就是再疼我,也不可能为此牺牲了金家的名声。”

    “……”子琴听着,眉头微微皱着。

    “不过,事情肯定是瞒不过的,很快金家那边就会有消息,所以,我必须在金家出面干涉之前,私自把这婚给退了。”

    “小姐,谈何容易?”

    金鑫沉着脸,严肃地说道:“总有办法的。”

    说话间,子棋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有位公子要见你。”

    “谁啊?”

    子棋两眼放光一般,看起来很雀跃:“我没见过的,不过,长得可好看了!”

    金鑫眉尖微蹙,在这个乙州,她认识的公子也就崔麟一个,而崔麟子棋是见过的,那么,子棋口中所说的这个没见过的公子,又是谁?

    子琴却想到了一个人:“小姐,会不会是柳公子?”

    ***

    今天量有点少。欠的明天补。争取一次性补上。身体不大好,见谅。
正文 第一零一章 他叫易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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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果然是位陌生的公子,一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公子。

    男人坐在那里,质料上乘、绣工精致的白色锦袍,银冠束发,漂亮得有些嚣张的五官,棱角分明的下颌,嘴角还噙着似有若无的浅浅笑意,一双眼幽幽地盯着金鑫瞧,带着审视,暗藏戏谑。

    金鑫微微蹙起眉头,看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上次花魁大赛虽然没有看清他的真容,但是,凭借残存的印象,她还是本能地认出了他。

    随男子同来的,还有两个小厮,正垂首静默地站在门的两边。

    他刚刚做了自我介绍,自称易祁,是个生意人。

    一个非亲非故素无往来的人突然特意到访,难免让人心生困惑。

    金鑫看了眼易祁,刚要发问,就听到易祁笑道:“早听说了金家有位五小姐,巾帼之躯,却有宏图大志,一门心思要走经商之道,神交已久,总算得见真容。”

    金鑫听着他似是而非的恭维话,愣了愣:“那天花魁大赛不是见过了吗?”

    易祁轻笑了一声,随后说道:“那不一样。”

    他的嗓音温润动听,说话的时候,仿佛是挠人的心似的,让人听得心驰摇动,而且,那暗含笑意的眼神,总让人觉得他话语中别有什么深意。

    金鑫道:“不知易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一是告诉五小姐一个消息,二嘛,是有笔生意,要同五小姐做。”

    金鑫一听,眉头微微一挑,立即摆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哦?什么事?”

    “五小姐或许还不知道,就在你出嫁的那一天,良绣坊已经重建起来了。”

    金鑫听到这话愣了,良绣坊重建起来了?怎么可能?她都还没安排好,还没让人开工呢。

    难道是锦娘做的决定?也不可能,锦娘手头没有足够的资金,就算有心要把良绣坊重建起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么,只有一个情况。

    “没错,是黄鳝。”

    易祁淡淡的话语,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

    金鑫的眉尖微微地蹙起,果然,之前黄鳝之所以那么安分,其实就是知道了她定了婚事,就等着她出嫁了,趁虚而入。

    锦娘呢?她明明交代了锦娘,让她提防着的。

    似乎是看穿了金鑫的想法,易祁又说道:“对了,锦娘得了重病,正卧床不起。”

    金鑫有些错愕,虽然有想过这次出嫁,临州那边会出点状况,但也没想到,这才走了才十天,就发生了这样多的变故。

    然而,她随即转眸,深究的目光,淡淡地便落到了易祁的身上。

    “易公子似乎对我的生意经很感兴趣。”

    易祁但笑不语,双眸泛着幽光,似是涟漪轻摇,看着静定,却另藏玄机。

    这个男人皮相长得极好,但是,他更胜在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气质,不管是说话时的眉眼,还是时不时挂在嘴边的谜样的微笑,无疑不透露着他的神秘,而那副翘着二郎腿,右手搁在桌面上,中间三根手指有条不紊地轻叩的姿态,更是将他的从容闲散表现得淋漓尽致。

    金鑫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缄默不言的男人,出于商人的敏锐直觉,她还是隐约看出了藏在这副慵懒自如表象背后潜藏着的,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手杀伐决断的男人。

    能有这样的姿态的男人,若非底气十足,就是经验老道,很显然,此人两者兼有,所以才能表现得这样胸有成竹,虽然,金鑫还不知道他这份胸有成竹是为着什么。

    就在金鑫心里百般揣测的时候,易祁却说道:“五小姐有兴趣和我一起做生意吗?”

    *

    不知不觉间,已入深秋,空气已经不再如夏日那般闷热干燥,甚至还夹杂着丝丝入扣的凉意,如水,贴合肌肤,让人不禁地就想添衣。

    金鑫站在床边,看着底下,易祁带着两个小厮走出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回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坦白说,他说的种种条件,十分的诱人,仿佛就是为着她量身定做的。

    当然,他此次来,就是为着钓她上钩,自然了,会准备好合她胃口的鱼饵。

    金鑫尽管并不打从心底里想把自己比作鱼,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易祁的男人,实在是聪明。

    子琴拿了件外套披在她的肩头,顺着她的目光,看着人群中易祁显眼的背影,“小姐,这位易公子还真是神秘。”

    金鑫微笑:“是啊,越神秘,越让人好奇他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是的,她说的是势力,而非其他。

    这个男人,手腕绝不简单,而且,门路更不会少。

    “那小姐,他提出的建议,小姐你会接受吗?”

    金鑫却是勾唇一笑,眼中也是笑意流淌:“我会认真考虑。”

    话音才落,就看到人群中,那个原本走着的人倏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抬头望向了这边。

    隔着些距离,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可是,金鑫却莫名觉得,他在看她,而且面带微笑,还是那种意味深长神秘十足的笑容。

    金鑫眉眼微沉,静默不语。

    易祁深深地看了金鑫一眼,这才离开。

    两个随行的小厮在身后跟上。

    其中一个小厮问道:“公子,你真的要和这个五小姐一块做生意吗?”

    另一个也道:“是啊,公子,都说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只怕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呢。”

    易祁在前头走着,听到两个小厮的话,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道:“放心,这个女人跟一般的女子不同。她精着呢,绝对是个商场好手。”

    两小厮对望一眼,跟着自家公子这样久,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这样评价一个女人的。

    能得公子如此评价,看来那个五小姐确实是有些本事啊。

    易祁继续走着,想起刚刚金鑫那双清澈而精明的眼神,脸上的笑意便不由得加深,他倒不讨厌她那样的眼神,至少,比他所看到的任何女人要顺眼多了。

    相对于那些知书达理、矜持娇羞抑或魅惑动人的女人,他更喜欢金鑫这样的。

    明明是那么温柔似水的眼睛,却半点女子的娇柔都没有。

    果然有趣。

    ***

    量又少了。抱歉。接下来少说话,用行动证明吧。
正文 第一零二章 不求你好好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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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崔麟果然又来了。

    他已不需要人搀扶,气色看起来也比昨日好了许多,但是,人仍旧清瘦,连带着,原本俊秀的一张脸,也被带累得毫无光彩,只见病态。

    崔麟看起来和崔琦不同,崔琦是个享有盛名的大才子,举手投足间都有肆意的清傲之气,意气风发的,一看就很有精气神,而崔麟则显得谦和许多,他不似崔琦那般意气逼人,反倒是柔和的,似水,宁静温和,淡静寡言。

    崔麟来的时候,金鑫正在房里吃早点。因为没有外出,她的打扮非常随性,自己做的一套水色睡裙,质地柔软滑顺,款式宽松大气,从脖颈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凝脂般的肌肤,看着便赏心悦目。毕竟是有外人来访,她还是比较注意地披上了一件外衣,只是一头云发随意地挽着,有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衬得秀雅柔和的侧脸白皙细腻的同时,更使得整个人看起来风韵十足。

    今日的金鑫看起来与昨日极其不同,看着似乎很随性,但是,却反而让人觉得其中的精致。

    崔麟是没想到进门后会看到这样的一幕,一时有些愣怔,等到金鑫微侧过头,一双美目幽幽转过来,也看过来的时候,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两手交叠前置胸前,做了个拱手礼。

    然而,这不做可好,一做,崔麟弯腰的时候,就无意间瞥见了金鑫的脚,她是右腿搭在左腿上坐着,细长的水色裙摆正盖在脚面上,一双小巧细白的脚似一对白藕从裙摆下端探出来,跻着一双类似木屐的鞋,两只脚便一高一低的,右脚还带着木屐悠悠地晃着,漫不经心的一个举动,却一下子挠人心头。

    崔麟又是一阵吃惊,愣了下,面上微红,赶紧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金鑫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移,又看到他面上似乎泛红,一时会过意来,忍不住笑了,觉得他这个样子倒挺有趣的。

    她笑了:“崔公子来了?不必客气,坐。”

    崔麟犹豫了下,走过去坐下了。

    金鑫也没再看他,不过微微抬起头,葱白般的纤纤素指捏着筷子,正夹了块豆腐,往嘴里递,细微地咀嚼着。

    她吃饭的动作极其的慢条斯理,看起来十分优雅。

    这个女人出身名门,理应更注重规矩礼数,怎么看到有外客来了,不好好收拾妥当,就以这样一副姿态见人,还如此旁若无人,安然自得?她难道都会不好意思吗?

    崔麟心里其实有几分的责恼,可是看着她粉嫩的唇,那秀美的容颜,那优雅的吃相,心念微动,似乎那点不认同,都不存在了。

    正怔怔出神,却听金鑫问道:“对了,崔公子,你吃过早饭了吗?要一起吃吗?”

    他收回心神,还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吃过了。”

    “哦。”金鑫点头,继续吃自己的。

    她很清楚崔麟今天来是为着什么目的,然而,她早已打定了主意,若是他不先开口,她绝不主动提及。

    与此同时,崔麟还在措辞着,该如何说服金鑫。

    他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她那双澄澈的柔和的眼睛,此时看过去,真是毫无心机,纯澈动人,然而,他也还没忘记,昨天,也是同样的这么一双眼睛,却是笑意掩映,精明深邃,这个名门出身的庶女小姐,其实很有主意。

    当初,父母也给她选了很多门婚事,其中就她一个庶女,她是表妹崔英推荐的,崔英虽是他表妹,实际上与他们家却并不亲近,素日里就甚少联系,他也知道,崔英也是个心思有些弯弯绕绕的人,就是这样一个表妹,突然间好心地推了个人过来,怎么想也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别的算计。

    崔麟也是有些好奇,不知是怎样的人,让表妹如此算计,便留了心,让人去打探打探,然后,便听到了关于金鑫的些许事情。

    她虽是庶女,却是金家那位已故的传奇商人二爷金克振唯一的孩子,从小是被金家老太太看护长大的,不久前女承父业,竟开始涉足商场。

    一个女儿家,竟出门从商,这一做法,本就让人侧目,加之她的身份与别个不同,更是让人多了几分瞩目。

    在众多人选中,金鑫无疑是留给他最深印象的。

    当他看了金鑫的画像后,更是有些倾心。

    于是,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他不管崔英在算计什么,他很清楚,这个表妹绝不至于算计到他崔家头上来,这个金鑫,定不差到哪里去。而他,有心去了解,这个金鑫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让表妹如此绸缪。

    他要娶她进门,哪怕,是用骗的方式。

    或许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又或许是为了不让金鑫一生一次的婚礼留有遗憾,所以,尽管身体不适,他还是拒绝了让弟弟崔琦代他去迎亲的想法,亲自去了。

    第一次背新娘的时候,感受着她静静地靠在自己背上,身体那样柔软,他心动了,莫名地暗下承诺,要好好对她。

    他一直想娶个情投意合的妻子,若娶到了,定然真心相对。

    只是,谁能想到,这场婚事会突生变故呢?

    该死,都是这副身体拖累的!

    崔麟想到这里,紧紧地抿着唇,放在腿上的双手暗暗握拳,极力隐忍着心中的不甘和气愤。

    金鑫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心情不好?”

    崔麟愣愣地看向她,她怎么知道他心情不好?

    “都写在脸上了。”金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淡笑着说道。

    她已经吃饱了,子棋把东西撤了下去,子琴整理了下桌子,摆上了茶水,分别给金鑫和崔麟倒了一杯。

    “金鑫,同我回去吧。”

    崔麟本打算好好措辞说服她,可是,看着她,便忘了打算,脱口而出。

    他的口气非常真诚郑重。

    金鑫见他开门见山,笑了笑,素手握着茶杯,悠悠转着,说道:“不。”

    “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不求你好好待我。”金鑫眼中一眯,笑意更显,她侧头,看着崔麟,说道:“都说了不嫁了,为什么要我回去?”

    “金鑫……”
正文 第一零三章 愤怒的崔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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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麟,虽然才刚认识一天,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人还是不错的。我这边以茶代酒,祝你早日找到良人。”

    她举起了茶杯。

    崔麟却没动作,依旧坐在那里,一双眼,幽幽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嫁?就因为我欺骗了你?”

    “嗯。可以这样说。”

    “我听闻你见过崔琦,怎么,难道你喜欢崔琦,一直以为要嫁的人是他,后来见是我,因而才不嫁我?”

    金鑫愣了:“你现在是要理直气壮吗?”

    “金鑫……”

    “我计较的是这场骗婚本身,而不是嫁谁的问题。”金鑫将茶杯放回到了桌上。

    她看着崔麟:“如果你执意不肯同意退婚,我不介意对簿公堂。”

    “对簿公堂吗?”崔麟还没来得及回话,房外,一道声音便传了进来,隐隐带着怒意,声音方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姿态端庄的妇人走了进来,沉着张脸,盯着金鑫:“金家的五姑娘真是好本事,白纸黑字定下的婚约,现在是说反悔就反悔,为了退婚,甚至不惜同我崔家对簿公堂了!”

    金鑫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她的记忆力一向不错,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是崔夫人。

    不同于婚礼那天看到儿子昏厥时那般惊慌失措的样子,今天的崔夫人,简直气势逼人。

    崔麟看到母亲来了,忙站了起来:“娘,你怎么来了?”

    崔夫人并不看崔麟,而是转向金鑫,看到她那副打扮,吃了一惊,随即,面色更沉了几分,皱眉道:“堂堂金家的小姐,这是什么装扮,不伦不类,跟那些个风尘女子有什么两样!”

    崔夫人的眼中充满了嫌恶,口吻也是十分不屑。

    “娘……”

    崔麟也是觉得金鑫此时的装扮不太妥当,不过,听见母亲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地替金鑫说话。

    然而,金鑫却一点也不以为意,她看着崔夫人,笑道:“崔夫人说得是,我受教了。”

    崔夫人没想到金鑫竟然还能那样坦然地笑着,只觉得她实在不知羞耻,火气便扬起来了:“这,这哪里像是个大家闺秀!崔英那丫头到底是推荐了个什么人过来啊!”

    本来听着崔英说的,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知书达理的女子,庶女是庶女,好歹出身是极好的,以他儿子这样的身体状况,也没哪个大门大户的嫡女愿意嫁过来。除了是庶女,其他的都还好。可哪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哪里跟崔英口中那个知书达理的女子!

    崔夫人眼睛不停地动着,上上下下将金鑫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真是越看越生气,她转向了崔麟,质问道:“麟儿,你几次不顾自己的身体亲自要迎回家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你眼神没问题吧,你看看,这,这是什么样的女人,哪家的大家闺秀会是这样的装扮?麟儿,这样的女人,别说她是庶女,她就是再高门大户的嫡女,求着要进我们崔家的大门,我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崔麟一听母亲这话,眉头一敛,刚想说话,却听得金鑫在那边语调微扬地问道:“哦?崔夫人,这话我可听得了,这是说,你们同意取消这门婚事了?”

    崔夫人正要搭腔,被崔麟一把拦下了:“娘,你冷静些,这毕竟是在金鑫自己屋内,而我与她已是夫妻关系,她以这样的装扮见我,其实也说不得违了礼数。”

    “你知道什么?她今天可以以这副样子见你,明天就不会同样以这副样子见别的男人?”崔夫人听见这个节骨眼上了,自家儿子还在为金鑫辩解,心里更是闷火。

    崔麟听了母亲的话,眼睛一动,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金鑫,的确,母亲的顾虑是对的,她今日有这样大的胆量,既不承认他们的婚事,都还能以这样的装扮出现在他的面前,难保,若是有别的男子来找她,她不会以同样的装扮出现在别的男子面前。但是——

    “不会的,娘。”崔麟淡淡开口,口吻里却有十分的笃定:“等我把金鑫接回家去,她便是崔家的大少奶奶,陪在她身边的男子就只有我,那时候,又有什么别的男子能有机会见到她这个样子。”

    是啊,他又怎么可能允许别的男子见到她这个样子,崔麟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锁着金鑫,尽管她今日的打扮的确如母亲所言有些风情,但是,在他的眼里,看着那张秀美的容颜,他却始终无法将他与那些风尘女子做对比,她的神情那样坦然,自信,骄傲,不带一丝的媚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儿,反倒更像是一株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骨子里绝对不是什么风情女子。

    崔麟如此认定。

    崔夫人见崔麟看着金鑫的眼神,心里陡然一紧,难以置信道:“麟儿,你,你该不会对她真动了心思吧?”

    是啊,她倒忘了,金鑫这个样子,任何一个男子见了,都会动心的。

    崔麟看着自己的母亲,目光温和,笑意温和:“娘,儿子的身体你知道,有多少活头都说不准,就盼着有生之年,可以遇到一个动心的女子,有她好好地相伴一生。娘,虽然到今天才第二次见金鑫,但是,儿子喜欢她,儿子想,她就是我一直等的人。”

    崔夫人本来满腔火气,在崔麟那温和而带着恳求的目光和话语下,窒闷在胸口的火便倏地消散了许多。

    崔夫人一向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大儿子多些偏疼,听了他这话,便心头一软:“麟儿,你是认真的?”

    “娘。你也别生金鑫的气了,任何一个女子,突然知道自己嫁的是一个拖着病体的相公,都会一时难以接受的。咱们要将心比心。”

    崔夫人瞬间眼中泛泪:“麟儿……”

    金鑫在一边,一直看着这对母子的对话,看着原本怒气冲冲的崔夫人被崔麟三言两语就安抚得像只温顺的小绵羊似的,不禁还有些发怔,看来这个崔夫人很听崔麟的话。

    本来还想着要趁着崔夫人火气大,直接刺激得她签退婚书呢,现在看来,事情果然不可能那么简单。
正文 第一零四章 合作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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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麟本来是抱着今天就把金鑫劝回家去的打算来的,没想到母亲会尾随而至,而且还发了那么一通火,金鑫的态度本就坚决,现在这情形也不方便说话。没办法,崔麟只得暂时作罢,先陪母亲回家去。

    子棋看着这对母子走了,走过去赶紧关上了房门,口中嘟哝:“这个崔夫人火气还真大。”

    张妈妈在一边说道:“也怪不得人生气,仔细看看咱们家小姐这身装扮,怎么能不让人生气?”

    金鑫在一边接收到了张妈妈投来的责备的目光,但笑不语。

    “小姐,我看这位崔大公子也是个有心的,虽然说骗婚这事是做得有些过分了,但他人还算不错,今儿看,身体也没像外面说的那样差,要不……”

    “张妈妈,这事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你就别劝了。”金鑫一口打断张妈妈的话。

    张妈妈一怔,面色有些尴尬,不大高兴地说道:“是啊,小姐如今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了,不像小时候,需要我这个奶妈寸步不离地照料着了,我说出来的话,也不顶用了。也是,小姐是主子,奶妈是下人……”

    “张妈妈,为什么要用那种口气说话?”金鑫眉头微蹙,转眸望住张妈妈:“我不过是不想嫁个人,你觉得不大好那便是不大好,何苦这样生气,平白给我扣那么个罪名?怎么,为了证明我心中还存着奶妈在我小时候对我的照料,我还得对自己的婚事闭口不言,就依着奶妈你的话做才行?若是如此,一开始便由奶妈你帮我安排婚事就得了,要我祖母和大伯母做什么?”

    这不是摆明了没把老太太和大夫人放在眼里吗?

    张妈妈也就是见金鑫几次无视自己的规劝,做事越来越任性出格,一时有些生气,这才说出那些话来,眼下一听金鑫这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话有多没规矩,当即诚惶诚恐了起来,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却说不出话来。

    “好厉害的嘴。”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地在这个房间响起,温润的语调中透着慵懒,轻巧地服贴着人的耳膜,既不觉得突兀,也不觉得无礼。

    屋内的几人都是一愣。

    金鑫率先反应过来,循声望过去,随即眉眼便舒展开来,她笑道:“易公子来得还真是静悄悄。”

    易祁侧坐在窗沿上,衣袂翩翩,容颜俊逸,看着就卓而不凡。

    他微转过头,双眼中闪着幽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金鑫瞧,准确地说,是盯着金鑫的樱桃粉唇,嘴角还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这张嘴若是用在生意场上,恐怕绝对没有什么人能在五小姐这边占到什么便宜。”

    金鑫:“做生意光靠嘴皮子利索不行的,最重要的,还是脑子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到什么该做,该怎么做。易公子,你说是吗?”

    易祁静静地看了会儿金鑫,而后,两手微抬,轻轻地拍了几下掌。

    “果然聪明。”

    金鑫坐了回去,拿起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茶香还在,但茶水微凉,原本的茶味也变了,但她不过略皱了皱眉,也不甚在意,将茶杯放回桌上,又给自己重新倒了杯热茶,口中说道:“易公子要喝一杯吗?”

    “我还有事,等下就走。”易祁却是摆了摆手,顿了顿,又说道:“今天来,就是问五小姐要句准话,昨天我说的话,你想得如何了?”

    金鑫手转动着茶杯把玩,看着茶水随着自己的动作悠悠晃动着,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地,将茶杯定定地放在桌上,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窗口那抹秀挺的身影上,随即向上,盯住了那张俊颜:“我同意了。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

    三个月后。乙州。

    时值冬天,天色灰沉,寒风刺骨,崔府门上挂着白绫,守在门边的家丁也是通身缟素,神情肃穆,时不时有来客进出,人不少,却始终冲不散那份冷清,有如被冰冷素裹,感不到一丝暖意。

    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门前。

    金鑫坐在车内,抬手推开车窗的一角,微侧着头,望向门口。

    “不进去看看?”一道温润悦耳的声音响起,微扬的语调,隐约藏着一丝笑意。

    金鑫转回头,抬眸,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声音的主人,易祁,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侧身斜靠着车壁坐着,他一只脚搁在座位上,手肘支放在膝盖上,懒散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不拘小节。

    金鑫早发觉了,易祁这个人坐的时候总是不好好坐着,总是自然而然地摆出最为随意的姿态,每每散发出懒散的气息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锦袍,没有多余的缀饰,外面则套一件貂绒大衣,长长的墨发披散着,散落肩头,有如墨滴白宣,与那身白相映好看,看着便雅致,一眼望去,只觉得高雅无尘。

    易祁微仰着头,清俊秀逸的脸上,一双眼半睁不睁的,也不看金鑫,仿佛在冥想着什么,然而,说话时,眉梢唇角却噙着丝丝的笑,心情仿佛很愉悦。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泰然愉悦的样子,就好像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到他的一丝情绪波动的样子。

    整整三个月,金鑫一直试图摸清易祁的底细,然而,事实是,她非但没有了解到一点他的背景,相对的,反而越发觉得他神秘了。

    这个男人,真是深藏不露。

    见金鑫许久没有回话,易祁再次开口:“怎么说,人也曾对你倾心过。都走了,你也不去送最后一程?”

    他缓缓睁开眼睛,闪着幽光的眸子,饶有兴味地盯着她,唇角的笑意更显。

    金鑫看着他,这才说道:“我现在去,恐怕才进门,就会立即像过街老鼠般被人给打出来吧。”

    易祁“呵”一声,轻声笑了,他眉头一扬,笑道:“的确,还真有这种可能。”

    金鑫没再说话,侧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正文 第一零五章 也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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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祁却似乎来了聊天的兴致,没一会儿,又开口道:“说真的,崔麟对你也是够执着的,当初为了维护和你的那门婚事也是费尽了心思。虽然说后来婚事吹了,没半个月,他就立即定下了另一门婚事并且很快就娶了人进门,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那是为着激你,故意做给你你看的。听说,直到死前,他都还在心中存着你,之所以会这样早逝,也是积郁成疾,太过思念你所致。”

    金鑫幽幽转过眸来,看着他:“你拐弯抹角地到底是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是否曾经有过一丝愧疚和后悔,当初没有允诺他继续那门婚事。”

    金鑫冷笑一声:“不要用那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跟我说话,别忘了,三个月前,我那场轰轰烈烈的退婚事迹,可都是出自你的手笔。”

    “是我的手笔没错,不过,归根究底,还是出于你的意愿不是?”易祁笑容和煦地望着金鑫。

    “……”

    当时,易祁提出要金鑫成为他的生意搭档,而金鑫答应的条件之一,就是让易祁促成她退婚崔家。

    易祁答应得特别爽快,而且,做得也是干脆利落,只是,方法也太狡诈了点,最后闹得是几乎满城风雨。

    金鑫盯着他那笑脸,眼睛眯着,懒得搭理他。

    这时,有人轻扣车门。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公子,小姐,崔家的家丁问咱们是不是来吊唁的。若是,他请咱们进去。”

    易祁听了,偏过头,笑意深深的眼,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金鑫,摆明了是要听她的意思。

    金鑫送了易祁一记白眼,关上了车窗,应着外面:“走吧。”

    只听车夫跟外面的崔家家丁耳语了几句,便感到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你确定不进去看看?”易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闭嘴!”

    金鑫没好气地应道。

    易祁轻笑了两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当真没再说话了。

    马车很快在客栈门外停下,金鑫同易祁下车,子琴和易祁的小厮问明早在前头跟掌柜的定好了客房,见他们两人进来了,便直接带着人往楼上去了。

    到了楼上,金鑫便直接要进自己的客房,却听到易祁的声音道:“反正回你房里也无事,不如到我这屋里坐坐,两人说说话也好。”

    金鑫手正碰到门,听了他那话,顿了顿,本想着反正的确无事,跟他随便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也好,可是,转念一想到他刚刚在马车里对自己说的那些个无聊话,便立即打消了念头。

    她转过头,眯着眼睛盯着易祁,说道:“要说话找问明跟你说,找我做什么?”

    说着,也不等他反应,便径自推开门进去了。

    门很快地就关上。

    易祁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愣怔了下,笑了:“啧啧,这脾气……”

    他似笑非笑地叹息着,摇摇头,便进到对面自己的客房里去了。

    “小姐,你真的不去亲自见见崔大公子最后一面吗?”

    子琴关上了房门,走过去问道。

    金鑫就坐在床头,看起来有些疲惫。

    她一只手抵着太阳穴靠着床栏坐着,听到子琴的问话,摇头:“算了,去了只会让崔家人不高兴,反倒叨扰了过世的人。还是算了吧。”

    “小姐不去见他,崔大公子大概会难过的吧?”子琴低声说道。

    金鑫微抬起头,看着子琴。

    “其实易公子说得没错,崔大公子是个有心人。”

    “子琴,你是否也觉得我太心狠?虽说当时是易祁从中动了手脚,最终结果是崔麟理亏,不得不同意退婚,但是,归根究底,事情是因我而起,崔麟也是被无端背负了骂名。他是无辜的。”

    “小姐,这事也怪不得你的,谁知道易公子会采取那样的做法,若是早知道,小姐你是不会同意的。”

    金鑫却笑着,对子琴的话不置可否,“崔麟后来都知道的,那是一场局,他是被设计的,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子琴,你知道吗?他那时看我的眼神我现在都还记忆犹新。说不愧疚,不后悔,是假的。毕竟,他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小姐……”

    “算了,我累了。不说了。”

    *

    此次金鑫和易祁之所以到乙州来,主要是为着谈生意。

    易祁一向就是个窝在幕后的人,轻易不出去抛头露面,所以,这次主要是由金鑫出面谈妥。

    隔天一大早,金鑫便收拾妥当,出门赴约去了。

    跟对方约定的地点是乙州一处坐落河畔的酒楼,格局雅致,环境优美,更是出了名的产好酒。

    金鑫在定好的座位上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对方匆匆走来。

    那是个中年男子,中等身材,皮肤微黑,脸上带着些皱纹,一双眼睛却颇有神。

    “这位是金五小……杨公子吧?”

    对方拱着手笑着问候,刚想称金鑫为“金五小姐”,一看金鑫男装打扮,便赶紧改口呼“杨公子”。

    金鑫淡淡一笑,起身回礼,拱着手道:“贾老板?”

    “是是,正是在下。”贾老板点头应着,人已走到位置上,招呼着金鑫一块坐下,笑着说道:“抱歉,铺子里临时出了点事,一时走不开,来晚了。让杨公子久等。”

    “还好,我也才刚到不久。方才见贾老板没来,我就先点了些酒菜,也不躲,过会儿就上桌了,贾老板等下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尽管说,我请客。”

    贾老板忙应道:“哎呦呦,这可折煞我了。杨公子来者是客,理应是我做东,请杨公子酒菜,怎么倒让杨公子破费呢?不行不行,这一桌,得记我帐上。”

    说话间,小二果然端着酒菜上桌,贾老板取出一锭银子给小二,说道:“再拿几样你们这的招牌菜,不用找钱了。”

    小二是认得贾老板的,见他出手如此大方,当即喜笑颜开:“哎哟,好嘞,贾老板稍等,很快上桌!”

    金鑫在那边看着,微微笑着:“那我就多谢贾老板款待了。”

    “杨公子客气了。”

    ***

    今天三更。
正文 第一零六章 偶遇崔琦(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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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贾老板是乙州的一个药材商,经营着一家药堂,规模不大,但是,里面的底子却是不小,卖的都是些难寻的奇珍妙药。

    易祁说过,贾老板这人有些门路,那些奇珍妙药就是他通过背后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门路弄到手的。

    就凭这一点也看得出来,这个贾老板不简单。

    金鑫是个聪明人,明知对方不简单,打交道时自然多留了个心眼。

    另一方面,贾老板对金鑫始终是客气谦恭的,说话总是带笑,不时地还亲自给金鑫添酒,同时,一双眼睛也在上下打量着金鑫。

    女扮男装的金鑫看着十分俊丽,清眉明眸,白肤粉唇,看着就跟画上去似的,有几分柔丽,却并不忸怩造作,只让人觉得清新养目,气质绝伦。

    虽不是乙州人,但是三个月前,金鑫退婚乙州名门崔家的事情可是在乙州闹得沸沸扬扬的,金鑫的名声早传出去了。

    这个贾老板又是个最把握消息的人,怎么会不知呢?底下专听消息的人还曾说过,这位金家五小姐秉性独特,明明是名门闺秀,却是不愿嫁人唯爱经商,还是曾经的商界传奇人物金克振唯一的孩子。

    但凡在商场上混的,没有一个不知道金克振的大名,很多人也十分仰慕金克振,这个贾老板也是金克振的仰慕者之一,他一直十分惋惜金克振早逝,遗憾没能有机会亲自结识这位传奇人物,只能自认神交。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金克振的爱女竟然会继承父业,甚至还来跟自己谈生意。

    贾老板虽是生意人,却很少在外露面,很多人想跟他打交道,都没能得到机会见他一面,而金鑫之所以能约到他,主要也是借着父亲金克振的光。

    怎么说也是仰慕之人的女儿,加上听到过的金鑫的种种传闻,使得贾老板对金鑫也是充满了期待,想知道金克振的女儿,会是怎样的人物。

    这种种的好奇和期待,促使贾老板同意了这次的约见。

    眼下,人就在跟前,看那举止气质,真是风流俊雅非凡,便已够让人眼前一亮。

    至少,初印象,并没让他失望。而事实证明,金鑫的整个人都不让人失望。

    金鑫此次来,主要是为着易祁谈生意,易祁有意要从贾老板这里进一批特别的药材运到南疆去,不过,正因为药材特别,必须要跟贾老板当面商谈,这是贾老板的规矩。

    “杨公子,你说的这个药材,我可以进货,不过,你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药材,价格也是不菲。”贾老板听了金鑫的话,思索了片刻,张开五指:“至少,得这个数。”

    金鑫看着他的手,心里已经知道价码,她默了片刻,随即笑了:“贾老板,未免太贵了点。”

    “呵呵,杨公子,你应该也是打听清楚了才来找我,想必也知道,在我这边进货,可是不允许议价的。”

    “呵呵,许不许议价,还不是你贾老板一句话?”

    金鑫笑吟吟的,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贾老板的面前。

    贾老板微愣,困惑地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立马变了,他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金鑫:“这……五小姐,这是从哪里来的!”

    他一时情急,直呼金鑫的真实身份。

    金鑫却也不介意,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说道:“我知道,贾老板你一直在寻找这个东西,也是机缘巧合,我们得到了这个消息,不知,这个,是否抵得上贾老板心中想要的那个价码?”

    “抵得上抵得上,何止是抵得上,简直物超所值!”贾老板脸上堆满了狂喜的笑,手紧紧地捏着那张纸,确实激动得有些发颤,他看着金鑫,说道:“五小姐,这个,当真给我了?”

    “贾老板不是都看过了吗?”金鑫应着,拿起桌上的酒杯,轻吟一口,复又抬眸,清亮的眸子中,流光悠转:“贾老板,你也说是物超所值了,想必,除了这批货外,你应该有别的表示吧?”

    贾老板将那张纸折好,妥帖地放进了衣襟内侧,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才有所缓和,看起来比刚刚要镇定了些。

    他看着金鑫,笑道:“五小姐当真好本事,这次我答应见你,真是庆幸啊。”

    “呵呵,只希望贾老板能让我不虚此行。毕竟,从临州到这里,也是要花不少时间呢。”

    贾老板呵呵笑着,心情十分爽朗,炯炯有神的双眼就那样盯着金鑫,郑重道:“五小姐你放心,我贾某人做生意一向是秉承着道义的,你既给我这样的厚礼,我自然要回同等份量的礼。你放心,这次这批货,定然是足量足料的,而且,还会有别的馈赠。”

    金鑫听了,眼中流露出满意,她举起酒杯:“那么,贾老板,我可就好好期待着了。”

    贾老板又是哈哈一笑,举起酒杯与金鑫碰杯,应道:“五小姐尽管期待,到时候,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对饮了几杯,贾老板因为那张纸,心有记挂,已然坐不住,没一会儿,便起身告辞,金鑫知道,也没久留。

    反正事情也商定好了。

    “小姐,事情都办好了,咱们要回客栈了吗?”

    金鑫笑笑,刚要说话,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正一步步靠近自己这边。

    她转过头看过去,就看到,子琴的身后,一个俊秀公子正朝自己走来,眼看着就要到自己身旁了。

    看到对方那张脸,金鑫整个人就是一怔。

    “崔琦?”

    崔琦听见金鑫叫自己,唇角微勾,扯出一抹笑来,但是,却是带着几分冷意。

    他已然走到金鑫的对面,就坐在贾老板刚刚坐的位置,抬眸,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金鑫,说道:“五小姐好记性,竟还记得我。”

    金鑫看着崔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二公子。”

    “我也是没想到。”崔琦微微笑着,拿起酒壶,给金鑫的杯中添了酒,“五小姐不介意再坐片刻,陪我喝几杯吧?”

    金鑫看着被倒满了的酒杯,又看着他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他的脸上,一时没说话,若有所思。

    ***

    应一位读者要求,《千金皇后》已更了一章。

    另外,想跟大家道歉,之前几次说要加更,却都食言了,真对不起。几次尝试要加,但是,都失败了。接下来不敢乱说加更的话了,但会努力的,能加就加。
正文 第一零七章 坐一坐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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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琦喝了口酒,说道:“方才看到五小姐,我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金鑫出嫁乙州的时候,临州那边的花魁大赛还没有结束,崔琦为了陪着尹霜,也没有赶回家来参加兄长的婚礼,自然地,便也错过了后来的退婚事件,等他得知消息回到临州的时候,金鑫早已退婚成功,他看到的,只是兄长埋头买醉时那不甘而落寞的背影。

    所以,实际上,这是花魁大赛以来,崔琦第一次见到金鑫。

    之前见到的金鑫,都是身着女儿装,清雅脱俗,柔丽大方,当得起大家闺秀这一称呼,却比寻常的大家闺秀更加夺目而有气质。

    而眼前,金鑫一身男儿装扮,身体架子不如男人宽厚高大,却也并不文弱忸怩,反而俊丽大方,气度不凡。

    尹霜也是个颇有才情个性的女子,偶尔也会女扮男装随他出去会友、参加文会诗会,虽说容颜美丽,但不论言行还是举止,仍旧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女子娇柔的特质来,缺了几分落落洒脱。

    一定程度上,崔琦不得不承认,金鑫是有些让人赞赏的地方的。

    金鑫看着崔琦,微微笑道:“真巧,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二公子。”

    “二公子?”崔琦眼眸向下幽幽一转,若有所思地笑了声,复又抬起眼来,看着金鑫,说道:“当初若非五小姐你执意要退婚,现如今,我该称你声嫂子,而你对我的称呼也就不是生疏客气的一声二公子了。”

    金鑫愣了下,道:“这不是没退婚了嘛。要嫂子的话,二公子不是已经有了?”

    崔琦又是轻笑了一声,定定地看着金鑫,道:“五小姐说的是。说起来,我这嫂子性子倒是十分温柔和顺,对我大哥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称得上是贤妻了。实不相瞒,我一直觉得我大哥娶了我大嫂,是娶对人了。”

    合着这意思,是说当初崔麟认定要娶她金鑫是看错眼了?

    金鑫心中腹诽着,却并不觉得生气,就是忍不住地唇边便溢出笑来,她漫不经心地道:“那不是挺好的?人这一世,难得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待自己的。这一点上,我还真是羡慕大公子。”

    崔琦听着金鑫这话,面上的笑意微敛,以一种有些奇怪的神情看着金鑫。

    金鑫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崔琦又喝了口酒,说道:“五小姐说这话不是让人生气吗?”

    “怎么说?”

    “其实,五小姐也遇到了一个愿意真心实意待你的人,不是吗?只是,也不知五小姐你是怎么想的,竟然主动不要了,而且,拒绝的态度还那样强硬。”

    崔琦回来后就听说了,金鑫为了退婚,态度有多么的坚决,甚至,不惜下套设计他大哥,让他和别的女子发生了关系,搞臭他大哥的名声,她再来兴师问罪,逼着他大哥同意取消婚事。

    这些内情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就连他,也是因为有一次他大哥借酒浇愁,醉倒后吐出来的。

    想到这里,崔琦握着酒杯的手便微微握紧,当初刚听到这些内情的时候那种愤怒的情绪仿佛一下子又重新涌上了心头,让他心里一阵闷痛。

    都说双生兄弟彼此间心灵能有所感应,他十分了解崔麟,也因此很清楚,崔麟在这件事情中,受了多重的伤。

    然而,他却也看出来了,崔麟是真的对金鑫上了心,否则,不会明明知道是被设计了,却一句话也不说,默认了,还答应了取消婚事。

    那不是因为崔麟怕了,只是因为,崔麟看出了她的极度不愿意,不忍勉强罢了。

    是啊,这就是崔麟,那样为他人着想。

    但是,这个女人,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珍惜。明知道他大哥有多认真对待她,她还是无动于衷,铁了心的要取消婚事。

    最终,她是得偿所愿了,他大哥却是郁郁而终!

    金鑫看着崔琦本来还温和的脸色突然泛青,表情绷得很紧,像是隐忍着什么情绪似的,细思他的话,便也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她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那个愿意真心实意待她的人,就是崔麟。

    金鑫看着崔琦那微微带怒的神情,顿了顿,最终,无可奈何地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说道:“我知道。但是,那个对我来说,还太早了。”

    “太早?什么意思?”崔琦不解。

    “大公子的确对我很好,我也看出来了,若是真的嫁给他,我的日子会过得很安稳,至少,无忧。”金鑫淡淡启唇说着,顿了下,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抬起眼皮,清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崔琦,突然话头一转,说道:“但是,那不是我想要的。”

    崔琦看着金鑫,似乎觉得她的话很好笑,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近乎嘲讽般的笑意,说道:“哦?不是你想要的?五小姐可真有趣。但凡这世间的女子,最想要的,无非就是一段完满的姻缘,一个爱自己的夫君,相夫教子,一生无忧地度过吗?怎么,难道,五小姐你还与其他女子不同不成?”

    “是又如何?”

    金鑫不理会他话语和神态里的嘲讽,直白回应。

    崔琦似乎是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有些错愕住了。

    金鑫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连带着,眼睛里,似乎都盛着吟吟的笑意似的,明亮而动人,她继续说道:“二公子大概觉得很好笑,但在我看来,却是最真的想法。”

    崔琦没说话,平静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金鑫的脸,仿佛就是在无声地等待着金鑫后面的话。

    他知道,金鑫后面还有话。

    果不其然,很快地,金鑫便再次开口:“的确,在很多人看来,得一段好姻缘,有一个称心的良人嫁了,从此相夫教子,岁月静好是每一个女子最大的追求。事实上,许多女子也当真是这样想。然而,难道女子就只能有这一种追求吗?”
正文 第一零八章 我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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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琦含笑的双眼中讽意更深,“倒不知五小姐追求的东西又是如何的与众不同?”

    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眉头微微一蹙,并没有动怒,却也不打算细究,只道:“这我就没必要跟二公子你交代了吧?”

    “怎么,是说不出口吗?”

    “二公子,看到我,你心里应该很不舒服吧?”金鑫不答反问道。

    崔琦的眸光一滞,脸色也跟着冷凝下来,原本含笑的双眼此时也冷了下来,就那样没有温度地,直直地盯着金鑫,带着审判的意味。

    是啊,怎么可能舒服?面前坐着的女子,可是间接害得他大哥英年早逝的始作俑者啊。当初刚在临州花魁大赛见到的时候,他便觉得了,这个女人看着就与那些个一般的闺阁不一样,她太有主见,太高傲,也太自信了,看她在那样的场合下,还能从容有度地给尹霜送上掌声,一番称赞,那落落大方、气场十足的做派,简直不亚于男人。而后来,她又暗示他退婚。

    当时崔琦就在想,这样的一个女子,绝对不会甘于依附他人,更不会甘于听人摆布。而这样的女子,适合他大哥吗?

    不适合的吧。

    他也曾在心里如此叹息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叹息,大概是觉着她如此优秀,却未必适合自己的大哥,感到有些惋惜吧?

    后来的事情果然验证了他当时的担忧。

    崔麟从小身体就羸弱,被人认为注定短命,但实际上,崔麟也就是身体瘦弱了些,还不至于到日薄西山的地步,大夫也说了,如果好生调养,其实还是可以长寿的。

    只是,崔琦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可以活得久的大哥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过世了,还是为着个女子郁郁而终!

    那可是他最敬重的大哥!

    最爱的人被面前的女子给间接误了性命,说起来,他又怎么可能不恨金鑫呢?

    崔琦冷冰冰地看着金鑫,“的确,看到五小姐,我这心里很不舒服。”

    “既如此,就当没看到不就好了?”

    金鑫将手中的酒杯放回到桌面上,起身。

    “你觉得可能吗?”崔琦依旧坐着,微抬起头,瞧着金鑫:“看到害死我大哥的刽子手,五小姐你觉得我怎么可能当作没看见,无动于衷?”

    “刽子手?”金鑫呢喃着这个指控,随即,轻笑了一声:“呵,是啊,二公子觉得大公子的死跟我脱不了关系。”

    “难道不是吗?”

    “或许是吧。”金鑫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坦然应下了,之后,又低眸看着崔琦,明澈的双眸中似有流光闪烁,她接着问道:“那么,二公子打算如何对待我?奚落我一顿,打我一顿,还是要把我送到官府里,告我?”

    崔琦没想到金鑫会这样回答,看着她的眼睛变得愈发冰冷,下颌微微收着,整张脸沉得愈发厉害,看过去,像是隐忍着极大的怒气一般。

    子琴在后面看到了崔琦的脸色,一时有些骇然,忙在后边轻轻地拉了拉金鑫的衣袖:“小姐……”

    金鑫不理会子琴的暗示,直直地看着崔琦,道:“没错,我是一心想要退婚,因为我并不想嫁人,不管对方是大公子还是任何别的男人,在那种情况下,我都会想退婚。不过我很抱歉,当时退婚所采取的做法的确是过分了些,关于这一点,我承认我理亏。如果二公子你有不满,你大可以表现出来,我也不会逃不会避,但,那不代表我会毫无底线的什么都认。”

    崔琦道:“五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鑫却懒得再同他再继续这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直截了当地说道:“今天既然碰到了,二公子想怎么办直接说清楚。若是没有,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崔琦没说话。

    金鑫见他沉默了,便直接当他是没话讲了,也不继续等他有反应,往外就走。

    “你难道都没有觉得意思亏欠愧疚吗?我大哥他会这么早走,完全是因为你!”

    崔琦猛地在后面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质问道。

    金鑫往外走的脚步一下子就顿在了那里。

    子琴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崔琦那僵直站着的背影,尽管没有看到正面他的神色,不过,光看那背影,也能想象得到此时他的脸上是有着多么愤怒的表情。

    唉,毕竟是亲兄弟,也难怪他会如此生气。

    子琴心中想着,虽是外人,看着也挺不好受的,不由得看向了金鑫,毕竟,她很清楚,在崔家大公子这件事情上,自家小姐曾经亲口说过,她是内疚的,而她也看得出来,金鑫真的很内疚。

    由于金鑫是背对着子琴的,所以子琴也没有看到她的真实脸色,但子琴明显感觉到刚刚崔琦质问的话一出来,金鑫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子琴上前一步,轻轻地唤了声:“小姐?你还好吗?”

    金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却是对崔琦说的:“怎么可能不愧疚?”

    那声音,语调十分平稳,却似是叹息一般,让人听着,第一时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和愧疚。

    崔琦乍听到那口吻,也是一怔。

    金鑫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崔琦的背影,说道:“我是个女子,有个优秀的男子那样真心实意地待我,我怎么可能不感动?只是,感动归感动,这和嫁不嫁不是一回事。没有能认同他想要的这桩婚事,扪心自问,我打从心底里感到抱歉。但是——”

    金鑫顿了顿,转过身来,直视崔琦的背影:“但是,对于当初选择退婚这个决定,我绝不后悔。”

    崔琦身体一震,当即转过身来,看着金鑫那张神情笃定的脸,震惊:“你说,你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金鑫好笑地看着他:“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

    “就因为我退婚?没错,在退婚的做法上,我是过分了。这点我无可辩驳,但选择退婚这件事情,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正文 第一零九章 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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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天黑得特别快,加上这两天乙州的天气也不好,此时,黑压压一片阴云沉在半空中,形状诡谲骇人,看着像是随时都要下雨的样子。

    金鑫坐的轿子似飘一般地匆匆走过街道,停在了落脚的客栈外。

    子琴掀开轿帘,金鑫下轿,抬头看了眼客栈,便径直地朝里头走,忙碌的小二哥迎面见金鑫回来了,当即笑着打招呼,金鑫不过回以一笑,直接上了楼。

    拐到居住的客房,就看到易祁的房门口,问明一动不动地守着。

    问明看着像是个寻常小厮,身手却是不小,耳力自然不差,早听到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听出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来的,一下子就猜测可能是金鑫回来了。

    他侧头往这边一看,见到果然是金鑫和子琴回来了,微微躬身问候:“五小姐回来了。”

    金鑫走到他面前站定,抬眸看了眼文明身后紧闭的房门,道:“怎么,午休这样长?”

    怎么说也是打了三个月的交道,金鑫虽没搞明白易祁的底细背景,却是对他的生活习性和脾气了解得挺多,她知道,易祁这人每天都要保证午休,睡长睡短时间不定,唯一的原则,就是严禁有人扰他睡眠,否则,后果非常严重。

    有一次,金鑫因为良绣坊的事情急于要见他,便硬闯了进去,就那样打断了他的睡眠,这个易祁,翻脸不认人,黑着脸,眼都没睁呢,就先一挥手,她整个人便被一道劲风给打出了门外,摔得身上多处淤青,过了好几天才慢慢消退下去。

    事后,她才知道易祁对午休质量的要求之高,才见识到他那独一无二令人折腰的起床气。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伤了人之后,竟然还能一副什么都没发生,一点都没有歉意的态度,真是够气人的。

    然而,尽管气不过,金鑫还是吃一堑长一智,打那以后,就是再急的事情,她也不敢扰了他的睡眠。

    “五小姐,主子还没醒,有什么事等他醒了我再叫你。”因为金鑫是易祁的合伙人,不管怎样,这身份就摆明了易祁看得起她,问明作为易祁身边贴近的人,最基本的就是要耳聪目明,懂得察言观色,既然看除了易祁对金鑫的赏识,自然对她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的。

    金鑫点头:“嗯。反正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你也不必跟他讲了。”

    说着,金鑫就要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

    却在这时,易祁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道慵懒的声音:“事情办完了?”

    问明愣了下,而后看向金鑫,道:“五小姐,看样子是主子醒了。”

    问明侧身,推开门,先进去了。

    金鑫却没动,只是不动声色地在门外站了片刻。

    不多时,就见问明来到门口,侧身摆了个请的动作:“五小姐,请进。”

    金鑫点头,这才进去了。

    落脚的这家客栈是乙州最大的客栈,而他们住的客房也是其中最上等的客房,里面的摆设自然是在整洁干净的同时,也不失精致之处,很符合易祁这人一向对生活质量的高格调要求。

    金鑫在圆桌边坐下,微转过头,目光透过左侧的珠帘,直直地落在坐在床上的身影。

    只见那身影伸了个懒腰,起身,缓缓地走了过来。

    易祁拨开珠帘走了出来,看金鑫一身男装的俊丽模样,嘴角便是微微一勾,在她边上坐下:“再没哪个女子伴男装后会如你这般赏心悦目了。”

    是啊,明明是个女子,扮起男装来既无半点女子的娇柔,也不半点的忸怩作态,眉目微扬,一双眼明澈洞察,唇畔似笑非笑的弧度,无不透露着自信张扬的气场,这样堂而皇之,怎能不赏心悦目?

    问明上前给易祁和金鑫各自倒了茶水。

    易祁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没等金鑫说话,便又自顾自地说道:“只是,今天是不太顺利吗?这般早出晚归。”

    他说着,淡淡地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金鑫道:“你也不看我出去办了多少事。”

    今天出去,主要是和贾老板谈生意,但在那之前,她也有别的生意上的事情要与人交涉,光那些琐事就花了几乎一个上午的时间,到了中午,才去见了贾老板。

    本来,和贾老板谈完后,事情也就都办完,可以早早地回来的,哪想,会在那里遇到崔琦,这一聊,便聊到了很晚。

    然而,这件事情,金鑫并不打算说,毕竟,这次来乙州这一路,易祁就没少拿崔麟的事情来说事,有够无聊的,她才不想主动给他机会提这些事情呢。

    “事情虽多,已你的本事,也不至于拖到这样晚。怎么,有别的事情绊住了?”

    金鑫听了,当即眉头一挑,眼睛就横过去:“你让人跟踪我?”

    她知道,易祁看似只带了问明一个小厮和一个车夫,但是,在她看不到的暗处,还藏着不少的武林高手在暗中保护着他,若是他有心想让人跟踪她,也不是办不到的。

    易祁看着她那警惕而含着愠怒的样子,轻声笑道:“不必紧张,我还没必要做那种讨你嫌的事情。”

    金鑫仍旧审视地盯着他,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我不是笨蛋,稍微想下,会想到那一点也不奇怪吧?”易祁不动声色地应着,又说道:“不过,看你这反应,是被我说中了。”

    金鑫却不理会他,只道:“事情已经都谈妥了,贾老板还说,会给我们一份意外的惊喜。”

    “嗯。料到了。”易祁的反应很平静,放下茶杯,看着茶杯被问明续满茶,眸光幽淡:“如果有哪比生意让他觉得愉悦了,他就定会回以惊喜。”

    金鑫闻言,侧眸打量着易祁,道:“你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是这么了然于胸的样子。坦白说,我真是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祁呵呵笑了一声,抬眸,对上金鑫探究的目光,回道:“想知道吗?”

    金鑫眸光一闪,不说话,但是眼中却还是透着几分期待。

    但是,易祁后面的话却让她气结。

    他说:“然而,我并不打算告诉你。”

    她哼了声:“真是够了,神秘死你!”

    ***

    昨天晚上停电了,没能更上。先补上。今天的先欠着,跟明天的一块更。没存稿的人伤不起……
正文 第一一零章 回来了(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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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和易祁只在乙州逗留了两日,便启程回临州。

    离开那天,正好赶上崔麟出殡下葬的日子,金鑫的马车正好与出殡队伍擦肩而过,她坐在车内,将车窗打开一道小口子,看着从旁经过的一拨又一拨穿着丧服的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虽然崔麟的死并不能怪到她的头上,但是扪心自问,金鑫也知道,这事与她还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崔琦那天说得对,若非她执意要退婚,或许崔麟也不会那样抑郁而终。

    易祁与金鑫同坐一车,本来是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此时听着车外传来的哀乐,也知道是崔家的出殡队伍,他闭上的双目缓缓睁开,侧过头来,平静的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金鑫的脸上,也将她眼中那抹淡淡的愁绪收进眼中,相对于金鑫的感伤,他的神情不变,甚至还带着点冷漠,他微微地勾起唇角,笑道:“人都死了,你又何必悲伤?”

    金鑫看向他:“我如何是我的事,何劳你费心?”

    易祁一笑:“怎么,说一句都不成,吃了火药了?”

    金鑫面色有些不悦:“也是你太没事找事,老是拿这个说事。”

    “这样生气做什么?”易祁稍微坐直了身子,盯着她:“金鑫,别是因着我当初给他设套的事情又跟我耍脾气啊。”

    金鑫瞪了他一眼:“行了,就你行,生怕别人忘了那事似的!”

    易祁见她果真心情不好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说,只不过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像是不屑地笑了下。

    金鑫瞥过了眼神,也不再看他,放下一边的窗子,便静默不语。

    马车缓缓而行,听着那哀乐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没了声音,又走了一段路,便在渡头停了下来。

    早有定好的船只在那里等候着了。

    金鑫和易祁下车,登上了船,走水路,直往临州去。

    十天后。

    船停在临州的渡头,金鑫和易祁一道从船上下来。

    易祁侧头看了眼金鑫,道:“已经让人给你备好了轿,就在那边。”

    金鑫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话,直接就往轿子的方向走去,坐进了轿子。

    子琴跟在轿子一边,冲轿夫们使了个眼色,轿夫就抬起轿子,稳健地转了个方向,一路往金府去了。

    易祁在原地目送着轿子慢悠悠地消失在街头拐角的方向,这才抬脚,走了。问明紧随其后。

    金鑫的轿子直接回了金府,从旁边的角门进去。

    梧桐苑。

    “小姐,你可回来了!”

    张妈妈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抬头看到金鑫和子琴回来了,忙将手中的扫帚往边上一放,喜出望外地迎了过来。

    金鑫笑了下:“是啊,回来了!我不在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哎呦,可别提了。”一说起这个,张妈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叹息了一声:“老太太那天天念叨着,说小姐你怎么还不回来,都不高兴了!小姐,快别在这里傻站着了,赶紧换身衣服,去老太太屋里请个安吧。别回头让老太太派人来叫就不好了。”

    金鑫闻言,面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强硬地要退崔麟的婚以来,老太太对金鑫的宠爱就不胜从前,虽说后来也知道了那场婚事中的种种设计,可这花轿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要退婚,怎么也不行得!

    尽管疼着金鑫,但老太太到底是金家如今最高辈分的人,家族的荣誉名声背了一辈子了,如何能允许有一点点的损失?在这方面,她是个极其刻板保守的人,绝不会为了金鑫这么一个疼爱的孙女,搭上金家的名声。

    若非后来易祁的设套,崔麟被陷碰了别的大户人家的千金,被对方的家里不依不挠地追究不放,最后落得个崔家理亏的结论,这老太太可能还不肯让她回金家半步呢。

    无论如何,因着那件事,老太太也看出来了,金鑫是压根不想嫁人,老人家这心里便有了疙瘩,看到往日里最疼爱的这个孙女,便觉得堵,生气。

    好在,还没有到嫌恶的地步,而金鑫也一直努力地要化解与祖母之间的那点不快,小心讨好。

    金鑫很快地换好了一身衣裙,去了老太太屋里。

    临进门前,就先听到了里面的一阵笑语声。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们一见到金鑫,赶紧地施礼,一个还笑着道:“五小姐来得好巧,如今老祖宗屋里正热闹,大夫人,三夫人,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出嫁的二小姐,三小姐都在呢。”

    金鑫听了,略过其他几人,一耳朵就被“二小姐”给抓住了。

    金善媛?她回来了?

    想起在月城的一些不愉快,金鑫眉梢微微一挑,她微沉了口气,才缓和了脸色进去。

    进去的同时,早有丫鬟叫唤着:“老太太,五小姐来了。”

    正房明间里两边的椅子罗列下来果然坐着不少人,老太太则坐在正对面的榻上,单手倚在一边的矮几上,因为天气正是冷的时候,身上还盖了件毯子,两手抱着个手炉,矮几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瓜果点心外,放着一壶茶,最边上,一鼎小香炉正袅袅地往上冒着烟圈,散发出淡淡的宁神香味。

    本来一屋子的人正在谈笑,金鑫进来,立即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先对着老太太屈膝施礼,轻轻细细的声音,完全的江南女子的格调,乖巧温顺地唤了声:“祖母,鑫儿回来了。”

    老太太看到金鑫,因为心中还有气,本来还带笑的面容变微微一沉,懒懒地抬起眼皮,只“嗯”了一声,也没多话。

    金鑫也料到了会是这回应,可想起之前老人家对自己的热络疼爱,这心里还是有些失落,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过,但她还是笑了笑,转头,又一一向大夫人金赵氏和三夫人金柳氏问安。

    金赵氏只淡淡地点了下头,金柳氏则可亲地笑了笑,让她坐。

    金鑫点了下头,扫了眼,便在金善巧后边坐下了。

    “听说五妹妹出了趟远门?”
正文 第一一一章 金善媛有喜(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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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话的人是金善媛,声音一如既往的动听,就跟会抓人耳朵挠人的心似的,饶是女子听了都浑身舒服,更别提男子了。

    这就是金善媛的魅力,一颦一笑,言行举止,都透着股天生的媚,却媚而不俗,直钻到人心里去,欲罢不能。

    金鑫循声看去,就看到了坐在自己斜对面的金善媛,人还是那个人,还是印象中的那个魅惑人心的美人,只是,瞧着却还是有些微的不同。

    是肚子。

    金鑫视线下移,看着金善媛微微突起的腹部愣了会儿神,才抬起头来,重新看向金善媛的脸,笑道:“是啊。刚回来。二姐姐,好久不见,怎么这次会回来?”

    “嫁出去有些年头了,从没回娘家来看一看,这次正好皇上放了尚齐一阵假,他便特地陪我回来走一走,小住几日。”金善媛说着,眉眼中都是笑,倒比之前金鑫去京都时显得柔软许多。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金鑫笑道:“二姐姐看起来好像有点变化,恕妹妹冒昧问一句,二姐姐是有好事在身吧?”

    金善媛愣了下,随即,脸上便掩不住地笑了,手自然而然地就抚上自己的肚子,眼底浮现了一丝温柔:“五妹妹这回说准了。的确是有好事在身。”

    金柳氏笑着插话道:“这五丫头,眼睛可真厉害,一眼就瞧出来了。你二姐姐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了。”

    金鑫心底已经猜了七七八八,此时听了,也不惊讶,不过面上还是惊喜般地灿然一笑,“是吗?哎呀,那可是好消息,恭喜二姐姐了!”

    金善媛笑着点点头:“多谢五妹妹了。”

    “呵,二姐怀孕,你这样高兴,赶着说恭喜,当初得知我怀孕的时候,倒不痛不痒的。”

    一边,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口吻里透着不悦。

    金鑫没想到有人连这个都要计较,心里郁闷,扭过头,看向说话的金善巧,面上还是带着笑,没有一点不耐:“三姐姐这是吃醋了吗?”

    “谁跟你吃醋啊,你又不是我丈夫,我计较这个?”当我稀罕你的恭喜呢!

    金善巧被金鑫的话一激,脸色一变,立即回嘴,但话才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变相地在说明自己在斤斤计较,这无异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下后悔,怎奈,话已说出口,难以收回,气闷得只能狠狠咬唇,眼睛则瞪着金鑫,认准了这是金鑫故意挖坑给自己跳呢。

    金善巧这人,骄横跋扈惯了的,也是任性得很,是有些手段,但不高明,人其实也聪明不到哪里去,金鑫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地牵起一点笑,泛着冷意。

    这个人,没事就爱找自己的麻烦,金鑫也是懒得再同她计较了。

    老太太坐在榻上,从头到尾几乎就没说过话,一双眼半睁不睁地,看着似乎是很累了的样子,实际上却一直微抬着眼皮,静静地打量着在座的众人。

    这里坐着的,有她的媳妇,孙媳妇,还有孙女们,其中,两个媳妇是如今的主家人,分别管理着大房和三房,两个孙媳妇都是大媳妇的左膀右臂,二孙女和三孙女则是大媳妇的女儿,唯独坐在最靠外面的金鑫,没爹没娘的,三房就她一个人,如今又嫁不出去,想来,也真是够让人头疼的。

    老太太突然想起了三个月前,金鑫擅自退婚后从乙州回来,她因为生气,把她叫到屋里狠狠地教训了一通。

    当时她质问金鑫,“都这个年纪了,碰到不错的婆家不巴巴地嫁了,这样想方设法不肯嫁人,到底是想怎样!”

    金鑫跪在地上,本来默不吭声的一个人,听到这声询问,才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半含秋水的柳叶眼澄澈动人,却异常的坚定执着,她说:“祖母,我不想嫁人,我想留在金家,陪在祖母身边,如果可以,我希望祖母信得过我,把二房的钥匙重新交给我,我想打理二房!”

    回想起金鑫说那话时的眼神,那神情,那口吻,老太太仍旧心里感到一丝震撼。

    那丫头,太有乃父之风了,真真切切是二爷的女儿。

    再看看金鑫这三个月来的所作所为,真是越看越能在她身上找到二爷的影子。

    其实,金家说是分家了,到头来还是分不开的,老太太也有意重新整合金家,选出自己的继承人,掌管金家后院的大小事。

    至于这个人选嘛……

    “祖母,祖母……”

    老太太犹自出神,被连声的呼唤给拉回了思绪。

    她看向金善巧,笑道:“怎么了?”

    金善巧疑惑地看着老太太,问道:“祖母在想什么呢?叫了好几声都没应。”

    老太太笑道:“唉,哪想什么,老人家年纪大了,精神头不行了,坐一会儿就开始打盹儿。”

    金善媛问道:“祖母是累了吧?要不,祖母进里面睡会儿吧?”

    老太太听这样说,便点点头:“也好。”

    说着,老太太已经由鸾鸣搀扶着站了起来,众人见了,也纷纷地从自己的座位站了起来,低着头,恭送着老太太到里屋去。

    待老太太走了,金赵氏看向自己的两个女儿:“三丫头也过来了,难得今天你们姐妹两都在,到娘屋里去,咱们娘儿几个好好说说话。”

    金柳氏一边笑道:“可不是,是该好好聚聚。那大嫂,我就先回我那儿去了。”

    金赵氏点头:“好。”

    金柳氏脸上始终是笑吟吟的,冲金赵氏也点点头,又对金鑫说了几句,便先走了。

    金善媛看向金鑫:“五妹妹,自从上次京都一别,也好些时日没见了,我现在就住我过去住的桃苑里,回头到我那坐坐可好?”

    金鑫回以一笑:“这是自然。二姐姐放心,一定去的。”

    金善媛颔首,拉上金善巧的手,就同着金赵氏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原本热闹的明间一下子空落了不少。

    子琴上前一步:“小姐,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话音才落,就见里面,鸾鸣走了出来:“五小姐,老太太叫你呢。”
正文 第一一二章 金鑫现在很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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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赵氏屋里。

    “娘,今日见到金鑫,总觉得与之前又有不同。与过去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金善媛了下来,眼中含着几分深思。

    金赵氏抬眸看了眼自己的二女儿,点头道:“是啊,她是今非昔比了,以前是个自卑懦弱的小丫头,挂着小姐的头衔,处境却比府里的大丫鬟差不多,被人欺负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现在呢,看看她的那副举手投足的姿态,啧啧,哪里还能想得到当初的样子?尽管,过去那副怯懦样子仍旧历历在目,人却是真不同了。”

    一边的金善巧却是冷哼一声:“娘,你这话也未免太高看她了吧?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有名无份的庶出小姐,没爹娘兄弟倚靠,能有什么用?”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想想,才不到一年,你在她那里吃了多少亏了?王家老太太的寿辰那件事也就算了,就几个月,你和云才那些个事,竟然还落到她去出面帮你解决,你现在就该偷着乐,她当时没有中途使绊子让你吃亏,还敢说这话!”

    金善巧猛地被金赵氏这样一说,一噎,想说什么,却是无言以对,只得抿着嘴,憋着生闷气。

    金赵氏看着这个小女儿,心里真是恨铁不成钢,自己和丈夫,有儿有女,个个都是出色的人,要样貌有样貌,要头脑有头脑,那心思都跟绵里藏针似的藏得又深又缜密,偏偏,就这么个小女儿,也是因为最小,就被宠坏了,平日里有人护着,娇蛮惯了的,耍点小手段可以,要真说聪明耍心机的话,真是嫩得可以!

    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果然对着小女儿商量不起来。

    金善媛看着自己这个小妹,也是有几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而后望向金赵氏,继续说道:“上次和崔家的婚事就那样吹了,眼下老太太是怎么打算的?都二十了,总不能真就这样一直养在府中当老姑娘吧?”

    金赵氏怔了怔,脸色便凝重下来:“我看,她是压根不想嫁出去了。”

    “什么?”

    “三个月前,从乙州退婚回来后,老太太因为生气,一连几天都不想见她,罚她在房里面壁抄女诫,这丫头也够狠,竟然干脆搬了张小桌子就在老太太的院里,顶着冷风跪在那里抄,还说老太太若是不见她,她就绝不回去,一跪就是三天。到后来病倒了,老太太不忍心见不过,忙让人请进屋才算了事。”

    金善媛虽然平日里有跟金赵氏联系,但是毕竟是远嫁都城的,距离远,也不可能太频繁通信,所以除了一些大事,很多事情知道的都不多,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听,一时也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竟说不出话来。

    她是真没想到,金鑫会做到这样地步,至于吗?

    “像这样的狠劲,可没几个人做得到,我看就是老太太不疼她,到这个地步,也不可能铁石心肠视若无睹吧?”金赵氏冷笑了一声,微微抬起眼皮,眸色深沉地看着金善媛,说道:“可是,你知道金鑫醒来后,老太太责问她的时候,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

    “她说她不想嫁人,想留在金家,还主动提出要拿二房钥匙,管理二房。”

    二房钥匙?

    金善巧还有些发愣,金善媛却是立即一个醒神,赶紧问道:“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还能有假?”金赵氏一手捂着额头,费神地道:“那个丫头,真是难对付。”

    “二房如今虽没人,可归属二房的家产却也不少,这二房的钥匙若是落到了她的手里,那不等同于整个金家也有可能落到她手里吗?”

    “是啊。可不是小数目。”

    金善媛想了想,说道:“还是要想办法把她嫁出去。”

    “怎么嫁出去,之前还能说得动她,但现在,自从和崔家的婚事闹那样大后,我看她是铁了心不想嫁了,关键看老太太那意思,似乎对她的婚事也没以往那样热情了。只怕……”

    “娘,随便找个人把她嫁出去不就好了?”金善巧不明就里地说道:“我看祖母最近也不似过去疼她,像她现在这样的处境也没资格再挑三拣四的了,要想嫁出去,还不是跟泼出去的水一样简单?”

    “你想的倒是简单!”金赵氏皱眉道:“你也不去外面打听打听,金家五小姐金鑫的名声,还有谁不知道?”

    “那也是她那些丢人的事……”

    “什么丢人的事,她现在把你二叔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外面的人谁不知道她这个闺阁商人的名字?还挂着咱们金家的名声呢,还能随便打发了?”

    因为有易祁的帮忙,所以金鑫获得了很多的财力和人力支持,在生意场上也比之前要轻松很多,加上她本身人也聪明,有经商头脑,才短短三个月,本来包括良绣坊在内的多个狼藉的生意都很快重建了起来,并且还发展稳定,成效颇丰,她的名声也渐渐起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金家有一位庶出小姐,十分貌美,也十分有才干,有乃父之风,继承了那个传说中的商业奇才金二爷的本事,把父亲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极其了得!

    然而,最关键的是,金鑫生意上的收入,也给金家带来了极大的好处,至少平日里有些填补不上的开销支出漏洞,都由她补上了。

    就冲这一点,她金鑫在金家也有了说话权,可不再是原先那个任人捏扁搓圆的懦弱五小姐了。

    而这,正是金鑫的可怕之处。

    金赵氏也由此越来越不好轻易去动她了。

    金善巧倒没想到那样深,不过,平日里听到丈夫王云才偶尔提起金鑫时,也听到外面对金鑫的一些评价,她因为不屑,从来嗤之以鼻,如今听到母亲都这样说,不由得错愕。

    相对于金善巧的懵懵懂懂,金善媛虽在都城鞭长莫及,但人毕竟聪明,来这两天,听到的看到的,再联系金赵氏刚讲的话,很快地就听出了母亲的话中的深意。

    “娘,若是再拖下去,不妙呢。”金善媛说道。

    ***

    抱歉,之前因为作家中心一直等登不上去,所以没法更新,也没法跟大家说一声,真对不起。今天开始,正式恢复更新。另外,欢迎催更。
正文 第一一三章 和雨尚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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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老太太当真把二房的钥匙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金鑫还是忍不住感到错愕。

    微微地握紧手中的钥匙,看着轻,却颇有份量。

    “祖母……”

    老太太抬起眼皮,老迈的脸上挂着淡漠的表情,双眼却是含着笑意:“好好干吧,不要辱没了你父亲的名声。”

    金鑫心头一喜,也不矫情,忙笑着应道:“谢谢祖母,鑫儿一定好好干,不会让祖母和父亲失望的!”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扯起,这么长日子以来,终于重新对她露出了笑容:“不是刚从乙州回来吗?有去崔家看看吗?”

    金鑫愣了下,微低下头,叹息般地应道:“就在门口看了会儿,没有进去。”

    老太太看着她,点头:“也是,发生那样的事情,你若出现在崔家人面前,对他们也失礼。”

    “……”

    金鑫仍旧低着头,倒没回话。

    是啊,那次退婚的事情她闹得那样大,不论是对崔麟还是崔家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如今,崔麟又病逝了,不管怎么样,她这时候出现在崔家人面前,无疑等同于找人的不快,是不该的。

    最好,是永远别再出现在崔家人的面前。这样,崔家心里会舒坦点吧?

    想起崔麟的事情,金鑫的得到库房钥匙的好心情也被冲散了。

    心事重重地走在回梧桐苑的路上,却没想碰上了雨尚齐。

    金鑫本来想当没看到直接绕开的,没想到对方反倒先叫住了自己。

    “见过二姐夫。”

    金鑫强打起精神打招呼。

    相对于上次在京都时的样子,今天的雨尚齐看着倒是可亲许多,至少,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走了过来,笑道:“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金鑫微微笑着,“姐夫是刚从外面回来?”

    “有几个朋友在这边,刚刚去拜访了回来。”

    “这样。”金鑫淡淡应了声,刚要出声告辞,却听到雨尚齐问道:“昨天听说你到乙州去了,怎么,今天刚回来?”

    “是啊。”

    雨尚齐静静地看着她,说道:“崔家的事,我听你二姐姐说过了。”

    金鑫倒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这个事情,照理说这是她的私事,而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关心小姨子这点事的人才是。她抬起头来,明澈的双眸里带着几分探究,却是但笑不语。

    那表情,就像是在无声地询问他关心这个是什么目的一样。

    雨尚齐意外地读懂了她的表情,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管怎样,退婚崔家那事,我觉得你做得不错。”

    金鑫怔住。

    雨尚齐没多说,而是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说了声先走,便径自转身走了。

    金鑫呆站在那里,看着雨尚齐离开的背影,眉头便是一敛,他什么意思?

    这时,子琴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小姐,感觉这二姑爷此次对你的态度跟以前比似乎哪里有些不同。”

    金鑫应道:“是有些莫名其妙。好了,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无视就好。咱们回去吧。”

    “是,小姐。”

    *

    金鑫是当真以为自己和雨尚齐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人,然而,事实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和雨尚齐之间那个作废的婚姻协议又会被人重新提起。

    就在三天后,金鑫突然被请到了金赵氏的屋里,还没坐一会儿,就被金赵氏提出雨家希望能够娶她进门的意思,嫁的人仍旧是雨尚齐,唯一不同的是,不再是做妾,而是做平妻,与金善媛几乎平起平坐。

    金鑫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到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努力平复心境,问道:“伯母,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五丫头,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话里的意思。”

    “好端端地,为什么又要提这样的事情?”金鑫眉头立即皱紧,目光直直地盯着金赵氏:“没记错的话,上次和雨家已经分明说清楚了,那个事情早已作罢了,不是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金赵氏悠悠地喝了口茶,气定神闲的样子,看着金鑫,说道:“这次,是雨家主动提出的,而且,不再是让你做妾,而是做平妻……”

    “和二姐姐平起平坐?”金鑫轻笑出声,看向金赵氏,眼中有几分讽刺:“所以,就因为这样,我就该感恩戴德般地接受吗?”

    “五丫头,退婚崔家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你认为,你将来的婚事还有着落吗?”

    “所以我就该上赶着抓住雨家,或者说,抓住二姐夫,然后和二姐姐共侍一夫?”金鑫冷笑,也不坐了,直接站起身:“今天的话我会当没听到。伯母,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言毕,也不等金赵氏说什么,金鑫便自顾自地福了福身子,出去了。

    金赵氏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茶碗,眼神却冰冷至极:“真是不懂得见好就收。”

    “娘,你很生气吗?”

    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悠悠响起,金赵氏身后的大道屏风后面,金善媛优雅地走了出来,一双桃李春风般的迷人双眼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笑却不达眼底:“娘,你难道很希望她嫁给尚齐吗?”

    金赵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看着金善媛:“媛儿,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她已不是当初那个简单丫头了。放在这里,注定是个后患。”

    “放我那边就不是后患?”

    “怎么会?”金赵氏不以为然地笑了:“谁不知道,尚齐那小子一门心思地爱着你,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可能进他心的也就你一人。她就算嫁过去了,当了平妻,得不到尚齐的心,还不是在你之下?”

    “娘,你就这么有把握?”金善媛神色一凛,眼神冷冷地看着金赵氏。

    “怎么?”

    “娘,你以为这次雨家重新提出要娶金鑫,是我婆婆的意思?”

    金赵氏不说话了,对于这个事情,她心里本来就有狐疑和不安,如今金善媛明明已经有孕在身,雨夫人却还执意要给雨尚齐添人,还是挑中了金鑫,不管怎么想,也是奇怪,像根刺在她心里,让她不舒服,眼下听金善媛这话,心里陡然地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提议,是尚齐提出来的。”
正文 第一一四章 自有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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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脚下生风般地从金赵氏的住处出来,口中还忍不住地嘟哝:“呵,还真是个不小的惊喜,惊得我片刻都坐不住了。”

    子琴一路跟在她身后,听了她的话,忍俊不禁:“还不是小姐受欢迎的缘故?”

    “受欢迎?”金鑫的脚步一顿,回头睨了子琴一眼:“你再调侃我试试?”

    “……是,奴婢不敢了。”

    “就你最不敢!”金鑫撇嘴应了一句,转过身继续往外走,绕着回廊兜兜转转就走出了金赵氏院落所在地段,经过一片小花园。

    时值春天,正是花草开的最盛的时候,虽然比不得西厢园里的繁多,却也是不少,而且争奇斗艳,无一不美。

    还有蝴蝶在其间飞舞。

    “小姐,这里的花开得可真美啊。”子琴感叹道。

    金鑫驻足看了一眼,笑了:“是挺美的。不过,再美也美不过我们梧桐苑里的。”

    金鑫是个很有娴雅的人,在这个没有电视电脑没有现代娱乐的时代,她闲来无事时最大的兴趣就是摆弄些花花草草了,既能陶冶性情,也能打发时间,最关键她耐得下性子,做得非常专注认真,很享受那个过程。

    所以,她的那个梧桐苑,也被她打理得十分雅致美观,如今,更是开满了各种美丽花卉植物,花景迷人,这也是她颇为得意的作品。

    她自然是有说出那份骄傲的资本,子琴听着,也是认同非常,笑道:“那是自然。咱们那开的,想必是府中最好的了。”

    “与其在这里看,倒不如回去看我们院里的,更逸致。”

    “听你这样说,我倒很好奇,五妹那里的景致到底是有多美。”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接了进来。

    金鑫和子琴都是一愣。

    雨尚齐不知何时已来到她们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朝着她们走过来。

    金鑫眉头微微一动,看着他缓缓来到自己面前,不动声色地问候道:“二姐夫。”

    “看你来的方向,应该是刚从岳母那里来的吧?”

    “是啊。我该回去了,那二姐夫,先告辞了。”

    金鑫并不打算与他多说的样子,就打算告辞,然而,脚才刚抬,却被他叫住:“那么,你应该是有听说了那件事了吧?”

    金鑫眉尖微蹙,心里有一个念头隐约冒了出来。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什么事?”

    雨尚齐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笑道:“自然是婚事。”

    金鑫的眼眸瞬间一敛:“看来,二姐夫也是知情人啊。”

    雨尚齐只是微笑:“那么,你是如何想的?”

    金鑫见他这么问,略感狐疑:“那么,二姐夫你又希望我如何想?”

    雨尚齐微不可查地变了变,随后,很郑重地回道:“说实话,我希望你答应。”

    “希望我答应?二姐夫你是开玩笑吧?就不怕我二姐姐伤心?”金鑫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意外地,雨尚齐竟然在此时发出一声冷笑:“伤心?她岂会伤心。她是个大度的女人,在感情上更如此,对自己大度,对我对别人,更大度。”

    “……”

    金鑫愣了愣,看着他那张略显阴沉的脸,总觉得他那话里别有深意。

    “答应吧。错了这次机会,恐怕你再也不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选了。”

    雨尚齐丢下这句话便离开。

    金鑫看着他那施施然离开的背影,有些发怔。

    子琴费解地说道:“小姐,这二姑爷是怎么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怪的何止是他。子琴,我保证,那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问题。”

    “那,小姐你是怎么打算的?”子琴看向金鑫。

    “好不容易才躲开出嫁这件事,也顺利地把二房钥匙重新拿到手了,你认为我会傻傻地再听由他人摆布,白白浪费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吗?”

    “可是,我看刚刚二姑爷那意思,好像也不会让小姐轻易推脱掉的。”

    “他什么意思是他的事,我能不能推得掉,就是我的本事了!”金鑫冷淡地应了一句,转身就往回走,一边走着,一边说道:“过几天就是花灯节了,这阵子忙得够久的,我们那天好好地出去玩一玩吧。”

    *

    花灯节是月尹的一个重大节日,尤其是对江南地区的人们来说,更是每年都不可错过的盛世,作为江南名城之一的临州城更是如此。每到这一节日,临州城的大街小巷便热闹更甚往日,大大小小的彩灯已经挂得让人眼花缭乱,到了晚上,一盏盏等亮起来,那上面各种缤纷精致的图案流溢着华彩,如轻盈的流光,既绚丽又温暖。

    除了街景的美丽之外,当晚,还会有上次花魁大赛拔得头筹的前几位花魁专门摆置好的演台表演,更会有猜灯谜的游戏,而这项活动,更是许多青年男女相互赏识结交的重要途径,有许多的良缘就是在这一夜诞生。

    “五姐姐,你快看,这个小面具还真精致!”

    一道清脆的声音愉悦地响起,八小姐金婉儿快步跑到一个面具摊子前,抓起其中一个缤纷的面具把玩着。

    金婉儿是个十足的深闺小姐,自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甚至连庙里进香的事都几乎不曾做,因而,比起过去的那个金鑫的宅,几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次,也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主动请求金鑫陪她一块出来玩的,她甚少见外面的热闹,尤其是今天这样的日子,热闹繁盛更是不同平日,因而激动便也多了几分。

    金鑫看她那样高兴,自己也开心,回头对子琴使了个眼色。

    子琴会意,直接拿了钱就递给摊贩老板。

    金婉儿见了,忙拦下了:“唉,这是做什么呢?我不过是看看,又不一定要买,五姐姐你别破费了!”

    “这才几个钱,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你还跟我介意?”金鑫却不以为然,拿过子琴手里的钱,别开金婉儿挡着的手,就亲自交给了摊贩老板,随即,还顺手给自己也拿了个霸气风格的面具,摆弄着说道:“姐姐给妹妹买东西天经地义,你可别推阻坏了我的好兴致。”

    ***

    这些天有些忙,而且也在存稿。明天开始,日更八千。
正文 第一一五章 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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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说着,将手上的面具套在了脸上,笑着问道:“怎么样?”

    金婉儿不敢恭维地说道:“五姐姐,你不觉得你的这个面具有点太吓人了吗?”

    金鑫却不以为意:“是吗?我倒觉得挺霸气的。老虎,林中之王!”

    “的确,林中之王是够霸气的,可是,若是只母老虎,可就另当别论了。”

    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既撩人的耳朵,又撩人的心。

    金鑫不用回头就能知道说话的人是谁,面具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也不回头,说道:“真是出门的时机不对,碰到谁不好,偏碰到一个扫兴的家伙。”

    一个暗影从身后笼罩了过来,近在咫尺的距离,能够清晰地闻到某人身上独特的梅花香味,头顶的声音响起:“不觉得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吗?”

    金鑫冷笑一声,挪开身子与对方保持一个距离,“那还真是耸人听闻的缘分呢。”

    听到金鑫这话,易祁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声地笑了出来,声音如春风过耳,也是分外的好听,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就在金鑫一旁的金婉儿长这样大,见过最多的男子就是家里的几位兄弟,说起来,金家的公子们也是哥哥相貌出众的,但是,面前的易祁显然是更胜许多。

    头一次见到这样俊朗的男子,金婉儿还有些发怔,一颗女儿心晃悠悠的,如河上的小舟,不受控制地就要被人给牵走了。

    “五姐姐,这位是……”她魂不守舍般地盯着易祁瞧着,一边低声问,面上还微微泛红,有几分羞涩。

    金鑫扭头看了眼金婉儿,见到她一副魂被勾走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下:“哦,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登徒子。八妹妹,做姐姐的可提醒你了,这个人可不是个正经人,你要守住心,防备点,别一个不留神,就被人给迷倒了。”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金婉儿的心事,连带着那薄脸皮也被戳破了,金婉儿一阵惊慌失措,臊得赶紧收回放在易祁身上的目光,也不知该往哪儿看了。

    易祁倒不在意金婉儿的存在,心思全在金鑫的身上,叹道:“啧啧,才两日没见,这嘴巴真越发厉害了。半点不饶人。”

    “怎么,说实话还有错了?”

    易祁但笑不语地看着她。

    金鑫道:“今晚碰到不是偶遇吧?”

    “果然聪明。”易祁顿了顿,说道:“我要走了。是来跟你告辞的。”

    “走?走哪去?”金鑫有些意外。

    认识这个易祁也有三个多月了,虽说仍旧没有摸清他的底细,但是对他的一些习性和行为还算有些了解,这个人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三个月里,找不到他的次数都数不清了,认真想想,其实,他要做什么在做什么一向随他的心意,也从来没跟她提前招呼什么,像这样郑重其事地跟道别,还是头一遭。说不意外,怎么可能?

    易祁看了她一眼,一笑,目光微转,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的夜色,叹了口气,说道:“自然是打哪来,回哪去了。”

    “那么,你是打哪来的呢?”

    易祁微低下头,别有深意地望着她,笑道:“那么,你又是打哪来的呢?”

    金鑫神情微变,看着他。

    “当然了,我回的地方也不远。再远的,我也回不去了。”易祁索然道。

    金鑫心里咯噔一下,见他要走,赶紧上前几步抓住了他的手,“易祁,你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去哪里?”

    易祁看了眼她抓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她,微笑:“女人,既来之则安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

    金鑫有些困惑,手却在这时被某个力道轻轻一推,等再回过神来时,人来人往中,哪里还有易祁的身影了?

    “易祁!易祁!你给我出来!”

    金鑫有些激动地在街上叫了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有听到声音的都投过来一瞥,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将她的反应放在心上。

    子琴和金婉儿从后面追过来,子琴拉住了她:“小姐,怎么了?”

    “那个家伙呢?”

    “易公子吗?他刚刚不是已经走了吗?好快的速度,几步就没了人影。”

    “易公子?小姐,刚刚那位公子……”金婉儿还要发问,却听见金鑫说道:“该死,他到底是什么人!”

    “五姐姐,你没事吧?”金婉儿见她神色有些不大对,关心地问道。

    “没事。”金鑫无从解释,只得摇了摇头。

    本来好好的一个晚上,应该好好玩的,却因为易祁告别前的那一番话败了兴。

    直到回到了梧桐苑,金鑫还有些心不在焉,张妈妈叫了她好多遍,她都没有反应。

    子琴忍不住问道:“小姐,刚刚易公子临走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样魂不守舍的?”

    金鑫接过子琴递过来的茶,看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突然说道:“子琴,有件事情我要交给你去办。”

    *

    第二天。

    天一大亮,金鑫就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自从那日把二房钥匙重新交给金鑫以后,老太太对金鑫的态度也不再似之前三个月那样冷淡了,反而比从前还更要亲昵几分。

    一看到金鑫,老太太便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说话,祖孙两个嘘寒问暖了一番,老太太突然说道:“对了,你大伯母可跟你说了那事?”

    金鑫本身一直是低垂着眉眼应话的,此时眼皮却是微微一抬,眸波微微一转,这才重新低垂下,口中应道:“嗯,祖母说的,可是将军府的事?”

    “就是这事。条件还不错,你是怎么想的?”

    金鑫低着头,一时没话。

    老太太看着她的神色,说道:“前两天我不是才把二房钥匙交到你手上吗?你放心,既交给了你,自然是没有因你出嫁便再把钥匙收回来的道理,这事你不必担心。”

    “祖母,我不是担心这事。”

    “那你是担心什么事?”
正文 第一一六章 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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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打量着金鑫,经过前几回的事,她这老人家也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最疼爱的孙女压根就不想出嫁,何况,现在又握有二房的钥匙,只怕想嫁人的心思更淡了。

    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倒颇有几分男儿气概,想自力更生,不靠男人。

    这样的想法,可谓是骇人听闻,至少,还没有哪个女子胆敢有这样的念想。

    然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却是一根筋地要做到底了。

    虽然欣慰她承袭了她爹卓然于世的风骨,可到底她还是个女子,哪能真就那样做呢?

    “你这丫头,莫不是打定了主意,一辈子就不嫁人了吗?”

    金鑫抬起头来,冲着老太太一笑:“祖母说的哪里话,试问这世上哪个女子不想得遇一良人,鸳鸯相爱,白头偕老的?我也是女子,打心底里还是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好归宿的。”

    “将军府条件不错,外面多少人家巴巴地想要将自己的闺女嫁进去呢,难道,这样的好人家,不是你的好归宿?”

    “归宿是好,可是,人却未必是良人。”

    老太太一听这话,立即明白过来了:“你是不钟意尚齐?”

    “不是钟意不钟意的问题。祖母,你也知道,二姐夫和二姐姐素来恩爱,是世上人人称道的伉俪夫妻之一。你说,我作为二姐姐的妹妹,这样穿进他们两个人之间,算什么事?”

    老太太听了这话,觉得有理:“说得也是。他们两个感情好是有目共睹的,何况现在善媛那丫头还有孕在身,这个节骨眼……”

    “说起这事,我还觉得有几分古怪呢。”金鑫打断老太太的话:“祖母,你说,之前二姐夫要纳妾,那是因为二姐姐身子没动静的缘故,倒还说得过去,可眼下,二姐姐明明正有孕在身呢,怎么,二姐夫又要娶别人呢?”

    “我之前也奇怪呢。你大伯母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鑫轻声问道:“祖母可有问问大伯母,是什么缘故?”

    “她说她也不清楚。”老太太拍了拍金鑫的手,笑道:“不过,这次他们提出娶你做平妻,这地位可比之前的高多了,看来,是挺看得起你的。”

    虽说一碗水要端平,不过,这老太太心眼里到底还是偏疼金鑫些的,想起这个,心里还挺满意高兴的。

    至少这将军夫人眼光不错,瞧得出来她这宝贝孙女不俗。

    金鑫却更多的是满腹狐疑,说实在的,以她如今的身份,庶女出身,生父嫡母都已过世,生母又不管事,这样的条件,若想找个好人家嫁了,还真是难,而将军府又是一等一的豪贵之家,雨尚齐又是长孙,权势地位都不低,相貌品行也还可以,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人,要娶她进门,而且不是做妾,而是当平妻,不得不说,这桩婚事的种种条件实在诱人。

    但是,也就是因为太令人找不出不好来,反而让金鑫觉得有问题。

    “祖母,这门婚事我已经跟大伯母推掉了。”

    金鑫说道。

    老太太这次倒淡定许多,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似的,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惋惜地问道:“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庙了。”

    “想好了。”金鑫郑重地点头,又小心试探地问道:“祖母,不会生气吧?”

    “生气有用吗?”老太太努起嘴:“反正,经过前几回的事,我也是看清了,你这丫头自己有主意,我也懒得再管你的婚事了。反正,好赖都是你自己选的!”

    金鑫喜出望外,一把抱住了老太太,笑咧咧地说道:“谢谢祖母!”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听我老人家一句劝,女孩子,还是要找个好归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到最后,该嫁还得嫁!”

    “祖母放心,我今后定会为自己找个让祖母和我都钟意的良人!”

    “真是,女孩子家家,说话这样白,不害臊!”老太太被她的话逗笑,嘟哝着说道。

    金鑫却只是笑,看起来心情当真很不错的样子。

    金鑫走后,老太太对一边的鸾鸣说:“不过是答应推了这门婚事,瞧把她给高兴的。”

    鸾鸣将新茶端上来,笑了下,却又有些担忧地道:“可是,老太太,真的要推了这门婚事吗?瞧着倒是挺好的呢。”

    “有什么办法,她不喜欢啊。”

    老太太笑着接过茶,喝了口,又说道:“她现在是翅膀越发硬了,恐怕再假以时日,什么事都得由她自己做主,谁都管不得了。”

    鸾鸣听了,有些不相信:“不可能吧。老太太会不会说得太过了?五小姐确实是比过去厉害多了,可毕竟是个女子,再厉害也不能厉害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吧?”

    “那你可小瞧她了。”老太太抬眼深深地看了鸾鸣一眼,说道:“你往后可瞧仔细了,看看那丫头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了不得。”

    鸾鸣笑着,说道:“或许真如老太太所言也未可知。不过,眼下倒有件事,不瞧不行。”

    “什么事?”

    鸾鸣收起了脸上的笑,说道:“是三小姐的事。”

    “善巧?她又怎么了?”

    “又闹起来了。”鸾鸣微蹙着眉头,担忧地说道:“刚刚底下人才报上来的,说是又跟三姑爷闹起来了。”

    “又是为着那个女子?”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呢?虽然朝起来的事端总是千种万种,一追到源头,也就是那一个罢了,每每都能吵到那上去。”

    “听你说的倒像是亲眼见过许多似的。”

    “老太太忘了,上次,不都吵到咱这屋里来了吗?”鸾鸣面色淡淡地说道:“回想起来也真是佩服,那得是多大的火气,竟然从王府烧到老太太您跟前来了。如今想想,都觉得记忆犹新。”

    听鸾鸣一提起,老太太也想起这一桩事了,眉头不由得一皱:“快别提了,好不容易忘了,你又给我勾起来了。”

    “是。”鸾鸣笑着应了声,又问道:“那,这事,咱不再管了?”

    “哪管得了?我老太婆年纪大了,经不起他们这折腾。再说到我这里来,当不知道!”
正文 第一一七章 又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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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回到梧桐苑,就看到子棋在那里兴高采烈地跟张妈妈说着什么。

    “子棋,你那么兴奋在说什么呢?”她走过去一问。

    子棋抬头一看她回来了,忙笑着迎上来,说道:“小姐,你回来了!我正跟张妈妈说刚刚听来的一则消息呢!”

    “消息?什么消息值得你这么高兴?”

    “就是三小姐夫妻的事情啊!”

    “三姐姐?”金鑫愣了,问道:“怎么,该不会这两个又吵架了吧?”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说真的,他们还真是够闹的,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时不时就闹那么一下两下的,也不嫌烦。”

    “我看你这个看客看了这么多回,也没见腻味啊。”金鑫微笑着说道。

    子棋闻言,咧着嘴笑:“谁叫那个三小姐往日里那么厉害啊,那坏脾气可没少欺负我们,眼下看她吃委屈,我就是忍不住啊。”

    张妈妈见子棋越说越没边,走过来就狠狠地敲了下子棋的后脑勺:“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子棋被敲疼了脑袋,扭头瞪了张妈妈一眼,这才收了嘴。

    张妈妈看了眼金鑫,眉眼一弯:“小姐,在老太太那坐得够久的,聊得挺开心的吧?”

    金鑫点头微笑:“算是吧。”

    “那,老太太可有说什么事吗?”张妈妈殷切地看着金鑫。

    张妈妈这样的目光,金鑫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每次张妈妈对她有所期待时,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期待着她能带来让人满意的好消息。

    当然了,事实上每一次是让张妈妈满意的。

    这次也不例外。

    金鑫笑道:“张妈妈,你如果是指将军府提亲那事的话,我拒绝了。”

    果然,一听金鑫说拒绝了,张妈妈的脸色立即就拉了下来:“小姐,为什么!”

    这次,张妈妈的期待特别高,所以,失望时,反应便也大,声音中带着生气的质问。

    “张妈妈,你不是早该有心理准备了吗?”子棋倒是淡定许多,看着张妈妈脸色奇差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揶揄道:“早就提醒你了,不要太抱希望,小姐才不会乖乖地听话嫁人呢。瞧,被我说中了吧?”

    “你这小丫头,你再嚼舌根!”

    张妈妈正气得没处泄火,子棋主动找上门来,她便自然把火气全撒到了子棋的身上,抓着子棋的脸就是一扯。

    子棋疼得哇哇叫,挣开着,喊道:“张妈妈,你拧我脸做什么!有本事你拧小姐去!”

    “我就拧你了,就拧你了!你这小呀头片子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张妈妈说着,手上的劲道越发大了,拧得子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直向金鑫求饶。

    金鑫却是在一边不动,看着好戏上演,说道:“子棋,你这嘴可是该好好管管的,性子也该有人治治,正好趁着机会矫正矫正。要记住教训。”

    子棋见金鑫不救自己,眼泪扑簌地就掉了,不是委屈的,是疼的。

    金鑫看着子棋那可怜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就进屋去了。

    子琴跟着后面进了屋,问道:“小姐,三小姐的事老太太不是交给你处理了吗?你不管了?”

    “管什么?大伯母巴不得我不插手呢。”金鑫不以为意地应了声,而后轻声一笑:“我估摸着,现在谁都懒得管她的事了。”

    子琴点头:“也是,这闹的次数多了,大家也都看腻了,也没人想去管。”

    “诶,指不准有人还能帮着管管。”金鑫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子琴一怔,随即会过意来,笑道:“二小姐此时正在府中做客,恐怕,会管管。”

    “就看那夫妻两个领不领情了。”

    金善巧大腹便便地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眼泪一把一把地流着,头发也散了,衣衫也乱了,脚上的鞋子也都掉了一只,就那么歪着身子坐着,一噎一噎地哭着,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过不下去了不活了一类的话。

    金赵氏坐在一边看着,眉头都快皱到一处去了,时不时抬眼看了眼自己这个小女儿,眼中便马上装满了嫌弃和不耐烦。

    一屋子的下人默默守着,听着金善巧的声嘶力竭,眼观鼻鼻观心,很有定性的样子,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也怪不得大家对此视若无睹,实在是金善巧闹的次数太多了,人都见怪不怪,也没什么性子去安抚了。

    金善巧就那样没有形象地又诉又泣地闹了一阵,半天没人给个反应,她也哭得累了,声音自个儿就一点点小了下来。

    然而,才静了没一会儿,想起现在自己的处境,丈夫不疼,家里人也不护着,就连亲生母亲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不禁又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喉头一噎,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再次掉了出来,话虽是不说了,哭声却是没停。

    她觉得满腹委屈,想过去,她是何等风光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备受宠爱长大的,府中上下,谁不让着谁不小心伺候着,就是后来嫁了人,婆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丈夫也疼自己,婆家人对自己也好,到哪都吃得开,何等的骄傲,何等的有面子!

    可想想如今,还顶着金家三小姐的名头,还是王云才的妻子,可她现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丈夫变心了,为了别的女人成日里和她过不去,家里人也对自己不闻不问,整个临州城的人都在看她金善巧的笑话,她何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家里姐妹这么多,凭什么就她受到这样的待遇,沦落到这步田地?

    金善巧也是个心气颇高的人,最是受不得这样的事情,一时想不过去,更难过起来。

    哭声也因此越来越大。

    本来一屋子淡定的人此时听着渐渐大起来的声音,有人忍不住了,眉头微微地就皱了皱,不过,金赵氏没开口说话,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倒还都安安静静的,就心里烦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

    金善媛由冰倩搀扶着缓步走了进来,看到哭得满面通红的金善巧,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打量金善巧此时的形象,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金家的女儿何时这么没样子了?”
正文 第一一八章 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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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绣坊。

    “小姐,这些料子你看怎么样?”锦娘将手中的一些布料样子递到金鑫面前。

    金鑫接过去仔细地摸了摸看了看,笑道:“没错,就是这种料子,很好。上次我给你的那些衣服样式就用这些料子做吧。”

    锦娘笑着应下了,将东西拿回去,重新整理放好。

    金鑫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见锦娘还在忙着整理东西,便笑道:“锦娘,忙了一上午了,坐下来喝杯水吧。”

    “不了,五小姐,我这些做完了再歇吧。”

    “就当陪陪我不行吗?”

    “这……好吧。”

    锦娘在金鑫的对面坐了下来,金鑫提起茶壶帮她倒了杯茶:“这是我带来的茶叶,是今年新进的春茶,尝尝味道如何?”

    锦娘道谢着接过,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是正宗的新茶。”

    “我让子琴多带了些回来,你这边经常要招呼客人,最需要这个。”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我虽不是特别懂茶,但也看得出来,这个价格可不便宜。”锦娘有些犹豫。

    金鑫却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锦娘,做生意的人,可不能太小气。咱们开绣坊的,绣工手艺自然是重要,但是,服务质量也要跟上才是。你看,那些进来的顾客,享受着咱们最好的招待,喝着最好的东西,心情不是也更好吗?那样,他们花钱的时候才会花得更心甘情愿更大方不是吗?甚至,有的人还可能因为咱们的服务而爱上咱们这里呢。”

    服务这个词是金鑫上次跟锦娘和伙计们普及的理念,所以锦娘此时听了这词也不陌生,细思金鑫的话,自然是听出了道理来,便笑道:“听五小姐的。”

    金鑫笑了笑,“对了,如意还在坐月子吧?”

    “是啊,黄兴正在陪着她呢。”

    金鑫从乙州回来后,发现临州城也发生了不少事。

    其中一件,就是黄兴和如意的事情。

    原来黄兴为了和如意在一起,竟然断然地跟黄鳝断绝了父子关系,直接入赘了锦娘家,成了倒插门女婿,而如意的孩子也在前不久刚刚出生。

    不同于父亲黄鳝,黄兴是个很讲人情的人,行事作风也是有礼有节,从来不会蛮横胡来,锦娘对于黄兴倒还是挺满意的,至少,从丈夫和女婿这个身份来讲,黄兴做得很出众,而如今,孩子出生了,几乎都是黄兴一个人在照顾,父亲的身份也做得很出色。

    金鑫对于黄兴这个人也是挺欣赏的。

    “对了,黄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脱离了黄家,没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条件,还要养家糊口,总得找个营生吧?还是打算参加科考?”

    “他倒没有参加科考的打算,现在还要照顾如意和孩子,所以也抽不开身,就是闲暇的时候帮着给人写写对子卖字画为生。他文采不错,笔墨很值钱。”

    “是吗?”金鑫转着茶杯想了想,突然说道:“锦娘你帮我问问,看他有没有意向帮我做事?”

    “让他帮你做事?”锦娘有些意外,问道:“小姐,实不相瞒,自从上次小姐你从乙州回来重建了良绣坊后,咱们这良绣坊生意就一直很好,忙得不亦乐乎。很多次,抽不开手,我都想着要让黄兴过来帮忙,他父亲虽然人不厚道,好歹是生意人,他也是从小有在商场上走,懂些的。只是,碍于他父亲的关系,我也就没有让他碰良绣坊的事情……”

    “我知道。”金鑫笑了笑:“我看得出来,锦娘你的心思和顾虑我都知道,我今日既然提出来了,自然是考虑得很清楚了。我这人向来就事论事,就人论人,他虽是黄鳝的儿子,不过,我也看得出来,他不是黄鳝那样的人,还是信得过的。所以啊,你也不必多想,只管去问问,看他愿不愿意,若是他愿意,我这边还真希望他能出出力。”

    锦娘听了金鑫这番话,笑了又笑,忙起身致谢:“那就多谢五小姐了。”

    “诶,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金鑫扶起锦娘,说道:“你们好好替我做事,那就是真正的谢了。”

    “好。我回头就问问黄兴,他若肯,我再回五小姐。”

    金鑫点头:“嗯。”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伙计进来:“五小姐,外面有人找。”

    “谁啊?”金鑫问道。

    “是雨将军。”

    雨将军?

    如今待在这个临州城里的雨将军,也只有雨尚齐这一个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良绣坊的?还跑到这里来找自己……

    锦娘表示要请人进来,要单独置个房间让他们说话,金鑫却拒绝了:“算了,也别麻烦了,我出来的也够久了,该回去了。正巧二姐夫找我,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回去的路上说就好了。”

    锦娘见她如此说,便起身相送。

    雨尚齐正要进良绣坊大门,就看到金鑫被锦娘送出来。

    锦娘看到他,微微欠身施礼。

    雨尚齐颔首让人起身。

    金鑫看向他:“二姐夫怎么来这里找我?”

    “怎么,不可以吗?”雨尚齐笑着反问。

    金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冲锦娘点了点头,便对雨尚齐说道:“我要回府了,二姐夫也要回去吗?”

    雨尚齐本来想带她到茶楼去坐坐的,听到她这样说,一时没说话。

    金鑫又道:“我今天没坐轿,要走回去,二姐夫若是有事要说,不介意陪我回去的路上说吧?”

    雨尚齐见她如此说,便应下了:“也好,当散散步吧。”

    “那我们走吧。”

    金鑫说着,率先走在了前面。

    雨尚齐在后面默默跟上,两三步就已跟她并肩而行,子琴则跟在后面走着。

    金鑫一边走着,一边问道:“二姐夫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雨尚齐侧头看了眼金鑫,又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面,开口:“你如此聪慧,应该知道我是为着什么事找你。”

    金鑫轻声笑了下:“那么,二姐夫是问我理由,还是打算说服我改变主意?”

    “两者都有吧。”
正文 第一一九章 当面拒绝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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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一男一女并肩而行,男的英挺俊气,女的美丽脱俗,都是相貌出众的,站在一处,自然而然地也吸引了不少人驻足打量几眼。

    只是,这两人,神色却是各异。

    雨尚齐的脸色微沉,说道:“所以,你是打定主意不嫁给我了?”

    金鑫笑了下:“我以为一年前在将军府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那是一年前。”

    “的确,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谁也不能保证曾经说过的话在过了一段时间后不会有所改变。不过,二姐夫,我这人说话做事向来是比较笃定的,既然一开始就说了不可能,若非有什么特殊原因,是不大可能有什么改变的。”

    雨尚齐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记得你当时说的是不予人做妾。”

    “平妻就当真不是妾?”金鑫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那么,我再说得清楚一点,我不知是不予人做妾,而是不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所以,莫说是平妻,就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倘若有别的女子与我分享我的丈夫,我都不会肯的。”

    雨尚齐跟着步子也是一顿,低眸看她:“所以,你是要我休了善媛?”

    金鑫笑了:“呵呵。二姐夫说的哪里话?世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希望你休了二姐姐?我不过是希望你改变主意罢了,要么就另选别的女子替代我做你平妻,要么就好好地同我二姐姐相爱到老。当然了,若二姐夫你选的是后者,自是最好。”

    雨尚齐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我既执意要娶你,自然得应你要求,善媛……我会休了她。”

    “你说什么?”金鑫大惊。

    雨尚齐却神色很平静,淡淡然说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就做好准备,等着嫁我为妻就好。当然,这次是正妻,也将是我唯一的女人。”

    “你……”

    金鑫被他说出来的话惊得一时找不到说辞,晃神片刻,好容易才找回心神,刚要说话,雨尚齐却留她一人在原地,自己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了。

    “小姐,你还好吧?”子琴走上前问道。

    “子琴,他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吧?”金鑫有些恍惚地问道。

    子琴也对雨尚齐的话很是吃惊,应道:“听到了。”

    “那么,你听到的也是我听到的那个内容?”金鑫还不敢置信。

    “小姐……老实说,我也吓了一跳。”

    “子琴。”金鑫定了定神,连某看着雨尚齐越走越远的身影,道:“他们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呢?二姑爷一向是最疼爱二小姐的,这谁都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二姑爷说出那样的话来呢?”子琴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是为着什么,现在真正该烦的人是我才对。好端端地怎么把我给扯进来了,这算什么事!”金鑫没好气地嘀咕,怎么觉得这事情总是一件接一件地找上她呢,真是,就怕她日子过舒坦了不成?

    而且,雨尚齐刚才说的什么呀?她可没说他休了金善媛她就会答应嫁给他呀!她刚才明明是明确拒绝的了,怎么发展到这一步了?

    *

    雨尚齐回来的时候,金善媛刚刚小眠起来,正坐在梳妆台前让冰倩梳头。

    看到雨尚齐从外面走进来了,金善媛道:“尚齐,你回来了。”

    “嗯。”他应了声,也不看她,径直就走到圆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也不再说话。

    金善媛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在想什么呢?”

    “金鑫还是不肯嫁给我。”

    金善媛插发钗的动作一顿,装扮的兴致一时全无,将发钗握在手中,转身面向雨尚齐:“你和她谈过了?”

    “嗯。刚刚见过她。”

    金善媛闻言,秀眉微微一蹙,袖中的手也不由得收紧:“她是当面拒绝了你?”

    “她说她不会愿意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金善媛眸波微动,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下,说道:“所以,你要休了我?”

    她问得非常平静,除了那抹一闪即过的略带自嘲和讽刺的冷笑外,一切都表现得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不痛不痒的。

    雨尚齐喝茶的动作一滞,这才转过头来,自进屋后第一次睁眼看向金善媛,只是,不同于以前看她时的温柔专注,此时的他神色淡漠,一双眼睛里像是染了一层灰般,冰冷而沉寂,看着,就让人读出了其中的索然无味。

    明明人就在眼前,此时此刻看着竟好像远在天边。

    一抹苦涩悄然在金善媛的心底浮起。

    “我想娶她。”

    简短四字,给出了他的回答,却也如一把尖锐的锥子,稳而准地刺进了金善媛的心口。

    手不自觉地用力,那握着的发钗便一下子被捏断,成了两截。

    金善媛感到自己的心似乎是被火球焚过似的,火辣辣的疼,未成死灰,却是焦得难受,手也一点点握得更紧,发钗的断裂出几乎嵌到掌心的肉里去了,应该是疼的很,面上却跟没事人一样,还挂着一抹微笑:“我原以为你想要的女子,只有我一人。”

    “曾经确实是。”

    “那么,现在不是了?”她笑着,眸中已经含泪。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雨尚齐将冷漠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金善媛的脸上。

    因为有孕在身,饭量也大,也更多了营养,金善媛整个人看着也比过去圆润了许多,皮肤更是白腻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瞧着就好,她的眉眼仍旧像过去那般,自带柔媚,让人看一眼,就要陷进去般,忍不住心生无限柔情,怀孕并没有让她失了魅力,相反地,反而让她看着更容光焕发了些。

    然而,明明是曾经让他满心满意爱着的人,此时此刻就在眼前,却是让他再不愿提起往日的一丝怜惜与柔情,相反地,他多看她一眼,便忍不住地想要回避开。

    雨尚齐微微转开了头,淡淡道:“有些话,还是不要深究下去的好。”

    “尚齐……”
正文 第一二零章 夫妻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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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再用这种口吻叫我!”雨尚齐猛地声音一厉,手中的茶杯也被甩了出去,“咯”一声碎成了几块。

    他瞪向金善媛,原本淡漠的一双眼睛此时就好像要喷出火来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冰倩本来还在给金善媛整理梳好的发髻,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一吓,手不由得哆嗦,不小心还把金善媛的头发给扯了。

    金善媛眉头紧紧一皱,也不知道是被冰倩给扯疼的,还是被雨尚齐的举动给吓到了。

    冰倩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到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几乎出于本能地就跪了下来,头埋得低低的,一个大气也不敢出,谨慎而小心。

    金善媛倒还算镇定,很快就从眼前的局面中回过神来。

    她静静地看向雨尚齐,说道:“不那样叫你,要我如何称呼你?夫君?”

    “别再说了!”雨尚齐从椅子山站了起来,一张脸阴沉不已,一字一句道:“不要再用你那个声音那样亲昵地称呼我,我觉得恶心。”

    金善媛嘴唇一颤,明明是坐在那里,却仍旧觉得手脚发软,心里也是麻麻的,很是难受。

    她怔怔地望着他:“你说,你觉得恶心?”

    不过转瞬的时间,她原本极好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苍白,动人的双眼更想是随时要落下泪来一般,坐在那里,明明锦衣华服在身,明明是个极美的人,明明有贴身丫鬟在侧,却让人看着觉得她既悲伤又落寞,像是被整个世界遗落了似的。

    看着这样的她,雨尚齐心烦意乱,心里的火气上窜下跳,想要发泄出来,却又发泄不出来,必须得忍着!

    她有孕在身,他纵使再气,此时此刻,也不想刺激了她。

    努力地使自己沉下气来,雨尚齐长长地舒了口气,才接着说道:“善媛,有些事情是根刺,再说下去总会说到那根刺上去,拔不掉,扯了,谁都受不住。我不想提,你应该也不想想起吧。”

    金善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在看到他那无奈而又不甘的神情后,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闭了嘴,微低下头。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善媛重新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雨尚齐沉默了良久,才微微地点了下头:“嗯。”

    “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你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对待我。”

    “我也没想到。”雨尚齐叹了口气,眉头微微拢着。

    “若是金鑫没有说那样的话,你应该不会想做到这一步吧?”金善媛苦笑着问道。

    “确实。不过,这样也未尝不好。至少,对你对我,都好。”

    “对你,对我,都好吗?”金善媛低声呢喃,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嘲一般的,又是两声苦笑。

    冰倩还跪在地上,听着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头皮发紧,埋下的脸上,一双眼睛已经瞪得老大,震惊至极。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是金鑫?”金善媛看着雨尚齐。

    “合眼缘吧。”雨尚齐平静应答。

    “合眼缘吗?”金善媛了然般地点了点头,竟再无声了。

    *

    金善媛和雨尚齐两人在屋内对话,照理,除了他二人和冰倩之外,不会有别的人知道的,可好巧不巧,金赵氏正好让玉琪来给金善媛送东西,更好巧不巧,玉琪在门外,把这屋内夫妻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听了进去。

    吃惊之余,更是什么都顾不得,扭头就往回走,将自己所听到的内容完完整整地讲给了金赵氏听。

    “玉琪,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金赵氏问道。

    玉琪道:“千真万确。夫人,你说这二小姐和二姑爷是怎么了?听他们两个的对话,总让人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你说他二人之间该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这好端端的,会发生什么事?媛儿回来也有些日子了,看他们夫妻二人相处也没什么问题,也没听媛儿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啊。”

    “可是,他们讲的那些话,哪里像是没事呢?二姑爷甚至几次说要休了二小姐,这,这让人怎么听都……”

    后面的话玉琪自然是不好讲下去,不过金赵氏也是听得出来的。

    “总不会是金鑫在那里搞鬼吧。”金赵氏突然想到了金鑫:“你不是说尚齐是说为了金鑫才要休媛儿的吗?”

    “我听着,虽说与五小姐有关,但主因似乎不是五小姐,而是二小姐和二姑爷之间自己的缘故。”

    金赵氏沉思着,并不说话。

    *

    当天夜里,雨尚齐单独去见了大老爷,两人在大老爷的书房里直聊到了大半夜,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才打开。

    大老爷面色有些沉重,亲自将雨尚齐送到了门口:“事情的缘由我都明白了,这件事情上,是我们善媛对不住你们雨家,你能至今隐忍,一直守口如瓶,虽说是为着你们雨家的名声,但是我也看得出来,多半也有为着对善媛的多年的情分的缘故。尚齐,这事我也没什么立场说什么,你想怎么做,便依你的做吧。”

    雨尚齐脸上的表情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却还算平静,听了岳父的话,略微拱手,应道:“这事多少也有我的不是,若是我足够体谅到,抑或者对她多些呵护,想来,也不至于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行了,你也不必为善媛开脱。你对善媛的好,那是有口皆碑的,大家都知道,我也清楚。我也看得出来,你当真是一心一意为着善媛的,就是我那个女儿不争气,明明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竟变成如今这样!是我金怀宁没教好自己的女儿,真是,现在看你,我都无地自容……”

    雨尚齐并不就那事再多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夜色,“时候也不早了,那岳父,我就先回去了。”

    “行。善媛大概在等你,你回去吧。”

    “嗯。”

    金怀宁目送着雨尚齐得没影了,还站在门口出神,更是禁不住几次长吁短叹。

    “老爷,尚齐走了?”
正文 第一二一章 又一对闹和离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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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赵氏从一旁的正房里走来。

    “是啊,走了!”

    金怀宁背着手站在那里,看了妻子一眼,没好气地应了声,便扭头回书房里去了。

    金赵氏看出了他举动中隐含的怒气,一时不解,忙跟着进了书房:“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是啊,不好,很不好!”

    “出了什么事?”金赵氏关切地问道。

    打从白天从玉琪那里听说了金善媛和雨尚齐在屋里说的话后,她这心里就七上八下地,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但是,金善媛她清楚,很多事情她不想说,别人就是硬撬开她的嘴也不可能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从她回来到现在这些日子半点没提起和雨尚齐之间有什么事,金赵氏就看出来了,金鑫不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的。

    本来还想着要想办法打听出点什么,却没想,今晚雨尚齐会来找金怀宁,还聊了大半夜,这两个大男人在书房里会聊些什么事聊那么久?

    是否和善媛有关?

    金赵氏一直在那盯着,好容易等雨尚齐出来走了,就禁不住过来打听情况。

    “尚齐要和善媛和离!”

    金怀宁在书桌后面坐下,依旧一副没好气的口吻回答。

    金赵氏瞬间仿佛一道惊雷打在头上,一时怔神:“你,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谁要和离?”

    “就是你的宝贝二女儿和二姑爷!”

    “你,你怎么说?”金赵氏赶几步走上来,抓着金怀宁的手臂问道。

    金怀宁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回道:“我同意了。”

    “什么!你,你怎么能同意呢!”金赵氏气得一甩手:“你二女婿要和你二女儿和离,你不劝着点,你怎么还能同意了呢,你,你这当爹的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个当母亲的是怎么想的!”

    本来就有火气,眼下还被金赵氏如此质问,金怀宁不由得更气,蹭地站了起来,一双大眼圆鼓鼓地瞪着金赵氏:“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教养女儿的?小的娇纵惯了,不安生,三天两头地跟丈夫吵,让你整个临州城的人看笑话,这也就罢了,如今倒好,那一个要被休的还没弄好,眼下又冒出个要和离的来了!而且,还是被男方不要的!身为金家的小姐,竟然沦落到被丈夫离弃的地步,你看看,这,这都什么事!传出去,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金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是咱们善媛有多差似的!咱们善媛有什么不好的了?是他雨尚齐要休咱们善媛,怎么反倒被你说得是咱们善媛不好了!”

    “怎么,你还以为善媛这孩子好到哪里去?一个女子,怎么,怎么这样差劲!”

    金怀宁越说越气,竟说不下去了,索性直接道:“反正,这两人和离的事我已经同意了,这两天内他们就会把事情给办下来,你也不要去插手,这事,轮不到我们出面!”

    “我……”

    “好了好了,我还要处理公文,你出去吧!”

    金赵氏还想说什么,却被金怀宁给打发去了。

    站在书房门口,看了几眼里面,金赵氏眸光沉了又沉,这才往正房回去。

    玉琪这时正好端夜宵过来,问道:“夫人,二姑爷走了吗?”

    “走了。”

    “夫人,小厨房里煮了点水饺,正热乎着,尝尝看。”玉琪也没多问,将手中的水饺端过去放到了桌上。

    金赵氏在桌边坐下,看着搁到自己面前的水饺,却是半点食欲也提不起来。

    “夫人,怎么了?”

    “尚齐今晚找大爷,说的是要和善媛和离的事。”

    “什么?”玉琪有些意外,忙道:“老爷不会同意的吧?”

    “奇怪的是,老爷同意了,而且,还明言让我不准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玉琪的眉头微敛,眼睛盯着水饺瞧着,神思却不在这边:“这里边,定然有什么隐情。”

    “是啊。首先就得把隐情给查清楚。而且要快。”

    “这,夫人,我担心若是二小姐和二姑爷之间真有什么事,恐怕也不是在临州这边发生的。”

    “是在月城。”金赵氏沉吟着,眼睛一亮:“明天把尹儿叫来。”

    玉琪点头:“是。”

    第二天一大早,好一段时日不曾登门的尹姑姑就急匆匆地来了,顾不得跟人寒暄,就直奔金赵氏的住所。

    “小姐……”

    “免了这些礼了。有更紧急的事要同你说。”

    尹姑姑很少见金赵氏这样着急的样子,立即知道事情不一般,也不多话,张口就问:“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金赵氏冲一边的玉琪使了个眼色。

    玉琪会意,朝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吩咐了声,便将人都退下去了。

    待人都走光了,玉琪还亲自走过去,把门窗给关了。

    尹姑姑看着这情形,也知道事情很隐秘,不由得声音也放低了:“小姐,说吧。”

    金赵氏拉过尹姑姑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尚齐要和善媛和离。”

    “什么!”

    尹姑姑轻呼了一声:“这,这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金赵氏一脸烦恼的样子,言简意赅地便将昨天发生的种种,包括玉琪听到的话,包括昨晚雨尚齐来找金怀宁,包括金怀宁后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行态度,都一一地给说了。

    尹姑姑一直静静地听着,越听到后面,脸色便越发的严肃起来。

    说完了以后,金赵氏道:“我和玉琪觉着,他们夫妻两个在月城肯定发生过什么事。这鞭长莫及的,我也不知从何查起。”

    “小姐,你这是关心则乱。”尹姑姑想了想,笑道:“想知道实情,还不简单?”

    “怎么?”

    “把冰倩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玉琪在一边道:“尹姑姑你是不知道,冰倩这丫头可不是普通的丫头,最是嘴严的,一门心思就只听二小姐的,若是二小姐不让她说,我们再怎么问,她都不会说的。”

    “我知道,冰倩这丫头忠心,护主。可正是因为这样,才好问清楚情况啊。”

    “怎么说?”
正文 第一二二章 处境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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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谁说出来的,短短两天内,雨尚齐要和金善媛和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金府上上下下,不管是做主子的还是做奴才丫鬟的,都在私底下小声议论着,任谁也想不通,一向以恩爱为人所知的这对绝配夫妻好好地怎么要和离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没有刚开始那么简单,没多久,金鑫也被卷进了这件事情里,而且被传得非常不好,人都说那夫妻二人之所以要和离,全是因为这位五小姐金鑫从中作梗,说是她暗中勾走了雨尚齐的心,使得雨尚齐一心要娶她,甚至还传正是她提出要让雨尚齐休了金善媛。

    不管真真假假,人也懒得理,也就是说得高兴而已,偏偏府中就是有嘴不严的,很快地,又把这些个宅内之事传到了外头去,很快地,这段被人说得面目全非的三角恋情已经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了。

    一时之间,金鑫的名声又大了一回,而与过去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好名声,而是被抹黑了,她的形象因此一落千丈,连带着,她名下的好几家店面的生意也都跟着深受其害。

    这天,金鑫刚从几家店铺里回来,听说了这几天的生意情况,心情很差。

    子琴问她要不要直接回府去,金鑫却道:“这几天为了躲那些流言蜚语,我已经在梧桐苑里躲了好一阵子了,还没透过气就回去,会把我闷死的!”

    “可是,小姐,这外面一个个都盯着你议论纷纷的,哪好得过待在家里呢?”

    “我行的端坐的正,还怕人议论?”金鑫扬眉:“行了,也好一阵子没见寒月了,咱们去看看她吧!”

    昭柳阁。

    “哟,这可是来稀客了!”寒月卷开珠帘从内室走出来,一看到金鑫,立即就笑着揶揄道:“我今儿个算是受宠若惊了!”

    金鑫看着她那故意调侃的样子,无奈地摇头:“我说,要不要我每来一次,你就这样揶揄一次啊?”

    “这哪里是揶揄,分明说的是实话。”寒月却笑吟吟地,坐了下来,亲自给她泡了杯茶:“你自己想想看,除了先前花魁大赛那段时间外,你哪次不是隔了好一段日子才来一趟,不是稀客是什么?”

    “那也才隔多久,又不是一年半载三年五年的。”金鑫很是无语:“还是说,你有那样想我?一日不见都如隔三秋?”

    “怎么,还不行了?”

    “行,行,你怎样都行!”金鑫贴服般地应着。

    寒月在那笑,将茶递过去,又说道:“诶,你最近的名声可是比以前还要大呢。”

    “呵。那也得是好名声才行啊。”金鑫冷笑一声。

    寒月挨近她坐着,凑过去问道:“我这边听到的消息可是整个临州城里最多的,何况现如今人人都知道我跟你关系好,谁来都要跟我问一句,问你跟雨尚齐他们之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一概都回不知道。不过,今日正好你回来了,就给我个准话,我也好帮你回回他们,免得都是别人在乱传,真真假假分不清,拎不清还坏了你名声呢。”

    金鑫斜睨了寒月一眼,看她一脸殷切,却满眼戏谑的样子,答道:“省省吧你,明明看好戏的人,还摆得有多为我着想似的。你要真为我着想,就该第一时间帮我把问你那些问题的人给打发出去,以后再也别搭理他们才是!”

    “这怎么能行?我也不知道内情,兴许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我不是误会他们,白让他们受委屈了?”

    “呵。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这般的善解人意?”金鑫冷嗤着回应,面色也是微冷。

    寒月却突然轻笑出声,拍着金鑫的手:“行了行了,不拿你开玩笑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金鑫见她见好就收了,也笑了:“知道就好。”

    “可说真的,你这回这事闹的,我也没少受牵连。现在外头都在说你就是受我的影响,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抢自己姐姐的相公,还让人休了你姐姐,说你不厚道,而这些本事,全是我教你的。啧啧,真是,传得我跟个满肚子坏水的狐媚女人似的,尽带坏良家闺女,拆人姻缘。”

    金鑫喝着茶,表现得倒是不为所动,说道:“不管搁哪里,都有那么一群乱嚼舌根说混帐话的人。”

    “可不是?”寒月应着,又抬眸打量金鑫:“话说回来,你也是颇能耐,被人这样泼脏水,我看你倒还挺坐得住的,还这么一身女儿装扮明目张胆地跑到这里来看我。果然,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深闺小姐,她们哪,谁都比不得你。”

    “谢谢你的夸奖。”金鑫笑着应道,柳叶眼一弯,便似有无限柔情一泻而出,唇角那么一勾,又衔着一份俏皮,姣好而明丽,让人瞧着就赏心悦目。

    寒月静静看着,嘴角始终笑吟吟的,其实,心底多次暗喜,能遇上这样一个性情相投的知己姐妹,为她这不如意的身世生活添了许多的暖意。

    寒月一直都知道,金鑫的出现,让她改变了许多,至少,在金鑫面前,她能不那么防备,可以真实地做自己。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该不会就任由这些谣言四处扩散吧?”寒月问道。

    金鑫若有所思道:“这个时候,只怕是越描越黑,不管我做什么都不大顶用。”

    “那就这样放任?”

    “其实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我。主要是他们夫妻两个的问题,我就是个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人罢了。只要他们消停了,我自然也就没事了。”

    “关键他们能消停吗?”寒月笑了笑:“我可听说了,和离这事他们可认真了,有人说连你大伯父都默许了的,我看哪,要不和离成功,这事就不会了。那你怎么办,他们和离后,那帽子可就做实了直接扣在你头上了。”

    金鑫皱眉。

    寒月看向一边没说话的子琴:“你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子琴看向金鑫,“小姐,寒月小姐说的这点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

    今日八千,共四更。更新完毕。欢迎留言。
正文 第一二三章 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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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盆里,明亮的火焰摇曳着,火光照在金善媛那明艳动人的脸上,仿若添了几分幻化,一时间也辨不出她脸上的神情是喜还是悲。

    纤纤素手一扬,一张薄纸便被抛进了火盆中,小小的火蛇迅速地将它吞噬殆尽,余下一层灰黑,如褪掉的蛇皮,散在火盆里,很快便与其他灰烬混为一体。

    金善媛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纸被烧尽,手却紧紧地握成拳,抿着唇,一言不发。

    冰倩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坐在床上烧东西吓了一跳:“哎呀,小姐,你怎么又自己烧了!你现在身子有孕,别靠近这些危险的东西!”

    说着,人已快步跑到跟前,将金善媛往床里面护了护,转头又喊外面候着的几个小丫鬟过来,把火盆给端走了。

    金善媛没什么反应,看着人把火盆端走,说道:“紧张什么,一点点火又不会吃人。”

    “小姐,那毕竟危险。”

    “有什么危险,当我是三岁孩子?”金善媛不以为意地应了声,推开冰倩下床,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说道:“头发散了,帮我重新梳一下。”

    “是。小姐。”

    冰倩乖巧地应着,扶着她到梳妆台前坐下,两手小心地把她的头发放下来,拿起桌上的木梳就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扯疼了金善媛。

    金善媛对镜而坐,平静的目光,无声地落在面前的镜面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说道:“冰倩,仔细瞧瞧,我似乎不如之前美了。”

    冰倩瞅了眼镜子中的美人影像,继续专注地梳着头,口中说道:“小姐说的哪里话?小姐只是最近没休息好,身子虚,脸色不太好看而已,哪里就是不比之前美了。我瞧着,小姐是一如既往的美才是。”

    金善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你说为什么,尚齐最近连看我一眼都不乐意呢?”

    冰倩梳头的动作一顿,手举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冰倩,怎么不说话了?”

    “小姐……”冰倩轻唤着她,透过镜子看她的脸,想说些劝慰的话,却又不知如何说的好。

    金善媛笑道:“都说男人的心抓不住,很快就没影了。以前我听到,总觉得是无稽之谈,更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丈夫的心也会这样。你说,我该从何处去找他的心呢?”

    “小姐……”

    “哦。是了。他的心还是有踪迹了,只是,不再在我身上罢了。也是,他的心里若还有我,又怎么会一天一天地送和离书来给我呢?我刚刚还烧了一封呢。”

    “小姐,你别难过了。姑爷也是一时气头上,我想,等哪天他明白了小姐你的苦心,气也就消了,或许就回心转意了呢?”

    “回心转意?”金善媛呢喃着这四个字,突然哧一声笑了:“冰倩,你在说笑话呢?我背着他做了那样的事情,不管初衷如何,都让人无法忍受,以他的脾性,又怎么可能会回心转意。”

    “其实,那件事情根本怪不得小姐你,明明小姐也不愿意的,是九王爷……”

    “冰倩!”

    金善媛一声喝斥,吓得冰倩立即截住了后面的话。

    冰倩倏地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小,小姐……我说错话了!”

    金善媛的眼睛带着几分怒意:“我不想再听到那三个字。那个人的称谓,名字,身份,曾经发生的事,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想再想起。你应该知道吧。”

    “是!奴婢知道了,小姐息怒,奴婢再也不会口无遮拦了!”

    冰倩连连磕头,又说道:“小姐,刚才是奴婢昏了头了,请小姐罚奴婢!”

    “小姐——”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一个小丫鬟突然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

    金善媛侧头往门口一望,待看到那丫鬟后,脸色沉了下来:“回去告诉二姑爷,就说我烧了,他若有耐性,明天再写一封过来。”

    金善媛心情正气闷,脸色也不好看,那丫鬟见了,本来还想说什么的,此时也不敢说了,连忙点了几下头,恭恭敬敬地在门口施了个礼便逃也似的走了。

    冰倩看着那丫鬟走了,转头对金善媛道:“小姐,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要不要想个主意,让二姑爷放弃和离的念头?”

    “若是有主意,早就解决了。”金善媛蹙眉说道。

    “……”

    “行了,起来,把我的发髻梳好。”

    “是,小姐。”

    冰倩起身,重新上手,将金善媛的头发梳好,换了个斜云髻。

    “小姐,要上妆吗?”冰倩又问道。

    “稍微涂点脂粉就好。”

    “好的。”

    冰倩了然,拿过脂粉盒,很快地就给金善媛补了点脂粉,一边还问道:“小姐,有几天没去给老太太请安了,今天要去吗?”

    金善媛微低下头,左手紧紧地扣着自己拢起的肚子,说道:“不。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办。”

    冰倩视线下移,看着金善媛手上的那个动作,静默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的表情:“小姐,你打算今天去做?”

    金善媛的脸上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微笑:“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无法再容忍这个孩子的存在了。他就是我的梦魇,再让他存活下去,我会疯的。”

    “可是,九……不,是那个人,那个人若是知道了,他会放过小姐吗?”

    “呵,不放过又如何?还能杀了我不成?”金善媛眼眸微转,冰凉的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地盯着冰倩。

    冰倩看着她那含着几分恶毒的眼神,心底里不禁有些发怵,然而,冰倩却也明白,她此时此刻的眼神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透过自己,针对某个特定的人,那个罪魁祸首。

    城东一家隐蔽的药膳堂后门。

    冰倩走过去,敲了敲门,等了会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有个小姑娘探出头来:“你是谁?”

    冰倩道:“冰倩。我要见柯大夫,先前已经同他约好的。”

    那小姑娘听了冰倩的名,再打量了眼冰倩以及她身后的那顶轿子,想了片刻,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我师傅有说起过你们。好了,进来吧。”
正文 第一二四章 察觉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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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苑。

    金鑫正坐在那里绣东西,子琴从外面走了进来,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小姐,二小姐刚刚出门去了。”

    手中的针线活一停,金鑫微侧过头来,看了子琴一眼:“带了几个人?”

    “就带了冰倩一个,轿夫不是我们府里的,也不知是哪里找的。”

    金鑫想了想,问道:“找人跟了吗?”

    “按照小姐的嘱咐,跟了。那些人是黄公子安排的,这方面拿手,都挺科考的,想来会跟好。”

    “这就好。回头把情况好好告诉我。”

    “晓得的。”

    金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忙自己的绣活。

    *

    晚上。

    “小姐,这子琴姐姐这是又跑哪去了?大半天了,也没见到她的人影,该不会是偷偷溜到哪里玩去了?”

    子棋在收碗筷,一边收着,一边问金鑫。

    金鑫正在吃茶,听了子棋的话,笑道:“开溜去玩?子棋,这样的事情,似乎更像是你会做的吧?”

    “哎呀,小姐,你取笑我呢!”子棋嘟嘴道:“我哪里是那样的人呢!”

    “你哪里不是那样的人了?”张妈妈在一边搭话:“我看哪,这世上就你最是那样的人了,成天里不好好做事,就想着法地偷懒贪玩,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啊?得亏是咱们小姐脾气好,不跟你计较,要是遇到那些刻薄的主子,有你好果子吃!”

    子棋虽然十五岁了,但仍旧是小孩子心性,尤其跟张妈妈不对付,听张妈妈又借机数落自己,立即板起了脸色来:“张妈妈,我怎么发觉你最近越来越爱找我的麻烦了!一有着机会就和小姐说我的不是,你不嫌烦吗!”

    “嘿,你以为我不嫌烦啊?我嫌得很呢!所以你啊,可不可以踏实本分一点,少说话多做事?”

    “张妈妈你……”

    金鑫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忙适时地出声打断她们:“好了好了,要吵别处吵去,别在我跟前吵,真是,每次都要吵,能不能让我耳根子清静一点啊?”

    张妈妈见金鑫不高兴了,忙陪着笑脸笑了几下,也不跟子棋继续计较下去了,拿起自己手上的几样碟子就先出去了。

    子棋落后张妈妈几步,正要跟出去,却突然在门口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金鑫:“小姐,你还没告诉我呢,子琴姐姐到底干嘛去了?最近她好像很忙,动不动就往外跑的,小姐你反倒不怎么出去了呢。”

    “自然是帮我做事去了,否则你以为我会这样清闲待在这里?”

    金鑫淡淡地应了一声。话音才落,就看到有一个人正从院子里走过来,看身影,就是子琴,她笑道:“说人人就到。好了,子棋,你子琴姐姐回来了,你就别瞎操心了,去忙你的去吧。”

    子琴走了进来,刚好听见金鑫的话,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大半天没见到你,子棋惦念呢,问我你干嘛去了。”

    子琴闻言,转头看了眼子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自然是忙去了。不好意思,我最近要给小姐办的事情有点多,这梧桐苑里许多事情都要你去做,辛苦你了。”

    子棋撅着嘴道:“这也没什么的。我就是好奇,子琴姐姐你成天忙紧忙出的,小姐到底都吩咐你做的什么事啊,竟然忙到这样的程度……”

    子琴但笑不语。

    子棋也识相,知道这两人肯定又有事要谈,也不杵在这里当木头,拿着碗筷就出去了。

    “小姐,我看子棋很想帮忙的样子,要不要让她也来帮忙?”

    子琴看着子棋落寞离开的样子,对金鑫道。

    金鑫却摇头,说道:“不是不行,只是现在还不合适。现在刚开始,很多事情都要求稳,那丫头性子太活,做事情也没什么耐性,急躁,我还真不放心把事情交到她手里去处理。再看看吧,等过个一两年,等生意稳定了,她的性子也成熟了些,我再看看要不要她做吧。只是,在此之前,你作为我的得力助手,要辛苦些了。”

    子琴笑了笑:“小姐尽管吩咐,我挺喜欢做的。”

    金鑫看着子琴,笑道:“早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工作狂。”

    “工作狂?那是什么东西?”

    “好了,这些以后再说。铺子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是的,都处理好了。虽然因为流言的关系,这段时日的生意都不如之前的好,不过,好在最近有推出一些小活动,也做了些危机处理,所以暂时没什么问题,还算稳定。我已经按小姐的嘱咐把事情分派下去了,想来接下来还会再改善一些。”

    “嗯。这就好。”金鑫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问道:“对了,二姐姐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哦,我正要说这事呢。”子琴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小姐,二小姐下午去了城东的药庐堂。”

    “药庐堂?是药铺吗?”

    “是的。主人姓柯,是个游医,虽然开了这间药庐堂,却大多数时间在外游历,不怎么在这里住。而且药庐堂也因为地方比较偏僻,名声也不大,所以除了周围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那里还有一家药铺。”

    “药铺……”金鑫指尖抚摩着杯沿,自言自语道:“二姐姐去那里做什么?”

    “会不会去买安胎药了?”

    “自从得知她有了身孕后,老太太和大伯母对她的身体就格外小心,也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给她诊脉,用的安胎药也是最好的,可谓是该有的一应俱全,最是安全方便,如果要买安胎药,让下人去常去的药店买不就好了?何苦亲自跑到那样偏僻的地方去?”

    子琴一想也是:“如此说来,若说是让人诊脉也说不过去啊……”

    “就是这个道理。”

    “那,二小姐跑到那里去做什么啊?而且还偷偷摸摸地去,好像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似的。”

    “我好奇二姐姐是通过什么门路找到那样一家药铺的,不过,更让我好奇的,是她这一切行动背后的动机,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不能为人知的秘密……该不会……”
正文 第一二五章 死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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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金鑫正和子琴说着话,刚说到重要的地方,门外,子棋突然五步并三步地跑了过来:“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金鑫困惑:“出什么事了,这样慌慌张张的?”

    “二小姐身体不舒服,被人抬回来了!”

    金鑫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谁被抬回来了?”

    “就是二小姐啊!不知道是怎么了,据说是被人抬回来的,现在大夫人到处找大夫给二小姐看病呢。”

    “子棋,说话要当心,不要信口胡言,你说的这些是打哪听来的?”

    “小姐是真的!我没胡说!”子棋一脸认真,咽了口口水,娓娓道来:“是这样的。我本来约了大夫人那边的小丫鬟小月过来玩,但是刚刚小月那边托人来告诉我那边太忙来不了了,我问忙什么,就说是二小姐出事了。”

    “告诉你这事的那个小丫鬟呢?”

    “哦,回去了。”子棋应道。

    金鑫坐在那里,眉头微微蹙着。

    子琴说道:“小姐,咱们这里比较偏,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太清楚,要不,让子棋去打探打探?”

    “不必了。没有人会拿这事开玩笑,估摸着十有**是真的。”

    “那,咱们要过去看看吗?”

    “既然知道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金鑫说着,人已经起身。

    *

    金鑫过来的时候,金赵氏正送大夫出去,金赵氏看到她,还有些意外:“五丫头,你怎么来了?”

    金鑫施了一礼,应道:“听说二姐姐出了点事,我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大伯母,二姐姐怎么样了,还好吗?”

    “你倒是耳朵尖,住那么偏也能这么快知道消息。”金赵氏冷眼看着金鑫。

    金鑫道:“子棋这丫头贪玩,成天里就跟这些小丫鬟姐妹们混在一块,刚刚也是有人来找她,说了这事,她又告诉了我,这才知道的。”

    “是这样啊。”金赵氏脸色并未有所和缓,眼神依旧是冷冷的,紧接着又说道:“放心,善媛已经没事了,很快就会好。”

    金鑫看得出来金赵氏不欢迎自己,却也不好就这样来了就走,显得太没诚意,便笑了笑,问道:“那二姐姐现在精神怎样?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还是算了吧,善媛刚刚从鬼门关回来,需要休息,大夫也吩咐了要静养,不宜见客。所以,你的关心我替她领了,回头会告诉她的,今儿个晚上你就先回去吧。”

    金鑫闻言,也不好说什么,笑了笑,便施礼告辞了。

    金鑫在眼前的时候,金赵氏的脸色多少还有些收着,眼下金鑫前脚一走,金赵氏整张脸就毫不客气地拉了下来,她冷哼了一声,对身边的玉琪道:“真是会装,我看她其实巴不得善媛今晚出事呢吧!”

    玉琪在边上听见了,知道金赵氏是把雨尚齐和金善媛要和离的事情的缘由都归到了金鑫的头上,心底里不禁替金鑫感到委屈,但毕竟金赵氏是自己的主子,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听听,也不发表看法。

    金赵氏一个转身,回屋里去了。

    而就在金善媛的屋里,除了几个伺候的丫鬟外,还站着两个人,是两个男人,穿着劲装,手上还配着剑,神情肃穆,双眼直视前方,看着倒是挺凛然正派的。

    刚刚忙着照顾金善媛,也没来得及顾上这两人,此时,金赵氏才注意到这两个人,却有些困惑,问旁边的玉琪:“这两人是?”

    “见过金夫人。”那两人看到金赵氏过来了,齐齐地握剑施礼。

    金赵氏被他们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步子往后站了一站,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玉琪这时在旁边小声道:“夫人,就是这两位侠士送二小姐回来的,若非他们,恐怕小姐逃不过这一劫。”

    金赵氏回想起刚刚金善媛被人抬进来时的情形,心里就扑腾直跳,手心里捏了把汗,听到是面前这两人救了女儿一命,才要道谢,却见其中一人说道:“我们不是侠士。金夫人,我们二人乃是当今九王爷的贴身护卫。”

    “九,九王爷的贴身护卫?”

    金赵氏意外。

    “是的。”那人应着,从腰间取出一块腰牌,呈给金赵氏看。

    玉琪接过,递给金赵氏。

    金赵氏看了一眼,果然是九王府的腰牌,心底陡然一惊,一时想不明白,这九王爷的护卫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巧地,送自己的女儿回来,救了她一命呢?

    正想着呢,就听到那护卫继续说道:“我们王爷大概明日就到临州,听闻雨将军正携妻子来临州省亲,想着难得这么巧,就见一面,便命我们二人过来金家打个招呼,也是巧,路上碰到了雨夫人身体不适,便把人送回来了。”

    金赵氏听了这番解释,心底的疑惑得到了解释,脸上才挂上了笑容:“原来是这样,真是多谢二位了。”

    “不必谢我们,要谢就谢九王爷吧。”

    “是,谢谢九王爷了。若非九王爷的缘故,只怕我女儿也不会碰到二位,如今也不知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此时命在何处了。”

    那两护卫听了金赵氏的话,互相望了一眼。

    另一人道:“那么,时候也不早了,既然人没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的好的。那么,等王爷到了,我再同我丈夫亲自致谢。”

    “告辞!”

    两人武功极高,话音才落,人就翻身而出,消失在了夜色中。

    金赵氏对二人的武功叹为观止:“这身手还真了得。”

    而内室,金善媛躺在床上,已将外面母亲同那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十指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肚皮,嘴唇死命地咬着,一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和不甘,晶莹的泪水则早已顺着眼角滑落,就在床边,冰倩还跪在那里,也将外面的对话听得分明,身体已经忍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冰倩,那个男人来了!”

    金善媛死死地说道。

    冰倩头死死地抵着地板,冰凉的触感似乎是从额头直钻进了身体里,到处扩散着冰冷,让人寒颤不已。

    “小,小姐,这怎么办?”
正文 第一二六章 外园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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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回去的路上,一直若有所思。

    “小姐,是二姑爷。”子琴提醒的声音响起。

    金鑫脚步猛地一收,视线看向前方,借着廊下的盏盏宫灯,果然看到雨尚齐从前方走来。

    他从夜色中过来,身上似乎还散发着夜中的寒意,然而,金鑫却觉得他身上的寒意似乎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他也看到了她。

    她驻足,看着他慢慢地来到了自己面前,欠身施礼:“二姐夫。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二姐姐不舒服,过来看看。”她应着,又说道:“二姐夫也是听说了消息匆匆赶来的吧?快去吧。”

    言毕,金鑫就要走。

    “看你神色,她应该没什么要紧了吧?”

    雨尚齐抓住她的手臂问道。

    金鑫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她仰头看向他:“我没有看到人,不过大伯母是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只要好好静养就好。虽然大伯母说二姐姐现在需要静养,不过,我想她此时此刻最需要二姐夫你陪在身边,二姐夫你还是快过去吧。”

    金鑫的话才说完,就感到手臂上的力道猛地一紧,几乎要把她抓疼。

    雨尚齐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嗓音低沉地说道:“既然无碍,那我就不过去了。”

    金鑫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雨尚齐却不多言,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要往回走。

    金鑫见状,跟上去:“你去哪?”

    “回客栈。”

    自从正式开是谈和离开始,雨尚齐就开始跟金善媛分居,这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金鑫也是知道的,雨尚齐这些天一直住在客栈里。

    “她刚刚从鬼门关死里逃生,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还要回客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吗?”

    雨尚齐的脚步一停。

    金鑫趁机几步追到了他的身边:“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说你爱我二姐姐爱的不行了,除了她对别的女人一点都不上心,可是这次回来,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眼下,你爱的女人怀着你的身孕,刚刚九死一生,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竟然看也不看她就走,你怎能这样?难道你没有良心吗!”

    雨尚齐身子明显地一僵,笔直地站在那里,却是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戾气。

    金鑫被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给吓到了,当即收了声,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回收,打算离他远点。

    然而,脚步才一动,一双大手就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

    金鑫看向他,借着灯光看到了他的脸,却在看到的那一刹那,赫然一呆。

    雨尚齐的那个表情,该怎么说呢?是气愤,是不甘,是不忍,还是自责?就像是有种种情绪交织存在着,矛盾地放在一张脸上,却极力地隐忍克制,努力不想让任何一种表情被人看出,然而,却不知道,所有的情绪,全都写在了上面。

    金鑫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副神情,一时间竟没了反应。

    心情有些不好形容,她感觉更奇怪了,这个雨尚齐,好像……

    “你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金鑫忍不住问道。

    雨尚齐用力地抓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金鑫看他那么纠结,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也不好掺合。我只希望你们的事情你们好好自行解决,最好能继续恩恩爱爱如初,别再把我这个事外人给牵扯进去了,最近因为你们,我受了不少损失。”

    听见她这话,雨尚齐有些错愕,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金鑫轻轻地推开了他抓着自己的手,说道:“不管怎样,她是你的妻子,如今还怀着你的孩子,你还是去看看她吧。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金鑫才一转身,就听到后面,雨尚齐说道:“孩子……不是我的。”

    才抬起的脚因为那一句话,被定住了似的定在了地上。

    金鑫眸光不由得一滞。

    *

    近郊的一座别院座落,门外守着两个家丁。

    别院的里面,有一座小花园。

    园中的亭子里,一男一女对面而坐。

    男人很年轻,衣着华丽,人有些瘦,一张脸却还算英俊,只是,笑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轻浮。

    “虽然是临时布置的住处,不过这座外园本王还是挺满意的。正值春日,真是繁花似锦啊。你看看,这园里的花开得多美。”男人肆意地说着,突然笑了,起身,走到女人身边,弯腰贴着她的身体,笑道:“当然,在本王的眼里,再美的花,也比不过你的美。媛儿,你永远是最美的。”

    金善媛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面上笑了笑,却是极冷极讽刺的笑,眼睛看都不看他,冷然道:“九王爷,你费尽周折地把我叫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呵,能有什么意思?本王就是想你了。”

    九王爷说着,倒了杯茶,递到金善媛的嘴边:“来,媛儿,这是下面刚进贡给本王的茶叶,可是最上乘的新茶,尝尝?”

    金善媛一把推开:“我不喝!”

    她的动作快而大,九王爷也没拿好,手一脱力,那杯茶就被甩到了地上,茶杯破碎,茶水四溢。

    九王爷看着那茶水,眉头微微皱着,却也没发火,沉默了片刻,说道:“可惜了这杯上好的茶。不喝就直说,本王喝就是,怎么这样就浪费了?”

    金善媛却没心情陪他在那里叹息一杯茶的浪费,站了起来:“你到底想怎样!说清楚!”

    九王爷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她:“本王想怎样?媛儿,你不觉得这句话,该是本王问你的吗?”

    “……”

    九王爷走近几步,问她:“本王问问你,你拖着身孕跑到那家僻静的药铺做什么?吃了什么药?又为什么会突然……”

    “这些与你何干!”

    “与本王何干?”九王爷呢喃了一句,哼哼冷笑了几句,突然欺身过来,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了金善媛的下颌:“你要弄死本王的孩子,还敢问与本王何干?金善媛,你别以为本王对你多了几分耐心,你就能将本王视若无物!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

    今日八千,四更,已更完。欢迎留言。
正文 第一二七章 你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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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孩子,还有个孩子,这个该死的孩子!

    金善媛两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肚子,身体便因为极度的厌恶和气愤而发抖不止,该死的,那天的药为什么没能弄死这个孩子!

    九王爷注意到了她脸上愤恨和不甘的表情,此时此刻提及自己即将出生的骨肉,她那双美丽的眸子,美丽的面孔中表现出来的却不是爱怜和期待的,而是充满了怨毒。

    可不是怨毒吗?怨毒到了不惜让这亲生骨肉死在腹中!

    想到这里,九王爷就忍不住暗自庆幸,幸亏提前有让人暗中盯紧了金善媛的一举一动,尽管还是有些疏忽了,不过好在,及时地制止了,否则,现在,他看到的恐怕只是个未完全成形的死胎了吧?

    这个女人也真是够狠啊,竟然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他捏着金善媛下巴的手微微加大了力度,让她仰视自己,“怎么,怀了本王的孩子,为本王生养孩子就这么让你不乐意?”

    金善媛觉得他那张脸实在恶心,不想去看,怎奈,他手上的力道不小,让她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逼着看向他。

    然而,身体上不能自由,嘴上却并不打算妥协,金善媛微微敛眸,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挑衅而不屑的笑:“是又如何?”

    九王爷闻言,俊气的脸一黑,捏着金善媛的下巴将人一推一按,就直接将人按到了一边的石桌上,整个人欺身就压了过去,制住她,脸更是直逼着她。

    金善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背更是被石桌的边缘咯得生疼,不由得皱紧眉头。

    九王爷端详着她的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肆意地笑道:“可是,怎么办?好巧不巧,你已经怀了本王的孩子,而且,本王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这个孩子,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注定了是要生养下来的!因为,有本王在,他就不会有任何差池,若是再发生类似那天那样的事情,相信本王,你们整个金家,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金善媛本来还傲气,现在听到他拿金家来威胁,立即变了神色:“不要把金家拖下水!”

    “哼。激动了?”九王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还非常风度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紧接着,又将目光落在了金善媛的身上:“这样最好。本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金善媛咬牙看着他,心里屈辱压抑得简直恨不得死掉算了!

    偏偏她只能忍着!

    九王爷何尝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是一点不在意罢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善媛,虽说怀孕让她看起来圆润了不少,却让她看着更让人心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女人天生有让人着迷的本事,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唯独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时。

    该死的,那个时候,她已经嫁给了雨尚齐!

    当然,无所谓,他想得到的女人,倾尽一切办法也要得到!

    看看,眼下不就是,纵使这个女人再傲再倔强,尽管她的婆家是将门世家雨氏一族,那又如何?她还不是乖乖地成了他的女人,还为他怀孕了?

    所以说,他们是注定的缘分,该在一起的,不管曾经如何,嫁与未嫁,他们都会在一起。

    现在,不过差给她一个名分,贴上一个“九王爷女人”的标签而已。

    九王爷重新又坐了回去,重新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地喝了几口,漫不经心地再次开口:“听底下人说了,雨尚齐最近要跟你和离。”

    金善媛本来稍稍平复的心情因为他那一句话立即又烦乱起来,感受着身边这个男人投过来的种种意图不善的目光,她觉得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起身,她说道:“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九王爷却不回答她,只自顾自地说道:“他倒是想得挺好的。要本王说,他早就该这样做了,明明知道你已经不属于他了,怎么还好厚着脸皮地霸占着不放呢?”

    “我怎么就不属于他了?这全天下谁不知道,我金善媛是他雨尚齐的妻子,是将军府的大少奶奶!”

    “从今以后就不是了。”九王爷笑吟吟地看着她,信誓旦旦地说着,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你……”

    “很快,你就会同意和他和离的。”

    九王爷笃定地说着。

    “好了,这次叫你来,主要就是为着本王的孩子着想,经过刚才的谈话,本王相信你应该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吧?像之前那样的蠢事可别再做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时候也不早了,也该送你回去了。”

    *

    梧桐苑。

    “小姐,二小姐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房间里。”

    金鑫眸子一敛,抬头看向子琴:“你说就在房间里?人不是在房间里不见的吗?”

    “是啊,大家都奇怪呢。”子琴一边若有所思着,一边说道:“自从发现二小姐不见了以后,府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就是没见到人影,大夫人他们都快急死了,哪想到,人又在房间里出现了,怎么消失的,怎么又出现的,根本就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怎么想怎么怪。”

    “她现在身子不方便,若是进出走动,不可能没人发现。怎么会那样悄无声息的……”金鑫轻声嘀咕着:“若非我想得太夸张的话,恐怕,她不是自己不见的。”

    “小姐的意思是,有人带走了她,又把她带回来了?怎么可能,除非是什么江湖高手,不然……”

    “也不是不可能吧。”金鑫笑了笑:“我这人想法很开阔,我相信有些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二小姐怎么会和江湖人扯在一起?”

    “哪里就一定是江湖人呢?达官显贵中,也不乏有身手了得的护卫吧。”

    “……”

    子琴一时无话,眨着眼睛看着金鑫,心里揣摩着金鑫说的话,却无法置评。

    “不过,二姐姐不见了,我那个二姐夫倒是挺淡定的。”

    ***

    抱歉,这两三天有点事忙。只能一天一更了。希望大家见谅。十一月起尽量保证全月日更八千。欢迎留言。
正文 第一二八章 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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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媛呆愣愣地坐在床上,人虽是回来了,神思却还仍旧沉浸在刚刚和九王爷在外园的对话中,她知道,这次要弄掉孩子的事情他非常生气,那个人轻浮是轻浮,看起来对她势在必得,但是她很清楚,若是真的把他逼急了,那个人,绝对会用尽一切手段报复她,让她生不如死。

    这次把她叫过去,只是威胁警告,已经算是客气了。

    可是,明明是躲过一劫,她怎么觉得心里这样的憋闷屈辱呢?

    是啊,怎么可能觉得庆幸和高兴?

    那个男人毁了她的一切,是他将她推入如今这样的境地,是他剥夺走了她所有的快乐,现在的她,又哪里比生不如死好到哪里去?

    折磨,太折磨了!

    她低下头,眼睛已经泛着泪,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肚子,肚子已经大得十分突兀,大概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生了,该死,已经无路可退!

    她真的要生下这个孩子吗?生下这个标记着她屈辱的孩子!

    初为人母,她原本该是带着期待和喜悦的,而如今,却是满腔的酸楚和苦涩。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冰倩端着药从外面走了过来,将要递到她面前:“小姐,该吃药了。”

    金善媛抬起眼皮,看了眼那黑漆漆的液体,淡淡道:“什么东西?”

    “养身体的,据说喝了很好。”

    “拿开吧。我不想喝。”

    冰倩有些为难:“小姐,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姐一定要按时把这要喝了,若是小姐不喝,我们不好跟夫人交代。”

    “不好交代就想个法子好好的交代,冰倩,你一向机灵,难道突然地变笨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亲自教你吗?”

    “不是的,小姐……”

    “既然不是,就拿下去。”金善媛有些不耐烦地撇过了头。

    冰倩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现在就跟哑巴吃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如我意的,就这些小事,你就顺了我吧。否则,我真的会被逼疯的。”见冰倩端着药站在那里没离开的打算,金善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一直以来,金善媛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自带媚骨,让人瞧着像是一幅怎么也欣赏不腻的画,无论多少次,每看一眼,都仍旧能被她所吸引着迷,无法忘怀,她不止貌美,人还聪明,与金善巧一样,金善媛也是从小备受称赞和疼宠的,但是,她却不似金善巧那般恃宠而骄,相反地,她更表现出的是一副受得坦然,却并不沾沾自喜的态度,美而不娇纵,这也算得是她的优点,让人欣赏之余,无法讨厌。

    或许是先天条件太优越,从小到大的人生也过得十分顺遂,度过了美好的闺阁生活,适婚时又嫁给了雨氏这样声名显赫的将门世家,丈夫还是受皇上器用的将门之子,夫妻生活恩爱甜蜜。金善媛本来从不知道忧愁为何物,哪怕婆婆因为她入门许久却仍未给雨家添子嗣而想方设法要给丈夫添妾,她也不曾有过任何忧虑。

    然而,就是这样的金善媛,此时此刻,却完全地被忧愁所浸噬。

    冰倩从小就跟在金善媛身边伺候,最清楚她身上所发生的种种,也是最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变化的人,看着金善媛眼下的样子,也是有些心疼。

    “小姐,一切都会好的。”

    “好?哪里会好?”金善媛苦笑,说道:“尚齐要跟我和离,他是个谨慎的人,如果不是想好了,断不会提和离的事情,他一向心志坚定,说出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做到,我能拖个一次两次三次,也不可能拖他一辈子,这和离,是改变不了的。”

    “不会的小姐,姑爷只是一时在气头上,他毕竟是个男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可我相信,他还是很爱小姐的,不管早呢样,这次的事情,并不全是小姐你的错,完全是九……不,完全是那个人设计的,小姐只是着了道的,姑爷他只要冷静想想,他就会知道,小姐你是无辜的,你是受害者,到时候他一定会理解小姐你,改变主意,选择继续和小姐在一起的。”

    “继续和我在一起?”金善媛笑了笑,抬头,看着冰倩那认真的表情,说道:“冰倩,就算说你天真,你这话说的也未免太天真了。现在,这个孩子我是拿不掉了,你觉得,尚齐会容忍我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然后还让这孩子叫他爹吗?还是说,你认为,那个男人,会容许这个孩子认尚齐为父?”

    “小姐……”冰倩嘴唇动了动,无言以对。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二小姐,二姑爷来了。”

    “小姐,姑爷来看你了!”冰倩闻言一喜,高兴地冲金善媛笑道:“想来是听说小姐刚刚不见的事情,心里担心,所以特地过来看小姐了!”

    金善媛笑得有些无力;“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正说着,雨尚齐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几日不见,雨尚齐看着似乎瘦了些,脸上的神色也不太好,似乎很疲惫。

    他朝金善媛走了过来。

    冰倩对着他要行礼,他扬手:“行了,不必多礼了。我和善媛有事要谈,你就先下去吧。”

    冰倩闻言,转头看了眼金善媛,见她点头,才应了声:“是,奴婢告退。”

    “你要和我谈什么?”

    “听说你刚才不见了,是去他了吧?”

    雨尚齐平静地目光,无声地落在金善媛的脸上,只是,此时他站着,而金善媛则侧靠在床上,一高一低的位置,使得他那本来平静的目光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很有距离感。

    他那样的目光让金善媛突然想起了九王爷的眼神,那个男人,刚刚也用着居高临下的目光看过她,当然,她知道,雨尚齐和九王爷不同,后者有的是倨傲,而前者,只不过是因为有些疏离而产生的错觉罢了。

    雨尚齐,不是个会用倨傲目光看她的男人。

    ***

    今天还是一更。有点少,大家勉强看看。十一月份就好了。欢迎留言。
正文 第一二九章 雨尚齐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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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媛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雨尚齐在床边的一张圆凳上坐下:“善媛,你一向聪明,应该也很清楚,事到如今,你我二人都已无退路。”

    金善媛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叹息般地问道:“尚齐,你真的爱我吗?”

    雨尚齐原本平静疏离的眸光倏地一滞,仿佛被戳到了痛楚,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隐忍撕扯。

    他抿直唇,并不答话,放在双膝上的两只手却暗暗握紧。

    金善媛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知道吗?从你得知我怀孕开始,到你渐渐得知真相,直到现在,你的反应都太冷静,一般来说,正常的男人如果得知自己的妻子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早该气得发狂,可是你却冷静得可怕,就好像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别人的事,对你没有丝毫影响,你之前可以容忍,并不对外声张也就罢了,还能每日在人前与我仍旧恩爱亲昵,晚上仍旧与我同榻而眠,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尚齐,你若爱我,不是应该比一般情况下更愤怒更难以忍受这样的事情吗?你为什么,这样平静?”

    金善媛说完,转回头来,目光重新落在雨尚齐的脸上,随即错愕。

    雨尚齐坐在那里,肩背挺得僵直,头却微微地低着,脸色有些阴沉,他虽一言不发,却全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周边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滞了下来。

    金善媛被他此时此刻的状态给吓了一跳,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曾经带她去校场参观底下士兵帮一个村庄的村民从树林里抓来的一只野兽,那只猛兽很瘦,但是,却有着一张狰狞的脸孔和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逼人气势,那猛兽被困在坚固的铁笼中,露出獠牙,恶狠狠地与笼外的众人僵持对视。

    金善媛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雨尚齐,竟然无端地想起那只猛兽。

    她想,或许雨尚齐并非不生气,是他太善于隐忍了,而她这些日子里又太过心不在焉,以至于都忘了,她的丈夫,从来擅长把事情往心里装。

    就在金善媛发怔的时候,雨尚齐却突然地收起了身上所有的戾气,抬起头来,脸色已稍有缓和,就是一双眼睛似有阴云密布。

    他说道:“九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是皇亲,权势大,地位尊贵,而且我也素来知道他的为人,但凡被他盯上的女子,几乎就没有能逃得过的,就是上次,皇后的亲妹妹都被他青天白日地抢进九王府里,不过半日的时间,等皇后亲自赶去把人救出来的时候,已经遍体鳞伤。皇后因此大发雷霆,差点就废了他,但是,因为有皇上护着,人也不过受点皮肉之苦,在天牢里关押了半个月,就放出来了,皇后的妹妹因为屈辱不平,饮恨自尽了,皇上也没有加重责罚他,皇后更是因此离宫出走,至今都还没有回宫,皇上费劲了多少心血人力去找她,仍旧音讯全无。你也很清楚,咱们这位皇上有多看重皇后娘娘,却不惜惹怒皇后也不肯重罚九王爷。这其中的缘由,外人不知道,想必你应该最清楚。”

    金善媛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是那样的人。而我雨家虽是军功显赫的将门世家,真要与他对着干,也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所以,你是担心殃及雨家,所以才要把我撇开的吗?”

    “不。”雨尚齐看着她的眸光深了几分,仿佛强调似的,紧紧地盯着他,口吻也郑重了好几分:“我想说的是,就算知道不能跟他对着赶,但是,从我知道他对你意图不轨的时候,我就暗下了决心,就算要我雨尚齐身败名裂,我也绝不会把你让给他,因为,你是我雨尚齐的妻,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

    他说话的音量不大,但是,却神情口气却异常的坚定,金善媛直听得心头一阵荡漾,一股股酥麻的感觉在挠着她的心,有什么东西正往喉头上爬,紧接着,微热的液体已经夺眶而出。

    自从雨尚齐得知真相以后,他们夫妻俩一直是貌合神离,尤其是前段时间他提出和离之后,更是越离越远,金善媛好几次想,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他了,至少,在他对自己的态度上,她找不到半点从前温存的影子。

    然而,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她猛地觉得,她的尚齐回来了,还是那个尚齐,待她心意坚定的男人。

    是啊,他曾经是那样疼宠她,爱着她,他们曾经那样甜蜜恩爱。

    她险些都忘了。

    她动容地看着他,问道:“既然如此,你如今又为什么……”

    “其实,就算你被他设计,怀了他的孩子,我虽气愤恼怒,却也未必就情断义绝,不能原谅容忍。这是我的心里话,我也觉得自己做得到。”

    “尚齐……”

    “但是——”雨尚齐脸色微微一变,眸光也有微微的变化,刚刚那一瞬间的熟悉感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起初的冷漠和疏离,他接着说道:“若是这之中你有一丝一毫的异心,那么,我们两人之间就彻底地完了。这是我的底线,而善媛,你恰恰就碰触了我这条底线。”

    “尚齐,你,你怀疑我?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

    “对我一心一意?”雨尚齐接过她的话,又讽刺地冷笑了一下,说道:“或许吧。毕竟,你是真的很想有一个和我的孩子,不是吗?”

    他那话说得非常平淡,却总兑着那么丝意味深长。

    金善媛却是听得脸色大变,一张脸刷的苍白,微微睁大眼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尚,尚齐……你……”

    “你曾一度告诉我这是我的孩子,不就是存了心思,想让我不知不觉地认了这孩子,也好堵住悠悠众口,巩固你的地位,也让我娘打消给我纳妾的念头,不是吗?”

    “尚齐,你,你怎么……我……”

    “善媛,我虽对你着迷,却也不是被爱冲昏头脑的傻子。你以为你的那点算计,我当真都不知道吗?我问你,九王爷固然设计了你,但是,在那个过程中,你就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正文 第一三零章 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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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好了没?再慢吞吞地我可就先走了!”

    金鑫一身俊丽男装打扮,正站在门口,手中握着柄纸扇,身子却不住地回头朝屋里探望,嘴里不停地冲里面叫着。

    “来了来了!”子琴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嘴里嘟哝道:“小姐你也真是,稍等一会儿柳公子还会跑了不成?”

    张妈妈拿着菜篮子从院中经过,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忙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哟,小姐这是要出去呀?”

    张妈妈每一次见金鑫着男装出去抛头露面就不高兴,一直是不赞成的,这还是头一次这样和颜悦色的,金鑫不由得有些被吓到了。

    “张妈妈,你今儿个心情看起来不错啊?”

    张妈妈却不接话茬,而是又走近几步,凑近了子琴,问道:“听你们刚才讲,是去见月城那位柳公子吧?”

    子琴不解地看着张妈妈意味深长的笑脸,点头应道:“是啊。”

    张妈妈听得更乐了,连连点头:“那敢情好啊,虽然只在月城见过数面,不过我瞧得出来,那位柳公子人是真不错,相貌品行都是极好的,咱们家小姐才貌皆备,本就该跟这样优秀的人处一块。难得遇到了柳公子,真是缘分!”

    张妈妈说得扑朔迷离的,其实意思再明了不过,子琴这回一听,立即就会过意来了,哧一声笑了,还不住地抬眼打量着金鑫的方向。

    金鑫则拿扇子抵着额,不停地摇着头,脸上的表情既好笑又无奈。

    这张妈妈,真是太着急上赶了些,这巴不得让她嫁出去的意图也太昭然若揭了!

    说笑了几句,金鑫也不想耽搁,拉着子琴就出门去了。

    一路往外走,子琴还在拿金鑫调侃:“小姐,我看张妈妈说的话也不错,你和柳公子,男未婚女未嫁,不论外貌还是才气都十分相当,而且你们之间还有小姐你经常说的那个什么,哦,共同话题,人又了解你,对你又好,柳老爷人也好,把你当亲闺女般看待,不管从哪方面看,啧啧,都是顶好的夫婿人选,绝对的良人。小姐你不也说了吗?挺喜欢柳公子的,既如此,要不,就干脆选柳公子做新郎官人选,怎样?”

    金鑫一手伸过去就捏住子琴的脸,扯着嘴角笑骂道:“好你个子琴,平日里看你还挺稳重的,不像子棋那般会胡扯八扯的,眼下看,你着是深藏工夫,就逮着机会好好发挥发挥呢!这嘴皮子,真是厉害!”

    子琴笑着躲她的手,说道:“哎呀小姐,你这是恼羞成怒还是怎样?”

    “胡搅蛮缠!”

    金鑫气急,也不去捏子琴的脸了,而是两手并用地去挠人的痒。

    子琴最是怕痒,吓得麻溜地躲,一边躲还一边求饶:“好小姐好小姐,我错了,我再不乱说话了,小姐你快绕了我吧!”

    金鑫却不罢休,依旧在那里逗她玩,直弄得子琴又笑又喘快瘫倒在地的时候,才终于罢手。

    她站在那里,拍拍两手,又掐在腰上,微扬着下巴,挑衅地睨着子琴:“下次再拿我八卦,看我不收拾死你!”

    子琴算是吃了瘪了,连连摆手:“不敢了不敢了,小姐,你厉害,还是留着本事去收拾别人去吧。”

    金鑫见她一副蔫了的样子,扑哧笑了:“你也太不经痒了吧?”

    子琴无语:“小姐,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一点都不怕痒啊?”

    “算来,这倒是我身上不错的优点。”

    金鑫嘴角一扬,手中折扇一开,扇了几下:“闹这一阵子,也够累的了。行了,再不快点去,柳大哥要不及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子琴跟上她,在后面说道:“小姐还真是,柳公子怎么着也不过是义兄,小姐对他瞧着倒好像比对咱们家的几位少爷还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柳公子是小姐的亲哥哥呢。”

    金鑫笑道:“虽说是义兄,却也未必就不能有亲兄长那般亲近,说起来,我和他确实还要好些。而府里这几个哥哥,怎么说呢,总觉得,多少也不过是血缘上沾点亲近而已。”

    子琴点头:“也是,咱们府里几位公子,也就跟大房那边的三位小姐亲近。”

    提到大房,金鑫想起金善媛来,问道:“对了,二姐姐最近如何了,自从上次闹失踪后,也有好些日子没听到她的情况了,本来想去看看,不过她一直以静养为由闭门谢客,也没能去看,不知情况如何。”

    “好像还不错,就是情绪不太好。再过两个月不到,也快生了。”

    “怀孕这种事怪受累的。”

    “可不是?好在二姑爷现在也回来了,听说他们夫妻感情也慢慢地好回去了,想来,有二姑爷在身边照顾着,比什么都好。”

    金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自然。都说女人怀胎十月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备受考验,这种时候,丈夫的支持鼓励和照顾都是至关重要的。”

    “小姐这话倒是新鲜。通常有女子怀孕,大家都是说多吃多补就好,还是头次听到说丈夫的陪伴这种事情呢。不过,好像,理还真是这么个理。”

    金鑫回头看了子琴一眼,只笑了笑,在这个古代,男尊女卑,女人就是生产的工具,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各种被教化,几乎全无地位,哪里会像现代那样强调丈夫无微不至地呵护和照顾?

    要是哪个女子怀孕了,要求自己的丈夫必须寸步不离地贴身照顾,呵呵,绝对会被各种指责的吧?

    只是,话说回来,那个孩子若不是雨尚齐的,又是谁的呢?

    金鑫脚步一顿。

    “小姐,怎么了?”子琴见她突然不走了,有些不解地问道。

    金鑫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继续走。

    因为金鑫时不时地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通常都是在想问题,见她不说,子琴自然也识趣地没有继续细问,而是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远了,不远处的回廊拐出了一个人。

    “那个女子是谁?白嫩嫩的,真够俊的。”

    “回王爷,听说金家有位小姐在经商,时常女扮男装外出,想来,就是刚刚那位。”

    ***

    今天有四更。不过还有两更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完成,若是没更的话,大概就是跟明天的一起了。实在又忙又累,希望大家能多理解下。
正文 第一三一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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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烟雨台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名胜之一,以螺旋往复的独特的水上楼阁建筑模式而闻名于世,空中石堤将彼此独立错落的楼阁相互连接,而楼阁则各个外形不同,周围还有水上的花台,种植了各种名花,到了春日的时候,座座花台里应季的花都开放了,繁花盛锦,争奇斗艳,被誉为春日烟雨台的一大美景,也正因为这样,每到春日,烟雨台都格外的热闹,聚集了许多的来客,其中有文人墨客,贵族小姐,当然还有逮着机会到次做小生意的小贩,烟雨台中的各座楼阁更是座无虚席,欢声笑语。

    金鑫和柳仁贤约见的地方正是烟雨台。

    “少爷,你说五小姐怎么还没来啊?这都等了有好一会儿了。”文名站在窗边,不时地探出身子往外面张望。

    柳仁贤倒是半点不着急的模样,喝着茶,笑道:“大概有事耽搁了,总会来的,你急什么?”

    “我哪是替自己急的,我是替少爷你急的!”

    “替我急?急什么?”

    “诶,少爷,月城一别,你可快一年没见到五小姐了,上次本来要来江南的,后来因为北方出了点事要处理也就没来成,你不是一直怪遗憾的吗?这好不容易,这次专程来看人家来了,你这老干等着不见人来,都不会心急吗?”

    “心急什么?”柳仁贤好笑地看着文名:“的确,这么久没见,我是怪想那丫头的。不过,这人都来了,也约好了,还会跑了不成?”

    “少爷!你厉害,真坐得住!”

    文名难以置信地看着柳仁贤那从容的样子,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柳仁贤看着文名的样子,愣了下,随即呵一声,无可奈何地笑了。

    “大哥!”

    正说着话,金鑫进来了。

    柳仁贤朝金鑫看过去,给她倒茶,“你要再晚来些,我家文名就要急得从这上面跳到河里去了。”

    金鑫毫不矜持地在柳仁贤对面坐下,接过他递过去的茶就喝了一口,闻言,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该不会他比你这个做大哥的还想我?”

    文名听了,忙惊慌失措地摆手道:“哎哟,五小姐你说什么呢?我,我没那个意思啦!”

    “怎么,那你是一点没想我……”金鑫板起脸,佯装生气地瞪着文名。

    “我……我那个……我不是……”

    被她那么一瞪,文名简直骑虎难下,想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扑哧。”

    旁边的子琴看得笑出了声来,说道:“好了,文名,我家小姐逗你玩呢,你不要这样紧张。”

    文名自然也是知道金鑫是故意逗自己呢,就是没法自己顺下来,此时子琴说话,正好给了他个台阶,便就势顺着下来了,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道:“五小姐好些时间没见,比过去更会捉弄人了。”

    “这就叫捉弄了?那文名你也太不知捉弄为何物了。”金鑫说着,转头看向子琴:“刚不是说这里的花好看吗,正好,文名在我这儿受了惊吓,你带他出去散散心赏赏花吧。”

    “哪里就被惊吓到了?”

    子琴笑着回话,却也没有反对,点了点头,就带着文名出去了。

    看着雅间的房门关上,柳仁贤笑着对金鑫说道:“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咱俩恐怕不是兄妹那么简单。”

    金鑫看着他那无奈摇头笑的样子,自然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是摇着头笑:“这些人,脑子里就爱想这些,就好像我不跟你在一块就是错过了块肥肉似的。”

    “你这丫头,要比喻也拿个好的比喻吧。什么肥肉?我这么瘦,哪里像肥肉了?”

    “这个都计较。”金鑫身子微微向前倾,靠近他,一只手掩着嘴,声音却是一点都没放低:“大哥,你可真幼稚!”

    “嘿,你这丫头片子……”

    柳仁贤眉一扬。

    金鑫嘴角弯起,轻笑。

    她问道:“你昨儿个让人给我的信里说这次是专门来看我的,可是真的?”

    “骗你这个做什么。”

    柳仁贤要给自己添茶,发现茶壶空了,只得放回去:“要喝点酒吗?”

    “喝。”面对柳仁贤的时候,金鑫豪迈得很,一口应下不说,还接着补了一句:“回头你送我回去。”

    “喂喂,让人看见了,更是说不清咱俩的关系了。”

    “有什么说不清的?行的端坐的正的人,没什么可怕的。”

    柳仁贤看着她那样凛然傲气的样子,失笑,眼中带着几分宠溺。

    他没再说话,到外面叫了小二,点了些酒菜。

    回来了,看到金鑫正一手撑着下巴看外面的风景,他走过去坐下,问道:“酒菜上来估计要等一会儿,要不要也下去走走?”

    “不了,下面赏花的人那么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怎么,现在声名在外,怕被人盯着看?你的事情我可是听了不少。”

    “不止你听了不少,我在给你的信中也说了不少吧?”金鑫顿了顿,突然问道:“你应该还没听说我最近的新闻吧?”

    柳仁贤意味深长地一笑:“是说你和你二姐姐夫妻的事情吧?”

    金鑫愣了下,随后笑道:“你消息还真灵通。”

    “我来的这一路上,住的都是客栈。你也知道,客栈嘛,最不缺的就是南北往来的客人,自然会听到很多消息。说真的,你的事算是我听得最多的了。就不论南下这一路,在月城,你的名气也是不小呢。”

    金鑫诧异地眨了眨眼睛:“那点破事还传到京都去了?未免太夸张了吧。”

    “倒不是那件事。是别的。主要还是你经商的这些事情,北方也有不少南下经商的商人,听说了不少你的事情,回去后也跟不少人说了,一个两个三个,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自然名气就出来了。”

    金鑫笑道:“大概是闺阁小姐经商太稀奇了,难免引人关注。”

    “听说,你还跟陈老板做生意了?”柳仁贤问道。

    “嗯。”金鑫点头。

    “这可不容易,那个陈老板我知道,看着忠厚老实,其实最有心思。过去,有一单生意要跟他一块做,为了搭上他,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

    看来很难做到日更八千。以后每日能更多少更多少。只能保证不断更。欢迎留言。
正文 第一三二章 古怪的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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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刚上手生意上的事情,知道陈老板的事情倒是还能理解,只是我想不通,你是怎么跟他谈上生意的,他可不是个好接触上的生意人。”

    金鑫两手握着茶杯,含糊其辞地笑了笑:“嗯,总有那么点办法吧。”

    其实,金鑫好几次都想跟柳仁贤说易祁的事情,不过,因为当初同意跟易祁合作的时候,两人就各自约法三章了,易祁的要求并不多,其中一条就是希望她不对其他人说起他们合作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是有什么顾虑,不过,毕竟是答应了人家,她也不能食言。

    柳仁贤看了她一会儿,也看得出来她不愿多说,他是个不会强人所难的人,既知她不方便说,他也不好再追问。

    他叮嘱道:“行了,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本自己的生意经,也不是尽能说清楚的。金鑫,既然你认我做义兄,那么,我作为兄长,还是要提醒你一声,生意场上并不都是明明白白的,里面也有许多不容易看到的沟壑陷阱,你人虽聪明,但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很多时候还是要小心谨慎些的好。”

    金鑫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心里很感动,她郑重地冲他点头,说道:“大哥,我知道的。”

    “有什么问题,用得上我的,尽管说。”

    金鑫笑了:“那是自然,这声大哥可不是白叫的。”

    柳仁贤闻言,也笑了。

    才说着话,敲门声响了。

    “柳公子,酒菜好了。”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

    柳仁贤过去开门,接过小二的东西:“有劳。”

    小二本来是想送进来的,没想到柳仁贤会接过去,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条件反射似的,突然一把夺回了柳仁贤手中的酒菜。

    柳仁贤被小二突如其来的这个举动给吓了一跳,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小二状似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柳公子,抱歉啊,我们这边有规矩,要真诚待客,不能让失礼了客人,这酒菜还是我端进去的好,否则,让我们这楼的管事的看见了,要扣我工钱的。”

    柳仁贤听了,朝小二看的地方看了一眼,就看到外面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处,果然站着个人,虽然没看向他们这边,不过一双眼睛却不断地扫着四周,倒像真是在探查似的。

    见这样,柳仁贤便也没再说什么,把门打开,便回去坐下了。

    小二跟在他后面把酒菜端了过来,摆上桌,手在一边动作的时候,一双眼睛却是四处瞧着,说是四处瞧,其实,每瞧一眼,视线的最终落处却始终都在金鑫的身上。

    将最后一碟小菜摆上桌的时候,小二的视线有偷偷地瞄向了金鑫。

    好巧不巧,本来一直低着头的金鑫这时却倏地抬起头来,平静的目光雪片一样,直直地酒落在了小二的脸上,明明是温柔如水的柳叶眼,此时却暗藏锐利。

    小二没想到她会投来这样的眼神,一时吓住了。

    金鑫却又在这时忽然又笑了,本来就极俊丽的一张脸,因着这份笑,更显得夺目起来,使得小二看得不由得失了神。

    金鑫笑着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怎么老看我?”

    悠悠然然的一句话,轻柔的,却莫名地让人听出了尾音里的一点点凉意。

    小二赶紧收回了眼神,掩饰地笑道:“哎呀,真是冒犯了冒犯了。我,我就是老听闻金五小姐的事情,心中好奇极了。刚刚您来的时候,外面就有客人在小声议论,说你是金五小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近传闻中的金五小姐,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是小的唐突了,还希望五小姐见谅。”

    听着小二的一席话,金鑫的眸色深了几分。

    她脸上的笑意并不减,客气地道:“这样。”

    柳仁贤看了金鑫一眼,转头,目光深沉地盯着那小二,说道:“有劳。”

    小二自然听出那两个字里的意思,忙笑着收起了端盘,客客气气地退出去了。

    看着房门再次被关上,柳仁贤这才回过头来看向金鑫:“怎么了,刚刚那个小二有什么问题吗?”

    “作为一个很为张罗客人的小二来说,这性子也太静了些,而且,他刚才回答我问题的时候,那么条理分明……”

    “做小二的,条理分明些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吗?否则有客人来的话,话都说不好,怎么招呼?”

    “那是自然,只是,未免太条理分明了些,分明得让我觉得牵强。”

    柳仁贤本来也没多想,此时听金鑫这一提,回想起来,倒还真觉得小二刚才说的话有种说不出来的怪。

    他看着金鑫:“难不成他是有意进来打量屋里情况的?”

    “有什么好打量的?”金鑫眉尖微蹙,嘀咕着:“不过,还真是让人心里疙瘩。”

    “该不会是招惹了什么人,被盯上了吧?”柳仁贤担忧地看向她:“之前你不是说为了良绣坊的事情,惹上了这边的地头蛇吗?”

    金鑫知他说的是黄鳝,便说道:“那事已经解决了,那人也不会再来招惹我的。这点我还是能肯定的。”

    “那不是他,还有谁?”柳仁贤说着,眉头一皱:“若是真有那个人,而你却不知道对方是谁,那可不是件好事。”

    “……”

    金鑫没言语,但是那费解的表情也间接地回应了柳仁贤的话,她还真是想不起来自己有招惹到什么人。

    “主要还是刚刚那人的目的我不清楚。其他的更别提了。”

    金鑫甩了甩手:“啊,算了算了,别想了,若是真有人盯上,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我等着就是了。”

    “不要说得这么轻巧,若对方心怀不轨,你会有危险。”

    “大哥,别想得那么严重。反正刚刚也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指不准事情还真像那小二说的那样,他只是好奇,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呢。”

    “不是我想的严重,而是你的直觉太可怕。”柳仁贤叹了口气,说道:“你的直觉,不是一向特别准吗?”

    金鑫喉头一滞,看着他那格外认真的表情,一时竟然无言。

    ***

    眼睛很痛。就此休息。明天接着更。欢迎留言。
正文 第一三三章 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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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着酒,说着话,时间也跟着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金鑫喝得正酣的时候,子琴进来提醒她该回去了。

    金鑫抬眼皮看了看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渐暗下。

    柳仁贤将杯底的酒饮尽,说道:“时候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金鑫酒量也还好,此时面色虽泛着醉酒的红晕,但是神智却还是清醒的,点了点头:“嗯,是该回去了,晚了传到祖母那里也不太好。”

    两人说着话已经先后起身,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雅间。

    走廊一路走过去,各个雅间里不时会传来里面客人的声音,有吟诗作对的,有逗趣嬉闹的,也有高谈阔论的,听得出里面的兴致之高。

    柳仁贤笑道:“还真是热闹啊。这烟雨台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才落,两人已经到了外厅,无论是厅内还是外面的露台,都是座无虚席,而在门外,更是可以看到一盏盏精致明亮的琉璃灯似夜色中的一只只眼睛蜿蜒而去,耀眼绚丽。

    金鑫朝门外看了一眼,笑道:“是名不虚传。不论是白日黑夜,都各有其妙处。”

    两人走向楼梯处,金鑫边走还边说道:“既然这次是专程来江南一带散心的,就好好玩。等你明天早上把事情处理完,咱们一块吃午饭吧,我顺便尽尽地主之谊,陪你四处逛逛。”

    柳仁贤也不客气,应道:“那就劳烦金小妹了。”

    金鑫回头,冲他粲然一笑:“客气了,好大哥!”

    本就俊丽的人此时再那样明丽一笑,使得原本看着有些难以亲近的人一时间亲昵可人,周围不少人早早就将目光投过来的人一见,都有些失神。

    突然地,本来还人声鼎沸的外厅莫名地静了下来,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鑫和柳仁贤的方向。

    他们都知道,那位肤白唇红的俊丽公子是那位了不得的闺阁女商人。

    今年才二十一,早过了适婚年纪不知多少年,却仍待字闺中,也曾有过婚事,却是一波三折,过去还有听说小姐金家老太太为她择婿,如今干脆就没声了,唯独见到的就是她一门心思地出门做生意,听闻还管理着一部分金宅财务,总之,过得倒是挺潇洒的。

    这位金家五小姐,以前名不见经传的,最近却是无人不知。

    一个闺阁女子,有这样的名声,虽然不是坏名声,却未免也太让人看着就有压力了。

    然而,压力归压力,人毕竟又是个十足的美人,比那头三位金家小姐一点都不差,又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慕。

    外面都传金鑫其实并不热衷于婚事,对找个良人也兴趣不大的样子。

    那么,眼前这位陪在她身边,与她举止亲昵的男子又是谁?

    众人不由得又将视线落在柳仁贤的身上打量,探究着。

    谈生意吗?

    长得这样俊,看着又那么亲近,可不像是一般的生意伙伴。

    柳仁贤扫了一眼四周,无奈地笑道:“怎么有种成了众矢之的的感觉。”

    金鑫娇俏一笑:“这是你的荣幸。”

    “你醉了?”他扶住她。

    “哪有那么容易醉。”金鑫断然否决,却也没有推开他的手,任由他扶着:“就是一时脸有些热。”

    “是酒的后劲上来了。”

    柳仁贤说着,朝后边的子琴说道:“回去可得好好做碗醒酒汤给她喝。”

    “知道的,柳公子。”

    柳仁贤点头,无视身后的无数视线,扶着金鑫下楼。

    金鑫真是酒的后劲上来了,脚步虚浮,不禁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柳仁贤身上。

    后面的众多人怔怔然地看着,甚至有人咋舌地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金鑫和柳仁贤一走,后面便立即哗然起来了。

    “这金家五小姐一向是生人勿近的样子,倒是头次见她对人那样信赖亲近的样子,那个男的到底是谁?”

    “真是少见!那男的长的倒是挺俊的,看穿着打扮,家境也不差。不过看着脸生,不像是临城的人。”

    “到底是什么关系?真让人在意。”

    “把刚刚招待他们的小二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是哪个小二来着!”

    ……

    上面的人的对话金鑫和柳仁贤一概不理,而是径直下了楼,很快地到了二楼。

    楼下也是坐满了人,不过,相对于楼上,这二楼显得更为嘈杂些。

    这边的人交谈得似乎更尽兴,额哦呼哈的,讲得热火朝天的,倒也没人注意到金鑫他们。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说道:“对啦对啦,你们听说了吗?听说雨大将军又打了胜仗呢!”

    “雨大将军?哪位雨大将军?”有人细问道:“虽说如今世上军中名号最响的就是将门雨氏一族,但是,雨家可不只一位大将军呢,你说的,是雨家哪位将军呢?”

    “废话,现在雨氏一族中名气最盛的是哪位?若说大将军称号,还有哪位比得上那位?”

    “你说的是天策将军雨子璟?”

    “嘘!”有人立即食指竖在唇上,拍了说话的那人一下肩膀:“说话当心点,那位大将军岂是你能指名道姓的?”

    “……一时激动,没注意。”

    金鑫和柳仁贤两人下楼,正好听到了这一耳朵。

    等离开了烟雨台,走在回去的路上,金鑫自言自语般地嘟哝道:“天策将军,雨子璟啊……似乎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

    “呵呵。那是自然。”柳仁贤笑了,说道:“他可是军功卓著的常胜将军,如今在边关与敌军交战,为我月尹大展国威,可谓是威风八面的。现在全天下,几乎没人不知道他的。”

    “我听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名气,说来,这也算他的本事。”

    “他有的可不光是名气,为人也是不错的。”

    金鑫抬头看了眼柳仁贤:“你怎知他为人不错?难道认识?”

    “算是吧。”

    “啊……”金鑫拖长了尾音,感叹道:“没想到你还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啊。大哥,尽管知道你交友甚广,这未免也太广了些……三教九流,几乎没有你不认识的呢。”

    “三教九流?”柳仁贤一愣:“我怎么感觉你话里好像有点嫌弃啊。”

    ***

    男主自从之前露过一次面之后就没再出现过。现在,总算又要出场了,但是要怎么把他引出来还要费些笔墨。接下来我得好好再重新斟酌下,怎么让他正式出场的好。今天暂且一更。
正文 第一三四章 雨子璟和白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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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听你这意思,似乎嫌弃的还不是我。”柳仁贤在这方面意外的敏锐,他斜过眼来,探究地盯紧金鑫的脸:“该不会,你不仅认识陈老板,连雨子璟你都认识吧?”

    金鑫一愣,脑海里立即回想起了大半年前,在月城街上突然遇到雨子璟时的情景,那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挺拔男人的投影,至今仍旧让她记忆如新。

    话说,雨子璟当时看她的那个眼神,还真是有够居高临下的!

    金鑫眉头微蹙,没好气地应道:“鬼才认识呢!人家可是咱们月尹鼎鼎大名风驰电掣的大将军,当今皇上最器重的天策将军,位列三公亲王之上,就连皇室中人都要对他忌惮三分,我这样一个待字深闺的小人物,哪里认识他那样的大人物呢!”

    金鑫面对柳仁贤的时候就很随意,有什么说什么,此时喝了些酒,显然更随意了。

    柳仁贤却是对她的话大感意外,看着她:“你这话,可完全让人相信你不认识他呢。而且,非但认识,似乎还结怨颇深。”

    “结怨?”金鑫闻言,哈哈笑了两声:“大哥,你在开什么玩笑呢,那是个什么鬼,我会跟他结怨!”

    柳仁贤一时无语,刚还说人家是大人物,现在又说人是什么鬼,啧啧,这冷嘲热讽的,她这妹子可不会无端地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样嘴不留情。

    只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倒没想过,她居然还认识雨子璟。

    柳仁贤扶着金鑫继续走,又说道:“话说回来,边关战事告捷,这一仗跟对方打了也五年了,估摸差不多停战了。毕竟,咱们天策将军的威名已经震慑边关五年了,再有天大的胆量和毅力,恐怕也很难不知难而退吧。”

    金鑫头微微低着,兴趣不大的样子,含糊嗯了一声。

    “雨子璟看样子没多久也要回来了。想必到时候,定然是一路威风凛凛,尽享夹道欢迎的待遇呢。这朝堂也将更热闹了。”

    金鑫脚步一顿,她侧抬起头来,看向柳仁贤,眸子有些深邃,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怎么了?”柳仁贤不解地问道。

    金鑫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刚刚莫名其妙地把他和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联系了起来。”

    “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谁?”

    “九王爷,白均。”

    柳仁贤的脚步跟着顿住,脸色也慢慢地沉了下来,他神情肃穆地盯着金鑫的脸,问道:“鑫儿,你为什么会无端地把那两人扯到一块去?”

    金鑫见他脸色突然这样郑重,愣住了:“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地……怎么,那两人之间,还真有什么?”

    柳仁贤静静地看着金鑫,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九王爷此人的事想来你也听说了一些吧?”

    “都说他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弟弟,也是一众亲王中地位最高的,不过,为人似乎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女人方面,很是有手段。”

    “是啊。”

    “于是呢?”

    “当今皇后有一胞妹,就曾被他……”柳仁贤没讲下去,只顿了顿,叹息摇头,说道:“也是可怜。后来,皇上也没有重惩九王爷,那位小姐屈辱难平,悬梁自尽了。”

    金鑫看着柳仁贤,眨了眨眼睛。

    “那位小姐,是雨子璟的未婚妻。”

    金鑫瞳孔倏地睁大。

    “雨子璟不是与雨家一刀两断了吗?就是为着这事。当初皇上没有重惩九王爷,摆明了就是要护着他这个亲弟的。雨子璟是个军人,虽沉默寡言,却是个烈性的,自己的未婚妻如此屈死,他哪里能无动于衷坐视不管?竟不顾皇上的恩宠,直接跟皇上对着干。皇上最后拿雨氏一族施压,让他安分下来,然而,他却不顾雨氏一族的前途荣辱,一味坚持己见,雨老将军几次劝都劝不住,两父子更是大打了一架,雨子璟还打伤了老将军。之后,老将军一气之下对外宣称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将他逐出了雨氏一族,据说现在,雨氏的族谱里,已经没有他雨子璟的名字了。”

    微凉的夜风吹着,拂过面颊边的秀发,倒是格外轻柔,金鑫听着柳仁贤的话,静静地望着前方灯火明亮的街道,嘴角却微微一勾:“为了自己的未婚妻,不惜违抗父命,不顾个人安危,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倒是没想到,那人还挺重情重义的。”

    柳仁贤看了眼金鑫,望着落在她眼里的淡淡灯火流光,笑道:“你欣赏的不就是这样有男子气概的男儿吗?”

    “是啊。我欣赏这样的人。”金鑫笑道。

    “看样子,你似乎并不知道他和九王爷之间的这段过往。我真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人联系起来的……”

    金鑫看了他一眼,转回头来,目光盯着前方:“是啊,我是怎么把那两人联系起来的……”

    她喃喃低语着,唇角却是有着深深的笑意,显然有着不能说的一番心思。

    柳仁贤瞧了一眼:“你当真不认识雨子璟?”

    “有过一面之缘。在月城街上,他的马险些撞到我。”

    金鑫也不藏着掖着,如实以告。

    柳仁贤想起之前雨子璟的确有一次从边关亲自赶回帝都面君,那时,金鑫也正好到帝都来,原来,是那时候碰上的啊,还真是巧。

    柳仁贤一路将金鑫送回到了金府,正要走呢,就看到,旁边正门处,有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其中走在最中间的男人一身锦衣华服,雍容高贵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另外几人的主子,而且还是大老爷金怀宁和几位金家公子亲自送出来,身份之非同一般,明明白白。

    那人与金怀宁说笑着往外走,好巧不巧,一个不经意地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金鑫他们。

    一看到金鑫,他的眼睛当即一亮,笑着对身边的金家大公子道:“那是?”

    大公子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见是金鑫,便恭敬应答:“回九王爷,那是我们的五妹,金鑫。今日外出会友,想必才刚回来。”

    九王爷的目光始终粘着金鑫,边借着府门前的灯光打量着她,边加深了脸上的笑意:“早听说了金家有位五小姐,很是聪明有才干。原来就是这位。”
正文 第一三五章 白均的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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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认得白均,有些惊讶:“九王爷?他怎么会在这里?”

    金鑫看向他:“他就是九王爷?”

    “嗯。”

    金鑫转回头重新看向白均的方向,虽然光线晦暗也看不清楚对方的眼睛,但是她却本能地对他投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感到很不舒服,就好像阴雨天里被雨水打湿,沾湿的衣服紧紧地黏在身上的感觉一样,让她有些嫌恶。

    柳仁贤是个男人,也颇了解白均,当他注意到白均看向金鑫时,自然也能察觉出对方眼中的意思。

    他身子微微往前一站,将金鑫的身子挡住了大半,而后,双手合握在前,冲着白均鞠了一躬。

    被柳仁贤挡住了视线,白均眉头微皱,显然不悦,这视线放才落在柳仁贤的身上,待看清人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哎呀,这不是小柳吗?”

    小柳?喂喂,这称呼从你嘴里讲出来怎么那么诡异。

    金鑫心里犯嘀咕,一时眉头还有些抽搐。

    而白均则一边说着,人已经抬步往这边来了。

    柳仁贤见状,暗叫不好,立即低声对金鑫说:“快进去。”

    金鑫也听过白均的些许传闻,见柳仁贤如此紧张,当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反应也够快,只拍了下柳仁贤的肩头以示告别,人便拉着子琴一溜烟地往边门里钻进去了,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后。

    白均本来还想借着和柳仁贤说话的机会往金鑫身上凑,却也只来得及看到她的一片衣角在夜色中一晃而过。

    轻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更带有几分玩味。

    他侧过头来,看向柳仁贤:“刚刚那位就是金家五小姐吧?是害羞了吗?怎么本王过来,反倒逃跑了?”

    后面,金怀宁和几位金家公子也都赶了过来。

    金怀宁在一边恭敬答道:“小姑娘欠管教,竟如此无理,还请王爷恕罪。”

    “无妨无妨。”

    白均不过呵呵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似乎全不介意,但眼中那份玩味却又深了好几分。

    他看向柳仁贤:“倒没想到小柳你也在这里,怎么还认识五小姐呢?”

    柳仁贤恭敬答道:“家父与五小姐的父亲是至交。”

    “哦,原来如此。”白均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该不会,还来了个什么指腹为婚之类的吧?”

    柳仁贤微微低下头,并不作答。

    白均见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眉头微微一蹙,面上却笑道:“怎么,该不会是真的?”

    “男女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柳仁贤淡淡答道,他并没有明确给出答复,但是,话面上的意思却是有意引导白均往肯定方向想。

    后边的金家父子都有些错愕,他们可没听说金鑫和这位姓柳的公子有什么婚约啊。而且,这位柳公子到底是谁?

    二公子金明正要说话,却被金怀宁扯了扯袖子,他看向父亲,就见父亲微微摇头,眼中暗示不要多嘴,顿了顿,这才默默地又退了回去。

    白均并不知道后面金家父子的举动,而是看着柳仁贤,继续笑道:“这倒是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嗯,不错。所以说,五小姐将来的终身归属还是要看金家几位长辈的意思了?”

    “……”

    这话里的意思,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柳仁贤问道:“冒昧一问,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哦,本王啊……”白均拖长了尾音,突然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金怀宁:“本王是来这里探望两个人的。记住,是两个啊,还是一大,一小……”

    金怀宁听着他的话,脸色刷地一白,整个人也跟着紧绷了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

    柳仁贤注意到了,面色稍变,也来不及细想许多,却也直觉地联想到了什么。

    估摸着,是金家的哪位小姐吧?

    他心里想着,又暗暗地叹了口气。

    “行了,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白均扬声说道。

    金家父子立即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送人上了门外停放的马车,将人送走了。

    大公子金季目送着马车越走越远,原本滴水不漏般的面容一下子垮了下来,不满愁虑,他一手垂在身后,对金怀宁说道:“父亲,眼下这般,可如何是少,二妹若是真落到了他的手里,可没好日子受,咱们金家的名声也大受影响,和雨家的关系也……”

    金怀宁也心烦着呢,却苦无良法,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哥,还有外人在呢。”二公子金明在边上小声提醒道。

    金季这才想起,还有位柳公子在呢,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刚才的话,赶紧地回过头来,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那柳公子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走了。

    “人呢?怎么走这么快!”三公子金秀叫道。

    金季喃喃道:“这位柳公子是什么来头,看样子并非出身权贵之家,却能在面对九王爷时表现得那般不卑不亢,可不一般。而且,看九王爷对他的态度,似乎还挺客气的。”

    “我更好奇的是,五妹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金秀在一边说道:“说真的,咱们家这位五小姐如今可真是越发厉害了,在外面做生意做得风声火气也就罢了,现在在家里,也站了一席之地,还能跟娘和三婶婶统管金府,这也就罢了,她的交游本事似乎也不可小觑啊。”

    二公子金明心思细腻,想起刚刚白均打量金鑫的眼神,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九王爷看五妹的眼神?”

    金秀道:“那么明显,谁没注意到?也是那小丫头够机灵反应快,赶紧地跑了,否则,恐怕咱们那位了不得的九王爷今晚就直接把人给拉上马车给带走了!”

    金秀口吻里多少带了那么点讽刺的意味。

    金怀宁在边上瞪了眼金秀:“说话注意点!被人听见了,看你怎么收场!”

    金秀瘪着嘴,没说话了。

    “当下之急,是二妹妹的事情。”金季锁眉说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金怀宁道:“爹,时候不早了,外面凉,咱们还是先进去吧。这事得好好想想。”
正文 第一三六章 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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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本来也就微醉,一路走来,夜风早把酒意吹散了不少,方才又被白均盯了那么几眼,此时哪里还有什么醉意,整个人都醒酒了。

    她一边快步地往前走,一边神色郑重地问着身后紧跟上来的子琴:“子琴,上次让你去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子琴道:“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前几天,尹姑姑又来了,把冰倩姑娘又偷偷叫过去在小房里说了好一会儿,门户关着,倒也听不清,不过,小姐,有一件事当时想不明白,此时,我却似乎有点回过味来。”

    “什么事?”

    “当时,我交代的那个小丫鬟在窗下隐约听到九王爷几个字眼,之前还以为是她听错了,本来还想着先不回小姐,等把事情再细查清楚了再说,此时……”

    金鑫的脚步一顿,问道:“看来,疑惑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她回过头来看了子琴一眼:“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大骚动。”

    说着,她便回头继续走了。

    子琴在原地愣了愣,而后紧跟上去。

    *

    夜如水,灯如豆,在灯影下,一个人对烛而坐。

    雨尚齐幽幽的眸子微眯地盯着摇曳的烛火,一张脸沉着,像是一张僵硬的面具,隔着珠帘的内室里,金善媛侧坐在床沿上,歪着头抵着床栏,脸色苍白,目光隔着珠帘直直地望着雨尚齐的侧脸发怔。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尚齐开口道:“他今晚过来,摆明了是要把你得到手。”

    金善媛的身子一哆嗦,汗毛微立。

    她右手扶着床栏,目光仍旧落着他的身上。

    “之前他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还好说,现如今,他既已全部知晓,便不可能当不存在。”雨尚齐转过身来,两道目光似剑一般,穿过珠帘直接落在了金善媛的脸上:“看他那意思,他是一大一小都要,而且势在必得。”

    金善媛坐不住了,倏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心情激动,脚步还有些发虚,向前晃了两步才勉强站住,她顿了顿,快几步朝外走了出去,抬手拨开那道珠帘,站在他的身后:“尚齐,你什么意思?”

    “善媛,你还记得当年我二叔的事情吗?”雨尚齐看向她,平静地问道。

    金善媛的眸子一缩,有些慌乱:“你想说什么?”

    “当时那位王家二小姐还是个闺中小姐,虽然与我二叔有婚约在身,却还未过门,顶多也就是个未婚妻。二叔生性寡淡沉默,向来心思深沉,从来不显露于脸上,也素来不与人亲近,更从未体现出他对那位未婚妻有多喜欢。然而,当他得知对方被九王爷凌辱致死的时候,他不惜忤逆上意,也要为对方讨个公道,甚至为此和爷爷大打出手,被逐出雨氏一族。虽然,很多人说他太傻太傲,不懂得变通,宁折不弯,但是,我私心里却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该所为时从不退缩,明明只是个没什么感情的未婚妻,却也能为对方捍卫到如此地步。对方可是九王爷啊,皇帝最疼护无度的亲弟弟,这世间有几人敢跟他对着干的?”

    “尚齐……好端端地,提这事做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雨尚齐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记得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说,二叔这样的才是真男人,若有一个男人肯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就死也甘愿。”

    金善媛痴痴地望着雨尚齐,动容道:“我记得当初,你信誓旦旦地许诺,若有朝一日,有人伤害我,哪怕是那个谁也不敢招惹的九王爷,你也会为我义无反顾,如你二叔对他未婚妻一般。”

    雨尚齐看着她,突然地,哧一声笑了:“是啊。我是这样许诺过的。”

    “尚齐……”

    “善媛,这些天我是陪在你身边了,咱们相处是比前段日子要好些了,但我一直在想,我们两个人,还是当初的我们吗?彼此的感觉,还是一如往昔吗?”

    “尚齐……”

    “不在了。”雨尚齐并不听她讲,只是暗自无奈摇头,叹息道:“那种感觉再不在了。我向来知道你聪明,也不介意你用你那份聪明对付什么人,但是,我却最忌讳你用你那份聪明来算计到我头上来。自从你闪过一丝念头,为着那份算计稍微妥协那么一点给九王爷,在我,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善媛,我们,不再是过去的我们了。看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哪里还有以前的影子?”

    “尚齐,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善媛看起来似乎更慌了。

    雨尚齐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她:“善媛,你自己不也感觉到了吗?”

    “尚齐!你可知道我落在了他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金善媛激动起来了,两手紧紧地拽住雨尚齐的衣襟,双眼迷蒙地看着他:“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这么多年以来,他强占过多少女人?哪一个有好下场了?你难道想象不到我会是什么结果吗?你刚才的话,你,你要放弃我,你,你真的忍心……”

    雨尚齐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看着她那逐渐悲凉地挂着可笑的笑容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一弯,有些无奈地发笑道:“呵呵,是啊。你现在唯一的倚靠就是我了,不管怎样,都不能让我放手,否则,别说你了,就是金家恐怕都会受牵连。”

    “尚,尚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没有想要利用……”

    “我知道,你没想利用我,你只是伤心,不希望我放弃你。”雨尚齐微笑着答道:“但是善媛,你尽可以利用我,你是聪明的,聪明到清楚在什么样的处境中应该用怎样的方法解决难关,并且,将方法用得恰如其分。这是你的优点,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你只管依你自己的方式做就好。毕竟,这才是你,善媛。”

    “尚齐!”

    “放心。这是我心里话。不是冷嘲热讽。”雨尚齐笑着,伸手,擦掉了她眼角掉下的泪,柔声道:“另外,相信我,就冲你这颗眼泪,我也会护你周全。”
正文 第一三七章 金鑫呛白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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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

    春时已经过半,江南初春的凉气已渐渐地褪去,一点点的暖,四柳梢的新芽缓缓地吐出,爬上人们的心头。

    然而,就是在这个温暖的时节,江南金家的氛围却有如隆冬寒雪,寒意逼人。

    白均高高在上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端着茶碗,揭开茶盖,拨掉上面漂浮的茶叶,悠悠地喝着,神情看起来淡定自然。

    两手边列下来几张椅子,分别坐着金家大老爷金怀宁、三老爷金怀远和几位在家的金家公子,不同于白均的淡然和最小的九少爷的不谙懵懂,余下的几位真可谓是面面相觑,眉眼间暗含几分沉重,眉头紧紧地皱着。

    由长长的大道屏风隔开的暗间里,则不时地传来男人隐忍的低呜声,以及女人低低的哭声。

    “啊……”

    突然地,里面又传来一声强忍着的痛叫声。

    几位金家公子不由地偷偷地抬眼,彼此间无声地交换着眼神。

    金怀宁则眉头又是一锁,眼底隐隐有着几分怒意,他抬起头看了白均一眼,却见白均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听到里面的声音,竟然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当下,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只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可不是一般的皇亲国戚,他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皇帝,他金家虽家世深厚显赫,也是受皇恩庇护的,又哪来的底气,跟这位九王爷对着干呢?

    想想大局,金怀宁纵使心中再气,也只得忍着。

    就在这时,白均忽然笑了一声,瞥了眼金怀宁,说道:“看来这雨尚齐将军此次伤的真是不轻啊,一个曾驰骋沙场的铮铮男儿,此时竟然难以克制地发出那样的闷痛声,也是罕见。不知眼下情形到底如何?可有生命大碍?过一个人进去看看。”

    他朝旁边的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会意过来,点头就往暗间里走,才走几步,就看到里面,一个清丽女子走了出来。

    那护卫的步伐收住了。

    金鑫看了那护卫一眼,随后,目光往后,落在了坐在太师椅上的白均脸上,福了福身子,说道:“多谢九王爷关心,我二姐夫已经没事了。虽然受了点皮外伤,好在并无生命危险。大夫处理好了伤口,正在给他开药,说些医嘱给我二姐姐听。里面场面不太好看,还是不要麻烦这位护卫进去了。”

    白均的目光盯紧金鑫,听着她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了,良久,才开口说道:“是吗?既如此,真是万幸。不过,本王还真是好奇,为什么本不该出现的五小姐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雨将军遇袭的路上?”

    金鑫抬起头,沉静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白均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实不相瞒,当时我正好有事要赶到邻边的城镇去处理,二姐夫遇袭的那条路是必经之路,也是天意注定吧,竟好巧不巧地碰上二姐夫被人袭击。说起来,也是和九王爷一样,太凑巧了,就那么碰上了那一幕。”

    听到金鑫提起自己当时也出现在那里的事,白均的眸光一敛,将茶碗放回到桌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鑫,说道:“五小姐也是好眼力,本王乏了,让人靠在小静树荫下休息片刻,虽不是刻意,那地方却也隐蔽,五小姐居然能看到本王。不容易。”

    又是那样意味深长的口吻,就连看金鑫的眼神也有些意味深长。

    金鑫面色不变地接受着他的目光,也不答话。

    白均又道:“对了,说起来,五小姐身边的那个护从还真是厉害啊。看那身手,本王身边的护卫几个加起来恐怕都不及他一个吧。就是不知二十年都养在深闺的五小姐怎么会认识那样身手了得的人,又是通过什么方法将对方收为己用的?”

    金鑫微笑,说道:“民女虽养在深闺二十年,却不也出了家门开始做生意了吗?九王爷长民女许多,听说也好游山玩水,想必也是见多识广的。民女这么点小本事,虽在女子身上少见,但在王爷看来,恐怕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值得王爷惊讶的吧?”

    三言两语,软硬杂糅地就把话给白均的话给堵回去了,白均一时没料到,愣在那里,无言以对。

    金鑫却又对着他又欠身施了一礼,慢条斯理地说道:“另一方面,民女还要多谢谢九王爷的救命之恩,倘若不是九王爷你当时出手相助,只怕此时此刻,我二姐夫只怕早已命丧贼人刀下了,若那样,我二姐姐定然会伤心死的。”

    白均听着金鑫这番强调,本来平静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阴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冷笑,他说道:“呵。五小姐这是客气了。当时五小姐那样大喊大叫地向本王求救,本王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只是,其实五小姐的护从功夫了得,凭他一人完全可以打退敌人,五小姐不必特意向本王求救的。”

    “这怎能一样?若非有九王爷你一路护着,就算我底下的七及身手再好,被人再三阻拦的话,也会耽误给我二姐夫诊治的最佳时机,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何况,二姐姐身怀六甲,当时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见二姐夫受重伤,更是慌乱,可经不起贼人的再次光顾,那个时候,王爷的出手相助无疑是帮了大忙的。”

    金鑫说话的时候,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她的面容美丽,那份沉静的微笑给那份美更添了几分颜色,然而,在白均看来,那份亮丽的容颜却是让他心头火苗直窜,袖中的手更是用力握拳,面色虽还算平静,额头的青筋却微不可查地突起。

    金鑫向来对人观察细腻,一下子看出了他隐忍的怒意,心底暗暗一笑,面上却还是那副表情。

    在做的金家众男人们看着金鑫这么一个小女子竟然敢明里暗里地这样公然呛白均,心里不约而同地替她捏了把汗,与此同时,又不约而同地暗爽,直觉得金鑫这翻仿若踩脚的话说得他们十分解气。

    ***

    事情只在对话中隐约交待,写得有些侧面。不过大家这么聪明,应该也能推想出发生了什么事吧?
正文 第一三八章 事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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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刚才实在不该那样对九王爷说话,他肯定不会放过小姐你的。”回去的路上,子琴忍不住在边上小声地对金鑫说道。

    回想起刚刚金鑫与白均对答的情形,子琴仍旧后怕,捏在手心里的汗到现在也还没干透。

    金鑫却不以为惧,笑答道:“怎么,难道我不对他那样说话,他就会放过我吗?”

    早在几天前,金鑫就听说了,这个白均现在正在打她的主意,早托人往金家这边传过意思了,明里暗里的就是说要把她占为己有。

    呵,还真是个随心所欲的王爷,想怎样就怎样,完全当别人没有拒绝的余地呢。

    子琴脸色微微一变,慎重道:“之前还有二小姐暂时挡着,他不急于把心思全放在小姐你身上,可现在,小姐你掺合到他和二小姐他们之间的事情上,刚才又那样说话,只怕九王爷也猜出了小姐你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早有准备,这不等同于直接把九王爷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吗?”

    “他现在还管得了我吗?”金鑫笑了笑,说道:“经过了这样的事情,且不论二姐姐,就是将军府上下,也是痛恨死了九王爷,雨尚齐,那可是雨氏一族的长孙,竟险些就丧命在九王爷的手下,你说,他将军府的人就是再能忍气吞声,还能默不支声?”

    子琴想了想,道:“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这件事情无凭无据的,谁能认定是九王爷做的呢?就算大家心知肚明,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人啊。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未必就会传到将军府去,毕竟,二小姐的事,除了雨将军,那边的人似乎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吗?我看倒未必。只怕早在半个月前,咱们这位聪明的九王爷就已经将那件事情透过各种渠道传到将军府的人的耳朵里去了。信不信,要是雨尚齐在这次真的意外丧生,雨家人会怎么想?先不提九王爷,就对二姐姐……他们定然会将这一切的过责推到二姐姐头上,认定了是二姐姐不贞,并参与设计杀害了自己的夫君呢。这么一来,二姐姐还有可能留在将军府吗?一个女子,没了名节,又被婆家赶出门,娘家也不好回,还挺着个大肚子,你说,她该投身何处才好呢?”

    子琴眉头微微皱着:“二小姐不是个会轻生的人,那么,她到时也只好主动投身到九王爷那里了。”

    金鑫微笑道:“是啊,不是被动投身,而是主动。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想要彻底拥有征服一个女人,还有什么比让女人心甘情愿投入自己怀抱更有成就感的?”

    “……”

    子琴一时无话。

    金鑫轻轻笑了一声,说道:“不管怎样,最起码他现在的如意算盘是打空了。雨尚齐还活着,人那么聪明,自然也想得出来这背后是谁在设计。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你觉得人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可是,九王爷可不是一般的王爷,他是当今皇上最……”

    “这些大家都知道。”金鑫打断了子琴的话,说道:“谁都知道,他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皇弟,所以,一向为所欲为,闯了麻烦也有皇帝偏帮着,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然而,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给他点教训!”

    “将军府,有那么大的能耐吗?”子琴有些怀疑:“柳公子不是说了吗?当初,为了不惹怒九王爷,雨老将军甚至不惜与天策将军断绝父子关系。堂堂将门世家,数百年累计下来的显赫功业,却能做到这种地步,可见他们对九王爷的忌惮。”

    “他们忌惮的可不是九王爷,而是皇帝。”金鑫道:“不过,此一时非彼一时。当时是为着什么,是别人家的小姐,虽说与雨子璟有婚约关系,但毕竟还没过门,是别人家的事情,何苦为了那样一个人去死抓着九王爷不放,惹皇上不悦呢?权衡利弊,要让雨家放手也没什么难的。而今天呢?今天可不是为着一个不相干的外姓人,是他们雨家的长孙差点丧命在九王爷的手上,你说,雨家几位长辈,他们还能坐得住?”

    “若没人说,他们怎么知道二姑爷在此处遇险?”

    “会有人去说的。”

    “谁啊?”

    “我说了,雨尚齐是个聪明人,既然清楚是谁搞的鬼,自然不可能被动挨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跟九王爷追究不放无异于跟皇上不对付。小姐,一个人单枪匹马是不可能和九王爷较量的,难道二姑爷还会为了回击九王爷,把雨家给扯进来吗?”

    “也不全是为了回击。子琴,你要知道,我那位二姐夫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护我二姐姐周全,既如此,就难免要借用雨氏一族的力量。他大概一直都苦于怎样才能找到合适的方法介入处理那个问题,也是福祸相依,这次算是因祸得福,让他找到了机会。”

    “拿这次受伤做文章?”

    子琴立即领悟过来。

    金鑫看着子琴,眼睛眯起:“你说,到时候,咱们金家会选择哪个立场呢?”

    子琴拧着眉,说道:“金家也要卷进去吗?”

    “那是免不了的。不过,最好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否则,金家祖上累攒下来的名声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子琴又是无话。

    金鑫却是面上含笑,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继续走她的路。

    其实,事情哪有那样的简单呢?

    首先,就事态发展就未必会像她说的那样顺利自然,因为,白均绝不会坐着挨打,乖乖等着雨家找到机会将雨尚齐遇袭的事情查到他的头上来,若他撇的干干净净,也就不会有白均被雨家追究的那一幕了。其次,就算后来白均真的被拽出来了,雨家想要给他惩戒,也未必能如愿,毕竟,那白均有皇帝在背后撑腰呢,这场拉锯战谁胜谁输,还难料呢。

    金鑫笑了一下,说道:“总之,那位九王爷就算想跟我算账,此时恐怕也忙不过来,至少,我二姐姐现在绝不会让他有闲工夫来找我的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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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三九章 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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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尚齐的胸口上缠着纱布躺在床上,大夫虽说已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却仍旧还处在昏迷之中,原本健康的脸色看起来也格外苍白憔悴,就像流尽了血色一般吓人。

    金善媛在床边守着他,看着他这副模样,几次忍不住潸然泪下。

    “受了那样重的伤竟然还能捡回一命,不得不说雨尚齐这小子命还真大。”

    就在这时,白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传来。

    金善媛整个人一愣,迅速地回过头,就看到白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阴沉的脸色,正用一种冷酷的眼神看着雨尚齐。

    她立即将身体往边上一挪,挡住了白均盯着雨尚齐的视线。

    白均愣了下,而后笑道:“这么护着他?”

    金善媛没说话,只是维持着姿势,敌意地瞪着白均。

    白均脸上的笑容更是阴冷,他靠近过来,说道:“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不想他出什么事的话,最好乖乖地离开他,来到本王身边。你就是不听,看看,他现在这个处境,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金善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已不再像过去那般慌乱和谨慎,而是大胆回视。

    “呵。经此一时,你好像非但没吃够教训,反而更不想听话了啊。”白均看出了她眼里的敌对意识。

    金善媛反问道:“我看你也不是很想要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不是吗?”

    白均面色一敛,微微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本王?”

    “我一介弱女子,有什么好威胁你这位高高在上的九王爷的?”金善媛嘴角一勾,冷笑道:“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直接说是回礼。”

    白均眸色一冷:“金善媛,你以为本王会让你如愿吗?你看起来可不是那样天真的人,难道不知道惹怒本王的下场是怎样吗?”

    “你……”

    金善媛气急,瞪圆了眼睛,刚想要说什么,却感到腹部猛地一阵剧烈的疼痛,眉头跟着就是一紧,她不由得拿手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白均见了,面色微微一变,皱眉看了她片刻,很快地,就明白了眼下的状况,扭头朝外头喊道:“来人!去叫产婆!”

    短短的时间,金善媛已经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冒着汗,心里大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虽然极其不乐意,怎奈身体的疼痛太清晰,根本无法强撑拒绝,只得咬着牙努力忍着,右手则紧紧地抓着雨尚齐的手,仿佛如此就能减轻些身上的痛苦。

    白均冷眼看着她,嘴角弧度愈发上扬:“媛儿,恭喜你,不久后属于咱们俩人的宝贝就要跟你见面了。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很好呢?”

    金善媛抬起眼皮瞪着他,心里气愤,却说不出话来。

    *

    “生了?”

    金善媛立即将埋在大堆账本中的头抬了起来,惊讶地看着子棋。

    子棋重重地点头:“是呀,还是个大胖小子呢!就在今天傍晚生的。产婆才刚走。”

    金鑫沉默半晌,转头看向了一边的子琴:“倒没想到,说起消息灵通方面,子棋倒是比你快多了。”

    子琴还在刚刚的消息中没回过神来,有些迟钝地没有回话。

    金鑫又重新看向子棋,问道:“不过,想来二姐姐他们没有多大高兴吧?”

    “这倒是真的。老太太和其他几位姨奶奶小姐们倒是挺高兴的,不过,两位老爷和夫人还有二小姐却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尤其是二小姐,生完孩子后,产娘将孩子抱给她,她不但哭了,还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似的,一下子就将孩子给扔出去了。”

    金鑫知道其中隐情,因此能理解金善媛做法,沉默着,没有说话。

    子琴在一边说道:“小姐,照理说该是再过段日子才会生产,怎么这么快就生了?”

    金鑫未答,就听子棋说道:“子琴姐姐,真正奇怪的事情不该是这个,而是另一件呢!”

    “另一件?哪一件?”子琴不解地问道。

    子棋贼贼一笑,说道:“你猜猜,今天过来的那个产娘是谁给请的?”

    子琴闻言,稍一细想,便很快想起一个人来,她转过头和金鑫对望一眼,彼此眼神交流中已是心知肚明。

    然而,子琴还是佯装不懂地问子棋道:“自然是府中下人去请的,不然还有谁?”

    “错!”子棋得意洋洋地否掉了子琴的话,紧接着,就意味深远地笑道:“这个人你们绝对想不到。”

    子琴仍旧装不懂,说道:“绝对想不到的人?该不会是二姑爷醒了,刚巧看到二小姐不舒服,喊了人去请产娘的吧?”

    子棋捂着嘴笑,随后扬眉说道:“就说你们想不到嘛。告诉你们,那个人,就是当今的九王爷!可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九王爷?”子琴装作很吃惊的样子。

    子棋却对子琴的吃惊并不在意,而是一只手抵着下巴,歪着头喃喃道:“不过,还真是古怪啊。九王爷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二小姐的屋里呢?难道是特地去看二姑爷?”

    金鑫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恰到好处的嘴角弧度将那份深谙其意藏得不动声色。

    还在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小丫鬟的声音:“五小姐在吗?”

    子棋闻声,小跑几步到门边往外一看,跟着眼睛一亮,冲外头笑道:“哟,这不是八小姐吗?”

    话音落了没多久,金婉儿便在贴身丫鬟的陪同下进了屋,对着子棋笑道:“子棋,五姐姐在吗?”

    “在呢。”金鑫应声。

    金婉儿循声看去,就看到金鑫,笑道:“这回可让我逮着人了。前段日子好几次过来找你,都赶上你外出去了,没想到今天运气倒不错,赶上你在呢。”

    金鑫起身,绕过书桌走向金婉儿,笑着拉过金婉儿的手,说道:“抱歉抱歉,生意上的事情多,越来越忙,最近都没时间好好和八妹妹你处一块坐坐。”

    说着,便拉着金婉儿到对门的榻上坐下了。

    子琴默默地退下去,没一会儿,就端了茶水过来。

    金婉儿抬头看了眼子琴,说道:“这阵子不止五姐姐难见,就是子琴姐姐,我也是难见人影呢。”
正文 第一四零章 贺礼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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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棋在边上笑着插话道:“八小姐是不知道,现在子琴姐姐就是我们小姐最不能缺的右手,我家小姐忙着,她难道还有闲着的道理?别说是八小姐你,就是我和张妈妈,都经常见不到她人影呢。”

    金婉儿道:“我想也是。”

    子琴将糕点挪到金婉儿面前,笑道:“八小姐,这些糕点是按照我们小姐自己的小秘方做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金婉儿闻言,拿起一块尝了,眼睛一亮,笑着直说好吃。

    金鑫但笑不语,默默地给她添茶。

    金婉儿慢条斯理地将整块糕点都给吃了,又喝了两口茶,才说道:“五姐姐,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

    “你家子棋消息最通,想必你刚才也听说了,二姐姐生了。”

    金鑫点头道:“嗯。刚刚还正在说呢。八妹妹你要商量的事跟二姐姐有关?”

    “二姐姐出嫁多年,难得归家省亲,还在咱们这边产下了孩子,我想着怎么着也要送份好看的贺礼才好。可是又不知道要送什么好,就想着跟五姐姐商量看看,要不咱们两人合送一份,表示下心意,五姐姐意下如何?”

    金鑫静静地看着金婉儿,微笑道:“八妹妹的提议自然是好,我名下的金店里正好有一套长命锁,是刚做的,独一无二,我想,送给二姐姐的孩子正合适。”

    “五姐姐的金店里的长命锁……”金婉儿呢喃着,她虽然极少外出,也不太明白生意上的事情,不过,平日里听那些姨娘和下人们嘴里说的,也知道金鑫如今生意做的有多大,一听说是金鑫金店里的长命锁,还是独一无二的,不由得说道:“那价格想必不菲呢。五姐姐,我手头恐怕拿不出那么多钱……”

    金鑫笑道:“这担心什么?咱们两个合送的,你也不必多出,大份算我的。”

    “这怎么能行?”金婉儿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的?总归是一份心意,也不看钱多钱少。我做姐姐的多担点也应该的。何况,你我姐妹情分摆在那里,我难道还要跟你计较那么点钱吗?”

    金婉儿还想说什么,金鑫却直接打断道:“好了,别多想了,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那……好吧,那就多谢五姐姐了。”

    金鑫笑了笑,又说道:“不过,这礼物咱们看着过段时间再送吧。”

    “为什么?”

    “等孩子满月了,办满月宴的时候咱们再送不是更好?”

    “满月宴,他们应该会回将军府办吧?”金婉儿问道。

    金鑫道:“那倒未必。毕竟,二姐夫如今还重伤在床,昏迷不醒,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另外,二姐姐才刚生完孩子,身体也弱,这一路去京都路途遥远,舟车劳顿的对身体很是考验,少不了受罪,孩子也小,也吃不消。想来,大伯母也不会让他们这时候回去的。少不得,这个满月宴就要在咱们这办了,实在不行,日后他们回了将军府,雨家再自己补办一个吧。”

    金婉儿闻言颔首,说道:“五姐姐你说的有道理,那么,我们就等满月宴的时候送吧。”

    事情商量完毕,金鑫又陪着金婉儿坐了些时候,期间也聊了些别的,估摸着人也该起身告辞了,却见金婉儿却一直用欲言又止的表情打量自己。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对方开口,金鑫干脆直接开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金婉儿见她问了,尴尬地笑了下,才小心翼翼地应道:“就是有个事情,我很好奇。”

    “什么事?”

    金婉儿犹豫了下,才说道:“之前府中就一直在传,说二姐夫有意要娶五姐姐你为平妻,为此甚至不惜休了二姐姐,一度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可慢慢地就有些不了了之,干脆就没再见二姐夫提起。眼下,二姐夫身受重伤,二姐姐也生下了孩子,我在想,五姐姐你……”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五姐姐想来也有听说,不管是府里还是外面,都不少人在传这事,其中不乏许多难听的话。我是知道五姐姐为人的,自然是不会信。只是……”

    金婉儿说到后面,渐渐没声。

    金鑫听着她那消失了的尾音,看着她微低着脸有些歉意的神情,哧地笑了,说道:“那件事情本就与我无关。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二姐夫,更别提破坏他和二姐姐之间的感情了。外面传的那些,怎么说呢?虽说不上是无中生有,却也大多属于揣测。所以,不管二姐姐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态如何发展,于我,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金婉儿抬起头,睁大眼睛怔怔然地看着金鑫坦然自若地说完那番话,微张着嘴,似乎有些惊奇,随后,便笑了:“是吗?原来如此!五姐姐没受影响就好。”

    金鑫笑道:“杞人忧天。放心,我暂时对姻缘之事没兴趣,不会被这些事情所牵绊的。”

    金婉儿眨了眨眼睛,问道:“五姐姐,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想找个两人嫁了吗?祖母为了你的婚事可是很上心呢。”

    金鑫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起来还真有些愧对祖母。不过,我确实还不想考虑这些事情。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去做。”

    金鑫说着,转头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八妹妹,你要不要先回去了,若是回晚了,怕是你母亲会担心。”

    金婉儿跟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才发觉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忙起身道:“哎呀,是该回去了。五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金鑫点点头,起身相送,还让子琴帮着拿一盏灯将人送到院门口去。

    金婉儿走了,金鑫一个人又在桌边坐着出神。

    子琴在整理茶盏,看到金鑫那个样子,说道:“八小姐虽是一番好意,只怕二小姐不会很高兴收到那所谓的贺礼。”

    金鑫笑了下:“可不是?关键她还不能把那不高兴表现出来。我还真是想象不出她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

    然而,第二天——

    “小姐,你知道吗?二小姐的孩子死了!”
正文 第一四一章 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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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过去看的时候,奶娘的屋里已经站满了人,老太太,金怀宁夫妇,金怀远夫妇,众姨娘以及各位在府中的公子小姐们都在,其中几个神色凝重,另外几个则是满脸疑惑揣测,却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有说话,满屋寂静。

    金鑫抬眸扫了眼屋内的情况,微微低着头走了进去,默默地冲着几位长辈分别屈膝行礼。

    唯一坐着的老太太看到金鑫来了,冲她招了招手:“五丫头来了啊。”

    金鑫走过去,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唤道:“祖母。”

    老太太点点头,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床边的摇篮:“你看看吧。”

    金鑫闻言,朝摇篮看了过去,本以为会看到孩子的遗体,哪想到,当她投视线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并非孩子,而是薄薄的一件毯子。

    金鑫愣了下:“孩子呢?”

    “被人带走了。”金怀宁在一边应话,目光看过来,看似无声,却是讳莫如深。

    至于孩子是被谁带走了,聪明如金鑫,稍一细想,立即就会过意来。

    初时的那点错愕随之消失,反而觉得意料之中,她脸色瞬间恢复了平静,沉默无言。

    在场的其他几位不知内情的人看到金鑫那样了然的平静样子,更奇怪了,不由得互相望了望,也想到了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而金鑫显然知道的比他们都多。

    要说金府里的这几位姨娘,扣除金鑫的生母赵姨娘是个例外外,大老爷金怀宁的姨娘中最厉害的就是秦姨娘了,而三老爷金怀远的几位姨娘里也有一位绝不是省油的灯,那就是众姨娘中年纪最小的张姨娘了,才嫁进来没多久,胜在年轻,美貌,还有那点小心机。

    张姨娘这人没什么别的嗜好,就是没法对秘密视而不见,眼下闻到了点苗头,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她突然不明就里般地叫了一声:“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我们金家的孩子给抱走了!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说着,她走出来,上前几步,正要请三老爷他们好好查清楚,却还没及开口,金怀远就一个眼光就狠狠地剜了过来,眼里的怒意显而易见。

    一直以来,金怀远对这位张姨娘是宠爱有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摆过一个脸色,此时突然变了脸,这样的举动让张姨娘好一阵发愣,心里也不禁怵了一下,动了动嘴,愣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拽进了手里的帕子,无声地退了回去。

    其他几位姨娘见了,有几个喜闻乐见地微微翘了翘嘴角。

    张姨娘咬了咬唇,忍下了。

    金鑫自然是不会接张姨娘的茬,而是扫了眼在场的人,问道:“二姐姐呢?”

    “生下孩子后,在床上没躺一会儿,就闹着要回房陪着二姑爷。到现在也没离开过。”老太太应道。

    金赵氏犯愁地说道:“孩子出事了,她也没来看一眼……”

    金鑫转眸看向金赵氏,她的脸色有些青白,一双眼睛微微发红,看起来像是哭过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休息过,脸色很疲倦。

    印象中,金赵氏向来是个端庄持重的人,理家时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悠闲样子,很少见到她在情绪上有什么波动,或者有什么脆弱的表现,这还是金鑫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怎么说呢?是了,是狼狈。

    “爹,孩子的事情怎么办?”二公子金明谨慎地问道:“就这样闷不作声吗?”

    金怀宁看着金家的一家老小,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怕我们想闷不作声,有的人未必肯呢。”

    其余的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了。

    “大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们想闷不作声别人未必肯呢?”

    “关键这个别人指的又是谁?”

    “该不会是指偷走孩子的那个人吧?”

    “那会是谁啊?说起来那人是有病吧?孩子都……”

    “能旁若无人的进出咱们金家抱走孩子,那个人看来身手了得……”

    ……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金怀宁不耐烦地扬眉道:“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的说够了没有?好了,别都堵在这屋子里了,先散了吧!”

    “大老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

    “给我回去!”

    金怀宁脸一板,撂下狠话:“不走的就给我去祖祠点蜡!”

    金家祖祠在金宅最僻静的一处角落里,因为背阳,所以多数时候显得很阴冷,加上平日里除了一些打扫丫鬟,少有人去,更显得寂静冷情,里面又供奉着许多牌位,怪吓人的。

    本来还想留的一行人在听到金怀宁这话后,心里跟着紧了紧,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勉强忍下心头的好奇,纷纷散了。

    金鑫也跟着回去了,才刚走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她,是鸾鸣的声音。

    回头一看,就看到鸾鸣正扶着老太太跟在她的后面。

    金鑫忙转过身,迎过去扶着老太太的另一边,说道:“祖母没跟大伯父他们一块商量?”

    老太太由金鑫搀着,慢悠悠地走着,嘴里说道:“我一个半只脚都要踏进棺材里的老太婆能跟他们商量些什么出来?要是老爷子还在或许还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嘛,算了,不添乱就不错了!”

    金鑫乍听老太太这话头,有些愣怔,却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搀着老太太走。

    走了一段路后,老太太转头看了眼金鑫,说道:“这次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金鑫微低着头,说道:“大概七八成吧。”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问道:“怎么知道的?”

    “通过一点蛛丝马迹,猜出来的。”金鑫也不瞒着,补充道:“当然,也有用一些方法去查过一些。”

    老太太点点头,说道:“鑫丫头,这才一年吧?”

    “什么?”

    “才一年,你就做到了如今这样的程度。你这丫头,不简单啊。”老太太意味深远的目光盯着金鑫看着。

    金鑫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微张着嘴。

    老太太却不再看她,重新将视线放到面前的路上,继续走着,嘴里喃喃道:“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难道还能让皇上铲除了一个鼎盛世家?”金鑫面无表情地说道。

    老太太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了金鑫半晌,而后缓缓地,流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正文 第一四二章 急转直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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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地方,金鑫陪着老太太坐了一些时候,老太太似乎对眼下的事情并不在意,不过是只言片语地说了几句便不再提起,转而谈起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金鑫虽对老太太此时的表现心中生疑,却也没有追究,不过是顺势地应着话。

    直到要离开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叫住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丫头,从来都是皇权大于天,我们金家虽是世代相传的鼎盛之家,但是,天威发作,要覆灭咱们这样一个大家族,也不是什么难事。”

    金鑫面色微敛,再看老太太,却已经自顾自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侧躺在长榻上休息了。

    金鑫愣愣地站了会儿,方才离开。

    *

    刚生下的孩子早夭,连身体都被人抱走,金善媛却对此漠不关心,只一心一意地守在雨尚齐的床榻边,魂不守舍地盯着他出神,下人端了几次饭菜进去,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金婉儿和其他几位未嫁的小姐一块去看她,都被挡在了门外。

    就这样过了两天,第三天的下午,昏迷多日的雨尚齐终于醒转了过来。

    雨尚齐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就是金善媛憔悴的面容,那双动人的美目中还挂着喜悦的泪光,她激动地抓住他的一只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说道:“尚齐,你终于醒了,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好几天,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了!”

    看她那个样子,也知她有多担心。

    雨尚齐侧转过头,正想要出声让他别担心,却不经意地看到了他平下去的肚子,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立即收住,他怔怔地看着她的肚子,问道:“生了?”

    金善媛的神色一变,抓着他的手指也不由得微微拢紧。

    雨尚齐嘴角一撇,笑容有几分自嘲和苦涩,却也有无奈,他笑道:“你刚刚说我昏迷了好几天,那么,孩子,大概也是在这几天内生的了?”

    金善媛看着他,说道:“嗯。生了。”雨尚齐闻言,又要笑,却听到她紧接着又道:“也死了。”

    “死了?这是什么意思?”

    “呵。大概是之前我服用的堕胎药产生的影响吧,出生后没多久就死了,死得很安静,神不知,鬼不觉的。”

    那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死了,金善媛却似乎并没有半分难过,说起来的时候不但面色平静,甚至似乎还带着笑,眼神里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庆幸,就好像松了口气一般。然而,作为一个母亲,对生子的死亡说得那样无动于衷甚至幸灾乐祸,反而让人更从她庆幸含笑的眼神里读出了锐利的阴毒狠厉。

    雨尚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个样子,静了片刻,默默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两手中抽出,也不再看她,微微转过头,仰面看着床顶。

    金善媛有些不解地望向他:“尚齐,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善媛,这次的事情,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金善媛看着他,微笑道:“嗯。我知道。”

    雨尚齐慢慢地闭上眼睛,继续说道:“我会尽快回雨家,并且联合雨家的势力,和九王爷追究到底。”

    “嗯。”金善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一点也不意外,听着他的话,轻轻点头。

    “然后,事情结束后,我们就一刀两断吧。”雨尚齐的声音依旧平稳,说到要结束彼此的关系时,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金善媛却听得一怔,望着他闭着眼的样子,原本已经不见了的泪水不知不觉地又爬上了眼眶。

    她镇静微笑,问道:“一定要这样吗?”

    “现在的你在我心里已经面目全非,善媛,我已经没有自信能像当初那般地爱你。”

    “孩子死了,我和他的联系从此就完全没有了。尚齐,你上次说了,如果我不是真的对你心存背叛,我是被迫的,那么,就算曾经有过那么一回,你也是能容忍的。你说过的不是吗?”金善媛声音微微发颤着问道。

    雨尚齐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她:“我也以为是那样的。可是,知道吗?刚刚看到你提到那个孩子时那个冷漠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很多事情不同了,我们两个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难道我提到那个孩子时,还应该高兴不已吗?你难道忘了,那孩子是别的男人的!”

    “选择生下他是你的选择!”

    “不是!我一点也不想生下他!”金善媛激动地喊道。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掉他,还要告诉我你怀孕了!”雨尚齐也激动了起来,不顾身上的伤,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那是因为……”

    “因为你想瞒着我,让我以为我们两个终于有孩子了,不是吗?”

    “尚齐!”

    “又想说你爱我了?”雨尚齐瞪着她,之前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有的就只有满腔的愤怒和怨气,他猛地伸出两手用力地按着她的双肩,逼近她:“善媛,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爱我爱到为了有一个我们的孩子,宁愿忍受污点,把不属于我的孩子带如我们的生活?难道你在当时就没想过,日后孩子生下来,一天天长大,看着那个孩子每一眼,你都会想起曾经和九王爷的那段过往吗!你一点都不介意?如果你爱我的话,你不会觉得内心很煎熬吗?”

    金善媛被他的质问弄得心不停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想要抱他,却发现他两条手臂钢铁般地横亘在彼此之间,不让她靠近。

    雨尚齐看着她那泪如雨下的样子,心情也是备受折磨,明明全身的伤口都因为他的动作而剧痛非常,可那些疼痛竟半点也比不上心口的感觉。

    心在痛吗?

    是啊,痛,但更多的,是水深火热的熬煎,气愤,不甘。

    他的手微微用力,扣紧了她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良久,才说道:“我在你说你怀孕了的那一刹那就知道那孩子不是我的了?”

    金善媛的身体一僵,朦胧的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雨尚齐苦涩讽刺地笑了两声,“呵呵,呵呵哈,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啊,我身上有隐疾。注定了一生都不会有子嗣。”
正文 第一四三章 深究(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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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媛难以置信地看着雨尚齐,良久良久,突然抬起手就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情绪失控地对他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如果你今天没有说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当初,你娘嫌弃我嫁过来许久却没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看着我不停地求医问诊,想要怀上孩子,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却一点实情都不告诉我!雨尚齐,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为了孩子的事情,我受了多少委屈,我心里有多自责,你明明都看在眼里,你居然,你居然狠得下心,什么都不说!我是你的妻子啊!你总说夫妻一体,共生共死,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样的事情!”

    面对金善媛排山倒海般的愤怒和指责,雨尚齐一直隐忍不发,任她厉声斥责,任她抓打泄愤,都没有一丝躲闪。

    他没给反应,使得金善媛感觉自己用尽气力所发泄出来的怒气就全都跟打在了棉花上似的,心里更难受了。

    但她仍旧不放弃,仍旧固执地捶打着他的胸口,一边打一边眼泪就掉下来了,嘴里呜咽着:“尚齐,尚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或许,或许我能少受点罪,或许,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或许我们现在还能跟过去一样好好的。可你,为什么不说呢?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不说!”

    雨尚齐微低下头,看着妻子那声嘶力竭的样子,自认识以来,金善媛留给他的印象始终都是艳丽动人的,既聪明又妩媚,一举手一投足都是美的,何曾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看着她那个样子,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搭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拥着他,眼中悲痛而愧疚,“如何能说得出口?你一向说你喜欢孩子,如果我告诉你我无法生育,你难道会好受?”

    金善媛斥骂声已经停止,却还抽抽噎噎地,趴在他的肩头,听到他那句话,抓着他衣襟的手一紧,又两行眼泪便夺眶而出。

    再说又有什么用?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心底这样劝慰着自己,却觉得无比悲凉,刚刚那翻情绪波涛更是让她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此时想再宣泄,只觉得全身虚弱无力,一声轻哼,便将全身依托在了雨尚齐的身上。

    雨尚齐看她这么快静了下来,有些错愕,看向她,才发现她晕过去了:“善媛,善媛……“

    他推了她两下,但她半点反应也没有。

    雨尚齐心中暗叫不好,忙冲着门外喊:“来人!“

    冰倩其实一直守在门外,刚听到金善媛失控的质问声就吓了一跳,但又怕打扰了两人说话,干脆静观其变。好不容易才忍着没有进来,眼下听到雨尚齐在叫人,赶紧冲了进来:“姑爷,怎么了?”

    “善媛晕倒了!快去请大夫!”

    *

    是夜。临州近郊别院。

    白均由一位护卫相伴,在厅中坐着,右手还拿着个小小的拨浪鼓,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咣当咣当地发出声响。

    隔着一道珠帘,里面有一个人影在不停地晃动着,借着深夜的烛火的光和屋里回响着的拨浪鼓声,那道人影显得格外的诡异。

    白均视线静静地盯着手中的拨浪鼓,悠悠出声,似是对身边的护卫开口:“本王至今拥有过那么多女子,个个貌美如花,婀娜动人,她们当中有喜欢本王的,也有讨厌本王的,却从来没有一个敢那么不要命地逆本王的意,没想到,如今却碰到了一个胆大的。此次,若是被本王查出了其中蹊跷,你说说,本王该怎么惩罚她为好?”

    站在旁边的护卫闻言动了动眉眼,似是想了想,随后侧过身来,对着他抱剑鞠躬,应道:“王爷之所以素来无人胆敢冒犯,全赖王爷自身的威严所在,所有人都知道冒犯王爷是怎样的下场。想来,或许这次真是意外也不定。当然,如若被查出她真那么胆大包天,那么,定然是要付出深刻的代价。至于是怎样的惩罚,恕属下愚钝,属下以为,还是先等结果出来再作打算。”

    白均手中的动作一停,拨浪鼓声紧立即没了,他抬起眼皮扫了眼那护卫,轻笑道:“也是,倘若是本王多想,此事真与她无关的话,那么,现在去想那些惩罚不是白费心思?还是先看看再说。只是可惜了——”

    白均顿了顿,手中的动作继续,拨浪鼓声再次响起,一声一声,不疾不徐,在深夜里响起,竟仿佛敲扣在人心上一般,倒让人心里难安。

    他双唇一启,接着说道:“本王虽拥佳人无数,子嗣却极少,且全是女儿。女儿虽也好,但毕竟无用,大了终归要被别的男人所收归,倒不如儿子,到老了都挂着本王的名姓。金善媛的肚子倒是争气,竟一次就给本王生了个大胖小子,只可惜了,还没等本王抱一抱,就撒手人寰了。这人寿未免也太短!”

    说到这里,白均猛地一甩手,直接将手中的拨浪鼓用力地甩了出去,扔到了门边,原本拿着拨浪鼓的那只手慢慢收拢五指,握成拳,青筋微凸。

    他的脸色不复方才那般平静,而是沉下来,如寒冰般不带一点温度。

    在旁的护卫看到他现在的脸色,神色跟着一凛,唇紧闭,屏息着,不敢乱发一言,在旁默立。

    也就在这个时候,珠帘内晃动的人影几步地向这边走来,随着珠帘哗啦轻响,由内走出一个人来,发丝黑白相间,面色有些沉重。

    那人几步走到了白均面前,先是一鞠躬,随后说道:“九王爷,验好了。”

    白均眉微抬,看向他:“结果如何?”

    “孩子喉咙里有东西。”那人恭敬应道:“是血块。”

    白均眉头一皱:“血块?好好的哪来的血块?”

    “想来是血凝块形成的。”

    “一次性给本王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

    前两天欠的今天会一次补上。别着急。
正文 第一四四章 皇帝问责(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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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白均隐有怒意,那人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王爷,孩子身上有明显撞伤,虽然伤口不至于太严重,但在下仔细检验,结合血块哽吼的情况,大致可以断定,孩子应该是受到硬物碰撞冲击引致体内出血,血液凝结成血块,被吸入了呼吸道,最后……”

    话到这边便停止了。

    白均本就阴沉的脸色此时就跟结了千年寒霜一般冷得让人光看着就能感到有寒意在心底滋生。

    白均没说话,起身,几步就往内室里走去,内室的桌上,孩子被重新完好地裹在襁褓里,青白的脸色,刚出生的孩子样子还没长开,但是,那似熟睡了般的样子却让人心头微暖。

    这是他的孩子,若非那苍白的脸色,他几乎不会相信这孩子已经死了。

    白均静静地看了会儿,而后,亲自伸手打开了襁褓,初时看到孩子时也没想到打开襁褓看孩子身体,现在打开一看,一眼便看到了身上几处大片的淤青,在幼嫩的皮肤上,那般醒目。

    寂静的屋子更静了,诡异的氛围也更诡异了。

    屋里灯火摇曳,打在白均的脸上,衬得他的样子极其吓人。

    良久,白均才再次开口,问着身边的护卫:“撞伤……你之前说金善媛扔过孩子吧?”

    一边的护卫见他发问,忙恭敬答道:“回王爷,是的。像是受了刺激般,一撒手就将孩子扔出去了。”

    白均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身上的斑斑淤痕,眼底寒意渐显,嘴角也慢慢地勾起一丝,他似笑非笑地冷声道:“很好,非常好。金善媛,你可真是好本事。既然你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本王不好好表扬你,未免太对不起你了!”

    *

    春末,风拂杨柳,细雨飘摇,院中落红无数,大柳树下的简易秋千孤零零地晃荡着,烟雨蒙蒙中,远处的廊阁建筑都仿佛拢上了面纱般,使人看得影影绰绰,隐约难见真容。

    金鑫刚刚小睡起来,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抬头,看到窗外这番景致,忍不住感慨:“春光易逝,让人落寞。”

    子琴在她身后替她梳头,听到她这声感慨,接话道:“是啊,尤其是这样春末的雨,更是让人觉得冷清。”

    在古代,没有现代那么多的娱乐项目,更没有什么电子产品可以打发无聊,而她此时又是深闺之中,难免地对于外界的自然变化感觉更为敏感,不由得感触也深了。要是换做在现代,她也就偶尔忙里偷闲的时候才能有闲思去留意这些,哪里像现在这样,一场雨景,就让她心底里滋味良多。

    子棋端着一盅东西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小姐,燕窝好了。”

    金鑫扭头一看,叹道:“唉。都吃了好几天了,还吃啊……”

    “小姐不是最近老咳吗?老太太不放心,特意叮嘱的,小姐,你可得乖乖吃哦。”子棋一板一眼地说道。

    金鑫无奈地笑:“真是,我不是好多了嘛。”

    “哎呀,小姐,这可是好东西,外面好多人想吃都未必吃得到呢。不吃白不吃,多吃点没坏处的!”

    “事实证明,再好的东西,吃多了,还是会腻的。”金鑫说着,手却还是伸了过去,接过燕窝,放在面前打开,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起来。

    子棋蹲下身,两手叠放在梳妆台沿上,支着脑袋看她吃的样子,歪着头,说道:“对啦,小姐,我又听到一个消息。”

    子棋虽然没子琴稳重顾大局,却也并不笨,只不过和子琴比起来,子棋的聪明显然是小聪明居多,另外,她在搜集消息方面,确实有很有自己的一套,外面的事暂且不论,就单说府里的,金鑫发现,就是再隐秘的,她几乎都没有不知道的。

    金鑫知道,这固然是子棋爱跟人打交道积累下来的消息渠道,主要还是因为子棋对这方面的热衷,就像现代的八卦通,只要自己感兴趣的消息,就能包罗万象,无所不知。

    这种才能也是极其少见的。

    刚开始的时候,子棋还把不住嘴门,一听说有什么,就恨不得满世界都知道,到处跟人说,后来被金鑫和子棋教训了几回,加上自己也因此吃了些苦头后,渐渐地也改了,听到什么都往肚里咽,关紧嘴门没往外冒,不过,毕竟知道得多了,只自己憋着不能说也难受,所以,她也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不把消息对外人说,而是一股脑地告诉金鑫。

    金鑫看了子棋一眼,笑道:“说来听听。”

    子棋闻言,立即站了起来,说道:“三老爷不是被皇上召回京师了吗?三老爷是封疆大吏,前阵子好容易从属地完任回来,大家都说接下来皇上一定会给他升官,前段时间去京师的时候,人还说是要面君受嘉奖的。”

    “然后呢?”金鑫抬起头来,看着子棋。

    子棋道:“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三老爷才一面圣,就直接被问了罪!”

    金鑫闻言,燕窝也不吃了,认真地问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说三老爷在任所罔顾法纪,受贿偏私,将原本该被处死的罪囚轻罪释放。受害人家属不服,偷偷地告到京师去了。皇上龙颜大怒,把三老爷给革职查办了……”

    金鑫听着,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左手的葱葱玉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梳妆台面,神情若有所思。

    子琴问道:“子棋,你这消息又是从哪听来的?”

    “三老爷被问罪,这事非同小可,原本跟着三老爷去的人自然赶紧地让人加急把消息送了过来,送信的人中午才到的,偷偷地去见了三夫人说了,我也是听三夫人身边的丫鬟说的。”

    子琴看了眼金鑫,道:“这事不小,照理说府里现在应该动静不小,可是,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想来,是三夫人让人瞒住了。”

    金鑫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子琴,问道:“这事,你怎么想?”

    “小姐指的是三老爷被问罪的事?”

    “嗯。”

    子琴想了想,说道:“有些奇怪。三老爷向来以清廉著称,最不喜的就是那些罔顾法纪的人了,现如今,却说他罔顾法纪,受贿偏私,总觉得难以置信。”
正文 第一四五章 不好了(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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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柳氏自听说了丈夫被皇上问责的消息后,就一个人在屋里独坐了大半天,等回过神来时,外面的天色早已不知不觉间渐暗,无声入夜。

    随身伺候的丫鬟麝香悄声地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夫人,到用晚膳的时间了,老太太那边刚刚让人传晚饭了。”

    麝香的这一声话,让金柳氏恍惚地回过神来,她看了眼麝香,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说道:“哦,是了,都这个时候了。”

    麝香打量着金柳氏那心不在焉的样子,试探性地说道:“夫人,老太太屋里大夫人和大少奶奶会过去,其实您不去也不打紧。要不……”

    金柳氏正想回话,门外却传来小丫鬟的声音:“三夫人,老太太那边让人来传话来了,让三夫人今儿个晚上过去那边吃饭。”

    *

    金柳氏一路过来,刚进吃饭的屋,就看到老太太坐在桌前,边上坐着金怀宁和金赵氏,大少奶奶崔氏并不在,由鸾鸣张罗布让。

    看到金怀宁的那一刻,金柳氏的心微微一定。

    她走进去,对着老太太一番问候。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出声让她过去坐。

    金柳氏迟疑了一下,在老太太另一边的位置上坐下了,鸾鸣在旁将她的饭和筷放了过去。

    老太太说道:“来,先吃饭吧。有些事,吃完饭再细聊。”

    *

    梧桐苑里,金鑫正在吃晚饭,子棋急匆匆地就从外面跑进来:“小姐,刚刚老太太特地把三夫人叫过去吃晚饭了,大老爷和大夫人也在呢。”

    金鑫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漫不经心地应道:“是吗?”

    子棋看着她那冷淡的反应,有些奇怪:“小姐,你不是挺在意这个事情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一点不关心的样子啊。”

    金鑫看着子棋,笑了笑:“这事可不是我关心得来的事情。”

    “那,我还要不要继续打听啊?”

    “你难道不想知道后续发展吗?”金鑫好笑地反问子棋。

    子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吧,小姐,你知道我的,好奇心太重。”

    金鑫笑道:“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优点吧。”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接下来好好跟着子琴,多跟她出去走动走动,学点东西。”

    自从金鑫经商以来,子琴就是她的得力帮手,子棋虽也算是金鑫的贴身丫鬟,但更多的时候做的还是梧桐苑里的一些琐碎之事,并没有接触过生意场上的东西。其实,每天看着子琴忙得不可开交却又不亦乐乎的样子,子棋这心底里是非常羡慕的,一直很希望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子琴那样帮金鑫打理生意上的事情,成为金鑫的左膀右臂。

    然而,子棋却也知道,自己懒惰和急躁的坏毛病,尽管很想帮忙,却也很有自知之明地不敢提出,私底下却努力地改正自己的缺点。

    本想着被金鑫认可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今晚金鑫就开口让她跟着子琴做事了!

    万万没想到的子棋一时间愣住了,好半天,突然狂喜地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小姐,你刚刚说什么?你让我跟着子琴姐姐做事吗?是真的吗?”

    金鑫素来知道子棋的心思,见对方那么兴奋,不由得嘴角微微一勾,口中却淡淡然道:“要是没听到,就作罢了。”

    子棋忙摇头:“没有没有!小姐,我听到了,我听得真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姐你可不能反悔呀!”

    说完了,子棋又很郑重地补上一句:“小姐,你放心,我发誓,一定会好好做事的,绝对不会让小姐失望的!”

    金鑫看着她那一板一眼的样子,实在忍俊不禁,笑道:“好,信你!”

    话音才落,就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子琴跑了进来,叫道:“小姐,不好了!”

    金鑫看她焦急的样子,不由得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

    “刚刚锦娘派人来传话,说是三小姐正带着人大闹良绣坊,扬言要拆了良绣坊呢!”

    金鑫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子琴应道:“说是咱们接了三姑爷的单子做了一套衣服,却不是给三小姐的,而是给那位张姓小姐的。”

    “怎么闹成这样的?”

    “想来也是没问清楚。现在三小姐把过错全都推到咱们良绣坊身上,说大家故意找她的难看让她不痛快,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金鑫已经扔下碗筷站了起来,装扮也来不及换了,就提起裙摆往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先别说了,过去看看。”

    子琴见状,忙在后面跟上。

    子棋原本还呆愣在屋子里,想跟过去又不大敢妄动,随后想起金鑫刚才的话,便立即一喜,赶紧地从后面也追上去了。

    本来在厨房里张罗的张妈妈把刚炒好的最后一道菜端过来的时候,看到屋子里一个人没有,愣了半天。

    金鑫行动力很快,大晚上的,路面并不似白天那般一目了然,但是,金鑫却是步伐稳健,脚下生风似的走得非常的快,很快地就将子琴和子棋甩在了后面大半截。

    眼看着就要拐到边角门了,子琴在后面叫道:“小姐,我刚刚已经吩咐人去备了轿子了,现在天色黑,还是坐轿子去吧!”

    金鑫的脚步却并没有减慢,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头也不回地应道:“算了,耽误工夫。以金善巧那任性的劲头,我若晚点去,良绣坊虽不至于真被她拆了,恐怕也要遭不少祸害!”

    说着,金鑫的脚步更快了,走了一小段后,干脆跑了起来。

    子琴和子棋在后面看见了,生怕跟丢了,赶紧也跟着跑起,在后面奋起直追。

    这一夜,临州城街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金家那位美丽聪慧的五小姐在主街上肆意奔跑的率性样子,不由得全都看直了眼,这与他们印象中那位从容优雅的金五小姐可不一样啊。

    一时间,这场夜奔一度成了人们新的谈资,当然,这是后话。

    金鑫主仆三人一前一后匆匆赶到了良绣坊,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各种打砸的声音。
正文 第一四六章 聚众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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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绣坊里面,金善巧正怒火中烧,让桃红指挥底下家丁们打砸之外,自己还抓起摆在货台上的几款新衣,左手拽着衣服,右手拿着剪子,连连咔嚓声响起,便将那布料上乘做工极好款式及漂亮的新衣服剪得零碎不堪。

    良绣坊里的伙计对于来势汹汹的一帮人应付不上,光是阻止那些打砸的人都已疲于奔走,如意怀里的孩子被这场面吓得大声啼哭,没奈何,黄兴只得先护着她们母子上楼,随后赶紧又赶了下来,帮着锦娘一块处理眼下混乱的局面。

    然而,尽管锦娘和黄兴两人费劲口舌,金善巧仍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顾着宣泄满腔愤怒,一副不把良绣坊拆了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她来了不多时的工夫,良绣坊已经被弄得不成样子!

    金善巧却还不满意,扔下手中的衣服,扫了眼周围,目光突然上移,看向了左右两边的二楼展衣台,吩咐道:“把上面两边也给我拆了!”

    “有我在,谁敢拆!”

    话音未落,一道更具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瞬间便将金善巧的声音压了一头。

    金鑫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只扫了眼里面混乱的场面,而后,将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金善巧的身上。

    金善巧带来的一众下人原本还在执行女主人的命令,此时却因为金鑫的出现而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谁也没有动。

    金善巧悠悠地回过头来,看到金鑫,也不惊也不慌更无愧疚之意,而是冷冷地盯着她,眼中含着冷笑和挑衅,她将桌上的衣物一把扫到了地上,接着,刻意地用力地拿双脚踩了上去,踩过那些衣物,走到金鑫的面前,盯着她的脸,说道:“哟,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自从上次金善媛和雨尚齐回京都去以后,她们就至今没再见过面,上次见面的时候,金善巧才刚产下孩子,看着还挺珠圆玉润的,现下见着,却是比过去要清瘦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比怀孕以前更清瘦的缘故,她的脸色看起来,竟更带了几分刻薄。

    金鑫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是好久不见了,三姐姐。不过,难得姐妹见一次面,三姐姐要不要给我这么大份见面礼?”

    金善巧微眯起眼睛看着金鑫,看了良久,突然哼一声笑了:“见面礼?呵呵,是啊,可不就是份见面礼吗?”她转过身,扫视着狼狈的良绣坊,两手摊开,敞开一副请人欣赏的手势,随后回过头来,笑道:“五妹妹,你可喜欢我送的这份见面礼?”

    金鑫看着她,应道:“坦白讲,很不喜欢。”

    金善巧眼中的笑意一敛,冷意渐渐浓重:“不喜欢?五妹妹,你是有眼无珠还是怎么的?我送你这么大的一份见面礼,你竟然不喜欢?”

    “三姐姐兴头好,爱闹事,妹妹我自然是管不着,但是妹妹我脾性却也未必那么好应付,也没理由三姐姐送我什么,我都兴高采烈地接受。这一点,三姐姐难道还没记在心里?”

    金善巧笑了:“呵。是啊。可不是吗?你金鑫可是厉害得紧呢。过去一年多里,我就没少在你这里吃苦头。再不长记性,可就危险了。”

    金鑫经过她,往里头走去,弯腰捡起了刚刚被金善巧扔到地上的衣物碎布,规整地放到了桌上,一边整理着一边说道:“但是,我就算脾性再不好应付,也敌不过三姐姐你的脾气呢。瞧瞧,每次一有什么事,你都要恨不得在我这里闹个天翻地覆,过去是梧桐苑,现在是良绣坊,啧啧,不得不说,尽管已为人母,但三姐姐你,还是幼稚任性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突然明白三姐夫为何一心地想要离开你了。”

    不提王云才还好,一提王云才,金善巧整个人便都绷不住了,一张脸因为愤怒和屈辱已经扭曲得不见原来的美丽,更像是个天生的妒妇,让人望而生畏。

    她指着金鑫,怒道:“金鑫,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给我提王云才,还有脸对我这样理直气壮的,你干的蠢事,给我磕我一千一万个响头,都不足以谢罪呢!”

    蠢事?

    金鑫心里冷笑,却不理她。

    锦娘走向金鑫,请罪道:“五小姐,真是对不住。今儿个晚上的事,我……”

    金鑫打断锦娘道:“行了,锦娘,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大致都听说了。这次的事情你们虽有疏忽,但是却也不算得是你们的过失。你也不必记挂在心上,我心里有分寸的。”

    “五小姐……”

    “你还真好意思说!”锦娘刚要再说什么,却被金善巧出声打断,她横眉瞪着金鑫,斥道:“金鑫,我过去虽有对不起你的,却也不过姐妹间的小打小闹,你后来不也报过仇了吗?就算再不亲近,好歹你我二人也是姐妹一场,你明知我在王云才那里受了何种委屈,现如今,竟然还胳膊肘往外拐,不帮着我也就算了,竟然还给王云才站一边,甚至帮他给外面那个小贱蹄子做衣服!你说,你有脸吗!你对得起我吗!”

    金善巧的一声声质问底气十足,占尽了受害人的委屈,手一直在那指着,似乎无形中想要直戳得金鑫浑身是痛般。

    然而,面对对方的气愤指责,金鑫却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她转过身来,看着金善巧,冷冷道:“我为何没脸?我又哪里对不起你了?我良绣坊是开门做生意的,有顾客来我这里定衣服,无大仇大恨,我为何不接对方的单子?没错,三姐夫是在我们这里定衣服,但是,你怎就知道我们早就知道他那衣服是为谁定的?你不问青红皂白地就把一切过错全推到良绣坊头上来,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我这里闹事也罢了,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大声嚷嚷说你夫君到我们良绣坊定衣服不是给你定的,而是给外面的其他女人定的,你觉得你有脸吗?这些我不管你,你可知聚众闹事是怎样的罪!就算我良绣坊在无心的情况下对不住你了,那又如何?这事就算闹到衙门里去,你说说理,看人官老爷是否会因为我良绣坊给人定做了几套衣服而给我们定罪!”

    ***

    之前欠的更新也都补上了。这章是今天的更新。总算更完了。还有一大堆别的事情要做。就先这样了。欢迎留言。
正文 第一四七章 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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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

    “三姐姐不必如此大声,我还年轻,还没耳背呢。”金鑫冷面说道。

    金善巧过去在金家,那也是仗势欺人惯了的,经常变着法地折腾金鑫,哪曾想,到了如今,她就是再张牙舞爪怒气冲天,在金鑫那里,却始终不当回事似的,三言两语一回,直把金善巧几乎气得透不过气来。

    或许是气急了,一时魔症了,她竟然三两步冲上前去,扬起右手,手心里握着的剪子眼看着就要落在金鑫的脸上。

    在场的人都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着了,震惊全都哽在了喉头,身体都木了的没来得及反应。

    锦娘另一边上的黄兴倒是反应快的,赶紧地上去要拦下金善巧,怎奈,有一段距离,速度再快都陡然让人觉得回天乏力!

    “小姐!”

    金善巧手一落的时候,子琴吓得惊呼出声,冲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剪子要碰到肌肤的那一瞬间,金鑫一个抬手,将金善巧的手腕一握,另一只手上去,两手并用那么一扭,猝不及防的金善巧吃痛一声,手劲一松,握着的剪子跟着掉落在地。

    还没等金善巧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金鑫又将她的身体一转,三两下便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扣着将人推搡到了门口。

    桃红叫道:“五小姐,你做什么!快放开我们小姐!”

    金鑫回过头来看了眼桃红,却并不说话,转而看向了黄兴:“让人去衙门报案。把这里的情况都说了。”

    本来还挺傲气的金善巧一听这话立即紧张起来:“金鑫,你要做什么?”

    金鑫看向她,好笑地说道:“三姐姐你说我要做什么?既然三姐姐如此有气魄,带人到我这里砸场子,想必也是想得很清楚为此要付出的代价吧?”

    “金鑫,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金鑫道:“这良绣坊花了我多少心血三姐姐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你却随心所欲地到我这里把它弄得这副样子,你认为我还有可能无动于衷,好声好气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是你三姐姐,若是把我告上了衙门,金家和王家的脸面都不会好看,你觉得你交代得起吗?”

    “做错事的是三姐姐,不是我,我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他们就算要怪,我金鑫也认了,这世上谁都有脾气不好的时候,就许得三姐姐你生气使性子,就不容许我金鑫生气使性子了?”

    金鑫说着,扭头又看向黄兴:“尽管让人去。”

    锦娘在一边还有些犹豫,劝慰道:“五小姐,要不再考虑考虑,三小姐毕竟……”

    “只管去。”金鑫答得毋庸置疑。

    锦娘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黄兴一眼。

    黄兴想了片刻,也不多说,招手让一个伙计过来,吩咐人往衙门去了。

    金善巧见那伙计要去了,赶紧叫道:“桃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人拦着!”

    桃红赶忙应着,转头就要吩咐底下的人,却听得金鑫的声音悠悠响起:“谁敢拦着?”

    明明是平稳的一句话,却偏偏让人听得心头发颤。

    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良绣坊的伙计已经不见人影了。

    金善巧被金鑫反剪住双手动弹不得,只能勉强地把头转过头来瞪着桃红:“傻了吗?”

    桃红一哆嗦,这才慢半拍地让人去跟上。

    金鑫冷笑一声,倒也不拦着了,说道:“没想到,原来三姐姐也有怕的呀。”

    “你快放开我!”

    “等衙门的人来了,我自会放了三姐姐你。”

    *

    当天晚上,衙门夜审这一事件,最终给金善巧判了罚金,两人才当堂了了这起矛盾。

    然而,第二天,金家两位小姐深夜对簿公堂的消息就已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有味的谈资。

    金家和王家的人自然也都知道了消息。

    金善巧且按下不表,金鑫则是被老太太给叫到了屋里去谈话。

    才一进屋,金鑫就看到,大夫人金赵氏也在那里,沉着张脸,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金鑫权当没看见金赵氏的脸色,走到老太太跟前,行了个屈膝礼:“祖母。”

    老太太正吃果仁,抬眸看她一眼,说道:“五丫头,可知道今儿个叫你过来是为着什么事吗?”

    金鑫头微低,应道:“祖母是想说三姐姐的事吧?”

    老太太将手中的一把果仁放回了装置的碟子里,说道:“事情我都听说了。虽说是三丫头做得不对,无理取闹闹出了事,不过,她毕竟是你三姐姐,姐妹一场,私下里如何斗嘴过不去也就罢了,人和人难免有磕磕绊绊的,我也理解你受委屈了,觉得生气,但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把人告到衙门上去吧?明明是亲姐妹,却大晚上的对簿公堂闹不愉快,这不是明摆着让外人看我们金家的笑话吗?”

    金鑫默默听着老太太的话,也不反驳,应道:“祖母说得是,此事是孙女处理不妥了。”

    金赵氏说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了,一句不妥,就把事情给揭过去了。善巧那边却是不好处理,你这样一闹,让她在王家怎么处?”

    金鑫歪着头看向金赵氏,打死了一副能奈我何的样子,反问道:“昨儿个晚上实在是三姐姐做得太气人了,平白地去砸良绣坊,就是后来我赶过去了,她也不停下,甚至,她还想拿剪子往我身上扎,在场那么多人,包括王家的下人们都是看见了的,若非我跑得快,此刻只怕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大伯母,把三姐姐告到衙门是我不对,我本来也不想做到那样的,实在是三姐姐后来拿剪子要扎我的那个举动太吓到我了,也是太生气了。我们可是亲姐妹啊,一点点误会,连解释都不听,直接就上剪子伤人,哪里能那样呢?当时那种情况,若是不让衙门来处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金赵氏听得金鑫一番说辞,愣了下,还没想到要怎么接话,却听得那头老太太关切地询问道:“什么?三丫头拿剪子扎你?”

    金鑫暗暗用力掐自己的手心,硬是掐得自己眼中疼得含了泪,却强忍着不掉下来,楚楚可怜的样子,抿着唇,不语。
正文 第一四八章 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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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赵氏本来想对金鑫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却反而被金鑫噎得说不出话。

    出了老太太的屋,金鑫对着金赵氏微一施礼,“那么,大伯母,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金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她留在身后的金赵氏一直没吭声,就那么原地不动地站着,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

    玉琪对金赵氏说道:“夫人,看来五小姐这次是真被惹急了。”

    金赵氏道:“她哪里是被惹急了?她这是拆了情面立规矩,为的就是警告所有人今后不要找她的麻烦。这丫头,这才一年工夫,本事倒是大了不少,都说翅膀硬了,想往哪儿飞谁也管不住,我看她现在就是这个道理。咱们这府里,恐怕也就老太太还能收得住她。”

    玉琪静默不语,金鑫这一年里的变化,府里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以前那个懦弱卑微的五小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风华绝代聪慧美丽的全新的五小姐,相对于其他几位府中小姐,这个向来默默无名的五小姐如今的风头甚至要盖过当时名动天下的江南双姝——即大小姐和二小姐了。

    这样翻天覆地般的崭新蜕变,让人瞠目结舌。

    金赵氏嘀咕道:“这个善巧也真是不让人省心,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子,又闹出事来,还是那么大的一个笑话,真够丢人的!”

    “三小姐想来也是觉得太委屈,气不过,才会一时冲动,跑到良绣坊去闹的。”

    “你别替她说话,这事是她处理不妥。真是糟透了,真不明白,同样是我生的,她三位哥哥两位姐姐哪个不是聪明稳重的,怎么偏偏她这么……”

    说着说着,金赵氏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突然想起善媛来,她现在也是怪让**心的。”

    玉琪道:“二小姐自从和二姑爷回京后,也没传消息来,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真没有就好了。我看哪,她跟尚齐之间,是没什么可能了。”

    “夫人,三夫人之前不还说想让二小姐去疏通疏通,关照下三老爷吗?这事,夫人是怎么想的?”玉琪问道。

    “这事非同小可,还是要老爷去周旋处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

    京都。狱中。

    雨尚齐背手立在牢房的木栏外,看着披头散发坐在里面的金怀远。

    他微微一抱拳,说道:“三叔。”

    金怀远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他时,顿了下,道:“你怎么来了?”

    “三叔从未吃过牢狱之苦,善媛十分担心,央我来看看你。”

    金怀远笑道:“你对善媛倒是真的有心。若换做别的男人,此时哪里还做得到关心她的想法。”

    “我们好歹是夫妻一场。”雨尚齐握住一根木栏,问道:“三叔,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官清廉,怎么会被卷入受贿徇私罔顾法纪的世间里?”

    金怀远苦涩一笑,道:“别说你不明白,就连我也想不明白。本来皇上召我入京,该是为了述职一事,哪想到,才见面没多久,就直接被问责,当时事发突然,我还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就是想解释也无从解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被押到天牢的路上了。”

    “也就是说,三叔你压根没做过那种事情吧?”

    “做过怎会没印象?”金怀远长吁了口气,说道:“只怕是惹了什么人不高兴,被设计了吧?”

    雨尚齐眸色一沉,握着木栏的手发紧,他说道:“三叔你是封疆大吏,在朝中的地位并不低,能设计这样的三叔你的,只怕非位高权重者难以为之吧?”

    “……”

    金怀远沉默不语,一双眼睛动着,似乎自有算计。

    雨尚齐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个人,是九王爷吧?”

    金怀宁依旧沉默着。

    雨尚齐道:“看来,他果然是要将上次的事情追究到底了。”

    雨尚齐在刚听到金怀远被皇帝问责的事情时,就已经怀疑到整个事情背后的操纵者是九王爷白均了,毕竟,金善媛生下的孩子第二天就死了,以白均的性情,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他前段时间还在奇怪呢,怎么回来京都这么久了,白均竟没有一点动作。

    现在想想,原来他一直暗中在布局设计呢。

    认真说起来,其实金怀远是因着金鑫受了连累的,也是无辜受罪。

    金怀远不过是个开头罢了,白均的目的绝非金怀远一人,而是要通过他玩掉整个金家!

    雨尚齐心思迅速地转动着,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白均的意图。

    “三叔,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要洗脱你的罪名。”

    金怀远又笑了一下,看着雨尚齐,问道:“人证,物证都在,一切过程又都被编得合情合理,你让我如何洗脱罪名?”

    “既然是设计的,就不可能没有纰漏,总有……”

    “就算有,又能如何?”金怀远打断他,道:“皇上他……”

    话说到一半,收住了声。

    雨尚齐却敏锐地听出了他的话里之音,眉头跟着就是一皱:“皇上……”

    “放心,我暂且不会有事。来了有些时候了,你还是快些走吧,你现在也危险,还是尽量小心些吧。”

    对于白均而言,除了金家外,雨尚齐也是个极其碍眼的眼中钉,恨不得尽快处置而后快,现在,金家一个金怀远已经被拖下水了,接下来也不知事情还会怎样发展,金怀远也是担心雨尚齐到时因为他们金家而被拖下水去。

    雨尚齐知他一番好意,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这事绝对是那个九王爷搞出来的!”

    雨家老太君坐在榻上,提起那个白均,就不悦地扬眉。

    雨夫人面带忧愁地看了眼雨尚齐,说道:“这次是金怀远,指不准下一个就是你了,你接下来言行举止可千万要当心,别落了什么把柄让他給抓着了。”

    雨尚齐安慰母亲道:“娘,你放心。我晓得的。”

    尽管他这样说,雨夫人脸上的担忧神色却仍旧未减,她叹了口气,道:“也是娘不好,当初怎么给你找了那么一门亲。”

    “娘,别说了。”
正文 第一四九章 想方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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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媛坐在梳妆镜前理妆,雨尚齐心事重重地回来了。

    她忙站起来,迎过去:“怎么这多时才回来?”

    雨尚齐按着桌边坐下,说道:“刚刚在祖母的屋里坐了坐。”

    金善媛略微迟疑地问道:“是吗?祖母……母亲也在那吧?”

    “嗯。”

    “她们……没说什么吧?”

    雨尚齐抬起眼皮看她,问道:“说什么?”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金鑫和白均的那点子事雨家上下早就传遍了,加上雨尚齐在临州被袭重伤,如今雨家上下对金善媛的态度一直都不太好,那些大小主子们自不必说,就是当下人的,都忍不住背着将军府禁嚼舌根的规矩在私底下对她议论纷纷,言语中多有不屑鄙夷之意,偶尔还会传到金善媛的耳朵里。

    自从从临州回来后,金善媛就几乎闭门不出,躲在自己屋里。好在雨尚齐还顾念着旧情,但凡有从校场回到家,就会回他们房间里就寝,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使得府里的人还不至于怠慢了金善媛,她的处境也好过了些。

    只是,尽管雨尚齐做到这般善体人意,金善媛却仍旧无法忽视地察觉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无形的隔阂,而且日愈加深,她甚至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是没法再回到过去了。

    她坐下来,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道:“对了,我三叔怎么样,没受什么罪吧?”

    雨尚齐道:“还好,在牢里,形象自然没怎么精神,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吃什么苦。”

    金善媛道:“我三叔为人做官,向来是清正出名,这次的事情肯定不是他做的。”

    “我知道。”

    金善媛视线凝着他,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

    雨尚齐却反问道:“你不是也知道吗?”

    金善媛微低下了头。

    过了会儿,她才继续开口道:“我让人打听了下,听说人证物证俱全,几乎证据确凿,只怕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我三叔当真会百口莫辩。尚齐,你……我知道,事到如今,我对你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厚颜无耻,可是,在这里,我能倚靠的人就只有你了。尚齐,我三叔的事情,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却无端受罪,实在无辜,如果因为被我连累而让他蒙受不白之冤,不只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就是我们金家,恐怕也要大受打击……”

    “这件事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无从帮起。”雨尚齐淡淡道:“你刚才也说了,证据确凿,整个事情被编排得天衣无缝,能有什么方法?还是说,让我去求九王爷?”

    “不行!”金善媛倏地站了起来,严肃道:“那个人冷酷无情,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现在去找他,根本毫无意义,反而会受制于他!他绝对不能相信,我也绝不会对他低头!”

    “真的绝对不会?”雨尚齐嘴角一勾,带着几分冷漠,眼中的深意更是让人难以捉摸。

    金善媛被他那样的眼神盯着,脸色有些不自然:“尚,尚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雨尚齐淡淡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说道:“就是觉得在我印象中的你并不是像你刚才说的那么绝对的人。”

    金善媛眸光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雨尚齐道:“别多想,我这话没有恶意,不过陈述事实。你向来聪明,虽然有自己的傲气,却也能屈能伸不是吗?真的被逼到了极致的话,你也不是那种不会忍辱的人,不是吗?”

    “……”

    金善媛看着雨尚齐,不语。

    雨尚齐站了起来,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笑道:“你昨晚不是又做噩梦了吗?看你一夜都没睡好,趁着今天也没什么事,好好补个觉吧。”

    自从回来后,雨尚齐就重新开始去校场,不过相较过去,他回来住的次数相对多了许多,而他也发现,金善媛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不是辗转难眠,就是被噩梦所惊醒,每次她惊醒的时候,他都会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了。而金善媛每次地回应都是摇头,不是说忘了,就是说没什么。

    然而,金善媛所不知道的是,她做噩梦的时候所发出的呓语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她做的噩梦,多数是与那个死去的孩子有关。

    毕竟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就算再恨,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冷酷无情吧?

    雨尚齐暗暗感叹。

    金善媛抓住他的手:“那你呢?”

    “我还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

    金怀宁从外面回来,刚进屋就看到三夫人金柳氏也在这里,正和金赵氏在说话。

    金柳氏其实是来找金怀宁的,一见他回来了,忙站了起来:“大哥。”

    外面正下着雨,金怀宁是独自撑着伞回来的,进门,把手中的伞递给了一边的丫鬟,边对金柳氏点了点头,招呼道:“三弟妹,你来了。”

    金柳氏神色有几分焦急,张口就问道:“大哥,我家老爷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刚刚就为着这事出门的。”金怀宁走到里面坐下,招呼金柳氏也坐,接着说道:“我约了几个同僚好友见面,问了三弟的事情,只是情况……”

    说着,金怀宁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有几分忧虑。

    金柳氏一看他那神情,心中立即察觉不好,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跪,说道:“大哥,三老爷的为人素来是有目共睹的,你是他的大哥,想来也十分清楚。这次的事情,我不管皇上怎么讲,外面怎么想,我相信,我家老爷是清白无辜的。大哥,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是帮着大嫂理理家,话话家长里短还行,可这官场上的事情我是半点不通,也不认识什么人,如今我们老爷出了那么大的事,真是晴天霹雳,让人始料不及,我那几个孩子也不争气,现如今除了大哥,我实在不知该找谁帮忙了!大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家老爷啊!”

    金怀宁被金柳氏的举动吓了一跳,忙起身跟金赵氏一块扶起了她,他说道:“三弟妹,你说的是哪里话?怀远是我亲兄弟,他出了事,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救他出来的!”

    ***

    抱歉,昨天忙,没能更上,现在补上了。今天的内容晚点更新。谢谢在评论中催更的朋友。
正文 第一五零章 逗老太太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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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入夏,金家大宅后院的午后,一声声蝉鸣热烈地叫唤着,摆明了就是想叫醒人的午后酣梦。

    金鑫就是被那蝉鸣声给叫醒的,她翻了个身,歪头倒在枕头上,秀眉微微一蹙,带着几分被搅扰的不耐。

    自从上次金怀远被皇上贬入狱中已经过了一个半月,虽然是龙颜大怒,但好在有金怀宁和官场其他同僚百般设法,总算案子还拖着,不至于到盖棺定论的结果,只是,想要彻底洗脱金怀远的罪名,还他清白,却仍旧还是找不到头绪。

    不知道的,只当案子确实难办,没有突破口,而知道内情的却心中亮堂,那是皇上不肯放,任凭他们再怎么坚持,也救不了人。

    因为金怀远的事情,金家也是沉浸在一片焦虑之中,就连老太太,也因为忧虑过度,近来身体十分不好。

    那个白均绝对不会就这样就收手的,恐怕真正的报复,现在才开始。

    金鑫仰躺着,一双柔波动人的柳叶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床顶,眨了眨眼睛。

    她坐了起来,冲门外叫了声:“子琴。”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子棋从外面走了过来:“小姐,子琴姐姐不在。”

    “不在?到哪去了?”

    “小姐怎么睡一觉忘了?不是你让子琴姐姐去给寒月姑娘送东西的吗?”

    经子棋这么一提醒,金鑫才想起来:“哦,是了。瞧我,睡一觉,都忘了。”

    她下床,白藕般的双脚跻着自制的木质拖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子棋,帮我梳头。”

    子棋走到她身后:“小姐,你不再睡会儿吗?”

    “外面的蝉那么兴奋,我哪里睡得着?”金鑫将梳子递过耳,“这个时候,祖母应该已经醒了,我过去看看她。”

    子棋接过梳子,认真地帮她梳着头发,平日里都是子琴帮金鑫理妆,子棋极少帮过手,突然上手,还真怕自己毛手毛脚地抓了金鑫的头发,嘴里说道:“可是,小姐你早上不是才去看过老太太吗?”

    金鑫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祖母这些天身体不太好,我过两天又要出一趟远门,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回来的。趁着这两天就多陪陪祖母。”

    子棋笑道:“小姐真孝顺!”

    金鑫一笑,道:“祖母自来疼我,我孝顺她,不是应当的吗?”

    “也是!”

    子棋手脚也还麻利,很快地就给金鑫梳了个优雅的随云髻。

    稍微整顿一下,主仆二人便出门去了。

    *

    老太太果然刚起,看到金鑫,笑道:“五丫头来了啊。”

    “祖母。”

    “早上不是刚来请过安吗?怎么这会儿又来了?”老太太让她坐,又说道:“正好,底下人正好又送来了新做的几份小点心。你尝尝看。”

    “是。”

    “别坐那么远,到我边上来坐。还是算了吧,我还病着,你别过来了,小心染着你了。”

    金鑫却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在脚踏边的空处坐了,两只手放在老太太膝上,乖巧地笑道:“祖母说的什么话,哪那么严重。坐这也行。”

    老太太慈爱地笑着,轻轻地伸手抚着她的脑袋:“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容易生病,其实就是点小毛病,也没什么打紧。你也不必挂心,这么勤地往这边跑。”

    老太太心眼亮着,知道金鑫的心意,虽说现在不少人到她耳边吹风,说金鑫这样那样的,好听的难听的都有,但老太太听归听,心里却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看法。这个孙女,过去虽然是太卑懦弱了些,毕竟还是流着二老爷金克振的血,一旦觉悟起来,相较她爹甚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尽管是一个女孩家家,金鑫现在的所作所为却半点没有女孩家的本分了。然而,到底心里疼着,看她那样喜欢,也狠不下心真不让她去做。

    何况,这丫头,聪明得紧,怕也不是会吃亏的主。

    老太太递了一块糕点过去,金鑫接过来吃着。

    老太太看着她吃,问道:“不是说过两天要出门一躺吗?东西准备得怎样了?”

    “祖母放心,东西不多。到时再整理也不迟。”

    “女孩家家的,出门在外,我真不放心。就是拦不住你,只得让你去了。记得答应祖母的,一定要多家小心,可别出什么事了。”

    金鑫给了一个安心的笑,应道:“祖母放心,一路有人护着我呢,不会有事的。再说了,祖母不也暗中派人保护我呢嘛。”

    老太太努起了嘴,拿食指一戳金鑫的脸颊,“你这丫头,果然什么都知道。不过啊,祖母的人再厉害,也没你身边的厉害。丫头,你究竟哪来的本事,竟然找到那样的高手护着你?”

    金鑫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呀。”

    老太太板起脸:“我才不信。”

    金鑫但笑不语。

    鸾鸣一边带笑地看着这对祖孙聊天的情景,忍不住凑近老太太耳边,说道:“老祖宗,这只能证明是咱们家五小姐越发厉害了。”

    老太太呵呵笑着点头,眼中颇有赞赏之意,道:“这倒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

    鸾鸣笑道:“是,是,这是自然。也就老祖宗的孙女才会如此出众,外面不都说嘛,咱们金家的众位小姐,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闺阁翘楚。您看看,别家的孙女,有几个及得上老太太您的?”

    老太太听鸾鸣这话,更乐了,又是几声笑。

    不得不说,鸾鸣跟着老太太身边,确实是有原因的,人细心有耐性不说,最关键的是会逗得老人开心,会照顾人,这才说了两句,就说得老人家乐呵的。

    金鑫看着,也不禁微笑了起来。

    老太太笑了几声后,却又佯装不太高兴地样子,说道:“去去,这话在我跟前说说,逗我这个老婆子开心开心也就算了,可不准冲歪头说去。知道的是当咱们说着自己开心的,不知道的,还真当我这老太婆自卖自夸呢。”

    鸾鸣却笑道:“哪里话?我明明说的是实话,就是往外说,谁还敢说句不是?我看哪,大家分明都是这般想的。”

    正说笑间,有小丫鬟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太太,三夫人来了。”

    ***

    这章会不会有点怪?
正文 第一五一章 带叔母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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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如今的金家,金柳氏显然是最满面愁容的了,这一切,都源自金怀远被下入狱了。

    几方设法,金怀宁一直叫她等,但她等啊等,这都等了一个半月了,仍旧是没有等来好消息,再这样等下去,她真觉得自己要成了书里写的望夫石了。然而,除了等,还能有什么法子呢?她一个妇道人家,最大的天地,便是这大宅后院,以及同外面那些个同等的富贵之家的太太们的小聚会了,能帮到什么忙呢?

    只是,这心里七上八下,夜不能寐的,如何再能安心等下去?

    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去看金怀远,不管怎样,看到他好,自己的心或许还能稍微安定下来。

    于是,她来找老太太,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母亲,我想去京都。”

    老太太一听,愣了下:“你要去京都?去那做什么?”

    金柳氏道:“母亲,三老爷已经被关在牢里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在那里到底怎么样,我这每日里只能坐在家里等消息,实在煎熬,我很想去那边亲眼看看他。”

    “你自出嫁那一回,就再没出过远门,这大老远的往金家去,我怎么放心?”

    老太太的意思,是让金柳氏还是不要去了,然而,金柳氏却道:“母亲放心,有家里的家丁护着,想来不会有事的。”

    “不行,太危险了。何况,你本不是京都人,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太好。”

    金柳氏道:“母亲忘了?我娘家哥哥前两年起就在京都为官,等到了那里,他会关照我的。”

    老太太看着她,见她意志颇坚定,劝道:“我知道,你记挂三老爷,实在想去看他,但是听我说,这一路去,实在是路途遥远,也不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你这许多年就没出过临州城,一下去那么远,难免危险。更何况,你就算去了,你又能帮上什么忙呢?不过更添忧切罢了,倒不如耐着性子在这边等吧。”

    “可是母亲……”

    “别忘了,三老爷虽是你的夫君,却也是我的亲生儿子呢,难道他出事了,就你这个做妻子的担心,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不如你担心他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希望,我这老太婆的心情,你也能理解。”

    老太太说着,刚刚跟金鑫鸾鸣说话时才带起来的一点笑此时都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忧虑。

    金柳氏见老太太这个样子,说不出话来,想想,又觉得难过,微微低着头,无声地拿帕子抹起了眼泪。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地,气氛有些伤感。

    金鑫看看老太太,又看了看金柳氏,轻声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我这次正好是要去京都的。既然叔母心里记挂,不如让叔母与我同去吧?”

    “跟你同去?”老太太有些惊讶。

    “真的吗?”金柳氏则大感惊喜。

    金鑫起身,对着老太太点头,说道:“祖母,看叔母对叔父也是情深意重,让她待在这里巴巴干等着也是怪可怜的,还是让她亲眼见着人吧。就算叔父情况让人心疼,也总比看不见摸不着的好。”

    顿了顿,金鑫上前一步,两手握着老太太,接着道:“祖母,孙女知道,您心里其实也十分牵挂叔父的情况,虽然二姐姐有书信来,告知叔父暂时无恙,但这样恐怕也未必能安了您的心。若非身体不健朗,只怕早恨不得飞过去看叔父了呢。既如此,何不就让叔母替您走这一趟?”

    听着金鑫这一番说辞,老太太也有些心动。

    金柳氏道:“母亲,若是跟五丫头一块去您能放心的话,那就让我跟五丫头一块去吧。说真的,再这样在这里拉长脖子干等着,恨不如直接就去那陪着他呢!”

    金柳氏这一句话真的打动了老太太,她看了金柳氏一眼,随后望想金鑫,叮嘱道:“这一路上,可得好好照顾你叔母?近来为了你叔父的事情,她的身体也不太好。”

    见老太太答应了,金柳氏高兴极了,还不等金鑫回话,就先赶着答道:“母亲放心,我身体还成,没那么娇弱。”

    金鑫笑道:“祖母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叔母的。”

    *

    两天过后,金鑫便带着金柳氏一块踏上了去往京都的路途,同行的还有子琴子棋还有金家的六公子金宇。

    车夫赶着马车,金宇骑着大马在一侧同行。

    马车里。

    金鑫对金柳氏道:“叔母,你赶着要早点到京都探望叔父,所以我就特地车夫一路上要快马加鞭,咱们坐在车厢里,难免受点颠簸。恐怕要委屈叔母些了。”

    金柳氏道:“我晓得的。你不必顾虑我,只管让车夫快些。”

    金鑫闻言,点了点头。

    金柳氏一向和金赵氏一起协管金家,但很多时候,都是金赵氏拿比较出风头,她则多半站在金赵氏的后面,也就偶尔的时候说几句话,提点想法罢了。说起来,倒是个低调的主,在府中下人中也因为平易亲和而备受好评,金鑫对她本就颇有几分好感,难免就想着接下来这一路要多关照她几分。

    十天以后,金鑫一行人顺利地到了京都。

    由于到的时候天色已晚,金鑫便先带着人在客栈落脚。

    柳公子金宇是金怀远和金柳氏的二子,今年才十四岁,人虽长得仪表堂堂气质颇雅,心思却还像个孩童似的,有些贪玩,他从来没出过远门,头一次来京都,这一路上看着京都繁华盛景远超临州,心里真是一阵忍不住的雀跃,才刚一进客栈,就恨不得马上出去走走逛逛。

    金鑫还在柜台跟掌柜的定客房呢,金宇就三番两次地朝着外头张望,明显地很想出去玩的样子。

    金柳氏注意到了,忍不住伸手拧了下金宇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

    金宇被斥责,心里有些不快,却也不敢回嘴,嘟着唇,小幅度地低下了头。

    金鑫转过头对他笑道:“六弟初次来京都,想要各处去看看也在情理。不过今天咱们才刚到,时候也不早了,就先歇息好不好?别着急,等明天忙完了正事,五姐姐一定带你四处去逛逛。”
正文 第一五二章 入住和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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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宇一听,立即面上带喜:“真的?谢谢五姐姐!”

    金柳氏看着儿子这样不懂事,只能无奈地摇头:“你爹处境如此危险,你却只想着玩,真不知养你有什么用!”

    金宇的头不由得又低下了,很是自责的样子,道:“娘,我错了,我不玩了。”

    金鑫劝住金柳氏:“叔母别生气了。这一路过来,应该很累了吧。房间已经定好了,子琴子棋跟我一屋,叔母跟银月一屋,六弟跟小墨一屋,另外我也定了间后院的屋,给车夫睡的。”

    后边安置好马车赶过来的车夫正好听到这话,忙笑着道:“五小姐,哪用特地给我弄一间屋啊?我跟店里借个地方,晚上在柴房里打打地铺就行了!”

    “什么道理?让人说我这个做主子的亏待你?”金鑫佯装生气地问道。

    车夫直挠头:“哪敢啊,五小姐,谁不知道您对下人宽厚啊。”

    “那就好好受着。往常小黄每次跟着我出来,也是这般待遇。你坦然接受就好。”

    车夫咧嘴笑道:“既如此,我就谢谢五小姐了。”

    金鑫点点头,转头看向金柳氏和金宇:“叔母,六弟,饭菜已经让伙计下去置办了。咱们就先到我那屋里坐坐吧,一块儿吃个晚饭,再各自早点休息?”

    金柳氏对她的安排挺满意,点了点头:“嗯。好。听你的。”

    金宇这次就是金鑫的一个小跟班,一路走来,只觉得这个五姐姐又能干又会照顾人,对她崇拜喜欢得不得了,说什么是什么,金鑫话一出,就忙不迭地直点头。

    子棋赔着他们上楼,子琴则和金柳氏带来的贴身丫鬟银月先一块跟着伙计去厨房见大厨,商量具体要的菜样。

    一行人由另一位伙计领着上了楼,直接就进了金鑫的客房。

    金宇是坐不住的性子,带着小墨在屋里不停地东瞧瞧西看看,最后索性推开对街的窗,看着街上繁华的夜景同小墨说话。

    金鑫则陪着金柳氏坐下,就着伙计刚刚顺手送上来的热茶,先给金柳氏倒了一杯:“叔母,饭菜估计还要等会儿,先喝杯热茶暖暖胃。”

    金柳氏笑着接过,抿着喝了口,问道:“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看你叔父?”

    金鑫笑道:“知道叔母着急,在到这里之前我便已托人给京都的朋友捎了信,都安排好了,明早就陪叔母看叔父去。”

    金柳氏完全没想到金鑫动作这般快,甚至不知道金鑫是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一时又是发愣,又是觉得心头暖融融的,她看着金鑫,想起过去她在金府孤苦伶仃的,就算有老太太照拂着,也难免受委屈,她这个做叔母的看在眼里,却从来不知道爱护些,现如今,三老爷出了事,府里多数人只担心是否会牵连自身,除了老太太和大老爷,就没几个是真心为他们着急的,除了这个五丫头。

    金柳氏看着金鑫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的,每次出了什么事,其他人都是嘴上嘘寒问暖了个遍,唯独她,极少说话。可一到关键时刻,就只有她总是能站出来,尽己所能帮大家一把。

    金善巧和王云才大闹休离的时候是这样,金善媛和雨尚齐遇袭的时候也是这样,就是现如今,为了帮三老爷,她还是这样。

    这丫头,明明是个极好的。

    金柳氏心中叹息着,真觉得自己过去也是瞎了眼,竟也跟其他人一样冷待金鑫。

    坐了些时候,子琴和银月回来了,随后,一道道菜肴也跟着上桌。

    子琴捧饭,银月安放勺筷,不一会儿,饭菜便上满了一桌子。

    叫了金宇过来坐着,三人就开始吃了起来。

    金鑫私下吃饭没那么多规矩,平日里都会叫上子琴和子棋同桌吃,不过这一路上都有金柳氏和金宇一块,便也不好让她们一块上桌,但也会叫他们几个另外置办一小桌在他们隔壁吃。

    很快地用过了晚饭,将残羹剩饭都撤了下去,金柳氏和金宇便带着各自的人回房去了。

    “小姐,水来了。”

    子棋端着盆水进屋,放到床边的脸盆架上。

    金鑫刚刚刚刚换好了男装,发束紫金冠,一身金丝绣边的雅贵紫衣,本来在女子中便属高挑修长的身形,加上一双厚底小白靴,衬得整个人俊丽非常,再把手中折扇那么一打,遮住下半边脸,露出那双流光溢彩的柳叶眼,简直风度翩翩,潇洒不凡。

    子棋看到她那个样子,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却还是看得有几分呆了。

    金鑫将手中折扇往子琴手里一塞,走到脸盆架前,微微弯下腰,就着脸盆里的水先给自己洗了把脸,子棋在一旁把擦脸巾递过去,她接过,擦了脸上的水渍,转头,冲她们就是一笑,道:“好了,洗了把脸,人也精神多了。都收拾停当了,咱们出门吧!”

    子琴把手中折扇递还给金鑫,跟着她出了门。

    子棋见状,赶紧跟上。

    月城最繁华的夜街,明明不是什么大节大日的,却到处张灯结彩,高高挂满了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红灯笼,酒肆,茶馆,烟柳阁楼,摊贩生意等等,简直应有尽有,让人看着琳琅满目,只觉得热闹非凡。

    金鑫在前头走着,笑道:“还真是热闹。若是金宇也来了,定然会兴奋得不得了。”

    子琴笑道:“确实是的。咱们家六公子小孩心性,最爱这些热闹地方了。”

    子棋道:“既如此,小姐咱们刚刚就应该把六公子一块带出来才是。日后他若是知道了今夜咱们自己出来玩不带他,肯定会闹脾气的。”

    金鑫还没答话,子琴先在一边捏了下子棋的脸颊,道:“真是,这么快就忘了,咱们今晚出来是陪小姐办正事的。”

    子棋吐了吐舌头:“我没忘,就瞎说说而已嘛。子琴姐姐真没劲,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子琴看着她,无奈摇头。

    “柳大哥!”

    就在子琴和子棋说话的时候,金鑫突然冲着前方招手,高兴地叫出了声。
正文 第一五三章 柳仁贤高评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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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和子棋循声看去,就看到前面一家酒肆的门口,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正站在那里,灯影摇动,人影来往,也丝毫盖不住他身上的尔雅气质。

    同柳仁贤一起的,还有小厮文名。

    柳仁贤闻声看过来,立即就认出了金鑫,迎面走了过来,说道:“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路上出了什么事呢。”

    “安顿好我叔母和五弟花了点时间。让大哥担心了。”

    “没事就好。吃过晚饭了吗?”

    “嗯。吃过了。你呢?”

    文名抢答道:“我家公子今天事情多,都饿了一天了。刚刚我让公子先吃,公子非说要等五公子你来了一块吃。”

    女扮男装的时候,文名对她的称呼也从“五小姐”改口成了“五公子”。

    金鑫听了,忙对柳仁贤道:“那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进去,先把你肚子填满了。”

    言毕,她边不由分说地拽着柳仁贤进了酒肆里面。

    这家酒肆是金鑫在柳仁贤的帮忙看管下开的四金酒肆分馆,地点就在京都夜里最热闹的地方,来来往往的客人自然便多了起来。

    柳仁贤当初在四金酒肆开张前就已经定好了一间私人包间,并不对外开放,专留着日后他和金鑫会面时的场所。

    上了三楼,拐个弯,金鑫和柳仁贤便到了最里面,远离外间热闹的私人包间。

    酒菜是早就准备好的,文名吩咐了一声,伙计便赶紧地让厨房热了送上来,转眼工夫,一桌子酒菜已在眼前。

    “你吃东西一向只求三分饱,应该能再陪兄长我再吃点吧?”柳仁贤起筷,夹了块鸡脯肉递到金鑫的碗里。

    金鑫笑了笑:“记得今晚要和你小聚,少不得好吃的,所以留着肚子呢。”

    她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将柳仁贤递过来的鸡脯肉给吃了,接着,又给他夹了不少:“你可是饿了一天的人,该多吃点!”

    不一会儿工夫,柳仁贤碗上的菜都堆成小山了,他忍俊不禁:“你这是要把我喂成猪吗?”

    金鑫一挑眉,坏笑道:“放心,我保证,你就算变成猪了,也是最俊的一只猪。”

    一句话,简直噎得柳仁贤哭笑不得,摇着头,只得默默地把金鑫给的“猪饲料”吃得一干二净。

    简单地吃了几分饱,柳仁贤便让人撤下米饭,换上了酒,他眉眼中难得地带了几分得意:“小妹,这可是兄长我珍藏了多年的好酒,因为今儿咱们兄妹两个是久别重逢,哥哥我又是东道主,这才舍得拿出来。你可得好好尝尝。”

    说着,已经揭开酒坛子的盖,一股香醇浓厚的酒味便扑入鼻翼,金鑫算不得好酒贪杯的人,却对品酒颇有些兴趣,鼻子灵,一闻这酒味便知绝对是有年头的好酒。

    柳仁贤是个行事作风很讲究精致的人,酒坛子虽大,却也不像那些武侠小说里那些江湖人那般拿大碗装了就干,也不似风行的那些文人骚客那般饮尽千杯唱风流,而是拿起一个竹制的细杆舀酒勺子,舀起一勺子,倒在了一个小酒杯里,递过去给金鑫:“这酒闻着香醇,却是辣烈至极,且后劲不小,你酒品虽好,但酒力却也有限,只这一小杯,够你品的。”

    金鑫接过,睨了一眼,也不急着喝,只看着柳仁贤拿一个大酒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便说道:“大哥,你这是瞧不起我呀?”

    柳仁贤见她一味盯着自己的酒杯看,会过意来,笑道:“金鑫你可别不信。你且先把你那小杯给慢慢品了,杯子见底后,你若还有意再喝,我再给你倒还不成吗?”

    金鑫听他这样说,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把酒杯递到嘴边,很大方地喝了一大口。

    香醇的美酒一到口中,还没来得及细品,一股子辣烈就几乎灼遍了口舌,惹得金鑫眉头一蹙,忍不住吐了两下舌头,慌忙将酒杯放到桌上,两手直捂着嘴。

    柳仁贤看着她那难以承受的狼狈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金鑫听见他笑,立即眼睛横过去,瞪着他仿佛在说:笑什么笑!

    柳仁贤却笑得更欢了,直接笑出了声来。

    金鑫连夹了两口青菜到嘴里,嘴里的辣烈感觉才散了些,渐渐地,有一种淡甜味在口腔回散。

    金鑫愣了愣,眼睛动着。

    柳仁贤见她那个神情,笑道:“怎么,尝出它的好来了?”

    金鑫眉头又皱了皱,面上却漫不经心地拿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到碗里,嘴里道:“酒是好酒,不过,显然更适合男人喝。”

    柳仁贤看着她还剩的那点酒,问道:“那,你还喝不?”

    金鑫有些不甘地抿了下唇,淡淡应道:“算了。这酒我还真不能多喝,否则,明儿个早上恐怕就起不来了。”

    “是啊,你明天不是还要陪你叔母去牢里看你叔父吗?还是不要多喝,尝尝味就好。”

    边讲着,柳仁贤边将金鑫的酒杯收了回去。

    金鑫见状,一把将酒杯抢回来,道:“不过,既是好酒,不该剩的也不能剩。”

    话音才落,便仰头将那杯底的酒喝了个尽,紧闭着眼睛,品尝着那辣烈味,本来白皙的一张脸已经微微地泛了红。

    金鑫放下酒杯,也已察觉到脸颊发热,嘀咕道:“太烈了。果然是男人的酒。”

    柳仁贤看她那倔强不服输的举动,不禁觉得可爱。

    他说道:“其实这酒是我为一朋友准备的。”

    金鑫看向他:“哪个朋友?我想他肯定酒量很好。”

    “是很好。若论喝酒的话,我想这世上绝对没人能比得过他的。”柳仁贤突然笑了两声,接着又道:“不,应该说,在很多方面,这世上绝对没人能比得过他。”

    金鑫倒是头一回听到柳仁贤如此高评价一个人,不由得有些愣怔,而后笑道:“柳大哥,你一向交游天下,认识的人中可向来不乏出类拔萃的,却也很少听你对谁的评价那么高。我还真是好奇,你口中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竟那么厉害,让你不吝给予那么高的评价。”

    “这个人我曾跟你说过的。”
正文 第一五四章 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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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便开始回想柳仁贤给自己说过的人。

    “大才子刘基于?江湖大侠豪云天?啊,琴师非与?……”

    不论金鑫怎么说,柳仁贤却只是笑着摇头。

    金鑫突然顿了一下,看着他喝酒的样子,问道:“该不会,是雨子璟吧?”

    柳仁贤愣了:“怎么猜到的?”

    金鑫的脸色微微一变,兴致缺缺地拨弄着碗里的菜,说道:“无趣。”

    “我上次就发觉了,你好像对雨子璟很没好感。你上次说你们是在京都街上遇见的,他的马险些撞到你。不过,只这一面之缘,这一点小误会,你就不太待见他,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我的作风?我的作风不就是随性而为吗?”

    金鑫说着,转头对子琴说道:“这酒是不能再喝了,你去让小二上壶清茶来。”

    子琴领了命下去了。

    “其实子璟人不错的。”

    “我知道,你上次不跟我说了他为了未婚妻忤逆上意的事情了吗?这点上,他人还是不错的。不过,这和我待不待见他两说。”

    柳仁贤见状,还想说什么,金鑫却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大哥,反正我跟他是两路人,除了上次没好运地碰上之外,接下来一辈子都不会打个照面的。又不是熟识的人,总和我谈他做什么。还不如说些其他有意思的事。”

    柳仁贤还是头一次见金鑫这样不耐烦的样子,不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却也不追着问了,岔开了话题:“行。不说他就不说他吧。文名,把酒收了,等过些天咱们的大将军凯旋归来后,再开!”

    文名应了声,抱起酒坛子就收到一边的柜子里了。

    一夜过半的时候,金鑫和柳仁贤一行人从酒肆里出来。

    柳仁贤照例送金鑫回去,经过整条仍旧热闹的夜街,总算清静了许多。

    夏日的夜色难得地带着几分清凉,随着一点点远离通红的灯火,夜空中越来越多的星露出了身子,烁着光,有如漫天的星河,伴着那一轮银盘月儿,实在是浪漫夺目。

    金鑫仰头看着星空,笑道:“今晚的夜空还真漂亮。”

    “是啊。”柳仁贤笑着应道。

    金鑫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兄长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吧?”

    “是啊。怎么了?”

    金鑫回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着兄长也是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

    柳仁贤笑了:“许多与我同龄的朋友孩子都能满地打滚了。”

    “可不是?”金鑫又看他一眼,笑道:“兄长,是时候给我找个嫂子了。”

    柳仁贤睨了金鑫一眼,却道:“我是个男子,还能再拖个几年。倒是你,女孩子家家的,都二十一了,却还没有个终身归宿,你啊,与其为**心,还不如先为自己着着急吧。”

    金鑫见他倒打一耙,呵呵笑出了声:“行了。我也还能再拖个几年的。”

    “我知你的心思。只是,毕竟是女孩子,再拖不像话了。”

    “怕我以后身价没现在好?”金鑫不以为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长放心,不会有那种事的。何况,我也未必就一定要嫁人。”

    “不嫁人还能独身一辈子?多孤单。”

    金鑫却摇摇头,喟然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柳仁贤却不理她的那道理,只笑道:“你也就是现在还没正经遇着心上人才说得出这话,日后若是遇见了,只怕也就不再觉得独身好了。”

    金鑫怔怔地看着柳仁贤,竟说不出话来。

    柳仁贤道:“行了,时候真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叔母若是知道你深夜不归,怕是要担心了。”

    金鑫嗯了声,乖巧地跟上他,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心上人吗?

    在这古代,会有她的心上人吗?

    *

    第二天早上,早早地吃过早饭,金鑫便带着金柳氏母子坐上了马车,直奔京都大牢而去。

    大牢里金鑫早就让柳仁贤帮忙打通好关系了,到了地方,子琴报了金鑫的身份,那狱卒长就忙不迭地在前面点头哈腰地引路,领着一行人直接到了金怀远的牢房。

    金怀远见到妻儿来了,十分吃惊,忙从铺着草席的木板床上下来,走过去,隔着木栏问道:“你们怎么了?”

    住了这么久的劳,虽然没吃什么大苦头,但是,金怀远却已经十分憔悴,本来就瘦的一个人,此时更是瘦得仿佛皮包骨似的,头发也白了好几撮,身上穿着脏污的囚服,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完全看不出昔日一个清朗文人的样子。

    金柳氏看着丈夫那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心疼得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她隔着木栏紧紧地握着金怀远的脸,哽咽道:“老爷,你,你怎么被这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金怀远在这牢里待了这么久,面上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是煎熬得不行,此时握着妻子的手,心头蓦地暖了起来,看着金柳氏为自己落泪,心里感动极了,脸上却很严肃,淡淡道:“哭什么?我这不过是瘦了些,还不至于被折磨的地步。你是没见过那些在大牢里接受种种酷刑的,简直要脱了皮相。比一下,你夫君我还算是好的了。”

    “可是,你这,你这也太受苦了些!”

    金柳氏还是心疼不已。

    金怀远看着金柳氏那样,只得好声安慰了几句,好不容易,才让金柳氏缓了过来。

    看金柳氏好了许多,金怀远才重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原本难过地看着父母的金宇这是抢在金柳氏之前答道:“爹,是五姐姐带我和娘来的!”

    金怀远将目光移向了由始至终一直默默站在边上的金鑫。

    见金怀远看着自己,金鑫乖巧地行了个屈膝礼,微低着头道:“见过叔父。”

    金怀远讷讷地点了点头,眼中却还是有些疑惑。

    金柳氏道:“金鑫正好要来京都办事情,这丫头贴心,知道我担心你的状况,便主动提出带我来见你了。”

    “你这妇人,你来见我又能帮上什么忙?还给人五丫头添麻烦!”

    金怀远有些不悦地说道。

    金柳氏被责备,却也没反驳,低着头,无声地抹着眼泪。
正文 第一五五章 莫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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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宇见父亲责备母亲,忍不住生气道:“爹爹,你这么怪娘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出事以后娘有多担心你啊!你不体谅也就罢了,怎么反而还怪起她来了!”

    “你这臭小子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跟着你娘来了!真是,都十四岁了,怎么还这么不知事!你前面几位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个像你这样的?”

    金宇见父亲又把火烧到自己这边来了,不由得更气了,鼓起腮帮子正要反驳,却被一边的金鑫给扯了扯袖口,见金鑫对着他小幅度的摇头,这才忍着,把话给憋回去了。

    金怀远看着金鑫:“五丫头,叔父知道你也是一番好意,只是,目前的形势并不乐观,你叔母和六弟待在这里我也不放心。可以的话,你还是尽早带他们回去吧。”

    金鑫闻言,看了眼金柳氏,却见金柳氏只在抹泪,并无异议的样子。

    她便应道:“叔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叔母和六弟的。等办好了我的事情,一定把他们安全带回府里。”

    金怀远看着金鑫,不明白,这明明是个年轻的姑娘,却似乎看着十分可靠,她那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像是经常行走家门之外的稳重之人,那样的从容,淡然。

    尽管心里有狐疑,但是,眼前这些人站在一处,金怀远突然发现,好像也只能相信金鑫,把金柳氏母子托付给她了。

    想到这里,金怀远道:“既然这样,叔父就把他们托付给你了。”

    金鑫眼睛动了动,而后点头。

    *

    从大牢里回到客栈后,金柳氏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金宇见母亲那个样子,虽然担心,但也不敢去打扰,又不想回自己客房待着闷,便溜到了金鑫的屋里。

    “五姐姐,我娘还不出来,你说她不会有事吧?”金宇将身子探到门外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回到圆桌边坐下。

    金鑫正在看账本,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应道:“不必担心。叔母大概也就是太难过了,想一个人呆着。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金宇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他看向金鑫,好奇地问道:“五姐姐,你都看了好久了,不累吗?”

    金鑫笑了下,说道:“还好。这些量也不算多的。”

    “还不算多啊?我看都快堆成山了!”金宇高声叹道。

    他起身,握着茶杯走了过去,手摸了摸金鑫看完的那一堆账本,说道:“虽然平日里也时常听人说五姐姐你如今很厉害,外面生意做得很大,名声也很大,不过,还从未亲眼见过,不过如今亲眼见到了,啧啧,不得不说,五姐姐你真的很厉害啊!”

    “呵呵。还好吧。这世上有许多人,比我厉害多了。”

    “反正女子中,我见过最厉害的,就是五姐姐你了。”金宇应道:“以前人家说得最多的就是大姐姐和二姐姐,我也觉得她们很出色,每次跟朋友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提起这两位姐姐我就觉得倍有面儿。但是,现在看来,最让我有面儿的绝对非五姐姐莫属!”

    金鑫刚好看完一本账本,将账本放到一边,抬头看了眼金宇,笑道:“你还是继续以前的想法比较好。”

    “还是算了吧。大姐姐自不必说,确实极好。就是二姐姐……我现在对她,也有点喜欢不起来了。”

    金鑫脸色顿了顿,默默地拿过另一个账本,默默地看了起来,也不答话。

    金宇叹了声:“唉。二姐姐本来挺好一个人,怎么现在做的事情……”

    金鑫抬头,盯着金宇:“一个大男人,怎么跟女子似的这样爱嚼舌根?”

    金宇被金鑫突然严肃的态度给吓到了,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心道:刚才,五姐姐是骂他了吗?

    金鑫看他还愣怔怔的样子,说道:“听着,六弟,我不管你是从哪听到了什么事情,我只要你记住,以后不要再讲这样的话了。”

    “五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记住我的话就是了。”

    “……哦哦。”金宇慢半拍地应下了。

    金鑫见状,方又笑了:“这才好。”

    金宇见她又笑了,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下来,紧张的脸终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

    金柳氏在自己客房里一待就是一下午,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出来。

    金鑫打量着金柳氏的脸色,见她双眼微红,就知道是哭过了的。

    金宇关心地问道:“娘,你还好吗?”

    金柳氏看起来很疲惫,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金宇见母亲点头了,脸上有了笑容,夹了块鱼肉就放到金柳氏的碗里:“娘,尝尝这鱼吧。”

    金柳氏看着被夹到自己碗里的大块鱼肉,渐渐地,眼睛里就起了水雾:“我们现在这样大鱼大肉的吃着,你爹却在牢里吃着那些冷饭冷菜……”

    说着,金柳氏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似是吃不下的样子。

    金鑫见状,忙道:“叔母,你不必担心。刚刚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让子琴吩咐了,今后叔父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专人做好了送过去的,绝对比咱们这里的丰盛。”

    金柳氏有些意外:“当真?”

    金鑫点头笑道:“不骗叔母。叔母若是不信,十天后,我再待叔母去见叔父,你亲眼看看叔父是不是比今日圆润了,如何?”

    金柳氏面露愁容:“下次去见他,要十天后吗?”

    金鑫知她所想,应道:“叔母,叔父今儿说的话你也是听到了,现在他的情况并不容乐观。我们这样去见他,已经不太好。若是隔三差五就去见一面,只怕对他有反而不太好。不管怎样,为了叔父,叔母忍耐忍耐,行吗?”

    金柳氏倒还知道分寸,也没强求,点头答应了,刚拿起筷子要吃饭,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照你刚刚那么说,我们少说也要在这京都待个大半个月吧?”

    “是的。”

    “既如此,一直住在客栈里也不合适。我哥哥就在京都为官,也有府邸,我看,要不我们都去那住吧?”
正文 第一五六章 又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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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金柳氏带着金宇搬到了柳大人的府上,金鑫为了做事方便,选择了继续留宿客栈。

    不管怎样,这金柳氏母子一搬走,金鑫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金鑫刚刚画完一张衣服样稿,搁下笔,捏了捏眉心。为了赶着把手头的几份衣服样稿画好,她从昨晚一直伏案工作到了现在,几乎就没有合过眼,只觉得十分困乏。

    子琴从外面端盅东西进来,将东西放到桌上,探头看了眼满桌凌乱的设计稿,问道:“小姐,怎样?”

    金鑫扫了眼桌上图案各不相同的纸,伸手从中挑出了三四张,说道:“勉强设计好了四样。”

    “对方要的不也就四样,小姐速度果然是快,这才一个晚上的工夫,竟都完成了。”

    金鑫却道:“这活不好干。对方的眼光很挑,这几样虽然也是我费心力设计好的,却也未必能让人满意。以防万一,我还是要多做几样留着,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子琴想想,觉得也是,再看金鑫揉着太阳穴的动作,想起了自己端进来的东西,便说道:“小姐,忙了一晚上应该累了吧?我刚刚借客栈的厨房做了点冰糖薄荷茶,小姐喝点,提提神。”

    说着,子琴拿起个小杯子,从茶盅里倒了一小杯,递到金鑫面前。

    金鑫接过:“谢了。”

    子琴道:“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让人现在送上来?”

    “嗯。送上来吧。我洗漱过后就吃。”

    金鑫又喝了几口,放下杯子起身,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子棋那丫头去了有一会儿了,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

    “照理,这时候该回来了才是。”

    “估计是又贪玩,在外面逗留了吧。”

    金鑫笑道:“还真有可能。那丫头倒是跟我那六弟有些想,小孩心性。”

    子琴扶着金鑫往床边走,伺候她洗漱,一边说道:“贪玩归贪玩,不得不说,那小丫头认真做起事情来,还是挺利索的,也颇聪明。最近有她在,倒确实是帮了不少的忙。”

    金鑫漱了口,洗了把脸,应道:“往后底下这些生意肯定是要越做越大的,你手头要做的活也会越发的多,未免分身乏术,还是得有个人在旁边帮衬着你的好。子棋虽然不是很稳重,却是个率直真诚的,也肯学,踏实地做事,这些都是好的。你日后好好带她,肯定不会差的。”

    “是。小姐。”

    子琴应了声,接过金鑫递过来的毛巾放在了脸盆沿上,扶着金鑫到梳妆台前坐下:“小姐,今儿要梳个什么发式?”

    “今天也不出去,随意在后面拿缎带绑一下就好了。”

    “是。”

    *

    草草地吃完早饭,金鑫才刚坐回案前要继续工作,一早就出门的子棋回来了,怀里还抱着各种布匹和丝线,丰富多彩的颜色让人看不开眼,然而,那琳琅满目的彩布和丝线却仍争不过子棋脸上张皇的神情。

    子棋是撞开门闯进来的,着实吓了金鑫和子琴一把。

    子琴道:“子棋,怎么这样没规矩?”

    “唉,子琴姐姐,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些啊,出大事了!”

    金鑫不由得望了眼子棋,子琴代她问道:“出什么事了?”

    子棋道:“刚刚,就在刚刚,我在街上看到二姑爷被皇家侍卫给押走了!”

    这个消息如一颗巨石猛地砸向了平静无波的水面一般,金鑫和子琴的心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咚”一声巨响,完全始料不及的情况让她们一瞬间都没了反应。

    “街上的人都说二姑爷那是要被押往大牢的方向呢!”

    金鑫问道:“好端端地怎么会被皇家侍卫给押往大牢?你可有打听好情况?”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不过我听得少少几个人在小声议论,似乎是说二姑爷杀了什么人。”

    金鑫一时没说话,只是暗暗地把雨尚齐此次发生的事情和金怀远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猜测这次雨尚齐被押往大牢的事情恐怕跟金怀远当初如出一辙是被人设计的,若真是这样,那么,这在背后心机叵测要设计陷害他们的人,恐怕也九王爷白均一个人了。

    先是金怀远,接着是雨尚齐。要是她的设想成真的话,那么,这白均摆明了是想要把金家和雨家都给惹了呢。

    然而,不论是金家还是雨家,都是根基深厚的大世家,再不是皇亲国戚,这没大非大过的,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逼急了,难保不会联合起来反扑回去。

    白均不可能没想到这些……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

    子棋见金鑫不吭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解地问道。

    金鑫看了她一眼,道:“哦,没什么。让你买的东西都买齐全了吗?”

    子棋见她说了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还有些愣愣的,上前去,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齐是齐了,不过,看着有些乱。”

    “怎么不叫那边店里的伙计帮忙拿着?”子琴在一旁帮忙整理着,有些无奈地说道。

    子棋道:“唉,本来是要叫的。刚要说,就看到街上二姑爷被押走的情形,慌了神,急着回来告诉小姐,就忘了让人帮忙的事情,抱着东西就跑回来了……”

    子琴瞪了子棋一眼:“真是,二姑爷出事了,自有二小姐那边着急,你这样火急火燎地想着跑回来告诉小姐做什么?不知道的,还当人是咱们小姐的姑爷呢!”

    子棋闻言,脸色一变:“我,我哪知道啊。估计是太震惊了的缘故。”

    “你震惊的事情还真是多。”子琴摇了摇头。

    任由她们两人说些什么,金鑫一个话也没搭,不过慢条斯理地检阅着子棋买来的东西,挺认真的样。

    子棋见她那样,忍不住问道:“小姐,你态度怎么这么冷淡?二姑爷的事情,咱们就当不知道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金鑫看着子棋,说道:“叔父的事也好,二姐夫的事也好,哪一件是我们管得着的?”

    子棋听了,立即闭了嘴。
正文 第一五七章 VVIP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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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管不着吗?

    她现在至多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人,自己的事情还处理不来,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去管别人的事?何况,她的能力,真去管了,也不过是不自量力地以卵击石罢了,只怕没管好,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不是愚蠢?

    来到这里之后,金鑫就给自己定了几个原则,其中一个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非必要,她更乐于低调些,避免少出风头。

    子琴是个善体人意的,见金鑫并不愿意在这事上多聊的样子,便没多话,不过把那些布匹一件件垒着放好了,问道:“小姐,你让子棋去买这些东西,是打算直接做成品出来吗?”

    “是啊。对方不是说了要看成品样式吗?虽然还没见过本人,不过,就冲她派到咱们良绣坊的人我也看出来了,对方的架子不小,若是没按她的意思来,恐怕不太好办。”

    子琴点头,放好了布匹,又去把丝线整理着。

    子棋在一边道:“这次这个真是规矩不少,这不行那不行,要做到这做到那的,烦死人了。还有那态度,光派来的下人都那么目中无人的,我看哪,当主子的绝对是个跋扈傲慢的!”

    金鑫一笑,不置可否。

    其实她也早发现了,这次的顾客不简单,而且不好伺候。可以的话,她还真不想接着活,但对方出手却很阔绰,这次做好了带来的利润也不小,指不准还能趁机好好宣传下良绣坊的牌子呢。

    出于这些方面考虑,金鑫也就接了这活。

    面对这位顾客用现代的话怎么说呢,啊,对了,VVIP顾客。面对这样的超级贵宾客户,金鑫这个做老板的当然地亲自出面处理了,毕竟良绣坊重新开张以来,还是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单子,自然得认真对待了。

    “不过,那个人却也是挺有眼光的,知道咱们小姐的本事,所以明确表示要小姐你亲自给她设计制作,尽管人很不厚道的命令小姐你要亲自到这里一趟。”子棋嘟哝道。

    金鑫笑道:“不是挺好的吗?正好出来散散心。”

    “哪里散心了?因为三夫人的事情,咱们来的路上一直在赶路,也没什么闲情雅致看看风景,到了这边,先是忙着看三老爷,接着就是在忙这些个衣裳样式。小姐,咱们这哪算是散心啊?”

    子棋不以为然地应道。

    金鑫笑道:“行了,有这么多话叨叨,还不如省着点说话的力气,好好地给我干活。兴许能早点把事情做完,也就有机会去散散心了。去里面把带来的盒子拿出来。”

    “装珠花的那个?”

    “所有的。”

    “好的,小姐等等。”

    *

    八天后。

    今天正好是与那位VVIP顾客见面的时候,金鑫一大早就起床了,洗漱完毕,换了男装,便坐着吃早饭,打算吃过了早饭便去约定的地点和对方见面,子琴和子棋两人与她同桌吃着。

    正吃呢,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开门的是子棋,一开就看到了小二,看到小二不稀奇,可当看到小二身上站着的侍卫时,子棋不由得愣住了:“怎么回事?”

    小二笑咧咧地说道:“子棋姑娘,这位文殊侯府的侍卫说是有事见你家小姐。我便把人带来了。”

    “文殊侯府?我家小姐不认识这样的人啊……”子棋低喃着,看那侍卫手上还带着把刀,一张脸冷冰冰的,似乎来意不善,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人进去。

    子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子棋,是谁来了?”

    话音一落,子琴已经从内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待看到小二身后的侍卫时,也是一愣。

    她走过去,问道:“这是……”

    不及子棋回话,那侍卫往边上站了出来,双手握拳,说道:“我是奉我家小姐的命令,来这里找成衣匠的。”

    “成衣匠……”

    子琴咀嚼着他嘴里那个称呼,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想到以这样一个身份来称呼金鑫……

    子棋也是有些气不过了,叫道:“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说谁是成衣匠呢!”

    “倒是没想到,那位竟是侯府千金呢。”

    金鑫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从后面走了过来,看着那名侍卫,说道:“可是,我与贵小姐不是已经定好了日子吗?难不成,是时间改了?”

    “不是。是地点改了。”那侍卫应道:“我家小姐说了,今儿不宜出门,让我来接成衣匠到府上去见她。请问,哪位是成衣匠?”

    “嘿,成衣匠成衣匠的,你还真叫上瘾了啊!”子棋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理论,却被金鑫一把拉住:“做什么呢?”

    “可是小姐……”

    子棋还想说什么,被一边的子琴给劝住了。

    金鑫转头看向那侍卫:“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你是要我现在就跟你过去吗?”

    “是的!我家小姐正等着呢。”

    “那你稍等,我们收拾下东西。”

    *

    “小姐,那个人太气人了,怎么没能说你是成衣匠呢!”关上房门收拾东西的时候,子棋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气的。”

    “可是,小姐你怎么是成衣匠呢!你可是我们金家的五小姐好不好!是名门千金!哪里是那些地位平平的成衣匠呢!”子棋显然很为金鑫不平,接着,她又说道:“我就说嘛,怎么连带底下的人都给我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原来是侯门千金啊。呵,难怪要求那么多,架子那么大!”

    金鑫看着子棋那怨愤不平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子琴道:“这丫头接下来你要严加管教,让她把脾气收一收。一个小丫头,也是脾气够大。这么点小事,我都没说什么,她在那念叨半天!”

    子琴笑道:“小姐,这丫头也是为你生气。你就忍一忍听着吧。”

    “她再念下去,我真想把她丢出去。这么点小事就抱怨个不停。”

    其实,金鑫也发现了,子棋这小丫头看着是小,却颇有几分心比天高的倾向。

    这并不是好事。

    她看了看那两人,问道:“都收拾好了吗?要好了咱们就走吧。”
正文 第一五八章 侯府千金高嬿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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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乃天子脚下,除了至尊无上的皇家大院,这京都地界里自然还有不少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在这些名门望族中,也有特别拔尖的,大将军府雨氏一族自然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就属东西两大侯府最有名望了,所谓东侯府即是金鑫的大姐金善真夫婿家永齐侯府,西侯府便是金鑫如今的目的地文殊侯府了。

    文殊侯府是京都西面绝对的豪宅,莫说占地面积之大了,就是侯府附近方圆数里,都无生人敢妄近,其门庭之威望,可见一斑。

    与江南金家相比,文殊侯府看起来更气势逼人些,让人看着就感到一股傲气凌天的感觉,然而,一走到里面,看到里面的庭院景致,阁楼建筑,屋宇设计,金鑫便发觉了,这地方大虽大,富丽岁富丽,却也显得俗气,倒不如金家后宅那小桥流水般的细致缱绻,这里更多的是从外在感观上就给人以一种距离感,相比较之下,金家反倒暖意多了。

    自从到了侯府内院,便改由四个丫鬟给她们主仆三人带路,这内院也是大,廊檐甚多,这弯弯绕绕的,走了好半天,才总算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

    刚进了小院的拱门,就看到一个丫鬟正站在那等着了,与先前带路的几个丫鬟不同,这个丫鬟从穿着打扮到气质外形都更拔高了一个层次,明显是个等级更高的。

    子棋看那丫鬟一眼,立即认出了,对金鑫道:“小姐,这不就是之前到咱们那去下单的丫鬟吗?”

    金鑫也认出了,嗯了声,也没多说。

    那丫鬟见到金鑫,因为知道金鑫的身份,所以,尽管看到金鑫穿着男装,却还是恭敬地打了声招呼:“五小姐。”

    “哟,这下知道叫五小姐了?之前也不知谁传的话,让那侍卫叫我们小姐成衣匠的。”子棋是个记仇的,一听对方对金鑫的那个称呼,立即想起之前那个茬,板着张脸,夹枪带棍地在那里叨叨了句。

    难得地,这一次,不论是金鑫还是子琴,谁都没有制止子棋。

    那个丫鬟脸色微微动了动,却并不惊慌歉意,而是脸不变心不跳地应道:“五小姐恕罪,底下传话的丫鬟不懂事,冒犯了五小姐,还希望五小姐大人大量,不要同下人生气。”

    呵。好个会说话的丫头,这是变着法地告诉她若是计较了,便是她心胸狭隘了?

    金鑫看着对方那不痛不痒的样子,心里一声冷笑。

    还真是狗眼看人低。

    子棋听了更生气,刚要反驳,却被金鑫一个眼神拦住了。

    金鑫转头看向那丫鬟,淡淡笑道:“还是先带我去见你家小姐吧。不是赶着要看衣服吗?”

    那丫鬟听了,点了点头,侧身往边上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五小姐这边请。”

    金鑫依着那丫鬟的指示往小院里走,直接就进了迎面的一间上房。

    进了上房,拐个弯,便到了左边的明间,隔着一道长长的牡丹屏风,隐约地就能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形。

    金鑫绕过屏风进去,就看到一边的长榻上,有一个女子面朝里侧躺在一张长榻上,身上穿着件蓝色缀水晶的纱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吹散在明黄的枕头上,看起来似乎正在睡着。

    就在长榻两边,一边还手着两个小丫鬟,长榻后便,则分站着两个,手里都拿着大羽扇,正轻而缓地扇动着给床上的女子扇风。

    先前那丫鬟伸手拦住了金鑫她们,对着她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靠近了长榻,俯下身,凑在那女子耳边,轻声细语地道:“小姐,小姐……”

    “嗯……”长榻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嘤咛。

    “小姐,人到了。”

    长榻上的人又没动静了。

    金鑫她们一直在原地等着,正在她们以为对方要等很久的时候,却见长榻上的人又动了,而后,那原本侧躺着的人在丫鬟的服侍下坐了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后,那女子才缓缓地回过头来。

    那是个明艳动人的女子,银盘般白皙柔嫩的圆脸,大大的杏仁眼,小巧的鼻,一双嘴巴红得像是要滴血似的,却不让人觉得吓人,而是微微地撅起,反而让人看着十分心动。

    不得不说,眼前这位,是个十足十的美人儿。

    这位美人儿,就是文殊侯府的千金高嬿嬿。

    高嬿嬿转过头来,才扫了一眼,目光便一下子落到了金鑫的身上,她微微地眯起眼睛,研判地打量着金鑫浑身上下,慢慢地,眉头便不悦地蹙起:“流烟,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成衣匠?你跟我说人是个女的,怎么是个男的1

    一边扶着她手的丫鬟就叫流烟,见主子发问,便应道:“小姐,你仔细看。”

    高嬿嬿依着流烟的话再看了一遍,而且仔细地看,然后,那蹙着的眉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蹙得更紧了:“女扮男装?”

    “是的。小姐。”

    高嬿嬿不高兴地板起了脸孔,明明她是坐着的,却扬起了下巴,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轻蔑表情,睨着金鑫,说道:“来见我,换装是什么把戏1

    金鑫愣了下,心想这位侯府千金长得是挺美,但脾气还真是不好啊。

    “算了,也没闲工夫理会这些。”高嬿嬿自顾自地嘀咕了句,套了鞋,从长榻上下来,一步步走到金鑫的面前,然后,目光往金鑫身后的子琴和子棋两人手上拿着的包袱一瞥,问道:“这就是要给我看的衣服样式?”

    “没错。”金鑫应了声,侧头对身后的两人一个眼神。

    子琴和子棋会意,纷纷点了下头,把东西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打开。

    高嬿嬿下巴已经放了下来,但是,她的眼神,表情,却无一不给人一种似乎她还扬着下巴的感觉,让人心里不快。

    她走过去,瞥着那几套衣服样式,“流烟。”

    “是,小姐。”

    流烟应了声,朝屋里的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几个丫鬟便都走了过来,一人拿起一件展开了来,站在一边,让高嬿嬿赏看。
正文 第一五九章 情势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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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嬿嬿研判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五款衣服,而后,松缓下来的眉头就立即有皱得老高,朱唇撅得更高:“怎么颜色都这么素?”

    看她那样子,明显的就是不高兴了。

    金鑫道:“不是高小姐你希望稳重俊俏些的吗?艳丽的颜色有点太跳脱了……”

    “那也不能这样素啊!”高嬿嬿睥睨地看着金鑫,道:“都说你手艺了得,做出的衣裳独一无二,本来还挺期待的,现在看,还真有些怀疑你是不是浪得虚名啊?”

    高嬿嬿身形虽纤瘦,但其实人并算不得高,与金鑫比起来还矮了小半个头,但是,说来也怪,明明是矮人一点,却偏偏地总是本能般地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来,一举手一投足都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从上这样久,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像高嬿嬿这样难伺候的顾客。面对对方的目中无人,金鑫心中虽然不悦,面上倒还算镇静。

    她笑道:“没事,既然颜色高小姐不喜欢,回头再换个高小姐喜欢的颜色就好了。高小姐看看,还有其他什么地方不满意的?”

    高嬿嬿本来还以为金鑫会不高兴,没想到竟然那么容易就同意了,颇为意外,却也满意,她懒得抬一下眼皮地嗯了声,又转眼重新细细审视起了那几款衣服。

    “仔细看,款式也不行!”

    才看没多久,高嬿嬿又叫道。

    金鑫不解:“怎么?”

    “你这个裙摆怎么都这么简单?我记得我说过了,我要好看的裙摆!”

    金鑫看了眼自己设计的缀花裙摆,问道:“高小姐所说的好看的裙摆,是怎样的?”

    “当然是曳地裙摆。京都的贵族小姐,都穿的那种裙摆。”高嬿嬿说着说着,突然停了话头,转过头来,认真地盯着金鑫看了一眼,随后,试探性地问道:“不会,身为金家的小姐,居然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吧?若是这样,怎么做的衣服啊?”

    金鑫听出她的冷嘲热讽,仍旧很淡定,微微一笑,道:“是我孤陋寡闻了。看来,今天的几样款式高小姐都不满意了?”

    高嬿嬿走近一件衣服,拿起袖边打量着,说道:“别的不说,这绣工还是不错的。”

    金鑫笑着,没说话。

    *

    出了文殊侯府,子棋就抱怨起来了:“小姐,这个侯府千金太傲慢了,以为她是侯爷的千金,就不把人看在眼里。说话还夹枪带棍的,硬要将人压一头,真是有够讨厌的。”

    子棋的嘴巴厉害,情绪满了,一开口,就跟连环炮似的,一句一句地望外冒,没个边也就算了,还根本不知道累,一说就是好一会儿。

    金鑫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却也懒得开口阻止了。心里却忍不住叹气,真是想不通,这点事,有什么好义愤填膺的?这样一通抱怨,能有什么改善吗?不过是让自己心里更添堵罢了,实在得不偿失。

    遗憾的是,子棋这丫头,似乎永远不明白这个道理。

    金鑫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子琴听得无奈了,终于开口道:“子棋,你少说几句吧。一路叨叨的,不累吗?”

    子棋听到子琴说了,这才稍微住了嘴。

    主仆三人照着回去的路又走了一阵,路过一家茶馆的时候,金鑫突然停下了脚步:“听说这里的茶不错,进去看看。若是有好的茶,便买些回去吧。”

    三人进了屋,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着,点了一壶茶。

    这茶一喝就能喝出新味来,可知是正当季的,且茶香扑鼻,茶味清淡,在这个酷暑季节喝着实在顺口。

    正喝着茶呢,隔壁桌的议论声默默地传了过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雨将军那个案子好像查得有结果了。”

    “雨将军,你说的是哪个雨将军?”

    “还能是哪个雨将军?就是前阵子被抓的那个?”

    “哦,你说的是大少将军啊!”

    “可不是?”起初说话的人微扬起了声音,接着,便叹了口气,说道:“也是怪可惜的,别看他现在不过是在校场训练新兵,想几年前也曾是个叱咤风云的沙场大将,那是气势如虹,杀敌过千的。明明是这样一名英雄,怎么竟落得个杀人凶手的下场呢?”

    “听你这么说,他是真的杀人了?”

    “我刚不说了,案子查得有结果了。据说,就是那样的。而且是证据确凿。”那人说着,声音突然压低了些,接这道:“不过,作为男人来说,我倒是挺理解他的。”

    “你理解他什么?”

    “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咱们的大少将军之所以会做那样的事都是为着他屋中那个美娇妻呢!那位金家二小姐的三叔父不是正被关在牢里吗?据说也是被控了罪名的,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呢。”

    “说来也是奇怪,这位金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明,高风亮节,怎么竟也做出这等事呢?”

    “谁知道呢?总之啊,我是听说咱们少将军就是为了爱妻这位三叔父,不惜知法犯法,去杀人灭口的。”

    “敢情这两桩事是一桩呢!”

    “可不是!”

    ……

    那边,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金鑫这边则默默地喝着茶,吃着小点心,将那些对话一一地听在了耳朵里。

    “小姐,这情况看来不太好。你说,三老爷不会有事吧?”

    “我看九王爷这次是要好好地给金家和雨家一个教训。不过,毕竟金、雨两家的根基都在那摆着呢,祖上对朝廷都有赫赫功劳,想来,就算有皇上在背后默许,九王爷也有自知之明,不会愚蠢到要将整个金、雨家族都卷进来。就是三叔父……”金鑫讲到这里,突然叹息道:“恐怕是要无辜受累,背负些莫须有的罪名和责罚了。”

    “小姐,照你这么一说,三老爷不是很可怜?”子棋问道。

    金鑫笑笑,道:“能有什么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人背后靠山大,有意睁只眼闭只眼埋没功臣,你能怎么办?”

    子棋对金鑫的话里有话一知半解,子琴却当即反应过来,忙靠过来对金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姐……”

    金鑫见状,一笑。

    ***

    补上昨天的。
正文 第一六零章 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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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将军府门外。

    红漆马车才停稳,门口就立即有一个家仆拿着一张踩脚凳赶到了马车边上,将凳子放下。

    紧跟着那名家仆之后,雨夫人赵氏也紧赶着走了过来,看到老太君由丫鬟们搀扶着从马车里出来了,忙抬起两只手,扶着老太君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母亲,太后怎么说?”老太君脚一落地,雨赵氏就急切地问道。

    老太君看了眼自己的长媳,眼色有些深重,她叹息般地应道:“先进去再详谈吧。”

    回到了老太君住的院落。

    雨赵氏扶着老太君在榻上坐下,又亲自奉上了茶水,看着老太君喝了一口,才重新又问道:“母亲恕罪,我实在太担忧了。还请母亲快快告诉我吧。”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将茶碗放到边上,叹了口气:“命是保住了,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咱们家尚齐,恐怕还是要吃许多苦头。”

    “怎么会这样!”雨赵氏有些激动:“母亲,不管上面说的多么的证据确凿,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尚齐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怎么,怎么还能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硬是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到尚齐的头上呢!”

    老太君的脸耷拉着,“可不是!本来还指望着太后能帮我们劝劝皇上,哪想,她竟袖手旁观,还反过来说服我,让我这个老太婆不要太硬脾气,有些事能认就认,否则得不偿失!当时把我给气的!”

    “这也太让人寒心了。我们雨家世世代代,为月尹皇朝立了多少汗马功劳啊?就说如今,父亲,我父君和儿子,都还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拼死杀敌,人都还没回来呢,他们竟都不念着,还这样对待我们!尚齐,尚齐多冤哪!”

    雨赵氏急得心里火烧火燎的,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我说,事情还没解决,你可先别急着哭。这罪名已经判下来了,很快就要执行,不管怎样,咱们得赶紧地,否则尚齐就受罪了!”

    “母亲你亲自去求了太后都没用。还能有什么办法?”雨赵氏沮丧地说道。

    “没办法也要想出办法!尚齐可是咱们雨家长子长孙,决不能因为这点烂事有任何差池!”

    老太君咬牙切齿地说道。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小丫鬟的声音:“老太君,夫人,大少奶奶来了。”

    老太君还没及说话,雨赵氏先瞪向了门口的方向,没好气地应道:“将尚齐害到如今的地步,她这个罪魁祸首还来做什么!”

    金善媛就站在门外,将雨赵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微微变着,感受着周围的丫鬟婆子们投在自己身上的鄙夷敌视的目光,心里泛酸,却抿着唇,竭力保持着镇定。

    她平稳着自己的声调,应道:“娘……”

    “别叫我娘!”雨赵氏厉声喝断金善媛的话:“我不是你娘!不要再那样叫我!”

    金善媛怔了下。

    门口的半帘卷竹垂挂着,将里面和外面隔开,金善媛出神地看着那道半卷竹帘,仿佛看着一堵厚厚的墙,就那么横在里外之间,将她和里面的人隔开,无形间,就好像将她和这个雨家划清了界限般。

    原本,在这个雨家,她是那样的有头有脸有位份,而现如今,同样是在雨家,她却觉得周遭的一切越来越陌生,再察觉不到半点熟悉的感觉。

    这就是自作自受吗?

    她忍不住又一次这样扪心自问,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然而,那笑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很快的,她又不甘地咬了下下唇。

    她顿了顿,出声道:“娘,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不进去,但是,无论如何,我希望母亲能告诉我祖母去见太后的结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垂着的竹帘倏地被人从里面掀开,雨赵氏立在门口,微扬着下巴,阴沉的一张脸,深沉的眼色重重地打在金鑫的脸上,她说道:“怎么,现在开始关心尚齐的安危了?你若真的担心,当初又为何要做那样不耻的事情!”

    金善媛脸色发青:“娘……”

    “说了,别叫我娘!”雨赵氏再次打断她,说道:“你已经不配叫我娘了!”

    金善媛低下头,“你放心,我很清楚,这次的事情全因我而起,就算你不说,我自己也没有脸面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只要尚齐平安无事地回来,我一定会主动离开,再不主动和你们雨家有任何的牵扯!”

    “哦,是吗?如此最好。”

    雨赵氏冷淡地应着,转身要回去。

    “但是,请告诉我尚齐的情况!我知道祖母进宫了,结果到底如何!”

    雨赵氏冷冷地盯着金善媛的脸,似乎有意要报复似的,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短短八个字,有如晴天霹雳,直接就打在了金善媛的头顶,她整个人一震,若非冰倩眼快在后面扶住了,她几乎要站立不住。

    *

    见到雨赵氏回来了,雨老太君问道:“人走了?”

    “嗯。”

    “她应该也挺后悔的了。”

    “后悔有什么用?尚齐因她而受的那些罪难道就能消除了吗?”爱儿心切,这个节骨眼上,雨赵氏也有些急了,也少见往日的端庄持重。

    老太君静静地看着几近失态的长媳,说道:“你这段日子也是辛苦了。”

    “母亲才是。为了尚齐的事,你也受累了。说起来真是不孝,尚齐出了这样的事,其他男人都还在沙场上,尚志又年纪尚幼根本帮不上忙,很多事情,都只能靠母亲帮着拿主意,去张罗。儿媳真是惭愧。”

    “这有什么。受点累不怕,就怕尚齐这孩子,咱们护不住啊!”

    雨赵氏听着老太君的感叹,脸色瞬间白了。

    “最重要的,还是要皇上改主意。若是老头子他们几个有一个在就好了,在皇上面前还能说得上话。”

    “……”雨赵氏垂下了头,表情有些哀伤。

    “老太君!夫人!”

    王嬷嬷掀帘走了进来。

    雨赵氏问道:“怎么这样慌慌张张的?”

    “二将军回来了!”

    “二将军?子璟吗!”老太君惊喜地问道。

    ***

    男主总算要正式出场了!呼。明天开始加更。
正文 第一六一章 天策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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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策将军是月尹皇朝的始皇帝创制的一个名号,代表着武将至高无上的荣誉,但凡获得这一称号的人,都拥有着能左右王朝安危局势的能力,也正因为如此,真正能获此殊荣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自建国以来,少说一千多年,但此头衔的人,仍旧屈指可数,其中,多数人都是雨氏一族出身。

    世人都说,这天策将军名号实为雨氏一族所创。

    而雨子璟,十岁便随父出征,十四岁已打出了自己的威名,有一支属于自己的亲卫军,而到了十七岁那年,更是凭借赫赫战功,力压自己的父兄,获封天策将军这一名号。他是这近两百年来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人,更是史上最年轻的天策将军。

    雨氏子璟,由此愈发的名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是这样一位大人物凯旋归来,自然是吸引了无数的百姓夹道欢迎,从城门口一路过来,人山人海,中间却空出了一条宽敞大道,真是既肃穆又热闹。

    金鑫正巧外出做事,目睹了这一盛况。

    主仆三人被人群推搡着来到了迎军队伍之中。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京都的一条主街,更是人声鼎沸。

    金鑫最怕这种拥挤的地方,被人推来推去的,惹得她直蹙眉头,连连啧声。

    子琴在边上小心地护着她,怕她受伤,而子棋却是兴趣盎然的样子,不住地拉长了脖子往空出的道上那头看。

    不一会儿,只听齐整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响起,就在主道的尽头,两个将士骑着马,手里分别拿着一面军旗,上面潇洒地书着“雨”字。

    “来了来了!快看!”

    人群像是烧开的开水,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原本还算安定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百姓们全都挤破了脑袋往外探,就想一睹凯旋之军的风采。

    子棋兴奋地叫起来了:“小姐,看到了,中间的那个骑马的人肯定就是那位天策将军!”

    金鑫不耐烦地顺着子棋说的方向看过去——

    前头举旗的两位士兵分别沿着两边走,而中间稍后于那二人的地方则一列骑着高头大马,铠甲在身的男人。他们走在军队的前方,一看就是全军的核心将领。

    那一列共有五人,个个人高马大的,坐在马上,背挺得直直的,本身的气场,再加上身后那井然有序赫赫声威的肃整军容,更使得他们的形象高大了许多。

    与外在所呈现出来的威慑力不同,那几位核心将领看起来十分的放松,还能两两交谈,一脸说笑的状态。

    当然,除了最中间的那个——

    金鑫的目光瞬间盯住了居中骑着的雨子璟,其他的将领还在说说笑笑,就他,始终冷着一张脸,一双眼睛也是冷冷地盯着前方,整个人铁凝的雕塑一般,远远地看着,就让人觉得严肃冷漠,不好亲近。

    看着他这个样子,金鑫蓦地想起了一年前见到他时的情形,忍不住嘀咕道:“果然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子棋却没听到她的嘀咕,还自顾自地拍着金鑫让她看,一脸崇拜道:“哇,小姐,他就是天策将军啊,啧啧,好威风啊,哎呀,他们过来了,过来了……天哪,走近过来一看,人长得也很好看哪!”

    金鑫闻言挑眉,审视的目光很勉强地再次落在了雨子璟的脸上,看着她冰冷头盔下那张阴沉的扑克脸,说道:“子棋,你眼神不好。他那样哪里叫帅了,跟柳大哥比起来,他那长相勉强也就算中等的。”

    柳仁贤的相貌那是一等一的好,是金鑫见过的男人当众,长得最帅的男人。

    相比较起来,雨子璟在长相上确实是输了。

    子棋听了金鑫的话,愣了下,暗暗对比了一下,便食指挠脸:“好像是这样的。不过,小姐,说起来,这位将军真的太威风了,威风得让人一看就移不开视线哪!而且,看久了,还真觉得他很好看哪!小姐,只能说,他和柳公子是不一样的好看!”

    金鑫看着子棋那犯花痴的模样,简直无语。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子琴:“这子棋也太肤浅了。”

    子琴因为知道金鑫对雨子璟没好感,所以理解她的感受,闻言笑笑,说道:“不过,威风倒是真的。”

    “……嗯。这不可否认。”金鑫扶额,沉默了良久,说道:“但是,我们现在最该想的是如何从这人山人海里脱身才是。”

    话音才落,对面人群里突然晃出一个人来,作势在地上一倒,便挡在了凯旋队伍的前面。

    “诶?怎么冒出个人来?还挡在雨将军面前,这是存心闹事,不想活了吗?”

    “不是,看他那样子,好像是喝醉了。”

    “原来是酒鬼!真是,酒壮怂人胆,若是清醒的,哪敢做这样的事!”

    “诶诶,仔细一看,怪年轻的,才十三四岁吧?少年郎呀!看那穿着打扮,似乎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啊……”

    ……

    人群中议论纷纷,把金鑫她们的注意力也吸引过去了。

    金鑫还没细看,就听到子琴在耳边说道:“小姐,那,那不是六公子吗?”

    “六弟?”

    “啊!小姐,真的是六公子啊!”子棋也叫了起来,捂着嘴,转头看了眼正靠近的雨子璟他们,焦急道:“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雨将军他们要过来了!”

    子琴奇怪道:“今天六公子不是该陪着三夫人去看三老爷的吗?怎么会酩酊大醉地出现在这里?”

    子棋指着对面道:“小姐,那不是那天咱们见到的柳家公子吗?”

    金鑫顺着子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柳家公子就在对面,身边还有其他年轻男子,都是贵公子的打扮,几人面颊泛红,显然也是喝了不少酒,不过却好像还清醒,看着金宇就那样醉倒在路中央,想要上前把人拉回来,可眼看着雨子璟他们就在不远处又不敢上前,措手不及之余,更是急得冒火。

    雨子璟早就注意到了躺在前路中央的金宇,他身边的副将迟显说道:“将军,要怎么处理?”
正文 第一六二章 金宇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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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子璟还没答话,就旁边酒楼的屋宇上方闪出一道人影,往路中央一掠,转眼而过,前路上哪里还有金宇的样子。

    “怎么回事,刚刚倒在这里的那个醉酒公子哪里去了?”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

    迟显看得分明,转头问道:“将军,追吗?”

    然而,才一转头,迟显才发现雨子璟不知何时已不在马上了。

    边上,偏将王虎漫不经心地勾起小指掏耳朵,说道:“别看了,将军肯定自己追人去了。”

    “对方来历不明的,又是在这个时候,在将军的眼皮子底下掠走了人,怎么想都有点不寻常。”另一副将刘左道。

    迟显牵起雨子璟那匹马的缰绳:“既如此,我们先走吧。”

    *

    城外的树林里。

    一身黑的劲装男子将醉得不省人事的金宇放到树下,自己也背靠着树干屈膝坐下,手中佩剑抵着地,一张脸雪白冰冷,眼瞳静静睁着,不带暖意的瞳色,更像是两块血玉,天生带着嗜血般的杀意。

    方才坐下,一个人紧随而至。

    雨子璟先是看了眼醉倒的金宇,而后又望向劲装男子,目光锁着对方,眸光深沉。

    劲装男子看都不看他,唇微启:“不过是带走了一个醉酒的人,你跟来做什么?”

    雨子璟缓缓走了过去,说道:“隐迹多年的江湖第一杀手黑蛛居然为了带走一个醉酒的男子而现身,你说,不值得我跟过来一探究竟吗?”

    黑蛛淡淡地看了眼金宇,说道:“他喝醉了,我受人之托将他带走,其实与你无关,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你探究的。将军还是今早回去吧。”

    “你向来不讲人情事,也从不看重财帛地位,想当初,寒璧阁费尽心思要将你收为己用,你都拒绝了。现如今,居然为了什么人,连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肯做。我真是好奇,那个让你如此给面子的人是谁。”

    黑蛛笑了下:“没想到,素来冷漠的天策将军居然会对我这么个江湖浪客的事情感兴趣。我该感到荣幸吗?”

    雨子璟微笑道:“也不是非知道不可。既与我无关,我走便是。”

    他转过身,又瞥过来看了眼金宇,才纵身离开。

    待雨子璟离开,黑蛛又在原地坐了片刻,才起身,一只手过去将金宇提起搭在了肩头,纵身一跃,几个跟头便消失无踪。

    *

    傍晚时分。客栈。

    “头好痛!”

    躺在床上的金宇突然叫了一声,捂着头费力地坐了起来。

    “还知道痛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悠悠响起。

    金宇循声看去,就见到金鑫正坐在桌边,喝着茶。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因动作过猛,头痛得更厉害了,却顾不得,几步走过去:“五姐姐!你怎么在这?”

    “这是客栈,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金宇闻言,扫了眼周围的环境,才恍然意识道:“诶,这不是之前我住的客房吗?怎么我会在这里?”

    “睡一觉醒来,都忘光了?”

    金宇被问得一懵,脑子里回想了一番,他记得之前明明是跟柳家表哥一块去喝酒的,一时玩得高兴,多喝了几杯。就醉了,后面的事情也不大记得清了,不过,怎么想,他也不该是出现在这里啊……

    他看向金鑫:“五姐姐,我喝醉了……”

    “是啊。喝醉了,那你可知自己喝醉以后做了些什么啊?”

    “我……”

    金宇抓着耳朵,有些困惑的样子。

    子棋在一边忍不住地说道:“六公子,你今天可闯大祸了,若非正好小姐也在那里,你现在估计是在大牢里呢。”

    “什么!这么严重?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金宇吃惊地问道。

    “今天是天策将军凯旋回朝的日子,全城百姓都在夹道欢迎,大家都很自觉,空出了条大道让他们走,可是,人走得正好好的呢,哪知六公子你醉醺醺地从人群里闯了进来,那也就算了,你之后竟然直接躺在了路中央睡得一塌糊涂,挡了人天策将军他们的路……”

    金宇听着,紧张急了:“不是吧,我,我……”

    子琴在一边看他那样子,安慰道:“六公子别急,好在当时小姐也在,及时让人把你带走了。再说,大家也都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想来应该没事的。”

    听到子琴这样说,金宇默默地松了口气,他看着金鑫:“五姐姐,谢谢你啦!要不是你,我肯定又要闯祸了,回去准被我娘说的。”

    “先别急着谢。”金鑫将杯子放到一边,盯紧金宇的脸:“我问你,你今天不是应该陪你娘去看你爹的吗?怎么那个时候竟然喝得东倒西歪的到处乱晃?”

    “额……”

    金鑫叹了口气,道:“六弟,不是我说你,三叔父过两天就要被发往流放地了,此去路途遥远,也不知是否顺利,更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三叔母定然心中难安,你这个做儿子的,此时此刻不陪在她身边,好好地去跟三叔父道别,反倒跟着人去喝酒,你这样,成什么样子?”

    “五姐姐,不是我自己想去的。实在是柳家表哥,他,他非拉着我去的!他还说有办法帮我爹脱罪,所以,我就……”

    “你说什么……”

    金鑫听金宇这话,觉得里面有古怪,正要问清楚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没等子琴开门去看,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几名捕快闯了进来,将金鑫他们几个团团围住,接着,捕头走入,扫了几人一眼,最后,将视线锁在了金宇的身上:“你就是江南金家的六公子吧?”

    金宇还愣愣的,应道:“是啊,怎么了?”

    “有人告你奸杀一名女子,现在请六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那捕头说着,朝两边的捕快使了个眼色,立即就有人上前,将金宇扣住。

    金宇被吓得慌了神:“你说什么啊?谁杀人了?我,我没杀人啊!”

    “有什么话,回衙门再说吧!”

    捕头说着,就要将人带走。

    金宇神色大变,叫道:“五姐姐,五姐姐救我,我没杀人啊!”

    “等等!”
正文 第一六三章 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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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堵住了门口,锐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捕头的脸上:“事情总有个有因有果,你们这样破门而入也就罢了,还不由分说把人带走,未免太过分了吧!”

    捕头是个有眼力见的,见金鑫这一身的穿着打扮,又见她容貌俊俏,气质不俗,虽然只有两个丫鬟陪着,但看她那坦然无味的样子也能看出身份不一般,留了个心眼,尽管话还是公事公办,口吻却是客气了几分:“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五姐姐!”金宇抢白道:“我告诉你,我没有杀人,你快点放了我!否则,我五姐姐要你好看!”

    “五姐姐?”那捕头眼睛一转,审视地看向金鑫:“莫非,这位就是金家的五小姐?”

    金鑫微微笑了下,道:“这位捕头,我知你们办公事我不该掺合,但眼下你们抓的是我六弟,好歹也不在乎一点时间把前因后果给我交代清楚吧?怎么说,我金家也是书香世家,不是不讲道理的,若是说得清楚了,该怎样我会按照章程来,也不给你们添麻烦。如何?”

    金家一直被视为江南世家,然而,将金家的名头放在这遍地是权贵的京都里,也是拔尖的,何况这一年来,金鑫生意上做得势如破竹,在京都的四金酒肆和几家名店也都是很出名的,因她特殊的闺阁身份,远在京都,却也小有名气。

    金鑫也不高抬自己,而是搬出了金家。

    捕头见她说到这个份上了,只好说道:“五小姐既如此说,我便直言以告。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们府衙刚刚收到人报案,说是四月楼里的一位姑娘被杀了,那里的人都一口咬定凶手就是六公子。我们府老爷一收到消息,便让我们先把人带回去。具体的还没细查,还不清楚。总之,人是得先带回去的。”

    “什么呀?我根本就没杀人,他们为什么污蔑我啊!”金宇叫屈,彻底酒醒,却头更痛了:“你们就听他们一面之词,就来抓我!这什么道理,哪有这样的!”

    金宇醉酒醒来,头发衣服都乱了,面色也不好,还浑身酒气,此时这样大叫冤枉的,看着实在有些狼狈。

    捕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摇头,嘴里却说道:“六公子,你放心,也就是跟我们走一趟,若你真是无辜的,自然会放了你回来的。”

    说着,那捕头又回过头来,看向金鑫:“五小姐,这前因后果也都说了,这六公子能让我们带走了吧?”

    “五姐姐!不行,不要让他们把我带走!他们肯定会把我关牢里去的,那地方又潮又湿,我才不去呢!”

    金鑫道:“六弟,你确定没做那事?”

    “五姐姐,我真的没做啊!我是被冤枉的!当时柳家表哥也在,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你若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既然你没做过,你便随他们去,不多久,我一定会让他们把你放回来的。”

    “可是五姐姐……”

    “听话。”

    *

    闹出了这样一出事,整个客栈的人都惊动了,大家都在窃窃私语,有知道金宇身份的,说出去了,大家又在讨论,说这金家是怎么了,本来好好的书香世家,先是三老爷金怀宁贪污受贿,紧接着他儿子又杀人了,金家估计是要没落了。

    金柳氏匆匆忙忙赶到客栈的时候,恰巧就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声,脸色煞白。

    正巧子琴下来吩咐茶点,见到了,迎上去:“三夫人,你没事吧?”

    “五丫头在吧?”

    “在呢,夫人请。”

    金柳氏跟着子琴上楼,一进屋,就殷切拉着金鑫的手:“宇儿这孩子,还是被带走了?”

    金鑫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沉默着点了点头。

    “哎呀,怎么出了这样的事呢!”

    金柳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颓丧地道:“这老爷的事还没善了,怎么,怎么宇儿这小子又出事了!这臭小子,早劝了要听话听话,就是不听,这下可好,自作自受,闯出祸来了!这不是平白给人添堵吗!当初就不该生他!”

    金柳氏是又气又急,说的话也不好听。

    金鑫劝道:“三叔母,你别担心,六弟说他没做过这事。想来,应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只要找到证据,证明了六弟的清白,定会没事的。”

    金柳氏握紧金鑫的手,问道:“五丫头,你有办法吗?”

    “三叔母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金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金柳氏听她说这话,心里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似乎好受了些,静了片刻,想起刚刚在底下听到的那些话,叹气道:“方才进来的时候,底下的人都在议论我们三房的事,我听着,这心里真是不好受啊……”

    金鑫闻言,默了默,转头吩咐子琴:“下去一趟,跟掌柜的说一声,这间客栈我们全包了。”

    “是,小姐。”

    金柳氏有些意外:“五丫头,不必做到这样……”

    “反正我也不爱听那些,这样做也好,耳根清静。”金鑫坐下了,给金柳氏倒茶,问道:“对了,三叔母,六弟被带走前说他当时一直跟柳家公子在一块,对方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三叔母回去后问问柳家公子如何?”

    “小城也在?”

    “好像这次六弟会出去喝酒,也是被柳公子拉去的。”

    金柳氏呆了呆,眼神黯淡下来:“或许,我当初就不该带他去我大哥家住……”

    “三叔母,先别想这些。当务之急是解决六弟的事情。”

    *

    雨子璟从宫里面君回来,一进府,就见管家迎上来:“将军,老将军府来人了。”

    本家的将军府虽被人叫做将军府,但实际上门匾挂的还是“雨家”二字,而雨子璟自从出来自立门户后,就弄了个比本家更气派的宅邸,更是霸气地让人弄了个大气的匾额,并且亲自书笔,铁画银钩地题了“将军府”三字挂上去。

    他这是明显地跟本家较劲。

    但是,渐渐地,人们提起将军府,越来越多地想起来的,就是雨子璟的府邸。而原本的将军府,则被称之为“老将军府”了。

    雨子璟听了管家之言,错愕,笑道:“那边来人了?倒是稀奇。”
正文 第一六四章 各有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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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将军……”

    雨府的管家一见到雨子璟回来了,忙欣喜地迎上前去,然而,才刚张嘴,雨子璟却直接无视掉他,往书房旁边的上房去了。

    雨府管家见状要跟上,被将军府的管家给拦住了。

    “老管家,不急,稍等。”

    “齐管家,我这边真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耽误不得……”

    “说了,不急,稍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真等不及,只好请您回了。”齐管家两眼一弯,笑眯眯道。

    老管家见他那样说,只得吹了下胡子,咬牙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的工夫。

    期间,不停地有丫鬟仆从进进出出,一会儿准备洗澡用具,一会儿抬洗澡水出来,一会儿又端茶送饭,一会儿又递瓜果甜点……

    这一系列下来,老管家在外面光看着,心急又无可奈何。

    直到耐心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进去不多时的齐管家出来了,对老管家打了个请的手势:“老管家,我们将军请您进去呢。”

    雨子璟已脱下了原本厚重的戎装,换上了一身墨色劲装,齐整的衣襟,袖口也拿束带束紧,看起来干脆利落,唯独那一头墨发随意地散着,或许是刚沐浴完的关系,发梢还滴着水,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这个男人,向来是沉默寡言的,却总是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眸色幽深的丹凤眼,更透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来,让人望而生畏。

    老管家在雨府待了大半辈子了,岁数不过比老将军略小几年,可以说是府里老人了,也是看着雨子璟长大的人,然而,就是这样的人,每次在看到雨子璟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起来。

    雨子璟正在喝茶,见人进来了,笑道:“王伯,好些年没见了。”

    “是啊,二将军。”

    “本家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府上,还真是意外。想来,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他话音才落,老管家王伯就倏地跪在了地上,磕头道:“二将军,想必你应该也听说了大少爷的事吧?”

    雨子璟捏起茶碗的碗盖,摩挲着碗沿,口中道:“听了点。”

    “大少爷为人正直,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现在,老将军和将军二少将军都不在,家里没有能拿主意的,老太君和夫人都急得不行了。二将军,老太君的意思……”

    “……”

    “二将军,明日能否去见见老太君?”

    雨子璟重复着茶碗盖摩挲茶碗沿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与本家已无瓜葛,这样的事……”

    “不管怎样,尚齐好歹是你的亲侄子,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雨子璟的话。

    老太君由雨赵氏搀扶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军,老太君硬闯进来,我们……”没拦住的下人在后面歉意地说道。

    雨子璟见她们两人亲自来了,似乎并不意外,不过起身,道:“真是稀客。”

    自从上次闹不愉快之后,老太君也是许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儿子了,雨子璟虽是他们的小儿子,也算得上是半个老来子,应该是会更偏疼些的,但是,也不知是本性使然,抑或是过去老将军对他寄望太高,教导起来比大儿子要严厉许多的缘故,总之,自懂事起,雨子璟就是个寡淡的性情,莫说别人,就是对她这个母亲,也并未亲密过。

    本就不亲密,又加上这几年的不闻不问,乍一见面,这老太君的心里竟感到尴尬,也察觉到了母子之间的隔阂。

    然而,再生疏再隔阂,到底还是母子。

    一想到这里,老太君脸色才稍微自然了些。

    老太君道:“子璟,你从小跟尚齐一块长大,他什么样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这次的事情,他完全是被人设计的,现在,你父亲和你大哥他们都不在,幸好遇上你回来了,你难道不肯帮尚齐一把吗?”

    “小叔子,这次的事情不一般,你就帮帮尚齐吧!”雨赵氏也说道。

    “……”

    雨子璟那漆黑的瞳孔似寂静的夜色,静静地看着不请自来的两人。

    *

    大牢外。

    “小姐,现在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办啊?三老爷明天就要被流放了,六公子的事情又没有着落,那个柳家公子竟然不肯出来给六公子作证。看看三夫人,刚刚在里面跟三老爷哭得多伤心啊,等会儿回到客栈,指不准又是要在房里哭一天呢,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三夫人有一天会哭成这样呢。”子棋絮絮叨叨地说道。

    子琴看了眼子棋,对金鑫道:“小姐,高小姐那边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了,今天再不把衣服送过去,估计会闹起来。”

    正说着话,金柳氏从里面出来了。

    金鑫看向她:“三叔母,还好吗?”

    金柳氏勉强地点了点头。

    “三叔母,你能和银月自己回客栈吗?我等下还有事要办。”

    柳家公子不肯给金宇作证,而柳老爷的态度又表现得要帮不帮的,这让金柳氏十分寒心,一气之下便搬出了柳家,重新回到了客栈住。

    “你要做什么事?你叔父和弟弟都还被关在牢里,你还有心思去做生意?”

    金柳氏也是有些急了,不由得在金鑫的身上发泄情绪:“你不是口口声声保证说会帮他们的吗?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啊?这些天,我看你大多数时间都在忙着做那些破衣裳,对于宇儿的事情也不见你怎么上心,你真的要帮忙吗?你当初的承诺算怎么回事?”

    金鑫愣了下:“叔母,你误会了。我就是要去查六弟的事情啊。”

    “真的是去查宇儿的事,还是说骗我的,实际上是去做生意了!”金柳氏一把抓住金鑫的手,厉声问道。

    金鑫心头一闷,简直无语至极。

    她叹了口气:“叔母,你若想要六弟平安无事,最好信我。”

    金柳氏一听,更握紧了金鑫的手:“你确定你能救宇儿?”

    “嗯。竭尽所能。”

    金柳氏审视地打量着金鑫,良久,才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
正文 第一六五章 四月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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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子棋道:“小姐,刚刚三夫人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失态呢。”

    金鑫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子琴看了眼金鑫,担忧地说道:“小姐,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三老爷的事自不必说,这六公子却不得不管。毕竟,当初来的时候,小姐可是跟老太太打过包票的,会好好地把人都带回去。没想到来这才半个月,就出了这样的事。若处理不好,恐怕小姐回去了,在老太太那边不好交代。”

    子棋道:“这关咱们小姐什么事?是六公子不听话到处乱跑闯出祸来的,又不是小姐的错。老太太深明大义,一定不会怪小姐的。”

    金鑫道:“不论怎样,是我没看好金宇。眼下这事,必须妥善解决。”

    子琴问道:“那小姐你打算如何解决?”

    金鑫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边高大的楼牌,道:“既然要管,就从头管起,把前因后果好好地查清楚。”

    四月楼内。

    明明才发生过人命案,闹得也是沸沸扬扬的,但是,作为案发地的四月楼却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莺歌燕舞,男欢女笑,纸醉金迷的画面,金鑫不由得冷笑。

    “哎哟!这是哪来的贵公子啊?好生俊俏!”突然的一声赞叹,迎面走来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穿得红红绿绿的,有种土土的喜气,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滑稽感。

    身后的子棋扑哧笑了出来。

    那人却没听到一样,只顾拉着金鑫往里走,满面堆笑道:“公子如何称呼?”

    “姓杨。”

    “哦,杨公子呀。杨公子好,我是这里的妈妈,大家都叫我徐妈妈。”

    金鑫微笑道:“徐妈妈好。”

    徐妈妈笑道:“呵呵,杨公子客气了。杨公子看着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吧?”

    “的确是第一次。”

    “那敢情好!如此我们可要尽心招待杨公子,好让杨公子知道这里的好处,最好是能日后常来!”

    金鑫面上微笑不改,顺从地跟着徐妈妈上了楼,进了一个雅间。

    “来来,杨公子请坐。”

    金鑫入座,朝一旁的子琴看了眼。

    子琴会意,从袖内取出一锭金子,递给徐妈妈,说道:“徐妈妈,我家公子是来京都做生意的。过阵子就走了,最近生意上的事多,乏累得很,今儿个出来主要就是要散散心,放松放松。花费不是问题,最重要的便是开心。徐妈妈,你可要说到做到,真的尽心招待才行啊。”

    徐妈妈早就看出了金鑫身价不低,眼下又见人出手这么大方,心里更是乐开了花,接过了钱,言语间更殷勤了,眉开眼笑道:“那是当然,当然!杨公子稍坐,我出去亲自安排,让人给您张罗一桌的好酒好菜,再带些好姑娘来给您解解闷儿。”

    金鑫悠悠摇着手中折扇,点点头,但笑不语。

    徐妈妈一走,子棋就嘀咕道:“总算见识到什么叫见钱眼开了。”

    金鑫笑道:“是人都见钱眼开。”

    “我看未必,小姐就不是啊。我看小姐一直以来,见到钱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

    还没等金鑫说什么,子琴先笑了,说道:“子棋,如此看来,你还真是不够了解咱们小姐。”

    子棋纳闷:“怎么……”

    “小姐可是个商人,怎么可能对金钱无动于衷?等你见到小姐跟人谈生意时的样子,你就明白了。”

    “……”

    没多久,徐妈妈就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拨姑娘,娇媚的,清秀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样样皆有。

    “杨公子,这些姑娘如何,可有您满意的?”

    金鑫看了眼,笑了。

    徐妈妈见她光笑不说话,不解,求助地望向子琴。

    子琴道:“徐妈妈这是明摆着欺生吗?明明都说好了,要尽心招待我家公子的,就这样层次的尽心招待?”

    子棋反应快,顺嘴接了一句:“还没我们府上的丫鬟好看呢。”

    徐妈妈一听,脸色有些尴尬。

    在场的姑娘们本来一看到金鑫那俊俏的模样,正心荡神怡,为难得碰到这样的风雅贵公子而暗喜呢,子棋一番话却如冷水浇下来,惹得她们不快,一个个跟徐妈妈抗议,一边抗议,一边还不忘给金鑫不停地抛媚眼。

    金鑫暗自好笑,视若未见。

    徐妈妈被闹得烦了,生气地喝住那群姑娘,转而看向金鑫时,又堆上了满脸的笑意,说道:“杨公子误会了,我这心可是很诚的。您瞧瞧,为了招待您,除了几位正陪着贵客的姑娘外,我可是把我们四月楼里所有的姑娘都叫来了呢。”

    子棋又嘀咕道:“那这样看来,你们这的姑娘长得还真是一般呢。”

    “不得无礼。”就在那群姑娘要反驳的时候,金鑫适时地出声说了子棋一句,随后,她冲徐妈妈笑道:“实不相瞒,我今儿来主要是想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公子要见谁?”徐妈妈问道。

    “小乔。”

    “小乔?”

    一听这名字,徐妈妈一众立即倒吸了口凉气,面色微僵。

    徐妈妈脸上的笑收起来了,她重新打量着金鑫上下,警惕地问道:“杨公子找小乔做什么?”

    “呵呵,主要是慕名而来。听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说你们这儿的小乔姑娘甚会体察人意,惹人怜爱,我还看到过她的画像,也不知怎的,看到的那个当下,便心生爱慕,一直想着有机会来见见。只可惜,生意忙,始终没得机会。难得这次来了,务必要见上的。徐妈妈,我看这些姑娘里,并没有小乔姑娘。还望把小乔姑娘叫来。”

    听见金鑫这番话,又见她神色并无异常,徐妈妈脸上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下来,她笑了笑,歉意地道:“公子来得不巧,小乔不在这里了。”

    “不在?从良了?”金鑫佯装意外。

    徐妈妈勉强笑着,应道:“算是吧。”

    “怎么会这样……”金鑫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后,缓缓站了起来,失落地道:“怎竟这般不巧。既然小乔姑娘不在,我便回了。”
正文 第一六六章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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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要走,那群姑娘们不干了,一个个上前拉住她。

    “哎呀,公子别走呀!难得来了,不玩一会儿便走太可惜了!”

    “就是就是。再说了,我们这儿善体人意、惹人怜爱的又不止小乔一个。你看看我们呀,难道还比小乔差哪吗?”

    “对呀。公子,你可别走呀!妈妈好酒好菜都让人张罗去了,你这一走,可不浪费!”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所能地要留下金鑫。

    金鑫为难地又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就是冲着小乔姑娘来的。自看过她的画像,实在心动,她的相貌,正是我钟意的那一种。各位美意,只好心领……”

    听她此言,大家不由得松了手,纷纷怨念,有人还小声嘀咕出来:“真是,都死了还跟人争男人,贱蹄子!”

    但是这一句话很快就被“啊”的一声痛叫给掩盖了过去,金鑫听得分明,心想大概是被人给掐了之类的吧。

    她也不表现得在意的样子,继续要走。

    有人急了,叫道:“公子莫走!小乔虽不在了,但我们这儿还有个和小乔长得一模一样的,公子难道不想见见?”

    金鑫向外走的脚步一停,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和小乔姑娘一模一样?”

    “是的。她叫小娇,是小乔的孪生妹妹。”

    金鑫问徐妈妈:“果真?”

    徐妈妈也是不肯放过金鑫这个大钱袋,忙应道:“是这样的。”

    金鑫笑了,颇感兴趣的说道:“那便让她过来,我见见如何?”

    “可是,小娇现在正陪着柳大人家的公子……”

    徐妈妈话才说到一半,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妈妈,柳公子方才走了,小姐想问问……”

    徐妈妈面上一喜,没等人话说完,直接几步过去开了门,转身就从门外拽进一个人来,推到金鑫面前,说道:“真是巧了,杨公子,这位就是我们这儿的小娇姑娘了。”

    *

    回去的路上,子棋笑个不停。

    子琴无奈道:“好了好了,子棋,你要笑到什么时候?没见路过的人都在看你吗?”

    子棋道:“哈哈,自亲姐姐,我实在忍不住嘛!刚刚那群姑娘实在太热情了,一个个都跟饿虎似的围着咱们家的杨公子,尤其是最后来的那个小娇更夸张,几乎恨不得整个人黏在咱们公子身上似的。哎呀,若非溜得快,只怕现在,咱们公子已经被人吃干抹净了!”

    子琴蹙眉,敲了下子棋的脑门:“怎么说话的?这样没规没矩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也不怕丢人!”

    子琴板着脸,就差明明白白写上“生气”二字了。

    子棋见了,这才收了笑,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小心翼翼地打量金鑫,见她面上无笑,十分严肃,以为生气了,更不敢放肆了,小声地道:“小姐,对不起,子棋忘形了。”

    “……”

    金鑫没应话,自顾自往前走着。

    子琴见了,回头瞪了眼子棋一眼:“看你干的事!”

    子棋低着头,不停地抬手挠着后脑勺。

    其实金鑫倒也不是在生子棋的气,而是压根没在意过这个,她现在正集中精神拼接着到目前搜集到的所有信息。

    小乔和小娇虽是孪生姐妹,但性情却并不一样。姐姐小乔乖巧单纯,向来不与人争,更不主动与人交恶,不过,尽管如此,却也因为受客人欢迎而被其他姑娘们排挤和捉弄。相对的,妹妹小娇却心机非常深,伎俩也多,可奇怪的是,明明是一样的长相,小娇却并不如姐姐小乔那般受客人欢迎,小娇一直觉得是小乔抢了自己的风头,因此,尽管小乔很疼爱这个妹妹,但作为妹妹的小乔却十分嫉恨小乔,对这个姐姐也很刻薄,姐妹俩的关系并不融洽。

    据说案发前,只有这对姐妹与金宇、柳城两人在雅间里,几人都喝醉了,后来是小乔和柳城先醒过来,柳城因为发现金宇不见了,出门去找金宇,小娇则留在了屋里,随后,小娇发现了小乔死亡,并由此引起轰动。

    金鑫呢喃:“总觉的,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一道声音在耳侧响起。

    金鑫转头一看,“呀!”

    对方笑道:“呀什么?”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身边的人正是柳仁贤,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

    柳仁贤抬手抚着她的头:“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几次约你都没空,说是要忙着画设计稿做样式,现在在这里,是活都弄好了?”

    金鑫叹了口气:“还没呢。现在是为着我六弟的事犯难。”

    “那事我也听说了。怎么样?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还好。需要的时候肯定会请你搭把手的。”

    柳仁贤嗯了声,抬头朝一个方向看了看,说道:“我正在会友,看到你就下来了,要不要跟我一块去见见我朋友?”

    金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路边酒楼三楼靠窗位置坐了个人,从侧影看是个肩宽挺拔的男子。

    金鑫笑道:“算了吧。回去还有事呢。”

    “好吧。想必你要头疼的事也挺多。既如此,那就下次吧。反正他长时间内是不会离开京都了。”

    金鑫一愣,下次?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本能地觉得柳仁贤的话有些古怪,却也并没有在意细想,不过笑笑,说道:“嗯。那大哥,我先走了。”

    “行。”

    目送着金鑫离开后,柳仁贤才重新回了酒楼。

    雨子璟坐在窗边喝着酒,见柳仁贤回来了,说道:“很少见你这么看重一个人,还亲自下楼去打招呼。”

    柳仁贤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本想带她上来,让你们认识认识的。可惜她现在事忙,没得空,只好等下次了。”

    “难得,你第一次说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

    “怎么,不行啊?”

    雨子璟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应道:“我是无所谓。”

    “说实在的,我觉得你们,挺有趣的。”

    “我们?”雨子璟不解。

    柳仁贤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
正文 第一六七章 金鑫这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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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九王府。

    白均将美人一左一右抱在怀里,一会儿喝喝这个递到嘴边的酒,一会儿吃着那个夹到口里的菜,一顿下来,面已微醺,眼神却更风流了,指尖带着挑逗地抚着美人的肌肤,一副随时都准备把人给吃了似的。

    美人见他如此,笑得更媚了。

    本来还挺有兴致的,在看到那两名美人那媚笑后,白均却突然心里一堵,没了之前的好心情。他想起了金善媛,那个女人不同于这些庸脂俗粉,是个真正的尤物,一举手一投足,不经意间就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媚骨,非但不让人觉得俗气,反而更能挠人的心,简直让人爱得抓狂。

    珠玉在前,眼前这些俗物,也就显得不堪入目了。

    白均一把将两美人推开,美人们吓了一跳,见他面有愠色,正要询问,却见他冷冷道:“都给我滚出去!”

    他是天,天不高兴了,仰天鼻息的美人们纵然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问一句,赶紧地起来,狼狈地退了出去。

    本来还有着暧昧气氛的屋子瞬间变得凉薄,白均扫了眼一桌的残羹冷饭,郁闷地喝了口酒,却发现酒水尽管冰凉,竟盖不过心里的燥热。

    他冷着脸问着身后的随侍,道:“这些日子,金善媛那女人怎样?”

    他一直有让人暗中监视金善媛的一切,只要他问起,随时随地都能掌握到她的情况。

    随侍恭敬答道:“回王爷,因为雨大少将被捕入狱的关系,现在雨家上下对她的态度更不如前,她现在完全被孤立,受到的待遇也大不如前。”

    白均冷笑一声,说道:“哼,早劝她乖乖地从了本王,只要做了本王的女人,本王准保她过得比在雨府更快活。偏偏这女人不听话,非要跟本王对着干。甚至还胆敢害死本王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真是好大的胆子,现在吃这些苦头,也是她活该!本王倒要看看,雨尚齐获罪服刑以后,她会有怎样下场!呵。以那女人的性子,就算到时再恨本王,也是不得不服软,求着本王收了她!”

    随侍听着他的话,眼睛动了动,并不作答。

    白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酒力不胜,身体还晃了两下,随侍的见了,赶紧在后面扶住他。

    “王爷,要歇息吗?”

    “有些累。扶本王到床榻上歇会儿。”

    “是。”

    由随侍扶着躺到了床上,白均侧翻了个身,正要闭目睡一觉,又问道:“对了,金家那个笨小子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随侍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应道:“回王爷,本来已经证据确凿,要定案了的,但是,出了点变故。”

    “变故?什么变故?”

    “金家五小姐亲自做了六公子的状师,当庭为六公子辩护,将案子重新给翻了回去,原本确凿的证据全部被推翻,而且疑点重重,也因为如此,案子只能从头重审。”

    白均本来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坐了起来,盯着随侍的脸,问道:“你说,是金家五小姐出面搅得局?”

    “是的。”

    “她亲自作状师,当庭为那个笨小子辩护,将所有证据都推翻,推案重审?”

    “是的,王爷。”

    白均有些发怔,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好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从金家出来,正撞见柳仁贤和金鑫,尽管当时金鑫溜得快,但是,她那片消失在夜色中的衣角却给他留下了仿若惊鸿一瞥的深刻印象,那是那个女子机智避开他的举动所留在他脑海的痕迹。

    金家五小姐,金鑫。虽然见过几次面,但是,她留给他最深刻的印象,却还是那一夜,甚至深刻过后来她为了雨尚齐被袭一事反呛他时的那一幕。

    是了,为了报复金善媛,他几乎都忘了这个女子的存在。

    她和金善媛一样,足够聪明。但她和金善媛又不一样,她更睿智,她没有金善媛身上的功利和虚荣。

    一个深闺小姐,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算,竟然还做起了状师,上庭为自己的弟弟辩护,甚至辩胜了。

    这个金鑫,更有趣。

    想到这里,白均的嘴角慢慢地牵起,翘起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

    从文殊侯府出来,子棋长舒了口气,说道:“呼,总算把那位刁钻的侯府千金的差事做完了。小姐接下来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时值盛夏,天热得紧,尤其今天的日头,更是火辣辣的,简直要将人烤焦。

    子棋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眼烈日,抬手拿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转身就小跑了起来:“这天真热啊。也不知道小姐在府衙大堂上的情况如何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京都府衙大堂上。

    府衙老爷坐在明镜高悬匾下,手中的惊堂木一拍,念道:“四月楼女子小乔被杀一案,经多番查证,实乃小乔之胞妹小娇所为,与此前嫌犯金宇无关。小娇出于嫉妒谋杀亲姐,又设计陷害清白之人,实属可恶,现当堂拿获,等候判决。至于金宇,确系无辜,当堂释放!”

    话音一落,惊堂木一响,位列两边的衙役们拿棍点地,齐喊“威~武”……

    真正的犯人小娇瘫软在地,被人直接拉下去了,金宇则被解除了身上枷锁,重获自由。

    围观百姓们则不约而同地鼓掌,响起了热烈的赞叹声。

    “这个金家五小姐好生厉害!一个女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是啊。短短时间内,硬是讲一宗死案翻活了,不但还了六公子的清白,还帮衙门找到了真凶。啧啧,果真厉害。”

    “听说她还做生意呢,四金酒肆就是她名下的!”

    ……

    然而,伴随着议论声,也还有嘲讽的声音。

    “呵。有什么可赞叹的,一个女子,不好好地在家待着,学习女红,学三从四德,跑出来抛头露面的,简直不知本分!”

    “听说二十一了吧。啧啧,都这样大了,不好好地找个人嫁了,反而这样处处出风头,这样子,看以后哪个男子敢要她?”

    “金家到底是怎么教育女儿的?江南双姝明明是女子典范,怎么,她们的姊妹中还有这样的?”

    ……

    金鑫听着人群中的议论纷纷,充耳不闻,但笑不语。
正文 第一六八章 错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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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一退堂,金鑫和金柳氏直接将金宇接回了客栈。

    早在上午出门前,子琴就已吩咐客栈掌柜的中午张罗一桌好酒好菜。

    金柳氏夹了块红烧猪蹄放到金宇的碗里,看着金宇那饥不择食的样子,便是心疼,说道:“不过在牢里待了几天,就瘦了整整一圈。所以说你这孩子当初为什么不听话,非要往外跑?”

    金宇扒饭的动作一停,脸上还沾着饭粒子,他看着金柳氏的脸,不知为何,才不过几天,她却觉得自己的母亲似乎老了好几岁,金宇鼻头发酸,眼眶已经红了:“娘,对不起,孩儿知道错了。明明爹的事情够让你操心了,我还添乱。娘……”

    “好了好了。知道错就行了。”金柳氏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他后面的话,说道:“宇儿,你这次之所以能安然无恙,都是有赖你五姐姐的帮忙,她的这份恩情,你可一辈子都不能忘。”

    金宇郑重点头,转而望向坐在对面的金鑫,起身鞠躬:“五姐姐,这次谢谢你了!”

    金鑫忙跟着起来,探身扶住他,随后笑道:“自家姐弟,有什么谢不谢的?只要六弟你行端坐正,确实没有做错事,那么五姐姐帮你都是应当的。只是,六弟,不要怪姐姐说话难听,你这次确实做得不妥,你才十四岁,书未读好,也没练什么本事,理应把心思放在正途上,实在不该一天天地想着出去玩,沾染些公子哥的坏习性。”

    金柳氏接话道:“可听清楚你五姐姐的话了没?以后,专心学业上,别再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了。还有,别再跟柳城打交道了。”

    柳城是金柳氏大哥的儿子,也是这次撺掇金宇到四月楼,并引发事件的始作俑者。金柳氏本来对柳城还是挺疼的,但是经过这次,金宇出了事,柳城却害怕牵连自身死活不肯出面为金宇证明清白,这样的做法着实寒了金柳氏的心,本来的那些情分也都没了大半。

    金宇也是知道了柳城的做法,失望当然是失望的,所以,听到金柳氏的话,也不反驳,会意地点头道:“是,孩儿听娘的。”

    金柳氏看着儿子难得如此听话,心里一阵感慨,摸着他的头,说道:“儿,你亲大哥命不好,年纪轻轻就病死了,你亲二哥又下落不明,我就只剩你和你爹两个人了。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你爹平白蒙受不白之冤,不但清誉被毁,此时更是在赶往流放地的受苦之路上,每每想起,娘这心里就难受得紧。所幸还有个你陪在身边。孩子,娘现在就剩你了,你可别再出什么事,让娘难过了……”

    金宇被母亲的一番话说得心头一堵,眼泪夺眶而出,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把眼泪,说道:“娘,你放心,孩儿一定争气,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不再让娘操心了!”

    见金宇如此郑重承诺,金柳氏欣慰地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眼睛一热,眼泪也掉了出来。

    金鑫看着这母子两个的景况,心里也怪感触的,想安慰,却找不到言语,只得一言不发,轻轻地叹了口气。

    *

    御书房内。

    大气端正的长书桌后,明晃晃的龙袍威严夺目,年轻的帝王正背靠着金漆椅背坐着,平静的目光,无声地落在阶下单膝跪着的劲装男子。

    “子璟,你分明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皇帝的声音透着几分的慵懒,还有几份的意味深长,然而,那低而暗哑的声线,却十分的扣人耳畔。

    雨子璟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头上高高地拿银冠束起,即使是那样跪着,仍旧给人一种挺拔沉稳的感觉。

    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的表情一丝不苟的沉着,见皇帝发问,也不过淡淡道:“是啊。的确如此。”

    “呵呵。”

    皇帝轻笑了两声,起身,绕过书桌走下阶来,站在雨子璟面前,突然扬了下音调:“行了,没外人在场,你就不必做礼数了。”

    雨子璟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皇帝本人已经很高,但是,雨子璟一站,俨然比皇帝还要再高出小半个头。

    因着身高的优势,他看着皇帝的时候,视线是向下的。

    皇帝一接触到他的视线,眉头就皱起:“真想让你重新跪回去。”

    雨子璟知道他忌讳什么,无声一笑,却也并未真就乖乖地跪回去。

    皇帝绕过他,走到一边的长榻上坐下,拎起做工精美的玉制茶壶,往与玉茶壶配套的玉茶杯里倒茶,一边说道:“过来坐吧。”

    雨子璟默默地走了过去,隔着张小几与皇帝并坐。

    皇帝将茶杯递到他面前,又给自己倒,说道:“当年的事情你应该没忘吧?”

    雨子璟拿过茶,放在鼻翼下闻了闻茶香,喝了口,淡淡应道:“嗯。”

    皇帝道:“那么,你应该知道,但凡是跟白均有关的事情,就算是在我心里再有份量的人,我都不会……”

    “所以,就算她一辈子都不回来,你也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吗?”雨子璟打断道。

    皇帝握着茶杯的手一紧,眸光闪动了下:“她?你说她?”

    “在你的心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哪个她?”雨子璟淡笑着问道。

    “……”

    皇帝的双唇抿紧。

    良久,皇帝才说道:“她会回来的。”

    “你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却舍弃她而选择了保护白均,你认为,以她的性情,她可能原谅你,重新回来吗?”

    “雨子璟!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皇帝俊颜一沉,冷声说道。

    雨子璟见他动怒了,并不害怕,反而冷冷一笑,说道:“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做出那样的选择。选择了以后,又不敢承担后果吗?”

    “雨子璟!”皇帝长臂一伸,抓住雨子璟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

    雨子璟被迫半个身子都探过小几,脸上的神色却是不见一丝一毫的慌张。

    皇帝瞪着他,说道:“不要以为我把你当挚友看,我就会毫无原则地容许你的一切言行举止!”
正文 第一六九章 醉酒被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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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一从御书房出来,等在外面的随护陈清就迎了上来,问道:“将军,还好吧?皇上应该没生气吧?”

    雨子璟淡淡地看了陈清一眼,往外走:“触了他的逆鳞,你说生没生气。”

    陈清愣了下,触了皇上的逆鳞?皇上的逆鳞……该不会?!

    “将军!将军!”陈清连忙追了上去,小心而急切地问道:“将军,你该不会跟皇上说起皇后了吧?”

    “是又如何?”

    “哎呀,我的将军,你好好地提皇后做什么?现在皇上肯定很生气,怎么还可能对老将军府大公子的事情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未免要求太低了吧?”雨子璟收住脚步,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严惩白均。”

    说着,雨子璟快步离开。

    陈清目送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说道:“我就说将军怎么会这么好说话答应插手老将军府的事,果然还是想借此和九王爷较劲,报当年之仇啊。啧啧,将军这么有仇必报,谁要是与他为敌,简直自寻死路。”

    陈清叹了叹,默默跟了上去。

    *

    四金酒肆。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柳仁贤听说金鑫要回临州了,有些吃惊。

    “哪里快了?我这次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呢。加上来回路程,离家也有两个多月了。”

    柳仁贤笑了:“你可不是恋家的人。”

    金鑫笑道:“的确不是。不过,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外出这么久不太合适,何况,这次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外,我叔母和六弟也随我出来,不好带着他们在外面待太久,否则祖母在家会担心的。”

    柳仁贤见她如此说,只得点头,说道:“看来是不好留你了。说起来也是可惜,难得你这次来待这么久,我们却各有各忙,都没聚几次,一转眼,你就要回去了。”

    金鑫笑道:“人生总有些像这样不如人意的地方。所以啊,要珍惜每次相逢的机会,也要各自好好保重自己,争取下一次的再会。”

    柳仁贤微笑道:“果然心思通透,话都说进我心坎里了。那么,为了此次的相逢和下次的再会,咱们兄妹两个干一杯?”

    金鑫笑着举杯:“干!”

    两杯相碰,各自一饮而尽。

    作为金鑫的践行宴,这次两人都有把酒言欢、不醉不归的意思,你来我往,喝得很是热烈,明明饮酒都很有节制的两人慢慢地也都醉了。

    柳仁贤一手托腮,半睁着眼看向金鑫,笑道:“本来你这次过来,我还想介绍个朋友给你,遗憾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看来,你们两人好像不太有缘分哪。”

    金鑫两手抱着酒坛子,哼哼笑了两声,说道:“光是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这话你都讲好多遍了。我说柳大哥,你看起来好像很热衷这件事啊。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要给我做媒了!”

    “哈!猜中了!”柳仁贤眼睛一亮,抬手拍了拍金鑫的肩膀,说道:“丫头,你都二十一了吧。女孩家家的,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再拖个一两年,就难嫁了。”

    金鑫微闭着眼睛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不可能的。哥你知道我的,性格要强,也不爱受管,最想做的就是当上首屈一指的女首富,生意遍布全天下。做生意的,难免要出去抛头露面,你说说,像我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能接受?或许此时还年轻漂亮,有人要,还能容忍,等过个一二十年,等我年华消逝,容颜老去,对方绝对会把我一脚踢开的。与其如此,何不独自过一辈子?多自在,多快活!”

    柳仁贤抬起头,看着她:“正因为你是这样的女子,我才希望给你找一个心胸宽广、能给你依靠的男子,做你的铜墙铁壁庇护你。”

    他突然认真的语气让金鑫错愕:“大哥,你好认真啊。”

    柳仁贤轻笑了一声:“好像是有点。”

    “哪里是有点,是很多好吗?”

    金鑫直起身,给他倒满了一杯:“不管怎样,就冲大哥你真心实意的关心,我就心满意足了。来,干了这杯吧!”

    “嗯!干!”

    这一喝就喝到了华灯初上。

    柳仁贤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直接躺在护栏长椅上呼呼大睡,金鑫因为第二天上午还要动身回临州,必须尽快回客栈去。

    文名负责护送她们主仆三人回去。

    金鑫这次是真的喝大了,站都站不稳,走起路来更是左摇右晃得厉害,子琴和子棋两人一左一右齐上才勉强扶稳了她。

    四金酒肆的掌柜的早安排好了一顶轿子在楼下候着了。

    金鑫虽醉了,酒品却是和柳仁贤一样好,不哭不闹,就是闭着眼睛,天不管地不管地睡着,任由子琴她们扶着自己下楼。

    刚出大门,眼看着就要上轿,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他们跟前。

    装饰华丽的马车,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车内坐着的不是寻常人。

    子琴一看坐在马车夫身侧的劲装男子,立即认出对方是白均的护从,心下暗叫不好,正要叫子棋快快扶金鑫上轿,马车夫和那护从却下了车,护从拦住了她们,马车夫则打开车门,白均从车里走了出来。

    白均看了眼睡着的金鑫,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下马车,站在金鑫跟前,佯装意外道:“哟,没记错的话,这不是江南金家的五小姐吗?”

    子琴见躲不过,只得无奈地带着子棋和文名冲他行礼:“见过九王爷。”

    白均面上依旧笑着,一双眼睛则放肆地在金鑫的脸上、身上流连打量:“怎么,看样子,五小姐是喝醉了,而且还醉得不轻呢。”

    “王爷恕罪,小姐一时喝多了,无法行礼。我们现在正要带小姐回去,请恕我们先行告退。”

    子琴见情形不妙,几句话说着,就忙要把金鑫扶上轿。

    “诶,等等。”

    白均却叫住她们。

    他靠近过来,不怀好意地扫着金鑫,说道:“本王的别院离此处挺近,不如就先带五小姐到本王那休息吧。”
正文 第一七零章 白均危险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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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

    子琴脸刷地白了,心中慌乱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多谢王爷好意,只是,我们落脚的客栈离此处也很近,而且也有轿子备着,还是不麻烦王爷了。否则,小姐酒醒后会怪罪我们的。”

    一边的文名也忙帮着接话道:“是啊是啊,王爷,奴才会将五小姐安然无恙地送回去的,请王爷放心。”

    “不。本王不放心。”白均勾唇笑道。

    平静的一句话似一道晴天霹雳在头上响起,吓得子琴三人脸色刷白,心里乱纷纷,竟一个字也回不出。

    白均见状,心下满意,侧头看了眼自己的护从,说道:“本来还想喝一杯。不过,既然有佳人需要帮助,咱也不能视若无睹。尚宽,把车门打开,本王亲自抱五小姐上马车。”

    “是。”护从尚宽应了声,转身就把刚刚关上的马车门重新打开了。

    白均的意图太过明显,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也正是如此堂而皇之,更是让人无力回驳。子琴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次会撞见九王爷,绝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对方有意为之,恐怕早在小姐进四金酒肆之前,他就窥伺已久了。

    然而,心下虽然明白,怎奈对方是权贵的身份,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如何有力量去对抗?

    眼见白均摊开双臂上前,子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愈发褪了下去,身体则扶着金鑫本能地一点点往后退。

    白均见他们躲闪,也不生气,心中好笑道: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他的笑容中完全是势在必得。

    “文名,你不跟在柳仁贤身边,杵在门口做什么?”

    就在紧要时刻,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文名向后一看,待看到对方是谁后,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惊喜道:“大将军!”

    子琴和子棋也跟着往后看,随后纷纷愣住。

    子棋瞪大了眼睛,比文名还大声地叫道:“天哪,真的是天策将军!”

    子琴错愕着,双唇微张,一时忘言。

    本来歪在子棋肩头睡着的金鑫则被子棋拔高的尖叫声给惊醒,抬头,眯着眼:“子棋,你这丫头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是要让我在睡梦中被你吓死过去吗?”

    子棋看向她:“小姐,你醒了?”

    “睡得正快活,就被你惊醒了。”金鑫方才在里面已经是小睡了会儿了,此时夜风吹着,也醒了几分酒,但仍旧有些晕,她揉着太阳穴,说道:“快回去吧。头好痛。”

    话音才落,一只手落在她腰间,金鑫只觉得自己被人一带,就被带到了某个怀里,浓郁的芍药香充斥周身。

    耳边感到有人贴近,白均挑逗的声音就轻轻响起:“放心,本王这就带你回府,很快,你的头就不痛了。”

    “小姐!”

    “小姐!”

    “五小姐!”

    子琴、子棋和文名不约而同地叫道。

    雨子璟则是无声观望,似乎还在思量眼前的状况。

    金鑫微侧抬起头,眯着眼睛,借着四周的明亮灯火,看到了白均的脸,待认出是白均后,她先怔了下,接着,闭眼做了个深呼吸,才转过头来,缓缓地睁开眼睛,笑道:“看来九王爷眼下对我很感兴趣啊。”

    白均没想到她会说得如此直白,笑道:“你果然聪明,而且,够大胆直率。”

    “呵。哪比得上王爷大胆直率呢?怎么,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我,王爷不怕别人传你有断袖之癖吗?”

    街上来来往往不少路人,还有很多小摊贩,大家都忍不住地把视线投放过来,但是,因为有人认出了白均的身份,又见后面雨子璟也在,碍于此,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路人不敢多做停留,瞥几眼就赶紧闪,而小摊贩们则努力地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尽管如此,却仍旧有人忍不住地小声议论。

    白均不过淡淡扫了一眼周围,笑道:“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吧?实际上,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是个女扮男装的尤物。”

    他故意将说话的口吻弄得很暧昧,其中深意自不必明。

    金鑫一愣。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好吧。那么,王爷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抱够了为止。”白均说着,突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眼站在子琴他们后面冷眼看着的雨子璟,接着道:“行了,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聊。跟本王走。”

    说着,白均不由分说地把金鑫打横抱起。

    “小姐!”子琴见白均要直接将人带走的架势,脱口叫了出来。

    金鑫本来就有醉意,被这样一抱,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发晕。然而,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的反应并不激烈,只在白均要将她抱进马车的时候,淡淡冲夜中喊了句:“阿蛛!”

    话音方落,一个黑鹰凌空越过,尚宽敏锐察觉到了,转身利落地拔出佩刀,然而,才一转身的工夫,他起刀的动作就顿住了。

    黑蛛已将金鑫从白均处夺回,一手抱扶着金鑫,一手握着黑剑,剑刃正稳稳地架在白均的脖颈上,只稍一用力,就能割破颈部肌肤。

    白均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明明是炎热夏夜,却硬是冒出了一身冷汗,全然不见了刚刚游刃有余的态度。

    子琴见金鑫获救,笑着松了口气,几步过去,将金鑫扶下马车:“小姐,你没事吧?”

    金鑫笑着摇头。

    白均眼睁睁看着金鑫重获自由却无可奈何,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脖颈上的刀,又顺着刀刃看向了执刀的人,却只看到了一双冷酷的眼,下半边脸则由黑布蒙得严实,根本看不清全貌。

    他手底下的人都是身手了得的,在这人面前却半点没反应过来,这让白均心里一紧。

    他转而看向了金鑫,说道:“金鑫,你要行刺本王吗?”

    画风突变,街上的百姓们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了,毕竟,那位不可侵犯的九王爷此时此刻正被人拿到架着脖子呢!

    百姓们一阵哗然,却也有人替美丽的金鑫捏把冷汗。
正文 第一七一章 互看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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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丝毫不惧白均脸上的盛怒,微微笑着,眼中还带着困惑,问道:“九王爷,你在说什么?谁行刺你了?”

    白均一愣,感觉脖颈上冰凉的触感不见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把黑剑连同执剑的黑蛛都不见了,马车上除了他,并无他人。

    黑蛛消失得太轻悄,他根本没有察觉。意识到这点的白均,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后怕,若刚才对方有意杀他,恐怕他现在已经是一副尸体了,甚至连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尚宽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待确定黑蛛真的不见踪影了以后,才赶忙上前去,恭敬地问道:“王爷,没事吧?”

    白均冷冷地瞪了眼尚宽,而后看向金鑫,冷冷说道:“本王倒是一时忘了,你身边不少江湖高手。”

    金鑫笑道:“九王爷该时时记得才是。江湖人在草野,天地宽广,最是难寻踪迹,不像九王爷身居庙堂,身份显赫,醒目得很呢。就论这一点,九王爷也该处处小心,以免被江湖人给盯上才对。”

    金鑫看似幽深隐晦,实则直白不已的威胁让白均气急。

    含着愠怒的眼,他久久地盯着金鑫:“你果然厉害,比你那个二姐厉害多了。”

    金鑫但笑不语。

    白均气愤地整了整衣襟,转身进了马车:“今夜真是扫兴,回府!”

    “是,王爷!”

    白均一走,子棋赶紧走上来道:“小姐,刚才真是好险啊。”

    经此一事,金鑫的酒也醒了大半,沉着脸道:“这次是我大意了。好了,回去吧。”

    说话间转身,一张脸出其不意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雨子璟高大挺拔的身躯放在哪里,都是突兀显眼的存在,再加上那与神俱来的强大气场,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他静静地看着金鑫,深邃的黑瞳散发着着幽光。

    此时的金鑫,因为醉酒,微红的面颊如晕开的朱砂,光泽粉嫩,美丽的柳叶眼含着醉意,眼波投来一眼,就仿佛春风柳絮,丝丝条条,勾得人心神摇荡,身上的衣饰褶皱凌乱,明明是狼狈的,却是把那副原本曼妙有致的身形显露无疑。

    正如白均所言,此时此刻,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金鑫是个女扮男装的尤物。

    面对金鑫如此情状,来来往往的男人几乎个个魂都快被勾走了,雨子璟却是仍旧一副凛然泰然的姿态,看她的目光依旧清明平静,脸上也是完全不为所动的神情。

    只是,当他嗅到金鑫身上的酒气时,眉头却是不可察地动了动,原本淡淡的眸子里,隐约透出了几分嫌恶。

    金鑫意外敏锐地将他眼中那份嫌恶捕捉到了,心里愣了一下,紧接着自己的眉头也是一皱,心里当即堵着一口气。

    他以为他是谁啊,居然敢嫌弃她!

    文名站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对望的样子,还没察觉到其中诡异的氛围,猛地想起柳仁贤几次要介绍他们彼此认识都没得机会,此时难得碰见了,便赶紧地做起了简单地介绍:“大将军,这位就是我家公子时常跟你说的义妹,金家五小姐,闺名金鑫。”说着,转头看向金鑫,接着说道:“五小姐,这位就是我家公子刚刚还说要介绍给你的那位好友,天策将军,雨子璟大将军。”

    “……”

    “……”

    文名话落,那两人却都不说话,气氛却莫名地更诡异了,这下,连文名都察觉到了这份诡异,一时有些无措。

    正当文名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的时候,金鑫却突然出声:“文名,你上去照顾大哥吧。我们能自己回去。”

    “可是五小姐……”

    “子琴,子棋,我们走。”

    金鑫收回落在雨子璟脸上的视线,骄傲的姿态,直接与雨子璟擦肩而过,坐上了一边的轿子。

    子琴子棋跟着金鑫多时,当下察觉到了主子的不快,也不敢多话,匆匆地帮金鑫放下轿帘,就一左一右站在轿子两侧,着轿夫起轿,直接走了。

    文名在那边呆呆地看着,想追上去,犹豫着,到底没追上去。

    “算了,反正五小姐身边有人暗中保护,也不用**心。”

    说着,文名转过脸来,刚要冲着雨子璟说话,哪想,雨子璟也不见了。

    楼上。

    柳仁贤已经醒了,靠着护栏坐着,一手托腮,借着灯火,若有所思地望着街上那顶渐渐远去的轿子。

    “看来你还能继续喝。”

    雨子璟朝他走过去,陈清快几步上前,三两下将桌上的杯盘狼藉收了收,腾出了个干净的位置。

    雨子璟就那个位置坐下,伸手拎起一边的酒壶,发现是空的,转头对陈清道:“去点壶酒。”

    陈清应声下去了。

    柳仁贤转过头来,笑道:“就一壶,够你喝的吗?”

    “我又不是来买醉的。”

    柳仁贤笑了:“你来得晚了些。若是早些来,还能和我那妹子坐着聊聊。”

    雨子璟双眸似乎定了那么一下,随即说道:“不要老把不相干的女人往我身上扯。”

    柳仁贤道:“她是个不错的女子。”

    “你见过哪个不错的女子大晚上的还跟男人喝得满身酒气、形象狼狈的?”

    “我知道你讨厌女子喝酒。不过,也不能太刻板了。金鑫明天就动身回临州去了,我们兄妹感情好,临别前和我好好把酒言欢一回,怎么了?何况,她的酒品很好,不哭不闹,至于被你如此数落吗?”

    “不相干的人,我才懒得数落。”

    陈清和文名一块上来的,小二跟在后面端着酒菜。

    看着小二将酒菜摆上桌,雨子璟对柳仁贤说道:“再陪我喝几杯。”

    “不行。今晚喝得够多的了。”

    雨子璟抬眸,淡淡地扫了眼柳仁贤微红的面容,瞧不起地说道:“一个女子就能把你喝醉了,你也真是够给男人丢脸的。”

    柳仁贤闻言,眯着眼睛盯着他:“呵。你还真是瞧不起女子啊。子璟,别怪我没提醒你,小瞧女人,尤其是我妹子那样的女人,你会吃大亏的。”

    雨子璟不屑一笑,说道:“呵。危言耸听。”
正文 第一七二章 两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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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一醉酒就想睡觉,回到了住处,连洗漱的工夫都坚持不住,直接换了寝衣就倒床睡下。

    然而,夏夜闷热,金鑫又喝了不少酒,到了后半夜实在忍无可忍地被热醒,叫醒了子琴子棋,让她们准备洗澡水。

    金鑫坐在浴桶里,两手攀着桶沿,抬头瞥见子棋打了个哈欠,笑道:“抱歉,都咋么晚了还把你们叫醒,应该很困吧。”

    子棋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今晚确实是太热了,小姐又喝了酒,受不了也正常。”

    子琴道:“抱歉啊小姐,晚间回来的时候就该伺候你洗个澡的。”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回来的时候困得很。一心只想睡一觉,等不及洗完澡了。”

    说话间,子棋又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子琴看她一眼,转头看着金鑫:“小姐,我看子棋是真困得很,要不让她先回去睡吧,我留下来。”

    金鑫点了点头:“嗯。子棋你回去睡吧。”

    子棋闻言,开心道:“真的?那我回去睡啦!谢谢小姐,谢谢子琴姐姐!”

    看着子棋哒哒哒跑回去的样子,扑哧笑道:“小姐你看她,这么手舞足蹈的,像不像只小猴子?”

    金鑫笑道:“年轻就是好啊。我现在是没精力像她那样朝气蓬勃了。”

    子琴笑道:“小姐说什么呢?小姐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一,明明是很年轻的年纪。”

    那是这副身体的年龄,里面住着的灵魂可都二十八了。

    金鑫暗暗说着,面上不过笑笑。

    子琴帮她擦着背,“小姐,喝了那么多久,现在头还疼吗?”

    金鑫嗯了声,“稍微,人倒是清醒了。所以说喝酒要适量,不宜贪杯。不过,难得高兴,偶尔多喝几杯也没什么的。”

    “是啊,今天柳公子和小姐都喝得很尽兴呢。”

    “是啊,如果后面没有碰到白均和雨子璟的话,今天其实过得蛮愉快的。”

    子琴的手一顿,不解地问道:“小姐,你说九王爷我理解,为什么对天策将军也那么生气?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啊。”

    就是什么都没做才让人生气。

    看到女孩子受到冒犯了,他堂堂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男的看见了,竟然袖手旁观,简直可耻!

    还有他事后那副高高在上、睥睨看着她时的眼神,呵,厉害,面对她不觉得羞愧也就罢了,还敢理直气壮地用那种眼神看她,真是——

    金鑫蹙眉,心里十分不快。

    “那家伙瞧不起女人!”

    *

    第二天上午,金鑫一行人便动身回了临州。

    *

    两年后。

    “快去瞧一瞧看一看哪!江南名绣坊良绣坊开到咱们京都来啦,此时此刻正在办成衣会呢,个个都是美女子,穿着漂亮衣裳在台上走给咱们看呢!”

    “良绣坊开张大吉!头七天上门的顾客一应便宜半价哦!快来瞧一瞧看一看,难得的物美价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快去良绣坊啊,不止有美人,还有美公子啊,个个风度翩翩仪表不凡,各位姑娘小姐快去见一见哪,指不准还能相中个美相公呢!”

    ……

    一早,京都的大街小巷就敲锣打鼓着响起了一声声的吆喝声,清晰入耳的内容像是细泉,一点点流进耳膜,顺着直流进人的心底里去。

    听到吆喝声的人们纷纷议论开来了。

    “良绣坊,是江南那家良绣坊吗?”

    “可不是,听说老板是个还没出嫁的世家小姐呢!”

    “你说江南金家的五小姐吧!那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女子,两年前就小有名气,如今更是无人不知啊!她现在的生意大着呢,瞧,良绣坊都开到咱京都来了!”

    “之前咱们这不是有一家良绣坊了吗?怎么又开了?我听说良绣坊一个城市只开一家的。”

    “咳。一看你就是不知道。之前咱们这儿的良绣坊根本不是真正的分绣坊,不过是个小店面,是面对咱们京都人出售江南主绣坊成衣的小店面罢了。现在开的这家,才是真正的分绣坊啊,规模大,装潢气派,里面的成衣种类多得让人简直眼花缭乱,还有专门的绣娘在后面的绣房里,专门做活的。你方才说的那个小店面,几天前不是关了吗?就是为着这分绣坊要正式开张了的缘故。”

    有知情人在那边答疑解惑着。

    “哎呀!还愣着干什么!良绣坊平日里的衣服可贵着呢,就算是给平民百姓的成衣的价位也要人数着手指头咬牙狠心才舍得买。如今先开张,说要每件半价呢,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快别忙活了,赶紧地去捞几件吧!”

    “听说还有展示呢。有美人儿……快走快走,咱们也去看看。”

    ……

    借着到位而有效的宣传手段,加上原本就慢慢酝酿出来的口碑名气,以及人们的口口相传,良绣坊京都分绣坊的开张,一时间成了京都街知巷闻全民蜂拥而起的重大事件。大到贵族世家的夫人小姐,小到普通平民家的妇人小女,全都跑过去捞货。

    甚至于,因为有美貌女子穿衣展示的环节,那些个对成衣不大感兴趣的公子哥平民男子们也都去凑了个趣。

    短短三天,京都良绣坊人尽皆知,店里的生意更是如火如潮。

    就在开张第四天,一辆马车缓缓地驶进了城门。

    金鑫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对面的子棋不停地掀开一边的车窗看着街上的情形。

    街上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不少人手上都拿着衣裳料子,跟自己的同伴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心情不错,时不时还有几句对话传进子棋的耳朵里。

    “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要不说良绣坊的成衣贵呢,看看这料子,这绣工,这款式,啧啧,真不是别家能比得上的。这次也是运气好,碰上先开张,否则还真舍不得花钱买这么多件呢。”

    “可不是。诶,你看我这个给我娘穿如何?”

    “是专为伯母那个年纪设计的,绝对合适。我瞧着颜色也不错呢,伯母见了,一定很喜欢!”

    子棋放下车窗,转头看向金鑫:“小姐,你这次花的手笔也太大了。一连七天,半价卖出,得贴多少钱进去呢……”
正文 第一七三章 一到就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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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头倚着车厢壁,长长地睫毛垂着,贴合着白瓷的肌肤,仿若透明的蝉翼,灵动可爱,清丽的容颜恬静美好,仍旧闭着眼,并不作答,像是睡着了。

    子琴轻轻地扯了扯子棋的袖子,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昨夜闹得大了,小姐都没合过眼,定是很累。”

    子棋闻言,忙后知后觉地抿紧了嘴,会意地点了点头。

    很快地找到了入住的客栈。

    虽说是舟车劳顿过来的,难免需要休息下,但是,金鑫却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刚安置好入住的事,后面,京都里众多店面管事的第一时间得知了她已经到了的消息,紧跟着就找上门来。

    居住的客房外短时间内就排起了不短的队伍,男男女女,不论穿着打扮都十分体面,你我他之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也有言语交流的,不过声音都放得很轻,人虽多,却并不显得嘈杂,每个人都显得很有教养,让人看着倒是舒服。

    偶尔隔壁客房里有人进进出出的,看到这一条队伍,都忍不住投来打量的目光,却也不看着烦,就是奇怪。

    有人眼尖的,一下子认出来了。跟同行的人说道:

    “诶,四金酒肆的掌事,五丰银号的掌柜的,山河茶楼的老板娘……等等,这些个人怎么都到这里来了?”

    “是啊,挺奇怪的。他们里面任一个挑出来,都是咱们这京都商界里有点名声的,什么人这么大面子,让他们齐齐地来见啊?”

    “什么人……唉,除了那一位,还能有什么人啊!”一人恍然大悟地叫起来了。

    另一人也拍了下脑门:“那一位,你说的是那位小姐?”

    说话间,两人已经下了楼,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等等,向来是传闻中的人物,俗话说闻名不如见面,难得今天有机会撞见了,要不……”

    “咱们去看一看吧!”

    两人说着一拍即合,又返身上楼了。

    金鑫正在里面听着一名管事的汇报情况,就见到子棋走了过来:“小姐,门外有两个公子,是隔壁的房客,他们想见见小姐。”

    金鑫不解:“素不相识的,见我做什么?”

    “他们说是久仰小姐大名,希望能结识小姐。”

    金鑫笑了:“帮我委婉地推辞了。”

    子棋早就料到她的这个回答,应道:“是,小姐。”

    子棋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金鑫刚要吩咐她去把桌上的银票拿到里面去,却听到子棋说道:“小姐,有贵客。”

    “贵客?”

    金鑫错愕,抬头看了眼子棋,就见子棋的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面上的笑带着几分期待。

    那边管事轻声地说道:“小姐既然有贵客,需要我们先回去吗?”

    金鑫看了眼那名管事,对子棋道:“是谁来了?”

    子棋高深莫测地笑道:“一个小姐绝对想不到的人。”

    子琴正在帮着整理账本,见子棋故意打哑谜,忍不住说道:“子琴,没见小姐正忙着吗?不要故意玩猜猜看的游戏了。”

    子棋这才松口,老实交代道:“是天策将军……的妹妹,般若梨女将军。”

    月尹王朝虽是个封建王朝,女子大多数跟历史上有记载的其他王朝一样,要恪守女子规,受到种种无形有形的约束,并不如现在女子那般有自主独立自由。

    然而,在这样的月尹王朝,也有一特别现象,那就是从来不缺从军女。自建朝以来,月尹就出现过不少的巾帼女将,虽然不是多如繁星,却也不在少数,听闻,将门世家雨氏一族的先祖就是一名巾帼元帅,也是本朝第一个从军女子,自她以后,才渐渐地有了女子从军的权利和风尚。

    一听“般若梨女将军”六个字,屋子里的几名管事都愣住了。

    子琴也有些惊讶,她是听说过般若梨这个名字的,据说是当今最骁勇善战的女将军,自幼熟读兵书,排兵布阵丝毫不逊色于那些独当一面的男性将军,就是身手也十分了得,在王朝里也是排在前位的。

    名声,地位,权力,还有独立性……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个般若梨,都是当今女子中的佼佼者,与她之前接触过的月尹女子全然不同。

    只是,这样的人,来找自己做什么?

    “小姐……”

    子棋见金鑫良久不说话,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起先那个管事的又说了:“小姐,这位般将军不是一般人,轻易不主动与人往来,此番前来拜访,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金鑫想了想,才说道:“子棋,你去请般将军到我起居的客房里稍坐,我这边还有点收尾做一做,很快过去。”

    为了方便办事,金鑫一开始就跟掌柜的多要了间大的客房,当作“办公室”,专门用来会见底下那些各分店的管事的,自己的起居客房则在这间大客房的隔壁的隔壁,中间隔着的,是子琴子棋的客房。

    “是,小姐。”

    子棋下去了。

    金鑫在一边负责整理账本的子琴道:“你去让伙计多准备些糕点茶水送来。”

    话音放落,就见门口站着小二。

    子琴笑道:“小姐不必操心,我早让人去准备了。”

    说着,已经接过去,接过了小二端来的糕点茶水,走回来,放到房中的大圆桌上。

    金鑫笑道,“有你在,果然省心不少。”

    子琴转过头来,看着后面排队的几位管事的,说道:“大家都进来吧,稍坐坐,喝喝茶吃吃糕点,我们小姐等下要出去片刻,过会儿会回来。”

    有管事的应话道:“小姐客气了。我们在这边等着就行,不好进去的。”

    “加上头先的,这可是三请四请了,大家再不进来的话,我们小姐可要把大家算作是摆架子了。”

    “岂敢岂敢……”

    众人一听,忙不好意思地笑着回话,人也纷纷地进来了。

    金鑫看着子琴处理得如此好,会心一笑,转过头来,跟聊到一半的管事把刚才的问题继续说完了,便起身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往起居客房去了。
正文 第一七四章 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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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若梨虽然是个军中女子,却并不是个粗狂的女子,相反的,看着十分的清瘦秀气,乌黑云发高高地竖起来,鹅蛋脸,光洁的额头露出来,眼睛大而有神,高高的琼鼻,健康的红唇,加上一身利落的银白劲装,整个人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十分的精神亮眼。

    她的身材也是很高,背着手静静地立在窗前,仿若一棵高洁的月桂树。

    金鑫看着这位丰姿秀丽的女子,眼前一亮。

    般若梨听到了门口的响动声,转过头来,看到金鑫的那一刹那,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的错愕。

    她笑了笑:“你就是金鑫?”

    金鑫回过神来,笑着走过去:“久闻咱们月尹第一女将般将军的名字,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有巾帼之风。民女金鑫,这厢有礼了。”

    说着,她微低着头,同样落落大方地行了个屈膝礼。

    金鑫这一番潇洒自如的姿态让般若梨又愣了下,唇一勾,伸出右手扶起金鑫:“金家五小姐我也是久仰大名了。如今一见,也真是名不虚传。”

    金鑫笑着起身:“般将军过誉了。”

    金鑫请般若梨入座,子棋早已在桌上备了上好的茶点,她亲自重新给般若梨沏了杯茶,问道:“我与般将军素未谋面,不知般将军突然来找我,所为何事?”

    般若梨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笑道:“实不相瞒,我是有事相求。”

    “哦?我一个闺中女子,有什么能帮得上般将军的?”

    般若梨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长相清秀,同样把头发束得高高的,一身利落的劲装,不同的是手上还握着把佩剑,穿着气质上看着比般若梨要朴实许多。

    就是这位年轻姑娘,中间插话进来,说道:“五小姐想必应该有听说,我们将军下个月就要出嫁邻国相爷家的公子。”

    金鑫早听说般若梨身边有一个贴身侍女,名叫银花,当下猜想这名侍女就是银花。

    她看着说话人,笑着问道:“你是银花姑娘?”

    银花似乎是没想到金鑫会知道自己,怔了下,才双手抱剑,恭敬地应道:“银花见过五小姐。”

    金鑫笑了笑:“银花姑娘不必客气。你有什么话,直说便好。”

    银花闻言,回头过来看了眼般若梨,见她只是静静地喝着茶,没什么示意,这才重新看向金鑫,说道:“将军此番是奉了皇上旨意,代表着我们月尹远嫁过去的,一切出嫁事宜都由宫里来安排,照理并无什么不妥。不过是……宫里准备的嫁衣,我们将军不太喜欢,听闻五小姐制衣手艺极好,在款式设计上也很有新意。故而才登门造访,希望五小姐为我们小姐做三套嫁衣。”

    “三套?”子棋低呼出声,不解道:“嫁衣的话不是一套就够了吗?为什么要三套?”

    般若梨讳莫如深地一笑,说道:“从宫中出嫁是一套,到那边了行婚礼的时候要一套的。比较复杂。”

    “那另一套呢?”

    般若梨脸色一滞,有神的双眸有片刻的恍惚,闪了闪,才应道:“中间会用到的。”

    金鑫看着般若梨的表情,问道:“不是说出嫁事宜都由宫里经办吗?让我们准备嫁衣,没问题吗?”

    “不必担心,这点皇上同意的。”

    金鑫顿了顿,眼中有几分疑惑,沉思着,一时也没接话。

    *

    出了客栈的大门,银花担忧地看着般若梨:“将军,嫁衣只要两套就够,你偷偷地让人多做了一套,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当真有人发现了,就说我喜欢,想多做一套备用就成了。”

    顿了顿,般若梨突然有些悲伤地叹息道:“这点要求,总没人能剥夺吧。”

    银花看着她那落寞的样子,于心不忍:“小姐,真的不再争取一下了吗?大将军人虽冷漠,但是对身边的人却都还是很好的。尤其是小姐你,你自小就跟在大将军身边,又是他的义妹,感情自是与别个不同,只要你好好地向大将军表白心迹,说清楚了,大将军绝不会无动于衷的。这些年,他不也娶了很多房夫人吗?那些女子也不怎样,他都娶了,何况小姐你这么优秀的女子?虽有那么多夫人,却还没有正室,我想,他若明白了小姐你的心意,肯定会明媒正娶将你娶进门,作正室的!”

    般若梨哧一声轻笑了出来,她转过头来,看着银花那真切的表情,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单纯?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着,她的头微微低了下来,眼神里透着无穷的落寞,低声道:“你以为他真不知我的心意吗?若是真对我有心,此时此刻,只怕我们的孩子都能满地爬了。”

    “小姐……”

    “好了,突然很想喝一杯,走,去四金酒肆坐坐。”

    *

    金鑫站在窗边,目送着般若梨离开的身影。

    子棋在她身后说道:“以前听人说起这位女将军,我还一直以为是个很粗枝大叶的黑皮肤女子,倒没想到,真人长得还真是漂亮啊,皮肤也好白,行军打仗的人,怎么皮肤还那么白那么好,真是让人好奇。”

    金鑫笑笑:“这就叫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说着,她转身就出门:“行了,再不过去,子琴就要忙不开了。”

    *

    分绣坊七天的促销活动终于结束了,但是,生意却仍旧很火。

    子棋跟着金鑫来视察的时候,还有些惊异于此时的状况:“本来还以为生意会冷清下来,现在一看,仍旧很热闹啊。”

    子琴笑道:“早说了,不会差的。”

    “小姐,这是什么缘故啊?”子棋好奇地问道。

    金鑫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兜里有点钱,总舍得为了美花钱的。咱们良绣坊的成衣质量好,款式新而多样,最重要的是,不同的价位面对不同的客人,每个人都能在咱们这里买到自己负担得起又喜欢的漂亮衣服,自然吸引人买了。”

    “既如此,我们又为什么要在头七天卖那么便宜?”

    “咱们初来乍到,自然是要打响名堂。否则,你以为平平静静地开张,真能这么快有这么好的生意?”
正文 第一七五章 要不要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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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刚来的几天,一直都在忙碌着处理京都上的各个生意上的事,好在,过去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账本送到她手上,对这边的情况也都有掌握,所以人到了,虽免不了要亲自考察处理下,不过,却也没有特别费事。除却头几天的忙碌,很快地就将所有事情步上正轨,人也清闲了不少。

    好不容易闲下来了,这第一时间自然是会友,不曾想,柳仁贤不巧到外地谈生意去了。

    外面许多慕名而来的人她却无心去应酬,没奈何,索性闭门画稿,全心设计起了般若梨要的嫁衣样式。

    这一闭门,就闭了整整十天。

    十天后,在子琴和子棋帮手下,三套崭新而漂亮的嫁衣成功做出来了。

    “小姐,这嫁衣真漂亮,尤其是中间这件,这些纱缀着水晶简直妙极了,我敢肯定,那位般将军若是穿上了这件嫁衣,绝对很有仙气!”

    子棋抓着裙摆,啧啧赞叹。

    金鑫笑笑,拎着衣架子把三件嫁衣都递到子琴怀里:“去装起来,等下出门,送到般将军府上。”

    “是,小姐。”

    般若梨是个不逊须眉的一代巾帼女将,从军多年,也多受封奖,早在三年前,因为平敌有功,皇帝还亲自赏了座宅邸给她,据说,那是过去一位尚书的府邸,里面的庭院设计巧夺天工,去的人无不称道。后来,那位尚书犯了重罪,全家满门抄斩,府邸也被朝廷抄收,据说九王爷白均素来很相中那个宅邸,几次要拿到手,都没能找到机会,被皇帝赏给般若梨后,白均甚至找般若梨商量要她拱手让给他,就是未能如愿。

    金鑫跟着般家的家丁一路在庭院中走着,看着那些亭台楼阁,抄手游廊,假山石堤,还有松木翠柏,甚至连檐角的勾勒图案都十分精巧,确实是个美不胜收的佳境。

    引路的家丁在一座楼阁前停住了脚步,侧过身,对金鑫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五小姐,我们小姐正在里面等你呢。”

    金鑫点了点头,进去了。

    里面,四面高高的白墙,几扇窗,也不算特别大的空间,却因为什么都没有而显得十分空旷,外面的日光透过高墙上的雕花木窗照进来,照得里面暖烘烘的,而就在最中间的位置,也只有一个螺旋状的木楼梯,做工设计十分精致。

    金鑫手摸着扶手一步步往楼梯上爬。

    到了二楼的时候,多了几张简陋的长凳,墙也不那么高了,窗子也低了许多。到了三楼的时候,有齐备的桌椅,一套套放在靠窗的位置上,周围还有简易的木柜,上面放着一些瓷器花瓶,金鑫脚步微顿,扫了眼二楼的布置,隐约地听到楼上传来笑语声。

    子琴在后面道:“小姐,人好像在上面。”

    金鑫点头,这才继续往上走。

    很快地到了四楼,刚一上来,就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一声声的笑语似是大豆小豆从天儿落般落进了金鑫的耳朵里。

    金鑫站在楼梯口,扶着扶手,看着眼前。

    不同于下面看到的,这个四楼的布置实在精致,成套的桌椅摆放着,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出来的桌子上面还放着一块暗红色的桌罩,桌罩上摆放着精致的玉质茶具,几盘糕点,旁边,一个小小的熏香炉不断地散着丝丝缕缕淡淡的烟,桌子靠窗放着,外围的三张紫檀木椅子上分别还放着米黄色的靠垫和坐垫。

    椅子上都坐着人,谈笑宴宴,很明显刚才的笑语声是他们发出来的。

    般若梨就坐在那里,坐在她对面的是雨子璟,还有一个是背对着金鑫坐着的,但是,尽管没有看到正面,金鑫却一眼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大哥?”

    金鑫困惑地叫了声。

    那个背对着的人听闻言转过身来,看到金鑫,冲着她一笑。

    金鑫走过来,起先还奇怪他怎么也在这里,但转而看见雨子璟,很快地又明白过来,柳仁贤和雨子璟是好友,会认识般若梨,来此处坐坐,似乎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想通了,她的神色也正常了。

    柳仁贤起身过来迎她,笑着道:“看你外出走动,想来是嫁衣做好了?”

    金鑫看着他:“昨儿个还让人去你府上问你的消息,人说你还没回来,怎么今儿个倒在这里见到你了?”

    看似平淡的口吻,却因着那微扬的尾音泄漏出了她心中稍许的不悦。

    柳仁贤多了解她,一下子听出了她是暗暗怪他回来了没告知她,笑道:“本想着去找你的,正巧路上碰到子璟了,若梨这边正好有点事,所以我便同子璟一块过来的。还打算等下就去看你呢,这不,你竟也来了。”

    金鑫听着他的解释,面上仍旧是微微笑着:“哦,这样啊。”

    般若梨也已起身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后面子琴手里拿着的东西,问道:“这里面就是我的嫁衣?”

    金鑫笑道:“正是。”

    “五小姐果然办事利落,这么快就做好了。”般若梨有些感叹。

    金鑫笑道:“只是不知道是否合般将军的心意。”

    一边的银花上前将子琴手里的东西接过了。

    般若梨的目光突然望向了仍坐在那里的雨子璟,若有所思地垂了下眼睑,抬头看向金鑫:“我可以试试吗?大家都在,正好给我点意见。”

    金鑫注意到了她刚才看雨子璟时的小动作,心下有些奇怪,面上却笑道:“自然可以。本来也是般将军你的嫁衣不是?”

    般若梨笑了笑,带着银花就上楼去了。

    柳仁贤拉着金鑫的手臂,说道:“过来这边坐。”

    金鑫跟着他过去,就在般若梨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了,一抬头,就对上了对面坐着的雨子璟的目光。

    雨子璟也在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像是深夜中发着幽光的猫的眼睛,琥珀一般,既美丽又安静,不带一丝感情,却让被看的人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洞穿了般,无处藏身。

    金鑫一向对他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能做到无动于衷的坦然,可是,面对雨子璟的目光时,却莫名地不自在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的,她不着痕迹地别开了视线,看向别处,佯装打量起这里的环境。
正文 第一七六章 真正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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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底下看到的布置,这一层的布置显然更精致,看得出来主人是花了心思的。除了齐备的桌椅,对面靠墙放着成排的紫檀木展示柜,大大小小的格子构造,里面摆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玩器物,侧面的墙上甚至挂满了书画名作,另一侧则由一道长长的珠帘隔开,里面还有个较隐蔽的空间,从金鑫坐的位置望过去,隐约能看到一张铺着软垫的长榻,榻上放着张小几……

    金鑫正打量着,突然听到柳仁贤的声音:“小鑫,这位就是我之前常跟你提起的那位朋友,子璟。上次你们在四金酒肆外面不是见过?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金鑫将视线转到柳仁贤的脸上,明显察觉到对面雨子璟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却故意地不去看他,只对柳仁贤笑道:“哦,是吗?没什么印象。”

    柳仁贤愣了一下。

    金鑫又笑道:“哦。可能见过吧。不好意思啊,那天不是喝多了点酒吗,晕晕乎乎的,见过什么人也都忘了。”

    “……”

    柳仁贤看着金鑫,一眼就瞧出她是在瞎扯,却也不揭穿她,点头道:“哦。这样啊。也好,今天你们也正式认识下。”

    金鑫只看着柳仁贤笑,一点回应也没有。

    柳仁贤忍俊不禁地笑了,问道:“我说,这屋子里又不只有我一个人,你光盯着我看做什么?”

    “哦。”

    金鑫应了声,转过身,却是将视线落到了身后的子琴和子棋身上。

    子琴和子棋见她这样,都还有些发怔。

    就在这时,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传进了金鑫的耳朵里。

    她狐疑地转过头来,不经意地,视线就对上了雨子璟的。

    她是循着笑声看过来的,可雨子璟却是仍旧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完全没有刚刚笑过的迹象。

    但是,他投过来的目光却让金鑫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别开头。

    没办法,她唯有硬着头皮冲他点了点头,笑笑。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看我一眼呢。”

    雨子璟难得地主动搭话,让金鑫错愕。

    她笑道:“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屑跟我这样的女子说话呢。”

    “……”

    雨子璟似乎没料到她会说那样的话,脸色一顿。

    “此话怎讲?”他笑着问道。

    他笑着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就是嘴角会安静地勾起一个弧度,像是一朵昙花,在深夜中一瞬绽放,夜似很长,实则短,不过眨眼的工夫般,就消逝了,然而,那绽放瞬间的美丽却十分让人惊艳,那是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从容,显着几分雍容高贵。

    金鑫眼尖地捕捉到了他的那一丝笑,有那么一刹那,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什么落了的声音。

    柳仁贤看着这两人的谈话,意味深长地一笑,插话进来道:“我先离开一会儿。”

    两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都没作答。

    柳仁贤却也不介意,微微一笑,径自安静地离开了。

    文名跟着自家主子出来,都下了楼梯了,还忍不住地一步三回头。

    柳仁贤向前走着,笑道:“行了,别看了。”

    文名在后面跟上,关切地问道:“公子,你真的要撮合五小姐跟大将军吗?”

    “我是有心如此,怎么了?”

    “公子,你不觉得遗憾吗?”

    “遗憾?”

    “哎呀公子,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五小姐是个极出众的女子,不管样貌家世还是人品,都跟你极其相配。更何况你们还很谈得来,公子你不是一直想寻个像五小姐这样的女子为妻吗?这好不容易碰到了,你们又感情这样好,怎么你不好好把握住,反倒把她拱手让人呢?”

    文名不禁替自己的主子着急上心。

    柳仁贤的脚步一顿。

    “公子……”文名见他不走了,有些不解。

    柳仁贤微微抬起头,似是沉思一般,默了默,才说道:“我何尝不知道她好?”

    “那公子你为什么……”

    “但是,我未必是她想要的。”柳仁贤头低下来,叹息一般地吐出了一口气,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或许该说,于她而言,她想要的跟我的关系,不是伴侣的关系,只是挚友罢了。”

    说着,他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文名站在他的身后,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光看着他的背影,却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落寞。

    “……公子,你怎么知道五小姐是这样想的?”文名问道。

    “呵。我若连这都不知道,又哪里算得上是她最信赖的挚友?”

    柳仁贤说着,苦涩地笑了笑,摇摇头,兀自下楼去了。

    文名见了,在后面担忧地看了又看楼上,终于,惋惜地叹了口气,默默地跟上了柳仁贤。

    *

    楼上。

    “五小姐?”雨子璟见金鑫只是出神不回话,唤了她一声。

    金鑫被他一唤,才恍惚地回过神来,抬眼眸看了他一眼,笑道:“没什么。感觉而已。”

    “感觉?”雨子璟几不可闻地笑了下:“就是所谓的女子的直觉?”

    金鑫嘲讽般地也笑了下:“雨将军最好不要瞧不起女子的直觉,否则,小心栽跟头。”

    雨子璟显然不以为然,却是颇有兴致地看着金鑫,说道:“那么,倒是请五小姐说一条,将来印证印证,看看我会不会栽跟头。”

    金鑫闻言,眉头一扬,挑衅似的看向了雨子璟,笑道:“呵呵,好啊。我就说一条。”

    “愿闻其详。”他表现得很有耐心的样子,优雅做派十足。

    “我就说,雨将军你如今这般瞧不起女人,总有一天,你会栽在女人的温柔乡里,甘之如饴。”

    金鑫口吻虽平静,眼里却有几分恶狠狠的,像是故意的,本以为雨子璟会不屑一笑,却没料到,雨子璟却是怔怔望着她,失神了般。

    良久良久,他才慢慢地弯起嘴角,真真正正停留了一个笑那张冷漠的脸上,他说道:“倒是看看是否会因五小姐你一语成谶。”

    那样自信又饶有兴味的回应,简直让人琢磨不清他话语里真正的意思。
正文 第一七七章 商人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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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楼上,楼梯口,般若梨一手扶着扶手,将底下的话听得一字不漏。

    她的身上穿着金鑫制作的那件带纱缀着水晶的嫁衣,喜艳的红色,精巧的刺绣,美轮美奂地花纹,配着她高挑的身形,显得很是美艳灵动,她甚至专门化了精致的妆容,连总是高高束起的乌黑云发也放下来,去了那份凌厉,挽了个婉约的婉约的新娘髻,难得地让人从她的脸上看瞧出了柔美的气质。

    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般若梨脸上也是有着难掩的震惊。

    她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样美的样子,震惊之余,却又瞧着镜中那个自己,感到害羞。

    银花自小跟在她的身边,见她难得如此的女儿情态,不禁笑道:“小姐,你今儿个真是仙女下凡了。大将军等下见着了肯定移不开视线!”

    听得银花这么说,般若梨面上一红,似晚霞,有着醉人的美。

    原本是那样微红的脸,却在听到楼下两人的谈话时,面上当即一僵,那两片红一点点褪下去,像是血色在渐渐流干一般,只余下了白。

    银花见她神色异样,不解地唤了声:“小姐?”

    她的嘴唇微动,颤抖一样,喃喃问道:“银花,你见过他这样跟一个女子对话过吗?”

    “小姐……”

    般若梨兀自笑了下,说道:“他这个人一向冷情,虽然身边并不缺女人,却从来兴致缺缺,就是我跟蓝月,与他关系那样亲近,他也甚少表现温柔,可是,今天他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对某个女子如此攀谈,看起来那么的兴味十足。”

    “……”

    银花看着她发白的脸色,不知该如何安慰。

    般若梨又笑了下,转过身,往里面的梳妆台走:“银花,帮我把这身装扮都卸下吧。”

    “小姐……还没给将军看过呢!”

    “呵。不必了。他想来也没兴致看的。”

    “怎么会……”银花上前几步:“小姐,你专门让人定做了这一件嫁衣,不就是特地为了给大将军看的吗?今天多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小姐不觉得可惜吗?”

    般若梨转过头来,看着银花,面上的笑带着几分凄清:“银花,别再说了。”

    她的眼中含着水光,似乎眨一下就要掉下来,弄得银花不敢再说下去。

    “银花,别用这样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可是个女将军,可不是哭哭啼啼的闺中怨妇。你这样,搞得我很可怜的样子……”

    银花忙收起了自己的眼神,回道:“小姐说什么呢?我哪里用同情的眼神看你了。”

    般若梨灿然一笑:“呵。那就好。”

    “小姐你啊,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往心里闷着!”

    银花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只得上前,默默地帮般若梨换下了那身嫁衣。

    “银花,顺便把脸上的妆也卸了吧。”

    “是是是。知道了。”

    银花顺从地应道。

    般若梨笑了:“谢谢你,银花。”

    银花笑了笑,没作答。

    金鑫看到般若梨下来的时候,还有些错愕:“怎么,般将军没换上嫁妆?是不合心意还是?”

    般若梨深深地看了眼金鑫,随即笑了笑,说道:“不是,是太合身了。本来已经换上的,后来想想,好歹是大婚时要穿的,这么早穿出来让人瞧着不太合适,还是先留着好。”

    金鑫闻言,心想这好像没什么关系吧。但她也是个识相的人,见人家这样敷衍的说法,也知是不想解释太认真,故而也没细问,笑笑,表示知道了。

    “对了,仁贤呢?”

    般若梨在柳仁贤方才的位置坐下了。

    “好像有点事,要离开一会儿。”雨子璟喝了口茶,淡淡应道。

    “这样啊。”般若梨应了声,看向金鑫:“五小姐,这次真谢谢你了。这三套要多少钱,我等下让人给你备好。”

    金鑫笑道:“十锭黄金。”

    这么大笔钱,金鑫说出来的时候,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般若梨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价钱,一时有些错愕。

    雨子璟抬眼看了下金鑫:“五小姐这是狮子大开口?”

    金鑫却是笑笑,道:“这已经是给了友情价的。若是寻常客户,少说也得要三十锭。”

    般若梨笑道:“都说良绣坊里面的成衣不便宜,没想到竟贵到这程度。想来到良绣坊的顾客都是出身显贵的吧?”

    “也不是这样。所有人都能成为我们的顾客。的确,我们良绣坊的成衣比一般绣坊成衣店要贵,但是却也不是贵到离谱的程度。我们那也有为平民百姓定制的成衣,价格完全是在能负担得起的范围内的。照理说,般将军这套,其实不至于收这样贵,不过,因为般将军不久就要出嫁,为了不耽误般将军的嫁期,我们花了不少人,连日连夜赶制才做成的,人工费不少,精力也不少,难免就要贵了点。还希望般将军能理解。”

    金鑫淡淡地说着,脸上始终挂着招牌式微笑,眼神里却是闪着精明的幽光。

    算上这次,般若梨也只见过金鑫两次,在她的印象中,金鑫漂亮,有气质,言行举止进退有度,优雅而有气质,很有世家小姐的教养,她其实有些奇怪,这样一个有教养的世家小姐,怎么就能抛头露面出来经商,还颇有建树?但是,此时,她却突然明白了。

    这个女子,确实也有些商人的特质,那就是精明,以及一副好口才。

    她笑道:“五小姐果然是做生意的人。”说着,吩咐银花:“让人去准备好。”

    “是,小姐!”

    银花应了声,转身下去了。

    金鑫站了起来:“既然嫁衣般将军都满意,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也不好多叨扰,就先回去了。”

    “五小姐不再坐坐,钱不是还没给吗?”

    金鑫却笑道:“多谢般将军美意,正巧还有别的事要去处理,就不坐了。至于钱的话,我们几个女子在外动身带着那么多钱不太方便,般将军不介意的话,可否让人把钱送到良绣坊去?”

    “哦。好。”

    “那就多谢了。我先告辞了。”

    金鑫说着,退开些,朝般若梨顺便也对雨子璟行了下礼,便离开了。
正文 第一七八章 他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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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金鑫下楼去了,般若梨才转过头来,对着雨子璟说道:“这个金鑫倒是个挺与众不同的女子。”

    雨子璟端起茶来喝了口,淡然应道:“是吗?”

    “难道不是吗?一个世家小姐,家教应该甚严的,可她却能安之若素地出来经商,经常抛头露面不说,还多是跟男人打交道,金家可是个书香门第之家,怎么会同意她做这样的事呢?她究竟是怎么说服家中长辈的?”

    雨子璟扭头看着窗外,视线向下,眺望着底下,静静地看了不知多久,一道身影便跃入眼帘,正是金鑫出去了,从这么高地方看下去,使得金鑫原本高挑的身形显得小了许多,然而,尽管如此,她那浑然天成的自信骄傲仍旧不减分毫。

    这个女人,也是难得地清傲。

    般若梨见雨子璟大半天也不说话,只顾盯着窗外瞧,不由得拉着脖子也顺着他看的地方望去,待看到金鑫后,眸光跟着就是一滞。

    心底里有什么东西被推倒,洒开了,滋味苦苦涩涩的。

    她的嘴角微微一扯,看了眼雨子璟:“你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无声地收回视线,并不急着否认,反而微微勾起嘴角,应道:“确实有点。”

    心里的某根弦嘎的断掉了。

    般若梨怔怔地看着他:“你没在开玩笑吗?”

    “你说呢?”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般若梨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又笑了:“果然被我料中了。”

    “嗯?”雨子璟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要她的解释。

    她说道:“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猜想,你肯定对那个金鑫有好感。”

    雨子璟神色微变,有些错愕,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刚刚和金鑫的对话,他问道:“怎么,女人的直觉?”

    般若梨一愣,一瞬间地也想起了方才雨子璟和金鑫有聊到这个。她是个习武之人,听力自然敏锐,虽是在楼上,也在忙着换妆,却也是将他们的对话听得很清。

    本能地,心里像是有根刺,她本能地不想回应。

    雨子璟却显然不是很在意她的回答,而是默默地看着下面多出来的一道身影,眸波微动。

    下面,金鑫正往外走,就碰到柳仁贤回来。

    柳仁贤笑着问道:“怎么就要走了?不多坐坐。”

    金鑫答道:“人生地不熟的,我在这边多坐什么?”

    柳仁贤知道除了生意上的人无法避免外,金鑫实际上并不喜欢跟人应酬,尤其是陌生人,便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有区别吗?有外人在,还是不自在。”

    柳仁贤看着她,说道:“你这样不行。毕竟是在外经商,多认识些人没坏处。就算不为生意上的,多认识些朋友也好。”

    金鑫笑道:“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今天就算了吧。我还要去看宅子呢。”

    “宅子?看什么宅子?”

    “对了,来京都这么久,咱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你不知道也是自然。”金鑫顿了顿,接着道:“我接下来要常住京都了。”

    柳仁贤有些吃惊:“你要常住京都?”

    “嗯。准确地说,是我们金家全家都要移居京都了。我伯父和叔父都被皇上从外任上调回来了,我祖母年纪大了,就爱看一家子团团圆圆地,就说索性一块搬过来,大家还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他们下个月就要过来了。我正好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来得比较早,便先把我们要住的宅子给落实了,到时候他们直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柳仁贤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我就在这边,还能提早为你打听几个好地方,先张罗下。”

    “你这两月不正忙吗?而且,前阵子你不去外地了?”

    “我不在,我可以叫底下人去办啊。”

    “行了,你快回去找他们吧。我先走了。”金鑫摆摆手,说着就要走。

    柳仁贤在后面一把拉住她:“走什么?要走一起走。不是要去看宅子吗?大致有几个地方要去看?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

    “行了,事情也谈完了,他们也不缺我这一个。走。”

    柳仁贤不由分说地就拉着金鑫走了。

    雨子璟在阁楼上面,将柳仁贤拉着金鑫走的一幕看得分明,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就是静静地看。

    “他们两个还真挺好的。看起来,仁贤似乎很喜欢她。”般若梨在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雨子璟看她一眼,淡淡道:“是吗?”

    “听仁贤说你之前见过金鑫?”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雨子璟眼睛动了动,似乎在回想,过了会儿,才说道:“第一次见大概是在三年前吧,我有次回京面圣,在大街上我的马险些撞到她。第二次,是在两年前的一个晚上,她满身酒味……”

    说着,他突然静了下来。

    般若梨见他话头戛然而止,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太满意的地方。”

    “不太满意的地方?”般若梨眉头微微一敛:“你说什么不满意?”

    雨子璟却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淡淡道:“没什么。”

    般若梨看着他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有深深的失落。

    就在这天,她猛地发觉,自己和雨子璟之间,似乎隔着道什么,以往虽偶尔也有这种感觉,却还很模糊,今天,却格外真切可触。

    他们之间终于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她的心里,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哀叹。

    *

    这天,柳仁贤陪着金鑫看了好几处地方,但是,始终都没有发现一个满意的。

    两个人简单地吃了个晚饭,便散了。

    接下来三天,柳仁贤每天都陪着金鑫出去找,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在城东找到了一座满意的宅子。

    “好是好,就是离我家太远了些。不能经常过来串门子。”柳仁贤四处打量着,嘟哝道。

    金鑫看着他笑道:“若是有心找对方,这点距离算什么。”

    柳仁贤也跟着笑了,走近她,又说道:“不过,这里倒是离将军府挺近的。”
正文 第一七九章 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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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将军府不在这边啊。”

    “呵呵,你说的是你二姐的夫家吧。果然不是京都本地不知道,那里现在都被叫做老将军府了。如今人们一提起将军府,想到的都是子璟的府邸。”

    金鑫愣了愣,意会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说,我这边离雨子璟的府上很近?”

    “不是很好吗?有什么事,他还能照应你点。”柳仁贤见金鑫微蹙着眉头的样子,上前笑道:“怎么,该不会听到离子璟府上近,就想换个地方吧?”

    金鑫扭头看他:“我找我的宅子,与他有什么关系?”

    她四处走了两圈,说道:“地方确实是不错,周围环境也够静。行了,就这里吧。”

    叫来了一边候着的中介人,金鑫谈妥了价钱,直接就买下来了。

    买好了宅子,就剩整治了,当天金鑫就找了人过来整理,还叫了园林巧匠过来设计。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金鑫最后吩咐道:“家具什么的回头先简单添置些,详细的还是等他们大人马都到了再细商量吧。”

    子琴认真记下了:“晓得了,小姐。”

    柳仁贤一直坐在边上等,见她忙完了,走过来道:“时候不早了,去吃饭吧。”

    “嗯。”

    两人到四金酒肆,才刚进门,就看到里面柳家的一个家丁在等着,见到柳仁贤,便上来说道:“公子,老爷正找你呢。”

    柳仁贤问道:“爹回来了?”

    “刚回来,一回来就找公子呢。”

    “没说什么事?”

    “没有。”家丁摇了摇头,接着又说道:“不过,公子,老爷这次还带回来一个人。”

    “什么人啊?”文名在一边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是一位年轻的小姐,好像姓文。”

    柳仁贤看向金鑫,说道:“你也很久没见我爹了吧?要不一块随我回去,就在我家吃晚饭?”

    金鑫道:“你们不是还有客人吗?而且伯父找你不是有事吗?我今天过去怕是不太合适。改天吧。反正我也该找一天,好好地去拜访伯父的。”

    柳仁贤想了想,点头:“也是,那我先回去了。”

    金鑫冲他笑笑。

    柳仁贤一走,子棋就凑上来了:“小姐,刚刚说的那个姓文的年轻小姐,你说,她会是谁呢?”

    金鑫一眼就看穿了子棋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屈指扣她脑门:“有好奇这些的工夫,倒不如好好给我想想接下来设计新宅子的事!”

    子棋脑门疼得不行,鼓着腮帮子,心道:小姐下手也太狠了些。

    金鑫看着她,无可奈何地笑笑:“都几年了,这点八卦的毛病还是没改!不长进!”

    子琴在边上笑道:“小姐,子棋这丫头就这性子,可不能指望。”

    “子琴姐姐,你也说我!”

    “行了,在外面跑了一天了,不饿吗?”金鑫一句话熄灭了子棋的抗议,摇摇头,转身就进了里面。

    掌柜的自然是认得金鑫的,赶紧地迎了上来:“小姐,你来了。”

    金鑫“嗯”了声,说道:“准备点饭菜,送到老地方。”

    掌柜的哎哎应了两声,招呼了一个伙计过来,在前面已经给金鑫开路去了。

    主仆三人熟门熟路地上了楼,到了二楼,正要往三楼走,就听到后面一个声音响起。

    “真是巧。”

    淡淡的三个字,透着些慵懒,静静地钻进了金鑫的耳朵里。

    她回过身一看,就看到雨子璟在自己后面,他站的地方比她矮几级楼梯,但是,饶是这样,这个男人仍旧显得很高大。

    金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雨子璟一步步走了上来,来到她面前。

    金鑫身高算是女子中少见的高挑,可他那拔高的身躯往她跟前一站,立即让她显得矮小了许多,这一楼里一眼望去也坐着不少的客人,大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一看到雨子璟,瞬间就都被他高挺的身形和强大的气场给压矮了,纷纷起身,恭敬地低下了头去,作揖行礼,竟无人敢抬头直视。

    他穿着一件墨色的锦服,墨发用发冠高高地竖起,棱角分明的脸上,丹凤眼格外慑人,平静的神色透着淡漠,黑色的瞳孔幽深,仿佛没看到其他人似的,只低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金鑫。

    他还记得上次在这里见到金鑫时,她还是夜里醉酒的样子,一身看似狼狈却妖娆迷人,简单的一个眼神,就诠释出了什么叫顾盼神飞的魅力。但是,在他眼里,却并不欣赏她那个样子,在他看来,女子不管多美,醉酒贪杯这件事,足以让他对这人毫无好感。

    上次在般若梨那里想起那事,心里直觉不满意。然而,待一细想,却愣住了,他为什么会不满意?通常不该说是不喜欢吗?竟用到了满意这个词,那么,他是以什么标准去看的她才那么不满意?

    当然了,他并不是个穷追不舍的男人,不会为了答案而抓着一个不必要的问题不放。

    可是,在看到金鑫的这一刻,他却莫名地,又想起了那个疑问。

    算上上次,最近这两次见到金鑫,他不得不说,没有醉酒的金鑫,倒真是给了他一个柔丽佳人的印象。

    那言行举止,实在是比其他那些个世家小姐还要落落大方,婉丽动人。

    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就在四金酒肆的缘故,他依旧能从眼前的金鑫身上找到那晚醉酒的金鑫的影子。

    明明当时见到醉酒的她只觉得嫌恶,如今回想起来,却仿佛有什么异样的感受在自己心里骚动着。

    这种感觉他是第一次。

    “将军,大家都还在行礼呢。”金鑫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雨子璟转头,看到大家还毕恭毕敬地维持着鞠躬施礼的姿势,眼动了动,手微抬:“不必行礼。”

    大家看到了,暗暗地送出了口气。这才各归各位,做自己的,但因着雨子璟还在,总有几分拘谨。

    “雨将军自便,我先失陪了。”

    金鑫并不打算和雨子璟多有交集,打算先走人。

    雨子璟叫住她:“这四金酒肆是你名下的吧。我的身份多少算是贵客吧,你却见人就跑,这就是你这个东家的待客之道?”
正文 第一八零章 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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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小二端来的饭菜亲自摆上桌,又亲自给斟满了杯酒,金鑫抬眼皮看了眼雨子璟,说道:“将军要的酒菜都备好了,接下来我就不叨扰将军用食了,先告辞。”

    雨子璟却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手按在了桌上。

    金鑫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要抽回自己的手,怎奈,竟被抓得牢牢的,根本不由得她挣脱。

    这个男人——

    金鑫不悦,蹙眉瞪着他:“雨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雨子璟却是微微一笑:“没什么,不过是怕人跑了。”

    金鑫怒极反笑:“将军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怎么,难不成还要我留在这里陪你喝酒吃菜不成?”

    没想到,雨子璟却是眉头一扬:“你果然聪明。”

    金鑫更怒了,懒得跟他多解释,只用力地要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她一个女人,力气再大,哪里还能大得过面前这个行军多年的铁骨男儿?

    未免她挣脱,雨子璟还是用了点力气的,金鑫觉得自己的手都被抓疼了,眉头也跟着皱得更紧。

    “雨子璟,你到底搞什么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找女人呢!”

    金鑫本身也不是个娴静的性子,真把她惹急了,也是有暴脾气的,一时间也忍无可忍,直接就口不择言起来了,也不看他显贵的身份,拎着另一只手就去打他那条抓着自己的铁臂。

    雨子璟见她像是一只炸了毛的鸡般衣服要张牙舞爪的样子,眼神不禁一顿,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一点点笑就随着眼波一点点泛开了。

    他微微启唇,笑道:“是又如何?”

    “什么是……”金鑫顺嘴要接口,刚说到一半,立即察觉到不对,看他,却见他脸上似有若无地挂着笑。

    “雨子璟,你放手!”

    金鑫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他那个表情,心里就莫名地慌了起来,更加坐不住了,自己逃脱不了,索性叫上了身后的两人:“子琴,子棋,别傻站着,快帮我!”

    只可惜,还没等那两个丫鬟反应,雨子璟一个眼神过去,那两人就僵在了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金鑫见这情形,简直气急,正要索性叫黑蛛出来,却没想,雨子璟竟早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悠悠说道:“我知道你身边有江湖高手护着。不过,你要知道,我可没白均那么好打发。”

    金鑫被他的话生生地闭了嘴。

    气恼一般地,她哼了声,用力地拽了下自己的手:“行了,我不走行了吧。你快放手!”

    雨子璟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淡笑着松开了她的手。

    金鑫看着自己的手,上面都红了,可见刚刚雨子璟刚才还真用了力,手心还发烫着,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尽管不是故意,但金鑫还是注意到了雨子璟手心的触感,他的手心温热,或许是常年习武,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茧,碰上她的手心,那摩挲的触感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不过,不得不说,他的手还真是大,而且力道也是真大。

    雨子璟给自己倒了杯酒,见她兀自盯着自己的手出神,问道:“怎么?回味刚才的触碰?”

    金鑫被他的话一噎,简直无语,她看向他:“没想到世人都说冷情的天策将军居然这样不正经。”

    雨子璟笑笑,给她倒了杯茶。

    金鑫看着,笑道:“怎么是茶?是怕我又喝醉了讨你嫌吗?”

    雨子璟听出了她话里的挑衅,也不生气,应道:“是又如何。”

    金鑫又被他的话噎到。

    竟无言以对。

    雨子璟将茶递到她面前,说道:“我向来不喜欢女子喝酒。”

    “你不喜欢是你的事,人要喝是人的事,你难不成还要多管闲事?”

    “至少在我眼前是见不得的。”

    “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金鑫也不知为的什么,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一点脾性都忍不了。以前也是莫名反感他,好在人不在跟前,也不至于发作出来,今天这人就在自己跟前了,还字字句句拿捏她的,她实在无法忍耐。

    由此,口气也不大好。

    “我实在有事,先失陪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

    “你老躲着我做什么?”

    雨子璟在后面问她。

    金鑫脚步一顿,接着道:“我倒奇怪,将军今儿个是吃错什么药了不成?明明才见过一面罢了,却像是故意要针对我似的,老拿着我玩笑,是为何?”

    “一面……”雨子璟低头沉吟,笑道:“算上这次,咱们不是见过三次吗?”

    三次?

    金鑫愣了下,倒有些意外,这家伙难不成还记得三年前他们在大街上打过照面的事?

    虽然意外,但是她却并不打算认真应下,反而困惑地道:“三次?怎么我倒不记得。”

    “呵,你脑子这么好,怎么可能忘记?”雨子璟拿着酒杯起身,走向她:“还是说,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金鑫听了,笑道:“算了吧。又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是不打紧。”雨子璟接话,又道:“这世上胆敢在大街上说我的不是的,这月尹可没几个,尤其还是个女子。”

    金鑫听着,心里念道:这是要翻旧帐的意思吗?

    然而,正当她以为雨子璟会接着说下去的时候,他却话锋一转道:“对了,听说你最近在找宅子?”

    “你怎么知道?”金鑫奇怪,但很快又明白了过来:“哦,是柳大哥跟你说的吧。”

    “柳大哥?”雨子璟喃喃着,说道:“你跟仁贤的关系似乎真的很好。”

    “自然。”金鑫应了声,忽然发觉自己好像跟他对话太多了,又说道:“好了,真要走了。告辞。”

    这一次,雨子璟并没有留下她。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目送着金鑫出门,嘴角却慢慢地,弯起了个弧度。

    一边的陈清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都看得分明,心里已经错愕至极。他几乎是自小就跟在雨子璟身边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雨子璟这样跟女子胡搅蛮缠的样子,将军不是一向懒于应付女子的吗?什么时候这样上赶着去招惹人家了?

    好奇归好奇,陈清也是个很懂事的,从来不会多嘴过问,而是将疑问放在心里,他想,大概以后会慢慢明白的吧。

    ***

    嗯。补上了。
正文 第一八一章 再遇高嬿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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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出乎意料地被雨子璟那一番胡搅蛮缠,金鑫的心情不知所以地有些纷乱,怕被他再找上,她索性不在四金酒肆吃饭了,直接就带着子琴子棋回客栈,随意地点了几个菜让小二送到客房里,将就着草草吃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内,生意上的事情都弄妥了,金鑫的许多精力便都放到了新宅上面。

    这两年,金鑫除了在外的生意上越做越大外,在金宅里的地位也日趋高了起来,两年前还有许多其他小主子和一些下人们私底下总是对金鑫在外经商的事说三道四的,说她不安分,但是,这两年,金鑫却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让那些爱嚼舌根的人闭了嘴,甚至,更多的人,对她是又敬又畏。

    自从经过两年前的事,三夫人金柳氏对金鑫越发的倚赖起来,很多事情都会托她去处理,这也日益提升了金鑫在金宅的地位。加上老太太许多事情也都会交代金鑫做,而她也每次都能做好,渐渐地,金赵氏的掌家之权便日渐旁落,一点点都挪到了金鑫的手上。

    这次,新宅的事便是老太太交代的。这是个大工程,需要非常用心,若做不好还会落人话柄,所以,金鑫十分上心,从园林的设计,到家具的添置,可以说是事事亲力亲为,就算没亲手做的,也要亲眼过目了,想好了,才让人着手去做。

    工程量大,自然也是花费的时间久,也累人,又要赶在阖家人到前完工入住,进程更是紧凑,一点不容耽搁。

    好在,她不必亲手动工干活,也就每天过来看看,指挥一下情况,拿点主意罢了,再累也还受得。

    这一天,她一大早便又去了新宅那里。

    刚跟园林师傅商量好了假山的问题,那边,有一个人突然跑过来说:“五小姐,有客人来了。”

    “客人?”金鑫愣了一下,心想这宅子刚买没多久,连匾额都还没做好挂上去呢,没人知道这里是金家新居,会是什么客人来呢?

    知道的人也就——

    她当下想到了柳仁贤,忙说道:“快请进来!”

    那人见她面有喜色,以为是位很重要的客人,不敢耽搁,忙应了声,便紧跑着去请人去了。

    子棋在边上说道:“柳公子真有心,隔一两天的就来看情况,知道的是他照顾着小姐来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为自己的新宅上心呢。”

    金鑫面带微笑,应道:“他就这点好,重义气,对朋友的事当自己的事般上心。”

    子棋见着,心下暗笑:哪里是朋友那么简单哪。

    金鑫却是微微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柳仁贤这么做,不止是朋友的情谊,很多程度上,是真的对她的照顾。

    她实际年龄都近而立了,并不是什么情窦初开对感情知之甚少的小姑娘,这两年来,柳仁贤对她的点滴的好,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意?

    然而,知道归知道,心里也是感动,但感情的事毕竟不是做生意,明码标价,一切都能有个一来二去,任她拿捏有度。一个人再优秀,对自己再好,若是不来电,又怎能轻易许诺?何况彼此还是很好的朋友,若轻率就因感动而回应了,那么,岂不是消耗了彼此的感情?

    再者,在金鑫的心里,柳仁贤实在是个难得的朋友,她始终觉得,他们两个还是做至交好友最为适宜。

    正想着呢,远远地就看到有人走过来了。

    子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错愕:“诶,怎么不是柳公子啊?看那打扮,是位小姐。”

    金鑫闻言,朝那边看去,果然就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往她们这边过来了,领路的是刚才传话的那个下人。

    金鑫定睛一看,待认清那位小姐后,一愣。

    子琴走近她,小声道:“小姐,是文殊侯府的千金。”

    说话间,高嬿嬿已近在眼前。

    高嬿嬿快几步走到她跟前,目光一路上一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由于还未完工,周围各种泥土砖瓦,看着又脏又乱,四周做工的工匠泥瓦匠们大太阳下也是个个做得大汗淋漓,很是狼狈,高嬿嬿一个贵族小姐,显然就没见过这样的画面,立即皱起了眉头,眼中充满了嫌恶。

    她的嘴瘪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金鑫道:“高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高嬿嬿抬眸看金鑫,见她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竟然还能一脸淡定自若,看着整个人还很神清气爽的样子,不禁觉得诡异。与此同时,心里也本能地对金鑫生出几分不对付。

    早在两年前第一次跟金鑫打交道时,她就心里对金鑫本能地排斥,总觉得看不过眼。

    也不知是为什么。

    但她也不管是为什么,不过凭心而为。

    她扫了眼脚下的地面,看到碎石砸堆,挪了挪脚,避开了,站在了一处空地上,接着才说道:“哦,没什么。刚巧路过,看到这座旧宅有人在修整,便进来看看。没想到,这宅子的新主人竟然是你。”

    她说起来,脸色很是平淡,似乎还带着点不悦。

    金鑫听出了她口吻里的生硬不快,不解,却也没细问,只道:“是啊。不久前放买下的。”

    “哦。”高嬿嬿应了声,又问道:“这宅子你一个人住?”

    “不是。下个月我家人会过来,大家一块住。”

    高嬿嬿听说了,脸色动了动,接着又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京都可找的宅子这么多,你怎么就偏偏找了这一处?”

    金鑫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便干脆道:“各方面考虑了下,这里是比较合适的。”

    “各方面考虑?哪方面?”

    面对高嬿嬿的穷追不舍,金鑫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高小姐,我们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哦,没什么的。只是这宅子我早就看中了的,前阵子好不容易凑够了银钱要买下来了,却知是被人给买了,便过来瞧瞧。”高嬿嬿淡淡说着,突然转向金鑫,问道:“五小姐,开个价吧,这宅子,我买下了。”

    子棋在后面小声嘀咕道:“原来是特意来的。刚还说是刚巧路过的……”
正文 第一八二章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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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可是一连好些天走了不知多少个地方才找到了这么一处满意的宅子,而且现在都开始整修了,哪里中间冒出一个人来说要买下她就转手卖了的?自然是当下拒绝了。

    她不同意,高嬿嬿自然是不高兴,以为人嫌钱给的太少,便几次提高价钱,没想到金鑫根本不为所动。

    高嬿嬿急了:“直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把这宅子转卖给我1

    金鑫听她这话,扑哧一声就笑了:“高小姐大概不知道,我名下的店铺任取一家出来,一个月上交到我这里的钱都高你刚才说的价钱不止一点,在这个事实上,高小姐你觉得我会因为一点钱就转卖这座宅子了?”

    高嬿嬿确实是不知道金鑫竟然会这么富有,不由得一愣,原来她这么费力才筹到的这些钱,在她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文,难怪刚才听到价钱的时候,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心底觉得金鑫的口气分明是看不起自己,高嬿嬿很快就板起了面孔:“那你说,你怎样才肯把宅子转手给我1

    金鑫面带微笑,淡淡道:“高小姐不必追问不舍了,这宅子我是不会转手出去的。”

    “你……”

    “高小姐不也看到了?这宅子已经开始整修,都动工三分之一了,花了多少时间、人力、物力、财力,你却让我就此放弃,有这样的道理?更何况,我家人不久将到京都,一大家子少说也有上百来号人,你总不会让我把他们所有人都安置到客栈去吧?”

    “你既然不缺钱,买下两三间客栈安置他们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高嬿嬿高傲冷笑道。

    金鑫却笑道:“最重要的是,我很难在京都再找到像这样的一处让人满意的宅子了。就凭这一点,我也万万不能放弃这宅子。”

    “你!金鑫,你忘了我是谁吗?”高嬿嬿怒了。

    金鑫却淡定自若,笑道:“我记得。高小姐是文殊侯爷唯一的掌上明珠。”

    “记得你还……”

    “但我想,正是因为如此,高小姐绝对不会为了一己之事在外以身份压人,败坏文殊侯爷一向清正的名声吧?我知道,文殊侯爷自来要求文殊侯府的人要谦和有礼,不能以势压人。”

    “你……”高嬿嬿被金鑫噎得说不出话来。

    金鑫见好就收,也不打算再说下去,侧身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乱得很,高小姐想必也很不适应这种环境,我看没什么事的话,高小姐还是先请回吧。”

    高嬿嬿见她下逐客令,气急,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子棋却突然拿了把铁铲过来,铲了把土放在她脚边,嘴里说道:“高小姐劳烦让让,这边正没地方放泥土呢……”

    高嬿嬿条件反射地一下子跳开了,跟来的两个丫鬟赶紧扶住了她,仔细打量后,确认她并无不妥处后,其中一个站了出来,指着子棋的鼻子就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这般大胆,你不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1

    子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道:“知道啊,我刚不是说了高小姐吗?”

    “知道你还……”

    “行了,红鸾,不要跟下等人一般计较。”高嬿嬿出声打断了那丫鬟的话,说着,顿了顿,冷冷的目光狠狠地瞪了眼金鑫,恨恨道:“咱们走1

    主仆几人转身就走了。

    子棋握着铲子把儿抵着下巴站在那儿,看着她们走的背影,说道:“还侯府千金呢,一点都衬不上那身份,狗眼看人低。”

    “子棋,说话注意点,让人听见了不好。”

    金鑫轻声道。

    子棋倒是一怔,眼睛一转,凑过去笑道:“小姐,你这话听着不像是责备我,倒像是默许我的话呢。”

    金鑫但笑不语。

    子琴道:“小姐,这位高小姐脾气不好,看她刚才那样子,似乎真的很想得到这座宅子,今天没能如愿,又受了气,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金鑫笑道:“有什么办法?宅子我是肯定不会转手卖给她的,既然不肯给宅子,怎么着都会惹她生气的。既避不过,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也只好这样了。”

    *

    话说高嬿嬿一路气冲冲地回到了家里,一进闺房,就把摆放在门边柜子上的两个上好花瓶给摔了,泄愤似的,动作十分发狠,嘴上却是半个字不说,只大力出着气,仿佛要尽吐胸口的郁闷之气。

    一屋子的丫鬟都躲在一边,低着头,始终没人敢说一个字。

    刚从外面回来的大丫鬟流烟看到里面的情形,愣了下,走过去,小声地问一旁的红鸾:“怎么回事?”

    红鸾看了眼高嬿嬿,掩嘴小声地对流烟说道:“还不是被气的嘛。”

    “说清楚。”

    “就将军府不远处那个宅子呗。小姐好不容易瞒着侯爷和夫人存够了钱,正要去买那宅子,却得知宅子已经被人买下来了,于是今天就特地过去一趟,打算从买主那里把宅子买回来。可是对方不肯,人丫鬟还跟咱们小姐呛声,一点不把小姐放在眼里,最后,小姐还被人给请出去了。你说,咱们小姐啥时候碰上这样的事了?能不气嘛!”

    顿了顿,红鸾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你知道吗?那个宅子的买主不是别人,正是两年前到过咱们府上给小姐做衣裳的那个江南金家的五小姐,金鑫!”

    流烟一惊:“怎么……是她?”

    “可不是?”红鸾脸色变了变,接着说道:“前几天不才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是天策将军和这个五小姐相约在她名下的四金酒肆一块喝酒吗?小姐本来就因为这事心里不舒服,满腹狐疑,现在又看到那位五小姐把宅子买到将军府附近,还死活不肯转卖给小姐,你说,以咱们小姐的心思,能不猜度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吗?”

    流烟听着,默了会儿,才道:“这个五小姐听说是最近才到的京都,哪里那么快就跟将军牵扯上了?或许这其中的事情没那么复杂。”

    “这里到底是怎样内情,谁知道呢?”

    说话间的工夫,高嬿嬿已经发了一通火,房间里一片狼藉。
正文 第一八三章 议论纷纷(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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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子在金鑫的安排下有条不紊而又紧锣密鼓地装修着,眼看着就要完工了,却在这个关头,之前卖出这座宅子的牙子却突然找上门来,死缠着金鑫要她把宅子再重新交还出去。

    金鑫当然是不肯的,哪知,对方竟一纸诉状,直接就将金鑫给告上了衙门。

    这个节骨眼上摊上这样的事情,也是够让人瞠目结舌的。本来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也不知是谁在外面故意放了消息,起初三三两两,却也因着如今不小的名气,一传二二传三地竟传得沸沸扬扬起来了。

    大家都好奇地想知道大名鼎鼎的江南金家五小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茶室里,几名客人说着话,也不知怎么着,说着说着就说到金鑫近日的这件事情上来,一个个便按捺不住地讨论开了。

    “所以说人怕出名猪怕壮。看,这不让人给盯上了?也不知道五小姐会怎么解决?”

    “嘿,你可别说,咱们这位五小姐厉害啊。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给坑害的。别说她才二十三岁,这两年在外生意做得大这些事,就光提两年前那金家六公子在咱们这京都被陷害的那桩案子,都人证物证俱全,府衙老爷都拍惊堂木定罪了的,嘿,硬是让人给翻了。这事,当时也是传得很广啊,那给六公子翻案的人,就是这位五小姐,人还亲自当状师上堂为自己的弟弟诉讼呢。你们看,人命案到了她手里都能那样顺利解决,更何况如今这点小事?”

    “这么说,那五小姐这次也会亲自给自己辩诉了?”

    “这才正是奇怪的事!”有人叫出声来,说道:“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五小姐会亲自出面给自己做状师的,哪想,这都审了有些日子了,她连个面都没露呢。就请了个状师。”

    “这是为何?”

    “谁知道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知道。”邻桌一位公子端着酒杯走到了这一桌来,大家一听他知道,也纷纷让出了个位置让他坐,那公子坐下后,说道:“我爹是个商人,凑巧前两天因为生意上的事,见过这位五小姐。我爹也是个心善的人,关心着五小姐的事,谈好生意的事后,便多嘴问了一句,那五小姐就说了,过些天,江南金家的家人会举家搬到京都来,她正赶着把宅子修整好,便一直在忙那事呢。”

    “听你这样说,这五小姐是压根没觉得这官司自己会输啊。”

    “就是,我爹回来就说了,看五小姐说话那神情,似乎一点没把那事放心上呢。”

    大家闻言,不约而同地点头。

    有人又问了:“对啦,这位公子,你爹见过五小姐,可有说过五小姐究竟是如何的一名女子?我们这好多人都是听过她的名气,却没人有幸见过一面呢。”

    “自然是极其出众的。无论哪方面,都出众……”

    “听闻那位五小姐还未出嫁呢。公子我看你年纪与那五小姐正相仿,你爹不是正好认识人家吗?怎么,既如此,没想过帮你牵个线?”

    那公子挠头,不好意思地一笑:“我爹说了,我这愣头青,配不上人家。”

    大家呵呵笑着,但是关于金鑫的讨论却没有就此打住,仿佛永远说不完似的,说完一件,马上又有另一件。

    而就在隔着这边稍远些的一处座位,隔着屏风,两个男子正相对而坐,将外面的讨论都听进了耳朵里。

    柳仁贤给彼此都添了茶,放下茶杯的时候,抬眼皮看了眼对面的雨子璟,说道:“说起来,这事可完全是因你而起。”

    雨子璟端起茶杯,淡淡应道:“她没处理好文书,被牵扯进官司里去,是她的闪失,与我何干。”

    “呵。你别装傻充愣,那牙子分明就是被高嬿嬿后面威胁着才会做出那样的事,高嬿嬿为什么要找金鑫的麻烦,我想,不用我说得太白吧。”

    “她若把事情处理得天衣无缝,高嬿嬿再想找她麻烦,只怕也找不到机会。我知道她是你义妹,你可疼着她,不过,少把她和我扯到一块。”雨子璟喝了口茶。

    柳仁贤笑道:“你虽是推得一干二净,一副不想跟她有牵扯的样子,但我怎么听说,之前你还对人家死缠烂打来着?”

    雨子璟一愣,微侧头,看了眼身后的陈清。

    陈清见主子看自己,忙要辩白。

    雨子璟却已经转回了头,他看了眼柳仁贤:“她的人跟你说的。”

    “怎么就这样说呢?”

    “在屋子里就我们几个人,我不会说这样的话,陈清不是个多嘴的人,也不会说。至于金鑫,倒看不出她会那般小家子气。”

    “是她的一个丫鬟跟我说的。”柳仁贤笑了笑,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没否认,是承认了?”

    雨子璟见他紧盯着自己,嘴角微微一弯,竟也笑了,说道:“怎么,真是要把心中所爱牵线给我?不会后悔吗?”

    柳仁贤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一般,看着他。

    雨子璟笑道:“喝茶吧。”

    *

    没过多久,随着几艘大船依次停靠,一列列的丫鬟奴仆们纷纷提领着东西从船上井然有序地出来上了岸,紧接着,就看到一群衣着光鲜华丽的男女老少们从船内走出,被簇拥护送着也上了岸,后面,又是一些丫鬟下人紧随其后。

    早在一大早,子琴就已经命人领着轿子和仆役在岸边等着了,眼看着大小主子们都下了船,忙迎上去,先是给走在前头的老太太请了安,接着又依次给各位大小主子请安。

    老太太看着她,笑道:“五丫头呢?”

    子琴道:“老太太,各位夫人小姐们见谅,我们小姐本来是打算亲自来接大家的,怎奈,正巧被一点事给绊住了,脱不开身,只好就让我来了。新宅子一应都准备好了,小姐说了,先把大家接过去,安顿好,等她回来,再来向大姐谢罪。”

    老太太听了努嘴,说道:“哪里的话,五丫头忙,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这点小事就说得上要谢罪了?太过,太过了!行了,别站着了,子琴,快带我们去新居看看吧!”

    ***

    前天的一章补上。昨天和今天的先欠着,明天一并补上。
正文 第一八四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补二)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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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一大家子的人便都往新宅住下了,来的一路上,由于府里人人的风貌气派,可谓是浩浩荡荡,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么大的动静,也无法让人不注意。于是,很快地,江南金家居家迁到京都来了的消息便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也难怪大家会如此沸腾,实在是因为江南金家,实在是名声太盛,主要也是因着金家祖上积德,曾助始皇帝建立这么个偌大帝国,后面世世代代都为国家鞠躬尽瘁的,两百年来,金家人不仅有为高官的,也有不少享誉盛名的文人,甚至还有像金鑫的父亲金克振这样的商界巨贾,但凡是够有光耀门面的行当,就都能找得到金家人的身影。

    金家作为扎根江南的书香门第之家,在京都人眼里一直都很有些神秘,尤其是近几年,金鑫这位闺阁小姐的名气近大,做的事情也不一般,举月尹女子,也就女巾帼般若梨可与之相较高低,般若梨虽为女将,但已有先例,倒也不足为奇,关键是金鑫,年方二十三,却已是腰缠万贯,不得不说是件罕见事。

    大家都在暗暗叹道,果然金家是人才辈出,不论男女,都是出类拔萃的。

    *

    就在子琴带着大家回到宅子的时候,金鑫正带着子棋在一家茶室里与人碰面。

    她坐在那里,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盛装女子说道:“高小姐,此时此刻,想必我家人都已经在新宅子里安置下了。满满济济的一家子人,可不好挪地方。都这样了,你难道还不打算放弃?”

    高嬿嬿虽然衣饰华丽,脸上也化着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但是脸色却并不好看,沉着,似乎有凉意,一双好看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瞪着金鑫,简直像是要把金鑫给吃了似的,听着金鑫的话,唇一咬:“金鑫,你这人怎么这么的犟脾气?非要跟我对着干1

    金鑫好笑道:“高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买宅子实在是有需要,而且,也不是盯着是你高小姐想要的宅子才下手买的。哪里算是跟你对着干?倒是高小姐你,明明知道我已经买了宅子了,却三番两次地生事,硬要我把宅子给你。难道不是高小姐你跟我对着干吗?”

    “金鑫!”高嬿嬿用力一拍桌子,力气之大,几乎要把桌子给震了一震,也不怕弄疼了那只细嫩的手,她站了起来,狠狠道:“你口口声声说买那宅子没别的心思,就是给家人找个住处,既如此,你另外找个地方也并不妨碍让你家人祝我看,事情根本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吧,你分明就是另有居心1

    金鑫静静地看着她,这段时间,高嬿嬿老是找她麻烦,她一次两次忍着,却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不由得也好奇起对方为什么执着于要那座宅子,便让人去打听了下。

    子棋这丫头性子毛躁,打听消息却是个能手,不到半天工夫,便都打听到了。

    她也由此才知道,这高嬿嬿之所以非要这座宅子哪里是看中这宅子好了,压根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看中的,其实就是这宅子不远处的将军府,或者,更准确点来讲,是将军府里的某个人罢了。

    金鑫对于高嬿嬿的愤怒并不为所动,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放下,微笑道:“高小姐说的居心指的什么?是说雨子璟吗?”

    被金鑫这样直白地挑明,高嬿嬿显然没有料到,一时有些愣怔,过了会儿,才恍惚反应过来,怒道:“你什么身份,怎敢直呼天策将军的名讳1

    金鑫听她这话,嘴角微微地一勾,鼻子里轻轻地哼了声,也不知是不屑还是觉得有些好笑,她看了高嬿嬿一眼,一手撑着面前的桌面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的个子很高,一站直,直接就将面前盛气凌人的高嬿嬿给压了下去,她垂着眼见无声地看着高嬿嬿,笑道:“高小姐,无理取闹也有个限度,有些事情无中生有并不好。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对那位大将军是什么样的心思,我并没有兴趣,但是我也希望你明白,你所担心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你,你说没有就没有了?”

    高嬿嬿其实也不笨,也知道没有证据,金鑫未必就是对雨子璟有别的心思,但是,她也是莫名其妙,一看到金鑫这个人,一想到她和雨子璟住得那样近,尤其是之前还听说了雨子璟和她一块在四金酒肆喝酒的事情,这些加起来,就让她心里十分的烦躁不安。

    大概是出于女人天生固有的直觉,她就是认定,面前的金鑫太过危险。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金鑫出现在雨子璟的附近。

    这样的想法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也在一点点加深。

    导致到了现在,高嬿嬿哪里是单纯地想要金鑫住得离将军府远些,她甚至希望金鑫干脆回江南去,别待在京都算了!

    然而,眼前这个女子,哪是她掌控得了的?

    金鑫有家世,有脑子,还不怕事,根本就不把她的种种威胁放在眼里,就算她想要设计让人伤金鑫,也因为金鑫身边有人保护而不能达到目的。

    这个金鑫,实在太难对付了。

    见高嬿嬿仍旧是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金鑫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今天是做不到私下和解了。”

    “谁跟你和解?”高嬿嬿扬起头:“我告诉你金鑫,你别以为现在你家里人住进去了,那宅子就铁定不动是你的了。别忘了,案子还没完结呢!很快你们就得被迫搬出来了1

    金鑫看着她那张挑衅的脸,竟是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她觉得跟面前这为侯府千金谈话真的很有对牛弹琴的意味,不管她说什么,人压根听不进去,看样子,更是听不懂呢。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说道:“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谈的了。高小姐,恕我先走了。”

    “金鑫,你别走!”

    高嬿嬿想在后面拦住金鑫却看到黑蛛站在边上的帘子外面,抱着剑正盯着她,莫名地,便收了声。

    ***

    今天工作量太多,来不及更了。先更一章。剩下的明天看能不能全补上吧。抱歉啊。
正文 第一八五章 她也能很温柔(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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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茶室里出来,金鑫并没有往新宅赶,而是顺路地去看了下良绣坊的情况。

    虽说这边的良绣坊是分绣坊,但是,规模却是比江南那家要再大那么些,其实,在这里投的钱手笔一点也不小,子棋不止赞叹了一次两次,十分不解她为什么要在这上面砸那么多钱,看起来倒像这边是总绣坊呢。

    金鑫却从未做过多的解释。

    两人很快地就到了地方,里面,黄兴一看到她来了,迎了过来。

    这次,举家搬迁到京都来的,不止是金家,还有黄兴这一小家子,金鑫在这家分绣坊上面花的心血不少,有意要把它做大了,这就必须需要个信得过的人来打理,想来想去,也就黄兴最合适的了。本来黄兴虽然和黄家断绝了关系,但黄家的人却总是上门来滋扰,摆明了是要他们不安生,黄兴早就不厌其烦了,这不,金鑫这么提起,他和妻子如意想了一晚上,也就答应了,早在金鑫到京都之前,夫妻两个就带着年幼的孩子先到了京都,开始着手筹备分绣坊开张的事情。

    黄兴虽曾是富家子弟,却也并不是个吃不得苦的人,离开家后,虽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从没喊过苦,更没抱怨,倒是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意味,加上他很聪明,有经商头脑,自从答应了帮金鑫打理生意后,就做了不少的贡献。

    当然,金鑫在现代就是个好老板,底下的员工干的活漂亮,她向来不会亏待。这一点就是到了这里也并未改变,也正因为如此,黄兴这两年的收入也是蹭蹭往上涨,如今也算重新又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了,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果然把这里交给你是对的,打理得不错。”金鑫扫了眼生意兴隆的场面,笑道。

    黄兴笑道:“我也算是幸不辱命了。”

    顿了顿,黄兴又说道:“听说今天合府都到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都是听来这里的客人说的。听闻浩浩荡荡,十分气派呢。”

    金鑫愣了下,突然笑了:“呵呵。现在想想还真是。除了留下看老宅的,其他人全都到这里来了,真想想一家子人走在街上的场景,还真是怪吓人的。”

    黄兴的小厮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两本账本。

    “这是这两个月来的账本,含之前筹备开张的都在里面,五小姐过目一下。”

    金鑫点了点头,让子棋接过了,却也并不急着看,说道:“我带回去慢慢看,回头让子棋再送回来。”

    “五小姐看着办就好。”

    正说着话,如意从后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奶娘,手里抱着才两岁出头的孩子,看到金鑫,面上笑道:“五小姐,你来了!”

    这间分绣坊依旧是前店后纺的格局,前面负责卖的,后面则建了个大的绣坊,绣娘有四十名,织女三十来名,都在后面赶活计,如意的手艺深得锦娘真传,极其出众,她就专门负责在后面指导绣娘做绣工,也负责管理织女的活。

    相较当初,如意出落得更美了,白嫩了许多,五官也越发的有韵味了,或许是因为又怀了身孕,此时看着比不久前见到时,圆润了许多。

    她看到金鑫来,非常高兴,满脸都是带着笑的,显得整个人愈发的好看了。

    黄兴走过去,扶着她走过来,嘴里却温柔道:“小心点,别走那么急。”

    金鑫看着这两人恩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弯:“如此恩爱甜蜜,真是羡煞旁人啊。”

    如意已由黄兴搀着走到了金鑫跟前,听到她的话,脸微微一红,笑道:“五小姐见笑了。”

    金鑫却道:“我是羡慕。可不是笑话你们。”

    说着,金鑫目光往如意身后一放,落在了奶娘手里抱着的小家伙的身上。

    这就是当年黄兴和如意珠胎暗结生下的孩子,乳名叫芽儿,是个女孩子,大大的眼睛黑而亮,小脸蛋嫩的呀,让人忍不住要去咬一口。

    金鑫向来喜欢孩子,尤其是这个芽儿太可爱,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去逗一逗。

    芽儿也是认得她的,一看到她,黑亮的眼睛立刻弯得跟月牙似的,咧着小嘴笑得如花一般,两颗小门牙白得可爱,她朝金鑫伸出两条微胖的小手臂,叫道:“姨姨,姨姨,抱,抱……”

    奶声奶气的声音那么一叫,那热情的姿势一出来,金鑫整个人都要软化了,赶紧地伸出手,就从奶娘手里抱过了芽儿,凑过去就在孩子的脸上啵了一下,稳稳地抱着,笑着问道:“哟,小芽儿,想我了吗?”

    “想,想……”孩子本来还挺热情,一被金鑫抱在怀里,反倒显得羞涩了,微微低着头,手抓着衣襟上的带子,状似漫不经心地应着,嘴角却是咧着的,笑意都掩不住。

    金鑫看得更是喜爱,回头冲着黄兴和如意就道:“完了完了,我都快被你们的女儿给收服了。真想抢了当自己女儿啊。”

    如意笑了:“五小姐若如此喜欢,就抱回去养着吧。”

    话音才落,身旁的黄兴脸色就沉了下来,看着金鑫,却是笑着的:“五小姐如此喜欢孩子,要我们的芽儿做什么,自己找个良人自己生一个不就行了?想来,也是会很可爱的。”

    金鑫一眼看穿黄兴,说道:“知道你是个女儿奴,怕我抢了你宝贝女儿。”

    黄兴笑道:“五小姐果真善体人意。”

    这根本就是承认了嘛!

    真是有女万事足的男人。

    金鑫笑着摇了摇头,抱着孩子走向了他们,口中道:“不过说真的,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如意看着金鑫对着芽儿时那温柔的模样,明明不是第一次看了,却仍旧觉得有些错愕。

    要知道,平日里,金鑫可是个十分干练的女子,因为在商场上打拼,行事作风也很有魄力,也因此,明明是个很美的女子,却看起来硬是少了几分女子的柔性。

    然而,就是这样的金鑫,面对芽儿的时候,却是那么的温柔,温柔得让人看着便心中温暖。

    如意忍不住道:“五小姐,黄兴说得不错,为何不找个良人,自己生一个呢?”
正文 第一八六章 不好说(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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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黄兴问的时候,金鑫倒还能答得漫不经心,此次被再问了一次,也不知怎的,人突然就那么一愣,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芽儿,眼睛微动,似乎是认真地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说道:“固然是喜欢孩子,也总不能为着孩子就想着嫁人吧?婚姻之事,难道不该是遇到那个人,愿意嫁娶时,才提的吗?”

    黄兴夫妻听到这话,眼神中都带着点困惑,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论调一般。

    但是很快地,他们却又释然一笑。正要开口说话,金鑫却又说道:“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在这个地方,婚姻不是那样的事了,大家都是为了婚嫁才婚嫁。”

    她说着,面上虽是带着笑,却总让人觉得淡淡的,一双眼睛,不过是出神地望着芽儿,却又不像是在看着芽儿,而是透过芽儿,游神到了别的地方去。

    也不是觉得落寞或者失望什么的,就是觉得,有些寡然无味罢了。好在,她这人本身就对这种事不是特别热衷,向是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的,有则有,没有就没有了。

    如意看着她那个样子,却误以为她是忧愁,想起她至今二十三了却还待字闺中,不禁有些担忧,劝慰道:“虽说大部分是这样,却也未必是绝对的。五小姐,你看我与黄兴,我们两个不就是两情相悦才决定成婚的吗?世间事,总没有绝对的。”

    金鑫回过神来,看着如意那深有感触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说得是极对的。所以说,有很多事,该来自然就会来,也不必过分强求。随遇而安,不失为一种智慧吧。”

    如意和黄兴对视一笑,这位五小姐果然是心思通透,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还在说着,后面有人过来叫如意过去了,黄兴不放心,亲自扶着如意到后面去,金鑫反正也不急着走,便抱着芽儿在一边的柜台里坐下,陪着芽儿画画。

    芽儿虽小,却长得一副聪明样,学舌也快,坐在台子上,不停地在嘟哝着和金鑫说话,有些话金鑫听得懂,有些则含糊不清甚至意味不明,金鑫怎么努力都听不出是在说什么,却也能面带微笑地跟孩子扯下去。

    台面上还放着纸笔,怕孩子打翻了墨,金鑫将砚台放芽儿够不到的地方,只拿了一支笔蘸了点墨递给芽儿,让她画。

    芽儿是个很爱分享的人,见自己画,觉得过意不去,又把笔递给金鑫,让金鑫也画一画。

    金鑫虽然感谢芽儿的好意,可是,握着笔在手里,对着那张纸,却是怎么也下不来笔,笑容也不由得有些僵。

    她身体里住着的可是个现代人,又没有专门学过文墨书画,实在不擅长这些。就是如今,这一手的娟秀字体,那都是她穿过来后,闭门下苦工练了好一阵子才练出来的,写字还成,这画画啊……

    她只会画衣裳样式了。

    她顿了顿,提手落笔,原本被冷落在手里的笔就跟长了腿似的,顺畅地宣纸上游走着,寥寥几笔,就有一套时装出来了。是的,时装,金鑫画的并非是古代的服装样式,而是完全现代版的,是一套晚礼服,露肩的,下面有长摆,抹胸上还缀着一大朵花,花瓣层层叠叠,看着就十分漂亮。不只有衣服样子,当然还简单地勾勒出了个任性,是纤细的修长的典型的模特的身材,就连那不完整的半边脸部线条,也凸显得格外利落。

    芽儿看着她画出来的样子,歪着头,挠着额头,似乎在思索的样子,突然地,头一板正,漆黑幽深的一双眼睛一亮,小嘴微张,小手兴奋地指着金鑫的画,就奶声奶气地叫了出来:“银(人)……银……”

    金鑫起初还怔了下,待细听,听明白了,扑哧一声就笑了,一把搂紧芽儿,笑道:“我们芽儿真是好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没错,姨姨画的就是人。”

    芽儿见自己说对了,脸上不由得有几分的得意,视线往下移,看着那件晚礼服,想了想,马上又转头对金鑫道:“衣服……衣服……姨姨,衣服……”

    芽儿的样子实在可爱,金鑫忍不住地嘴角就又弯了起来,点头道:“没错,就是衣服。芽儿,这叫裙子,抹胸裙……”

    “抹,抹……抹胸……裙……”芽儿费力地学着说着。

    “说对了……”

    一边的奶娘看着这两人的对话,笑道:“五小姐,看来我们家孙小姐真的很喜欢你呢。”

    金鑫看了奶娘一眼,笑道:“我也喜欢她呢。这小家伙,可人疼。”

    这个奶娘是黄兴夫妻从江南带来的,之前也见过金鑫几次,却也并不相熟,也就偶尔见到的时候,打个招呼罢了,主要也是之前听说太多关于金鑫的事情,听来的都是这位五小姐很有魄力才干,而且后来看着,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奶娘不是个多事的人,不由得心里也有些小心,怕冒犯了她。

    然而,这许久以来,碰着金鑫也好几次了,除了偶尔谈生意的时候看着十分认真严肃外,其他时候,瞧着却是很和善可亲的。

    不知不觉中,奶娘对金鑫的印象也越来越好。

    却也还是不敢多说怕冒犯了人。

    今天,见金鑫这样喜爱芽儿的样子,又见她随和地应自己的话,便大胆地多了句嘴,说道:“五小姐,你的条件这样好,又这么喜欢孩子,说真的,为什么就不照我们姑爷小姐说的,给自己寻个好姻缘呢?别的小姐不敢说,但五小姐你,似乎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终生大事的。”

    这么短时间内,竟然被说同一件事三次,金鑫着实有些没料到,猛地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金鑫发愣的时候,从大门外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小姐,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衣小婢,年轻小姐一进门就拉着脖子朝里面四处张望,像是找什么人的样子。

    早有伙计看到她了,走过去:“这位小姐是来定做成衣的呢,还是要直接这边买一些走?”

    那小姐似乎是不大出来的,也不好意思太张望,见伙计来了,微微低下了头,声音细而小地问道:“那个,你们的老板,是位叫金鑫的吗?”
正文 第一八七章 年轻小姐和被黏上(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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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说是问金鑫的,那伙计不着痕迹地微撇过头来,看了眼金鑫,见金鑫没说话,又回过头去,问那位年轻小姐:“小姐是来见我们五小姐的?”

    “不……不是!”年轻小姐显得有几分慌乱,否认几乎脱口而出,怕人不相信似的,还连连摇头摆手。

    伙计看着不解:“既如此,小姐问我们五小姐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就是好奇。打听一下。”

    伙计的心里有了醒神,重新审视地打量了眼面前的小姐,穿着粉色的衣裙,头上就别了根玉钗,衣饰装扮并不华丽,面上略施脂粉,倒是挺清秀的模样,像是中等之家出来的小家碧玉,看着还有几分书香气,就是性子看来怯怯的。

    正看着呢,年轻小姐身后的青衣小婢突然地站到了自家小姐面前来,扬起下巴,一双眼睛敌意地盯着伙计:“你盯着我家小姐看什么!”

    小丫头口吻不善,还挺冲。

    伙计一愣,没想到小姐看起来挺娴静的,身边的婢女却是一副火爆脾气。

    他摊开两手,说道:“我就是好奇这位小姐好端端专门来打听我们五小姐做什么罢了。若是觉得被冒犯了,我道歉。”

    “你这算是道歉的口气吗!”

    那青衣小婢不依了:“一个伙计,怎么人还挺面的,就算我们是来打听事情,进了你们这儿的门,就是你们的顾客,你就得好好招待,怎么能用那样无礼的眼神盯着人看呢?呵,竟然这样对待上门的顾客,你们这是店大欺客吗?”

    小婢个子不高,嗓门却高,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视线。

    身后被护着的年轻小姐感受到了四周投过来的目光,尴尬不已,轻轻地扯了扯小婢的衣袖:“小青,小青,少说点。”

    “小姐你别拦着我,人对你不尊重,你难道还一声不吭的?”

    青衣小婢十分护主,哪怕自己的主人要作罢,自己却仍旧不打算就此放过伙计。

    周围的人渐渐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惹得年轻小姐脸都红透了。

    伙计没料到小青会那样斤斤计较,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加上金鑫本人就在这里,也看着这边,不由得背后就冒起了冷汗,生怕自己给金鑫留下不好的印象,饭碗不保。

    他看着面前的一主一仆,顿了顿,心理上又承受着怕金鑫生气的压力,想了想,只得道歉:“好吧,我……”

    话才刚说出口,黄兴从后面绣坊里回来了,撩起帘栊走了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伙计一见他来了,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忙微弯了腰,将事情的原委大概地说了下。

    小青看黄兴出来了,又见伙计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便知这是负责人,便板着脸说道:“你们良绣坊在店大欺客!”

    黄兴看着理直气壮的小青,笑了笑,说道:“姑娘这罪名扣得可太大了。伙计虽有不对的,却也未到你说的店大欺客这么严重吧?”

    小青一听,正要回驳,却见黄兴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有件事倒是很好奇,你们问五小姐做什么?”

    年轻小姐立刻拽了下小青,她的脸色并不好,一直低着头,完全一副恨不得要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

    就在大家看得不明就里的时候,那年轻小姐却一下子拽紧了小青转身跑了。

    两人这样一来一走,来的时候静,走的时候却也干脆,看着倒让人发怔不已。

    主人公走了,其他围观的顾客互相谈论了两句,便各自看自己的去了,也没人再理会这么一个小插曲。

    金鑫抱着芽儿从柜台里走出来,将芽儿递给黄兴。

    黄兴接过,说道:“认识的人?”

    金鑫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头次见。”

    “是吗?”黄兴喃喃。

    金鑫笑道:“算了,现在对我好奇的人从来不少,也不缺这样主动找上门来的。不必太理会。”金鑫却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黄兴点了点头,没多话。

    “行了,我也该回去了。”

    “五小姐不再多坐坐?”

    “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毕竟今天家里人都来了。”

    *

    金鑫带着子棋一路回去。

    眼看着再走几步路就到家门口了,关键时刻,后面却杀出一辆马车来,跟带风似的,骨碌碌几声,就直接从旁边擦过去,差点就撞到了人,气势汹汹,真就跟杀过去似的,十分惊悚。

    “小姐,你没事吧!”

    金鑫走在外面,正巧和那马车擦肩而过,子棋反应过来,焦急地问道。

    “没什么。”金鑫也有些后怕,左手抱着右手的手臂,努力镇静地应着子棋的话,目光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辆扬长而去的马车。

    她曾见过那辆马车,尤其认得马车后面镂刻着的标志性大大的“文殊侯”三字。

    子棋在一边就叫起来了:“小姐,那不是那个侯府千金的马车吗!”

    “……”

    “赶着去投胎吗?竟然开得那样快!也不怕出人命!小姐,我看她摆明了是故意的!”

    就算是故意的又如何?她还能拿人家怎么着?

    金鑫无奈地想着,摇了摇头,进了大门。

    子棋还在后面嘀嘀咕咕,很是不满。

    *

    雨子璟正在后院的练武场练剑,一身玄色劲装,衣袖和裤脚都拿束带绑着,墨发也束得高高的,整个人也由此显得更加高大了,棱角分明的脸上,墨玉般的眼睛深邃,透着几分凌厉。他的动作并无潇洒风范,却是举手投足都霸气十足,很有男儿的阳刚气,道道劲风扬起地上尘埃,明明只有一个人,却仿若带动了千军万马般,气势凛然。

    就在这关键时刻,陈清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他,说道:“将军,郡主又来了。”

    “高嬿嬿?”雨子璟的动作一顿。

    “是的。”

    雨子璟想了想,冷冷道:“打发出去。”

    “可是……”

    陈清有几分犹豫,正要说什么,后面已经有一个人跟着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高嬿嬿。

    她一身艳丽装扮,色彩明亮,头上则插满精致的碎钻发饰,脸上的妆容一如既往的精致,带着那艳艳的笑,故作娴雅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并没有听到刚才雨子璟对陈清说的话,悠悠走过去,看着雨子璟的目光中透着倾慕之情,说道:“雨将军。”

    雨子璟心里并不为见到她而感到愉悦,反而的,感到一丝不耐烦,他看都不看她,自顾自继续着自己刚才的动作,仿佛并没有听到她的话。

    见他专注练剑并不理会自己,高嬿嬿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心中也有几分失落,这些天,她几乎天天都来找他,每次都打扮得美美的,但是,他却自始至终都不看自己一眼,一次两次,她都能忍,但是今天仍是这样,她忍不住了,难道她不够美吗?所以他都不屑看自己?不,不可能的,她对自己的美貌还是有自信的。

    这个男人,是在考验她吗?

    她抿着唇,固执地几乎是钉子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雨子璟,就像是这样一盯就能盯出答案来。

    明明暗暗生气,却并不走。

    过了些时候,雨子璟总算练完剑了,将剑收回剑鞘中,放到一边的梨花木方桌上。

    早有丫鬟估摸准了时候,端着脸盆和毛巾过来了,他走过去。

    高嬿嬿逮着机会,趁机靠近他身边,见丫鬟把拧好的毛巾递给他,伸手从中间抢过,随后看了他一眼,灿然一笑,殷切地递给了她。

    雨子璟看了眼,眉头微微一敛,却是没有说什么,接过,简单地洗了把脸。

    高嬿嬿见他接受了,心里一喜,原本的那点不高兴也都抛诸脑后了,她问道:“将军饿了吧?我最近新学了几道点心,将军略等等,我亲自下厨做出来,将军尝尝?”

    “……”雨子璟并没说话,眸波微动,似是在想着些什么。

    高嬿嬿见他没拒绝,更高兴了,转头就去准备去了。

    陈清走了过来,看着高嬿嬿带丫鬟离开的背影,问道:“将军,再这样下去,郡主肯定把咱们这当自己家了。”

    “嗯。”雨子璟淡淡应了一声,默了会儿,突然抬眼皮瞥了眼陈清,说道:“人不是你们放进来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毛巾往脸盆里一扔,离开练武场,回房去了。

    陈清哑然地站在那里看着,嘀咕道:“人是文殊侯爷的掌上明珠,前阵子还被皇上封为郡主,我这个小小的将军副手,哪里有资格拦哪?”

    陈清觉得自己无辜极了。

    雨子璟进了屋,早有下人备好了洗澡水,他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月牙白的宽松衣袍,他出来,打算去书房坐坐,才一进去,就看到高嬿嬿早等在那里了。

    她听到门口的响动回过身来,一看到雨子璟,眼神一动,便痴恋住了。

    雨子璟见她在这里,眉间皱了下,走进去:“怎么还没走?”

    高嬿嬿被他的声音拉回心神,笑道:“不是说了想让将军尝尝我的手艺吗?怎么会走呢?”

    “行了,回去吧,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他绕过她直接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拿起一本兵书就看了起来。

    ***

    接下来每章会有3000+,所以啊,明天再补一更,之前的欠的更新就补上了。当然,明天的更新也会更上的。不过因为明天要搬住处,不知道是否能马上联网,所以不能保证明天一定会更上啊。只能说争取了。若没更上,大家见谅啊。特殊情况没办法。好了,还有事忙,今天先更这些。
正文 第一八八章 都有意结亲(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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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嬿嬿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就那么看着雨子璟。

    “将军……”

    “……”

    这时,陈清从外面走了进来,对高嬿嬿道:“郡主,要不您还是先请回吧。我家将军在看书的时候一向不喜欢被人打扰。”

    高嬿嬿瞪了眼陈清,心里生气他的多事,却又无可奈何,回头又看了眼雨子璟,许久不见他回话,终于,负气地一跺脚就走了。

    等在门外的红鸾见主子突然气冲冲地走了还有些不解,忙跟上了。

    雨子璟放下手中的书,问道:“她今年多大了?”

    陈清道:“郡主吗?十七了吧。”

    “十七……也该是嫁人的年纪了。”雨子璟呢喃着,又道:“最近刚升为副将的尚虢不是还没娶妻吗?他爹是刑部尚书,而他又是去年的新科武状元,入伍才一年,就从一个小兵升到了副将位置,军功累累。配高嬿嬿,还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陈清错愕:“将军,你的意思是要给郡主和尚副将牵线?”

    “尚虢不是也挺钟意高嬿嬿的吗?我瞧着,他们在一起就挺好,你不觉得吗?”

    陈清一时没说话。

    雨子璟见了,问道:“怎么,难道你不这样觉得?还是说,你希望她嫁给我,做你们的将军夫人?”

    陈清一听,忙摇头摆手道:“哪里哪里,将军,我可没那个意思。你的那个提议很好,好极了,那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得知将军肯从中撮合,我想,尚副将本人和家里人都会很高兴的。文殊侯爷想必也不会拒绝的。”

    雨子璟道:“既如此,还愣着干什么,吩咐人送张拜帖到文殊侯府,三日后登门拜访。”

    一想到总算能把高嬿嬿这个难伺候的主给打发走了,陈清格外高兴,,忙应了声“是”便出门吩咐去了。

    *

    京都金宅。

    “祖母,不是说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吗?”

    老太太的眼睛半闭半合着,人倚靠着一边的软塌上,听着金鑫的话,不过懒懒地应了一声,并不作答。

    金鑫看着老太太那个态度,心里已经把老人家的心思摸着了大概。

    一边的鸾鸣是老太太的心腹丫鬟,最是懂老太太的心思,便上前一步,看了老太太一眼,对金鑫笑着说道:“五小姐,这几天夜里闷热,老太太都没怎么睡好。白日里总有些犯困爱打盹儿。你看,要不你晚点再过来?”

    金鑫看着鸾鸣,又看了看老太太,终于,叹了口气:“既如此,我还是不打扰祖母休息了。外面银号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我就先走了。晚点的时候再来给祖母晚安。”

    说着,金鑫起身,往外面走,鸾鸣一路送了她出去,到了门边,将帘栊撩起,笑道:“五小姐慢走。”

    金鑫点点头出去了,走了几步,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鸾鸣,说道:“鸾鸣姐姐,我知你是个乐于助人的,你又是祖母身边人,想必你说的话祖母是听得的。我这边这事——”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才接着道:“鸾鸣姐姐是聪明的,应该也知道我的想法,还希望姐姐帮着我,在祖母面前说几句话。”

    鸾鸣面带犹豫,想了想,才说道:“五小姐,不是我不肯帮着你,实在是你年纪在这里了,女孩子家家的,总要给自己找个好归宿。五小姐也知道,老太太在这几个孙女里面,最疼爱的就是你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很多时候就是操心这些事情,怕百年以后,小姐你没个人照顾。五小姐孝顺,应该能体谅老太太的一份心吧?”

    金鑫闻言,唇一抿,微低下了头。

    老太太的心,她又怎么不知道?关键她实在不想为嫁而嫁啊。

    她是现代穿越来的,在现代人的世界里,都是倡导婚恋自由的,就是相亲结婚,也有个自由意愿左右。哪里能接受得了这里这种到了年纪再不出门就为出嫁而出嫁的,更何况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鸾鸣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又说道:“五小姐,你也不必担心。老太太疼着你,给你找的人绝对不会差的。那位尚虢尚公子,是当朝刑部尚书的儿子,别说刑部尚书如今是皇上倚重的重臣之一,就是尚公子自己也十分出色的,他是去年的武状元,入伍不到一年,不靠父亲的名,自己从小兵做起,就凭借自己的能力升了副将。实在很出色。最关键的是,听说人很实干,不像那些豪门家的纨绔子弟,就会纵酒享乐沉迷声色,对自己的夫人绝对不会差的。”

    金鑫默默听着,笑了下:“时候不早了,我真得走了。”

    鸾鸣见状,笑道:“五小姐走好。”

    金鑫又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送走了金鑫,鸾鸣回到屋里来,老太太已经从软塌上坐了起来,正在喝茶,看她回来了,便问道:“走了?”

    鸾鸣笑着走过去:“嗯,刚走。”

    老太太默了默,叹道:“这丫头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竟一点没有出嫁的念头。若是此次再不给她来点强硬的,指不准她一辈子都不想嫁人呢!”

    鸾鸣扑哧笑了,说道:“不会的。有老太太在,五小姐早晚得嫁个良人。”

    老太太笑道:“也是。毕竟是最疼爱的孙女,哪能看着她这样胡来?”

    老太太若有所思道:“说起来,这次这位尚公子确实是不错,可比过去瞧的那些个要好多了!何况,这尚尚书与二老爷还是故交,据闻一向耿直爽快,想来他教的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五丫头若是能做了他的儿媳妇,真是无虞了。”

    鸾鸣静静听着,眼底眸光却是一转,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说道:“不过,老太太,我听说文殊侯府好像也想跟尚家结亲。而且,还是天策将军从中牵的线。”

    老太太一惊:“你刚才说什么?”

    *

    将军府。

    雨子璟喝了口茶,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新近落住京都的江南金家也有意要和尚家结亲?”

    “是的将军。”

    “我记得金家八小姐似乎正值适婚年龄……”

    “真难得将军还知道金家有位八小姐,不过将军,那位八小姐再着急,恐怕也没有另一位着急。人家今年可二十三了,金家老太太最上心的,就是她的婚事。这次的婚事就是为着那位小姐安排的。”陈清抢白道,一边说着话,一边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雨子璟的脸色。

    “……”雨子璟却是沉默着并不说话。

    陈清继续审视着他的脸色,说道:“将军,我说的那位小姐,就是金家的五小姐,金鑫。虽说是庶女身份,但她却是金家过世的二老爷唯一的孩子,也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那尚尚书和金家二老爷还是故交,想来,这门婚事,极有可能能成。”

    “……”

    见雨子璟仍不说话,表情却让人看着有些意味深长,陈清又试探地说道:“将军,现在碰到这样的情况,你还要撮合郡主和尚副将吗?要不要另外找个人代替尚副将比较好?”

    “为何要找人代替?是怕得罪了人金家,还是觉得我应该成人之美?”

    雨子璟回答的时候口吻显得非常平淡,但是,跟随他多年的陈清却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细细一寻思,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跟谁较劲的样子……

    陈清抬头看着雨子璟,刚要开口询问,到嘴边又改了口,说道:“可是将军,你向来是不参与闲事,本来撮合姻缘这种事,你去做就已经够让人意外的了,这要是热情过度了,会不会打破了你的原则?”

    “原则?我什么原则?”雨子璟不答反问。

    陈清一下子就被问住了,这要他怎么回答啊……哪里说得上来?

    陈清静了会儿,又道:“将军若真要促成尚副将和郡主倒也没人能说什么,不过,总觉得那位五小姐有些可惜了。以她的庶女身份,若再想找到比尚副将更好的男子结亲,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她不是吹了很多婚事吗?错过了那么多个男人,也不差这一个。”雨子璟不痛不痒地应了声,将杯中的茶饮尽,接着道:“世上也不只尚虢一个男人,错过了他,也未必就找不到更好的。”

    陈清愣了下,说得好像郡主错过了尚虢就再也碰不到更好的男人了似的,隐约却又觉得雨子璟这话有些暗着偏向金鑫的意思。

    意思是说,那位金家五小姐值得遇到更好的男人?

    更好的男人,难道是——

    “啊!将军说的是柳公子吗?比尚副将更好的男人!”陈清涣然大悟般地眼睛一亮,一边却又自以为是地喃喃道:“也是,真要比起来,柳公子倒丝毫不比尚副将差。最关键,人和五小姐有前缘在,莫说感情好的很,就是光站在一起,也是极般配的一对呢!将军,你这是帮着柳公子呢!”

    雨子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说道:“陈清,一个大男人这样热衷于谈论女人的事有意思么?”

    ***

    先更一章。剩下的看明天能不能补全吧。
正文 第一八九章 易祁再现身(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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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年,金鑫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生意上,一年大半的时间都在天南地北地走,偶尔留在江南,也是全围着生意在转,也亏得她这样拼,这两年她的生意可说是遍布全国各大城市,也成为了众多富商中唯一的一位女性。

    她的生意之所以能做得这样大,除了她本身的聪明才干和拼劲外,也有一部分原因,得益于她的合作伙伴,易祁。

    这些年,易祁可说是帮了不少的忙,他背景神秘而强大,后面不知多少千丝万缕的人脉关系网,上到豪门贵族,下到江湖草野,甚至于穷乡僻壤里那些看似名不见经传,实则深藏不露的小人物,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然而,虽然易祁帮了不少的忙,但实际上,自从两年多前从乙州回来后,她和易祁就再没见过面。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时候天天地都能在她跟前晃,可一旦玩消失就能消失得很彻底,像这次一消失就是两年。

    然后哪天心情一好,就又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比如现在。

    两年不见,他看起来似乎还是两年前那个样子,只是,金鑫看着他,总觉得他脸上多了几分沧桑。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孤独。

    不是寂寞,是孤独。不是一个人而感觉孤独,而是一种看起来被抛弃而有的孤独。

    易祁喝着上好的花雕酒,抬起眼皮看着金鑫,调侃道:“两年不见,你看着是越发清丽脱俗了。”

    金鑫淡淡一笑:“权当你是在夸我了。”

    “自然是在夸你。”

    金鑫笑道:“两年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夸我一句?”

    “你这是埋怨我?怪我两年都没来看你?”

    “呵。想太多。”金鑫不屑一顾地喝了口酒。

    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讽刺,易祁却也并不在意,往酒杯里添了些酒,他说道:“听闻你最近又重提婚姻大事了?”

    金鑫愣了下,笑道:“消息还真是灵通。”

    “听说这次的对象是刑部尚书的公子尚虢?”

    “……”金鑫淡默不语。

    “他还不错,我曾见过,人是一表人才,而且为人也不错,在这京都里,除了雨子璟和柳仁贤,姑娘们最想嫁的人就是他了。你若是能嫁得他,也是不错。”

    金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的私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易祁笑了声,道:“也不能这样说,毕竟咱们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互相关心下也是应当的嘛。”

    “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要做什么?”

    金鑫不打算再跟他闲扯下去了。

    “怎么,忍不住了?”易祁笑了,又说道:“行了,老实告诉你吧,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给你牵个媒的。”

    “牵个媒?”金鑫面上一怔,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易祁,你是闲得没事做了吧?”

    “我保证,人比尚虢出色。”

    金鑫看着他那半带玩笑半带认真的表情,默了默,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起身:“这酒我是喝不下去了。你慢慢品。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易祁说什么,人就率先带着子琴子棋出去了。

    易祁仍旧坐在那里,目送着她离开,嘴角慢慢牵出一抹笑来,品着酒,说道:“这等好酒,专门从宫里带出来给你品,你还能喝不下去,不愧是金鑫。”

    从酒楼里出来,金鑫就往一个方向走,越走越远,最后子琴发现竟是往城郊的方向走,不由得好奇问道:“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去城郊。”

    子棋紧跟上来,问道:“小姐,好端端地去那里做什么?”

    “散心。”

    金鑫淡淡应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子琴和子棋看着她略显烦躁的背影,对望一眼,默不吭声地跟上去了。

    此时已近黄昏,天却还算大亮,但是日头却是西沉着了,暖融融的红色光晕四散开来,照得天空红云滚滚,十分绚丽。

    凉风习习,吹在身上,十分的舒适惬意,也吹散了心头的一些烦躁心绪。

    金鑫静静地沿着树林里的小径走着,还能不时听到林中憩息的鸟儿的叫声,一声一声的,格外的悦耳动人,像是一道道音符,听得人心头愉悦。

    她一步步走着,心情也一点点地飞扬了起来。

    步伐更快了,却不是焦躁的,而是轻松的。

    她略微抬起头看去,看到就在小径的尽头,树林的出口,一面湖水静静地躺在那儿,温柔沉睡的少女般,静谧动人。

    她不由得就朝那边紧走了几步,一出来,整个人立即感到一阵开阔。

    子琴和子棋在后面也跟着走了出来,待看到眼前的美丽湖水时,也是有些赞叹。

    子棋叫道:“哇,好漂亮啊!小姐,我们之前怎么都不知道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金鑫笑笑:“是啊,怎么之前竟不知道呢?”

    她走近湖边,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子琴和子棋跟在她身边,小心地守着,怕她不小心滑下去。

    “小姐,这里真美。咱们要多呆一会儿吧?”子棋又问道。

    金鑫笑着点了点头。

    主仆三人于是就在那边坐着,一坐就坐了有些工夫,期间有话没话地聊着天。

    不知怎的,就聊到了刚才的事情上。

    子棋道:“小姐,你刚才怎么不问问易公子给你介绍的男子是谁呢?”

    金鑫看了眼子棋,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问?”

    “为什么不问呢?”子棋奇怪地反问道:“易公子不是说了吗?他介绍的男子比那位尚公子还要出色,既如此,小姐就该问问才对。或许真是个比尚公子还出色的男子呢!”

    金鑫静静地看着子棋,接着,无奈一笑,摇头道:“你的心思还真是简单。易祁说是那样,你就真信是那样?”

    “怎么,小姐的意思是说易公子的话是骗咱们的?”

    “也未必是骗咱们的。”

    “那为什么……”

    “但是,你以为他易祁会无缘无故那么热忱不求回报地给我介绍个好男子,牵段好姻缘?”

    金鑫歪着头,看着子棋。

    ***

    今天耽搁了。只更两千。明天一万。
正文 第一九零章 啥赐婚(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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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鑫看来,易祁绝对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情的人。

    *

    御书房。

    雨子璟在这里已经坐了大半天了,茶都换了好几杯。

    又等了有一会儿,那扇紧闭的御膳房大门总算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身便服的皇帝陛下神清气爽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微醺的表情,分明就是喝醉了酒的。

    雨子璟将手中的茶碗放下,抬起眼皮看了眼走进来的男人,站了起来。

    “久等了吧。”皇帝经过时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

    “知道我会久等,又为什么叫我过来?”

    “呵呵,这个世界上,胆敢如此跟我说话的男人,也就只有你雨子璟了。”

    雨子璟淡淡道:“有一个女人却是比我更大胆。”

    皇帝脚步一顿,皱着眉头转过脸来:“雨子璟,你一天不给我心里添堵不痛快是!”

    雨子璟看了他一眼,优雅地坐了回去,看着他:“找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半点消息吗?”

    皇帝面色微变,抿着唇,一言不发。

    雨子璟叹了口气,说道:“所以说,早把白均解决了不就好了?非要那样护着,把人给气跑了。她看起来大方,却是很容易记仇的,尤其忍受不了最亲近的人的伤害。这么多年,你派了多少好人去找她?就是海底的一根针,也该被你找出来了,她却是连半点影子都不给你找到,人间蒸发似的,藏得彻底。看来是铁了心的不想再跟你有瓜葛了……”

    “雨子璟!”

    皇帝动怒了,好看的双目圆睁瞪着雨子璟,仿佛对方再多说一句不中听的,他就要能把人给吞了似的。

    雨子璟唇微弯,喝着茶,不再说话了。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无声地绕到书桌后面坐下了,拿起一份奏折看着,漫不经心道:“我刚刚去见金鑫了。”

    雨子璟喝茶的动作顿了下:“哦,是吗。”

    皇帝抬眸看他:“不好奇我她什么事吗?”

    “确实没什么兴趣。”

    雨子璟将茶碗放回去,再次起身:“大早上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说这事?”

    “我打算赐婚,让金鑫嫁给你。”

    雨子璟波澜不兴的眸子微动,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坐在书桌后面的皇帝:“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我还以为你对她有兴趣,看来是不乐意?”

    还没等雨子璟回话,皇帝又说道:“不乐意就算了。如今,金家正积极地要将金鑫嫁给尚正的儿子尚虢。看起来对金鑫也是不错的选择……”

    “末将谢陛下恩典。”

    皇帝话还没说完,雨子璟却是突然地双手抱拳,单膝下跪。

    皇帝看着他的举动,愣了下,随后,讳莫如深地笑了:“你果然是对她有意思。”

    *

    第二天。

    老太太正和金赵氏、金柳氏谈论着金鑫和尚虢的婚事,突然地,门外一个下人就急匆匆地跑来了,“老太太,大夫人,三夫人,宫里来旨了!”

    几个端庄稳重的女人一听这话,都有些吃惊,忙纷纷地站起来。

    搀扶着老太太到了厅里,大老爷金怀宁早在等着了,亲自上前扶着老太太,领着一家老小跪下,听旨意。

    后经宣旨的太监一念,几人更是脑袋里轰地一响,瞬间被惊得什么念头都没了踪影。

    老太太由金怀宁夫妇搀扶着站了起来,还有些怔怔然的样子,她左右看看,问着儿子儿媳:“刚刚太监念的,说的可是赐婚咱们家,要把五丫头嫁给那个天策将军?”

    金怀宁微低着头,恭顺地应道:“母亲,确实如此。”

    金赵氏则绷着脸不说话。

    “那个天策将军,可是那个年轻有为的当朝名将雨子璟!就是尚齐的那个二叔?”

    “是的,母亲。”

    老太太凝着脸沉默了很久,突然地,呵呵笑出了声来:“哎呀,这好端端地,皇上怎么就赐婚给咱们五丫头呢。”

    众人见老太太笑了,便知老人家是高兴,有人就上前说了。

    “老太太,那当然是咱们五小姐名声大呀!你说说,现在全天下有谁不知道咱们江南金家的五小姐啊?估摸着是有人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吧。”

    “可不是?我听说皇上和那位天策将军虽是君臣关系,但是两人私下交情却如手足一般,感情很深厚。想来,是见咱们五小姐出众,便有意将好姑娘给自己好兄弟留着吧。”

    “就是就是。咱们五小姐真是有福气,我就说嘛,她的婚事这些年来总是一波三折不是没道理的。看,这不应验了?人之所以一波三折,就是为着碰到这最好的!”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老太太本来心情好,听着更是满意。

    就在这时,却听谁叫了一声:“哎呀,才发现,这么大喜的日子,咱们最该恭喜的人怎么不在啊?”

    大家左右看看,这才注意到,这道圣旨的女主人公却是不在听旨的行列中。

    老太太转过身扫了一眼,没看到金鑫人,倒看到金鑫的奶妈张妈妈,便把人叫到跟前,问道:“五丫头呢?”

    张妈妈也是被刚才的赐婚喜得要忘乎所以,心里正懊恼这么大的好消息金鑫本人竟然不在呢,就听到老太太问自己,忙上前去,应道:“老太太莫怪,小姐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也没留下话,我也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老太太听了面上微敛,但是因为赐婚喜事,心情并未受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略带不满意地应道:“都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三天两头往外跑。真是……回来了,叫她来见我。”

    “是,老太太。”

    *

    太监来府上宣旨的时候,金鑫正在四金酒肆陪柳仁贤吃饭呢。

    柳仁贤近来一直很忙,两人也是隔了有些日子没见了,刚刚见面,金鑫就明显地感觉到他似乎比前段时间要瘦了。

    “怎么看着瘦了一大圈?是生意上碰到了什么大难题太劳累了吗?”金鑫打量着柳仁贤憔悴的脸色,关心地问道。

    柳仁贤笑了下:“还好。就是碰了点为难事。”

    “不是生意上的?”

    “嗯。”柳仁贤应了下,却并没有再说下去,似乎是不想多说的样子。

    金鑫看着他那个样子,说道:“柳大哥,你有什么事尽管可以跟我说,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又或者帮不上忙,多少还能帮你分担些烦恼的心绪。”

    柳仁贤静静地看着金鑫,目光直直的,简直要看到她的眼睛深处里去。

    他笑着说道:“真要帮我,便索性嫁了我?”

    他的口吻像是开玩笑的,可那个眼神却一点也无法让人看出是开玩笑的痕迹。

    金鑫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回话。

    柳仁贤见她是那个反应,脸上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便恢复了笑意:“呵呵,逗你呢,别放心上。”

    他说着,表情还是泄漏出了内心的落寞。

    他提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默默地喝着。

    金鑫看着他,总觉得他今天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文名见金鑫担忧的神情,便忍不住说道:“五小姐,我家公子方才绝不是玩笑话。你若真想帮他,何不嫁了他?”

    “文名!在胡言乱语什么!”

    文名话音才落,就被柳仁贤厉声呵斥。

    金鑫错愕不解。

    他看着金鑫,笑道:“这小子口没遮拦的。他的话你可别听信了。”

    金鑫却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会无故说那样的话的。”

    “那样的话?无故?”柳仁贤呢喃着,好笑地笑了下:“我说了什么样的话?”

    “……”

    柳仁贤摇摇头,自顾自地喝着酒,索性也不吃菜了,一杯接一被地灌着,喝得急又多,没多久,就醉意上来,趴着桌子上就睡着了。

    文名嘟哝道:“公子实在太可怜了……”

    “文名,他身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文名却是看着金鑫道:“五小姐,有些事,你应该也很知道,我家公子是真的很喜欢你的,一直以来也是为你做了不少的事,至今都默默地守护着你。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能娶你为妻的。可是,五小姐,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家公子呢?”

    “……”金鑫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柳仁贤,眼中不忍。

    “公子也是的,明明那么喜欢,偏总说五小姐你有自己的想法,要尊重你的想法,尊重来尊重去,看看都尊重成啥样了!真是……”文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柳仁贤:“到头来,人都被尊重成别的男人的妻了!”

    金鑫心思特别敏锐,立即就抓住了文名最后的一句话,问道:“你说什么别的男人的妻了?”

    文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嘴快说错了话,捂着嘴也来不及了。后来便索性说道:“算了,反正已成定居,告诉五小姐也无妨。昨天晚上,我家公子就知道了,皇上将赐婚五小姐你和天策将军。想来,现在圣旨已经到你们家了。”

    金鑫整个呆住了,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刚才是出现幻听了吗?
正文 第一九一章 搞什么(补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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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着文名将柳仁贤送到柳府门外后,金鑫便急匆匆地往家里赶,等到了家里,一进门,就感受每个看到她的人眼中那种种意味不明的眼神,而且,明显还可以感觉到大家对她的态度比平日里更恭敬了许多。

    心内的狐疑一点点增多,不安感也越来越严重。

    顶着那些暧昧不明的视线,金鑫终于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落。

    张妈妈正在扫地,还哼着歌,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

    自从金鑫的婚事一次次告吹,而生意上越做越大,张妈妈的心情则是跟着愈来愈低落,总觉得自家小姐在这样下去终身大事肯定没着落了,一边又怪金鑫没有身为世家小姐的自觉,所以对着金鑫总有些臭脸。

    但是,今天,她却是心情大好地在那里扫地。

    实在罕见。

    张妈妈每次有好心情,都是在金鑫的终生大事有苗头的时候。

    而眼下她如此反常的举动,也使得金鑫越发加重了心理的不安感。

    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妈妈一个不经意地抬头,正好看到了她,忙迎上来:“小姐,你回来了!”

    金鑫笑道:“张妈妈,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张妈妈一想起那“好事”,就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却是推着金鑫往外走:“自然是有好事了。五小姐,快别在这边待着了,赶紧地到老太太屋里去,大家正等着你呢。”

    金鑫眼皮一跳,大家在等她?总觉得阵仗很大!

    她的双脚就跟灌了铅水似的,挪得格外艰难。

    张妈妈却是很热忱,激动地在后面推着她往前走,根本不容她不去。

    终于,在张妈妈的“鞭策”下,金鑫总算来到了老太太的屋里。

    一进去,就看到满屋子的人,一道道视线火烧一般地落在他的身上,让她倍感压力。

    老太太正坐在正前方的软塌上,看到金鑫来了,立即露出了个和蔼的笑脸,招手让她过去。

    金鑫勉强笑笑,接过老太太的手,就在边上坐了。

    老太太握着金鑫的手,轻轻地拍着,笑眼问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可听底下的人说了?”

    金鑫抬头看着老太太,努力维持着笑容,摇了摇头,接着道:“祖母,你说的什么?”

    老太太点点头:“看来是还没跟你说。”

    她看着金鑫:“五丫头,你听好。就在你回来不久前,皇上刚刚刚下了道圣旨到咱们家,亲自赐婚,让你嫁给天策将军。”

    金鑫的心里哗地就跟串珠断裂般,一颗颗珠子顺着线头滚落,散落了一地,手也不自觉地一紧。

    老太太就握着她的手,自然是感觉到了她的反应,低头看了看,再一细看金鑫发怔的脸色,立即意会过来。

    她看着金鑫,说道:“五丫头,那可是个极其出众的男子,不管是出身,相貌,本事还是为人,都是出类拔萃的。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

    可我就是不想要啊!

    金鑫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几近崩溃。

    但是面上,她还是努力地保持着镇定。起初时还有些震惊,脸色煞白,但很快地,就慢慢地恢复如常。

    她看着老太太,笑道:“皇上下旨,怎能违抗?祖母,从今以后,你总算可以不用再担心孙女的婚事了。”

    老太太愣怔看着金鑫:“五丫头,你这是在怪我吗?”

    金鑫却笑道:“哪里?这事又不是祖母安排的。我知道祖母一直为了我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如今我的婚事有了着落,因为感念祖母,才那样说的。祖母别误会。”

    老太太盯着金鑫:“真的是这样?”

    “肯定的。”

    老太太笑了:“那就好。”

    好什么啊?

    金鑫面上笑着,心中却是欲哭无泪,一边暗骂,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

    练武场。

    “将军,金家五小姐要见你,此时正在门外。要让她进来吗?”陈清走过来,恭敬地对正在耍枪的雨子璟问道。

    雨子璟使出一个利落的回马枪,动作戛然定住,他眼眸微转,瞥了眼陈清,问道:“让她走。”

    “雨将军这般不愿意见到我,我还这么不请自来,真是抱歉万分哪。”

    一道声音悠悠然在陈清的身后响起。

    金鑫走了过来,看着雨子璟。

    自从前几次高嬿嬿闯进将军府后,陈清就有意加强了门卫的看守,轻易不让人进来。照理说,若非经过允许的人,绝对不可能进来,甚至于走到这里来的。

    然而,实际上,金鑫就这么明目张胆轻而易举地走进来了。

    陈清有些难以置信。

    今天的金鑫一副男儿装扮,头上束着镶了宝石的发冠,一身水墨锦服在身,配上那张俊丽的容颜,整个人显得俊逸非凡。

    那夜见到金鑫时她虽也是着男装,但因为喝醉了酒的样子,非但没掩了女儿身身份,反而将这一事实显露无疑,但凡见到她那个样子,都会被她那翻迷人的样子所吸引。

    严格说起来,这才是雨子璟第一次见到金鑫的男儿装扮。

    不得不说,确实是很有些样子,关键她够高,又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女子的忸怩姿态,关键人还生得俊俏,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金鑫就站在那里,看着雨子璟固定着那个姿势,正要开口让他继续,却见雨子璟已经径自地继续挥动着手众多饿长枪耍起来了。

    金鑫就那么静静地在边上看着,才看第一眼,就被他身上由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霸气所吸引。这个男人,光这样看着,就能让人远远地感受到他的气势。

    果然是纵横沙场的一代名将。

    天策将军,军人的最高头衔,他能拥有这样的名号,果然是名不虚传的。

    就在金鑫一边看着,一边出神的时候,雨子璟突然地转了个身,提起手中长枪就直指金鑫面门而来。

    “小姐!”

    身后的子棋和子棋吓得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想要拉金鑫躲开,怎奈被那长枪琐夹带的其实所震慑,竟是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用不上了。

    但是,相对于身后两个丫鬟的紧张无措,金鑫却是淡定得多,一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直视着将到眼前的长枪。

    就在长枪近在咫尺的时候,金鑫也不过是微微地敛了下瞳孔罢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快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刹那,长枪咣当一声就被人扔到了一边的刀架上。

    金鑫怔怔地看着那扔长枪的利落身手,心里暗暗叹服。

    雨子璟转过头来,看着金鑫:“既然知道我不想看到你,就该识相地离开,不是吗?”

    “既然将军如此不想看到我,为何不干脆跟皇上拒绝赐婚呢?”

    “你让我违抗圣命?”雨子璟询问地问着金鑫,好像有些难以相信。

    “算是违抗圣命吗?”金鑫反问道,接着又道:“天下人都知道,咱们雨将军与当今圣上自小一块长大,私交甚好。想必,就算你违抗了圣命,皇上也不会怎样为难你吧?”

    雨子璟走到候在一边的丫鬟跟前,就着丫鬟端着的脸盆洗了把脸,擦净了脸和手后,才转过头来,“你觉得皇上和我的君臣关系是摆设吗?”

    “就算如此……”

    “还是说,你觉得皇权是摆设?”

    还没等金鑫回答,雨子璟先又抢白问了一句。

    金鑫还没说出口的话就那么地又被咽回去了,接着,他又说道:“印象里你应该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怎么今天问的问题这么蠢?”

    说完,他还不忘审视般地上下扫着金鑫。

    他的目光除了审视,竟然还透露着几分嘲意,这使得被他打量的金鑫感到浑身的不舒服。

    她盯着雨子璟,问道:“怎么,听将军这口气,似乎是乐于娶我的?”

    “……”

    “真是奇怪,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雨子璟静静地看了金鑫一会儿,说道:“仔细想想,我似乎从来没有一次明确讲过我不想看到你吧?”

    “可是你的一言一行,甚至于单单一个眼神,都在告诉我,你不想看到我,不是吗?”金鑫挑眉说道。

    雨子璟脸色似乎有些发怔,不过因为他从来少有什么表情,也让金鑫不由得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她接着说道:“雨子璟,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感情,而且,你对我也没兴趣不是吗?既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娶我呢?何不干脆跟皇上明说,要求皇上撤了旨意?这样,你好,我也好,大家都好,也省得以后在一起彼此都不开心,干瞪着眼,最后互相怨恨,不是吗?”

    雨子璟总是一副不慌不忙,不以为意的样子,这让打心底里不想接受这门婚事的金鑫不禁有些着急了,说话的口吻也显得有几分焦躁。

    雨子璟听出来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弯,觉得很好玩。

    他说道:“也未必。至少,我现在对你还是有那么点兴趣的。我想,我们两个在一起,可能挺好。”

    金鑫以为自己听错了,嘴里脱口道:“你有病吧……”

    ***
正文 第一九二章 他们已休离(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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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我看天策将军就挺好的呀。咱们月尹多少女子,听说就连敌国的公主,都对他爱慕不已,希望能嫁他为妻,怎么这样的好事发生在你头上,你反倒不高兴呢?”

    “……”

    “看刚才天策将军跟小姐你说话的那个样子,我觉得他好像挺喜欢小姐呢。要知道,他可是个出了名的冷面将军,话很少的,若非亲近的人,他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的。他刚才跟小姐就说了不少的话呢……”

    “……”

    “小姐,我看……”

    “……”

    ……

    回来的路上,子棋乐此不疲地说着话,金鑫却始终一言不发。

    其实,子棋的话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现在满腹狐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场赐婚的种种蹊跷。她承认这两年她的名气是大了点,但是再大,也改变不了她是庶出小姐的事实,谈婚论嫁不管在哪个年代,人们大多数都不可避免地很看重门当户对,她这样的身份,放在这里,再好也没好到能嫁给雨子璟这样的男人的。

    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个皇帝是怎么想的,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怎么就注意到她这个“市侩”世俗的小女子呢?还赐婚,将她许给雨子璟?

    打的到底什么算盘?

    金鑫低头,一路想着回到了家,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不经意地一抬头,就看到门口停放着一顶轿子。

    她进门的时候顺便问了句守在门口的家丁:“怎么了?是有客吗?”

    家丁应道:“不是的五小姐,是二小姐回来了。”

    “二姐姐?”

    “是的。二小姐刚到没多久,此时应在老太太屋里。”

    金鑫点点头进去了。

    两年前雨尚齐被诬陷入狱,本来和金家三老爷金怀远一样都被定了罪的,后来因为雨子璟出面,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很快就还了两人清白,还轻轻松松就给九王爷白均下了个套,落了个罪,被皇帝重罚了一顿。

    就在雨尚齐出狱后没多久,就和金善媛休离了。对于这对极其恩爱的夫妻突然休离了,外人感到震惊不已,他们也并未对外多做解释,雨家上下也是口风极严,没有人往外透消息。

    被休了以后,金家曾几次提出要接金善媛回来,但是金善媛却几次都拒绝了,这两年来,她一直都住在京都一个偏僻的院落里,与世隔绝,金鑫来这里这么久,也没见她露一次面。

    这次,全家都搬到这边来了,金善媛是势必也要搬回来住的。

    金鑫来到老太太屋里,进去,就看到一屋子女眷都坐在那里,金善媛也坐着,就坐在老太太边上,拿着帕子抹着眼角,像是在哭的样子,金赵氏就守在一边,面露心疼。

    八小姐金婉儿见金鑫来了,忙站起来:“五姐姐,你回来了?”

    金鑫点头笑笑,走过去,对着众位长辈见了礼,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眼眶发红坐在那的金善媛:“二姐姐,你回来了。”

    金善媛看着金鑫,眼神里并没有姐妹间的温情,不过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金鑫也不在意,笑道:“二姐姐的院子我都让人打理好了,周围环境很好,二姐姐应该还没看过吧?”

    “还没。”

    老太太道:“五丫头办事可妥当了,想必会让你满意的。行了,坐也坐了,索性就让你五妹妹带着你去看看住处。”

    金善媛闻言起身,对着老太太微微屈膝行礼,说道:“那祖母,我先下去了。”

    “嗯。”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叮嘱道:“如今家里人都在身边,你便有了倚靠,在自己家里,一切都可自在些。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便都忘了吧。你还是我们金家的二小姐,我的宝贝孙女,没什么对不住人的。”

    “孙女知道了。”

    老太太又看向打算跟金善媛一起走的金赵氏:“你就别跟去了。八丫头去吧,她们姐妹几人也好久没见面了,让她们好好聚聚说说话。”

    “是,老太太。”

    金婉儿喜笑颜开地起身,跟着两位姐姐就走了。

    金鑫本想带着金善媛在新宅子里四处逛逛熟悉一下,但金善媛直接拒绝了。于是金鑫便直接将人带到了住的地方。

    “二姐姐,这边可还满意?”

    金善媛扫了眼,屋子空间很大,布置得也很精致,外面还自带小花园,盆景很多,石桌椅,绿柳荫荫的,看着格外惬意。

    然而,自从两年前被休出雨家以后,金善媛的性子就变了很多,不苟言笑的,容貌虽还是过去那个样子,却并不光彩照人了,反而有几分阴鸷,看着很不好亲近。

    她兴致缺缺地应道:“还好吧。”

    金鑫看着她,笑笑,说道:“这样就好。看二姐姐的样子似乎是累了。那我和八妹妹就先回去了。二姐姐好好休息。”

    “五姐姐,我们不是要好好说说话……”

    金婉儿还想说什么,就被金鑫给拉走了。

    逸风居。

    “五姐姐,怎么那么快就走了?和二姐姐也有两年没见了,她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咱们该陪着她说说话姐姐心中烦恼才对啊……”

    金鑫将张妈妈刚刚端上来的糕点递到金婉儿面前:“这是食斋下个月即将推出来的主打糕点,你尝尝看。”

    金婉儿被打断了话头,看了看那糕点,拿起一块:“食斋?是不是五姐姐你最近新开的一家店啊?听说里面卖各种吃食点心呢。”

    金鑫笑道:“是啊。刚开。现在这一份,是开张后推出的第二批点心。你吃吃,给我点意见。”

    金鑫名下的所有店铺,都是从金克振拿继承过来整改后的,唯独最近刚开的这个食斋,是完完全全她自己弄出来的,专卖各种点心,除了古代各种出名的糕点外,还有种种西点,由于精美可口,而且极富新鲜感,很快就火起来了。

    金婉儿虽然足不出户,但是却也经常听底下的人说起外面的事情,知道金鑫新开了这家店,早好奇得不得了,此时见金鑫竟然把下个月才推出的点心给自己品尝,便被转移了视线,将金善媛的事暂放脑后了。

    她尝了下手中的那块糕点,冰凉微甜的感觉充斥口腔,还带着点薄荷味,口感极好。

    “嗯……很好吃啊。”

    金鑫笑了笑:“好吃就好。回头带点回去,可以当夜宵。”

    “谢谢五姐姐!”

    金婉儿又说道:“对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五姐姐呢。”

    “恭喜什么?”

    “皇上亲自下旨赐婚,将姐姐你许给了天策将军啊!那可是个好归宿啊!多少人羡慕着五姐姐呢。我是真心替五姐姐你高兴。”

    金鑫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敛住了。

    *

    当今圣上下旨赐婚,几乎就等同于这门亲事覆水难收了。金鑫就是心里再不乐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住了,没奈何,只得妥协。

    但是,虽是妥协了,她却无法做到热忱,就在两家张罗着要大操大办婚礼的时候,她则是一门心思更扑在了生意上,每天总找理由往外跑。其实,倒也不是真的生意上有多忙,而是她受不了那种不出于她本心的喜庆,但凡能摆脱掉片刻,对她而言也是很好的。

    四金酒肆。

    “小姐,天色快黑了。还不回去吗?”子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着还静坐在那不说话的金鑫。

    金鑫也看了眼外面的天,确实是快黑了,没想到,一天又这么快就过去了。

    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起身:“是该回去了。走吧。”

    主仆两人往外走,下了楼梯,跟迎上来的掌柜的打了个招呼,正要出去,迎面就看到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刹那,两人都是一愣。

    两人不约而同的一阵沉默后,倒是对方先做了反应,冲着金鑫微微一笑,说道:“好久不见。”

    金鑫看着他,回以微笑:“好久不见。”

    见对方还在盯着自己看,她又说道:“对了,今天二姐姐已经回到我们家里了。这两年,多谢你照顾她了。”

    “不必言谢。怎么说,我和善媛曾经也是夫妻一场。”

    面前的男人就是雨尚齐,相对于两年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清瘦了许多,脸上还有胡渣子,有几分寥落,身上的气质也多了几分清冷。

    金鑫笑笑,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便打算直接走人。

    雨尚齐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着回去吗?不介意陪我喝杯酒吧?”

    金鑫看了眼他握着自己的手,抬头看向他。

    他并没有要同她商量的意思,接着又说道:“你经常往外跑不是吗?就算晚点回去,想必也没关系。”

    金鑫一笑:“不,有关系。”

    “……”

    “雨将军应该也听说了吧,我现在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不太适合在外面和其他男人喝酒吧?”

    “……”

    雨尚齐静静地看着金鑫,良久,突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是啊,我都忘了,过不久,我该叫你一声二婶了。”

    他的笑看起来有几分苦涩。

    金鑫笑笑:“我先走了。”

    ***

    勉强可算已补全。明天开始,每晚十点稳定更新。大家记得来看。
正文 第一九三章 都闲着没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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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尚齐却再次把金鑫给拉了回来,似笑非笑道:“就算如此,喝杯酒这样的小事也是能做到的吧?我二叔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心胸一向宽广,想必是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说着,雨尚齐已经一把拉着金鑫直接将人往里头拽去,上了楼。

    他的力气很大,任凭金鑫怎样挣扎,也挣脱不得半分,没奈何,只得被迫地跟着他进了楼上的一个雅间。

    酒肆的掌柜的是个长心的,眼见着金鑫被那样拽上去,赶紧叫了个有眼力见的伙计跟着也上去了。

    雨尚齐扯着金鑫坐下,扭头看着后面紧跟上来探看情况的伙计,吩咐道:“好酒好菜只管上来。今天,我要和我曾经的小姨子好好尽兴喝一杯。”

    金鑫就坐在那里,一边揉着自己被他抓痛的手腕,一边盯着他的脸瞧。此时天色已暗,酒肆里早已挂起了明亮灯火,明晃晃的灯光照下来,雨尚齐那张清冷俊气的脸于明灭中仿佛度上了一曾清霜,隐隐发着寒气。

    印象中的雨尚齐虽然并非像柳仁贤那样是个温和的男子,而是有着军人特有的坚毅气质,但是,却也没有如今这般,似近又远,让人捉摸不透。

    金鑫隐约觉得雨尚齐较两年前是变了。

    吩咐完了伙计,雨尚齐在金鑫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她,说道:“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好好坐下聊聊,就是没有机会……”

    “为什么想和我坐下聊聊?”金鑫直接问道。

    雨尚齐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是这么直率,有什么说什么。”

    “……”

    “如果当初善媛有及你这一面半分,或许我们也不至于走到后来那种田地。”

    “二姐姐心里始终是只有你一人的。”

    雨尚齐拿起桌面上倒盖着的茶杯,提起茶壶将它倒满,递到金鑫面前,口里说道:“那又如何?破镜难圆,有些东西已经出现了裂痕,不管后来怎样修补,也不可能让它恢复成最初的模样。硬撑下去,不过是彼此折磨罢了。”

    金鑫看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有心做还是做得到的。”

    雨尚齐喝了口茶,抬眼看了下金鑫,笑道:“若是有一天,你的夫君做了跟善媛一模一样的事情,你会如何?像我这样,还是像你说的那样,宽容,然后,彼此重新开始?”

    金鑫沉默。

    过了会儿,金鑫说道:“我会弃他而去。”

    雨尚齐微微一笑:“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若是其他女子,恐怕几乎全会选择忍辱负重。”

    金鑫看着他,说道:“抱歉。我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刚刚对你说的话,我收回。”

    雨尚齐一笑置之,似乎并不在意,又提起了另一桩事:“这两年,我多次有意娶你为妻。你都拒绝了。虽然没说,但其实我心里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要再三拒绝我?是因为我曾经是善媛的夫君,还是说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配不配得上。”金鑫淡然一笑,说道:“你应该也听说了,这几年,我陆陆续续推掉了不少婚事,就说将近三年前,和乙州崔家的婚事,花轿都临到门了,都在拜堂仪式上了,我不也当着所有人的面都反悔了婚事?”

    雨尚齐笑了下:“这事我知道。当年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就连大老远的京都这边都有人议论。那一次,不是因为拜堂时,那崔家大公子突然发病致使你发觉新郎被偷梁换柱,而自己被骗婚,后来,据说在婚约是否有效这一问题还未有结果的时候,那位大公子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出于这种种缘故,那场婚事才告吹的。”

    “的确如此。但是——”金鑫顿了顿,说道:“究其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打从心底里就压根不想嫁人。”

    金鑫转过头来,看着雨尚齐,接着道:“所以我才说,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这几年,我拒绝的男子不只你雨尚齐一人。原因也全都只有那么一个,就是我不想嫁。”

    雨尚齐双唇抿成了直线。

    他盯着金鑫看了良久,才说道:“那么,你觉得这次的婚事,会顺利进行吗?”

    金鑫眼睑微垂,眸光微转,像是在思考。

    “酒菜来咯!”

    伙计的声音适时地响起,紧跟着,就看到声音的主人端着酒菜推门而入。

    走到桌边,将酒菜都摆上桌,伙计看了眼金鑫,表**言又止。

    金鑫注意到了,便问道:“怎么了?”

    伙计应道:“小姐,天策将军也来了。此时正在隔壁的雅间。”

    金鑫愣着没说话,雨尚齐率先反应过来,问着那伙计:“你说我二叔?”

    “是的。雨将军。”

    雨尚齐晃神,紧接着,目光一下字定在了金鑫的脸上,眼眸动着,思索的神情。

    伙计对着金鑫又说道:“小姐,人请你过去坐呢。”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心里还暗自嘀咕,不知道今晚是吹的什么风,竟一下子把雨氏一族的两位将军给吹来了,还都争着他们这位年轻的女老板,明明无风无波的,却硬是让他这个小人物觉出了气氛中的诡异。

    金鑫眉头微微蹙起,说句心里话,她宁愿跟着雨尚齐在这坐着,也不愿意跑去应付雨子璟那个家伙。

    在金鑫的心里,雨子璟十分难对付。

    还没等金鑫做决定,雨尚齐却率先站了起来:“既然二叔来了,我这个做晚辈的,自是要过去好好请个安。”

    说着,也不等金鑫,就径自出了雅间,往隔壁雅间去了。

    子琴看雨尚齐出去了,问金鑫:“小姐,咱们怎么办?”

    金鑫叹了口气:“若可以,我真不想去搭理他。”

    子琴是比较懂金鑫心思的,也知道金鑫不爱跟雨子璟打交道,见她那样说,便说道:“那,要不咱们直接就回府吧?”

    金鑫突然将目光转想门口,说道:“也得人肯放咱们回去才行啊。”

    子琴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陈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见金鑫看过去,恭敬地双手抱剑行了个礼。

    子琴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陈清过来的意思,无非就是在说金鑫已别无选择。

    *

    “二叔,别来无恙。”雨尚齐面对雨子璟,恭敬地行了个抱拳礼。

    坐着喝茶的雨子璟,站着行礼的雨尚齐,两个男子明明年纪相当,但是,这一坐一站,这一个从容一个恭谨的样子,已经让两个同样出身名门同样身份尊贵的男子立见高下。

    雨子璟眼皮都不抬,而是敛着眸光静静地望着手中握着的茶,说道:“多年前我便已被那老头子逐出了雨氏一族,虽然仍旧同为姓雨,但你我二人早已无亲缘关系,如今,我已不是你二叔了。”

    雨子璟微低着头,静默不语。那个样子,倒像是对雨子璟的话默认了一般。

    雨子璟见他没反应,嘴角微微一扬,冷哼一声,音调突然微扬:“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话音落了有一会儿后,门外,才悠悠然地走出一个女子。

    金鑫今天穿的是女装,一件浅粉色的衣裙,银丝在袖口还绣着美丽的花纹,衣裙歪头还罩着件轻薄的纱,本是十分婉约的造型,却隐者她那高束起的随云发髻,以及自身纤长的身高优势,一下子便将那分婉约打破,多了几份清新干练的气质。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好。

    她走进来,看着雨子璟:“雨子璟,成婚之前,咱们这对准新人是不宜见面的吧?”

    雨子璟自然是知道金鑫是不想搭理自己,却也并不在意,笑道:“那是对别人。我雨子璟从来不拘泥于这些个繁文缛节。”

    “……”

    金鑫看着他那傲然的样子,心中有些无语,心想这个男人此时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霸道得可以。

    另一方面,她却又不得不承认,霸道,的确是雨子璟这个男人独有的魅力。

    他的霸道不是不可理喻,而是那中言行举止中的自信坦荡,由然而然地便有让人折服的魔力。

    金鑫虽不至于被他折服,却也不禁对他的那份霸道无可奈何。

    她叹了口气:“算了。懒得跟你争了。直说吧,叫我过来做什么?”

    “陪我坐坐。”

    “……”

    金鑫干瞪眼,这雨家的人都有病呢吧?一个个都吃饱了撑着没事做跟她金鑫对上了,一个没事让她陪喝酒,一个又没事让她陪坐坐。

    晕,都当她是三陪哪!

    金鑫气结,瞪了雨子璟良久,一个转身就走了。

    “夫人……”

    陈清拦在她跟前,恭敬地叫道。

    金鑫嗓子都要冒烟了:“叫谁夫人呢?我跟他的事,八竿子都还没一撇呢。”

    雨子璟的声音却在后面悠悠传了过来,声音平稳,口吻中还透着几分优雅的气质,他说道:“再过七天,你不想受陈清这一声称呼,都不行了。”

    “你……”金鑫气得转头瞪他。

    他却是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小鑫,你注定是我的。”
正文 第一九四章 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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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蓦地说出那样一句话来,别说金鑫了,就连雨尚齐也都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二叔说那样的话。

    是对金鑫认真了吗?连他二叔也……

    雨尚齐探究的目光无声地落在了金鑫的身上,虽然她的脸上充满了不耐的表情,但是,那份不耐放在她的脸上,只让人觉得格外的生动明丽。

    这就是金鑫的魅力,哪怕是七窍生烟的样子,都那么真实可感,让人看着就不讨厌。

    然而,像她这样的女子,却也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的。

    雨尚齐曾经几次试图得到她,几次都以失败告终。隔着金善媛那层关系固然是一方面,可他也很清楚,主要的还是金鑫这里。

    得不到她的心,一切都免谈。

    他慢慢地便懂得了这一个道理。只可惜,当他懂得的时候,她却被当今圣上一纸诏书赐给了他的二叔。

    雨子璟,他的二叔,那是个举世公认的出众男子,多少女子趋之若鹜的最佳郎君,若是连他也对金鑫认真的话,那么,估计没有几个男子会是他的对手。

    可是,看看金鑫那个淡漠不耐的样子,看来,连他二叔这样的男子,也未能使她心动呢。

    这个女人,明明还在少女怀春的年纪,怎么竟似乎对男女之事并无半点想法的样子?

    雨尚齐发觉金鑫真的很特别,特别到让人难以理解。

    正出神时,金鑫的眼睛突然地对上来,那双美丽得如黑宝石的眼睛闪着幽光,直直地望着他,明明不过是看着他罢了,却让他莫名觉得她直接望进了他的眼睛里,钻进了他的内心深处似的,愣怔之后,便觉得心跳有些不寻常。

    他抑制住想抬手抚住胸口的冲动,定定地看着金鑫,隐忍地抿直了唇,一言不发。

    这个女人,即将是他二叔的妻!

    雨尚齐不甘地想着,心底里却又暗暗觉得自己是疯了,怎么一瞬间地对金鑫有着那样深的执念?

    这两年,除了他屡次提出婚约的要求屡次被拒外,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要得到她的?

    雨尚齐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

    还没想出个由头来呢,他本能地感到有两道锐利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循着自己的感觉看过去,就看到雨子璟正静静地盯着他。

    心下当即漏跳一拍。

    雨子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敏锐的男人,早在皇帝下旨赐婚之前,他就已经暗地命人调查过金鑫的事情,自然也查出了雨尚齐曾有意娶金鑫进门的事情,现如今,再看到雨尚齐看着金鑫时的那个眼神,同样身为男人的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而且,他更意识到,雨尚齐对金鑫的感情已经不是一般的程度。

    本以为他这个侄子一辈子就只会爱金善媛那一个女人,金善媛离开了,他便一辈子也不会爱上别人。不过如今看来,那分明是他多虑了。

    他是把雨尚齐想得太痴情了。

    但是,不管雨尚齐是不是他的侄子,又是不是对金鑫别有意图,总之,有他雨子璟在,他就绝不会允许别的男人去觊觎他的所有物,包括金鑫,和金鑫的爱。

    聪明敏锐如他,早看出了金鑫要的不过是她心上人的真心而已。

    首先要成为她的心上人,其次,让她看到他的真心。

    很简单。却也是最难。

    其实,雨子璟心里并不像雨尚齐所猜测的那样对金鑫动了认真的念头,他也就是觉得金鑫是个挺有趣的女子,也很聪明,知道拿捏分寸,虽说是庶女,但他并不在意这个,只要教养够让他满意就好。

    从种种方面来看,金鑫于他而言,就是个非常挂适合的妻子人选罢了。

    至于其他更深入的,他暂时还没有。

    就在这叔侄二人各怀心思地相望无言时,金鑫却是一门心思想赶紧走人。

    怎奈,陈清就像是一座山时,就那么岿然不动地挡在她的面前,若是雨子璟没同意,他就根本不会动半分。

    金鑫很明白这一点,她侧转过身,瞪着雨子璟:“让我走!”

    “不是说了,陪我做坐坐吗?差不多的时候我自会让人送你回去。”

    金鑫看着他说话时那不紧不慢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雨子璟,你别太过分了!”

    他笑了:“过分?哪里?”

    “别说我们现在还未成婚,就是成婚了,你也没资格这样管着我。”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女子的三从四德你没学过不成?”雨子璟反问金鑫。

    金鑫道:“那又如何?雨子璟,你快点放我走!否则……”

    “否则怎样?叫黑蛛出面吗?”

    雨子璟打断她的话,说话时尾音似乎还微微地扬着调,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金鑫听出来了,更加生气。

    “……”

    “怎么不接话?”雨子璟饶有兴趣地看了眼金鑫。

    伙计适时地端着酒菜过来了,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低着头,双手奉着酒菜进来,摆上桌,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样子,显然是对他有敬畏之心,不敢冒犯了。哪怕,他的顶头老板金鑫也在这里。

    “小鑫,还没吃过晚饭吧?坐,陪我一块吃些。”雨子璟邀请金鑫入座,说着,眼睛一转,望向了还静立在一边没说话的雨尚齐,说道:“你看看要和我们同桌,还是回去吃你的?”

    虽然是问着他的话,但是,雨子璟那表情却非常鲜明地表示着“回去吃你自己的”的意思,很难让人看不懂。

    雨尚齐何等有眼力的人,当下就明白了。

    他应该就那样识趣地走人的。可是,他却莫名其妙地开口道:“一个人吃没意思,还是跟你们同桌吧。”

    雨子璟的嘴角微微一扬,似笑,却带着意思讽意。却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吩咐伙计再去多准备一副碗筷、一个酒杯罢了。

    伙计应声下去,很快就送来了。

    两男一女,就那么坐下来了。

    一顿酒菜,吃得挺安静,气氛却始终很诡异。

    金鑫默默发誓,下次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正文 第一九五章 柳仁贤上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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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家老太太这些年一直在为着金鑫的婚事犯愁,眼下,皇帝意外赐婚,竟然还指了雨子璟这样的出众男子做她宝贝孙女的夫婿,啧啧,实在是如意郎君中的如意郎君哪。往常物色的那许多家,就是近期那个尚虢在内,哪一个挑出来,都是绝比不上雨子璟这样的人才。老太太是越想越欢喜,来了兴头,多年不主事的老人家竟然亲自参与了进来,硬是亲手操办起了金鑫的婚事来。

    一则老太太嫁宝贝孙女心中欢喜,二则雨子璟毕竟不是寻常人物,那是有朝以来算得上是最年轻的天策将军,他的婚礼,岂可怠慢?

    故而,虽然金鑫不过是个庶女,且父母不在,但是这场婚礼却是大操大办,风头几乎盖过了当年金家那声名在外的江南双姝金善真、金善媛的婚礼盛况。

    金家也是许久没有办过喜事了,金鑫这两年在府中的地位也今非昔比,一时间她的婚事便调动起了全府的积极性,整个金府上下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那高挂的大红灯笼,四处张贴的红双喜,各式各样红得刺眼的婚礼物件,还有一箱又一箱的缠着红绸带的嫁妆……只要走进金府的大门,就等同于投身进了红色的海洋一般,那种喜庆,是硬生生直接闯进人心里去的,让人猝不及防,想拒绝都不能够。

    柳仁贤还是第一次这样正式来拜访金家,刚进门,就被那红色海洋所包围了。

    引路的家丁见他望着院中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发怔,便说道:“我们五小姐婚期在即,合府都在忙活着呢。场面有些乱,不便处还请柳公子见谅。”

    自从金鑫插手管理金宅以来,府里经她调教的家丁一应是训练有素的,待人接物上没有一个是会失礼于人的。

    柳仁贤看了眼那家丁,淡淡一笑:“婚礼在即,像这样的场面是理所当然的。自是无妨。”

    家丁笑笑,“柳公子,这边请。”

    柳仁贤跟着家丁一路来到了金鑫现今的居所逸风居。

    为了方便大家住着熟悉自在,金鑫在修整这所新宅子的时候刻意地是按照江南金宅的格局让底下人动工的,所以,现在的金宅,除了一些院落亭阁的名字不一样外,其实格局跟老宅里是如出一辙的。

    金鑫现在所住的逸风居,名虽不同,但是,所处的位置,同老宅的梧桐苑一样,是属于宅子里比较僻静的院落,同样是座小阁楼,不过地方比梧桐苑要大些,二楼仍旧住着生母赵姨娘并两个丫鬟,底下则住着金鑫她们。

    然而,此时此刻,逸风居尽管处于僻静之所,却也无可避免地热闹非凡。

    柳仁贤到时,院子里正堆满了各种箱物,而来这边找金鑫的人更是从屋子里排到了院子里。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文名在柳仁贤后面小声地嘀咕道。

    “柳公子稍等,我让人去跟小姐传声话。”

    先前引路的家丁对柳仁贤说了一声,便走过去,对着守在门口的一个粉衣小婢说了些话,那小婢闻言,朝着柳仁贤的方向看了看,方才对家丁点点头,转身往里面去了。

    文名看在眼里,又嘀咕道:“想见五小姐一面还真不容易。等日后,她真的嫁给了天策将军,住进了将军府,不知道公子你想见她,是不是会比如今这更难。”

    “……”

    柳仁贤抿着唇没说话。

    文名偷偷地探头打量了主子一眼,又说道:“虽说公子你与天策大将军是挚友,与五小姐也是知己,但是,公子你也很清楚,天策大将军尽管心胸很宽广,却是霸道得很,尤其是在某些方面……”

    文名其实算不得非常了解雨子璟的,可毕竟是自小就跟在柳仁贤身边的,人又比较机灵,很会察言观色,再加上平日里偶尔听柳仁贤提起雨子璟的只言片语,多多少少也能摸到点雨子璟的为人脾性。

    霸道,是雨子璟身上公认的魅力之一,之所以被看作是魅力,是因为他身上那份霸道是源自于他本身所具有的资本和魄力,如此所衍生的霸道,如何能不让人折服?

    关于这一点,不止文名,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但是文名因为做了柳仁贤的跟班,较其他人还是多少能看到雨子璟另外一些方面的事情,比如,在对待感情上。

    柳仁贤这才转过头看了文名一眼,那一眼,平静,沉默,却又似乎暗藏万千思绪、千言万语,直看得文名觉得莫名其妙。

    “公子……”

    文名才要说话,那边,子棋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子棋一脸笑意地走过来道:“柳公子你来了!不好意思啊,我们小姐现在正忙着试嫁装首饰呢,一时抽不开身,小姐让我先带你到那边凉亭处坐坐。她尽快忙完了,会过去找你。可以吗?”

    柳仁贤顺着子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就在刚刚走进来的月拱门对过去的池塘对面确实有一座凉亭。

    他点点头:“好。鑫丫头这么忙,你就过去帮她,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这可不行。”子棋笑道:“我们小姐说了的,柳公子第一次正式来我们府上做客,不能怠慢的。小姐是拨了我专门招待柳公子你的。柳公子,咱们这边走。”

    子棋话说得一道一道的,柳仁贤微笑着便也不拒绝了。跟着子棋就往那边凉亭处走。

    “柳公子你先坐着,过会儿就有人送茶水来了。”

    柳仁贤笑笑不答,也并不坐,而是一手倚着凉亭的石栏,低眸看着池塘里嬉游的小鱼儿。这座凉亭是建在水上的,四面各有四条石堤通向陆上,池塘够大,四条石堤又都分外的长,倒使得这座大理石建造的凉亭显出了几分遗世独立的风韵来。

    话说金鑫在这个节骨眼下着实是忙得不可开交,淡定从容如她,也几乎要被那一帮的婆子丫鬟们缠得晕头转向,烦躁不已。

    就在一屋子的混乱中,八小姐金婉儿正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

    她原本是想着金鑫过段时间就要出嫁了,日后要再想像现在这样想见就见是太难了,便过来找她说说体己话。哪想来得不巧,两人才坐着没说一会儿话,一拨又一拨的人就都找上门来见金鑫了,转眼,屋子里简直嘈杂得不像话起来了。

    金婉儿已经坐了有好些时候了,眼看着到现在金鑫还抽不得空,只得打掉主意,默默地离开了。

    带着贴身丫鬟其月回自己的住所,金婉儿一路一直低着头走着,想着金鑫一出嫁,自己在府中就连个说体己话的姐妹都没有了,便有些伤感落寞,心里一阵发凉又发热,不是滋味。

    “小姐,那不是子棋姐姐吗?她不陪着五小姐,在那里做什么?”

    其月的声音唤回了金婉儿的注意力。

    她顺着其月说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池塘中间的凉亭里,子棋正陪着两个男子说话。

    其月嘟哝道:“那两个男的是什么人啊?是五小姐的客人吗?还是子棋姐姐的客人?”

    金婉儿微眯着眼睛仔细地望着,心里也有几分好奇。

    她的眼神还好,虽然隔着些距离,却还是从衣着上分辨出了柳仁贤和文名是一对主仆,这样远远地看过去,柳仁贤在她眼里,是一抹侧影绰约的翩翩君子,在风中那样倚栏而立,瞧着清瘦,却风骨立现。

    莫名其妙地,金婉儿的心就那么轻跳了下,轻得她完全没有察觉。然而,裙下的脚步确实不由自主般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这边,子棋正陪着柳仁贤他们。柳仁贤并不多言,不过是凝眸出神,子棋也不主动攀谈,而是跟一边的文名两人小打小闹地说起了悄悄话来。两人都是熟识多年的了,倒也没什么拘谨和忌讳,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说笑的时候,子棋看到金婉儿来了,忙站直了身子:“八小姐……”

    柳仁贤也察觉到有人来了,一侧头直接就望向了金婉儿。

    金婉儿本来是在盯着他侧脸瞧的,猛然见他转过正脸来,一看到那张俊秀容颜,一下子如有春风迎面扑来一般,暖暖的,还有些发烫,她不知道脸上莫名的温度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本能地迅速埋下了头去,袖中的两只手早已紧张地绞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长得那样好看。

    子棋眼尖,立即瞧出了金婉儿的异样,却也不点破,不过是走过去,看着她,问道:“八小姐,你怎么来了?”

    金婉儿还没及说话,身后的贴身丫鬟其月就先替主子开口了:“我倒是好想问问子棋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你明明应该是在帮着五小姐应付那帮丫环婆子们才对呢。还有,这位公子是谁?”

    其月年纪还小,心思却伶俐,一瞧见金婉儿刚才对柳仁贤那样子,就瞧出了端倪,便聪明地替自家主子打探起来了。

    子棋看了眼柳仁贤,说道:“哦,这位是柳公子,是我们小姐的朋友。这次来府上做客。小姐不是正忙吗,一屋子也都是人和物,乱得很,小姐怕柳公子不自在,便让我带柳公子到这边来坐坐。”
正文 第一九六章 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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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月暗暗打量着柳仁贤,心中觉得对方真是一表人才,默默地就替自己家的主子筹算上了,她笑道:“柳公子?不知是哪家的柳公子?”

    子棋是个人缘好的,这府里上下,不管是做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还是刚刚买进来的新人,就没有她不知道不熟悉的。这其月,更是她看着长大的,以至于其月才一发问,她便立即瞧出了这小丫头的心思,笑了笑,说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反正是我们小姐的朋友就是了。”

    子棋平日里看着是个嘴巴没把门的,但是若是她不愿意说,那么,就是那十只手去拉拔她的嘴,也没办法从她嘴里扯出一句话来的。

    其月是了解这一点的,也不穷追不舍,不过笑了,又说道:“哦。我们还是头次见五小姐把外面的朋友带进府里来做客的。想来,这位柳公子在五小姐心目中的位置定是比别人不同吧?”

    子棋心思活泛,立即考虑到了金鑫此时有婚约在身,眼看着就要成婚了,别被人一个小心不小心地传出了什么不好的话来,坏了她的名声。

    她定定地看着其月,早知道这小丫头机灵,心里有那些七七八八的小算计,刚刚那问话根本就是逼得她不得不交代柳仁贤的身份。

    子棋有些生气,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笑笑道:“那自然是不同的。”

    此话一出,金婉儿和其月脸色都是一僵。

    子棋将她们的神色变化收在眼底,接着道:“柳公子是我们小姐在外认的义兄。两人虽非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柳公子还帮了我们小姐不少的忙呢。你说,这关系,人在我们小姐心目中的位置能与别人同吗?其月,我记得你也是有哥哥的,感情也是很好,你说,你哥哥在你心目中的位置那能跟别人一般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

    其月脱口而出,一说完才发觉到不对,却也来不及了。

    子棋很满意地笑了:“那就是了。”

    “……”

    其月竟无言以对,想再打听,也打听不下去了。

    子棋眉眼微扬,看着颇有几分得意。

    这时,金婉儿开腔了,却是对着柳仁贤说的:“柳公子?我跟五姐姐感情一向很好,倒很少听五姐姐提起你。”

    柳仁贤微笑:“是吗?”

    他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以为意。

    金婉儿却是被他温文尔雅的微笑给迷住了,打从刚刚第一眼见到她就发觉了,面前这个男子有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仿佛是春日的阳光,温暖而舒适,让人忍不住地就想要去靠近,尤其是他笑的样子……

    柳仁贤笑道:“我倒是有听鑫丫头提起过八小姐你。你跟她所形容的真是一模一样。”

    金婉儿错愕,问道:“我五姐姐怎么形容我的?”

    “邻家小妹妹,娇小可爱。”

    明明知道这是金鑫对她的评价,但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总让金婉儿禁不住地错当成了是他对自己的评价,脸微微一低,竟浮上两抹红晕在面颊上,明显的羞涩,嘴角确实止不住往两边扬。

    柳仁贤不是风流的人,也不爱秦楼楚馆这一类的地方,但八岁起就跟着父亲出门做生意,十三岁时起就开始独自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女子也不在少数。所以,看到金婉儿的表现,他并不是不明白。却也不过微笑着,视若无睹。

    一边文名和子棋也是将金婉儿的样子看得分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文名朝着子棋挤眉弄眼的暗示。

    子棋自然是会意的,抿嘴一笑,这才看向金婉儿,说道:“八小姐,你是要回自己的院落去了吗?”

    金婉儿茫然抬头看向子棋,这才想起来似的,忙说道:“哦哦,是的。我看五姐姐忙得很,一时半会抽不得身了,便先回去。晚点再过来找她。”

    “哦哦。这样。那八小姐慢走。”

    子棋应话。

    “……”

    金婉儿愣了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留恋的目光又望了眼柳仁贤,却见柳仁贤冲她微一拱手道辞。

    虽说很不想走,但是,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又不是金鑫那样的性子,哪里好意思留?更何况,人都这样表现了,她更不好意思留了。

    金婉儿干笑了下:“嗯。那我走了。”

    她有朝着柳仁贤微屈膝行了个礼,这才转身走了。

    其月跟着主子走前,突然一把将子棋拽到自己身边,小声道:“子棋姐姐,晚点我来找你玩啊!”

    子棋明白其月的小心思,不点破,笑笑道:“好啊好啊!”

    目送着金婉儿带着其月一大步做三小步地走了,文名才对柳仁贤道:“公子,你果然是世家小姐眼中的宝,走哪都受欢迎。”

    文名的话中带有几分调侃的意思,柳仁贤面上挂着笑,却并不露喜色,反而说道:“也有不钟意我的不是吗?”

    文名一噎。他知道,自家公子指的是五小姐金鑫。

    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唉,公子啊公子,你也是怪可怜,钟意你的你不钟意,你钟意的,人偏不钟意你,甚至过段日子就嫁了……

    可怜哪可怜……

    金鑫一直忙活到了快吃午饭的时间才总算得空了,住的地方已经堆满了各种备嫁物品,很杂乱,不好招待人的,便索性让人把饭菜送到凉亭那边去。

    “不好意思啊柳大哥,你难得来了,我居然还没能好好招待你。”金鑫倒了茶,举起杯来:“来,我这边以茶代酒,向你致歉了。”

    说完便一口喝光。

    柳仁贤笑了:“有什么打紧。本来过来也不过是看看你,人见到了也就好了,招待不招待的,咱们两个不兴那一套吧?”

    金鑫笑笑:“最欣赏你这点。”

    柳仁贤笑笑,“看你刚才那样子,婚礼准备得还挺顺利?”

    “是挺顺利的。”金鑫笑笑,笑容有些苦涩:“太顺利了。看来这一次,是不得不嫁了。”

    柳仁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笑道:“不是挺好?我知你心思,但是女孩子,到底还是要寻个终生幸福的好,否则,一个人一辈子,不是太孤单了?”

    金鑫笑而不语。

    “子璟不错的。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过的,他有过一个未婚妻的事吧?”

    “是说那个被九王爷凌辱,最后含恨自杀而死的相府千金?”

    柳仁贤点点头,说道:“子璟不是为了她,还公然挑衅九王爷,忤逆皇上,最后受了重罚吗?”

    “嗯。这个你上次也有说过。”

    “其实,子璟对那位相府千金并无感情。”柳仁贤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说道:“他一向冷情,极少插手管他人闲事,他之所以会出面维护她,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是他的未婚妻罢了。你别看他很冷酷无情的样子,实则护短得很,哪怕是个还未过门的未婚妻,在他的眼中,就已然是他雨子璟的女人了。他又怎么能容许别人如此欺侮他的女人?”

    “我也大致猜到了这一层。从这点来讲,他还真是个好面子的男人。”

    “那也未必就是缺点。”柳仁贤一笑。

    金鑫抬眼看向他:“柳大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不管怎样,一旦做了他的女人,他就一定会竭尽全力会护你周全。无论你觉得他是因为好面子也好,或者重情重义也好,至少,你这一生,会安稳无虞。就从这点看,他确实是个夫婿的最佳人选。”

    金鑫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柳大哥,你确定我嫁了他后,这一生就会安稳无虞?”

    “怎么?”

    金鑫摇了摇头,慨叹一般地说道:“若是没有别的女人的话我倒还信,但是,若是处在一院的女人堆里,我可实在不敢苟同柳大哥你的看法。”

    “……”柳仁贤喉头一滞。

    金鑫笑道:“我知道,他那个偌大的将军府后院里,可是养着不少的夫人。除了空缺的正房大夫人外,还有什么二夫人三夫人,直排到最小的还有个七夫人呢。据说个个貌美如花,妖冶动人的。柳大哥,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柳仁贤顿了顿,说道:“鑫丫头,这些你大可不必担心,子璟收那些个女人进门都是有原因的。他对她们并没有动真心的。何况……”

    “柳大哥,你今天来就是为着说这些的吗?”

    金鑫打断他的话,以一种十分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柳仁贤竟被他望得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是来同她说这些话的,殊不知他真正想说的话其实是……

    “柳大哥,这些天我一度在想,早知如此,当初就干脆找个机会给你得了。”

    金鑫突然说道。

    柳仁贤整个心神一震。

    “鑫丫头,你,你刚才说什么……”

    “柳大哥,若是过去哪怕有一次,我说我想嫁给你,你会答应吗?”

    柳仁贤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滚热热的,烧着,翻腾着,几乎让他坐立难安,他一向从容尔雅的神色此时难得地透出几分难以克制的激动和焦躁,他多想,多想一把抓住她的手,郑郑重重地告诉她——他愿意。

    然而,一阵剧烈的心头震动之后,那股躁动就慢慢冷却下来了,他落寞而无奈地笑道:“傻丫头,为什么要假设不可能的事……”
正文 第一九七章 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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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并未错过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蓦地有几分愧意,她笑笑:“抱歉,我说得过了……”

    柳仁贤却看着她,深情地道:“不是你说得过了,而是……我心里不敢想。”

    不敢想。是啊,可不是不敢想吗?不敢想她竟然会肯给他机会,不敢想她会真的愿意嫁给他,不敢想,有朝一日,他真的有幸能娶她为妻……

    怎么敢想呢?他怕他承受不起此后希望落空后的那份失望……

    金鑫看着他那隐忍着落寞神色,第一次地,心底微微地刺痛。

    其实,或许她对他,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否则怎么会看到他如此悲伤的神情时,她的心里会刺痛呢?

    只是,到底是为时已晚。

    她忍不住苦笑,有时候,男女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微妙难言,该有的时候不有,不该有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有的。

    遗憾,也就是由此而催生的吧。

    金鑫慨叹了声,说道:“行了,柳大哥,不管愿不愿,如何想,总之,我现在算是被天上掉下来的所谓大喜事给砸到了。就冲这份喜,咱们以茶代酒,干了这杯吧!”

    她说着举杯。

    柳仁贤看了眼她的茶杯,愣了愣,方才收起脸上的神色,笑笑,同样举杯:“嗯。干了吧!”

    两人各自一杯见底,相视一笑。

    那笑容中所隐藏的种种心绪,或许只有他们彼此才能明了吧。

    子琴子棋和文名在一边看着,纷纷暗自惋惜,明明是这样般配的一对,怎就这样擦肩而过了呢……

    *

    突如其来的大喜事,雨子璟饶有兴趣,金鑫无可奈何,柳仁贤暗自神伤,却还有一个人,气得咬牙切齿,那就是文殊侯府的高嬿嬿。

    “你没长眼睛吗!没看到我今天穿的是件大红色的衣裙吗?居然还给我戴这么黯淡的发钗,是故意找我晦气呢!”

    高嬿嬿一把抓下头上的发钗拍在桌面上,回身瞪着身后给自己梳头的小丫鬟。

    小丫鬟被主子责骂,头埋得低低的,战战兢兢的样子,默默受着骂,连气都不敢大出一口。

    高嬿嬿见人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天不吭声的,骂得她自己都没得劲,越骂越气,却也越气越憋闷,叫道:“走走走,给我滚出去!哑巴一样,看着就碍眼1

    听了主子的话,那小丫鬟如临大赦一般,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就提着裙摆,踩着小碎步一溜地跑出去了。

    高嬿嬿在后边看着,瞥了眼在边上给自己铺床的红鸾:“刚刚那个丫头是几等的?”

    红鸾知道她最近因着雨子璟和金鑫的婚事心情很不好,也不敢触她逆鳞,见问,赶紧地放下手头的活,转过身来,恭敬地应道:“是新升上来给小姐梳头的,想来应该也算是个三等偏上吧,不过还够不上二等的。”

    高嬿嬿哼了声:“我一说滚,她滚得倒是快,却根本不像是怕惹我生气,而是跟解脱了似的迫不及待。半点眼力见的,就这样的还在我跟前露脸伺候我?”

    红鸾跟得久了,自是擅长看主子的眼色,马上听明白了,应道:“小姐放心。她今后就是五等丫鬟了,不会有机会再出现在小姐面前的。”

    高嬿嬿嗯了声,似乎是满意了些。

    只是,当她转过身来,看到镜中映出的自己时,眉头就是一锁。

    她死劲地握住手心里的那支发钗,口气里充满嫌恶:“红鸾,从衣柜里另外挑一见衣裙出来!这阵子不要让我看到任何跟喜庆有关的东西!”

    红鸾惊了一下,也来不及多想,忙先应下了,当下就打开衣柜,从里面挑了件浅紫色的衣裙,伺候着高嬿嬿换了。

    过了一会儿,红鸾领着两丫鬟抬着一箱子的衣物从房里出来,正巧迎面碰到了流烟回来。

    流烟低头看了眼那个木箱子,问道:“这是什么?”

    “小姐的衣物。”

    流烟不解地看了眼红鸾,走过去将箱子打开,里面一套套华服和精致的首饰,都非常的精美夺目,而且大半都还是不久前刚置办的,顶多也就穿戴过一次两次而已。

    “这些小姐都还没怎么用过,怎么就抬出去了?”流烟问道。

    红鸾微微朝屋里努努嘴,说道:“气的呗。现在,满城的人都在说天策将军和那位金家五小姐的婚事,就连咱们府里的下人也不少在嚼舌根的。你说咱们这位主能受得住?也不看这些天多少丫鬟下人无端被责骂了。这不,今天更厉害,但凡跟喜庆有关的东西,都见不过眼呢。让我都收拾出来,扔了。”

    红鸾摇了摇头,道:“啧啧,就是可惜了,这些任一件挑出来价值都不便宜,就这么扔了。也就咱们这位这样的出身才做得到的。”

    说着,红鸾顿了顿,倾身凑近流烟耳边,说道:“要我说,估计明天,我就要被赶出她院里呢。”

    “你这么机灵,最会猜她心思,好端端地,怎么可能赶你出去?”

    “那都不算事。真正麻烦的,是我的名字。”红鸾似笑非笑道:“红鸾红鸾,一听,就是格外喜庆。也不知我爹娘当初是怎么想的,就讨这么个喜头。现在瞧,也未必是件多好的事。”

    红鸾两手一摊,耸耸肩。

    流烟道:“别胡说。你同我一样,是自小就跟在小姐身边的。她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为这个对你那样。”

    红鸾却不以为然:“那倒未必。现在,她就跟那鞭炮似的,天策将军和金家五小姐就是她的那根线头,一旦被点燃,就整个人要炸开了。我虽从小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到底不过是个丫鬟,她会在乎?”

    “……”流烟不语。

    红鸾冷笑道:“哼。你也说了,咱们都是从小就跟着她身边的。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够了解她?有些话,我没明说,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

    流烟面色微敛,轻声道:“到底她是主子。”

    “也未必就是一辈子的主子。”

    红鸾又是一声冷笑。

    流烟抬起眼皮狐疑地盯着红鸾看,良久,她喃喃道:“你果然心够大。装得太多。”

    红鸾笑笑,说道:“有你大吗?你装的,可是比我大多了。”

    “我该进去了。”流烟明显不想继续深谈下去了,转身就进了屋里。

    红鸾双臂环抱胸前,目送着流烟进去的背影,面带微笑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着光,看着讳莫如深。

    流烟进去的时候,高嬿嬿已经梳妆完毕,正坐在桌前用早饭,见流烟进来了,目光便射过去:“干什么吃的?办那么点小事还花这么久时间1

    流烟看着她顿了顿,才走过去,恭敬道:“小姐恕罪,那位府衙老爷是个古板不干脆的,说话做事,讲究个按部就班,程序太繁琐,这就耽搁了。”

    “哼。古板,他哪里古板了?看着人老昏聩的样子,其实精着呢!这次的案子,那老头摆明了就是偏帮着金鑫的。现在,金鑫被皇上赐嫁给了雨子璟,那老头指不准多沾沾自喜着呢,以为自己选对了靠山!”

    流烟听着高嬿嬿那一番自以为是的数落,始终微低着头,心中自有想法,却并不说话。

    “案子如今一判,那宅子是要不回来了。”高嬿嬿叹息了一声,突然又笑道:“呵。要回来也没用了。现在,人都要嫁进将军府了,以后就住在那了,还在乎那宅子离将军府近不近?哼,金鑫这个狐狸精,看着一副挺清高能干的样子,到头来还不是个别有用心的女人?还信誓旦旦说对雨子璟没兴趣,看看现在的局面,她要是真没兴趣,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在高嬿嬿的心里,金鑫俨然已经成了夺人所爱的心机女、狐狸精。

    “早说了她不是好东西!”

    有丫鬟看着她那不甘的样子,有些同情地道:“小姐,如今是木已成舟,不可更改的了。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啪!”

    丫鬟话还没说完,先是挨了高嬿嬿一巴掌。

    高嬿嬿瞪着对方,恶狠狠道:“哪里来的臭丫头,当这里是哪里竟敢大放厥词乱说话!什么叫做木已成舟,什么叫做就算了吧!还有,你那同情的口气又是怎么回事1

    那丫鬟本想邀个功,没想竟冷不防挨了一顿巴掌一通骂,心中一阵阵的委屈,眼眶里已经有泪珠在打着转。

    高嬿嬿却仍怒火微笑,素手指着门外:“给我滚出去1

    那丫鬟期期艾艾地,出去了。

    高嬿嬿扭头看着流烟:“我觉得我这屋子里的下人是一个比一个地不懂事,气得我不行。重新挑几个懂事的过来1

    流烟面色不变地应道:“是。小姐。我这就去办。”

    高嬿嬿坐了回去,继续吃着早饭,但是,没吃几口,便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不行。我不能就那么便宜了金鑫那贱蹄子。我一定要让她吃些苦头!”

    流烟的眼睛微微一动,看着高嬿嬿,想说什么,却最终选择了闭嘴。
正文 第一九八章 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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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三天,就是成婚之日了。

    越接近日子,越是忙碌,金家大宅这些天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几乎就没个消停。

    金鑫也被迫乖乖留在家中待嫁,有些日子没出门了。

    一群的丫鬟婆子正聚在她的屋子里忙活着,她看得心烦意乱,又怕人缠,索性就直接躲到了楼上去。

    绿芜端着面盆从屋里出来,抬头看到金鑫来了,错愕:“五小姐?你今天怎么上来了?”

    金鑫笑了笑:“下面太吵闹,上来躲躲清静。”

    绿芜转头向下看去,就见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绑着红绸带的大箱子,和忙忙碌碌的下人们。

    绿芜重新看向金鑫:“五小姐进屋等吧。”

    金鑫点头,直接进去了。

    绿芜在外面盯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儿呆,才端着面盆悠悠下楼去。

    正屋是个小厅,装饰并不华丽,但收拾得很整洁。

    金鑫进去的时候,正屋并没有人,但是从西面偏房里却传出了有条不紊的木鱼声,一下两下三下,让人听着心定。

    金鑫知道在敲木鱼的就是赵姨娘,她并没有进去打招呼,而是就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了。

    她原本是坐着的,稍后便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慢慢地,又歪着头支在胳膊上,直到最后,索性便趴在面前的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木鱼声戛然而止。

    两个人站到了她的身侧。

    “楼下的人到处寻五小姐,怎么人竟然在这里睡着了?姨奶奶,要把小姐叫醒吗?”绿裳看着睡着的金鑫,问着身边的赵姨娘。

    “你看着办吧。”

    赵姨娘淡淡地应了声,转身就要回自己的房里。

    绿裳在后面问道:“姨奶奶,小姐三天后就要出嫁了,这一嫁,将来想再见一面不是这么简单的。你就不打算好好跟她谈谈心吗?”

    赵姨娘迈进房的脚步一顿,她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了眼金鑫,说道:“让她下去吧。”

    言毕,人就直接进去了。

    绿裳眼看着赵姨娘进去,忍不住小声嘀咕:“姨奶奶未免也太狠心了。不管怎么说,小姐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亲生女儿啊。怎么看着竟跟对待陌生人似的?我一个外人看着都替小姐觉得心寒”

    绿芜由外走进来,刚好听到了她的话,便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有说什么吗?”

    “我都听到了。”绿芜抬眼皮看了眼绿裳,说道:“姨奶奶这么做定然有她自己的道理,你就不要妄加评断了。”

    绿裳又叹了口气:“知道了。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

    “也得看你有没有记住。”

    绿裳懒得理会绿芜,轻轻地拍了拍金鑫的肩膀。

    金鑫恍惚中抬起头来,眯眼看到绿裳,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笑道:“叫我下去了?”

    “额……”

    被金鑫说中,绿裳一时有些尴尬:“那个,姨奶奶……”

    金鑫却是随和一笑:“知道的。我也就是来这里躲躲罢了。下面应该找我找急了,我下去了。”

    说着,人起身就走了。

    其实,刚刚她就醒了,也将绿裳和赵姨娘的对话都听到了。

    回想起来,时间过得还真是飞快,一眨眼,她已经穿越过来三年了,三年的时光,足以让她完全适应这个陌生的时空里的生活。然而,这却还不足以她了解在这个时空里,与自己有关的一切。

    比如,赵姨娘为何会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如此冷漠?

    不过,她也不是会对别人的**刨根问底的人,何况,这副身体里的灵魂并非赵姨娘的亲生女儿,知不知道的也不重要。

    *

    房里。

    赵姨娘正面向里侧卧在床上。

    绿芜走进来,说道:“小姐下去了。”

    “……”

    “姨奶奶,看这样子,小姐这次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了,也应该会很顺利。”

    赵姨娘仍旧没有说话。

    绿芜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一句回应,就在绿芜以为她不会回答,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她说道:“这一次的人选,应该是错不了的。”

    绿芜脚步一收,回身看向她:“姨奶奶……”

    “出去吧。我要歇会儿。”

    “是……”

    *

    是夜。被折腾了一天的金鑫早早地便躺床上歇下了。

    到了后半夜,月明风凉,更深露重。

    几道身影窜进了逸风居。

    守在暗处保护金鑫的黑蛛立即警觉到了,提起搁在一边的刀便追了上去。

    床上,金鑫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一道长长的黑影笼罩住了她,似一记黑色的巴掌盖下来,空气中的气氛变得诡异。

    金鑫睡意惺忪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神经当下便紧绷起来。

    她直觉到危险就在自己床边,不自觉地动了动眉头。

    就在她还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做的时候,突然地一道亮光从她脸上划过。

    金鑫吓得睁开双眼,就看到一把银晃晃的刀就举在自己的上空,一颗心随即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动,却发现身体僵硬,想叫,却感觉到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哽住了,压根就发不出声音来。

    黑蛛呢?黑蛛在哪里?

    她的好看的黑得发亮的眼珠转动着,扫视着四周。

    浓郁的杀意似一只黑色的魔爪将她整个人裹挟起来,缠得她动弹不得,甚至几乎要窒息。

    那银晃晃的刀倏地落下。

    黑蛛到底在哪里!

    没见到黑蛛的身影,金鑫一脸绝望。

    强烈的不甘袭上心头,她不能死,她为什么要死?她难道该死吗?

    不管怎样,她必须活着!

    她不能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刀子要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啪地一声踢开了,突如其来的动静成功地止住了那把刀。

    金鑫被那声音惊得回过神来,扭头看向门口。

    黑蛛一手握着刀,高大的身形立在门口,一双眼睛如射寒光,死死地盯着床边那位行刺的人。

    “放开她。”

    黑蛛冷酷而沉稳的口吻说道。

    金鑫看到是黑蛛回来了,总算松了口气。

    *

    子琴端了杯热茶递过去:“小姐,你没事吧?”

    金鑫接过茶,轻轻地摇了摇头:“黑蛛出现得及时,就是受了些惊。”

    子棋忙道:“那小姐你快多喝几口热茶,压压惊。”

    金鑫点头,喝着茶。

    过了会儿,黑蛛从外面走了进来。

    金鑫看向他:“怎么样了?”

    “招了。是文殊侯府的千金高嬿嬿干的。”

    金鑫错愕,慢慢地沉下脸来。

    子棋在一边气愤道:“搞什么?竟然是那个骄横的郡主小姐!真是狠毒!她一定是嫉妒小姐能够嫁给天策将军,所以才不惜买凶杀人!小姐,她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绝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子琴也说道:“这门婚事是皇上赐的,本来就不是出于小姐本意。那位文殊郡主如此是非不分,甚至做出这样的行事来。确实太过分了。”

    黑蛛看着金鑫:“是我疏忽大意被他们引开了,才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我这就去杀了那个侯府郡主将功折罪!”

    “别去!”

    “你放心。我一定做得不露痕迹,没人会想到你身上来的。”黑蛛以为金鑫是担心引火烧身。

    哪想,金鑫却说道:“我也没什么事,就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否则,只会后患无穷。”

    “可是小姐……”

    子棋还想说什么,被金鑫一个眼神过去,只得勉强闭了嘴。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都睡了吧。”

    “是,小姐……”

    文殊侯府。

    “你说什么,人还没回来?”

    高嬿嬿穿着寝衣紧张地质问着流烟。

    流烟眉头锁着,低着头,抿着唇,并不作答。

    一看到流烟那个表情,高嬿嬿立即就明白过来,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头的焦躁也不由更甚,“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

    “那些人不是很厉害吗?应该不会失手的吧。”

    高嬿嬿又说道。

    她原本是撑着睡意在等着人来回话的,可是,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人回来,相反地,越等下去,她便越焦躁得睡不着觉。最后索性根本就不睡了,直接换了衣裙,跑到院里头来等。

    红鸾把外衣重新给她披上,劝道:“小姐,夜深风凉,要不,还是屋里坐着等吧?”

    “我哪里坐得住!”高嬿嬿没好气地应了声,还一把扯过了红鸾披过来的外衣扔到地上:“与其给我搞这个东西,不如赶紧想办法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1

    红鸾没料到自己的一番好意会被这样对待,她看着被扔到地上的那件外衣,眸光一沉。

    流烟都看在眼里,走过去,不着痕迹地轻扯了下红鸾的袖子。

    红鸾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忍下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边微白。

    高嬿嬿已等得脸都白了,看着天色泛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在她不知道要怎么做的时候,一直等着的人终于是回来了,而且是个个负着伤的。

    高嬿嬿却不在意那些,张口就斥道:“你们怎么回事?说好了三更过后不久就能回来给我答复,这都过了多久了!到底怎么做事的!什么一等一的杀手组织,我看是徒有虚名罢了吧1
正文 第一九九章 终于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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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黑衣刺客辛辛苦苦去杀人,忙活了大半夜,人没杀成,反倒差点就没了大半条命,忍着痛回来给人答复,却听到这样连连质问,大家的心底一沉,都有些恼。

    高嬿嬿根本不把他们的伤势看在眼里,还要说话,却见黑衣人的头领眼一横,刀光一扫眼,冰凉的刀面便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如果想活命,就少说几句!”

    黑衣头领冷声警告道。

    高嬿嬿顿时噤了声,后怕地低眸看着脖颈上的刀。

    黑衣头领也知道这种刁蛮的贵族小姐最难伺候,懒得多纠缠为难,只说道:“这次的事情是我们没办好。之前预付的定金明天自会有人送来。我们之间的交易也到此为止。”

    高嬿嬿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事情没给我办成,现在就打退堂鼓!什么道理1

    “若能办成,自然会去办。这件事情,我们确实无能为力。钱自会退给你,郡主小姐最好不要胡搅蛮缠,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

    高嬿嬿气急,一激动,脖子便不小心扯到刀刃,细微的疼痛便透过皮肤传进她的感官,让她吓得当下收了声。

    黑衣头领看到她那个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的冷笑:“告辞了。”

    话音一落,一行黑衣人迅速地凌空翻,两三下的工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天色已亮,但是天刚亮的时候,露水更重,空气中也是透着冷意,然而,这冷却盖不过高嬿嬿心中的冰凉。她呆呆地站着,突然地,就整个人一歪,眼见着就要跌坐在地。

    “小姐!”

    流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

    与此同时。将军府。

    雨子璟刚刚洗漱完,换了练功夫,正要去练武场活动筋骨,就见陈清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清道:“将军,昨晚夫人那里出事了。”

    虽说金鑫还未正式和雨子璟成婚,但是,在陈清早就以“夫人”二字称呼她。这是暗合了雨子璟的意思。

    陈清跟随雨子璟这么许多年,自是练出了一套,故而在很多事情上,不用雨子璟明说,他也能揣度出五六分。

    雨子璟状似漫不经心地应道:“怎么?”

    “昨天深夜有人行刺夫人。”

    雨子璟眼睛微动,侧头问道:“人没受伤吧?”

    “还好。有黑蛛及时保护,并没有受伤,就是受到了惊吓。”

    雨子璟脸色沉了下来:“查出是谁动的手了吗?”

    “刚刚底下的人都查清楚了。行刺的人是来自江湖上一个小有名气的杀手组织,名叫七伤局。而背后花钱雇他们行刺夫人的人,则是……”陈清顿了顿,才说道:“是嬿嬿郡主。”

    “高嬿嬿……”雨子璟呢喃,冷笑:“这个女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真仗着他爹是一等侯爷,就天不怕地不怕了?现在,连我雨子璟的女人都敢动了。”

    “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尚虢若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实在可惜了他的一表人才。”

    意思就是说,不打算继续为尚虢和高嬿嬿牵媒了。但这也就意味着,雨子璟现在并不是单纯要打发高嬿嬿而已了。

    陈清听得明白,说道:“我这就吩咐今天给尚府送拜帖的小厮不必去了。”

    “对了,”雨子璟叫住陈清,淡淡道:“那个叫什么七伤局的,端了它。”

    “将军放心,我晓得的。”

    短短一句话,江湖上从此便消失了一个颇有名气的杀手组织,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

    “小姐小姐,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出嫁前一天下午,金鑫刚午睡起来,还在梳妆,就见子棋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进来。

    金鑫一边慢条斯理地对镜贴花黄,一边问道:“说说看。”

    “就是那个嚣张的嬿嬿郡主,听说早上被文殊侯爷许给九王爷了1

    金鑫手中的动作一顿。

    “你刚才说,高嬿嬿被许给九王爷白均了?”

    “没错。而且还是明媒正娶的九王妃身份呢。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子琴奇怪地说道:“这真是奇怪。不都说文殊侯爷跟九王爷一向不对付吗?怎么好好地会把自己的掌上明珠许给对方呢?里面必然有我们外人不知道的蹊跷。”

    “蹊跷不蹊跷的我没兴趣!不过我就是高兴!那个郡主不是一直喜欢天策将军吗?竟然还因为嫉妒我们小姐能嫁给天策将军为妻暗下毒手,心肠实在太坏!哈哈哈,现在看看,她这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子棋幸灾乐祸地继续说道:“自从两年前皇上重罚了九王爷之后,九王爷早就没有了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权力了,人却还特别花心,依我看,她就算成了九王妃,日子也未必能好过到哪里去。”

    “你啊,嘴上不留德,小心今后吃亏。”子琴无奈地拿手指戳子棋的脑门。

    子棋不满道:“哪有?我也就是对那些有坏心眼的人说话不客气而已啊。子琴姐姐你不能这样说我。而且,上次小姐被行刺的时候,你不也很气愤吗?现在人罪有应得了,你难道不开心?”

    “你这嘴,真是厉害!”

    子琴竟无言以对。

    金鑫看着她们两人,无奈摇头,转瞬,却又对子琴刚才说的话颇有几分认同,高嬿嬿与白均的婚事确实有让人好奇的地方。

    *

    第二天。备受瞩目的婚事终于在一阵敲锣打鼓和持续不断的鞭炮声中拉开了帷幕。

    金鑫天还没亮就被一大群丫鬟婆子们从床上拉起,睡眼惺忪地任由众人摆布着换上嫁裙,梳头化妆,再去拜辞长辈,随后便到自己的闺房里等着新郎官来接亲。

    三年前出嫁乙州崔家的时候,金鑫就上过一回花轿,所以对于成婚的步骤非常清楚,除了睡眠不足外,其他方面她倒还挺从容的。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困得点头如捣蒜,头上的红盖头都不知掉了几次。

    就在她快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新郎官来了”,难得安静下来的屋子里一下子便又炸开了似的,金鑫突然地就被几只手从床上拽了起来,在七嘴八舌中半拖半拉地带出了闺房,坐上了候在了院中的红色小轿,晃悠悠地抬到了金宅大门。

    或许是为了彰显喜庆,轿夫在抬轿的时候刻意地把轿子晃得格外厉害,金鑫身体根本坐不住,在轿子里左撞右撞的撞得脑袋手臂直疼,红盖头也歪得掉了大半块,头发还被戴在头上的新娘凤冠给卡住了,扯得她眉头眼睛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终于轿子停下了,金鑫松了口气,想抓住空隙把头发从凤冠里理出来,也不知外面随轿的喜婆喊了句什么,紧接着,轿帘就被人从外面一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轿门口。

    金鑫忙里偷闲地瞥了一眼,就看到雨子璟站在自己面前,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看。

    “你在做什么?”

    金鑫闭上眼睛想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却也顾不得这许多,随口应道:“头发被卡到里面了。”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疼,眼睛里几乎要流出眼泪来了。

    还是第一次见到金鑫这么委屈的样子,雨子璟还挺惊喜的样子,本还想多看一会儿,却听到外面喜婆的声音道:“哎呀,新郎官可别是在偷看呀。别着急,等到了府上拜了堂入了洞房,包你看个够!”

    话音一落,便是一阵围观者的哄堂大笑。

    金鑫有点窘,面色微微泛红。

    雨子璟瞧见了,调侃道:“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

    金鑫瞪了他一眼:“是人都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这有什么好笑的?”

    雨子璟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他弯腰探进来,伸手过去。

    金鑫吓得躲开:“你干什么?”

    雨子璟一把抓住她:“别动。”

    他动手,三两下就帮她把弄了半天也弄不出来的头发给弄出来了。

    “喂,弄好了就别再靠我这么近。轿子本来就挤。”

    见雨子璟都弄好了,还迟迟不肯退回身子,金鑫心跳不自觉加快,怪不自在地说道。

    如果此时有镜子照着,金鑫一定会为发现自己红透了脸而恼得捶胸顿足。遗憾的是,并没有什么镜子。

    就在她暗暗紧张的时候,雨子璟却说出了一句极其流氓的话:“嗯。晚上洞房的床比这轿子大许多。更方便行事。”

    哗……

    金鑫再也忍不住了,就跟烧开了水的水壶一样,脸蹭地爆红,耳根都被染红了。

    她抬眸,看到雨子璟那满意她表现般的得逞的笑,气急,两手将他用力地往后一推:“流氓!”

    雨子璟有些没料到,身子真往后倾了,但很快就又收了回来,还不等金鑫再说什么,他便一把拿过掉落在一边的红盖头,盖在了她的头上。

    金鑫只觉得眼前一遮,接着,手被人拉着,就攀上了一个宽阔的坚实的后背。

    雨子璟身形本就挺拔高大,又行军多年,背着她的时候,步履沉稳,如泰山般,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金鑫也不得不承认,靠着他的背,很有安全感。

    将金鑫背进自己接新娘的轿子里,雨子璟凑在她耳边轻声说:“这回可坐稳了。”
正文 第二百章 新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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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房夜。

    红烛抢眼,却抵不过床上的**帐暖。

    金鑫不停地推拒雨子璟:“你够了没?我受不了了!”

    雨子璟亲吻她的脖颈,热气夹杂着酒气吐在她的肌肤上,暗哑的嗓音,含笑说道:“这就受不了了?那你到后半夜的时候,不是要抓狂?”

    后半夜?

    金鑫脑袋一个激灵,挣扎得更厉害了:“雨子璟,你有点人性行不行?我是第一次,已经累得不行了!”

    “我想多来几次。”他咬着她耳朵。

    “你给我下去!”金鑫不容商量地应道。

    雨子璟凝眸,看着她不满的脸和红得跟虾仁似的身体,眸色更深。

    “再来一次。”

    “混蛋,这都第三次了!”

    金鑫气急,抬头狠狠地咬着他的肩头。

    雨子璟倒吸一口气,眸光一沉,就势将金鑫整个抱起,换了个姿势,就开始攻城略地。

    金鑫抗拒无能,气急败坏地,却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混蛋,这个男人属什么的啊,这么食不知餍!

    *

    雨子璟已脱离了雨氏本家,故而金鑫也不必在第二天早起见公婆,加上昨晚被雨子璟缠着折腾了一夜,身体又酸又乏,精神头也不济,这一觉便直接睡到了临近中午。

    雨子璟却是一大早精神头十足地起床,跑去练了一上午的身手。

    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金鑫坐在梳妆镜前梳妆。

    他走过来:“才起?”

    金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雨子璟倒是头一次见到有女人敢这样瞪着他的,一时有些错愕,随即又笑道:“昨晚,辛苦了。”

    “雨子璟!”

    金鑫气得拍案而起,但是才一起来,就腿一软,扶着桌面勉强又坐了回去,身体的不适十分明显。

    一屋子的丫鬟见了,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羞红了脸,捂着嘴偷笑。

    金鑫还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脸又黑又红的,真恨不得就地挖个地洞就钻进去算了。

    雨子璟难得见她这个样子,嘴角微微一勾:“气什么?你是我的女人,做那种事情不是理所应当吗?”

    “混蛋,有本事你当一回女人试试!”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接触太深入频繁,才经过一夜,金鑫和雨子璟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地拉近得太多,金鑫也不是个忸怩的人,快人快语,此时气急了,对雨子璟说话也不客气。

    雨子璟被金鑫的话给说得愣了一下。

    “混蛋,你别跟我说话,看着就心烦!”

    金鑫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角,再不看他。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她,空气一下子凝滞了般,在场的一众丫鬟们也都不敢再笑了,纷纷屏气凝神,生怕自家将军发脾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雨子璟要惩罚金鑫的时候,他却突然欺身上前,弯腰一把就将金鑫从座位上横抱起来。

    金鑫吃了一惊,怕掉下去,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雨子璟,你干什么呢!”

    雨子璟径直将她抱到了床上放下,伸手拨了拨她的发:“既然不舒服,那就在床上多睡会儿。我这边也不用你给公婆敬茶,何苦下床受罪?”

    金鑫拧眉看着他:“现在替我着想有用吗?昨晚听我的吗!”

    雨子璟见她还怨念不解,无奈地叹了口气,凑近她耳边:“行了。以后自然而然习惯就好。何况,你昨天不也舒服了吗?”

    “你!”金鑫气结:“雨子璟,原来你是这么没脸没皮的人!”

    雨子璟笑道:“我是怎样的人,慢慢地,你就都知道了。”

    让金鑫嘴上输阵的,雨子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金鑫见说不过,索性不理他了。

    雨子璟笑笑,并不介意。

    一丫鬟走了进来:“将军,夫人,几位如夫人正在门外等着,说是要给夫人请安呢。”

    金鑫还没说话,雨子璟先开口了:“让她们明天再过来。”

    “是。”丫鬟领命出去了。

    金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雨子璟不解道:“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你怎么还不走?”

    “什么?”

    金鑫干脆不回话了,拉起被子,翻了个身,便直接靠里睡着了。

    雨子璟就这样被撂在了一边,一时尴尬。

    “刚嫁来第二天就能因为床第之事跟我发脾气,呵,我还真是娶了个了不得的夫人。”

    雨子璟丢下这么一句话直接就走了。

    子棋看着雨子璟走了,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大将军看起来像是生气了。小姐你毕竟才刚嫁过来,就对他发这么大脾气,这样,不太好吧?”

    金鑫窝在被窝里,闷不作声。

    子棋还要说话,被子琴给拦住了。

    当天夜里,雨子璟没有过来。

    子棋是个消息灵通的,很快打探到了消息。

    “小姐,刚刚得到的消息,将军今晚睡在二夫人那里。”

    “哦。”金鑫冷淡地应着,心里乐得自在,管他睡哪里,别来折腾她就行了。

    简单地洗漱一番,金鑫准备就寝。

    子棋见她跟没事人一样,暗自着急:“小姐,你怎么这么淡定啊?你和将军这才成婚第二天,是新婚,人就跑到如夫人那里去睡了,这样对小姐你影响不好?外面自不必说,这府里的人恐怕会没把小姐当回事的。”

    金鑫看了眼子棋,笑道:“你倒是难得如此考虑周全。”

    “小姐,我说认真的,你别当玩笑听啊。”

    金鑫笑道:“行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才刚开始呢,操这心做什么。早点休息吧。”

    子琴在边上也忍不住劝道:“小姐,子棋这丫头这次说的话倒是挺对的。咱们初来乍到的,若是不受将军照顾,怕是有人要欺生了。”

    子棋是早打听好了的,雨子璟的这些个如夫人就没一个是好应付的,过去没有正室,彼此争来争去就很热闹,如今金鑫这个正夫人一来,明摆着就是众矢之的,这几个若是联合起来跟金鑫不对付,那就难办了。

    金鑫看了子琴一眼,说道:“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放心。我有分寸的。”

    “可是……”

    子琴还想说什么,但见金鑫那个样子,还是忍住了。

    *

    第二天,几位如夫人一起过来正式给金鑫请安。

    金鑫一到隔壁花厅,就看到五六个衣着华丽,容貌妍丽的女人各自坐在一处。一个个目不斜视,有兀自出神的,有低头玩自己指甲的,有跟丫鬟说话的……总之,彼此间就是没有交流,谁也不理谁。

    一看就知道这几个平日里就处不好。

    将军府的女管事是管家朱文的妻子朱马氏,此时正守在一边伺候着这些夫人们。

    一抬眼见到金鑫来了,朱马氏领着众丫鬟迎上去,恭敬行礼道:“夫人。”

    几位如夫人听见了,纷纷起身看过来,打量的目光,刷刷刷就全落在了金鑫的身上。

    金鑫其人,这几位如夫人是早就听闻了,她们每一个都穿过金鑫设计的衣服和首饰,现如今,但凡是女人,没有一个是不爱金鑫的,因为金鑫能够准确地抓住女人的心思,而且,给予她们美丽的梦。

    这几位如夫人也都是很推崇金鑫的。只是她们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她们推崇的女人,会跟她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拥有同一个男人。

    她们固然推崇金鑫,也要另当别论了,因为,此时此刻的金鑫,是跟她们抢夺雨子璟的敌人。

    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知己知彼,她们都有必要先好好审视下金鑫这个人。

    金鑫将几位如夫人眼中的审视和敌意看得分明,嘴角带笑。

    “夫人请上座。”

    朱马氏引着金鑫坐上座。

    朱马氏面向众位如夫人,说道:“夫人训斥立规矩,请各位如夫人先行礼。”

    几位如夫人暂时收回了落在金鑫身上的视线,齐整问礼。

    金鑫坦然接受着,接着,朱马氏简单地将几位如夫人向金鑫依依介绍了下。金鑫缓缓点头。

    过了会儿,轮到金鑫作为正室身份给各位如夫人立规矩了。

    金鑫淡淡地扫了眼众位如夫人,面上带着笑:“我这边也没什么太严苛的规矩要你们遵守,府中下人最重要的就是有礼有节,不要丢了将军府的体面;至于几位如夫人嘛,大家和平相处,替我好好伺候将军就成了。”

    众人一愣。

    六夫人齐宛试探性地问道:“夫人,你刚才说的是替你好好伺候将军,这‘替你’二字,是我们所认为的那二字吗?”

    金鑫微笑道:“就是那二字。”

    几位如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不懂金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金鑫继续笑道:“大家想必也都知道,我在外面是做生意的,而且,生意上的事情也是很多,虽说现如今是嫁进将军府里来了,不过,外面的事情却是不能丢下不管的。免不了要忙,是绝对没什么闲工夫伺候将军了。正巧,府里还有你们在,这么多人,总能替我照顾将军,也是甚好的事。不是吗?”

    “……”

    众人一时无言。

    金鑫已经起身:“好了,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大家要不就这么散了吧。”
正文 第二零一章 三朝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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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这一早立完规矩后就出门了,而且一出去就是整整一天,回来的时候,夜都已经深了。

    子棋显然正巴巴地等着她,见她回来了,忙迎上前去:“小姐,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神色这么紧张?”金鑫打量着子棋的脸。

    “哎呀,小姐,现在哪管得了这个?知道吗?将军在这里等了你一晚上呢。刚刚才走的,走的时候,脸臭得厉害,绝对生你气了!”

    金鑫愣住了:“好端端地,他等我做什么?”

    子棋无语:“小姐!你是他新婚的夫人,你说他等你做什么?”

    金鑫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眉一皱,满脸嫌弃。

    子棋像是知道她在烦什么,嘴一努,说道:“小姐放心吧,将军一气之下去二夫人那里了。想来至少今夜是不会再过来了。”

    子棋的话看着像是向着金鑫说的,但那口吻里分明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说金鑫的不是。

    子琴瞪了子棋一眼:“怎么说话的?”

    “本来就是嘛。小姐也是的,本来将军的如夫人就多,不趁早收住将军的心,在如夫人们面前树立威信,反倒这样成人之美的把一个个靠近将军的机会拱手送给他人,这不明摆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一次两次还成,次数多了,将军心里不高兴了,真就对小姐不闻不问的了,以后这府里还有谁把小姐当回事啊!”

    子棋小声地嘀咕着。

    子琴无奈道:“子棋……”

    金鑫却是一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今后日子不好过。”

    “小姐,你别总这样不把我们劝你的话当回事。当然了,我们大家都知道,小姐你聪明,也有本事,但是小姐你别忘了,这世上没有无所不能的人,你看小姐你,再厉害,终究也不过是个女子,手头就是再富裕,那又如何?能比将军还厉害吗?真这样不把将军放在眼里,人要给你教训,小姐你就完全有把握应付?”

    子棋突然的一席话倒说得金鑫应不出话来。

    实在是子棋说的话句句在理,不由得她不闭嘴。

    可是,很快地,金鑫立即想到了什么,板着脸,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子棋:“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理有据了?”

    子棋被她的眼神盯得不大自在,目光躲闪:“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说,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额……小姐……”

    金鑫眼睛一转:“雨子璟教的吧?”

    子棋低下了头。

    金鑫沉沉地看了子棋好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了。

    子琴看着子棋,无奈地摇头道:“你啊……”

    子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

    三朝回门这天,金鑫早早地就起床梳妆打扮。

    毕竟是新婚第三天,她还是应景地穿了件水红色的衣裙,斜肩高腰的款式,裸露出白皙的右肩,袖子是镂空的花纹图样,贴着纤细手臂,隐约可从镂空的地方看到白嫩的肌肤,连身裙,漂亮精致的腰带一系,高挑玲珑的身线立现。

    斜梳的流云髻,略施粉黛,对镜浅浅一笑,便美胜天仙。

    金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张面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清丽脱俗,而且,还是那种耐看的美,不似一般美人那般不经瞧。

    张妈妈正在院子里张罗着回门的礼品,一箱一箱的,十分丰富,每检查过一箱了,张妈妈便在手中记事簿事项边打个勾。

    金鑫走过去:“怎么样了?”

    张妈妈笑道:“都差不多了。小姐,等下让人把东西搬上马车,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张妈妈说话间回过头来,乍见金鑫此时的打扮,吓了一跳:“哎呀,小姐,你这是什么装扮啊?”

    金鑫低头看了眼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我这装扮怎么了?”

    “哎呀,小姐,你这是回门,怎么穿得这样古古怪怪的,老太太她们见了,肯定要说你的。”

    金鑫笑道:“张妈妈,你想多了吧。往日里我也经常穿这样的衣裙,祖母她们早习惯了。何况,这也不是什么穿不得的衣服啊。”

    “哪里不是穿不得的了?小姐,你如今可是有夫之妇,这出门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啊?”张妈妈不满意地说道。

    “我觉得挺好。”雨子璟突然从半月门外走了过来。

    金鑫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三朝回门,我不该来,难道你要自己一个人回娘家?”雨子璟朝她走过来。

    站到金鑫的面前,雨子璟上下打量着金鑫此时的穿着打扮,嘴角微弯:“简洁利落,却不失柔媚,确实是挺好看的。”

    他脸上流露着满意的表情,但很快目光就落在她的右肩上:“就是有一个地方,不太合适。”

    雨子璟的目光太过火辣,直看得金鑫条件反射地左手搭着右肩身子向后一撇。

    他吩咐一个丫鬟:“去,到里面给夫人取一见外衫出来。”

    金鑫道:“天这么热,你让我再披件外衫?”

    雨子璟笑道:“要不,你是想就这么出去招蜂引蝶?”

    “什么招蜂引蝶?”金鑫皱眉道。

    雨子璟静静看着她:“看来我有必要好好让你了解了解在我这里要守的一些规矩。”

    “你这是要给我立规矩的意思?”

    “可以这么说。”

    “你……”

    金鑫还要说什么,先前去取外衫的丫鬟已经回来了。

    雨子璟拿过外衫,二话不说直接披在了金鑫的肩上,看着她:“你是要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

    金鑫瞪着他抿唇,气不过地扯过那件外衫穿上了。

    雨子璟见她乖乖穿上了,脸上恢复了之前那满意的神情:“很好。”

    下人很快地就将几大箱子搬上了马车,光这些礼品就装了有整整两马车,规模之大可见一斑。

    将军府和金宅本来就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早有金宅管家在门口候着了,见着人来了,赶紧迎上去,行了礼,一边恭敬地把人引进去,一边吩咐底下人把后面马车里的东西抬进府里去。

    金鑫父亲嫡母都不在,而金家辈分最高的人是金老太太,故而,两人便直接去了老太太屋里。

    早知道今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所有人都在老太太屋里等着了,就为看一看雨子璟这位新姑爷。

    当雨子璟和金鑫进来的时候,满屋子无数双眼睛就都那么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赞叹的,有不屑的,有审视的,还有敌意的……一时间,各种不同意味的眼神金鑫全领教了。

    她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不由得微微抬起头,看了眼走得比自己稍前的雨子璟。

    金鑫的个子是高挑的,但是,面前的雨子璟显然比她更高不少,挺拔的身形在他跟前走着,稳如泰山,她一抬头,便可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算不上柔和,都是绷着的,冷然得不带一丝笑意,说实在的,这个男人长得实在不算是特别帅气的行列,然而,就连金鑫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身上自有一股让人难以归咎的独特魅力,那是哪怕一言不发地就那样站着,也能鹤立鸡群,让人挪不开视线的。

    “快瞧瞧,快瞧瞧,新娘子的眼睛就跟要长在新姑爷的身上似的,这盯得目不转睛的。”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屋子里便立即引发了一串轻笑。

    金鑫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明知对方是误会了,脸色却仍是有些不好意思。

    却感到被握住的那只手稍稍紧了紧。

    她不解地又看了眼雨子璟,就撞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

    金鑫错愕间,却见雨子璟已经重新转回头去,恢复了先前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张姨娘从一边走了出来,拉着金鑫的手臂往老太太那儿走:“行了行了,快别看了,这来日方长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看。快过来,先给咱们老祖宗请个安。”

    金鑫拉着雨子璟,被张姨娘牵着走到了老太太跟前,地上放着两块垫子。

    两人跪下,给老太太敬茶。

    老太太看着这一对般配佳偶,从刚才开始就笑得嘴合不上似的。

    依次喝过茶,分别给了红包后,老太太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语,便让人把他们扶起来了。

    敬过茶后,这新婚夫妻俩总算落座。

    老太太看着雨子璟,笑道:“真没想到,咱们月尹史上最年轻的天策将军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我这个老太婆的孙女婿,真是人活得久了,什么好事都能赶上啊。”

    雨子璟闻言忙起身:“祖母这是折煞子璟了。”

    老太太又笑道:“能得你叫一声祖母,这世上得多少人羡慕我这老太婆子哦!”

    雨子璟面色恭敬,并未作答。

    金鑫轻抬眼皮看了眼雨子璟,她还是第一次见雨子璟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尤其还是对她祖母如此有规有矩,这还挺让她意外的。

    只听老太太说道:“你是不知道,过去这几年,为了给五丫头找个好夫婿,我是花了多少的心思啊。别人都说五丫头磨到现在还未婚嫁,就是眼高手低,以至于高不成低不就,白白耽误了年华……”
正文 第二零二章 牵手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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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们家二爷就她这么一个独苗,二爷去世得早,她那个生母又不管事,她是在我跟前长大的,外人都说我偏疼着她,可你说,当初那么小的一个丫头,没爹没娘疼的,我这个做祖母的,还不能多疼着她点?这好不容易拉拔大了,女大当嫁,又该为着她的婚事犯愁了。也不知人是看不得我疼她,还是看不得她嫁得好,说来说去也没说成一门婚事。三年前倒是有那么一门,这都差临门一脚了,却发现是个大乌龙!”老太太不过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语调突然就升高了,同样有坐在屋里的金赵氏和长媳崔英纷纷微变了脸色。

    老太太斜睨了她们一眼,转过头来,对着雨子璟,继续面带微笑地说道:“前阵子我还叨叨着呢,不明白这丫头是怎么回事,明明不错的一个人,怎么姻缘就总是不顺呢。如今我可算是想明白了,这都是为着等来你啊!”

    老太太话音才落,屋子里发出扑哧一声,大家都笑开了。

    雨子璟却是握着金鑫的手,看了她一眼,对着老太太道:“祖母放心,只要我雨子璟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一天委屈。我会好好待她的。”

    雨子璟是出了名的言出必行,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免让人侧目相看,也让在场的许多女子暗暗心动,对金鑫充满了羡慕。

    这时,金鑫的声音轻悠悠地响起:“君子一诺千金,你可别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雨子璟似乎很意外她会接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金鑫却转回了头,那自若无事的神情就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似的。

    金鑫看向了老太太,笑道:“祖母,如今我可总算是嫁了,算了了您一件心事吧?”

    老太太努着嘴:“那当然!”

    金鑫笑笑,没说话了。

    雨子璟静静看着她。

    在老太太那坐了一会儿,金鑫带着雨子璟到逸风居见赵姨娘。

    绿芜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红包,难得地对金鑫笑了下,说道:“小姐,姨奶奶这两天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不太方便见人。不过,知道小姐带姑爷来见她,她还是很高兴的。喏,这是姨***红包,至于茶就暂时不必了。姨奶奶说,心里受下了。”

    金鑫听着绿芜的话,心里其实很明白,赵姨娘这不是真病了,就是个托词不打算见他们罢了。

    既如此,不见就不见吧。

    她也不强求,笑笑,接过红包,说道:“既如此,就让母亲好好休息吧。绿芜,好好照顾她。”

    “小姐放心,我会的。”

    金鑫点点头,对雨子璟道:“走吧。”

    雨子璟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却并没有多问,嗯了声,便自然而然地拉着金鑫的手出去了。

    金鑫跟着他往外走,下了楼,眼睛还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直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金鑫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她微蹙眉:“怎么了?突然停下。”

    雨子璟转过来看着她笑,“你我是夫妻了。”

    “嗯。怎么了?”金鑫不解。

    “我们该做的事都做过了。”雨子璟又道。

    金鑫面色微变:“你到底想说什么!”

    雨子璟将两人交握的手抬到她面前:“所以,牵个手再正常不过。你不必感到不自在。”
正文 第二零三章 被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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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金屋阁。

    金鑫一把将雨子璟从身上推开,抓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皱眉瞪着他:“雨子璟,这才刚回来……你饿虎扑食啊!有病没病,大白天地发癫!”

    雨子璟静静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却好似在发笑,他说:“你觉得我做那种事情就是在发癫?”

    金鑫懒得跟他理论,只说道:“你院里那么多女人,随便找一个就好了,老缠着我做什么!”

    雨子璟面露微笑,坐起身,优雅地整了整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而后看着她:“你是真心实意这样想?”

    金鑫扬眉:“难不成我还说着玩?”

    雨子璟又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也没说话,直接下床,看了看刚刚被自己甩到地上的外衫,想要去捡,却最终抬脚直接踩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金鑫倒没想到这家伙走得这么干脆,还有些发怔。

    没多久,子琴和子棋从门口探出头来,子棋揶揄地笑道:“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我还以为少说还得大半柱香呢。”

    金鑫耳朵一阵刺痛,皱眉:“子棋,以后挑能听的话讲!小姑娘家家的,才多大,说话这样没遮没拦的。”

    金鑫被雨子璟弄得光火,也表情也不和气。

    子棋见她不太高兴,赶紧地闭了嘴。

    子琴走了进去,将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捡了。

    金鑫却说道:“把这些衣服都扔了。”

    子琴错愕。

    子棋也走了进来,说道:“都烧了?小姐,为什么啊?”

    金鑫道:“看着心里不太舒服。”

    子棋看着她的神色,壮着胆问了句:“小姐,你这是跟将军吵架了?”

    金鑫却不作答,转头看向子琴:“良绣坊的账本送来了吗?”

    “还没呢。估摸着还得晚些。”

    金鑫困惑道:“真是奇怪。往常黄兴都是一大早就把账本送过来了,怎么今天会这样晚?是出什么事了吗?”

    子琴闻言,问到:“小姐,要我去看看吗?”

    金鑫摇头,说道:“再等等吧。指不准过会儿就送来了。你们去让人备洗澡水,我要洗个澡。”

    “是,小姐。”

    *

    “把将军赶出来了?你说的是真的?”三夫人刘丽难以置信地问着面前的丫鬟。

    “千真万确。夫人,这都是我亲眼所见。”

    刘丽若有所思地转了个身,突然地,扑哧一声笑了:“呵呵。有趣!真是有趣!看来,我们这位正夫人非比寻常啊。”

    说着,她又转过身来,问那丫鬟:“那,将军是什么表情?”

    丫鬟费解地思索着,说道:“也没什么表情啊。看不出喜怒。”

    刘丽却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咱们这位将军,最擅长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了。”

    旁边的贴身大丫鬟小月凑过来,细声问道:“夫人,你看这……”

    “无妨。只要不妨碍着咱们的事,就不必理会她。”

    “她在外的名气不小,看来是个聪明人,我怕……”

    “小月,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正文 第二零四章 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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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清清爽爽的从浴桶里出来,子琴拿着一件浴袍披在她的身上。

    金鑫两手穿过浴袍的袖子,抓着衣襟一拢,踩着木拖鞋,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接过子棋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查到是哪边安插过来了的吗?”

    子棋道:“小姐,是三夫人。”

    “三夫人?刘丽?”金鑫的动作一顿,随后笑了:“她的动作倒是快,我才嫁过来第三天,她也不暂时安分安分。”

    子琴道:“只怕这院子里的眼睛还有好几双呢。”

    金鑫笑道:“可不是。应该是在我过门之前就都安排好了的。”

    子棋生气道:“她们的胆子也太大了,这摆明着就是要跟小姐不对付!”

    “就算是个新的如夫人嫁进来,都不可避免地被那些眼睛盯上,更何况我这个明媒正娶、身份上堂堂压过她们一头的正夫人?”

    子棋道:“小姐是正夫人,就算她们不高兴,那也得乖乖地认了,哪能像现在这样……实在太过分了。这才过多久呢,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子琴神情若有所思,说道:“子棋,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咱们小姐初来乍到,不比那些个如夫人,每一个都是在这将军府里待得有些年头了。既然知道现在的处境了,今后咱们两个可都得多留着点心眼,免得着了有心人的道。”

    子棋点头:“子琴姐姐你放心吧,这个我是知道的。”

    金鑫看着她们两个自己都有决定了,笑笑,也没说什么,揉着头发,问道:“对了,账本还没送来吗?”

    “还没呢。”

    金鑫停下了手,眉尖微蹙:“真是奇怪。”

    她转头看向子琴:“不知为何,我这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趁着天还没黑,你过去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子琴点点头,应了声出去了。

    子棋看着子琴走了,说道:“小姐,如意姐姐快要临盆了,你说黄公子会不会是为着照顾如意姐姐一时忙昏了头,忘了呢?”

    “不可能。肯定是发生了别的什么大事。”金鑫喃喃自语,心里头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子琴这一去就去了好久,直到夜色越来越深,也没见回来的人影。

    金鑫心下一紧,直觉出事了,赶紧换了衣服,要亲自去一趟。

    怎料,才刚出院子,就看到雨子璟从对面走来。

    雨子璟看着她:“这么晚了,你这身打扮要去哪里?”

    金鑫穿着一身男装,因为比较急,也没有穿戴好,边往外赶,边匆匆整理着,此时看着,却仍旧有些凌乱。

    “突然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

    金鑫无暇解释,甩下这么一句话,就绕过他急忙忙走了。

    雨子璟回身目送着她的背影,眼神深沉。

    陈清瞧了眼金鑫,问道:“将军,你特地从宫里赶回来,不就是为着跟夫人一块吃晚饭吗?怎么就让夫人走了?”

    雨子璟淡淡道:“没看到她行色匆匆吗?”

    顿了顿,他又说道:“去,找个人暗中跟过去,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正文 第二零五章 人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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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暗沉下来,如一双黑色的大手,拢住人的心,让人心里忐忑不安。

    良绣坊没有点灯,连大门都没关,一片静悄悄的,时不时就有冷风从里面刮出来,阴恻恻的。

    果然出事了!

    金鑫站在门口看着,心神一凛。

    街上不少人来来往往,看到她时,都投来一位不明的目光,也有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小姐,好像真的出了了不得的事。子琴姐姐不是也来了吗?人在哪?”

    子棋跟着金鑫进了里面,黑摸摸的一片,让她心里怪怕的,不由得靠近了金鑫些,四处张望着,没找到子琴的身影。

    “先去把灯点上。”

    金鑫侧头说道。

    “小姐……我怕……”子棋有些胆怯地说道。

    其实屋里暗不至于多让人害怕,但是,今天这里的空气实在让人嗅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一切氛围都不对,金鑫自然知道子棋在怕什么,便说道:“我跟你一起。”

    主仆两个一起,摸黑把灯给点上了。

    良绣坊里用的是上好的灯油,几盏一点,整个屋子立即亮堂了起来,灯光打在墙上,如暖洋洋的海洋,让人心头不禁一暖。

    子棋的胆怯被暖融的灯光给驱散了些,便壮着胆子提着一盏灯在屋子里走动着,店里三层楼都走遍了,愣是一个人也没见着。

    子棋回来,说道:“小姐,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金鑫看了子棋一眼,说道:“去打听打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子棋点头,赶紧放下灯,出去了。

    金鑫也没有干坐着等着,提起子棋放在边上的灯,便往后院里去。

    后院几乎要跟夜色完全融合在一起了,沉得可怕,却也静得诡异,跟往日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金鑫站在小门,隐约闻到一丝血腥味,很淡,但是却有意暗示似的,让她无从忽略。

    金鑫沉了口气,提着灯,缓缓地走进去,将灯抬高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原本该好好在竹竿上晾着的纱巾丝布杂乱无章地堆放在一起,脏的脏了,破的破了,没半点样子。

    金鑫走过去,穿过晒场,往绣房走,才走几步,灯光随意地一照,金鑫猛地就看到了隔壁杂物间的门大开着,门前的地上还有一片黑红印渍。

    金鑫疑惑着走过去,提灯往下一照,倏地,心头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提柄,呆立在原地。

    “小姐!”

    就在这时,子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紧接着,就感到子棋从后面脚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抓着她就往后退:“小姐,快离远些!”

    金鑫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有点不大确定,任由着子棋把自己带远些后,她还看着杂物间门前那些印渍,问道:“出人命了?”

    子棋抓着她的那双手微微一抖。

    金鑫安抚似的握住了子棋的手,转身看着她:“出去说吧。”

    回到前面店里坐下,子棋慢慢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给她听。

    原来,今天中午良绣坊出了人命案,绣坊里的一个绣娘死了,马上有人去报了官,一大批的官差衙役就全涌了进来,仵作当场先做了简单的验尸,推断该绣娘昨天晚上就遇害了。

    良绣坊里的所有人都被列为了嫌疑人,当场就被扣留,全部押送到了衙牢里。

    “所以才没人送账目来,也没人通知我发生了这样的事。”金鑫恍然呢喃。

    子棋却嘀咕:“好端端地,怎么会闹死人呢?咱们这都是有规矩的,最不容许私人恩怨的存在。大家平日里相处也都是和和气气的,哪里可能有人想害人呢!”

    金鑫抬眸看了子棋一眼,没说话。

    子棋却又道:“话说回来,这子琴姐姐到底干什么去了?来了都好半天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她都干什么去了?”

    金鑫却是一笑:“自是干该干的事去了。咱们回去等她回来吧。”

    子棋面露不解,正要发问,金鑫却已经起身走向了门外。

    子棋赶紧跟着起身,关好了门,追上了金鑫。

    *

    子琴是到快半夜的时候才回来的,一进门,正要跟金鑫说事情,却看到金鑫一身男装打扮,愣了下,跟着明白过来:“小姐,你……”

    子棋道:“刚才见姐姐你这么久没回来,小姐担心是出事了,就亲自去了一趟。我们都知道了,良绣坊的事。”

    “这样……”子琴点点头,朝着金鑫走过去:“对了,小姐,我刚刚去看过化黄公子他们大家了。”

    “他们还好吧?”

    “还好。就是看起来都有些落寞。”子琴轻叹了口气,又说道:“不过,如意这两天就受罪了。她本来这几天就要临盆了,却碰到这种事,现在她人在牢里,那种地方阴暗潮湿,对身体很不好。真担心她会受不了病着了。”

    “该做的有做好吗?”金鑫问道。

    子琴点了点头,说道:“小姐放心,我都打点好了。他们应该不会太受委屈的。”

    “这就好。”金鑫放心了,接着又道:“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替他们洗清嫌疑,否则,真要在那种地方待下去,如意身体绝对受不了的。”

    “小姐,放心,我们会好好去查的。”子琴最知道金鑫的心思,总是能很快地捕捉到金鑫的意思,而且行动力也很强。这一点,一直让金鑫很满意。

    “很好。”

    *

    书房里。雨子璟正围着方桌上的战场模型转着。

    陈清从外面走进来了:“将军,夫人回来了。”

    “嗯。事情是什么?”

    “夫人名下的良绣坊里出了人命案,里面的人全部被收监起来了,说是要全部当作犯罪嫌疑人来看待,再一一排查。

    雨子璟的脚步倏地一收,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目光还在模型上,嘴里淡淡道:“好好去查查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找我雨子璟女人麻烦。”

    陈清抬头看了眼雨子璟,也不多问,点头应了声是,转身就走了。

    雨子璟继续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嘴里却念念有词:“这回,你又要如何解决呢?”
正文 第二零六章 抱回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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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大牢。

    金鑫抱着芽儿从牢门内走出,立刻有执钥匙的狱卒过去把牢门重新给锁上了。

    黄兴和如意两个人隔着木栅栏依依不舍地看着芽儿。

    黄兴到:“五小姐,接下来这些日子芽儿就麻烦你照顾了。”

    如意则对着芽儿道:“小芽儿,你要乖乖地听姨姨的话,等爹爹和娘亲回去,知道吗?”

    芽儿也不知听没听懂,只一个劲地笑着,似是而非地点着头。

    金鑫抬手摸了摸芽儿的小脑袋,对着黄兴夫妇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这小家伙的。”

    “真是太谢谢你了,五小姐。”如意感激地说道。

    金鑫笑道:“谢什么。这都不足一提。倒是你们,这牢房不必外面,环境不好,尽管子琴上下打点好了,但难免还是要受点苦。你们放心,我会尽快帮你们出来的。”

    黄兴拱手道:“那一切还都倚赖五小姐了。”

    “嗯。我务必还你们清白。”

    正说着话,一边的狱长已经开始催促:“五小姐,你进来都有好一会儿了,可不能再多待下去了。”

    金鑫也不好让人家为难,让芽儿跟父母道了个别,又叮嘱了黄兴夫妇和其他被关在一起的良绣坊的人几句,便抱着芽儿走了。

    到了外面,子棋看了看金鑫怀里无比乖巧的芽儿,有些为难地说道:“小姐,你这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地带一个孩子回去,也不知道将军得知了会不会不高兴。”

    金鑫却看着芽儿笑,嘴里说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哪里顾得上他高兴不高兴。实在不高兴,我便带芽儿到外面住,他还能管得着?”

    金鑫不以为意地说着,抱着芽儿坐进了停在外面的软轿。

    *

    将军府。

    书房门外。

    陈清附耳听着一个家丁说话,也不知听到了什么,脸色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他摆摆手让家丁下去了,自己则转身走进了书房。

    雨子璟正坐在桌案后面,提笔写东西。

    陈清走过去,说道:“将军,夫人回来了。”

    雨子璟笔走龙蛇着,头也不抬,只淡淡嗯了声,吩咐道:“既然回来了,就去让厨房把饭菜端到金屋阁,我今天要在金鑫那里吃午饭。”

    “是,将军。”陈清应着,却并没有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雨子璟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雨子璟似乎察觉到了,抬起头来,看到陈清那神情,便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陈清犹豫了下,说道:“将军,家丁说夫人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雨子璟一愣:“孩子?”

    “嗯。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不过听家丁所言,夫人似乎对那孩子特别亲昵。”

    雨子璟深思了片刻,放下笔起身:“走,去看看。”

    *

    金屋阁。

    金鑫正陪着芽儿玩着一个竹藤编制的球,上面绑着彩带和铜铃,十分精致可爱,球滚动的时候,色彩斑斓,还不停地有铜铃声响起。

    芽儿追着球跑,追到后,又把球扔出去,又拍手笑又蹦跳的样子,显然玩得很开心。还不忘跑到金鑫这边,拉着她看。

    “姨姨,姨姨,球球……球……跑!……跑!”
正文 第二零七章 他的反应真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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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和子棋远远地看见雨子璟来了,赶紧地迎上去行礼:“将军。”

    雨子璟摆手让她们起身,目光转而落在院子里牵着芽儿玩藤球的金鑫。

    落地的藤球这时缓缓地滚到了雨子璟的脚边。

    芽儿松开金鑫的手追着球跑,跑到了雨子璟的跟前,仰起头,看到他,只觉得一团阴影高大无比杵在自己面前,仿佛看到了一座高山一般,不由得被吓到了,往后一跌。

    “芽儿!”

    金鑫紧张地跑过去,扶起芽儿:“怎么样,没摔着吧?”

    芽儿冲着金鑫抬手指着雨子璟,说道:“高……芽儿害怕……”

    金鑫顺着芽儿指的方向,望了眼雨子璟那张不喜不怒的冰块脸,嘴角微微地一撇。

    这人怎么总是一副谁都欠了他一大笔钱的样子?孩子都被吓着了。

    她安抚性地对芽儿笑笑,将孩子直接抱了起来,走到了雨子璟面前,说道:“现在没高多少吧?芽儿怕他做什么?”

    方才逆着光,没法看清雨子璟的脸,此时借着金鑫这一抱,芽儿算是看清了雨子璟的样貌,尽管是张不苟言笑的脸,但是,那优雅沉着的神情却是让人出神。

    芽儿虽小,却也看出了雨子璟不同一般的魅力。

    她怔怔地眨着眼睛看了会儿,突然转过头来,对着金鑫小声地说道:“姨姨,他长得好好看……”

    金鑫脸色一僵,难得芽儿说一句完整的话,却是为着夸雨子璟好看?

    她的眉头微微一抖,额头上似乎有黑线挂着。

    雨子璟听见了,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个魅惑人心的微笑:“童言最真。果然孩子比大人要诚实,知道说真话。”

    金鑫眼睛微动,这家伙是在拐弯抹角说谁呢?

    她抬眼望着雨子璟。

    雨子璟也正定定地看着她:“这孩子眼神比你好。”

    金鑫唇一抿,恍然间想起,上次他欲求不满,把她逼急了,她脱口说了许多揶揄他的话,其中就有一句,明着暗着说他长得不够俊朗。

    没想到这家伙竟还记得。

    金鑫眉眼一弯,道:“一个大男人,还真小心眼。”

    雨子璟却是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别人如何说,我自不会去理会。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的枕边人,你说的话的份量岂是他人可比?”

    金鑫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还有些发怔:“我是不是得感谢你待我的与众不同?”

    “这是理所当然的,何需感谢?”

    雨子璟淡然一笑,目光转向芽儿,问道:“哪来的孩子?”

    “有一双朋友夫妇近期遇到了点麻烦,这孩子不能跟着受苦,暂时交由我来照顾。”

    金鑫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雨子璟,似乎在看他的反应。

    雨子璟却是面色未变,默了默,转头对身后的陈清道:“让人去置备些孩子的用品。”

    陈清应下,转身就吩咐去了。

    金鑫愣愣的:“你不反对我把孩子抱回来?”

    “不久的将来你也要为我生儿育女,像现在这样提前学学照顾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雨子璟说得云淡风轻的样子,金鑫却听得脸一黑。

    “你想得还真长远。”

    “不是挺好?”雨子璟一笑,又说道:“小鑫,你该有为人妻的自觉才是。”
正文 第二零八章 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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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目不斜视地看着芽儿,没搭理他,心里却暗暗嘀咕道:她什么时候成了小鑫了?

    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实在是个利人利事的好夜晚。

    然而,事与愿违。

    雨子璟坐在圆桌边喝茶,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早早窝在床上睡得酣甜的芽儿,转而望向了坐书案后面看东西的金鑫,说道:“白天才说了要你有为人妻的自觉,晚上你就把碍事的孩子给抱到咱们床上去了。你这是故意在跟我抬杠吗?”

    金鑫头也不抬,应道:“我叫金鑫,不叫小鑫。”

    “不要转移话题。”

    金鑫抬头看了他一眼,见说不通,也懒得纠结在称谓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了,复又低下头看自己的。

    雨子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起身,一声没吭就直接走了。

    雨子璟前脚刚走,子棋后脚就从外面推门进来了,走向金鑫,问道:“小姐,将军怎么走了?”

    金鑫漫不经心道:“想走就走,还要理由?”

    子棋没应声,目光一转,落到了红帐喜床上,看到床上窝着的那一个小不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小姐,你这……”

    “行了,子棋,我正琢磨事情,不要打扰我。”

    金鑫似乎是看到什么为难的地方,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子棋见状,当下不敢多言。

    子琴恰巧也从外面进来了,身上还穿着一身男装。

    子棋眼前一亮:“子琴姐姐,甚少见你扮男装的,消失了大半天,是不是办大事去了?”

    子棋知道,但凡子琴女扮男装独自出门,多半都是去办一些金鑫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去了,而这些事情,从来不在她知情权限内,因此,她总是对这些事情极其有兴趣。

    子琴冲她温柔一笑,也没说什么,直接就经过她走向了金鑫:“小姐,事情都办好了。”

    “有遇到什么波折吗?”金鑫抬起头来问道。

    子琴摇摇头:“没有,很顺利。”

    金鑫愣了下,陷入了沉思。

    子棋靠近子琴,悄悄地抬手肘碰了碰子琴,小声问道:“子琴姐姐,你们在说的是什么事啊?”

    “你现在还不适合知道,不要多问。”

    子琴是个很守得住话的人,该瞒的事情从来是一点口风都不会往外漏的。

    子棋没得到自己好奇的答案,有些郁闷地嘟起了嘴。

    金鑫这时将手中拿着的一折文纸合上,递给子琴:“你去拿给黑蛛,叫他物归原主。”

    自从嫁到将军府后,因为有雨子璟的暗中干涉,但凡在将军府里,黑蛛便不能像往常那样贴身在近处守着金鑫,没法随叫随到,很多时候,金鑫都会叫子琴去传话。

    子琴接过,低头看了眼,问道:“小姐,都看完了?”

    “嗯。”

    “有蹊跷吗?”

    “倒没什么需要担心的。这样的公文内容看上去,估计府衙老爷心里很明白良绣坊这宗人命案并非黄兴他们所为,应该很快就会释放他们。”

    子琴听完,松了口气地笑了:“这就好。”

    “不要高兴得太早。”金鑫严肃地看着子琴,说道:“我们从不允许良绣坊内部成员彼此间有任何纠纷矛盾,事实上,大家也一向是相处和睦,这好端端地,却突然出了这么一宗人命案,而种种证据又指明并非良绣坊内部人所为,那么,真正让人好奇的地方便有了。”

    金鑫说着,定定地看着子琴,像是在传达着什么讯息。

    子琴向来聪明,见金鑫如此说,静下心略一思索,突然想到了什么,陡然望向金鑫:“事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是为了给良绣坊制造麻烦!”

    金鑫道:“子琴,一定要追根溯源,查清楚背后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是,小姐。”

    二夫人郑万娇房里。

    郑万娇倚在雨子璟的怀里,娇柔笑着,说道:“将军,这新婚燕尔的,你不在夫人房里,怎么三天两头往我这屋里走呢,传出去了,多不好。”

    雨子璟睨了眼怀里的美人儿,似笑非笑道:“如此,我现在回去?”

    说着,他当真作势要起来。

    郑万娇见状,忙拉住他的手,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巧笑道:“将军别走。”

    “怎么,不怕传出去不好?”

    “再不好也管不着了,我只求将军留下来。”

    雨子璟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突然问道:“是要本将军留下呢?还是说,但凡是个男人,你就希望他留下来?”

    听到他的发问,郑万娇的脸色有一瞬间就那么僵在那里,她略带不安地看着雨子璟,眼神十分认真,似乎是想要从他的脸上瞧出什么端倪,但是,雨子璟这人,从来不会显山露水,更别指望能从他的脸上瞧出点什么了。

    郑万娇自然是什么都没瞧出来,但那份不安却慢慢地从脸上褪下去了,重新挂起了那抹笑,依偎在他的怀里,说道:“将军说的是什么话?自是只将军一人,其他人,哪比得上将军?将军,你那话,实在太伤人了,在将军你的眼里,我难道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雨子璟却淡淡道:“是与不是,又岂是我说得准的?还是要实事求是的好。”

    郑万娇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下来,侧脸依偎着他,更不敢抬头看他。

    雨子璟明显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却并不点破,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歇了吧。”

    郑万娇连忙收敛起自己的表情,以笑掩饰着从他怀里退开,主动伸手要帮他宽衣。

    雨子璟也没拒绝,起身,由着她动作。

    脱得仅剩一件的时候,雨子璟打住了她后面的动作。

    郑万娇抬起脸来,困惑不解地看着他:“将军……”

    “今晚没什么兴趣,只睡觉就好。”

    说着,也不等郑万娇反应,便率先先到床上躺下了。

    郑万娇就那么愣愣地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黯然神伤地背过身去,解开了身上的衣裙。

    吹了等,她跟着躺到床上去。

    雨子璟睡觉时规矩多,经不得一点点响动打扰,所以,郑万娇也不敢乱动,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过了似乎很久,身边已响起了雨子璟均匀的呼吸声,她却睡意全无,夜色中眨着眼睛,透着几分的惶恐。
正文 第二零九章 没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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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雨子璟就起床出去了。

    郑万娇的侍女翠翠端着洗脸水走进来,看了看外面,小声地对郑万娇问道:“二夫人,昨天晚上,有成事吗?”

    “成什么事!”

    郑万娇昨天一晚没睡好,心情不快,口气也没好到哪里去,瞪着镜中自己的脸,怒道:“一整个晚上光睡觉了,什么都没能做!”

    翠翠闻言,微微蹙起眉头,看起来似乎觉得哪里不妥,但透过镜子看到郑万娇的脸色,忍了忍,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洗脸水端到一边的脸盆架上。

    *

    十天后,因为种种证据不足,良绣坊的人全都被放回来了,但是,因为凶手还未缉拿归案,更因为那桩人命案,良绣坊的生意大受影响,至今门可罗雀。没奈何,金鑫只得让黄兴先把绣坊再关门整顿几天。

    就在这些天里,如意临盆,生下了一个白胖的男孩儿,但是因为之前在牢里受了寒,身体底子不好,生产的时候几乎差点没命,就是后来母子平安,却是暂时卧病在床。

    又要照顾刚产下的男孩,又要照顾卧床不起的如意,黄兴分不得心神,只得继续把芽儿放在金鑫那儿待一段日子。

    等芽儿回到父母身边,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五小姐,这些日子,真的是太麻烦你了。”如意抱着芽儿,感激地说道。

    金鑫笑道:“又说这种话。芽儿讨人喜欢,我跟她在一起开心,岂会觉得麻烦?该谢谢你们信得过我,把孩子放给我照顾。”金鑫说着抬手捏了捏芽儿的小脸蛋儿,接着道:“说实在的,这孩子实在乖巧,离开父母这许久,甚少哭闹的。太懂事了。”

    黄兴笑着将一杯茶递过去,说道:“这孩子就是性子安静。”

    “安静点好,太闹了,反而让人头疼。”金鑫笑道。

    如意笑笑,许久没见芽儿了,又亲又抱的,眼眶有些发红,简直像是要哭了。

    金鑫见了,有些怔住了。

    黄兴笑道:“做了母亲的,孩子就是她的命,平日里就一时半会儿都舍不得分开的,尤其这次竟分开这样久。每天夜里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

    金鑫理解地点头道:“母爱确实伟大。”

    说话间,正好有人从良绣坊门前停住,一个人要进来看,同行的人立马拦住了。

    “你干嘛啊?”

    “这里不是有一家?还是有名的绣坊,应该有想要的衣服。”

    “你够了!孤陋寡闻,不知道这边前段时间刚闹出了人命案啊?”

    “人命案!”

    “一看就知道你是个闭目塞听的,外面天翻地覆也不知道。行了行了,现在既然知道里面出了那种事,就该绕着走,免得晦气!”

    说着,那两人就一人推搡着另一人走了。

    金鑫他们就在正对门的柜台后面坐着,将门口的一幕看得分明。

    黄兴看了眼金鑫若有所思的神情,说道:“这两天试着重新开张,但是,生意还是……”

    如意也看着金鑫,说道:“五小姐,我们这儿竟然出了这样的麻烦,真是对不住。”

    金鑫道:“这也怪不得你们。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出人意料,根本措手不及。”

    黄兴叹道:“现在真凶仍旧下落不明,外面的人都当是咱们里面的人弄出来的……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要等案子完结了吧。”

    金鑫道:“这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处理。正好,平日里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的,难得有时间休息,这次就当放个长假吧。”

    “啊啊啊……”

    一阵由远及近的哭声传了过来。

    奶妈抱着襁褓从楼上走了下来,嘴里说道:“小姐,孙少爷大概是饿了,正哭得厉害呢。”

    如意忙起身,把芽儿先放到黄兴怀里,转而去抱小儿子,心疼道:“瞧我,都忘了,到了该给他喂奶的时候了。”

    说着,如意冲金鑫道了声失礼,就先抱着孩子上楼喂奶去了。

    黄兴的怀里,芽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地目送着母亲上楼的身影,嘴唇抿了抿,歪着脑袋,似有所想。

    金鑫注意到了,笑着问道:“知道娘亲怀里抱的是谁吗?”

    “弟弟!”

    芽儿叫着,突然两手拍了起来,咧嘴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黄兴见状,叫住了要跟上楼的奶娘:“芽儿还没见过弟弟呢,把她抱上去,让她看看。”

    奶娘笑呵呵地应着,过来抱起了芽儿:“孙小姐,咱们上楼看弟弟去!”

    金鑫微笑道:“芽儿这孩子,性子实在是好。越看越讨人喜欢。”

    黄兴抬眸看了眼金鑫,笑道:“早说了,五小姐既如此喜欢,自己生一个好了。”

    “……”

    “跟将军成婚也有一段时日了吧,再过不久,或许会有好消息。”

    金鑫神情有些为难,说道:“暂时还不想想这些。”

    黄兴见她不大想提的样子,心下有些诧异,却也自觉地没有多问。

    金鑫在良绣坊又坐了会儿,便打道回府了。

    刚一进将军府后院,远远地就看到有一美人身形袅袅地款步从满园花草中迎面走来。

    “小姐,是六夫人。”

    子棋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金鑫站在了那里,无言看着。

    六夫人尚韵也看到了金鑫,两人视线在空中都交汇了,一时想躲也没得躲掉,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有些敷衍,还刻意地走得很慢。

    金鑫看着她那副作样,等了几乎一个世纪那么长,要换做别人,恐怕早等不耐烦了,她却极其有耐心,就那么定定地站着,仿佛根本不把对方的轻慢放在心上似的。

    尚韵总算来到她面前了,看着金鑫,本该行礼的,却是没半点表示,嘴里却说道:“夫人见谅,我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实在不方便行礼……”

    金鑫身后的子棋一听这话,锐利的目光就射了过去,刚要说话,却听得金鑫淡淡道:“是吗?既然身体不舒服到这样的程度,怎么还出来到处乱走?”

    “那个,我……我在屋里待得太久了,闷得慌……”

    金鑫心知肚明地笑道:“哦,原来如此。我倒是刚散完心回来,该回去闷一闷了。六夫人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否则,这么差的身体,若是晕倒在外面了,岂不麻烦?”
正文 第二一零章 是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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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近些日子以来,将军姑爷的这些个如夫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看刚刚那个六夫人,她和七夫人一样位分是最低的,见了小姐你这位正夫人,竟然还敢不行礼,简直太目中无人了。根本就是不把小姐你当回事。”

    子棋张罗着将饭菜摆上桌,一边碎碎念道。

    梳妆台前,金鑫放下梳子,起身走了过来,说道:“是有些没规矩了。看来是我平日里太没架子,让他们觉得可以轻慢了。”

    子棋一听金鑫这话头,忙兴高采烈问道;“那小姐,是不是该给她们个教训,认真立立规矩?”

    金鑫坐下,抬眼看了下子棋,笑道:“是该认真立立规矩了。不过,不是现在。”

    子棋不解:“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

    金鑫讳莫如深道:“你会知道的。”

    说着话,子琴从外面进来了,又是一身的男装打扮。

    子棋打量着她,说道:“子琴姐姐,你这段日子到底在忙些什么啊?我看你女扮男装的次数比过去多多了。”

    子琴笑笑:“总之,不是去玩就是了。”

    金鑫状似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一桌子的菜肴,突然说道:“怎么没有我最爱的糖醋排骨?”

    “好像今天没做那道菜。”子棋道。

    金鑫说道:“不巧,我现在很想吃那道菜。子棋,你去小厨房让他们做一道吧。”

    子棋不大高兴地板起了脸:“又支开我!真讨厌!”

    说着,臭着张脸扭头就走了。

    子琴看了眼,犹豫着对金鑫说道:“小姐,总这样不告诉子棋不太好吧?”

    “她虽然是可信的,可这脾气总不改,沉不住气,叫我怎么能毫无保留地把什么都告诉她?”金鑫反问一句,顿了顿,接着又道:“何况,她这样的性子知道太多也未必是好事。再看看吧,等她稳重些了,自然不会再是现在这样了。”

    子琴也晓得金鑫说的道理,点点头。

    “好了,你这次是查出什么结果了吗?”金鑫问道。

    “查到了,幕后指使的人也查到了。”

    “是谁?”

    *

    雨子璟领着陈清进入皇宫,往御书房走去,两人边走边交谈着。

    陈清脸色严肃地说道:“将军,是二夫人。”

    “郑万娇?”雨子璟的脚步一顿,神色未变,但是眼神却暗暗地沉了下去,如黑色的深潭,让人看不到底,更看不出其中的情绪色彩,他的嘴角优雅地缓缓勾起,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此时仿佛带着几分愉悦的跳跃,说道:“越发能耐了。”

    “将军,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子琴几乎同时也查到了二夫人那里。此时,夫人恐怕也知道了。”

    “金鑫果然不养闲人。”

    雨子璟似乎轻笑了一声,口吻里有赞赏之意。

    陈清愣了下,正要问什么,却见雨子璟摆了摆手:“先盯着就好。”

    “是,将军。”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口。

    总管高公公正好领着两个端茶水的小太监从走廊一边走过来,抬眼撞见雨子璟,忙堆着笑迎上前去:“哎呀,老奴见过天策大将军。”

    雨子璟亲手将人扶起:“高公公不必多礼。”

    高公公起身,笑道:“将军,你可总算来了,皇上都在里面等大半天了呢。南边战事严峻,皇上头疼得紧,这不,这几日忙着处理这些事,焦头烂额的,都没好好消息。这不,老奴看皇上太累了,赶紧地就亲自去御膳房张罗,给皇上顿了些补汤来醒醒神。”

    雨子璟看了眼书房里面,接话道:“是吗?既如此,咱们就进去吧。”

    “好的。将军,请。”高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雨子璟走在前面,自己则带着两小太监跟在后面进了屋。

    一炷香的工夫后,雨子璟从御书房里出来。

    候在外面的陈清见了,迎上来,关心地询问道:“将军,皇上怎么说?”

    “老爷子死要面子,亲自写了个折子八百里加急送了来,字里行间的意思写明了就是不需要我伸援手。”

    “这可怎么行?”陈清有些着急:“现在南方战事最是吃紧,老爷子和其他几位少主将军都带兵打了多久了,还没有打下来,如今,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若是再拖下去,只怕不妙。将军,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任由老将军犟脾气发作啊。”

    “你以为老头子是什么人?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还会使这点小性子?”雨子璟往外走着。

    陈清跟上:“可是,这战事真不能再拖下去了。”

    雨子璟敛眸深思,并未作答。

    *

    金鑫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了碗汤,喝得非常的斯文。

    这一顿饭吃下来,她一个字也没说过,安静得只剩下咀嚼饭菜和喝汤的声音了。

    慢慢地,一碗汤见底。

    金鑫放下空碗,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了边上一直在仔细打量自己的子棋,说道:“刚不是说要好好地给那几个如夫人立立规矩吗?”

    子棋乍听金鑫说这话,先是诧异,随后双眼熠熠生光,笑道:“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是?”

    “虽说还不是时候,不过,该有的准备总要提前做好。要想给那几个立规矩,首先就得先把她们的底给查清了……”

    金鑫话还没说完,子棋立即就激动抢答道:“小姐,包在我身上!不出三天,我一定把那六位如夫人的一切情况全部调查清楚,事无巨细地告诉小姐!”

    金鑫满意地笑着,又郑重地叮嘱道:“记住,不是表面上那点情况。最好,是有什么不该被人知道的……”

    “小姐放心,我知道的!”

    子棋又抢白道。

    “那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办事去!”

    子棋显然是闲的慌了,难得金鑫吩咐事情给她做,当下就按捺不住想要去做了,所以,还没来得及等金鑫回答,人就先一步地跑出去了。

    金鑫怔怔地看着,笑道:“这些方面行动力倒是快。”

    子琴走过去收拾碗碟,笑道:“子棋这丫头就这个样。”

    “不过,她也确实有几分聪明。”金鑫说道。
正文 第二一一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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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

    晚秋,庭院中的花木大都凋谢,空气中都夹杂着丝丝凉意。

    金鑫躺在床上内侧小憩。

    一个人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的身形挺拔高大,脚步沉稳地迈着,却没有一点的响动声。

    金鑫睡得正酣,毫无察觉。

    雨子璟坐在床沿上,看着金鑫静好的睡颜,忍不住地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想,这个聪明精干的女人,也就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有那么几分女人特有的柔婉气质。

    看金鑫睡得那么享受,雨子璟不舍得出声打扰,就那么坐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起身,自己脱掉了外衣和靴子,轻手轻脚地躺在了金鑫的外侧,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被子下,手轻轻地搭在了金鑫的腰上,仿佛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似的,搂着她。

    睡梦中的金鑫不大自在地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本能地在雨子璟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继续睡着。

    *

    雨子璟是被一双眼睛给盯醒的,他知道是谁在盯着自己的脸看,却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假寐。

    过了会儿,身边的人动了动。

    金鑫坐起身,扭过头,重新将视线落在雨子璟的脸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两个月前,雨子璟作为般若梨的义兄,奉旨和邻国的使臣一起护送般若梨过去,并参加婚礼仪式。

    不算中间办婚礼的前前后后时间,光这来回往返少说也要三个月。

    照理,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才对,怎么就跑到自己的床上了?

    金鑫看着他静穆的睡容,十分不解。

    “话说回来,这个男人,怎么连睡觉的样子都这样刻板?”金鑫突然凑近了雨子璟的脸,一边端凝着,一边轻声嘀咕。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颊上,莫名其妙地,让他皮肤发痒的同时,更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着他的心。

    一双大手分别稳稳地搭在了金鑫的后腰和后背上,金鑫立即感到两股力道,转眼,人已经被动地,扑到了雨子璟的身上。

    “啊!”

    她惊吓地轻叫出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深邃不明的眼睛。

    雨子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眉眼间根本看不出刚刚睡醒的痕迹。

    这家伙是早就醒了吧!

    金鑫皱眉,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岂料,他的双臂如铁,牢牢地禁锢着她,根本不容她挣脱,他嘴角的笑,眼神里的内容,清清楚楚地表明着他的渴望。

    金鑫读懂了,不满道:“雨子璟,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呢!”

    雨子璟笑得很优雅,一个翻身,直接让金鑫处于下方。

    他的声音十分动听,却说着不入流的话:“我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青天白日,也总忍不住要干点坏事。”

    “你!你在这方面真没正经!”

    雨子璟却是笑道:“夫人,我可是食素两个月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就看到你躺在床上等我,你说,这难道不是你特意要为我开荤的意思吗?”

    金鑫气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等你了?我这是单纯睡觉呢!鬼知道你会这样早回来,早知道我就出门去了!”

    雨子璟无视她的咬牙切齿,执意地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金鑫紧张起来:“雨子璟,你别这样,我生气了!”

    “你哪次没生气的?”雨子璟继续无视她的抗拒。

    “雨子璟!”

    “乖,听话!”

    “我怀孕了!别闹!”

    金鑫情急地叫道。

    雨子璟的眸光微闪,当即停住了动作。

    他的呼吸仍旧很急促,眼中的欲念并未完全退去,但是,那份不放过的神情却是褪去了些。

    他定定地望着金鑫的眼:“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金鑫有些烦躁地应道,别过头去,不看他。

    雨子璟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当真?”

    “两个月了。”

    “两个月……”雨子璟兀自呢喃,眸光熠熠动着,突然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她:“那么,是在我出发前那个晚上?”

    那天夜里,大概是想到有两个月要跟她分开,一时控制不住,有些疯狂。

    没想到……

    回想起那晚,雨子璟脸上的笑意更深。

    金鑫却是被他的笑容弄得十分恼怒,她瞪着眼:“笑什么?”

    雨子璟松开了她,翻身坐在她的身侧,眼睛循着金鑫的脸往下,一动不动地看着金鑫的肚子。

    那眼里的得意,简直不言而喻。

    饶是金鑫,都被他看得不自在了,原本忙着整理寝衣的双手转而交叠捂着自己的肚子。

    雨子璟将她的窘迫和不快看在眼里,却并不生气,反而笑道:“看来成婚以来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金鑫气结,抓起一边的枕头就朝他头上砸去:“别给我摆出那样一副表情说出那样的话!你这个男人怎么那么讨厌!我就是着了你的道了,竟然嫁给了你!”

    雨子璟轻而易举地抓住那个枕头,好笑地问着金鑫:“你嫁我是皇帝赐婚,怎么算是着了我的道了?”

    “你少给我装傻!如果不是你故意透出念头,易祁那个混蛋怎么会好端端地想到将我们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到一块去!”

    金鑫不久前才算知道了,原来那个神秘莫测的易祁,就是当今的圣上!也从易祁的口中得知了当初那道赐婚圣旨背后的由来!

    原来母后真正的始作俑者就是雨子璟本人,是他有意让皇帝看出他对金鑫感兴趣,皇帝再来个顺水推舟,成其好事的。可怜金鑫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无可奈何地就这样嫁了。

    现在得知了真相,真是越想越气。

    雨子璟听得金鑫那话,笑道:“木已成舟。现在追究这些做什么?”

    “雨子璟!你简直太霸道太可恶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尊重,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权啊!你这根本就是玩弄我的人生!”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就点起了金鑫这些日子以来努力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团火,她愤恨地瞪着雨子璟,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正文 第二一二章 她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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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的眸光突然沉了下来,定定地看着金鑫。

    “小鑫,我们成婚少说也快半年了吧?”

    “……”金鑫没答话,心里揣测着他话里的意思。

    雨子璟大喇喇坐着,说道:“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不喜欢被人摆布,所以当初嫁给我,你并不情愿。但是,无论最初如何,这快半年了,你已经被叫了半年的将军夫人,就连你那两个总叫你‘小姐’的贴身丫鬟,也改了口称你为‘夫人’,莫说这个身份上的称呼,就是你这个人,都不知被我抱了多少次。如今,甚至连孩子都有了。你的心再硬,也该接受我了吧?”

    金鑫皱了下眉,说道:“雨子璟,我是被逼的!从头到尾,包括这场婚姻,包括我肚子里的孩子,你问过我意见吗!都是你……”

    “那又如何?”雨子璟打断她,说道:“事已至此,不是吗?你看起来明明不是那种会追究过去不放的女子。”

    金鑫没想到他竟然会那样说,心里蓦地一寒:“所以说,我就该认命,一切都逆来顺受吗?”

    “除了你这个人,我何曾强迫你什么?不要讲得好像受了多大的屈辱一样。”雨子璟一眼读懂了金鑫眼里的情绪。

    “呵。雨子璟,你还真是会讲话,你认为我所受的这些不叫屈辱?”

    “小鑫……”

    “别这样叫我!我跟你不熟!”金鑫声音微提。

    雨子璟看着他瞪大的眼,那神情,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随时都会咬人似的,知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想不通,自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就是为着见她,这总算见着了,没多久,竟莫名其妙地受她一顿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碍于雨子璟这个始作俑者不在家,又不能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金鑫自从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后,就一直憋着一肚子气,她本来还算沉静的一个人,就算这桩婚事不由自己做主,但好在雨子璟各方面条件其实不错,尤其并不干涉她做自己的事情,故而,渐渐地也能自己疏导,慢慢地接受了这场婚姻。

    然而,接受这场婚姻跟这么早生孩子根本就是两回事!她无法接受为自己不爱的男人生儿育女这件事,她不爱雨子璟,也从没想过为他生孩子,偏偏雨子璟故意与她做对,放着那么多个如夫人不要,动不动来缠着她不放,纵使她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栽了道!

    最气人的是,她为了肚子里这个不速之客受累的时候,挨千刀的雨子璟居然一无所知地在外面轻松自如!

    想到这里,她又狠狠地瞪了雨子璟一眼。

    雨子璟被她瞪得不明就里,可是看她那个样子,明明是很生气的样子,可怎么看着,却又觉得分外可爱。起初还因为她的话而生气,此时此刻,却又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了。

    他几乎有些无奈地抬手捂着额头,叹了口气:“从来不知道女人这样难对付。”

    金鑫扬眉:“呵。雨大将军身经百战,先别论那些不具名的,就是我进来前,后院里的如夫人就有七个,还会觉得女人难对付?”

    她的话有几分讽刺。

    雨子璟抬起头来,看着她挑衅的眉眼,笑道:“那不一样。”

    金鑫想问怎么就不一样了,但是,想想她也懒得同他探讨这一类的问题,不想再看到他的脸,转身就要下床。

    雨子璟看着她下床,穿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

    金鑫还是不太擅长梳那复杂的古代发髻,随意地给自己梳了个公主头,缀着一条银白的眉心坠,简单的发型,却又很有气质,配着那张白净清丽的容颜,很是脱俗动人。

    雨子璟就在床上看着她梳妆的动作,嘴角微弯,心情不错的样子。

    金鑫收拾妥当,起身要出门。

    雨子璟见状,在后面叫住她:“时候不早了,你要去哪?”

    “关你什么事?”金鑫应了声,直接就出去了。

    看着合上的房门,雨子璟无奈地发觉,自己是被自己的女人冷落了。

    *

    四金酒肆。

    金鑫一手托腮,心不在焉地侧头望着窗外的街景。

    子琴和子棋在边上看着,担忧地对望一眼。

    “鑫妹,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金鑫被那道声音拉回神来,循声回头,看到柳仁贤朝自己走过来。

    她笑了笑,说道:“柳大哥,你不也有空来了吗?”

    柳仁贤笑着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问道:“刚刚在楼下听到掌柜的说你今天过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咱们两个可有好段时间没见了。”

    “是啊,我算算……有一个多月了吧。”

    “嗯。”柳仁贤点了下头,双眼打量着金鑫的脸:“你看起来,似乎圆润了不少。”

    金鑫脸当即微变,眉尖微蹙。

    柳仁贤见了,诧异:“怎么,我说错话了?”

    心下却又暗想,印象中金鑫不是那种会介意那种话的人啊。

    金鑫道:“不是。就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不快的事情。”

    “不快的事?”雨子璟不解。

    金鑫看着他,心下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怀孕的事。

    柳仁贤突然开口道:“子璟再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吧?”

    “他刚才回来了。”

    柳仁贤一愣:“这么快?”

    “是啊,真够快的。”金鑫的口吻有些冷淡。

    柳仁贤听出了她的情绪,静静地看着她,笑着问道:“怎么,才一回来就跟他吵架了?”

    “……”

    “你们两个的性子看起来不像是吵得起来的。怎么会……”

    “太生气了,总会吵的。”金鑫说道。

    说着,金鑫下意识地按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既生气又无奈,叹道,像雨子璟那样欲求不满,像今天这样的局面,也是早晚的。

    这孩子,真的是……

    柳仁贤见她皱着眉头恼怒万分的样子,问道:“他做了什么事了,惹你这样生气?”

    金鑫看了眼雨子璟,叹道:“快别提了,我现在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柳仁贤闻言,眉头拢起,神色有些复杂。
正文 第二一三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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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说道:“看你这样子,真是心情很差啊。来,既然赶上了,为兄就陪你喝几杯!”

    说着,转身就要吩咐文名出去让人送酒过来。

    金鑫却叫道:“不用了。”

    柳仁贤错愕:“怎么?往常这个时候你不是都要喝酒的吗?”

    金鑫无奈笑道:“没办法,现在有不能喝的情况。”

    “不能喝的情况?”柳仁贤不解,随后想到了什么,笑道:“是因为子璟不喜欢女子喝酒的缘故吧?”

    金鑫愣了下,叹道:“谁管他喜不喜欢。我是自己的缘故。”

    “……”柳仁贤没说话,但是目光始终静静地盯着金鑫的脸瞧,里面的询问意味太过分明。

    金鑫见状,只得道:“我怀孕了。”

    “怀孕!”

    柳仁贤的脸色立即僵在那里,先是震惊,渐渐地转为落寞,最后,默了好久,才苦涩一笑,说道:“这么快……”

    金鑫此时也无暇听出他话语里的情绪了,而是身不由己地感叹道:“可不是?快得我都要哭了……”

    柳仁贤抬眸看了看她,眼神复杂,一颗心更像是被什么给拽紧了似的,闷闷地疼,却无法叫苦叫痛,只得隐忍着。

    *

    金鑫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雨子璟已经不在屋里了。

    子棋好奇地问一个小丫鬟:“小苏,将军去哪了?”

    那小苏是子棋亲自带着的,算是她们这边的小心腹,也学得子棋那点擅打听的本事,早就打探好了,当下就答上来了:“现在在二夫人屋里呢。”

    子棋嘀咕道:“八成是知道二夫人也怀孕了的消息,所以去看看吧。”

    郑万娇是在雨子璟离开半个月后才诊出喜脉的,至今已经有将近三个半月的身孕了。

    边上的子琴闻言,不由得朝坐在那里喝茶的金鑫望去,金鑫适时抬眸,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仿佛有交流,但很快地,又各自收回了视线。

    金鑫又喝了会儿茶,便简单地洗漱了番,早早地就睡下了。

    至后半夜的时候,感觉到背后有温度在靠近,但她嗜睡,迷迷糊糊地仅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很快地忽略了。

    等到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金鑫睁开眼,看着面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些吃惊。

    她默默地端凝着他的容颜,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后来,她自己也去细究过,不过是一点小事,怎么就对他有那样强烈的排斥?却又总在一次次抽丝剥茧后,猛地放弃了追究答案。

    有些东西,心里已经有结果了,只在于她要不要去接受。

    金鑫其实隐约都知道,就是不愿承认罢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肚子,虽然还没有拢起,但是,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里面那份生命的存在。禁不住感叹,每想到自己身体里孕育着一个新生命时,她的心里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受,软软的,暖暖的,忐忑的,却又期待的,微妙得难以琢磨。

    尽管这个孩子的到来不是她所愿……

    今后,又该怎么办?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意味着她这辈子都无法跟躺在身侧的这个男人割舍干净了。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雨子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正无声地看着她。

    见她微微蹙起眉头,一脸苦恼为难的样子,他深邃的黑色瞳孔好似洞察到了她内心所想,突然开口道:“孩子,生下来吧。”

    金鑫陡然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循声看去,便对上了他那双坚定的眼睛。

    就在那瞬间,金鑫的心里倏地动摇了下。

    但很快,她便神色淡漠下来,冷笑道:“生下来?你说的倒轻巧。”

    雨子璟的眸色一深,说话的口吻也冷下来:“怎么,你还当真想过不要这个孩子?”

    金鑫手微微握拳,并不作答,而是转过身来,仰躺着,神情若有所思地盯着床顶。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如果不是我提前回来了,你是不是很有可能在我回来之前就把胎儿……”

    “我是有这样考虑。”金鑫打断他的话,无视掉雨子璟阴沉下来的脸色,自顾自地接着说道:“雨子璟,说句实在的,你身边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除了那六个如夫人,你甚至还可以从外面再娶几个女人进来。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为你生儿育女,我并非不可或缺。现在,郑万娇不是也怀孕了吗?不管怎么看,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有跟没有……”

    “你再说下去试试。”

    冰冷的警告响起,低沉的声线,包裹着似乎转瞬就要爆发的怒意。金鑫就是没转过头看雨子璟的脸,也能想象他现在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雨子璟……”

    “试试……”

    金鑫本来还想再说的,但是,雨子璟那两个字吐出来,那口吻,很快就让金鑫明白了现在的气氛,想了想,她识相地选择了闭嘴。

    闭了嘴,心内却满是疑惑。她实在不明白,雨子璟的怒意到底为何而来,为了她不打算生这孩子?也不至于……

    “明明是我的妻,却不愿为我生儿育女。金鑫,你觉得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

    “我真是不懂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世上再没哪个女子会如你这般……”

    “你以为女人随便就会为哪个男人生儿育女吗?”

    “我们是夫妻!”

    “你不是我自己选的夫君!”

    金鑫声调微高,叫着坐起了身子,她侧过身来,直直地望进他的眼:“而且,也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夫君!凭什么,我就一定要为你……”

    “就凭你属于我!”

    雨子璟也坐了起来,斩钉截铁地回驳金鑫。

    “……”

    金鑫看着他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动了动嘴唇,竟是找不到说辞。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由外面传来。

    “将军,醒了吗?”

    陈清的声音。

    “什么事?”

    雨子璟盯着金鑫,应着外面。

    “皇上召见。”
正文 第二一四章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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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只得暂放下和金鑫的争执,起床更衣,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了眼仍旧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呆的金鑫,说道:“过来帮我更衣。”

    金鑫瞥了他一眼,没动:“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还要人帮着穿衣服?”

    “你是我妻子。”

    “雨子璟,不想吵架的话就不要动不动拿你的大男子主义那套来压我。”

    雨子璟眉头微动:“大男子主义?”

    金鑫懒得跟他多解释,懒懒道:“真要别人帮你更衣的话,就叫外面的下人进屋来。”

    雨子璟板着张脸:“我从不让别的人近身。”

    金鑫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事真多。”

    说着,侧转过身去。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表现,眉头皱了皱。

    金鑫感受着背后射过来的视线,实在不舒服,正当她以为这个固执的男人要跟她杠起来的时候,却听到窸窣穿衣的声音,紧跟着只听房门一开一关的声响,屋子里立即就静下来了。

    她转过身来,望着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没说话。

    御书房。

    白祁隔着矮茶几亲自给雨子璟倒了杯茶,抬眸打量了眼他微沉的脸色,笑道:“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怪我大清早把你叫过来,扰了你和金鑫的美梦吗?”

    雨子璟轻笑道:“正相反,你叫得恰到好处。若不然,恐怕此时屋顶都要掀了。”

    白祁有些意外,坏笑道:“吵架了?”

    雨子璟无视掉他的幸灾乐祸,说道:“她怀孕了。”

    “这么快?”白祁笑道:“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不过对她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白祁错愕地问道,但很快地,眸光一闪,又难以置信般地问道:“该不会……雨子璟,这都过多久了,你还没把她套到手?”

    “……”

    “啊哈哈哈……”白祁眼睛亮了,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雨子璟啊雨子璟,亏你还是咱们月尹女子心中数一数二的梦中情郎,啧啧,竟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搞不定。我还真是好奇,你之前到底是怎么迷倒那些爱慕者的。”

    雨子璟皱眉,说道:“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好笑,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白祁努力忍住笑,平静下来,说道:“不过,也确实,金鑫若是那般寻常女子,轻易就因你这些外在条件而对你动心,也就不是她金鑫了。”

    雨子璟冷哼一声:“你倒是挺了解她的。”

    白祁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顿了顿,问道:“怎么,不行?”

    “……”

    “好歹我与她相识有些年头了,有一定了解也没什么的吧。”白祁不以为然地说着,抬眼看着雨子璟:“话说回来,这世上最了解她金鑫的,恐怕还未必是你我二人。”

    “你想说什么?”

    “没说什么。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

    白祁微仰起头,笑呵呵地应道。

    雨子璟看着他那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别有深意的神情,眸光暗暗沉下。过了会儿,他才又开口道:“叫我过来,是南边战事又有状况了吗?”

    一提起正事,白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褪去,微仰的头收回来,换上的,是一张认真的脸。

    他说道:“我从没想过这次的战事会拖这样久。”

    “快四年了,是挺久的。”雨子璟接话。

    “南云国……”白祁喃喃着,眸光一锐,说道:“过去真的是小瞧它了。”

    雨子璟看了眼白祁,问道:“老头子怎么说的?”

    “老将军……”白祁看向雨子璟,神**言又止:“我叫你来主要是想说这个,老将军他……”

    雨子璟回来的时候,金鑫正坐在那里吃午饭。

    他看了一眼,默默地走过去,在她边上坐下,自有丫鬟有眼力见地给他摆上碗筷,装好米饭。

    金鑫一声不响,自顾自地吃着,看都没看他一眼。

    雨子璟也不介意,两人就各自无声地吃着。

    就在快吃完的时候,雨子璟突然来了一句:“我明天要出门。”

    金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疑问,这不是才刚出了趟远门回来吗,怎么又要出门了?

    雨子璟接着说道:“南境的战事打了四年也没有打下来,皇上本来就一直考虑着让我过去收拾局面,但因为有老头子带着雨家军亲自在那镇着,也就没有太担心。不过,昨天夜里刚收到快报,老头子重伤……”

    雨子璟嘴里的“老头子”不用解释,金鑫也知道说的是雨老将军。

    虽说雨子璟已经被雨老将军逐出家门,但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父亲,金鑫的公公,听说老将军受了重伤,金鑫愣了下,问道:“那情况岂不很严峻?老将军没性命危险吧?”

    “详细的情况还不清楚。”雨子璟脸色很严肃,他抬头看向金鑫:“南云国这次的野心不小,眼下老头子又受重伤,若是没有人过去……”

    金鑫打断他道:“我知道了。”

    雨子璟愣在那里,看着她那淡定自若的神情,莫名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无奈地笑道:“怎么久别不见的丈夫才回来没两天又要出门,而且还是上战场,你就这样简单的反应?”

    金鑫不解地问道:“不然该是怎样反应?请你留下,还是哭着对你说不舍?”

    “你……”

    雨子璟被反问住了,胸口郁结。

    但很快,他又笑了:“你就当真没把我当做你的夫君?”

    “雨子璟。”金鑫重重地放下筷子,脸色不悦:“你在不满什么?”

    “是你在不满什么才对吧!”

    雨子璟脸色也不好看:“过去自不必说了,怎么样还算相处得融洽。可眼下呢?自从这次我回来,你就总是一副没事找事的样子,摆明了是要跟我吵。金鑫,你在生气些什么!”

    “我……”

    “因为孩子吗?”

    “雨子璟……”

    “就那么不乐意?”他讽刺地笑了:“还是说,是因为孩子的父亲是我雨子璟不是柳仁贤?”

    “你在说些什么啊?”金鑫见他说得离谱,瞪大了眼睛:“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扯柳大哥进来做什么?”
正文 第二一五章 其实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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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5

    雨子璟很不乐意听见金鑫的那一声“柳大哥”,在他听来,那就好像是在变相地提醒他金鑫和柳仁贤之间较之于他的更亲近的关系。

    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而金鑫则觉得这个男人简直莫名其妙,他们吵他们的,好好地把一个无关的柳仁贤扯进来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一个固执,一个倔强,平时都是冷静的人,此时真闹起来了,气势上却也是谁也不让谁,就那么彼此僵持着,谁也不示弱。

    头次见到男女主人这样闹不愉快,一屋子的丫鬟们都看得干瞪眼,碍于两人的气场,谁也不敢出一口大气。

    过了也不知多久,雨子璟没好气地开口:“行了,有孕在身的人少生点气的好。”

    金鑫皱眉:“也不知道是谁在故意惹我生气!”

    “金鑫,你……”

    金鑫扬眉瞪他,摆明了挑衅。

    雨子璟咬牙看了她良久,终于还是忍下了,一甩手,说道:“金鑫,你厉害!”

    说完,便直接走人了。

    金鑫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张脸因为愠怒而显得冷漠。

    子棋说道:“哎呀,夫人,你怎么这两天一直跟将军过不去啊?还把人气走了……”

    金鑫抿了抿唇,也不答话,转身进了里屋。

    *

    白天闹得很不愉快,金鑫以为雨子璟今晚不会过来了,没想到,她准备就寝的时候,那个负气而去的男人竟然大摇大摆地又来了。

    他的脸色平静而自然,完全看不出白天还跟金鑫生过气的痕迹。

    金鑫见他又来了,还有些错愕,看着他,好像在疑问他今晚怎么还肯过来。

    雨子璟没理会她的眼神,自己走到了屏风后面,只听解衣的窸窣声静下,他从屏风后走出,身上就穿着一套寝衣。

    金鑫已经散下了头发,身上也只穿着寝衣,透过镜子,看到身后的男人一言不发地往床的方向走。

    子琴轻声道:“夫人,时候不早了,上床睡吧。”

    金鑫愣了愣,想到雨子璟就躺在床上,两个人白天才吵过架,晚上却同榻而眠,这让她心里总有些奇怪的感觉。

    “夫人……”

    子琴又唤了一声,这次是征询的口吻,眼神里询问着金鑫是否有什么别的吩咐。

    金鑫接收到了,想了想,才叹道:“没事。你们下去吧。”

    子琴和子棋对望一眼,默默地退出去了。

    金鑫望着镜中的自己又独自坐了会儿,方起身,吹掉了桌上的灯,只留着一盏小灯盏,借着微弱的光亮,小心翼翼地往床边走。

    雨子璟是睡在床的外侧,金鑫惯于睡里面,她摸着床沿,动作十分谨慎。

    她不想碰到雨子璟。

    突然地,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一条手臂绕过了她的膝窝,那熟悉的清冽的男性气息便将她笼罩住,还没等反应过来,便感到眼前光亮旋转。

    等再次回过神来时,人已稳稳地坐在了床的内侧。

    金鑫怔怔地出神,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身侧,雨子璟坐着,微弱灯光中只看到他明灭的剪影,却无法清晰看到他的神情。

    雨子璟就那么坐着,一直没有说话,但是,金鑫看着他明灭不清的侧脸,隐约觉得他像是有话要说。

    她也坐了片刻,始终没等到他开口,索性不等,要躺下睡了。

    就在金鑫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终于感觉到雨子璟似乎也躺下来了。

    莫名地,他一躺下来,她就安心了,正要放心睡过去时,背后的人却从后面抱住了她,坚实的胸膛顶住她的后背,明明雨子璟给人冰冷的印象,可他的怀抱却又让人觉得炙热。

    “小鑫,我们已经是夫妻,我知道,你其实也不是很排斥的。”雨子璟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昏暗中,金鑫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眸光明明灭灭,似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我自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你未免太自信了。”金鑫接话道。

    没想到金鑫会肯接话,雨子璟有些意外,笑道:“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搭理我。”

    “……”

    “你并不讨厌我。”

    “……”

    金鑫说道:“雨子璟,别来招惹我。”

    雨子璟轻笑:“这不是已经招惹上了吗?连孩子都有了。”

    “雨子璟,你……”

    “好了,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雨子璟终止了话题。

    *

    第二天,雨子璟早早地便起了。

    金鑫也起得早,这天难得主动地给雨子璟更衣。

    雨子璟低头看着为自己整理衣襟的女人,面上虽不苟言笑,眼睛里却流露出爱意。

    他眼神里的意味太过明目张胆,看得金鑫怪尴尬的,她说道:“眼睛出问题了?别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雨子璟但笑不语。

    出门的时候,几位如夫人也在场给雨子璟送行,雨子璟话并不多,唯独在临行前,当着众人的面对金鑫叮嘱了几句:“我不在的日子,好好照顾自己,安心养胎,我会尽快解决战事,赶在你临盆前回来的。”

    金鑫安静着,没有作答。

    雨子璟见她那样,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头,说道:“小鑫,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

    简短地一句话,却突地说到了金鑫心中的软肋里去,使得她眸光一滞,平静的脸色也起了变化。

    雨子璟看着她神色的变化,满意地笑了:“我走了。”

    一个利落上马,雨子璟便带着陈清策马往军队集合的地方而去。

    金鑫目送着雨子璟离开,转身要回去,却听得一边,三夫人刘丽酸溜溜地对身边的二夫人说道:“哎呦,真不知道该说将军是疼人还是不疼人了,同样是有身孕的,怎么独独对大夫人再三嘱咐,却漏掉了二夫人呢。啧啧,这男人啊,就是粗心大意。安抚了大夫人,倒伤了二夫人的感情。”

    刘丽这一段歪三倒四的话,看似说得没头没脑,实则夹枪带棍,明着挑事呢。

    在场的其他几位如夫人听得分明,府中一众下人也听得分明,金鑫和郑万娇更是听得分明。

    郑万娇本就心有不甘,此时被刘丽这样煽风点火,更是心中窝火,虽没说话,但看金鑫时那嫉怨的眼神却已说明了一切。
正文 第二一六章 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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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个如夫人,以前是以为将军不在乎夫人,刚开始做做样子后,没多久就不把夫人放在眼里,现在更是因妒生恨,明着跟夫人你过不去了。”

    回来后,金鑫坐在书案后面看账本,子棋在一边叨叨。

    子琴也是看不下去了,对金鑫说道:“夫人,不能再由着她们这样下去了,否则的话,咱们日后在将军府的处境恐怕不会太好。”

    金鑫的笔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神情,沉默着。

    *

    雨子璟这次回来虽然才待了不过一两天,但是,时间虽短,却意外地对金鑫产生了无形的影响,至少在他带柄出征后的头三天里,金鑫几乎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得好的。

    这夜,她早早就寝,却再次辗转反侧到深夜都未能入眠。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就碰到了雨子璟的睡的枕头,黑夜中,明眸微微一闪,手下意识地往下移,触摸着空空如也的身侧,突如其来地,心里感受怪异。

    似乎是失落。

    当意识到那种感受是什么的时候,眉头微蹙,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甘。

    翻了个身,眨眼盯着床顶,金鑫不自觉地回想起了第一次碰到雨子璟的场景,那个时候,带着几名下属策马狂奔在月城街道的雨子璟看起来威风凛凛、气宇非凡,当然,算不上帅气的冰块脸也很抢眼。

    明明差点撞到她,他却还能淡然自若地拿居高临下地态度面对她,实在气人。

    然而,将那份气愤剥离开的话,金鑫知道,还有一份不受控制的悸动。

    其实在他们对视的第一眼,金鑫就知道,恐怕自己是逃不开了。

    作为一个理性至上的人,金鑫在感情方面是绝对不相信什么所谓的一见钟情的,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会对什么人一见钟情?她压根就不允许自己碰到那样的事情。哪曾想,纵使自己百般抗拒和不承认,到底还是掉进了这样的爱情漩涡里。

    是啊,可不是漩涡吗?不由她意愿,也毫无心理准备,直接就将她卷了进去,挣扎也挣不开。

    抚着自己的肚子,窗外透进的月光下,隐约可见金鑫微微勾起的嘴角。

    夜中,只听她轻轻叹道:“连孩子都有了,现在根本就是骑虎难下了吗?”

    她又一次失眠到天明才疲倦入睡。

    第二天,子琴伺候她起床的时候,看到她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子棋叫道:“夫人,你的眼睛……”

    金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无从解释,只得无奈笑笑。

    “夫人你等等,我去厨房拿两个蛋过来!”

    子棋很上心,忙出去想办法去了。

    子琴扶着金鑫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给她梳头,温和地问道:“夫人昨夜又没睡好吧?”

    金鑫笑了下:“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天总睡不好。回头你帮我弄些助睡眠的香薰过来。”

    子琴应道:“昨儿就让人去准备了,过会儿应该就送过来了。”

    “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这都是应当的。”

    “等下,到各店铺去看看吧。”

    子琴听了,没说话,转头就叫了小苏,吩咐她让人备轿候着。

    这天,金鑫依次去了自己在京都开的各个店面,最后去的地方就是良绣坊。

    上次在良绣坊闹出的命案的真凶最终还是被逮到了,证据确凿,很快就画押认罪了,只是,还没等判决书正式下来,人就先在狱中死了,据说是畏罪自杀。不过,那也是狱里传出来的说法,真正的情形如何,也没人知道。

    金鑫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反应倒还挺平静,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良绣坊的生意还是受那事影响了整整三个多月,直到前不久,才慢慢地又好起来。

    只是,到底有些不如从前了。

    “良绣坊再这样下去不行。我寻思着得弄点活动带动下销量。”

    金鑫在良绣坊的时候,对黄兴如此说道。

    大家都是跟着金鑫做生意有年头了,早就把“活动”“销量”等一系列现代的商业术语消化了个烂透,并不存在疑问。

    黄兴也是个有商业头脑的,听金鑫这样讲,认同地点了点头:“其实我这几日也是想着这事。不过,这无缘无故的,就弄个活动出来,恐怕效果不会太理想。最好是碰上什么节庆日,趁势做点宣传,会比较好。”

    金鑫想了想,问道:“下个月初是不是有个巧食节吗?”

    巧食节原是北方邻国黑域国的特殊节日,黑域国与月尹素来是天敌,但也曾在一段时间里化干戈为玉帛,正式建立友邦关系,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两国的贸易往来便兴盛起来,经过商人的往来传播,黑域国的巧食节便慢慢地传到了月尹,也慢慢地发展成为了月尹的节日风尚之一。

    巧食节,顾名思义,与“食”有关,换言之,就等同于现代的美食节。

    在这个节日里,完全是吃食的天下,全国上下大小酒楼饭馆甚至于路边卖包子馒头菜粥的小贩,都会拿出自己的拿手绝活出来,不为赚钱,而是拼个各自的厨艺本事,竞个高低。甚至也有不少酒楼会联合起来办个美食大赛,推出各自最厉害的厨师出来,摆个擂台,当众比拼,热闹非凡。

    黄兴道:“确实有巧食节。到时,食斋应该也会借势好好宣传一番吧……等等,五小姐你的意思是要借着食斋和巧食节,把良绣坊的生意带动起来?”

    “我们只需想办法把它们关联起来就好。”金鑫微笑道。

    黄兴也是有些经商头脑的,后面的自不用金鑫说自己就明白了,他笑道:“五小姐放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金鑫笑着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了。”

    正说着话,门外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小姐,身后还跟着一位丫鬟。

    金鑫看了眼那位年轻小姐,眼睛微微一眯,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了见过似的。

    早有伙计迎上去了,伙计是个好记性的,一看那位小姐,当下叫出来了:“哎呦,这不是上一次来过我们这里的那位小姐吗?”
正文 第二一七章 她叫文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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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还没想起来,身边的黄兴倒先想起来了:“哦,是那位小姐。”

    金鑫疑问的目光看向他,他解释道:“五小姐忘了?几个月前你来这边的时候,不是有个年轻小姐来打听你吗?”

    金鑫闻言,重新又看了眼来客,努力回想着,笑道:“是了,我也想起来了。”

    伙计还记得上次的事情,上下打量了眼那对主仆,笑道:“怎么,今儿个来,还是来打听我们五小姐的事?”

    年轻小姐尴尬地微微低头。

    小青仍旧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家小姐面前,瞪着杏仁眼看那伙计,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家小姐今天是来定做衣服的!”

    伙计仿佛不大相信,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们好几眼。

    小青不悦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从一进门就开始老往我们这边看,还没看够啊?你这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啊?”

    伙计笑道:“自然是要做的。既然小姐是来买东西的,我们自然是热情招待了!”伙计看向年轻小姐:“这位小姐不知怎么称呼?”

    小青推一把伙计,皱眉道:“诶诶,你打听什么呢?”

    被小青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呛声,伙计也不大高兴了,敛起几分笑,说道:“姑娘,我是开门做生意的,顾客上门,我总得有个称呼吧?难道你还希望我对着你家主子这位小姐那位小姐的叫吗?”

    “你……”

    小青还要说话,被身后的人轻轻拉住了。

    年轻小姐冲小青说道:“小青,别这样,这位小哥想来没恶意的。”

    说着,她又看向伙计,微微笑道:“我叫文殷。”

    “哦,文小姐啊。”伙计看文殷人长得标致,脾气也十分温良,脸上便再次挂起了笑,真诚服务道:“不知道温小姐要什么样的衣服呢?”

    “精明干练的。”

    “精明干练?”伙计一愣,问道:“文小姐,你是认真的吗?”

    “嗯。”

    伙计看了眼文殷,笑道:“文小姐,恕我冒昧,你这样子,那种类型的不太适合你。”

    小青听伙计否定自家主子,又急了:“诶,你这伙计怎么说话的?我家小姐要什么样的,你们就给做什么样的不就好了?那么多话做什么!”

    伙计可是懒得再同小青理论了,只对着文殷笑笑,礼貌地解释道:“五小姐莫怪,我这不是故意跟你过不去。实在是我们良绣坊是很注重业界内的名声的,不管我们做多少套衣服,这每一套穿在顾客的身上,都代表着我们良绣坊的手艺,是我们良绣坊的招牌。当然了,我们良绣坊做出的衣服的不论是质量还是款式,那都绝对是这样的——”伙计说着,比划了个大拇指,一脸得意,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神色,说道:“不过,我们五小姐说了,一套衣服的成功与否,不只在于衣服本身,还在于它与穿它的人是否相配。做出的衣服再好,若是与本人气质不符,那穿出来,再好的衣服都要逊色几分,这无疑是在变相地砸我们良绣坊的招牌。所以——”

    伙计拖长了尾音,暗示性的目光看了眼文殷。

    文殷人也不笨,接道:“所以,你们不会为我做了?”

    伙计笑道:“文小姐,其实我们良绣坊做的都是打造美的生意。但凡是来我们这的,哪一个不是追求美的呢?我想文小姐应该也不例外,这样,文小姐若是信得过我们,便让我们为你量身打造,做出一套完全符合文小姐独特气质的衣服,一定会使得你比现在更美许多!怎么样,文小姐考虑考虑?”

    文殷似乎有些被说动了,但是,当她抿唇深思了一番后,她却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想,还是按我原来要求的做吧。”

    “文……”

    “我知道,你刚才的话我都听懂了。不过,那也未必就是绝对的吧?”文殷说道:“麻烦你带我去见见你们这的成衣匠,或许人会觉得我可以呢?”

    伙计有些为难,嘀咕道:“这一看就知道的事情,怎么就不信呢?”

    就在伙计左右为难的时候,一道声音适时的响起。

    “为什么文小姐一定要做精明干练那类型的呢?”

    文殷循声看过去,待看到金鑫清丽动人的面容时,微微有些发怔。

    伙计恭敬地冲金鑫问礼:“五小姐!”

    金鑫对那伙计说道:“你黄老板正有事情安排你做,你先过去,这位小姐就由我来招待好了。”

    “这,五小姐,怎么好劳烦你?我叫另外的伙计来代我就好。”

    “不妨事。你快过去吧。”

    伙计见金鑫这样说,便也不再坚持,笑着应了声,便向黄兴走去。

    金鑫再次看向文殷的时候,猛地发现文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专注度极高的眼神仿佛是要把她整个人都钉透一般。

    虽然没有恶意,却让人感到疑问。

    不止文殷,她的贴身丫鬟小青也在盯着金鑫瞧,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物种,探究味十足,不同于文殷,小青看金鑫的目光中还夹杂着丝丝敌意。

    金鑫见她们主仆二人那番表现,笑道:“怎么,两位认识我?”

    文殷还没应话,身后的小青倒先出声了,口吻并不客气:“你就是金鑫?”

    金鑫身边也有一位颇有暴脾气的婢女,那就是子棋。

    子棋早受不惯面前这对主仆看金鑫的样子了,此时一听小青那毫无礼貌的问话,先火了,瞪着小青:“喂,你怎么说话的?我家夫人是你能直呼其名的吗?”

    小青刚要回话,被一边的文殷给拦住了。

    文殷示意小青不要多话,一面又转向金鑫,先是礼貌地行了个礼,轻柔的声音说道:“婢女无礼,还希望将军夫人见谅。”

    金鑫看着她,笑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文殷的眼神有些躲闪,沉默片刻,才应道:“我一直听说江南金家有位五小姐很厉害,不止相貌出众,还十分聪明,尚未出阁便以闺阁小姐的身份在外经商,声名在外,心中很仰慕。”
正文 第二一八章 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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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是因为仰慕我,所以要走我的风格?”

    金鑫微笑着问道,脸上的神情却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

    文殷没说话,一脸默认。

    金鑫也懒得追根究底,笑道:“文小姐若想成为精明干练的女子,首先要做的第一点就是学会用自信的目光与人对视。”

    文殷愣住。

    金鑫又说道:“莫说我们是店大欺客,文小姐想要的衣服我们这边真做不了。文小姐要不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又或者换个适合文小姐的类型,我们这定会做得出来。”

    文殷顿了顿,说道:“我,我先走了。”

    说完,拉着小青就走了。

    子棋道:“这个文小姐还真古怪呢。上次也是她吧,还来打听夫人的事情。不知什么目的,夫人,要不要我去查查她的底细?”

    “算了。她看起来并无恶意。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转眼,金鑫怀孕已经三个月了,正是妊娠反应最厉害的时候,吃什么东西都恶心犯呕,食欲大大下降,每天只能勉强吃些清淡食物。因为身体的不舒服,许多生意上的事情便渐渐放下了,多数交给黄兴负责处理,比较重要的,则让柳仁贤帮着拿主意,自己则全心安胎。

    这一日,她正躺在床上小憩,睡梦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轻,缓缓地漂浮了起来,轻飘飘地飘到了门边,穿门而过,随后,轻松飞到了空中,在漫天中自由徜徉,睁开眼,地面上无数景致迅速地在眼底滑过,不同的地貌,不同的建筑,不同的环境,瞬息变化着,让人目不暇接。

    突然地,一个类似峡谷的地方,黑压压的一片又一片的移动着的物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金鑫本能地放慢了速度,就在高空上看着,微眯着眼睛细细辨认。

    黑压压的物体分散得更开了,和另一拨分散的黄色物体分别聚集在一起,更有呐喊声不停地响彻峡谷。

    金鑫心有所疑,下移了些,定睛一看,骇了一跳。

    她当下明白自己眼中所见是两军交战的情形。

    她看着两种不同颜色的大旗,黄旗上大大写着“南”字,黑骑上则霸气书着“月”字,这样的旗帜不只一两张,分别由穿黄色兵服和黑色兵服的士兵扛着。

    金鑫微微蹙眉,呢喃道:“这是南云和月尹在交战吗?”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倏地落入了她的眼中。

    雨子璟依旧高大挺拔,坐在他的战马上,身上穿着冰冷的铠甲,手执长枪,奋勇迎敌,动作利落干净,气势慑人心魄,饶是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一派地盘主人的姿态,让人望而生畏。

    金鑫怔怔地看着,正看得出神的时候,却感到雨子璟倏地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各自错愕的神情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对方的眼里。

    空气似乎有一秒的凝滞。

    就在这个时刻,金鑫蓦地觉得肚子一阵绞痛,疼得她难受至极。

    “啊……”

    金鑫捂着肚子痛叫出声。

    “夫人!夫人!怎么了?”

    子棋和子琴推门而入,关切地走进里屋,朝床边走来。

    金鑫双手捂着肚子,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她咬紧牙关,看着子琴和子棋朝自己走过来,有片刻的恍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是做梦,只是——

    “啊……”

    肚子的痛感加剧,疼得金鑫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他。

    子琴和子棋看到她那个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走到她面前,子琴问道:“夫人,是肚子痛吗?”

    话音才落,就听到子棋惊叫道:“子琴姐姐!血……”

    子琴顺着子棋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看见有血从金鑫的下体滑出。

    那一瞬间,子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额头的青筋不停地跳动着,她震惊了一下,而后马上反应快来,失控地大声叫道:“子棋,还愣着干什么!快让人去请大夫来!快!”

    惊慌失措的子棋被子琴的话拉回了心神,忙不迭地点头着,就慌乱地往门外跑。子琴在里面,也听的子棋在外面颤抖地大声喊人去请大夫。

    “夫人,你忍忍,咱们府里就有大夫,很快就到了!”

    金鑫咬着牙,剧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快要混乱,看到自己下体出血,更是觉得头晕目眩,此时此刻的她根本顾不得镇静回应子琴的话,唯有不断让自己挺住,而她不知道的是,眼泪,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夺眶而出。

    她感到自己心里有某种极致的恐惧不断地蔓延着,几乎将她的整颗心都吞噬掉。

    子棋很快亲自把大夫带来了,大夫给诊了脉,神色大变,马上施针做了紧急措施。

    大夫显然也是很紧张,在施针的时候,捏着针,明明找到了位置,却是犹豫了许久都不敢下针。

    金鑫内心很焦急,见他如此,叫道:“还不快点!不想雨子璟回来杀了你,就快点!”

    大夫一听,一咬牙,针就下去了,后面又连连施了好几针。

    金鑫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大夫在自己身上施针,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身上的疼痛也一点点缓解了,与此同时,她也感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好像也在一点点往外流走。

    从刚才开始就产生的一股强烈不安更加无法遏制地爬上了她的心头,拽着她的心。

    大概两个时辰后,大夫将金鑫身上的针一支支收了回去。

    金鑫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歪着头,看向床边坐着的大夫,问道:“周大夫,孩子……没了吧?”

    那一刻,她感到自己心里像是被水漫过似的,凉得感觉不到一点的温度。

    大夫恭敬地起身,对着金鑫鞠躬。

    金鑫见状,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苦涩笑道:“果然。”

    本已干涸的泪水再次从眼眶流出,滑到她的嘴角,味道涩涩的。

    她苦笑道:“之前还想着不要这个孩子,没想到,现在真没了,我竟觉得自己好像被夺去了呼吸一样的难受……”

    “夫人,你在说什么?孩子还在。”
正文 第二一九章 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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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里的小药房。

    大夫将子琴送至门口,再三叮嘱道:“虽然千钧一发,好在到底还是保住了孩子。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夫人现在的情况非常虚弱,胎儿也很虚弱,接下来一定要小心照顾,慢慢将身体再调养回来才行。”

    子琴手里提着药,说道:“好的。今天有劳大夫了。”说着,子琴朝四周看了看,突然凑近大夫,低声道:“刚刚咱们在屋里的交谈,大夫放在心里就好。”

    大夫是个心思透的人,闻言,马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刚刚除了医嘱,有说别的什么吗?”

    子琴会意,满意微笑道:“那我先回去了,该赶紧给夫人熬药才是。”

    大夫点点头,恭谨地将子琴送出门。

    突如其来的一场惊吓让金屋阁上下都心有余悸,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怎么突然就见血了呢?”

    “总有原因的,不过,咱们这些做底下人的,哪里能轮得到咱们管这种事呢?”

    “不过还真是惊险,若是夫人的胎儿没保住,将军回来知道了,咱们大家都要倒霉!”

    “倒什么霉啊?要倒霉也该是那背后使坏的。”

    “诶,你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知道内情是怎么回事?”

    “哼。何止我知道,但凡心里长了眼睛的都知道。”

    这些丫鬟中不乏其他几位如夫人安插过来的眼线,大家彼此之间却多少都知道各自的来历的,此时讲话,也透着一股心知肚明的讽刺意味。

    ……

    小苏端着端着盆水在廊柱后面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着,抿了抿唇,快步地端着脸盆走了出去。

    几人一看到小苏经过,忙迅速地都闭了嘴,作鸟兽散。

    小苏端着脸盆进了房间,到里屋。

    子棋刚给金鑫换了身干净的衣物,见小苏回来了,嘟哝道:“打盆水怎么去了那么久?”

    小苏脑海里还回荡着刚刚自己在回廊听到的话,探头看了眼床上正闭目养神的金鑫,以为她睡着了,便小声对子棋说道:“子棋姐姐,你觉得夫人今天发生的事是怎么个回事?”

    子棋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随即,她眼睛一亮,起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苏正了正神色,将脸盆放到一边的脸盆架上,走回来,说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其他丫鬟凑在一块说话,听她们话里的意思,似乎夫人今天会出这事不是偶然,而且,她们中有人知道。”

    子棋想了想,猛地一跺脚:“我就说!夫人一直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见血了!肯定是后院里那些个女人搞的鬼!真是可恶!”

    话音才落,子琴急忙忙从外面闪进来,赶到子棋身前,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做什么呢?这么大声,是要打扰小姐休息吗?”

    子棋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

    子琴无奈地收回了手,将药递给子棋:“药我领回来了,其他人我不放心,就你跟小苏,你们两个人一块去煎药吧。记住,轮流守着药罐子,不要让别的人靠近,知道吗?”

    子琴吩咐得郑重其事,子棋和小苏也听得明白,没有异议地重重点头,拿着药,便一块出去了。

    子琴目送着她们两个出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走到脸盆前,拿毛巾拧了把水,走到床前要给金鑫擦把脸,却发现金鑫睁着双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床顶发呆。

    子琴愣了:“夫人,怎么不睡会儿?”

    金鑫没有看她,只说道:“差点胎儿就保不住了,你认为我还睡得着?”

    子琴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金鑫道:“应该问过大夫了吧?怎么说?”

    “大夫说此前给夫人诊脉,脉象非常平稳,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可是,他方才给夫人诊脉,却也没诊出什么其他不对的地方,这一点非常奇怪。”

    “所以说,整个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莫名其妙发生的,没有理由?”

    “倒也不是。”子琴脸色凛然:“大夫的意思是说,夫人你今天发生的症状跟那种服用了催小产的药物所引发的症状是一样的。就是……”

    见子琴欲言又止,金鑫微笑道:“就是尽管症状相似,却没有诊出任何服用过类似药物的痕迹,是吗?”

    子琴看着金鑫,郑重地点了点头。

    “谁都知道雨子璟重视我肚里的胎儿,谁会傻到要杀了这个胎儿还留下痕迹让雨子璟日后找到头上?”金鑫嘲讽笑道:“我想,这将军府里应该暂时还不存在这样蠢的人吧。”

    子琴脸色更严肃了几分,问道:“夫人,你打算怎么办?”

    金鑫的笑意渐渐收起,眸光一沉:“首先,得先弄清楚对方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在我身上设套的,若是这个问题没解决,我肚子里这胎儿绝对不会是安全的。”

    子琴明白地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会尽快查清楚的。”

    金鑫叹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只好全交给你去处理了。”

    子琴闻言,脸上流露着真诚的关心,拿毛巾给她擦脸。

    金鑫微微闭上眼睛,说道:“她们的举动是越来越放肆了,大概是看我睁只眼闭只眼便觉得我怕了她们,待我养好身子后,非得好好教育教育她们,让她们知道知道正房不是真像她们所想象的那么好欺负的。”

    子琴笑道:“夫人,老实说,不止是子棋和小苏,就连我也早看不惯她们的作为了,同时也气夫人你太容忍了。现在听夫人你这么说,心里还真是开心。”

    金鑫也笑了,因为脸色很苍白,她的笑容也显得十分虚弱,却也是十分美丽的,她说道:“你难得这样幸灾乐祸。”

    子琴笑道:“那么,我就等着夫人把身体养好,看一场好戏了。”

    金鑫笑道:“看在你许多年始终这么尽心尽力跟着我的份上,我就免费让你看场好戏吧。”

    子琴又笑道:“那还真是谢谢夫人好意了。”

    金鑫抬手轻轻拍了下金鑫的手臂:“行了,说得都没边了。”

    子琴却是长久的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夫人,你要快点好起来。”

    金鑫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恳切,看向她:“肯定的。”
正文 第二二零章 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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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月尹与南云的交界地带,一座座军帐伫立着,如那一个个肃穆值班的士兵一般纹丝不动,四处的篝火接二连三地点燃起来,火光照耀着飘飞的灰烬,将将士们一张张疲惫却又坚毅的脸色照得艳红,火光通明,也照得风中烈烈作响的“雨”字旗帜气势非凡。

    刚刚经过了一场血战,除了值班的,和正在接受军医治疗的,多数战士们都围坐在篝火前休息,等着随军的厨子做好饭菜。

    大家的脸上都有着几分倦怠,但却也张扬着胜利的喜悦,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

    陈清握着腰侧的刀四处查看着,所到之处的士兵们全都热情地冲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应着。

    最后他到军医的营帐里查看伤员。

    副将军田力也在那里,见他来了,坐在那里笑着打招呼:“哎呦,来体察伤情来了?”

    陈清看过去,穿过一众或靠或躺的伤兵,视线直直地落在了坐在最里面一把靠背椅上的一个大汉,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脸上从左眉到右脸颊处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嘴角的笑意牵着那刀疤,显得整张脸有几分的诡异。

    田力光着膀子坐在那里,肩胸处缠着好几圈绷带,还隐隐透着血迹。

    陈清走过去:“就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怎么,难不成我还不会受伤不成?”田力笑着问道。

    陈清笑道:“在我看来,田副将一向是身手了得,上阵杀敌从来没有带伤的。”

    “那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

    田力一手捂着伤口,小心站了起来,迎上前去:“不过还好,我算是命大的,从军十年,虽然大伤小伤不少,到底还保住了一条命。不像有的弟兄……”

    说着,田力惋惜地叹了口气。

    陈清闻言,脸色也微微有些黯然。

    田力看着陈清,问道:“对了,将军怎样?”

    陈清不解:“怎么这样问?”

    “我可是看见了,今天打到后半段的时候,将军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就是刚才集合回来的时候,他看起来也是心事重重的。”

    陈清笑道:“能看到将军心事重重,可是不容易的。”

    雨子璟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通常是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情绪的,也难怪陈清会那样说。

    田力却是一笑:“我这样的一个粗人都看出来了,估计其他几位副将也看出来了。坦白说,很少见将军如此,大家想必都很好奇。”

    陈清却是微笑道:“还是不要好奇这样的事好。”

    田力愣了愣,随即又笑道:“明白!大家都明白!”

    陈清刚要笑,却听得田力接着道:“男人若是露出那般神情,多半是为着女人的缘故!不消说,大家都明白的!哈哈哈!果然我们将军也到了这一步呢!”

    陈清语噎:“你……”

    “哎呀,陈清你就不必掩饰了,大家都知道的。”

    田力抬手一拍陈清的肩膀,用着“我明白”的表情打断了陈清的话。

    陈清哑然失笑。

    主帐内,雨子璟整个人坐在靠背椅上,仰着头闭目养神。

    陈清端了刚刚做好的饭菜端进来,“将军,该吃饭了。”

    雨子璟双目仍旧闭着,没有应声。

    陈清将饭菜暂时放到桌上,抬眼看去,见他眼睑在动,知他已经醒了,也不多话,打算默默地退出去。

    雨子璟出声叫住他:“伤亡人数如何?”

    陈清回过头来,可惜道:“受伤的和牺牲了的都比预估的要多一成。”

    雨子璟微微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动荡着,暗沉难辨,说道:“若是我没有走神的话,或许……”

    陈清跟在雨子璟身边最久,作为雨子璟的心腹,他也是最目前为止最了解雨子璟的人。

    每次在战场上,陈清都是紧随雨子璟左右,也因此他是最清楚雨子璟迎敌状态的人。

    白天的战场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评说雨子璟当时的状态了。说句实在话,连一向少根筋的田力都看出了雨子璟的不在状态,更别说他陈清了!

    陈清缓缓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雨子璟,说道:“将军,是否可以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会走神?”

    雨子璟抬起眼皮看了眼陈清,随即又低垂下眉眼,说道:“没事。”

    他皱着眉头,口吻有几分冷淡。

    陈清见状,便说道:“将军,趁热把饭菜吃了吧。我先出去了。”

    说完,陈清当真就出去了。

    主帐里立即又安静了下来,雨子璟才消散没多久的不宁心绪再次袭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背靠着椅背坐着,眸光深邃,脸色还算平静,但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自从在杀敌过程中恍惚在眼前闪过金鑫面容的那一刹那开始,他的心里就没有宁静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拉拽着他的心,说不出的憋闷不自在。

    甚至因为那样的心绪,害他损兵折将不少!

    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雨子璟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自从上次见血,过了三天。金鑫在子琴和子棋的照顾下,身体稍微好了些,但仍旧很虚弱的,一张脸因为这次折腾短短时间内竟小了整整一圈,憔悴不已。

    偏偏后院里那几个不省事的,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打着关心的旗号,做着打扰的真目的。子琴和子棋纵有再多的能耐也不可能全拦得住,少不得有让她们闯进来的机会,车轮战的登门造访,简直让金鑫不堪其扰。

    这天,三夫人刘丽又过来了。

    子棋在门口远远瞧见了,心底就不停在打鼓。等人到跟前了,伸手才要去拦,刘丽却是一把拨拉开了她的手,径直就闯进门了。一进门,就跟进了自己的屋子一样,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就进了里屋。

    金鑫还在喝着汤药,正被药里的苦味所折磨,余光就瞥见有个人迈着碎步进来了。

    几位如夫人中,只有三夫人刘丽会走这样的碎步。

    金鑫不必抬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正文 第二二一章 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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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丽一手微提裙子,袅娜着身段步子走了过来,倾着身子探过头来,假惺惺笑道:“呀!夫人正在喝药呢!我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多有打扰,夫人不介意吧?”

    金鑫示意子琴将汤药端到一边去,侧过头来看着刘丽,面上微微一笑,说道:“我如果说介意,你能马上走人吗?”

    刘丽面上一哂,笑道:“我担心夫人,专程过来探夫人,夫人还是不要这么不领情面把我赶出去吧?多伤人心。”

    金鑫看着她那副虚情假意的样子,心中十分不屑,脸上却仍旧是一副大方微笑的样子,说道:“现在看到我的状况了,该放心了吧?”

    刘丽尴尬一笑,端详着金鑫的神色,勉强应道:“夫人今儿的气色看着确实比前两天好很多了。看来过不久就会马上好起来的。我真是替夫人开心。”

    子琴重新将汤药端了过来,要金鑫喝。

    金鑫看着汤药,这次也不推搡,直接接过就默默地一口喝光了,将空碗递回给子琴,顺手接过递过来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嘴角,也不看刘丽,淡淡道:“也不知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

    被金鑫这样三番两次直白驳话,刘丽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盯着金鑫,说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今天好心好意来看夫人,夫人何故这样冷言冷语相对?若是讨厌我直说便是,我立马走,绝不多留。”

    金鑫看着她那装出来的正经样子,嘴角不露痕迹地勾了勾,面上却是波澜不兴,说道:“三夫人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哪一言哪一句透露着讨厌你的意思了?”

    “夫人……”被金鑫这样反问,刘丽语滞。

    金鑫漫不经心地折叠着手中的帕子,笑着道:“我看三夫人你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过来看看我,着实是真关心我。那在这里,我也不妨跟三夫人你交个底。”

    刘丽的眼神变了,认真地注视着金鑫,仿若在无声地揣度着金鑫话里的意思。

    金鑫这才再次看向刘丽,说道:“自有孕以来,我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好,也按时服用安胎药,没隔两天就会让崔大夫过来给我诊诊脉,从没什么不好的征兆。照理说,绝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但是,那天却毫无预兆地见血了,甚至于差点就丢了命。三夫人,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吗?”

    刘丽眸光一闪,紧盯着金鑫的脸,狐疑道:“夫人的意思,是说这次的事情并不寻常,是有人恶意为之?”

    金鑫笑了,说道:“能那么无声无息地在我身上动手脚,这个人,定然就在我身边。”

    刘丽的神色蓦地警惕起来:“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鑫又笑了:“换言之,就是说那幕后始作俑者就是将军府里的人。”

    “那依夫人的意思,可是心里已有怀疑的人?”

    “三夫人看来,现在府中最恨我的人是谁?”

    刘丽闻言,紧绷的神色不经意地松弛了下来,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重新敛容,看着金鑫,故作惊讶地问道:“夫人,你是说二夫人?”

    金鑫流露出满意的目光,但笑不语。

    刘丽微张着嘴,难以置信道:“不会吧?”

    “若是没有可能,府中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一张口就问起了二夫人?”

    “这……”刘丽面露为难的样子,说道:“二夫人现在也怀有身孕,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吧?毕竟,再怎么着,也要为肚里的孩子积德啊……”

    金鑫静静地盯着刘丽,微笑询问道:“三夫人这意思,是说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夫人,我没……”

    金鑫轻笑一声,并不在意地说道:“行了,我知道,少不得人要这么想。不过,三夫人你也是女人,应该很清楚,在面临危机的时候,女人的直觉是非常准的。”

    说着,她突然凑近了刘丽耳畔,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那天送将军出门的时候,二夫人可怨恨地瞪着我看了很久呢。每每想起,都让我心中不安,果不其然,将军才走多久,我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再三细想,我现在很肯定,这事,肯定跟二夫人脱不了关系。”

    刘丽听着金鑫这番话,微侧过头,看着金鑫的后脑勺,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掺杂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着金鑫的口里的每一个字似的。

    待金鑫坐回去,看着她的脸时,她却又马上换上了一副担忧关切的神情,拉着金鑫的手说:“那夫人你不是很危险?”

    金鑫反握住刘丽的手,应道:“我是看你真关心我,才实不相瞒告诉你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信任你不会害我。当然,刚刚的事情也是我的推测,并无真凭实据,所以,我一定会让人好好地查清楚。不过,在没有查清之前,还是要小心谨慎,无论如何,切不可打草惊蛇的,三夫人,你可否答应我,不要将我刚刚同你说的话告诉任何人?”

    刘丽看着金鑫那信赖而认真的表情,心里只觉得十分好笑,面上却真诚无比地应道:“谢谢夫人你如此信得过我。夫人放心,这事,我一定不会同外人讲的。”

    金鑫灿然笑道:“太好了。果然三夫人很可靠呢。”

    刘丽同样回以灿然的笑容,眼底却是藏着一丝冷笑。

    从金屋阁出去的时候,刘丽还得意地跟随侍在身侧的小月说道:“都说一孕傻三年,看来果然是有些道理的。你看这个金鑫,肚子里的孩子都还没生下来呢,人就已经开始犯蠢成这样了,还真是够可笑的!”

    小月也很高兴,笑道:“那还是夫人聪明,用了好计谋的结果。”

    刘丽眉微扬,显然很是得意,笑了几声,随即却仍旧很谨慎地叮嘱小月:“不过,她身边那个叫子琴的丫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还要防着点,别让那丫鬟给看出了点什么端倪来。”

    小月道:“夫人放心,小月明白的。”

    “嗯。事情还没结果,就不要掉以轻心。”说着,她又笑道:“事情顺利的话,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正文 第二二二章 锻炼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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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一连在床上躺了好些天,骨头都要躺软了,便提出要下床走走。

    子琴为她理妆。

    “夫人,方才看三夫人那个样子,显然是将你的话信以为真了。倒看不出她是这样天真的人。”

    金鑫对镜微笑,说道:“或许该说她实在太迫切希望我是那样想了。”

    “她胆子也是够大的,竟然敢对夫人下这么大的毒手。敢情是看夫人这近半年来脾气太好,便当夫人是好欺负的。”

    “当我好欺负的何止是她一个?她们所有人现在看我,都以为我只在做生意方面有点聪明,其他方面愚钝至极。”

    子琴往金鑫云髻间别了支发钗,道:“长此下去可不行。”

    金鑫道:“要动她可不容易,更别提我现在这副身体状况了。不急,也快了。”

    子琴会意地点点头:“我明白。夫人放心,我都盯着呢。”

    “你办事,我放心。”

    梳妆完毕后,金鑫又多披了件外套,到府中一个大花园里走了走。

    即将入冬,大多数花卉全都凋谢,却也有一些花正值花期,开得格外灿烂。管事的婆子颇有心思,添添渐减地摆放着,倒是也营造出了一种开春才有的繁花盛锦的气氛。

    金鑫闷在房里多日,闻得最多的就是那安胎保身的汤药味,喝了这么久,光闻那味道,嘴巴里就仿佛已经能够感觉得到汤药的苦涩味道。难得走出房门,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尤其是空气中那淡淡的冷香味道,心情不由得格外舒畅,便在外面多走了会儿。

    子琴担心她的身体,再三催促她该回去了。

    金鑫拗不过,终于答应回房。

    好巧不巧,才刚要走,就看到一道曼妙身姿从不远处的树影后走出,步子不急不慢,一件粉色衣裙披着件貂绒外披肩,窄小的脸略显苍白,远远看过去就是位弱柳扶风的美人。

    六夫人尚韵抬眼也看到了金鑫,脸上先是一怔,随后才慢悠悠地由贴身丫鬟搀扶着走了过来。

    “见过夫人。”

    淡淡的一句话,没有行礼的动作,就是连眉眼也是看都不看金鑫。

    柔柔的口吻,看着并不尖锐,但那一言一行,却是将那份目中无人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态度,真是比之前更甚了。

    金鑫看着尚韵,微笑道:“前天你来看我的时候,气色还挺不错的,怎么今儿个见了,你竟比我这个卧床多日的人还要脆弱?啧啧,还没入冬,这貂绒披肩就时不我待地穿上了。”

    尚韵眉眼不动,敷衍笑道:“这两天夜里太凉,受着风了。”

    “原来如此。看来,这身体真是病得不轻呢,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多谢夫人关心。”尚韵目光突然落在金鑫的身后:“哎呀,这梅花看样子是要开了,真漂亮……”

    一边说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绕过了金鑫,往后面去了。

    金鑫却跟着她转身,在她身后说道:“有个事情,我一直很想问问六夫人。”

    尚韵脚步顿住,回头,问道:“夫人想问的是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金鑫说着朝她走,边走边说道:“我就是奇怪,为什么初时你见到我,还会恭敬地行礼,怎么慢慢地,便没有了呢?其他几位如夫人看着都比你进门早,看到我都还是会做到的。”

    尚韵神色微变,接着,无辜地说道:“我看夫人素来没提,以为夫人不介意。”

    所以说,这是要怪她咯?

    金鑫简直无语,站定在尚韵面前,面上仍旧挂着微笑,一字一句说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现在我郑重地告诉你,我介意,而且是很、介、意。”

    尚韵眉尖微微一蹙,沉默片刻,才应道:“原来夫人这样介意。我以为夫人不是会斤斤计较这种小事的人。”

    “只能说六夫人你不太了解我。”

    尚韵看着金鑫,不为所动道:“可是夫人,我今儿身体实在不舒服,行不了礼……”

    金鑫挑眉:“貌似之前也有一次在这里碰到你,你也是这样说的。”

    “夫人的意思,是说我在骗你吗?”

    “没有。我就是在想,六夫人你体质这么差可不太好。”

    尚韵笑道:“我的身体自小就是这样,爹娘为此没少上心,都数不清请了多少郎中了,整个身体更几乎是在药缸里泡大的,活到现在这年纪,却也没见好。隔三差五总要病一病,实在是不经考验。让夫人见笑了。”

    “这哪里好笑话你的。反倒让人担心,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有什么办法,该用的方子都用了。”

    金鑫却是眸中精光一闪,说道:“我看,主要就是锻炼太少。”

    “什么?”尚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子璟名下不是有不少农庄吗?”

    “……”尚韵怔住,心底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金鑫笑道:“乡下空气好,风景佳,视野广,还有不少新鲜果蔬,实在是个养身体的好地方。而且,不是还有不少地吗?多下下地,做做农活,想来身体底子定然也会好起来的。”

    “夫人……”

    “六夫人,你就到乡下农庄住些时日如何?”金鑫拍着尚韵的肩头笑吟吟地说道。

    尚韵淡漠的脸色总算是变了,口吻也多了几分紧张:“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金鑫定定地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应道。

    说着,不给尚韵说话的机会,扭头就吩咐身后的子琴:“回头跟管家说一声,就说六夫人两天后要动身到乡下农庄住些时间,让他好好打点一下。”

    “是。夫人。”

    尚韵这下真着急了:“夫人为何如此待我?我这样的身子,若是到那样的地方去,定然吃不消的!”

    “那倒未必,我坚信那地方一定会将六夫人你的身体锻炼得越来越好的。”

    “夫人!”

    尚韵禁不住了,语调不由得提高。

    金鑫笑意敛起,认真地盯着尚韵:“你说你身体不好,不好到连给我行个礼的力气都没有,我作为当家主母,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既不能吃药,便让你到乡下锻炼锻炼,看看能把身体养好。怎么,你竟生气?是质疑我一番好意?”
正文 第二二三章 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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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韵看着金鑫,说道:“往日里都不见夫人如此关心我。”

    金鑫却笑道:“六夫人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很多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你三番两次说身体不舒服,今儿又不舒服,这都第几回了?我若再视若未见,岂不就是个睁眼瞎?”

    金鑫漂亮的双目依旧清澈动人,却暗含凌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尚韵,看得尚韵心头猛地一颤,双手握在一起,才惊觉自己手心出汗,努力看住金鑫,心中却也是捏了一把汗,为时已晚地发现,这个金鑫并不是个软脚虾。

    尚韵故作镇定,面上应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将军收进门的女子,在几位如夫人中也是最受将军偏疼的,夫人设想,若是将军知道我被你送到那样的苦地方去受罪,会如何作想?恐怕不会高兴。”

    “你怎知他就一定会不高兴?”金鑫双臂环抱胸前,讳莫如深地一笑,说道:“就算他不高兴了,到时,自会派人将你接回来。六夫人大可放心。”

    “夫人!”

    金鑫不理会,微侧头吩咐子琴:“出来有些时候了,实在是乏累,咱们回去吧。”

    “是。夫人。”

    两天后,尚韵突然闹病,躺在床上死活不肯动身去乡下农庄。

    管家妻子朱马氏按照金鑫的通知一早就在门外候着了,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动静,最后没办法,只得到金屋阁给金鑫回话去了。

    金鑫正在喝着银耳汤,听了情况后,连眉头都不带动一下的,捏着勺子轻轻地搅拌着碗里的银耳,嘴里说道:“既如此不舒服,便让大夫与她同行。”

    朱马氏觉得不妥:“夫人,这男女有别,何况将军也不在场,让大夫同行不太合适吧?”

    “就是如此,才让大夫与她同行。你不必担心,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

    朱马氏仍有犹疑,但见金鑫一副休得多提的样子,唯有将疑虑一应咽下。

    尚韵一把打翻了丫鬟拿来的药,气道:“她这根本就是在逼我!”

    丫鬟甚少见尚韵如此动怒,吓得赶紧跪下:“夫人息怒!”

    “你叫我怎么息怒!管我是真病假病,她这都是铁了心要把我给打发走,让我到乡下去吃苦头!”

    眼前这个小丫鬟显然是个不会看脸色的,竟傻愣愣接话道:“可是,不管怎么说,大夫人也是将军府的女主人,如今将军不在,她就是一家之主,握有理家之权,若是她有意要夫人你到那里去,夫人一个小小的如夫人,再不乐意,又能耐她何呢?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到底还是要乖乖听话的。”

    “你到底是谁的丫鬟!”

    尚韵瞪视那丫鬟,仿佛两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丫鬟的血肉里般。

    小丫鬟被尚韵的眼神吓得全身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地埋头跪着。

    尚韵看都不看人一眼:“滚!”

    小丫鬟赶紧地退下去了。

    金鑫在吃午饭的时候,朱马氏过来回话,说是已经成功将六夫人送上马车了。

    金鑫闻言淡然一笑:“是吗。挺好。”

    朱马氏抬眸看了眼金鑫,揣度着她的心思,不解问道:“夫人,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把六夫人送到农庄里去?”

    “她身体太差,我让她去那里锻炼锻炼。”

    “这……”朱马氏有些发怔,劝说的口吻道:“夫人此举恐怕并不合适。”

    “哦?为什么?”

    “夫人不知道六夫人的身份来历吗?”

    金鑫静静地看着朱马氏,只见对方面色沉着,双目隐忧,不禁扑哧笑了出来:“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朱马氏愣住了:“夫人说知道?”

    “嗯。我都知道。”

    金鑫含笑望着朱马氏那错愕的神情,接着道:“我知道她表面上虽是永州刺史府中幕僚的女儿,实则并非月尹人。”

    朱马氏瞳孔睁大,难以置信道:“夫人你怎么……”

    “她原是月尹如今的附属国景国的郡主,是当年雨子璟大败景带来的众多战利品之一。不是吗?”

    “……”朱马氏微张着嘴,没有说话。

    “她原该是在宫中做个外族妃子的,没曾想,却被皇上一时兴起,赐给了雨子璟。”

    金鑫顿了顿,看着朱马氏:“你觉得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朱马氏总算平静下来,低下头,恭敬道:“我小看夫人了。”

    “现在,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夫人既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么,自然是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既如此,我也不必要再多说些什么了。”

    金鑫满意地点点头:“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看你也忙活了一上午了。”

    朱马氏没应话,只是恭敬地哈着身子退出去了。

    回到自家住的小宅子里,朱马氏见丈夫朱管家在小厨房东找找西找找的样子,便走进去一把将人拉开了:“早上没剩饭。你且等等,我现下些面。”

    朱管家闻言,干脆抡起袖子,坐在灶膛前:“那我来生火,给你搭把手,速度快点。”

    朱马氏见状,便由着他去,自己则到一边去洗菜。

    夫妻两个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一段时间内没有讲话。

    突然地,朱马氏来了一句:“咱们这位将军夫人可不简单。”

    朱管家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随口应道:“这不一开始就知道的吗?在嫁过来之前,夫人就已是声名在外,不止是个绝世美人,更是公认的聪明能干。”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是说哪个?”

    “我是说……”朱马氏一手抓着洗菜木盆的边缘,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丈夫,极其认真地说道:“我是说,咱们这位将军夫人,比咱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朱管家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妻子,见她那一板一眼的样子,笑道:“你今天怎么了?竟突然有这番感悟。”

    朱马氏见丈夫听不明白,想要解释给他听,话刚要说出口,却又收住了,她摆了摆手:“唉,算了算了,也懒得跟你说。咱们啊,一个明白人就够了。”

    朱管家听了,急道:“诶,你这话说的,这不明不白的,我怎么就成糊涂人了?真是……”
正文 第二二四章 再见柳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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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4

    当天下午,金鑫将尚韵“发配”到乡下去的消息就在将军府后院传开了。其余的几位如夫人都没料到这突然发生的事态,仿佛不约而同地被打了个闷棍,讷讷不已。

    刘丽百思不得其解:“她这是在杀鸡儆猴吗?”

    小月想了想,说道:“不得不说,她胆子可真够大的。平日里就是夫人都对那六夫人忌惮几分,她倒好,竟直接将人打发到那地方去了。奴婢看,也就是她不知人的底细,否则哪有这样大的胆?等将军回来,少不得要把六夫人接回来的,到时候,恐怕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刘丽看了眼小月,说道:“她若是不知道六夫人的身份倒的确是不知者无畏,少不得要吃大苦头,但是,若是她知道呢?那又该如何看她此番举动?”

    小月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层,陡然语塞。

    “这个金鑫,时而看着默默无闻很是可欺,可时而看着却又跟她商场上的名声那般精明干练,真让人摸不着她到底是几斤几两。”

    “夫人,六夫人的身份少有人知,以她一个没爹没娘又是庶出的世家小姐身份,怎么可能知道,或许是夫人多虑了?”

    刘丽扑哧笑了出来:“这倒是。我竟忘了她的出身并不多高贵。那样的内情,哪轮得到她知晓?”

    另一边,二夫人郑万娇却是另一番想法。

    “这个金鑫一直以来多是当个闷葫芦,无论大家多么无视她,她也都没什么反应。本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任人搓捏。如今看来,倒是她之前的态度让大家渐渐忘记了,她处于正室之位的身份。此时,将军不在,府中一切便全由她来做主,若是一个触怒了她,只怕是自讨苦吃。”

    翠翠看着她,问道:“那夫人,我们前几天计划的事情……”

    “先放着吧。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翠翠有些着急:“夫人你的肚子……”

    翠翠视线下移,落在郑万娇的肚子上。

    郑万娇皱着眉头,抚着自己腹中的胎儿。

    *

    柳仁贤再次见到金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

    金鑫的身孕已经有七个月了,尽管当初见血很受亏损,但是调养过后,胎儿依旧很好的成长着,金鑫的四肢和脸看起来与过去并无二致,不见一点臃肿,唯独肚子却是大得惊人。

    顶着这么个大肚子做什么都不太方便,加上孩子不安分,金鑫为此非常受罪,更是夜夜不得不侧躺着睡,因为睡不好,都有黑眼圈了,脸色也比过去看着憔悴了许多。然而,与此同时,即将为母所带来的那份柔美却使她看起来柔婉了许多,更增添了几分女人味,而少了过去那份凌厉倔强。

    金鑫由子琴和子棋两边搀扶着走到柳仁贤面前,看到他那似是苦似是怔的表情,笑道:“兄长怎么这副表情?”

    柳仁贤被金鑫的声音给拉回神来,却还没反应过来回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曾几何时,他也曾深切幻想过她能成为他的妻。而此时此刻,她却已是别人的妻,正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柳仁贤眸光渐渐黯淡下来,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尝到如此挫败难言的失落感,那种淡淡怅惘又无处可捉的情绪纠缠不休地萦绕在他心头,让人既气又叹,简直难以呼吸。

    金鑫静静地看着柳仁贤,他们有几个月没见了,一半是因为她的确需要好好安胎,一半则是因为她知道柳仁贤对自己的感情,有意给他些时间将那份情愫整理干净。但是,现在看到他那个样子,显然他还没有整理好。

    金鑫见他那个样子,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怀孕的人要保持好心情,怎能动不动就叹气?”柳仁贤温柔地说道。

    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与方才那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判若两人。

    伸出手,接过子棋的位置,他亲自搀扶着金鑫往里面走。

    金鑫一边往里边走,一边说道:“其实应该在明天来的。”

    “就你现在这个身体情况,就是你要明天来,我也不欢迎。”

    “要你欢迎做什么?寿星是伯父,只要伯父欢迎就成了。”

    柳仁贤笑了:“行,既如此说,你便先回去,明天再来。”

    金鑫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柳大哥,你说的是真的还是闹着玩的?”

    “你说呢?”

    金鑫认真地端详着他的神情,突然转身要走。

    “鑫妹,你做什么?”

    柳仁贤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走。

    金鑫笑道:“先回去,明天来。”

    柳仁贤哑然失笑:“行了,只许你客套,就不许我不客套?”

    “许,许……”金鑫敷衍般地连应了两声。

    两人继续往里走。

    柳仁贤搀着金鑫,到了正厅。

    刚巧碰到柳云送人出来。

    柳云还在与人说着话,一瞥眼看到金鑫,当下甩掉了身边的客人,直直地冲金鑫快步走了过来:“哎呀,世侄女怎么来了?”

    金鑫冲柳云笑着,要屈膝问礼。

    柳云忙把她搀住了:“可别动这礼!”慈爱中带着几分玩笑地说道:“你如今可是堂堂天策将军的夫人,论行礼,也该是我这个小商人向你行礼才是!”

    说着,两手一拱当真要行礼。

    金鑫忙也搀住了:“柳伯父玩笑开得越发大了!我做晚辈的怎敢受这礼!”

    柳云却执意要拜。

    金鑫吓得一直扶着他,不让他拜。

    柳仁贤开口道:“行了,爹,没看到你世侄女的身板吗?还故意闹,让她受累。”

    柳云闻言,这才注意到金鑫有孕在身,拍着脑门道:“哎呀,瞧我……你这小子,怎么不早说!”

    柳仁贤无奈地耸了耸肩,失笑。

    边上,柳云的友人将一幕幕看在眼里,走过来,冲柳云问道:“这位,就是那位金二爷的独女?”

    金鑫看向那位友人,只见是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灰白相间的头发高高地束起,一张脸肤色偏暗,看着十分沧桑病态,却有着一双极其有神的眼睛,看着人时用的眼神也不过是单纯看着人的眼神,没有任何多余的元素。
正文 第二二五章 乃文世伯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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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看了眼对方,笑了笑,说道:“这位是?”

    柳云笑道:“世侄女,这位是文世伯,和你父亲也是相熟的好友。”

    文远博,金克振和柳云共同的好友,与后二者不同,文远博从不曾涉足商场,是个十足十的文人,年轻时也是享誉天下的大才子,却无意官场,至今半生布衣,虽年事渐高,但也由此发展成了一代巨儒,门生无数。

    当年金克振在京都四金酒肆举办斗文会,吸引了不少负有盛名的文人墨客,也吸引了当时在文坛榜上的常驻客文远博上门比试,两人一来二去难分高下,也在此过程中以文交心,竟从此成了莫逆之交。

    后来,经过金克振介绍,又认识了柳云。柳云是个彻底的商人,最热衷的无非就是商场上的那些个利益得失,心中总有个小账目。而文远博却是个自负清高的文豪,目存高远,最看不起注重大利小利的柳云。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对盘,话不投机半句多,甚至有几次大打出手,每次这个时候,都是金克振出面调停。

    哪想到,金克振死后,这两个处处针锋相对的人,却渐渐成了真正的至交好友。

    “坦白讲,当时若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跟他这个铜臭商人做朋友呢!”文远博嫌弃地指了指坐在一边的柳云,对边上的金鑫说道。

    柳云不满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好像我乐意跟你这么个自以为是的酸文人打交道似的!也不知金二当时是脑子哪里出问题了,居然跟你交朋友!”

    文远博冷笑一声,不接茬,转头看着金鑫,见她容貌俊丽,气质优雅,不由得微笑赞叹道:“想当初那个黄毛丫头转眼间已经将为人母,而我也已是双鬓灰白的老人了。真是岁月如梭,转瞬即逝啊……”

    金鑫微笑。

    文远博接着说道:“世侄女,你的眉眼真是像极了你父亲。看着你,总忍不住想起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文远博眼神悠远地望着金鑫的眉眼,嘴角带着慨叹的笑意,仿佛正透过金鑫的眉眼看到往日时光里的故友,双眸中熠熠生辉的神采暗藏喜悦与追念。

    金鑫抿着嘴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文远博那样的眼神,心里竟感到一丝感伤。

    说来也是奇怪,她虽不是真正的金鑫,可是,每当听人说起那位父亲,她的心里就不受控制地又暖又酸。

    这是她自己的感受,还是说,是这副身体的本能感受?

    金鑫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心口,眉间微蹙,惶惑不已。

    柳仁贤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关切地问道:“鑫妹,怎么了?”

    金鑫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柳仁贤还不放心,“真的没事?”

    他的神色很紧张,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担心,那样的神情让柳云和文远博都很错愕。

    柳仁贤却根本没有察觉,只一味地观察着金鑫的脸色,见到金鑫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情,才松了口气,随即,却又叮嘱道:“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金鑫笑笑点头。

    “爹……”

    轻柔的声音响起,一道倩影出现在了门口。

    金鑫循声看过去,就看到那抹柔丽身影,乌黑的发,婉丽的面容,还有那美丽清澈却怯怯的双眸。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金鑫一看到对方,立即就认出来了:“文小姐?”

    文殷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金鑫,再看到柳仁贤握着金鑫的手,有些发怔。

    文殷身后跟着丫鬟小青,看到金鑫,也是有些惊讶。

    文远博和柳仁贤看着几人的情形,心中诧异,互相对视一眼。

    文远博率先出声,冲着文殷招了招手:“小殷,等久了吧?过来。”

    文殷顿了顿,困惑地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抬步跨过门槛走了过去。

    文远博起身,将文殷拉到自己身边站着,笑着对金鑫介绍道:“世侄女,这是我的女儿,文殷,就比你小两岁。”

    金鑫也起身,微笑道:“原来是文伯父的千金。早知道的话,前两次见面就该跟你好好打招呼才是。”

    柳仁贤看着两人,问道:“怎么,你们之前见过面?”

    文殷抬眸看了眼柳仁贤,而后又低下来,偷偷地瞥了眼柳仁贤搀着金鑫的手,眼中闪过一缕忧色,紧抿着唇,却并不作答。

    金鑫看着她那个样子,笑道:“嗯。机缘巧合碰过面。”

    “是吗?”柳仁贤笑道:“我竟不知道。”

    文殷沉默不答。

    金鑫看着文殷,说道:“伯父说你比我小两岁,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称呼你为殷妹妹吧?”

    文殷依旧一言不发。

    文远博见状,轻声道:“小殷,你金鑫姐姐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好好回人家?”

    “……”

    “呵呵,世侄女不要见怪啊。我家这丫头就这样,木讷内向,不太会说话。”

    “伯父太客气了。我看得出来殷妹妹是不太好意思。”

    文殷身后的小青这时插话进来道:“老爷,时候可不早了。咱们还走不走?”

    “走的,走的,这就走。”文远博应着声,转头对金鑫说道:“世侄女,真是遗憾,这才见面,就要道别了。”

    “文伯父这是要……”

    柳云道:“之前他有事要出远门,不放心小殷一个人在家,正好我经商经过,便顺便接了小殷到我这里来小住一些时日。他此番来,是事情办完,接小殷回家的。”

    “怎么这样急?明天不是柳伯父的寿辰吗?文伯父怎么不多留一天?”

    “没办法,有不得已的原因,耽搁不得。”

    小青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老爷走不走,再不走,恐怕天黑前难以找到落脚的地方。”

    小青一个丫鬟如此说话,文远博却没见半点生气,而是安抚地笑道:“好了好了,你这小丫鬟就是爱操心。走还不成吗?”

    转头,文远博又对文殷道:“小殷,好好地向你柳伯父、柳哥哥和金鑫姐姐道个别。”

    文殷闻言,看了大家一眼,终于有所表示,屈膝行礼,说道:“柳伯父、柳哥哥、金鑫姐姐,后会有期。”
正文 第二六六章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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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远博父女的马车才刚走出去没多远,就有一个穿着盔甲的年轻小将骑着快马与他们的马车擦过,戛然勒马停在了柳府门前,马蹄声吸引得刚要进门的柳云父子转回身来。

    只见小将利落下马,几步跑上前。

    柳府的管家迎上前,伸手拦住了小将,问道:“这位军爷可有什么事?”

    “我们将军夫人是不是在你们府上?”

    管家闻言一愣,回头,看向柳家父子。

    柳仁贤与父亲对望一眼,又转头看向那小将,还没及说话,那小将率先认出了他,一把推开管家走过去:“柳公子!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小洪啊!”

    柳仁贤仔细辨认对方的脸,认出来了,微笑道:“是小洪啊。你怎么在这……”话未说完,他立即又意识到了什么,紧紧地盯着小洪:“你会在这里,难道说子璟回来了?”

    小洪咧着白牙笑道:“柳公子还是这么聪明,一说就中。实不相瞒,我家将军的确回来了。”

    “他不是该在前线抗敌吗?都还没有捷报传来,怎么他就回来了?”

    “嘿嘿,柳公子不必担心,没估错的话,此时此刻,南边战事的捷报已经送到皇上跟前了。”

    柳仁贤吃惊,“这怎么可能?”

    “呵呵,将军思念夫人心切,在大败敌军后,便第一时间独自骑快马回来了,说真的,这一路上过来日夜兼程,简直比八百里加急还快呢,不知换了多少马,所以啊……”

    柳仁贤脸色慢慢黯淡了下来,心不在焉地笑道:“哦,原来如此。”

    “对了,柳公子,我家夫人还在你府上吧?若是的话,还烦请让她快出来,将军一回府见夫人不在,着急坏了!”

    柳仁贤脸色不大自然地说道:“哦,她的确还在。”

    柳云看着柳仁贤那个样子,心里多少猜到了几分,他侧头吩咐身后的文名:“去,把世侄女请出来。”

    文名应着声,利索地跑了进去。

    金鑫本来还在厅里等着柳家父子回来,打算跟柳云再坐坐,顺便交流交流商场上的事,没想却听说雨子璟回来了的消息,只得先回去。

    金鑫很快地回到了将军府,一踏进门,她就明显感觉到府中上下的气氛有点不一样,明确来说的话,就是府里更安静了些,所有人举手投足间更有所顾忌,看着金鑫的眼神也带着许多恭敬。

    金鑫看在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却并没有指出,在大家恭敬态度中一路往金屋阁走去。

    很快地到了金屋阁,就看到小苏和其余几个丫鬟在院子里站着。

    小苏看到她们回来了,忙走过来:“夫人,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怎么一个个都站在外面?”金鑫问道。

    小苏望了望紧闭的房门,轻声道:“将军在里面沐浴呢。”

    话音才落,房门吱呀一声由里打开了,雨子璟披散着湿发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玄色衣袍,外面披着件貂绒外衣,阔步走了过来,举手投足都十分优雅,带着强烈的存在感,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金鑫。

    “回来了。”他站在金鑫面前,淡淡道。
正文 第二二七章 冲谁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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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

    金鑫坐在那里喝茶,雨子璟走过去,随手将一条毛巾丢到她的身上,看着被甩到自己身上的毛巾,金鑫还在不解其故,却见雨子璟已经自顾自地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说道:“帮我擦头发。”

    金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上的毛巾,眉头一蹙,抓起毛巾就摔到他的后背上,毛巾顺势掉落在地上。

    雨子璟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一碰,回头就看到地上的毛巾。

    金鑫起身:“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使唤我做什么!”

    其实她更生气的是他那恶劣的态度,怎么说,让她帮忙擦头发也算是有求于人,他不好好说也就罢了,竟然还像使唤奴隶似的趾高气昂地命令她!当她金鑫是什么啊!

    虽然金鑫也隐约察觉到雨子璟身上的怒意,却也懒得细究,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简直莫名其妙,有气没出撒,是故意找她麻烦!

    雨子璟眼皮微抬,看向金鑫,悠悠道:“你这是在冲我发脾气吗?”

    金鑫冷笑:“我在冲你发脾气?搞清楚,到底是我在冲你发脾气,还是你没事找事冲我发脾气呢?”

    “啊……”

    雨子璟突然欺身上前,狠狠地拽住了金鑫的一条手腕,一双眼睛冷冷地瞪着金鑫,金鑫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由得轻呼出声。

    雨子璟盯着她的脸,冷冷道:“你说我没事找事冲你发脾气?金鑫,你好好地想一想,你难道就没有做什么让我不得不冲你发脾气的事情吗?”

    金鑫看着他那仿佛要喷火的眼睛,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脑海里不禁回想自己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气愤的事情,这一想,当真就让她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她笑了,说道:“如果你实在气不过,大可把我也往那地方打发一次。何苦在这里拿龇牙咧嘴的气愤样子吓人。”

    雨子璟一愣,问道:“你在说什么?”

    金鑫却笑道:“将军在气什么,我自然就是在说什么。怎么,难道将军还不清楚我在说什么?若是如此,那你可真是白生气了。”

    雨子璟看着她那讽笑的样子,心里感觉像是被她那漫不经心的样子给刺到了一般,刚压住了点的火气又蹭地往上涨,握着金鑫的手也不禁用力:“好好说话!”

    金鑫被他捏疼了,眉头皱紧:“该好好说话的人是你吧?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一个大男人跟我这个孕妇闹脾气还动手动脚的,你还真好意思!”

    雨子璟被她那么一说,这才意识到她如今是个有孕在身的人,眸光微滞,手便倏地松开了。但那双眼睛仍旧紧紧地盯着她。

    金鑫揉着被捏痛的那只手,脸色却没有好转,“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回来前,还是回来后?”

    雨子璟看着她那被捏红的手腕以及隆起的肚子,口吻下意识地缓和了不少:“回来后。”

    “哦。”金鑫笑了笑,转过头来,灿灿的眸子暗藏笑意地看着他:“那么,你打算怎么惩处我?”
正文 第二二八章 争执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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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闻言,看着她那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是怒极反笑,抑或是真的觉得好笑,他是笑了,说道:“怎么,你也觉得自己做错了?”

    金鑫重新坐了回去,给自己添了杯茶:“我倒是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在你面前,很多是非对错,哪里就由我说了算了?还不都是将军你的一句话评断。”

    雨子璟微眯起眼睛:“你这是在说我霸道?”

    “……”

    “哼,就算我是真霸道,你也没得说什么。因为这就是我雨子璟,你既然是我的女人,就该学会接受。”

    金鑫哑然看着他,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这是有多自恋才能说出这番话来?不,与其说是自恋,倒不如说是自信。他雨子璟,确实有资本如此。

    然而,尽管他有资本,金鑫却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对此顺从接受。

    她冷笑道:“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到底想怎样有话直说。”

    雨子璟眉头一敛,眼中盛着怒火,他实在是气不过金鑫这个样子,根本想不通面前的女人到底怎么养的这么一副臭脾性,一点女子该有的娇柔样子都没有也就罢了,偏偏还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来软的温柔体贴相待,她不领情,他来硬的强势霸道逼迫,她却又毫不畏惧,还嫌弃他!

    他甚至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脑子哪里不对劲了,居然会想到娶她为妻!

    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让他这么容易动怒,最可气的是,动怒归动怒,他还发不得火,真对她怎样!

    他的视线下移,盯着金鑫隆起的肚子,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将军若是还想不起来要怎么打算,那就先走吧,等想起来再来找我。”

    金鑫开始下逐客令了。

    “走什么走!我住这里,不留在这里,又去哪里!”雨子璟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说道。

    金鑫微笑道:“那地方不是多了去吗?将军你那么多位如夫人,虽说六夫人如今不在,但是不还有其他几位吗?随便一个那都是将军的住处不是,反正在我这里也是找气受,何苦受这罪呢?”

    说着,金鑫作势就要往床边走。

    雨子璟从后面一把拉住她,迫使她转过头来,紧紧盯着她倔强不满的双眼,说道:“呵。就这么不待见我?在这里待着一时半会儿你就受不住了?怎么,其他男人就比我好那么多,让你挺着个大肚子都要去会一面?”

    金鑫听着他那含讥带讽的一席话,莫名其妙:“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胡言乱语?”雨子璟冷笑:“你刚刚不是都说知道我说什么吗?为何眼下却又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金鑫越听越乱,皱着眉:“说人话!”

    “你……”

    两人还在争执不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子琴的声音:“夫人,乡下农庄有人捎话来了。”

    金鑫一听是农庄来的,立即暂放下与雨子璟的纠缠,朝门口问道:“说什么了?”

    “说是六夫人病重。问怎么办呢。”
正文 第二二九章 不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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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看着金鑫:“你把尚韵弄到农庄去了?”

    金鑫没答话,挺着肚子到门口边,轻声细语跟子琴交谈了几句,雨子璟最后听到她先让子琴带人过去看看情况。

    吩咐完了事情,金鑫重新回到屋子里。

    因为肚子巨大,行动非常不方便,她担心脚下不稳,走得很慢。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手搀着她的一只手,另一手则绕到后面托着她的腰。清冽却又强势的男性气息瞬间将金鑫整个人拢住,让金鑫的心头怦然一动,微抬起头,看着他冷峻而专注看着地面的神情,她不由得抿了抿唇,默认了他的照顾,往里面走。

    雨子璟扶着她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她的前面,望住她:“我不知道你竟然把她弄到那种地方去了。”

    金鑫听他又这样说,面露不解:“你不是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知道了?”

    “那你刚刚在生什么气?”金鑫以为他在装傻,觉得好笑。

    雨子璟轻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们刚才吵了半天,根本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压根没说道一块去。”

    “你用的词还真难听。”

    “意思到了就行。”雨子璟不理会她的吹毛求疵,看着她:“到头来你连我在气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真是白发了那么大火。”

    金鑫歪头看着他:“心爱的六夫人都被我打发到了乡下去了,你听到这个消息,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来跟我追究吵架的源头,可真是让人意外。”

    大概是被尚韵的这档子事情打了岔,缓解了气愤,雨子璟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还能慢条斯理地跟金鑫说起话,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我还以为你要心疼得不得了,跟我大发雷霆呢。”

    “你是做好了我会发火的准备?”

    “……”

    雨子璟见她不说话,便知她是默认,顿了顿,说道:“尚韵身份特殊,想必你是知道的。”

    “你觉得我把她打发到乡下去过分了?”金鑫抬头,盯着他。

    雨子璟不答反问:“她身体确实是不好,若是回头子琴回来告诉你她当真病重了,你有何打算?”

    金鑫皱起眉头,未答。

    当天晚上,子琴直接就把尚韵从乡下接回来了。

    金鑫当下便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她赶过去的时候,其他几位如夫人因为“耳目”灵通,又住得近,早早地就先到了。

    金鑫正要进去,就在里屋门口听到里面几人的对话。

    先是刘丽的声音:“啧啧,快看看六夫人这形容枯槁的样子,唉,不得不说,咱们那位夫人啊,实在是太心狠,好好的一个人,竟故意弄到那种受罪地方去,给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再后来,是四夫人泰篱念着阿弥陀佛的声音,光听声音便让人觉得一副菩萨心肠般,说道:“佛祖保佑,赶紧地让六妹妹好起来。”

    二夫人郑万娇打断泰篱的话道:“行了,你要真有心,就求佛祖让咱们那位夫人心善些,否则,这样的事情,还会有的!”

    五夫人齐宛小声道:“二夫人,小点声,莫传到夫人耳朵里去。”
正文 第二三零章 实则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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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的是有心的话,又何必怕传到我的耳朵里?”

    伴随着悠悠的声音,金鑫从门口走了进来。

    几位如夫人看到她来了,都是愣了一下,随后各自表情不一,倒是勉强还做出了恭敬的样子,纷纷对着金鑫行了礼:“见过夫人。”

    金鑫对她们淡淡微笑着,在子琴的搀扶下来到了床边。

    尚韵躺在床上,一张脸苍白没有血色,眼睑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干燥起皮,乍一看,简直像是白日里的僵尸,原本的病态美此时此刻全没了踪影。

    得知子琴把人直接接回来时,金鑫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然而还真没想到尚韵会病成这副样子,弄得她不由得吓了一跳。

    尚韵气若游丝一般,恍恍惚惚中感觉床边围了不少的人,无形地感到一股压力,觉得喘不过气来,她一双眼睛半闭半睁地,隔着眼帘努力地看,只看到一群裙钗丽影,也看不清面容,只觉得个个身量苗条,打扮绮丽。她也不是笨蛋,猜也猜得出围则自己的这群都是什么人,唯独,最后走进来这个,让她捉摸不透。

    在这将军府里,能给她这种感觉的女人,仅有金鑫这一个了。

    认出是金鑫,尚韵的神色陡然一变,原本疲倦的双眼猛地瞪大,死死地瞪着金鑫。

    “哎呀,这什么眼神啊,好吓人啊!”三夫人刘丽低呼叫出声来,口吻里还有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而后又补充道:“看那眼神倒好像是跟谁有仇似的。”

    说着,刘丽别有意味地瞥了眼金鑫。

    金鑫本来是有被尚韵的眼神给唬住,不过,刘丽那句煽风点火的话却又瞬间让她平静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尚韵,神色不改,说道:“大夫来看过了吗?”

    子琴恭恭敬敬道:“起初就是带着大夫去的。一到就给六夫人看了,没什么大碍,就是缺了点营养。回来多补补就好了。”

    刘丽路见不平道:“唉。子琴你这丫鬟平日里看着蛮稳重懂事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的眼睛是白长的吗?没看到咱们六夫人现在这奄奄一息的样子不成!”

    子琴看了眼刘丽,低垂眉眼,微屈膝行礼道:“三夫人勿怪。不是我子琴做丫鬟的不懂事乱说话,实在是我气不过。没错,柳夫人的确病得很重,可是,究其原因,问题却并非在其他,而是在于六夫人自己。具体的我就不明讲了,六夫人心里明白。”

    齐宛疑惑的目光在尚韵和子琴之间来回转换着,最后定在子琴身上,问道:“子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子琴确实讳莫如深地一笑,应道:“总之,各位如夫人放心便好,六夫人的身体无恙,不过两三天的工夫,就会好的。”

    “这么快?”四夫人泰篱有些不相信地质疑道:“看这样子,大半个月都难说能好。你却说两三天就会好,难不成是有什么灵丹妙药?”

    “四夫人放心,世上总有东西比灵丹妙药更有用。”
正文 第二三一章 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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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回到金屋阁,由子琴搀着到床边坐下,说道:“看着挺文弱的一个人,倒是有些硬气,为了脱离那个地方,也是不择手段了。”

    子琴转身去沏了杯茶过来,应道:“将军娶的这些个如夫人个个背景特殊,来历虽五花八门,却是一样的不缺计谋花样,硬气的还不止六夫人这一个呢。”

    说话间,子棋由外而入,见金鑫坐在床上,忙走过来:“夫人,这么快回来了?”

    金鑫看到子琴手里拿着簿子,便问道:“是新近这个月的账本?”

    “是啊,刚刚柳公子让人送过来的,其他的他都已经帮着夫人看好了,就这几个,因着比较特殊,他觉得还是夫人自己过目比较好。夫人,你看是现在看好,还是过会儿再看?”

    金鑫做出要接过的手势:“此时正闲来无事,索性看了,免得回头又乏了,又甩手到一边去了。”

    子棋闻言,乖巧上前,把手中的两本账簿递给了金鑫。

    金鑫接过,先是粗略地翻了几下,而后便换上了寝衣,窝在被窝里就着账簿认认真真看了起来。子琴怕她看着累,特意叫子棋一起,将一张四脚小圆桌搬到了床上,让金鑫将账簿摊在小桌上看。

    入冬时节,天色总是暗得比较快,转眼间,便已是黑幕降下,华灯初上。

    金鑫还在看着账簿,床边一张圆凳上放着个火盆,正哔哔啵啵烧着炭,为冰凉的房间添了许多暖意。

    子琴看了看天色,说道:“夫人,天黑了,还是先用晚饭吧?”

    金鑫头也不抬道:“还有一点点,不多久工夫,看完再说吧。”

    子琴知她是事情没做完就无心估计其他的性子,闻言,也不多话,默默地出去了,吩咐端着饭菜候在外面的一众丫鬟婆子道:“先拿回厨房去,时不时热热,夫人要吃的时候再送过来。”

    “是。”

    雨子璟来的时候,正看到一行人端着丝毫未动的饭菜鱼贯而往厨房去,心里几分疑惑,往房里去,正看到子琴要回身进屋,便叫住她道:“子琴。”

    “将军。”子琴转过身,见是雨子璟,恭敬行礼。

    雨子璟走过去,看着她:“夫人还没吃饭吗?”

    “夫人此时正忙,过会儿便吃。”

    “忙什么忙得连饭菜都顾不上吃了?”雨子璟口吻里略有埋怨,迈步往里走去。

    子琴见状,忙在后面跟了过去。

    雨子璟一到里面,就看到金鑫窝在床上,借着灯火看东西的样子,微蹙着眉头,神情专注而严肃,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察觉到。

    雨子璟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夺过她在看的东西,只瞄了一眼,眉头便拢了起来:“这节骨眼,看这种东西做什么?”

    金鑫讶然看着他:“你在做什么?还给我!”

    雨子璟却不搭理她,将账簿递给身后跟进来的子琴,头也不回道:“把东西收好,等她吃过了晚饭,再给她看。”

    金鑫皱眉:“雨子璟,你干涉我?”

    “不干涉你,难道看着你虐待我的孩子吗?”雨子璟不满地应着,目光锁在了金鑫的肚子上。
正文 第二三二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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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见他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一时怪不自在的,一只手无助了自己的肚子,含讥带讽道:“怀着你孩子的女人又不止我这一个,与其在这里关心我这个,还不如多到其他人院里走动走动,人家可是比我月数大,转眼就要生的,更需要关心!”

    雨子璟听着她那番酸溜溜的话,挑眉道:“该我做的我不会忘,不需要你在这边提醒。”

    金鑫却笑道:“真当我是多事呢,告诉你,我就是怕我不提醒你自己全忘光了,回头人家上下又都怪我头上,说是我扣着你不让你去。”

    “怎么,有人这样说你了?”雨子璟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

    金鑫见他坐上床沿,眉头微皱,有几分嫌弃地把身体往里挪了挪,说道:“你还是快去……你做什么?”

    雨子璟突然倾身凑近她,金鑫吓得一晃神,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倾。

    雨子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丽面容,因为怀孕,脸色圆润了不少,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此时看着更是娇嫩得不行,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盯着她的脸看,但是,雨子璟却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她,他的心里总有种奇妙的感受,有点痒,有点软,有点控制不住……

    他伸出手,不自觉地抚上了金鑫的脸颊。

    金鑫想躲躲不过,又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窘迫,便索性不躲了,就那么定在那里,清澈分明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深邃的瞳孔,抿着唇,唇边噙着固有的倔强。

    边上的子琴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识趣地默默退了出去。

    时光仿佛就在那一刻定格住了,因为常年征战在外,雨子璟的手早已长了一层厚厚的茧,金鑫感受着脸上那份摩挲的触感,直到觉得自己脸颊要疼了,才说道:“你要摸到什么时候?”

    话音一落,金鑫就觉得脸上的那只手顿住了动作,雨子璟深深地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着浓到化不开的东西,一点点地聚拢着,简直要盯进她心里去,盯得金鑫平静的内心猝不及防地慌乱起来。

    就在金鑫还没缓过神来时,雨子璟已经一把拉过了她,重重地吻住了她,一吻封唇也就罢了,那双眸子还大大地睁着,仍旧直直地盯着她,金鑫的心更乱了,可是,莫名其妙地,在心乱的同时,她却又非常理智地看穿了雨子璟眼中藏着的东西。

    那是强烈的独占欲,霸道十足,不容一丝反抗。

    金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面仿若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她觉得雨子璟简直是疯了!

    然而,更莫名其妙的是,她想推开他,却使不出半点力气了。

    雨子璟轻轻地放开了她,看着她因为过分惊愕和过分生气而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脸,笑道:“你刚刚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金鑫动了动嘴,想反驳,却因为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而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知道你跟别的女子不一样,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温柔地抚摸着金鑫的头,讳莫如深地说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正文 第二三三章 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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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正要细问,门外又传来了子琴的声音:“夫人,二夫人屋里来人了,说是二夫人身体微恙,希望将军能过去看看。”

    “真是够巧的,白天看着还精神着呢,这才多久工夫,就微恙了?”金鑫暗笑一声,侧眸看向雨子璟略沉的脸色,笑道:“看吧,有的是人需要你去关心。人都来求你去了,你还不快去?”

    雨子璟定定地看着金鑫,说道:“你就这么想让我去别人那?”

    金鑫笑回道:“关键我也找不到留你的理由啊。”雨子璟眸光一沉,长臂一伸再次将金鑫搂至自己怀里,说道:“你心里想我留下来,这也是个正当理由。”

    金鑫错愕,随后沉下脸来,不苟言笑道:“关键我心里一点都不想。”

    雨子璟一时怔了神,没作答。

    金鑫却不耐烦地推他:“行了,快去吧。人可是将临盆,最需要你关心的。”

    雨子璟疑惑地看着她,说道:“有时候真是要被你弄糊涂了。”

    金鑫歪头看他:“怎么?”

    “明明摆出了一副不耐烦要把我赶走的样子,可话语里却总是酸酸的仿佛有醋意。若非因为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几乎要觉得你是在欲拒还迎了。”

    金鑫瞪眼:“你胡说什么呢!谁对你欲拒还迎了!你这个男人怎么……算了算了,懒得对你说了,快走快走。”

    雨子璟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走了。

    雨子璟一走,子琴便推门进来,问道:“夫人,用晚饭吧?”金鑫看了子琴一眼,默默点头。

    子琴见她点头,忙转身吩咐外面的人把饭菜送过来。

    饭菜都是刚热好的,味道还是很好的。金鑫慢条斯理地吃过了,最后让子琴帮着盛了碗鱼汤喝着,喝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问道:“子棋还没回来吗?”

    子琴应道:“她出去的晚,估计还要等一些时候才会回来。”

    金鑫点头,道:“虽然偶尔还是有些毛躁,不过子棋这丫头如今可是比过去稳重了不少,现在有些事情有她出面帮着处理,也不必动不动就把你支出去办事,倒挺好的。省得事情全推你一人处理,你也怪累的。”

    子琴笑道:“我这算什么啊?夫人你才叫累呢。我是挺高兴子棋越来越能干的,至少,有人跟我一块帮着给夫人你分担,夫人你可以轻松些。”

    金鑫笑道:“真会说话。”“这是心里话呢。”“我知道的。”

    食斋。

    子棋亲自把刚刚做好的几份款式不同的糕点包好,放进了臂弯挎着的竹篮子里,转过头,又对着身边站着的掌柜地嘱咐了几句道:“夫人临盆在即,身体不太方便,有些事情难免不能亲力亲为了,越是这样的时候,咱们给夫人做事的人就越是要认真点,每件事情都要尽力去做,确保都万无一失,省得给夫人添乱,朱伯你说是不是?”

    朱掌柜的连连点头应道:“这是自然的,子棋姑娘说的是,你放心,大家都记着夫人的好呢,一定会好好做事的。”子棋满意道:“这就好。刚刚说的那几个项目朱伯都记好了?”

    “自然。我们会按夫人的吩咐去做的。”

    “有朱伯你负责看着,我们都放心。那朱伯,我就先走了。天都黑了,我可得赶紧回去了。”朱掌柜应着,走在前头,亲自送着子棋出门,又在门口驻足看着子棋坐的轿子走远了才回了店里。

    有伙计小声地对朱掌柜道:“掌柜的,今天来的怎么又是子棋姑娘?看样子,接下来负责咱们这里的不再是子琴姑娘,而是这位子棋姑娘了?”

    朱掌柜看了眼那伙计,突然抬手拍了下对方的脑袋:“你小子,有心情问这个不如把手头的事情做好,看看你刚才做的那些个糕点,那模样能摆出来见人吗?”

    伙计没想到讨了一通训,心里有些堵,小声嘀咕着就回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子棋回到了将军府,先是给金鑫回了办差事的情况,接着就回房换了身衣服,才刚换完,子琴端了鱼汤进来。

    “哇,怎么还有鱼汤!”子棋一见鱼汤,满脸欣喜。

    “夫人特意让人给咱们俩做的,正等着你回来一起吃呢。”子琴说着将鱼汤放到了桌上,摆好了碗筷,让子棋也坐。

    吃好了鱼汤,子棋主动收东西,一边收一边让子琴先过去伺候金鑫。却听子琴道:“不用过去了,将军刚刚来了,此时正陪着夫人呢。”

    子棋闻言,八卦的心起来了,猛地凑近子琴,笑道:“子琴姐姐,你觉不觉得将军特别黏着咱们夫人?简直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呢!”

    子琴若有所思道:“初时不觉得,此时仔细回想,似乎还真是的。”

    子棋道:“不过,看咱们夫人的样子,好像是很讨厌将军。说起来,夫人从很久以前就对将军没什么好感的样子。”

    子琴道:“不管怎么说,他们如今已经是夫妻了。夫人总不可能也讨厌将军一辈子,若是那样,未免过得太辛苦。”

    子棋自信满满道:“我觉得夫人一定会喜欢上将军的!”

    子琴担忧地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

    房里。

    金鑫总算把手头的账簿全都看完了,与此同时,也感到困乏,她动了动身子,打算把床上的小桌撤下去,有一双手却比她动作更快,早她一步就轻松松将放着灯盏和账簿的小桌原封不动地搬走了。

    金鑫看了眼雨子璟,只见他搬完了东西,便绕到一旁的屏风后面,不多时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寝衣,自然而然地走过来便在她身边躺下。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就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在金鑫的心里,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显然并不该到这样的程度,也因此不禁有些晃神。

    雨子璟虽是躺下了,但并没有睡着,而是似有深思地盯着床顶,等到金鑫终于也在自己身侧躺下后,突然开口:“小鑫,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主动想留下我的。”

    身边的人特别安静,当然,他也不打算一定要听到她的回应,可是,不久后却有四个字清晰入耳,他听到她说:“绝不可能。”
正文 第二三四章 叔母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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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城的隆冬多雨雪,一下就是好些天,寒意侵肤,最是让人难受。

    金鑫抱着手炉坐在床上,任由子琴帮着给自己披上了一件短款毛披风,感叹道:“得亏这不是在南方,否则湿冷寒气刺骨,才是真的受不住呢。”

    子琴退到一边,把炭炉推到了床侧:“虽然如此,夫人不还是冷得不行?”

    金鑫笑道:“也不知道自己过去是怎么熬过来的。”

    “跟过去比,夫人如今是好多了。”子琴说着,仿佛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说道:“想当初,每年隆冬时节,小姐你都被冷得手脚都长冻疮了,却还要每天起早贪黑地给几位夫人小姐做衣裳,有几次受了凉都病倒了,还靠坐在床头,就着灯做呢。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心疼。”

    金鑫静静地看着子琴,关于过去的金鑫的遭遇,她是全然不知的,不过,从子琴那伤感心疼的眼神里,她也能猜想到那时的情形。

    她笑了笑,说道:“看来我近几年是养尊处优惯了呢。”

    “哪里是养尊处优惯了?夫人明显是比过去更能干了!”

    正说着话,子棋掀起小门的卷帘进来道:“夫人,二夫人来看你来了。”

    金鑫错愕:“她不是这几天就要临盆了,听说每天都躺床上阵痛,怎么有力气来这看我?”

    子棋扑哧笑了一声,应道:“不是的,夫人,我说的是咱们娘家的二夫人,不是这里的那位。”

    “叔母?”

    “是我。”子棋身后的卷帘掀开,掀帘的丫鬟往旁边一让,金柳氏款款走了进来。

    外面正下着雪,金柳氏穿着厚披风,披风上还带着点雪,整个人一进来,便好似带着外面的寒意。

    “叔母怎么来了?”金鑫忙坐直了身体要下床。

    金柳氏见状,忙走到床边,按住了她,笑道:“现在身子不便,可别拘礼了。至于我怎么来了?这不是你快要临盆了吗?大家都关心,我便当个代表来看看你。回去还要把你的情况上报呢。”

    金鑫坐了回去,怪不好意思的,说道:“少说还有两个月呢,哪那么快?”

    “那也是眨眼就到了的。”金柳氏脱掉了身上的披风递给子棋,在金鑫的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金鑫的肚子,笑道:“这么大!肯定是个壮实的小将军!”

    “哪里说得准?”

    金柳氏点头:“也是,指不准一胎得两呢!”

    子棋闻言可高兴了,忍不住插嘴道:“二夫人你也这么说啊!我早就说了,我们家夫人肚子这么大,不是生了小将军那就是一胎得两!我们夫人还不信呢。”

    金柳氏直笑,很认真地冲子棋道:“你这话倒真中听。希望到时候真借你吉言,让你方才所言应验了。”

    子棋得意地笑着,正要回话,却被金鑫打发去准备茶水去了。

    子棋卖了个乖,心情也不错,哼着歌就出去了,刚到厨房,却见小苏正守在灶台前盯着火,锅里则正不停冒着烟,阵阵香气扑鼻。

    “小苏,你在干嘛呢?”
正文 第二三五章 二三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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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棋姐姐,你怎么来了?我正在按照将军的吩咐,给咱们夫人炖补品呢。”小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扭过头来时顺手抬起一只手抹了把脸,脸上立即多了道黑印子。大概是不太擅长做这类活,此时此刻小苏的脸上已经有许多黑印子了,光看那张脸还让人以为是哪个乞丐窝里出来的。

    子棋扑哧一声先是笑了,走过去拿食指一点小苏的脸颊:“啧啧,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真像小花猫!”

    小苏还不明就里,困惑地走到边上的水盆前,低头对着装着水的水盆一照,“哎呀”一声便轻呼出声,忙抬起胳膊,拿袖子擦脸,一边擦还一边嘀咕:“什么时候沾上去的?真是丑死了!”

    子棋看着忍不住地拍手哈哈大笑,俨然在幸灾乐祸。

    小苏扁着嘴瞪她,索性跑到外面去了。等再次回来的时候,已是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还挂着笑脸,额前的刘海还有些湿,显然刚才是洗脸去了。

    子棋正坐在灶膛前帮着看火候,见人回来了,说道:“过来自己看着,我得赶紧把茶果给夫人送过去了。”

    “诶,子棋姐姐你稍等等,我这边的东西也快炖好了,过会儿咱们一块过去呗。”小苏说道。

    “我等得,客人可等不得。”子棋端起了东西,说道:“等东西炖好了你也别急着送过去,过会儿我让人来打声招呼,你再送过去。”

    小苏几步走上前来:“怎么,夫人有客人?”

    “是啊。我可是来了有一会儿了,得赶紧过去了。”子棋说着就要往外走。

    小苏想要叫她没叫住,只得目送着人走了。

    子棋端着茶果穿过院子就直接进了金鑫的屋里,经过上房正厅,绕过插屏,往里面一拐,刚要进里间,正巧子琴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到她,赶紧迎了上来,低声道:“怎么去了这么些时候?多失礼。”

    子棋小声道:“小苏在厨房忙不过来,我就帮了点。子琴姐姐你也知道,咱们这里暗地的眼睛太多,很多人手脚也不干净,也不可能让别的人去帮着小苏准备夫人吃的东西吧?”

    子琴闻言,微蹙眉头,说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去了,里面金鑫和金柳氏似乎聊得还挺高兴,气氛很和谐热络,子棋默默将茶果摆上了,沏了杯热茶递给金柳氏。

    金柳氏接过茶,喝了口细品,不由得连连称赞茶味好,金鑫微笑,跟她介绍了所用的茶叶。金柳氏听得兴致盎然,笑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在品茶这方面却如此有感悟,若是你叔父在这里,定是会跟你聊得十分兴起,你不知道,他可是个绝对的爱茶之人呢!”

    金鑫笑道:“原来叔父爱茶啊,看,我竟都不知道。子琴,把这个茶叶备几份,回头让叔母捎带回去给叔父尝尝。”

    “是,夫人。”

    金柳氏忙道:“哎呦,这怎么行?五丫头,我虽然不是行家,却也喝得出来,这可是上等的好茶,金贵着呢,哪里能要你的?”

    “听说叔母来了?”就在这时,随着一道声音响起,走进了一个人来。
正文 第二三六章 是真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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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穿着一件金丝袖边的玄色锦服,银白色发冠束着墨色长发,也不知是不是外面寒意浸晕过的原因,本就显得有几分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冷意,但是,那黑夜般的深邃的眼睛,凌厉的剑眉,直挺的鼻,沉默的唇,搭配在一起,便蓦地拼接出了一种独特的韵味,让人一望而不禁沉迷进去。

    虽说是甥婿,可雨子璟那慑人的存在感仍旧是让金柳氏不由自主地赶紧起身,笑道:“这不是我们金家的将军女婿吗?”

    雨子璟似笑非笑的模样,看不出情绪,他一边请金柳氏坐回去,一边则走到床边,探身看了眼金鑫,柔和的目光,问道:“今天身体感觉还好吗?”

    金鑫不答反问道:“你不是出去打野味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不过区区一只野味,难道还要花我一天时间不成?”

    子棋笑嘻嘻地凑嘴说道:“夫人,你不知道,将军原来打野味是为钝了给你补身体的。”

    金鑫闻言,有几分意外地看了眼雨子璟,本来还想拿郑万娇也即将临盆的事情调侃他的,但碍于金柳氏在场,也不好让人看笑话,便忍下没说。

    边上,金柳氏听了子棋的话,脸上都要笑开花了,看向雨子璟啧啧称赞道:“看来我们五丫头还真是嫁了个会疼人的如意郎君,回头我可一定得告诉老太太,她肯定会高兴坏的。”

    雨子璟显然对这番话很受用,笑道:“还请叔母回去转告祖母,小鑫既成了我的妻,我雨子璟这一生便都会疼她呵护她,让祖母放心。”

    金柳氏连连笑着点头,显然很满意雨子璟的表示,一边还不忘用调侃的目光望金鑫。

    金鑫轻瞪了一眼雨子璟,说道:“叔母说笑了,他这样木头脑袋的人,哪里就知道什么是疼人了?不给人添堵就不错了。”

    雨子璟听了,低头看向她,微微一笑,不做反驳。那个样子,俨然是一副他很大度的样子,看得金柳氏更加欣慰。

    金柳氏轻轻握住金鑫的手,笑着道:“傻丫头,叔母看得出来,你这夫君啊,人是真疼你,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金鑫有些无语,只能尴尬笑了下。

    雨子璟这一来就没走,金鑫和金柳氏说话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的书案后面看书。

    女人聊天也就聊聊家常一类的,如今的金柳氏拿金鑫就当是自己闺女似的,亲得不得了,也少不得说了几句体己话,也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金善媛身上。

    “你二姐姐在家中住了也有些时候了,尽管除了那样的事情,可她毕竟也才二十多,还是很年轻的,总不能让她后面大半生一直在家里虚度韶华。你祖母心想着,还是要给她再物色一个好人家,给她找个好的归宿。你伯母也是同意的。”

    金鑫想了想,问道:“那,二姐姐呢,她又是如何想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金柳氏微皱着眉头,苦恼地说道:“善媛这丫头脾气倔起来也是让人没辙,竟是死活不肯再嫁。”
正文 第二三七章 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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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在想,或许她心里还放不下……”

    金柳氏欲言又止,偷偷拿眼看了下安静看着书的雨子璟。

    金鑫一看到金柳氏那表现,心里也猜到了个大概,说道:“二姐姐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她既不想再嫁,想必总有她自己的原因。”

    “她是有自己的原因,却是苦恼了身边这一拨人。真正麻烦的事还并非这一件。”

    金柳氏掩嘴附唇到金鑫耳边轻声细语了一番。

    原来,不久前金婉儿拉着金善媛到城中香火最鼎盛的文庙上香,无意中认识了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何能,何能对金善媛一见钟情,主动上前搭讪未果,便又让人向庙祝打听,那庙祝会错意报了金婉儿的名字。

    何能一回到家中,对那位“金婉儿”朝思暮想,一连几天在庙里流连,以期能再次见到心上人,怎奈数次都无功而返。心有佳人却无缘再见,直接让何能患了相思病,夜夜辗转反侧不能眠外,更是整个人精神头都萎靡下来,脸色憔悴非常,很快就病了。

    何母看自己最疼爱的二儿子莫名其妙地一病不起,心里十分忧虑,便找了随侍书童来问话,这一问才知事情始末,眼见儿子是真心喜欢“金婉儿”,便差人去了解金婉儿的情况,知道金婉儿除了是庶出外,其他更方面条件都还不错,又看自己儿子相思成病的样子,想了想,很快地就派人请了媒婆上金府去提亲。

    金婉儿是庶出,却能得礼部尚书的二公子提亲求娶,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算是金婉儿高攀了,又有谁会拒绝?三老爷金怀远自然是点头应允,两家人对了八字定了个良辰吉日,很快就开始张罗起来。

    既是喜事,金家上下自是喜气洋洋。然而就在这节骨眼上,何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将娶的“金婉儿”并非那日自己相中的“金婉儿”,他自己找上门来,主动要求退婚。

    “你说说看,这婚事都张罗到一半了,请柬也全发出去了,在这个时候要退婚,不是让外面的人看笑话吗?”金柳氏说到这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金鑫还有些讶然,没想到自己闭门不出的这些日子里,金家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还没等金鑫说什么,金柳氏又开口了,说道:“说起来八丫头也是个要面子的,本来听说夫婿是个很优秀的人,还满心欢喜地等着要出嫁,,没想到竟是闹了这样一场乌龙,就觉得丢人,天天地躲在自己屋里哭,又是气又是伤心的,干脆就病倒了,到现在还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呢。另外,对二丫头,也是颇有怨言。”

    “八妹妹虽然看着温柔可人,却也是有心性的,碰到了这样的事情,也怪不得她生气。只是,气伤了身子着实不应该。”金鑫说着,又示意性地看了眼雨子璟,对金柳氏说道:“他这人霸道的很,这几日一直把我困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也不让我管外面的事,弄得我半点都不知道。若非叔母你今天来看我说起,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正文 第二三八章 较着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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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听到金鑫金鑫点名自己,目光从书本里移到她的脸上,竟是沉沉应道:“就你那爱事事亲力亲为的样子,我若是不管管,你临盆的时候能有足够的力气母子平安地把孩子好好生下来?”

    “诶,雨子璟你,叔母在这里,你胡说些什么呢!”

    雨子璟看了眼金柳氏。

    金柳氏呵呵笑着,道:“哎,无妨无妨,你们夫妻感情好,我看着也是高兴。”

    雨子璟道:“见笑了,叔母。”

    金鑫看着他那见好就收的样子,虽然着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对金柳氏道:“找个日子,我去看看八妹妹吧。”

    “行了,你眼下还是照顾好自己要紧,至于八丫头那里,有我们在呢,不会有事的。”

    金柳氏话才说完,雨子璟插话道:“叔母说的是,你乖乖留在家里就好。”

    金鑫气得瞪了雨子璟一眼。

    晚饭的时候,金鑫吃到了雨子璟白天打的野味,确实是很美味,引得她发谗地多喝了两碗。

    子棋见金鑫只喝汤不吃饭,小声劝道:“夫人,也吃点饭菜吧,不然晚上容易饿。”

    “不打紧。这东西比饭菜滋补多了。晚上若饿了,再准备点夜宵就好。”

    子棋闻言,噤声。

    金鑫最后喝了口汤,拿丝帕擦了擦嘴,子琴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扶她起身。

    “刚吃饱,我们去外面散散步吧。”

    “夫人,夜寒风重,还是……”

    “不妨事。刚吃完饭,身子暖得很,反正走走也就回来了。”

    “不许去。”

    坐在边上一直默默吃饭的雨子璟突然开口。

    走到门边的金鑫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他道:“怎么,我现在就连到院里走走都要经过你同意了?”

    她眉头微挑,眼带挑衅。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脸色,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陪你去。”

    说着,已经放下碗筷,走向她。

    金鑫抬头看着他:“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

    “要么我陪你去走走,要么你就留在屋里,自己选一个。”

    雨子璟目光灼灼地看着金鑫,高大的体型和由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气场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仿佛在以此透露着自身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金鑫皱紧眉头:“雨子璟,你老这样强人所难有意思吗?”

    “我只要达到目的就成。”

    “你……”

    “选哪个?”

    “……”金鑫瘪着嘴,最终负气转身,前头走了。

    雨子璟见状,嘴角微微一勾,无声跟上。

    冬夜寂寂,无月无星,若非回廊檐下挂着的盏盏琉璃灯,整个夜色一眼望去便是深重,园中小径上还残留着白天下的雪,脚步踩在上面,吱呀有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一如金鑫此刻的心情,本来平静,却因为雨子璟猛然凑过来的体温,而惊得一片纷乱,砰砰有声。

    她暗中较着劲,想要推开身边这个强硬高大的男人,怎奈,对方却有如铜墙铁壁一般,根本不由她动摇分毫。

    “雨子璟,你放开我。”她低声道。

    “是要我抱得更紧点吗?”
正文 第二三九章 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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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咬牙:“我说雨子璟你还有完没完?”

    雨子璟附唇在金鑫耳畔,温热的吐息惹得她耳朵发痒:“日子还长,我不介意慢慢玩。”

    金鑫被他的带着逗弄的温言软语给吓得往边上一躲,皱着眉,满眼嫌弃,仿佛在说他幼稚。

    恰在此时,陈清突然出现,说是有事禀报,将雨子璟叫到了一边说话去了。

    金鑫难得得了自由,巴不得就此甩开了他,好一个人自在自在,也懒得等她,带着子琴和子棋先走了。

    走了有一段小路后,在前面提灯照路的子棋的声音响起。

    “诶,前面好像有人。”

    就在前面的一条拐角小路里,被厚雪压弯了腰的树枝后面果然有隐约灯光通过林叶缝隙透出来,地上还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子棋好奇地提高手中的琉璃灯向前走去,像要看清来人是谁,却在走了没几步后,脚步以顿,匆匆地又提灯走了回来,对金鑫道:“夫人,是二夫人。”

    金鑫错愕:“她最近不是肚子时常有痛感,一直卧床养着吗?怎么还在这么大冷天的晚上下地往外跑?”

    说话间,郑万娇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同样是怀有身孕,但是雨子璟却对金鑫明摆地更关爱有加,这让郑万娇这大段时间以来始终心有嫉妒和不满,尽管身子不争气撒不了火,脸上的表情却将自己的态度表现得毫无遮掩,就差直接两手叉腰,对着金鑫破口大骂了。

    平日里,两人各住各的院,不相见,倒也还相安无事。此时,月黑风高的晚上,两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狭路相逢,怎么着,就总给人一股杀气重重的感觉。

    金鑫看着郑万娇,微笑之前难免有些错愕,反观郑万娇,却像是早料到会在这里碰到金鑫似的,并无半分意外,甚至于看着金鑫的眼神都十分深沉难测,一副有所打算、有备而来的样子。

    郑万娇站在金鑫面前,看了看金鑫,目光又似乎向金鑫身后瞥了一眼,一言不发。

    金鑫见郑万娇不说话,自己也不主动开口。

    怎料,郑万娇猛地两手一伸,狠狠地拽紧了金鑫的两臂,晃着金鑫,要把金鑫往后推倒。

    金鑫一惊,纵使被她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还是本能地一只脚往后以支力,勉强站稳没一下子摔倒。扭过头来再看郑万娇,却发现对方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透着股要杀人般的狠辣劲!

    一向镇定从容的金鑫不由得也吓得心砰砰直跳,脚下慌乱不稳,好在子琴和子棋反应也够快,纷纷从两边扶住了她。

    郑万娇身后的随从也是吓了一大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也赶紧地帮忙拉住了郑万娇,一边拉一边又担心郑万娇有身孕怕伤了她,动作小心翼翼,郑万娇又是下了狠劲的,非常用力,一时间愣是那么多人也没容易拦住她,唯有金鑫这边的子琴和子棋倒是也用了狠力的,拼命地要推开郑万娇,护金鑫安全。

    “啊!”

    就是在一众人的推搡中,金鑫感觉脚下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就向后倒了下去……
正文 第二四零章 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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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连夜几乎将城内所有的产婆全部叫了过来,一个去了郑万娇处,其余的全去了金鑫那里。

    金屋阁里。

    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子琴和子棋两个神色匆匆地进进出出,而屋子外面,一众丫鬟和几个产婆全部战战兢兢站在那里,屏息凝神,一个个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唯有时不时地抬起眼,诚惶诚恐地偷偷打量眼始终沉默笔直地对着门口背手而立的雨子璟。

    金鑫痛叫的声音时不时地从屋子里面传出来,时高时低,却是一样的痛哭,雨子璟听着,脸色绷得越发的紧,交握着的两手一只紧紧握拳,隐忍不发。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憋闷的事情,只觉得金鑫的每一声叫都好像是刀尖子,一下一下地在戳着他的心窝一般。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他甚少受伤,可一旦受伤便都是重伤,那身上大大小小每一道伤都足以让他刻骨铭心,但是,却从来没有什么伤口,会比他如今的感受更痛。

    还在等着的时候,郑万娇那里来了一个丫鬟,说道:“将军,二夫人刚刚生了,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二夫人希望将军能过去看看。”

    众人一听郑万娇生了个小子,纷纷暗自松了口气,总觉得好歹将军有后了,应该能多少缓和将军此时的心情。然而,那份放松不过是刹那的,几乎一瞬间内,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好像更低了,本能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油然而生。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朝雨子璟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丫鬟却是个没眼力见的,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将军,二夫人等你呢。”

    回应她的是长时间的沉默。

    那丫鬟这才隐约感觉气氛不对,看了看周围众人面面相觑的样子,心里一抖,紧张地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雨子璟突然开口,冰冷地道:“来人,把我身后这个赶出去!”

    “啊!将军!将军,不要啊将军……”

    那丫鬟脸色大变,此时才知道害怕了,赶紧地跪下来哭叫求饶,怎奈雨子璟不为所动,很快地就有人上前把那丫鬟给拖出去了。

    大家一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色苍白,更加战栗,目不斜视的样子,就怕引火烧身。

    “啊!”

    刚处理完那个丫鬟,屋子里又传出来一声痛叫,紧接着就是里面的人呼唤金鑫的声音。

    “夫人!夫人!你醒醒,夫人,你可别睡过去啊!夫人……”

    “夫人,醒醒啊,夫人……”

    “产婆,怎么回事?为什么夫人会这样……”

    “我,这,这本来就是没把握的事……”

    ……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焦急,甚至还隐约夹杂着子琴和子棋的哭声。

    雨子璟本来在外面就听得脸色越来越绷紧,再也忍不住了,几步推门而入。

    门一打开就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他沉脸大步迈到里面。

    子琴和子棋正埋头趴在床头,一边的产婆则耷拉着脑袋站到一边,愁苦而死灰般的表情,显然是无能为力,自感大难临头了。

    雨子璟两步跨到床侧,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子琴和子棋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子琴已哭得无语凝噎,倒是子棋很是激动,愤怒地指着产婆道:“将军,是她,是她不好!夫人本来好好地,是她没用,非但没让夫人顺利把孩子生下来,还害得夫人,害得夫人……”

    子棋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只不断哽咽。

    雨子璟转头狠狠盯着那名产婆。

    那产婆被盯得害怕,抬头道:“将军,这,我……将军,这本来夫人的情况就很危险,现在这样……唉。我也是尽力了!”

    “我说过了,孩子不要也得给我保住大人!”

    雨子璟星眸瞪得老大,深黑的眸子里此时仿佛有电光火石一般,让人看的心颤,那产婆吓得不敢再看他,两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子棋哭着起身,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所有的产婆都试过了,就连这最后一个都……甚至还让夫人成了这个样子,现在……”

    雨子璟推开子棋,拉开子琴,定定地看着床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金鑫,绷着的脸色这才有了一丝动容,他坐在床沿,伸手将她脸上被汗弄湿的头发拨开,抿直的唇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陈清的声音:“将军,华女来了。”

    雨子璟脸色一滞,眼波一动,立刻吩咐外面:“快让她进来!”

    门吱呀开了,从容的脚步由外缓缓走近。

    子琴和子棋看向门口,见到了一个束着高髻、身着白色宫装的年轻女子,该女子眉目清淡,腰间还抱着个大药箱。

    雨子璟起身,看向华女:“如果她必须要去见阎王,你就给我把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否则,就把你这条命还给我!”

    华女郑重地看着雨子璟,良久,才说道:“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个样子。怎么,你这个冷面无情的铁血将军也会对一个女子动了心?”

    雨子璟脸色冰冷地走过去,在经过她的时候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说道:“别给我动歪念头,如果不好好地救回她,我可不敢保证,你弟弟的命还在不在。”

    “你!”

    “别让我失望。”

    雨子璟丢下这一句话,又回头深深地看了眼床上昏死过去的金鑫,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金屋阁的房门再次关上,雨子璟仍旧守在门外,目不转睛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金鑫那张惨白虚弱的脸,心里便蓦地一痛,向来波澜不兴的黑眸中也难得地流露出了几分关切和忐忑。

    饶是跟了他近二十年的陈清,看到他那个样子,也不免有些意外,可意外之余,只要往某个方面细细一想,先前的意外便转为了恍然了悟。

    陈清走了过去,说道:“将军,华女继承了这一代医术圣手的所有医术,有她在,想必夫人不会有事的。”

    雨子璟的眸光一敛:“是啊,若是救不好小鑫,她这一身医术也就没有师传下去的必要了。”

    雨子璟说话的时候,眼神中已经流露出了一个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铁骨将军的一面,光看那双漆黑非常的眼睛,就仿佛嗅到了一股血腥味般,让人心中大骇。

    陈清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雨子璟为金鑫竟然不惜毁了流传月尹近千年的医圣一流的医术,殊不知,这一门的医术曾经乃至将来救了多少人!那样一个冷静有分寸的人,却为了一个女子不惜做到如此……

    在门外等的每个瞬间,都足以让雨子璟感到仿若有一生那样漫长,他活到如今这年纪,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时间可以这样难熬,难熬到几乎想要杀人!向来克制力极强的男人,几次险些失控,他甚至恨不得直接冲进去,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了!

    陈清在一边暗暗看着,心里不禁捏了把冷汗,心想若非是女子临盆,男人不宜在场,只怕他现在已经闯进去了。

    就在雨子璟煎熬难忍的时候,隔着门,房里面竟然传出了一声啼哭,雨子璟心一颤,上前两步,屏气凝神仔细去听,却又没有声音了,正当他以为刚才是自己幻听时,房里又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啼哭声,稚嫩而有力的,分明是婴儿的啼哭。

    雨子璟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听着那一声比一声有力的啼哭声,心里就好像夏日午后湖上轻舟打浆翻起湖波的声音,翻浪声,扰乱了心湖,却让人又觉得格外的宁静美好,想无视却根本做不到。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情形。

    雨子璟一把拉住了身边的陈清:“你听!方才那是什么声音?”

    陈清笑道:“将军,是婴儿的啼哭声!这么有力气,肯定是个男孩儿!”

    陈清的话音才落,房门突然打开,留在里面的产婆兴高采烈地叫道:“生了生了!总算生了,还是个男孩儿,虽然月份不足,看着小,但是,听这声儿,就知道倍儿健康!”

    产婆说着,赶紧地走出门外,跪在地上磕头:“将军!将军可宽心了!孩子生下了,夫人也平安无事!华女医果真名不虚传,竟楞是把夫人和小公子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听到产婆这话,在场的所有人憋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总算是吐了出来,有的人还险些双脚一软要瘫坐下来,对大家来讲,金鑫母子平安,将军心情才会好,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才有好日子过。

    雨子璟闻言,依旧绷着张脸,沉默着,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快步地要进去。

    可才走两步,子琴却站在了门口,对雨子璟说道:“将军,还要再等等!”

    雨子璟以为情况不好,沉着脸问道:“怎么?”

    子琴道:“还没生完呢,夫人的肚子里还有一个!”

    “什么……”

    就连雨子璟,也惊呆了,虽然也曾跟金鑫开玩笑,说她肚子那么大,可能怀的不止一个,但毕竟是玩笑,没想到,还真是一语说中,真怀的不只一个!

    还没等雨子璟说什么,子琴已经顾不得多说什么,赶忙地关上了门。
正文 第二四一章 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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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夜惊险,金鑫总算顺利地生下了两个孩子,但因为失血过多,一度陷入长时间的昏迷,在她昏迷的这些日子里,雨子璟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床边,喂药递水、擦洗更衣,全部都由他亲自来做,甚至于为了照顾她,连刚生下来的孩子也无瑕关心,一味丢给管家婆子朱马氏照料,而对于郑万娇以及郑万娇生下的孩子,他更是不闻不问。

    自从上次替郑万娇来传话的丫鬟被赶出府外后,郑万娇那边再没人敢来这边传话了,而郑万娇则每天魂不守舍地坐在床头,表情呆滞,连看自己孩子的眼神都无神黯淡,再加上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形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天白日里看见鬼了,那天晚上她对金鑫所做的事情大家都还历历在目,再看她眼下一反常态的样子,总觉得心有余悸,也没人敢去招惹她,也有几个胆大的,看到雨子璟对她漠不关心,是失了宠的,便开始对她没规矩起来。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都什么时候了,夫人的药怎么还没送来?”

    翠翠抱着孩子,生气地走到门口质问着门外几个坐着闲聊的小丫鬟。

    “哎呦,翠翠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大夫人也卧病在床,将军无时无刻没在床边亲自照顾着,厨房里也大多是忙着给大夫人做这做那的,就为着大夫人随时醒了随时能吃上些热的滋补的,要么就是在给大夫人熬药,你说,哪有我们去用的地儿?”

    翠翠听着人那酸里酸气的口吻,眉头一皱,冷笑道:“呵,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平日里倒没看出来你有这能耐。怎么,大夫人是夫人,我们这位就不是夫人了?”

    “呵呵,翠翠姐严重了,咱们里面这位自然也是夫人了,这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不过,毕竟是没排在‘大’字上,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是?”

    话音一落,便引得其他两三个丫鬟发笑,有的长了气势,还在边上搭腔。

    “可不是?只是,如今再来看,恐怕就连这个‘二’也是名存实亡了,也不知以后会沾在什么位上。可能啊,连‘如夫人’这个位都未必守得住呢。”

    “就是就是,要是那样,可太难看了!”

    几个丫鬟说得越来越起劲,目中无人的姿态完全就没把郑万娇当根葱。

    翠翠沉着脸听着,也没急着回话,先是转过身把孩子抱到了摇篮里,再次转身走到门外,瞪着那几个丫鬟。

    “瞪着我们做什么?翠翠姐,我们说的可是事实!”

    翠翠冷笑:“是吗?我看你们只顾着眼前状况倒忘了根本了,我现在就让你们认清一下真正的事实!”

    翠翠厉害啊,话音才落,手起掌落几个来回,便迅速地给那几个丫鬟各赏了巴掌,手再顺势一推,又将人全推在了地上。

    院里其他屋里的一众丫鬟婆子听见了声响,也纷纷跑出来看,等看到几个丫鬟捂着脸倒做一堆,而翠翠居高临下看着的画面时,都有些愣住了。

    翠翠捏着自己打人的那只手,看了眼那几个丫鬟,又抬眼瞥了圈围观的其他人,冷冷说道:“没错,我家小姐确实是嫁给了将军,现在可能的确不怎么被将军关心,你们说她失宠也好,一时被冷落也好,随你们去想。可是,若是胆敢以此怠慢了我家小姐,我敢保证,你们一个个都得给我吃不了兜着走!毕竟,”翠翠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家小姐,可是当今国舅爷的亲闺女!”

    翠翠口中的国舅爷是谁?那是先老丞相的独自、如今统管后宫的辰贵妃的亲哥哥,虽然辰贵妃不过是代替离宫出走的皇后统管后宫,但那也是如今后宫位阶最高、最得宠的妃子,无疑就是默认的无冕皇后,她的亲哥哥,那就跟皇后的哥哥一样,是正正统的国舅爷了!

    国舅爷的闺女,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由不得人轻视的!

    大概是郑万娇嫁给雨子璟的时日有些久,又是如夫人的身份,而雨子璟在朝中权势地位都很高,大家渐渐也就忘了她的出身。所以,当翠翠再次点醒这一点时,所有人这才恍然回想起来,不由得个个脸色发白,尤其是那几个丫鬟,惊惶之余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翠翠也懒得看他们五颜六色的脸,转身就回了屋。

    这个院里的管事婆子见那几个丫鬟还愣在那里,赶紧走过去:“还傻在这里做什么?快去给二夫人熬药去!”

    几个丫鬟一听,这才反应过来,一溜往拱门方向跑。

    管事婆子在后面叫道:“跑那里做什么?就只有个大厨房吗?去,用咱们院里的小厨房。近,二夫人也能很快喝上药。”

    翠翠站在门后听得分明,哼了一声:“说得倒是好听,摆明了就是把我们小姐放在那个金鑫之下了!”

    回过头来,看到郑万娇还呆若木鸡地坐在床头,翠翠无奈叫道:“哎呀,小姐,你怎么还这副样子,再这样下去,你真要被那个金鑫给打败了!”

    等金鑫苏醒过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当子琴和子棋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有些发怔:“这,都是我的孩子?”

    子棋噗嗤笑了:“夫人,你真厉害,一胎得俩,还是龙凤胎,正凑成个‘好’字!”

    金鑫闻言,看着面前那两张酣甜熟睡的小脸,一手一个接过抱在怀里,小小的孩子,软软的触感,还有那婴儿独有的奶香味,她的心里猛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棉花糖,又香甜又柔软,还十分充盈。然而,与此同时,却又似乎有点咸味。

    “哎呀,小姐你怎么哭了?”

    子棋惊愕的反应才让金鑫恍然发现原来是自己哭了,而那咸味,是眼泪滑进嘴角的声音。

    一条丝帕悄然在她脸上帮她擦泪。

    金鑫顺着那只拿着丝帕的手看过去,是雨子璟,还是记忆中的那张面孔,沉默、英气、不苟言笑,可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看着那张脸,她竟觉得十分久违一般,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他似乎对她,温柔了许多……

    雨子璟道:“你已经昏迷了五天,刚醒过来,应该没什么气力,孩子先交给她们照顾吧。”

    子棋笑道:“是啊,夫人,别看孩子小小的一团,可不轻呢!交给我和子琴姐姐吧!我们会照顾好两位小主子的!”

    说话间,子棋已经探身将一个孩子从金鑫怀里接过抱给了子琴,自己则抱过了另一个。

    孩子一被抱走,金鑫臂怀里的重量也被抽走,一时轻空空,还有些不适应,看着子琴子棋怀里的孩子,才要说什么,却又被雨子璟打断:“饿了吧?”

    金鑫看着他,还没得及回话,他已经转头吩咐身后的小苏:“叫他们把吃的送过来,夫人才刚醒,不宜吃太油腻的,送点清淡粥菜过来就好。”

    “是!将军!”

    子琴看着情形,朝子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抱着孩子悄悄退下了。

    金鑫要掀被子,雨子璟一把按住,盯着她:“大夫说了,你现在身体很虚弱,不能受凉。”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恨不得将金鑫整个人都包得密不透风的样子。

    金鑫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皱眉:“你在做什么?”

    “免得受凉。”

    她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我的脸很奇怪。”

    “你什么时候这么照顾人了?”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说道:“你那么辛苦为我生了两个孩子,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

    金鑫笑了:“呵,原来是为了孩子。”

    雨子璟看着她笑的那么漫不经心的样子,敛容,说道:“小鑫,我知道你一直怨我让你在不是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怀上孩子……”

    “不要再说了,大难不死,我不想一醒来就动气。”

    雨子璟愣了。

    小苏不合时宜地推门进来:“将军,夫人,粥菜来了。”

    将粥菜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小苏想要喂金鑫,却被雨子璟抢先了过去。

    金鑫见他要喂自己,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有手。”

    “别动!”

    雨子璟出声喝住她,转头吩咐小苏:“把她要服用的药熬了。”

    “是,将军!”

    小苏识相地应了一声,转身出门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了雨子璟和金鑫两人。

    雨子璟喂金鑫吃,金鑫被逼无奈,只得由着他来。

    一顿饭菜在安静中结束。

    雨子璟放下空碗筷:“过会儿吃药。”

    金鑫靠着身后的软枕,看着他:“那天……”

    “那天是我疏忽,如果我没中途离开你身边,或许你不会出事……”雨子璟自责地说道。

    “……”难得看到他自责的样子,金鑫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想问郑万娇后来的情况,也问不出口。

    过了也不知多久,她突然说道:“雨子璟,你似乎对我很特别。”

    雨子璟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样子:“你是我妻,对你与众不同不是理所当然吗?”
正文 第二四二章 她的针对,他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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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听见他郑重其事说的话,不禁好笑道:“你的妻子又不只我一个。”

    “除了你之外,难道还有别人?”

    这是在装傻?

    “你当你的这个将军府后院是摆设吗?”

    雨子璟一愣,随即意会过来:“你介意她们的存在?”

    金鑫看着他,说道:“怎么可能不介意?我不管别的女人是怎样的,至少在我金鑫这边,我打心里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雨子璟,你知道吗?当初若不是易祁多事,下了到圣旨赐婚,硬要我嫁给你,我是绝对不会愿意嫁给你的!”

    雨子璟定定地看着她,沉默良久,才说道:“你总算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果然,你一直抗拒我,是因为我身边有其他女人。”

    “那么,你会为了我休了她们吗?”金鑫微笑着问他。

    “不会。”雨子璟深深地望着她的双眸,脸上的表情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金鑫闻言,尽管心里有做准备,但是真当她听到那回答时,却不知怎的,还是觉得一阵失落,她嘴角的笑意抿了抿,似是苦涩,却更像是自嘲。

    “呵。所以说,我讨厌你。”她低垂下眉眼,浓密的黑色睫毛就像小小的羽扇,微微一垂,便将眼中的情绪掩住,温润的声音继续说道:“既霸道,又自私,说什么做什么,总是按照自己的那一套来,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最重要的是,你跟世上的庸俗男子一样,贪心,总是不满足于自己所拥有的,一边看着碗里的,一边想着锅里的,但凡握在手中的,更是一样也不许指缝中漏走。呵呵。”她突然笑了,抬起眼,讽刺的目光摄着他的脸:“真的,你太贪心了。”

    雨子璟看着她眼中的抵触和厌恶,心里像是一间门窗紧闭的密实,空气不同,闷得紧,然而,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是微微抿着唇,说道:“是。我承认,我是个贪心的男人。所以,正如你所说,金鑫,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的手中逃脱出去。”

    金鑫瞪着他,眼中火苗蹿着,俨然十分愤怒。

    雨子璟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仿佛是想借此抚平她心中的怒火,然而,面前的女人却像是个长着刺的火球,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看不出半分温柔,更看不出一点的妥协,唯有倔强、不甘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

    雨子璟说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改变不了现状。”

    金鑫道:“雨子璟,我知道你厉害,只要你乐意,我的生活全可由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是,你也别忘了,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你权势再滔天,也不可能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你信不信,如果我起了决心,我也不是不可能从你的生活中消失!”

    怎么可能不信?

    看着她眼中的坚决,雨子璟眉头微皱,默了默,突然收回了手,漫不经心地又帮她掖了掖被角,一边说道:“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

    金鑫看着他,笑道:“也是,怎么就说到这里来了?大概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回,突然觉得自己真不该这样活着。你看,我这样骄傲的一个人,自己经商也还做得有声有色,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一定要守个男人过一辈子,却偏偏地,还就嫁了人,而所嫁之人还不只自己这么一个女人,要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丈夫的宠爱不说,竟然还心不甘情不愿地为他生儿育女,为了生孩子,更甚至差点命丧黄泉……呵呵,想想自己,也真是不明白是命数里哪一环不好了,就遭这些罪……”

    “金鑫!”

    “怎么,这么生气做什么?是我哪里说错了?”

    金鑫好笑地看着她,这回,她是发自真心的在笑,眉眼弯弯,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有熠熠的眸光闪烁,看着十分美丽动人。

    但是,她心里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其实是生气的,气面前的这个男人,气他闯进了她的生活,气他成了她的丈夫,更气他不是她一个人的丈夫,最最可气的是,他面色郑重地表示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女人生活。

    呵,她早该知道的,这个男人,霸道、孤傲、冷漠、大男子主义……他就不是个会让她满意的男人!

    她笑着,又笑着,笑得看不出其他的情绪来。

    雨子璟看着她那份笑,却总觉得有什么别的成分。

    很快地,他就见她微转过头去,叹了口气,嘟哝道:“早知如此,当初不如就让柳大哥娶了我。”

    雨子璟是个习武之人,听力自是不一般,尽管她的声音很低,他还是一字不漏地听了去,紧跟着本就皱着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脸色往下拉着,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身体更是紧绷,周身隐隐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仿若周围的温度都跟着下降了。

    “怎么,你这是后悔了?”他冷冷道。

    金鑫像是没听出他的咬牙切齿,默不支声。

    雨子璟见状,只当他是默认了,不由得一瞪眼,全然忘了她还是个刚苏醒的病人,大手直接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肩:“默认了?”

    金鑫被他抓得疼了,皱眉,挣扎:“雨子璟,你捏疼我了!”

    雨子璟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还在紧紧地盯着她,仿佛冒着灼热的火光,盯得金鑫都不自在了,可很快的,那火光便寂灭下去,仅余无声的黑洞,深不见底,让人看不穿。

    金鑫看着他的眼神变化,双肩那两道制住自己的力道似乎也渐渐地一点褪去了。

    重新获得了自由,她本能地向里面挪了挪。

    雨子璟还在看着她:“别忘了,你如今不止已是为人妻,更是为人母了。要记得,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今天,是你大病初醒,我当你是还昏傻了,还没清醒,所以说胡话。但是,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

    金鑫看着他,想要回嘴,可一看到他警告的眼神和冰霜般的脸,感受着双肩还残留着的痛感,忍了忍,到底将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她现在是病人,还是不要鸡蛋碰石头自找罪受了。

    房间里一瞬间地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苏将药送了过来。

    雨子璟还要喂,却被金鑫抢过去。

    “我有手,不用你!”

    她说着,一低头就喝了一大口,没防那药是刚熬好的,烫得紧,才一入口,就直接被烫得直接转头吐到了地上,不停地吐着舌头,疼得直眨眼。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脸一沉,拿过了她手里的药:“你有没有脑子?刚熬好的药就往嘴里灌,就不怕被烫死!”

    被他逮着了机会说一通,金鑫心里十分郁闷,几乎要翻白眼看他,怎奈竟无言以对。

    雨子璟拿过了药,那勺子舀了一勺子,拿到嘴边吹了吹,这才递到她面前。

    金鑫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勺子汤药,顺着勺子柄又看到了那只捏着勺子的手,行军打仗之人的手,显得又大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还有一层茧,一看就是常年拿枪用剑留下的痕迹,这样的一只手,本来应该是手握兵器骁勇杀敌的,如今却在做着喂人喝药的小事。金鑫暗暗想着,心里有怪异的感受,好像是诧异,却又好像是心动。

    不,她怎么可能心动?因为一只手?

    金鑫摇了摇头,视线再顺着长而结实的手臂看过去,看着他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山脸,心道:是啊,看看他,那么讨厌的一张脸,她怎么可能为他心动?

    雨子璟实际上长得并不难看,虽然不是绝对的帅气,但是,绝对是少有的有魅力,既阳刚英气,又深邃沉敛,绝对地让人过目难忘。

    可在金鑫眼里,却十分排斥。

    雨子璟看着她脸上表情细微地变化着,却是迟迟不喝药,问道:“怎么了?不喝药吗?”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是那种会挠人耳朵,挠女人心的,一下子就能让人听进去。

    金鑫被他的声音给拉回了心神,又看了看他,这才撇了撇嘴,含着勺子把药喝了。

    雨子璟看着她那么小的一张嘴,竟然含着勺子喝了药,动作不自觉地透露出乖巧,不禁笑了:“喝药的样子,倒十分孩子气。”

    金鑫道:“如你刚才所说,我已经是个为人母的了,你说的话真不合适。”

    雨子璟笑笑,没应话。

    金鑫见他笑了,倒意外:“倒是会笑。”

    “嗯?”

    “没什么。不是要喂我吗?喂啊……”见他动作停住了,金鑫懒懒地提醒了一下,心想着既然他非要喂,她又何必要拒绝?她可是拼了一条命为这家伙生了两个孩子,享受下被他照顾的待遇,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雨子璟听了,又笑了,继续喂他。

    这下金鑫倒接受得很悠然,俨然一副女王样,只是,她那张憔悴虚弱的脸此时此刻怎么看都看不出是位养尊处优的女王来。

    雨子璟看着她的苍白的脸色,心中暗暗想着接下来得给她好好补补身体。
正文 第二四三章 无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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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雨子璟穿着寝衣坐在床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坐在镜前梳妆的人,开口:“折腾了大清早,不累吗?回来再眯一会儿。”

    金鑫往盘起的云发间贴花,一边贴着一边看着镜子里映着的男人,“你要是累就睡你的,管我做什么!”

    雨子璟沉默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边上伺候的小苏见状赶紧拿过屏风上的外衣,想要给他披上,怎奈他个子太高,小苏怎么都够不上。

    雨子璟顺手一扯,自己给披上了,走到床边的一张大摇篮里,低下身,看着摇篮里两个睡得酣甜的小家伙,嘀咕道:“好歹是我雨子璟的孩子,竟这么没骨气,饿点肚子都受不住。”

    他是个习武之人,听力极好,天还没亮,首先儿子便因为肚子饿哭个不停,把人吵醒了,金鑫睡在里面不方便,踢他的脚:“孩子估计是饿了,你看是哪个,抱到床上来。”

    雨子璟睡觉最讨厌身边的人不规矩,被金鑫那样踢着,心里有几分郁闷,可,是金鑫踢的,他又没得发脾气,只得忍下了,皱着眉头摸下床,点灯,走到摇篮边,把哭个不停的大儿子给抱起来。

    孩子的名字刚起,儿子叫雨熙丰,乳名丰丰,女儿雨熙蕾,乳名蕾蕾。

    丰丰显然是饿坏了,哭得满面通红,一张圆嘟嘟的笑脸就跟刚被温水洗过了似的,可怜极了。

    金鑫把孩子抱着,看得心疼,埋怨雨子璟:“还大将军呢,做事慢手慢脚,看把孩子急成什么样了?”一边埋怨着,一边赶紧地撩起自己的衣服,开始喂奶。

    雨子璟听她数落自己,敛容,刚要说话,却在看到她哺乳儿子的那一幕后,瞬间愣住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胸口,因为正在哺乳期,那里尤其的丰满,光看着就觉得白嫩香甜,禁欲多时的正常男人不由得喉头一紧。

    金鑫起初还没察觉,怪只怪他的眼神太过炽烈,直看得金鑫觉得不对,待抬头对上他的眼神,立即转过身去,转头过来瞪着他:“看什么呢!”

    雨子璟竟是笑了,到她身边坐下,凑近她耳边:“你说我看什么呢?”

    说话间,手已经不安分起来。

    金鑫简直烦透了:“雨子璟,你又来了!我身体还没恢复,你就不能别成天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对我动手动脚吗!”

    雨子璟却一点听不进去:“嗯?你说什么?”

    他的手越来越过分,金鑫也不知是不是刚生过孩子还是什么,身体变得特别敏感,他一碰,她便忍不住有反应,不禁气急败坏:“雨子璟,你给我收手!”

    她不安分地扭动着,却根本摆脱不开他。

    “雨子璟,我在喂奶呢!”

    “没关系,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不影响。”

    “谁说不影响了!”金鑫的声音本能提高,还带着微微的抖音。

    雨子璟听出来了,竟发出一声轻笑:“你来感觉了。”

    “雨子璟……”

    “啊……”

    金鑫还要喝止,怀里的丰丰比她更着急,抢先一步再次大哭起来,眼泪哇哇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雨子璟却听得烦闷。

    “都有奶吃了,这臭小子还在哭叫什么!”

    金鑫没好气道:“你倒好意思说!也不看看你现在做的事,你这样,孩子能好好吃上奶吗?”

    说着,金鑫肩头一动,推他。

    雨子璟这下倒是由着她推开了自己,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回想起刚刚触摸到的柔软滑顺的感觉,总觉得意犹未尽,他再次抬起眸来,看着金鑫,眼神里有什么火在燃烧着,比先前更炽烈。

    金鑫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男人那虎视眈眈的样子,眉头蹙得特紧,心里面更是不胜其烦,她甚至觉得身后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大火炉,一整天从头到晚烧不灭的欲火,一旦被靠近,就无异于引火烧身!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摆脱掉他!

    好不容易将丰丰喂好了,丰丰吃饱喝足了,又哭得累了,很快就睡过去了。雨子璟负责把孩子重新抱回摇篮里,回到床上,直接阻止金鑫穿好衣服的动作,拉着人就要继续完成刚才遭丰丰打断的事情。

    金鑫气急:“雨子璟,你干什么?”

    “明知故问。金鑫,我也是个正常男人,跟自己妻子做这种事天经地义……”

    “你够了!我身体还没恢复呢!”

    “没关系,天亮了,我会让人多做点好东西,把你等下要消耗的补回来。”

    “雨子璟,你,你怎么这样无耻……”金鑫脸色憋红,怒道。

    雨子璟却是没再回应她,而是非常卖力地动作着。

    金鑫尽管心里不愿意,但是力气到底敌不过他,身体还特别敏感,很快地就被他整个掌握了节奏,只得任由他动作。

    雨子璟也体谅她的身体,不想弄伤了她,也考虑她的感受,所以尽管心急如焚,却还是努力耐着性子,做足前戏,好不容易,终于忍不住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

    “啊!啊……”

    又是一阵哭声响起。

    雨子璟箭在弦上却被迫收住,当即就愣在了那里。

    金鑫一听孩子又哭了,所有被他的动作逼得分崩离析的理智全部回来,用力地一把推开了身上的男人:“没听到孩子哭了吗?”

    雨子璟强忍着腹中的那股火,脸色绷着,或许是因为忍得辛苦,额头还冒着汗。

    他瞪着金鑫,双唇抿成了直线。

    金鑫见他那个样子,又去推他:“既然做不到当爹的样子,当初又为什么要固执地要我生下孩子!雨子璟,你这男人……”

    话还没说完,双手已经分别被雨子璟给扣住,猛地一个翻身,直接就将金鑫再次压着了身下,盯着她:“在我当爹前,我先是你的丈夫。”

    “你……”

    “金鑫,别闹了,没看到我现在很辛苦吗?”

    雨子璟语气加重,狠狠地盯着她,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眼中迷茫而固执,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另一方面,金鑫也明确感觉到他身体的语言有多“坦白”。

    她惊得张大了眼睛:“你……”

    “现在相信了吧?我真的忍得很辛苦,辛苦到忍无可忍了……”

    “雨子璟,不……”

    金鑫想要拒绝,雨子璟却猛地低下头,一吻封唇,迷迷糊糊中,她只能隐约听到他说他会争取早点结束,让她可以好好履行母亲的责任。

    可怜饿得不是时候的雨熙蕾,整整地哭了很久,饿了很久,才总算被心满意足的父亲抱了起来,吃到了奶。可是,小家伙却好像宣泄不满似的,就算吃饱了,也是整整地哭了一晚上,雨子璟简直要被她的哭声给逼疯,怎奈,一点办法都没有!

    雨子璟看着摇篮里的一双儿女,想着自己被吵得不能安睡的折磨,叹息地摇头。

    金鑫转过头来,怨念地瞪着他:“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才刚出生的孩子,饿了就哭着要吃饭有哪里不正确的了?关骨气什么事!”

    雨子璟听出她的火气,看向她,不经意地就瞥到了她脖子上的一道印痕,那是他留给她的印记,看着那个,他的思绪不禁飘离,回味起了当时的情形。

    金鑫一看他那个样子,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内心,气急,抓起捉上的一把发钗就扔想了他。

    雨子璟虽是在走神,却也反应敏捷,很快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

    他看着她,笑道:“这是做什么?”

    “你这人……简直……简直……”

    她好想骂人,可一看到他那厚脸皮笑着的样子,就气得根本骂不出什么来,因为,不管她骂什么,这个家伙绝对都是无关痛痒!

    怎么,偏偏遇上了这么个无赖男人!被吃干抹净不说,还没处泻火气!

    雨子璟看着她那气得不行,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觉得好笑:“看来,也就我,能让你觉得没辙!”

    “雨子璟,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

    他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故意气她似的,笑道:“反正,我是也吃饱喝足了,现在很满足。”

    金鑫听得他这样说,简直更气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清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将军,郑国舅来了。”

    郑山,即郑万娇的父亲,当今代理后宫的辰贵妃的亲哥哥,人称郑国舅。

    雨子璟本来还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在听到陈清的话后,瞬间拉了下来,恢复了之前不苟言笑的样子,他收起了眼中的玩笑意味,看着金鑫,沉默了片刻,便出去了。

    金鑫看着他突然那个样子出去,又在门外似乎跟陈清说了些什么,心里觉得有疑惑,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却见他回来,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就到外面,带着陈清走了。

    金鑫看着门口,叫子琴靠近过来,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郑国舅,应该就是郑万娇的父亲吧?”

    子琴道:“回夫人,是的。听说他虽然不甚理朝政,但实则在朝中人脉很广,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
正文 第二四四章 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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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山坐在正厅里,板着张脸非常不耐:“这个雨子璟,真是越来越端架子了,来了这么久还没个人影。”

    “国舅什么时候这么没耐性了,不过片刻就坐不住了?”

    随着淡懒的声音响起,雨子璟悠悠地由外走进。

    郑山看到他来了,冷哼:“是我没耐性,还是你有意怠慢,你心里清楚得很。”

    雨子璟定定地看着他,幽深的眸子,透露着寒光:“郑国舅今天火气不小。”

    看到他有不悦,郑山的气势微弱,绷着脸,却没再吭声。

    雨子璟也不理会,只是走过去坐下:“不知国舅来此有何指教?”

    郑山看着雨子璟对自己态度不恭,眼睛里有怒意,却隐忍未发,也自己坐下:“我是来看万娇的。”

    雨子璟一听,转头问陈清:“既然国舅是来看二夫人的,怎么不马上差人带国舅过去?”

    陈清恭敬道:“将军,国舅指明了要将军亲自陪他过去看二夫人。”

    雨子璟眉头微拢,一时没说话。

    郑山见他闭口不言,不由问道:“怎么,陪我这个岳父去看下自己的夫人,有这么为难吗?”

    雨子璟看了眼郑山,微笑:“自然不会,国舅,请吧。”

    “一声岳父很难叫出口吗?”

    雨子璟仿若未闻,走到门边做了个请的动作:“国舅,请。”

    金屋阁里。

    金鑫还在喝药,小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夫人,将军带着郑国舅去二夫人那了。”

    金鑫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边上的子琴不禁笑出了声:“你这丫头,不愧是子棋带出来的,简直就跟她过去一模一样。”

    子棋道:“子琴姐姐,你又拿我取笑!”

    小苏看着大家都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着急地道:“夫人,子琴姐姐,子棋姐姐,你们怎么都没反应呢?”

    子棋走过去,拉着小苏小声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郑国舅是二夫人的父亲,将军陪他去二夫人那不是预料之中的吗?”

    小苏却道:“可是,怎么可以呢?那夜若不是二夫人……”

    子棋想起那夜的事,仍旧觉得惊险万分,说道:“确实是这样。”

    “说来也是奇怪,二夫人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将军分明气得不行,就连大公子出生了,也不去看望。怎么人国舅一来,就陪着去看二夫人去了。看来,将军也是怕那位郑国舅的。”

    “小苏,不该说的话最好不要多嘴。”

    子琴打住小苏的话,走到一边,看了眼金鑫:“夫人,时候差不多了,我让人把早饭送过来吧?”

    金鑫却摇头道:“算了吧。收拾收拾,我要出门一趟。”

    “出门,夫人才刚能下床,要去哪里?”子棋走上前问道。

    子琴略想了想,问道:“夫人是要先去四金酒肆还是良绣坊?”

    “去华云馆。”

    华云馆是月城最高的一座水上阁楼,传闻,此楼是由数位仙人一夜间凌空越江兴建而成,不禁稳如泰山,更是雕廊画壁,巧夺天工,十分的安静雅致,但凡能登上此楼,便能观览到大片美不胜收的江景。

    然而,像它的传闻那样,由仙人所筑的华云馆并非凡夫俗子可入,世间可入华云馆的人寥寥无几。

    金鑫从软轿中走出来,抬头看着面前高大而气派的华云馆,若有所思。

    身边的子琴细声问道:“夫人,真的要进去吗?”

    “人家既然诚意相邀,咱们又怎能拒绝?”金鑫淡淡一笑,淡然朝江堤走去,坐上事先就有人备好的小舟,顺江而去,往华云馆而去,除了舟夫,身边只有子琴一人随行。

    很快到了华云馆。金鑫刚下舟,就听得身后送她们过来的舟夫说道:“有客来访,速来相接!”

    话音才落,就听得紧闭的华云馆大门吱呀一声由内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白衣,脸蒙白纱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地走到金鑫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后才用悦耳的声音说道:“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夫人这边请。”

    金鑫看着迎接自己的那名婢女,再望了望里面似藏乾坤的华云馆,淡然笑着,欣然赴约。

    子琴则谨慎地陪同在后,一双眼睛审视地观察着所见所闻。

    将军府。

    郑山看到女儿郑万娇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骇了一跳,不禁大怒,质问雨子璟:“这是怎么回事?万娇好端端地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雨子璟见到郑万娇的那个样子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神色淡然到了近乎冷漠的地步,面对郑山的厉声质问,神色从容,正要开口,却看到郑万娇的贴身侍女翠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小姐自从生下孩子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你是怎么伺候小姐的!人变成了这样,你不知道给请个大夫吗?”

    “这,这……大夫说了,小姐会变成这样,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可是,可是……”

    翠翠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抬眼看了眼雨子璟。

    郑山看到翠翠那个眼神,立即明白过来了,再次将矛头对准了雨子璟:“万娇都成这副样子了,你不知道吗?”

    雨子璟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

    “的确,她是得了心病,还须心药医。只可惜,令千金的心药并非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郑山追问:“雨子璟,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身为万娇的丈夫,她成了这副样子,你不想方设法照顾好她,还能无动于衷地说出这样一番话,雨子璟,你算是个男人吗?”

    面对郑山的喝骂,雨子璟表现得很淡定,眼都不眨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孩子的啼哭声由外传入,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奶妈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奶妈抱着孩子进来,看到屋子里突然多了的雨子璟和郑山,以及跪着的翠翠,都愣了一下,分不清状况,却也能看出这两位身份都不一般,赶紧地先行了个礼。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

    郑山看到奶妈抱着的孩子,示意奶妈将孩子抱过去给他看:“这就是万娇生的孩子?”

    奶妈见郑山直呼郑万娇的芳名,又一身的华服,更肯定他来头不小,更毕恭毕敬了起来,应道:“是的。”

    郑山听了,眼中便流露出了慈爱,方才一直板着的脸总算流露出了笑意,伸手将孩子从奶妈怀里接了过来,看着,笑容更开了,只是,怀里的孩子却是一直啼哭不止,他便问道:“怎么孩子总哭?”

    “正为此着急呢,看样子也不是饿了,也不是拉肚子了。就是哭个不停,拿不定主意,这不才找来这里,要翠翠姑娘看看。”奶妈一边应着,一边看向了翠翠,问道:“翠翠姑娘,你看,这可怎么整?”

    “这,我……”翠翠一个年轻丫鬟,又没有嫁人,哪里知道这些个事情,正在犯难。

    一边,原来还在床上失神着,魂不守舍的郑万娇突然看到了孩子,眼睛一亮,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猛地冲下床来,连鞋都不穿,光着脚丫子几步就跑到了郑山身边,两手手指抓在一起,盯着襁褓里的孩子看着,傻笑着:“哎呀,孩子,这是谁的孩子啊?”

    郑山听到她的话,有些无语地道:“说什么傻话呢?这能是谁的孩子?当然是你的孩子了!真是,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郑山才嘀咕着,却没注意到郑万娇在听到他的话后,整个脸色都变了。

    她盯着孩子看的,本还有些笑意的眼,此时突然瞪得老大,恶狠狠地,仿佛就跟看着自己的仇敌似的瞪着自己的孩子:“孩子!我的孩子?不!不,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个恶魔,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我要毁了他,只有毁了他,我才是安全的!只有毁了……”

    她一边激动地喃喃自语,一边已经逼近孩子,本来互相抓着的两只手向前,做出要掐住孩子脖子的动作。

    郑山看到女儿突然的反应,吃了一惊,赶紧眼疾手快地就躲过了:“万娇,你要做什么!你疯了!”

    郑万娇却魔症了一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双眼睛更加的空洞无神了,好像除了孩子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样,固执地就又奔孩子而去。

    郑山见着,赶紧地又躲了过去。

    翠翠和奶妈见着了,都吓了一大跳。

    翠翠拉着奶妈赶紧地将郑万娇给拦住了,一边拦一边还劝道:“哎呀,小姐,你怎么又犯病了!小姐,你看清楚,那可是你的孩子,不是恶魔!”

    郑万娇哪里肯听,只是在竭力地要挣脱束缚住自己的力量。

    郑山看翠翠和奶妈几乎要拦不住郑万娇,赶紧吩咐随自己来的随从:“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拦着!”

    随从一听,赶紧应声去拦。

    雨子璟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面无表情。

    陈清在身后问道:“将军,我们就这样看着吗?”

    雨子璟沉默着,良久,才说道:“先让她冷静下来。”
正文 第二四五章 神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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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好了郑万娇,雨子璟回到金屋阁,却没有见到金鑫的身影。

    他看向在一边收拾床铺的小苏:“夫人呢?”

    被问话的小苏赶紧地转过身来,拘谨地低着头:“夫人……夫人刚出去了。”

    出去了?

    “身体才刚好,她又去哪了?”

    后面刚进门的子棋看到雨子璟站在那里质问小苏的背影,吓了一跳,默默地想要退回去,怎奈,却被雨子璟叫住了。

    “子棋,去把她叫回来。”

    走不得的子棋立即如坐针毡,为难地道:“将军,不是我不愿意去把夫人叫回来,实在是,我也不知道夫人去哪了。”

    “你是她的贴身丫鬟,你会不知道?”

    “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的性子,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

    雨子璟冷笑着:“呵。看来你这个包打听的本事也是徒有虚名啊……”

    子棋被雨子璟的话说得心里发虚,想要解释,却又不敢明说,只是小声嘀咕:“我是真的不知道嘛……”

    雨子璟看着子棋那个样子,也不再追问,冲门外一喊:“陈清。”

    陈清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将军,有什么事?”

    “派人出去找,给我把那个不爱着家的女人逮回来!”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的不耐,说得也有些冲,带着难以忍受的情绪,使得陈清听得一时有些发愣,但很快地就明白他所说的是金鑫,会意过后,连忙应声,转身就吩咐人去办事去了。

    雨子璟扫了眼子棋和小苏一眼,寒光一般的目光,看得两个小丫鬟身体一哆嗦,都不敢抬头了。好在他很快就把目光给收了回去,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床边摇篮里相依而眠的一双儿女出神,虽没有说话,但是,他绷直的身体四周所散发出来的冷冷寒气还是让人看出了他此时的不悦。

    雨子璟就是不明白,要说金鑫要强,不爱做笼中鸟,喜欢自己出去闯天地,在过去,他也就忍了,可是现如今,他们两个人连孩子都有了,她一个做母亲的,再怎么要强想要独立自主,也不该这样刚大病初愈就丢下刚出生的孩子往外跑吧!

    身为一个女人,不论是作为妻子,还是作为母亲,这个金鑫都太不够格了!

    雨子璟气愤地想着,暗暗咬牙,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给她张长记性,免得她又忘了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

    华云馆,金鑫才刚坐下没多久,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对面三米开外,白色的大块纱幔轻轻晃动着,隐约可以透过白纱看到后面坐着一个婀娜的身影,一看便知是个女子。

    “看来是有人在想你。”

    纱幔后一道女声响起,如夜莺的歌喉,让人听来悦耳。

    金鑫看向对方:“或许是有人骂我也未可知。”

    “也是,你难免也有招人恨的地方。”女子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就好似平静的湖面起了一丝细波,悄然却又格外让人心动。

    金鑫不由得盯着面前的画面出神,好奇这纱幔背后到底坐着的是个怎样的女子?
正文 第二四六章 来历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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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侧的云发下,可见红唇微微勾起,白衣女子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拂动着面前的琴,便有琴音如流动的泉水般在屋子里响动起来。

    金鑫乍听那小段旋律,有几分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过。

    正要仔细去辨认,那琴音却又戛然而止。

    神秘女子再次开口,话语间隐藏笑意:“这是很多年前的曲子了。你没听出来,或许是没听过,还是忘了?”

    金鑫探究的目光盯着面前的白幔,答非所问道:“不知小姐特意约我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白幔内传出一声轻笑,“也没什么正经事,只是我得知你与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在我们所处的这个大千世界,能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同乡人,可不容易。何况,我也知道不少你的事情。短短数年,就能以女子之身跻身商场,与那些个富贾巨商平起平坐,你果然没有埋没咱们家乡女子的名声。至少出于惺惺相惜,我也必须是要见你这一面。”

    金鑫听着神秘女子的话,越听到后面,脸色便从起初的不解,到困惑,到惊讶,到难以置信,再到质疑,直至最后的紧张在意。

    她神情严肃,心里的某个推测一旦得到了几分确切,便再也按捺不住地,几步跑过去,一把将雪白纱幔拨开。

    然而,等拨开纱幔看过去,她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张琴座,精致的古琴还放在上面,但是古琴后面却已然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外面不断有冷风夹杂着白雪飘进来,风有些干燥,却不减寒意,吹得金鑫难得浮动的心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但是,她的脸仍旧十分肃然。

    子琴在后面跟着走了过来,同样看到了空无一人的情形,看了金鑫一眼:“夫人,是走了吗?”

    金鑫看着大开的窗户,走过去,双手倚着窗棂朝外看着,大片的江景便尽收眼底,青葱绿树,浅纹江面,还有隔江看过去的,岸边那繁华热闹的都城景象,不知为何,站在这个独一无二的华云馆上,她竟隐约觉到一种遗世独立的苍凉感。

    “夫人,这个地方是那日来看病的华女传话让咱们来的,既如此,那个华女肯定知道方才那名女子的身份来历,我们要不要从华女那打听下那人的身份?”

    金鑫安静着,片刻后,才说道:“不用了。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若我们的缘分不止于此,自然还会再见。”

    “可是夫人……”

    金鑫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看样子等下恐怕要下雨。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子琴闻言,这才想起来什么,说道:“糟了,差点忘了。夫人,咱们是该早点回去了,否则,将军一定会生气的。”

    金鑫转头看向子琴:“你似乎挺怕他的。”

    子琴笑道:“这世上,除了皇上和夫人你,又有谁是不怕将军的?”

    金鑫好笑道:“这话更像是子棋说的。你又什么时候变得跟子棋一般了?”

    子琴愣了愣,笑了笑,没说话。
正文 第二四七章 不可理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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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屋阁。

    雨子璟坐在那里,铁青的脸色,紧紧地绷着,沉默不语。

    一屋子的下人站在那里,纷纷低着头,噤若寒蝉。

    “看来有一段时间不在,你们就渐渐忘了,谁才是这个府邸的一家之主了,所以,可以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是吗?”

    朱马氏抬头看了雨子璟一眼,弱弱的,恭敬地应道:“将军,我们不敢。”

    “不敢?呵。”雨子璟冷笑一声:“若是真不敢,那此时此刻最该在这里待着的人又在哪里!”

    “将军……”

    朱马氏刚要说什么,一边的陈清赶紧地给人使了个眼色。朱马氏接收到了,赶紧会意地闭上了嘴。

    大家见朱马氏都被训斥了,不由得更安静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啊,啊,啊啊……”

    这时,里屋断断续续地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紧跟着,另一个啼哭也断断续续地响起。

    两道哭声此起彼伏,洪亮清脆,瞬间打破了屋子里如池水般寂静的氛围。

    子棋听着孩子的哭声,有些焦急,却碍于雨子璟而不敢有什么动作。

    子棋偷偷地扯了扯跟前朱马氏的袖子,朱马氏拿眼看了她一眼,面露为难,又瞄了眼雨子璟,欲言又止。

    倒是陈清主动开腔:“将军,小主子们哭得厉害,要不让两个人过去看看?”

    “他们的亲娘都不担心,你担心个什么劲!”

    雨子璟没好气地应了声,直接把陈清给噎住了。

    里面的声音更响了,大家都听着,却是再没人敢出声说什么了。雨子璟听着孩子一声高过一声的啼哭,皱了皱眉眉头,不耐道:“过去两个人看看。”

    子棋早就焦急得心里上火了,此时听了雨子璟的话,忙拉着身后的小苏就进去了。

    里面不时传来两丫鬟的声音。

    “子棋姐姐,你快看,小公子和小小姐哭得脸都红透了!满脸泪水,看着真可怜。”

    “看看是不是拉东西了。”

    “嗯嗯,看看……没有啊,子棋姐姐。”

    “那肯定是饿了。”

    “这可怎么办?”小苏着急起来了:“夫人又不在……这谁喂奶啊?”

    “嘘,小点声,将军听到了该又生气了……”

    两人误以为声音很小,其实悉数全被外面的人听尽了,大家面面相觑,看着雨子璟更阴沉的脸色,皮子一紧。

    里面子棋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夫人之前不是留了点奶吗?你拿出去温了,先这样将就着给小主子们垫垫肚子。”

    很快地就看到小苏端着东西小跑出来,但到了外面,脚步明显放慢,先是打量了眼雨子璟的脸色,而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我去……”

    “……”

    雨子璟沉默着不说话,小苏立即钉在了地上般,没听到他的允许,压根不敢动弹。

    好在陈清出面帮了一把:“还傻站着干什么?没听到小主子们哭成什么样吗?”

    小苏听了“训斥”,如临大赦般,连连点头,撒丫子就跑出去,温奶去了。

    “夫人!你回来了!”

    突然地,门外传来小苏激动的声音。

    一屋子的人全部抖擞了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外,果然看到小苏正在门边同一个人打招呼,虽然没看到正面,但是,从那穿着打扮和侧影,大家立即就认出了对方就是她们此时此刻的救世主——金鑫。

    金鑫刚进院子里就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火急火燎地正要进门,不曾想差点就撞上了冲出门的小苏。

    金鑫赶着看孩子,也没空应小苏,匆匆点了点头就往里走。

    “夫人!”

    站在小厅里面的一众下人纷纷恭敬问候,整齐划一的动作,郑重的声音,着实吓了金鑫一跳。

    她不由得扫了一眼,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含着怒意的眼。

    这家伙,又在发脾气了!

    金鑫无奈地看着高高在上坐在那里等解释的雨子璟,才要开口说话,却听到里面孩子的哭声更高了。

    哭得这样厉害,肯定是饿坏了!

    金鑫心系孩子,也顾及不得雨子璟了,直接就进了里面。

    雨子璟看着金鑫要解释,却中途丢下他跑进去的样子,本来稍有缓和的脸色瞬间便又沉了回去。

    金鑫一进去就开始喂孩子,先将一个喂得半饱,紧接着就喂另一个,好一会儿,两个孩子才都安静了下来。

    孩子的哭声一听,外面大家焦心的情绪也跟着平息了下来,可是,与此同时,因为雨子璟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而产生的紧张感也更强烈了。

    雨子璟本来还打算就在那坐着,等等看金鑫什么时候会想起自己,主动来给自己交代。然而,左等右等,却始终没等到她出来。

    沉着如他也终于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就气势冲冲地进去了。

    大家一看他进去了,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后,便又都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雨子璟进去了,看到金鑫坐在床边,便径直走过去:“金鑫,你……”

    没想到,才一张口,金鑫就直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点声,孩子刚睡着。”

    雨子璟定在那里,看着她那认真的神情,心里憋着气,却又没法发作,只能绷着脸,定定地瞪着他,一副要把她吃掉的样子。

    金鑫觉得他那个样子简直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她不过是出了一趟门,至于这么生气吗?一个大男人,怎么对这种事情这样锱铢必较的?

    金鑫根本不能理解。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感到,有人在快速地靠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用力地拽起,整个人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雨子璟,你干什么……”

    雨子璟一路直接将她拽到了外面,在一众下人的注目下朝外头走去。

    出了上房,便将人拽到了隔壁的书房,一进去,用脚踹上了门。

    金鑫被他踹叫关门的声音给吓了一跳:“雨子璟,好好的门,你踹它做什么!”

    雨子璟一把捏住了她的双肩,盯着她:“你现在是关心门的时候吗?”

    他漆黑深邃的瞳孔里仿佛点着火苗,灼灼地盯着她。

    金鑫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挣扎着:“你有话好好说,别又动手动脚的。”

    “我动手动脚怎么了?你也不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我,我做了什么?不就是出了一趟门吗?至于这样生气!”

    “你就是个不着家的女人!”雨子璟气愤地说道:“你自己反省一下,这世上有哪个女人是你这样的,一门心思地想在外面闯,之前我也就不说你了,可是现如今,孩子才刚出生几天啊?你就能忍心丢下他们自己跑出去逛,还一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我这不是有事吗?”金鑫难得地被说得理亏起来。

    她发现,现在孩子就是她的软肋,雨子璟一旦拿孩子来说事,她就理直气壮不起来。

    这个男人,可算是找到制住她的方法了。

    金鑫郁闷地想着,看着雨子璟的眼神,又气又没辙。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重要到连孩子都可以放在一边不管?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每时每刻都需要母亲的照顾?”

    “我……”

    金鑫竟无言以对。

    “别忘了,你已经是个母亲!”雨子璟深深地看着金鑫,最后说道。

    听着他的话,金鑫抿着唇,倔强地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知道。雨子璟,你够了没有?”

    雨子璟安静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金鑫要挣脱他的挟制,却挣脱不掉,皱眉:“放开我。”

    “……”

    “你放开……”

    “……”

    “雨子璟……嗯……”

    温软的唇畔,夹杂着男人清冷强势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施加给她,霸道得根本不给人拒绝的余地。金鑫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被迫地承受着,皱着眉,几近窒息。

    所有的挣扎在他强大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金鑫微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赫然发现那双深邃黝黑的眼也在看着自己,清醒而明目张胆,凛然却又笃定非常,洞穿一般地,似是要透过她的眼,盯进她的心里去。

    金鑫的心陡然一跳。

    这个男人,他根本就是想将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雨子璟吻得越来越深,将她一步步推到里面的一张长榻边,一点点地将人压下去。金鑫心里虽然抗拒,但是身体却渐渐无力,只能被动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为所欲为。

    他抱着她,低哑的声音,说道:“金鑫,我要疯了。”

    金鑫脑海一片空白,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迷茫。

    要疯的人是她才对吧?千算万算,完全没算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这样的受制于人,实在让她始料未及。

    更可气的是,她压根弄不过他!

    或许,之所以弄不过他,只是因为她从一开始,便有意妥协吧?

    到最后的时候,金鑫如此朦胧地想着。

    雨子璟的疯狂,总是不留余地。

    金鑫几次差点要昏过去。

    完事后,心满意足的男人居然还敢提要求:“金鑫,以后真要出门,跟我说一声。”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金鑫却不领情,气急,直接将人踹下了长榻。
正文 第二四八章 内心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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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雨子璟处理完事情,准备回房睡觉的时候,直接在金鑫那里吃了闭门羹。他在门口敲门,初时还算淡定,但几次后,终于耐心耗尽,敲门声紧促起来。可里面的人仍旧不给回应。他站在那里,不用回头看也能感觉到有丫鬟婆子在探头偷偷打量,又不能有失风度地踹门进去,让人看笑话。

    沉着脸尴尬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知得作罢,郁闷地回书房去了。

    金鑫摇着摇篮,听着敲门声停了,这才松了口气,她真怕敲门声再响下去,会直接把孩子给吵醒了。

    子琴点了盏新灯放进来,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夫人,将军像是已经走了。”

    “……”

    金鑫没作答,起身走道屏风后面要更衣。

    子棋跟过去,一边伺候她更衣,一边说道:“夫人,将军肯定很生气的。”

    “现在是我的火气大还是他的火气大?”

    金鑫略带恼怒地应了一声。

    子棋吓得低了头,视线一瞥,瞥到了金鑫脖子、肩膀、胸口上的各种痕迹,当下明白过来,毕竟是个小姑娘,面色不由得泛起绯红。

    金鑫注意到了,尴尬极了,抢过寝衣:“我自己换就可以了。”

    “是,夫人。”

    子棋从屏风内侧一走出,就几步走到在铺床的子琴身边,别有深意地说道:“子棋姐姐,夫人白天被将军拽出去,你知道他们做什么了吗?”

    子琴虽然也还是个黄花姑娘,但毕竟在深宅大院里长大,年纪也不小了,懂得自然不少,在听到子棋的话后,立即就听出了意思,眉头微微蹙着,轻哧道:“什么嘴皮子,该讲不该讲的都往外冒!再这样不知分寸、胡言乱语,我让小姐直接把你赶出去!”

    子棋听得出子琴是生气了,脸上讪讪的,抿着嘴,安静了。也不敢再乱说什么,转身做事去了。

    金鑫站在屏风内侧,听着那两人的对话,神色有些不悦。

    半夜的时候,雨子璟躺在长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错觉,每每一闭上眼睛,便会浮现出白天和金鑫两个人躺在榻上的情景。那个女人,虽然对他无心,却就是勾着他的心,让他整个的上瘾,根本欲罢不能。

    漆黑的夜里,他深邃的瞳孔闪着幽光,平静地呼吸着,竟隐约仿佛嗅到丝丝缕缕金鑫的气息,是她白天残留下来的发香?

    “该死!”

    雨子璟咒骂一声,猛地从榻上坐起,恼怒着静坐了片刻,起身直接出门。

    说巧不巧,隔壁主房的门也开了。

    雨子璟循声看去,一眼就看住了走出来的金鑫。

    她还穿着寝衣,身上连件外衣都没披,怀里紧紧地抱着的不知是丰丰还是蕾蕾。

    金鑫也看向了他,立即叫道:“雨子璟!”

    雨子璟敛眸,见她神情焦急地朝自己跑过来,忙迎上去:“怎么了?”

    “蕾蕾病了!”

    金鑫说着,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他看。

    孩子满头满脸不知是汗还是泪,哭得断断续续的,雨子璟伸手摸了摸额头,脸色大变:“发高烧了!”

    他立即将孩子抱过来,裹紧了些,抬头又看到金鑫单薄的身子,皱眉:“快进去披件外衣!”

    “孩子都成这样了,还管这些!”

    金鑫脱口应着,又道:“你赶紧带孩子给府里大夫看看。我去叫子琴和子棋照顾丰丰!”

    “你小心受寒……”

    雨子璟还要命令金鑫披衣服,却被金鑫推着往外走。

    “雨子璟你没听到孩子哭得多难过吗!”金鑫怒道。

    “你……”

    雨子璟咬牙看着金鑫,隐忍着,最终什么也没说,扭头抱着孩子就去找大夫去了。

    金鑫看着他走了,赶紧转身去隔壁屋叫醒了子琴和子棋,匆匆交代了几句,就急忙忙披了件外套,往大夫住的地方去了。

    *

    忙活了一整晚,天亮的时候,蕾蕾的高烧总算是退了。

    金鑫看着孩子烧退了,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没一会儿,就累得趴在床沿睡着了。

    雨子璟默默地将人抱到了一边的长榻上放下,拿过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坐在她身边,伸手拨开了她脸颊上的一缕秀发,看着她憔悴的睡颜,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就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睡梦中的人似有所感,微微歪了头,口中呢喃:“雨子璟,够了……”

    雨子璟听到她的话,忍俊不禁地笑了。

    坏心一起,他附唇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够,金鑫,你这个女人,只会让我越来越贪心地想要更多,永远都不会觉得就够了的……”

    金鑫也不知是听进了还是没听进,眼睛仍旧闭着,眉头却是紧紧一皱,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满眼柔情,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

    金鑫这一觉睡得太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

    她一下惊坐起来,光着脚就跑到床边,却看到雨子璟仰面躺在床上,两臂弯里分别抱着丰丰和蕾蕾,父子三人依偎而眠,一脸酣甜的样子。

    金鑫看着那一幅画面,先是一怔,随后便是吃惊。

    雨子璟这人睡觉的毛病不少,既不喜欢别人动自己,同时自己也是睡得规规矩矩的,像个木桩子似的,除了呼吸,几乎纹丝不动。然而,看看他此时,抱着孩子大喇喇躺在那里睡着,头发如黑色丝缎一般散开,寝衣一只袖子卷起,前襟系得随意,身上的被褥也盖得歪歪斜斜的,哪里还有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样子了?

    金鑫还真没想到雨子璟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可是,吃惊过后,再看那画面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她的心底竟浮起一丝丝暖意来,像是平静海底送上来的暗流无端打起的浪花,乱了平静,添了纷乱,突如其来,却又并不讨厌。

    她下意识地想,若是能这样维持下去,或许,他们会是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吧?

    遗憾的是,这样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罢了,她很快又自嘲地笑了下,喃喃道:“居然有那样的念头,我真是疯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帮他们盖好了被子。

    看着熟睡中的两个孩子,金鑫面露为难。

    当初嫁给雨子璟是无奈,但也抱有希望,总觉得等到自己羽翼丰满了,随时都能离开,也不必顾虑太多。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怀上他的孩子——

    孩子不是物品,他们是有感情,有需要的,或许物质上的东西她能给,可是,父爱呢?

    如果有朝一日,她决定离开这里,从雨子璟的生活中消失,那么,孩子们怎么办?她真的忍心剥夺他们本可拥有的父爱吗?

    想到这些,金鑫的心里就一阵一阵的难过。

    “你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独特的声线,平静得不带一丝起伏的语调,一听就能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金鑫看向床上,这才发现雨子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黝黑的瞳孔,带着洞察,根本不容她有丝毫躲闪。

    金鑫诧异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在想什么?”雨子璟还在追问。

    “没什么。”

    雨子璟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敛容。

    他将自己的双臂从两个孩子的脖子底下收回来,确保孩子没被自己的动作扰醒后,这才转头重新看向金鑫,见她穿得依旧单薄,皱眉:“要说几次才会听?”

    金鑫听他这话有些不解,却见他已经从床上下来,打开衣柜,扫了眼,从里面取了件很厚的貂皮外衣,过来就直接披在了她的身上:“不要以为能下床走动了,身体就没问题。华女说了,你这身体还得好好养一阵子才行。”

    金鑫低头看了眼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抬头,困惑地看着他:“雨子璟,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不是很讨厌女人的吗?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主动对人嘘寒问暖的人。为什么会对我这么照顾?”

    “你见过哪个正常的男人会讨厌女人?”雨子璟先反问了这么一句。

    金鑫被问住了,想了想,说道:“也对。你要真讨厌女人,又怎么会娶了那么多个如夫人?”

    雨子璟看着她:“你就那么介意我有其他女人?”

    金鑫心里有些堵,这种堵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就是觉得看不惯而已,还不至于难受,可是现在,似乎,更多的是窒闷和气愤。

    尽管如此,她还是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你认为哪个正常的女人面对自己丈夫有其他女人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满心欢喜的?”

    雨子璟笑了:“你总算承认你是我妻子了。”

    “你……”

    “另外,有一句话我倒是希望你铭记于心。”雨子璟突然从后面倾身抱住了她,附唇低语:“我雨子璟此生只对我的妻子主动嘘寒问暖。”

    金鑫身心蓦地因他这话而一震,仿佛置身云里雾里般有几分飘然。但是,很快地,她就跟躲瘟疫似的从他怀里抽身出来,转过身来,再看他时,眼里已充满警惕。

    “雨子璟,离我远点!”
正文 第二四九章 使唤他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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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幽深的目光看着她,似笑非笑,静默不语。

    *

    实际上,雨子璟依旧是那个雨子璟,孤傲冷漠、深不可测、遥不可及。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样的雨子璟在面对金鑫时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个眼含柔情、耐心十足且有喜有怒的男人,判若两人的转变,陌生得让人害怕。

    雨子璟的转变是潜移默化的,而一向敏锐的金鑫唯独在这个事情上反应迟钝,等她发觉的时候,除了大感意外,根本就追溯不出到底是从何时何处开始的。

    尽管如此,金鑫却适应得十分自然,很快地就巧加利用起来。

    金鑫正坐在榻上,搭着小几翻阅账本,听得里面孩子的哭声,眼角余光扫到雨子璟正从外面走进来,便说道:“雨子璟,孩子哭了,你去看一下。”

    雨子璟进来,看到她悠悠然坐在榻上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吩咐自己的样子,脸色变了变。

    金鑫感到他没动静,又催促道:“站着做什么呢?快去看看。”

    雨子璟道:“有吩咐我的工夫,不会自己去看看?”

    “我这边不是忙吗?帐都看不过来了。反正你也闲着,一个大男人,这点事都跟我计较?”

    “……”

    雨子璟沉沉看着她,过了会儿,终于无奈叹了口气,往摇篮方向走过去。

    孩子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但很快,又响起了哭声。

    金鑫皱眉:“雨子璟,怎么回事呢?哄个孩子都不会哄了。”

    雨子璟听着她的数落,表情不太好看,却也没发作,忍下了脾气,将手里的丰丰放回去,把哭起来的蕾蕾抱了起来哄着。

    等到将蕾蕾给哄安静了,还想着任务完成了,没想到,这边刚哄好了蕾蕾,摇篮里,丰丰又哭了。

    金鑫才舒展的眉头在听到丰丰的哭声后,又皱了起来,转过头来,正要说话,却见雨子璟没好气道:“哄个孩子是不难,关键这不是一个孩子要哄而已。你也别看你那些破账本了,过来帮忙!”

    金鑫看着他,没动,转头朝门外喊道:“子琴!子棋!”

    进来的是小苏,急急忙忙地应道:“怎么了怎么了?夫人,有事吗?”

    “子琴和子棋呢?”

    “夫人忘了?早上你分别吩咐两位姐姐出门办事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小苏回答着金鑫的问话,却陡然感到,有寒光从边上朝自己射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待看到是雨子璟正沉着脸盯着自己时,吓得一个哆嗦,站都站不好了。

    金鑫这才想起子琴和子棋是被自己吩咐到外面办事去了,便看着小苏,又问道:“你帮忙照顾下……”

    “小苏,出去。”雨子璟出声直接打断了金鑫的话。

    “雨子璟……”

    “孩子就在你面前哭,你就这样无动于衷?”

    “我这不是……”

    “如果那些生意让你忘了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的话,我不介意想办法把你那些生意全给毁了。”

    雨子璟冷声说着,神情严肃非常,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他也确实有能力说到做到。

    金鑫看着他,又听丰丰哭得实在厉害,终于叹了口气,妥协,转头吩咐站在那里无所适从的小苏:“出去忙你的吧。”
正文 第二五零章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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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驾轻就熟地抱着丰丰,没一会儿,孩子就不哭了,雨子璟看着孩子在她怀里不哭不闹的乖巧样子,又看了看她那柔美无暇的侧脸,忍不住微笑道:“唯独这个时候才有点为人母的样子。”

    金鑫却是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我有点渴了,帮我倒杯水来吧。”

    雨子璟怔了下,低眉看向她:“我发觉你最近似乎很喜欢使唤我。”

    金鑫闻言,抬头:“你每次来,都要将我屋里的人全部都赶出去,连个可以使唤的人都没有,你说,不使唤你,又使唤谁?”

    “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做?”

    金鑫笑道:“明明有个大活人在面前可以使唤,我又为什么要自己做?”

    “你这女人……”

    雨子璟有些恼,金鑫却毫无畏惧,扬眉看向他。

    说来也是奇怪,要是往常有女子敢这样对待自己,不,应该说,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这样的态度对他,但是,面前这个女人,却从来跟他过去见到过的其他女人不一样。她精明、从容、要强,也大胆,她骄傲得不可一世,却有资本骄傲,甚至于骄傲到根本不打算像别的女人那样仰望他。

    他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不听话的女人,照理金鑫这样的言行举止该是他所厌恶的,也定然会被他所惩罚的。偏偏,他竟像中了蛊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忍让,以至于到现在,几乎是改变了自己的脾性,不论她说什么,他都能纵容。

    可不就是纵容吗?纵容到他愿意完全放下架子,被她所使唤。

    将一杯茶倒了拿过去给金鑫,雨子璟面色虽不悦,口气倒是温和的:“我看你那些生意就少做些,一个女人家,做那么多事情做什么?差不多行了。现在孩子还小,照顾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金鑫本来还好好地喝茶,一听他的话,眉头就是一皱:“雨子璟,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点吗?”

    “哪点?”

    “就是你看不起女人。”

    “……”

    金鑫抬头盯着他:“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做多点事情吗?怎么,你们男人自诩厉害,就不允许我们女人厉害了?还是说,是怕我们变厉害了,你们没有立足之地了?”

    雨子璟脸色微沉:“金鑫,你觉得我这样的男人,还会怕自己的女人变厉害吗?”

    金鑫抿唇,说道:“你自然是不害怕的。毕竟,你是个非常自以为是的男人。”

    “金鑫!”雨子璟被她的话刺激到了,声音不由大了些。

    “行了,说话就说话,又不是比谁的声音大,你叫再大声也没用。”金鑫起身,走到桌边放下了茶杯,没转身,只是低头盯着桌上的茶杯出神,说道:“雨子璟,你可别忘了,我本来大可不必这么早就做母亲的。”

    雨子璟眸光一滞:“你这是在后悔生下这两个孩子?”

    金鑫眉心一敛,脸色微变,默不作答。

    雨子璟在后面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眼中已经有怒火在酝酿:“金鑫,我在问你话呢!”
正文 第二五一章 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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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我生儿育女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雨子璟隐着怒火,步步紧逼地追问着。

    金鑫却对他的追问感到莫名其妙,转过身来,看着他:“雨子璟,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在气什么?你这么聪明,居然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雨子璟咬牙切齿地反问着,脸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已经掩饰不住地显露出了他的愤怒。

    金鑫皱着眉看他,抿唇不语。

    “金鑫……”

    雨子璟上前一步,一只手紧紧地扣住金鑫的肩膀,动作因为愤怒而加大了力度,将金鑫捏得生疼。

    金鑫想要躲闪,却躲不开。

    她只得抬头,迎视面前像蓄势待发随时都要咬人一般的男人,说道:“雨子璟,你怎么总是这样?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

    话音才落,只觉得肩头的疼痛锐利起来,疼得金鑫不由得轻呼出声。

    雨子璟盯住她:“我不好好说,跟你动手动脚?金鑫,看来你还没弄明白,真正的动手动脚是什么意思!”

    “你捏疼我了!我还抱着孩子呢!”金鑫脱口叫道。

    雨子璟一顿,看着金鑫真的很疼的表情,脸色绷紧着,还想追究刚才的问题,默了片刻,还是放弃追问,默默松开了自己的手。

    金鑫一得了自由,便本能地向后退开几步,有意和他保持距离,警惕的目光,根本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丈夫,而是在看一个危险人物。

    雨子璟看着她戒备的表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能肯定是非常不愉悦的。

    他说道:“站那么远做什么?我不抓你就是了。”

    金鑫却不为所动。

    雨子璟看她那个样子,心里又是气,又是无奈,垂下来的那只手紧紧握成拳,分明是不甘的,偏偏不能为所欲为。

    他幽深的眸子复杂地盯着金鑫的脸看,这明明就是他的女人,明媒正娶进来的,如今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哪一刻深切觉得她就是属于自己的,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人就在自己眼前,甚至于两人肌肤相贴彼此结合的时候,他都觉得金鑫是飘忽的,遥远的,好像不经意间就会消失掉似的。

    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固执,怎么都不肯把自己的心交给他!

    雨子璟上前一步,金鑫反应迅速地就后退一步,始终不肯缩短两人的距离。

    雨子璟见状,好笑道:“怎么,你在怕我?”

    金鑫敛容,不答。

    雨子璟不太高兴,却也不再逼近她,索性走回去,在桌边坐下,旁若无人般喝起了茶。

    金鑫站在那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见他始终那般,便也松了口气,转身就抱着丰丰回去坐下,继续看起了账本,没一会儿,就看入了神,全然没再管周边之事。

    雨子璟本来还在喝着茶,很快地又将视线转到了金鑫的身上,看着那张专注认真的清丽侧脸,出神。

    自问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她这样让自己不知如何对待,软硬不吃,根本让他无从下手。想想也是好笑,从来都是女人倒贴着黏上来,还是头次有女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一心要躲开的!

    而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妻。

    呵。还真是……
正文 第二五二章 婆婆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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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一直镇守在南边战场的雨氏一军凯旋而归,肃杀的冬天,落雪的街头,整齐划一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中穿街而过,战士们身上的冰冷铠甲仿佛泛着光,折射着一张张肃穆的脸,笔直地望着前方,远远地便让人望而生畏。看得一众百姓心里暗暗赞叹,这就是雨氏军队。

    军队最前面,几匹高头大马上,昂然坐着老中少几位不同年龄的巍然将领。中间最年长的,就是雨氏一族如今的族主雨驰,虽然年岁已高,但那稳如泰山的姿态只让人觉得老当益壮,根本看不出一丝老迈,纹丝不动的脸上,威严尽显。

    随在老将军左右的分别是长子雨子珩和次孙雨尚国,另有两名雨氏旁支出身的将领分别随在雨子珩和雨尚国身侧,后面第二排则跟着雨氏一族年轻辈的雨家兄弟,个个精神抖擞,威风凛凛。

    军队走到一半的时候,前方几匹快马奔来。

    为首的是一名穿宫服的太监,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圣旨:“皇上谕旨!”

    一声才落,所有人全部屏气凝神,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前面几位将领更是利落地飞身下马,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雨氏一族自镇守南疆以来,屡次退敌有功,更是讨敌有方,决胜千里之外,实实劳苦功高。现宣雨驰、雨子珩、雨子坊、雨尚临、雨尚国四人进宫面圣,上述军情,论功行赏!”

    “末将遵旨!”

    *

    将军府。

    金鑫低首在那里站着,而面前的雕花长榻上坐着名鬓发如银的老妇人,正是多年未见的雨老太君。

    时隔多年,再见雨老太君,金鑫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位老人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如当年和善,相反的,从那双沉淀着岁月的眼睛里,她甚至看到了几分挑剔和敌意。

    既如此,她也索性不看老太君的脸,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

    在雨老太君一侧则分别站着长媳雨赵氏,以及孙子雨尚志。

    雨赵氏对婆婆一向是言听计从的,老太君没开口,她也不主动与金鑫攀谈,倒是雨尚志十分的热情,从进门后看着金鑫的眼神就一直是带笑的,透着几分的喜悦,几次主动要和金鑫说话,遗憾的是,都被身边的母亲给暗暗拦住了,尽管如此,并没有让他改变对金鑫的好感和友善态度。

    “夫人,我们把少爷和小姐抱来了。”

    子琴和子棋分别抱着丰丰和蕾蕾从里面走了出来。

    金鑫回过头去,还没等她开口,榻上的老太君却招手抢先道:“抱过来我看看。”

    子琴和子棋愣了一下,纷纷看向金鑫,看到金鑫点头了,这才把孩子给抱过去。

    因为是两个孩子,老太君一个人抱不过来,雨赵氏上前帮着抱过了蕾蕾,凑到老太君面前给她看。

    老太君一手抱着丰丰,一边看着长媳抱着的蕾蕾,看到孩子酣笑的小脸后,至今紧绷着的一张脸才稍稍和缓,露出了一丝的笑容。

    雨尚志也凑了过去,时不时伸手逗弄着孩子的脸,笑道:“真可爱!祖母你快看,这两孩子长得多漂亮!”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眉眼中带着骄傲:“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孩子!”

    “也是,我二叔二婶都是人中龙凤,他们的孩子哪里会差!”

    雨尚志顺口应着。

    老太君却听后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是觉得话里有什么不对,接着,抬起眼,瞥了眼金鑫。

    尽管只是那么一瞥,金鑫却眼尖地捕捉到了老太君眼中的嫌弃。

    呵。当初要她嫁给雨尚齐为妾的时候还百般善待,现在她做了雨尚齐的正妻,就各种不满意了。也是,毕竟,她的出身在这位婆婆眼里,压根就配不上他们雨家正媳的身份吧。

    金鑫暗自觉得好笑,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逗弄了会儿孩子,老太君这才真正看向金鑫,问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男孩大名雨熙丰,乳名丰丰,女孩闺名雨熙蕾,乳名蕾蕾。”

    “熙丰,熙蕾……”老太君咀嚼着两个孩子的名字,脸色有几分凝重:“明明是尚字辈的,怎么没嵌个尚字?这名字是谁娶的?”

    面对老太君锐利的眼神,金鑫愣了下,方答道:“子璟娶的。”

    “他给孩子取名,犯了这等疏漏,你这个做妻子的难道就不懂得规劝他吗?还是说,你连这点该知道的事情都不知道?”

    面对老太君的责问发难,金鑫先是没反应过来,而后才从容地笑道:“老太君也知道,子璟这人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做了决定的事情,旁人再怎么说,都说不动他的。这事,我怎么好……”

    “说不动就算了?怎么,你都是这样做事情的!”没想到,老太君竟追根究底,瞪着金鑫:“丈夫做了错误的决定,你就眼看着他继续错下去吗?你就是这样做他妻子的?”

    金鑫静静地看着老太君那张动怒的脸,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面前这老太是有意要找自己的不是了,她也不管人是真的为着个名字跟她动气,还是就是想借机会责骂她,干脆闭着嘴不回答,任由人去说去。

    老太君见她半晌不做回应,脸一沉:“我在问你话,你没听到吗?”

    “……”

    金鑫仍不作答。

    老太君冷冷地看着她,眼看着好像就要发怒了,雨尚志突然挡在了老太君面前,笑着打圆场:“哎呀,祖母,发这么大火做什么?快看看,孩子们都被你吓到了!”

    老太君一听,赶紧看了眼丰丰和蕾蕾,见孩子们张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诚惶诚恐地看着自己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音调有些高吓到他们了,赶忙收起了怒容,对两孩子笑了又笑。

    雨尚志则转回头来,对着金鑫眨了眨眼睛。

    金鑫看着他那样子,有些意外,这个雨尚志倒是个性善的。

    老太君是一直盼着早点抱曾孙,怎奈,天不遂人愿,长孙雨尚齐与前孙媳金善媛成婚几年也没生下子嗣,最后两人还分道扬镳,雨尚齐更是至今未曾再婚;次孙雨尚国则常年随父征战沙场,与妻子聚少离多,想生孩子也没多少机会;再来这个雨尚志,娶妻大事还未完成,更别提生子了。

    老太君年事已高,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唯一的心愿就是抱曾孙玩,就是不能如愿。如今,看着丰丰和蕾蕾,虽然辈分上还是孙辈的,但是,那小小的孩子,却足以稍解她想抱曾孙的强烈渴望。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心思一落到了丰丰和蕾蕾身上,老太君便直接将金鑫晾在了一边,忙着跟小孙子小孙女玩上了。

    雨赵氏将蕾蕾递给雨尚志抱着,静静看了会儿老太君他们逗弄孩子的一幕,转头看向金鑫的时候,嘴角微微挂着的笑却渐渐地落了下去。

    她走到金鑫的身边,看着她:“当年刚见到你的时候,本还以为你会成为尚齐的侧室,哪想到,今时今日,你竟成了我的弟媳。”

    金鑫看着雨赵氏,微笑应道:“只能说,世事确实难料。”

    “你还太年轻。未必适合子璟。”

    现在是适不适合的问题吗?

    金鑫好笑道:“适合不适合的,不都已经嫁了吗?”

    雨赵氏被金鑫的回话给噎住了,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其实,老太君对于你与子璟的婚事并不满意。”

    “准确地说,是对我金鑫不满意吧?”

    金鑫心里其实有点火,她分明不是自己心甘情愿巴着要嫁给雨子璟的,完全是被雨子璟背后设计被迫出嫁,她满腔的郁闷还没处诉呢,现在却还要被雨家的人来各种嫌弃,搞得好像她有多想高攀雨子璟似的,搁在她这里,怎能不气?

    好在,她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心里虽然不高兴,面上到还能和颜悦色的。

    就是话未必就能和颜悦色到让人一定满意的程度。

    雨赵氏再次被她说得没话应,准确地说,是因为金鑫说的是事实,她的沉默实则与默认无异。

    金鑫微微笑着,说道:“虽然仍旧姓雨,但是众所周知,子璟多年前就已被雨老将军从雨氏一族族谱里除名,而子璟自己也是对外宣称自己与雨家再无瓜葛,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一个与雨氏一族已无瓜葛的人娶个什么样的妻子,还需要雨氏一族里的人满意才行。”

    “金鑫……”

    “真是年轻气盛,什么话都敢往外讲!”雨赵氏正不知该如何回答金鑫的时候,雨老太君的声音陡然在后面响起,带着几分凛然气势。

    金鑫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老太君一张盛怒的脸。

    “就算是被我家老头子从族谱里除名,也改变不了子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事实!骨肉血缘的关系,是说断就能断的吗?”老太君将丰丰放在榻上,起身朝金鑫走过来:“你也已为人母,却是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吗!”

    金鑫看着老太君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与此同时,也感觉到对方所带来的压迫感。

    “就算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也不代表就可以随意干涉我的人生。”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正文 第二五三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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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就外出的雨子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门口。

    自从多年前闹出那样的事情后,因为雨驰的严格管制,雨老太君几乎就没见过雨子璟一面,此时看到多年未见的宝贝儿子,老人家一时有些发怔,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暗暗觉得他比过去瘦了许多。

    雨尚志看到是雨子璟,立即高兴地将怀里的孩子抱到榻上,跑上前来:“二叔!你回来了!”

    雨子璟淡淡地看了眼雨尚志,由外走进来,走到金鑫的身边站定,一只手揽住了金鑫的腰,淡漠地看着面前正盯着自己看的雨老太君,说道:“多年不曾往来,老太君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坐坐?”

    老太君面露忧切:“子璟,你这是怪母亲多年来对你漠不关心吗?”

    雨子璟笑道:“老太君多虑了,当初从雨氏一族出来的时候,便说得一清二楚,我雨子璟此后跟雨氏一族,跟雨家再无瓜葛。那并非随口而言。”

    老太君焦急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

    金鑫被雨子璟搂得不大自在,轻微挣扎着,怎奈,被雨子璟扣得很紧,根本动弹不得。

    雨子璟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以眼神示意她安分,转头,又看向了老太君,表情似笑非笑,不语。

    老太君道:“子璟,当年的事情娘都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是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你也已娶妻生子,也该放下了。”

    说着,老太君又上前一步,殷切劝道:“你之前不还帮着你父亲对敌吗?如今你爹回来了,我看他那意思,对你也气消了。趁这个时候,你们父子俩……”

    雨子璟却不为所动地说道:“大丈夫立天地间,最注重言而有信。岂能出尔反尔?”

    “子璟!”

    就在这时,只听噗通一道闷声,在长榻边缘玩耍的蕾蕾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额头磕到地面,哇哇大哭起来。

    “蕾蕾!”

    金鑫心里一紧,立马推开了雨子璟,奔过去——

    被扔在身后的雨子璟动作更快,金鑫只觉得宛若一阵风从旁吹过,便看到雨子璟赶在前面,轻松松将蕾蕾从地上抱起,呵护在怀里。

    金鑫几步跑过去,依过去,探头,看到蕾蕾额头磕出的血迹,心疼得眼泪就要上来了。她连忙将孩子从雨子璟的怀里夺过来,掂着身子抱着,一边不停地给蕾蕾的额头呼气,一边柔声安慰道:“蕾蕾乖,蕾蕾乖,不疼啊,不疼,有娘在,不疼……”

    然而,她的安慰显然无法减轻蕾蕾的疼痛,蕾蕾依旧哭得厉害,或许是因为有人安慰了,哭声反而更大了。大概是龙凤胎的心灵感应,在长榻上玩得好好的丰丰不多时也跟着妹妹哭了起来。

    一时间两个孩子同时哭叫大作,哭得在场的几位大人都心焦不已。

    雨子璟抱起了丰丰,他毕竟是个男人,做不到金鑫那样柔声细语地哄着,顶多也就是学着金鑫的样子掂着孩子,看着蕾蕾流血的额头,蹙眉,吩咐还傻站着的子棋:“还不快去取止血粉来!”

    “哦哦,是!”

    子棋这才反应过来,连声应着,就赶紧出去找止血粉药了!

    “我去请大夫!”

    子琴也迅速反应过来,转身去叫大夫去了。

    金鑫抱着蕾蕾坐在榻上,伸手轻轻地抚摩着蕾蕾的伤口,关切的眼神,满脸焦虑。

    雨子璟见她那个样子,也无从安慰,只得走过去,一只手轻轻地抚住她的肩头,试图以此安抚她的焦虑。

    雨老太君几个也着急不已,上前来,看着孩子受罪的样子,想说什么,说不出话来。

    雨尚志忍不住开口自责道:“都怪我!我应该好好看着他们的!难得见到二叔太高兴,我就……唉!都怪我!”

    金鑫现在一门心思全在蕾蕾身上,盼着子棋赶紧把止血粉拿来,没理会雨尚志的话,雨子璟则是沉着张脸,同样一言不发。

    “来了来了!止血粉!”

    子棋取了止血粉急冲冲地回来了。

    “小姐,止血粉!”

    金鑫接过,也顾不得先帮蕾蕾清掉血迹,先把止血粉洒在了蕾蕾的伤口上。

    蕾蕾哭声愈发大了。

    金鑫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看着蕾蕾哭,那一声声就好像是有利刃在剜她的心似的,一下又一下,剜得她生疼,疼得喉头哽咽,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模糊不清。

    一双长茧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脸颊,轻轻擦着,金鑫抬起头来,看到的是雨子璟沉着而柔和的目光:“这个时候最像个女人。”

    金鑫忍不住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蕾蕾的伤口要是留疤,我绝对不放过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还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威胁雨子璟过。

    然而,更让人吃惊的是,雨子璟对此并无半分不悦,大家反而看到他耐性十足地帮着金鑫擦拭脸上的泪水,素来清冷低沉的嗓音难得地晕染上了一层温柔:“嗯。不必放过我。”

    老太君虽然也心疼孙女受伤,可是听到金鑫如此对自己儿子说话,看不过去了,出声训斥金鑫:“怎么如此说话?孩子受伤也不是子璟的过失,怎能把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为人妻的,刚才说话的态度又怎么能行?”

    金鑫抬起头来看着老太君,眼神是不加掩饰地冷漠,应道:“老太君的儿子不过是被一个女人言语冲撞了几句,你就这样心疼,按捺不住替他出头。蕾蕾却是受了伤,哭得泪流满面。同样是做母亲的,老太君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才对,难道就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追究这么点无足轻重的小事吗!”

    没想到金鑫反应会这样激烈,老太君反被问住,说不出话来。

    “将军,夫人,大夫来了。”

    跟在子琴后面的大夫匆匆上前一步,正要恭敬行礼,却被雨子璟直接打断:“不必拘礼了,先给小姐看看。”

    “是,将军。”

    大夫上前,给孩子仔细查看伤口,说道:“血已经止住了,应该没大碍,稍作清洗后,包扎下就好。”

    雨子璟问道:“不会留疤吧?”

    “将军放心,伤口虽然不算小,但若妥善处理,是不会留疤的。”

    “嗯。给处理下吧。”

    大夫恭敬应着,放下背来的药箱,靠近金鑫,给蕾蕾处理伤口。

    清洗伤口的时候,蕾蕾还在啼哭不止,但是上了药后,或许是疼痛缓解的缘故,蕾蕾总算渐渐安静了下来,雨子璟怀里的丰丰见妹妹停住了哭声,慢慢地也不哭了。

    大夫取棉布要给蕾蕾包扎,为了方便大夫包扎,金鑫调整了下姿势,主动靠近大夫的方向。

    雨子璟本来还抱着丰丰看着,一看到这情形,迅速出声:“等等!”

    金鑫看向他,不解:“怎么了?”

    雨子璟将丰丰塞到金鑫怀里,顺手抱走了蕾蕾,也没任何解释,坐在了长榻另一边,对着大夫道:“过来包扎。”

    大夫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没多问,依言过去了。

    其他人看得有些不明就里,一边的雨尚志却是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雨子璟和金鑫之间来回转换着,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大哥,你不知道,我还是头次见二叔对什么人那么有耐性,我跟你讲,二婶对二叔发脾气,扬言不会放过他,要是换做别人,话才说完命就没了,可是面对二婶,二叔愣是半点脾气没有,反而一副还挺受用的样子。啧啧,若非亲眼所见,又有谁能相信,咱们月尹最叱咤风云的雨子璟大将军居然也有那样春风拂面和风细雨般的一面啊!”

    一回到府里,雨尚志就按捺不住地跑到雨尚齐面前说着自己在将军府里的所见所闻。

    雨尚齐练剑的时候从来是心无旁骛,但一听与金鑫有关,便不由自主地分了心。再一听金鑫与雨子璟相处的事情,脚步也乱了。

    雨尚志也是自小习武,一眼就看出了雨尚齐的心不在焉,本来在滔滔不绝的一张嘴突然停住,看着他,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心思乱了,剑也就练不下去了。雨尚齐索性收剑不练了,将剑收回剑鞘,转过身来,见雨尚志盯着自己看,“不继续说你的,看着我干什么?”

    雨尚志仍旧盯着他,问道:“大哥,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对二婶还有心思呢?”

    雨尚齐神色一顿,侧头看了眼雨尚志:“你在胡说什么呢?”

    “大哥,你别想瞒着我。别人看不出来,我却眼尖着,打从前些年二婶第一次到咱们这来做客时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她的眼神就颇不寻常。”

    雨尚齐敛眉:“那是你自己瞎想。”

    “是不是瞎想大哥你心里清楚。”雨尚志走过去,自顾自分析道:“当初你一看到她的时候,其实就对她有好感。不过那时你和我原来那位大嫂感情还很好,你也就没往其他方面去想。不过后来,你婚姻破裂。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娘一直想方设法要给你介绍一门合适的婚事,但是你却一心想要娶二婶过门,我想,大概那时候,你对她的想法就变了。至少,不再只是有好感而已。”
正文 第二五四章 无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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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尚齐握着手中的剑,听着雨尚志一字一句地说着,尽管不想,可是,那每一个字其实都沉闷有力地叩问着他的心,而他,无力反驳。

    等雨尚志讲够了,雨尚齐仍旧短暂地沉默了很久,才应道:“都过去的事了。”

    “我也以为是过去了。但是,大哥,今天看你这个样子,我突然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过去。你对二婶她……”

    “她现在是我们的二婶!”雨尚齐沉声打断了雨尚志的话,转过头来,死灰一般的目光看着他:“所以,你刚才的那些话,说出来荒唐得紧!”

    “……”雨尚志面色一滞,望着他无言以对。

    雨尚齐警告地瞪了雨尚志一眼,拎着剑就走了,徒留雨尚志一个人留在那里。

    这边两兄弟近乎争执般地交谈着,却不知,院中拐角处,雨赵氏正好在散步到这里,将两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雨赵氏万万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雨尚齐对金鑫的心思竟然还没有打消!

    陡然知道这现实,真是让她又吃惊又担忧。

    身后贴身伺候着她的欧嬷嬷看了雨赵氏一眼,轻声问道:“夫人,这样的情况……”

    雨赵氏皱着眉头:“放着就好。有子璟在,尚齐就算是有那样的心思,也做不了什么。这事,你们在场的几个也只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欧嬷嬷在内的一众丫鬟婆子们听了,纷纷应了声是。

    雨赵氏满意地点了点头,饶是如此,再次转过头的时候,看着雨尚齐离开的方向,雨赵氏仍旧是忍不住地流露出了一丝担忧。

    倒是没料到,当初那个不怎么看得上眼的金鑫,竟有如此魅力,惹得他们雨家两个男儿倾心不已。

    *

    当天夜里。

    下人们铺好了床被后退下。

    金鑫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雨子璟换好寝衣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她削瘦的背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附唇在她耳边,呵着气。

    金鑫被他的亲昵举动弄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发痒,心也轻飘飘的,挣扎着:“雨子璟,你又发癫了?”

    “别动。让我抱抱。”

    金鑫不由自主地真就不动了,感受着背后那坚实的胸膛,心没来由的觉得安稳。

    她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镜面上,映着两人的影像,雨子璟的人很高,此时探下身来从后面抱着她,看着挺费劲的,然而,他那依恋着她的举止,却又让一切显得那样的和谐,若不是她发怔的表情太过突兀,镜面中的他们真的和寻常的恩爱夫妻并无区别。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金鑫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真的开始在慢慢地习惯他的存在了。

    仔细回想,却想不出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

    她不禁在想,长此以往下去,他们之间又该怎样发展下去……

    想到这里,金鑫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然而,就在她出神的时候,雨子璟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金鑫吓了一跳:“雨子璟,你在做什么?”

    雨子璟将她整个人抱到了梳妆台前,倾身逼近她:“我发觉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分心走神。”

    金鑫被迫向后靠着,后背抵着冰冷的镜面,而在她眼前,则是雨子璟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藏着火苗,随时都要灼烧起来,不是愤怒,而是强烈的渴望的火苗。

    多次的经验让金鑫立即警觉起来:“雨子璟,你,你别又动手动脚啊。”

    雨子璟深情地盯着她的脸,金鑫的皮肤真的很好,细腻、光滑、看着就很有弹性,让人一看就情不自禁想要品尝一下,其实,何止是皮肤呢?在雨子璟看来,金鑫全身上下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充满了魅力,让他着迷得欲罢不能,明明是控制力极强的一个男人,可一看到她,就完全失控,一次,两次,三次……

    他危险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金鑫全身上下,而后,微微眯起眼睛,“本来没打算对你怎么样的,只是现在……”

    金鑫赶紧打住他的话头:“雨子璟,你别老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雨子璟抚上她的身体:“怎么,你讨厌吗?”

    金鑫一感受到他的触摸,整个人就紧张起来,心中一阵懊恼,明明肌肤相亲了不知多少次,怎么每次他一碰她,她就总好像跟当初第一次被他碰时一样,又紧张,又敏感……

    不行,会失控的!

    金鑫用力推他:“雨子璟,你身心正常健康点,别老想着做那种事行不行!”

    雨子璟猛地顿住了动作,怔怔地看着金鑫,随后,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叱地笑了:“你似乎对什么是正常的男人有错误的理解。”

    “什么?”

    “让我来教教……”

    “雨子璟!你为什么就不能尊重我!”

    金鑫的一声怒吼,让雨子璟的动作立刻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金鑫坚决的脸色,脸色微微沉着,固执地与她对视着,似乎还有所坚持。但是,过了良久,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开两步,松开了金鑫。

    金鑫得了自由,再看他好似是放弃念头,全身都释然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雨子璟看到她那解救了的表现,眉头微拢,欲求不满的男人,眼神里竟然破天荒地流露出了几分委屈。

    金鑫瞪大了眼睛,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事实上,她再一细看,却没看到那份“委屈”,只当自己是看错了。

    雨子璟恢复平静的脸色,说道:“还好今晚孩子不在咱们这屋里睡,否则都要被你刚才的声音吓哭了。”

    金鑫板起脸:“你好意思说!真那样的话,罪魁祸首也是你!”

    雨子璟笑了:“呵。放过你,现在气势又涨起来了?”

    金鑫闻言,马上警惕地两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襟。

    雨子璟看她那个反应,嘲笑般地又笑了笑,转身,径直回了床上,拽过被子就盖上了。

    金鑫坐在梳妆台上,探头往床的方向望了又望,只看到男人如躺尸一般,就那样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迟疑着从梳妆台下来,金鑫一步一步地靠近床。

    雨子璟闭着眼开声:“不是说要我尊重你吗?如果信不过我,又为什么要求我尊重?”

    金鑫听到他的话,脚步一顿,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望着雨子璟的脸,默了默,眼神一定,便直接也到床上躺下了。

    两人各自面向一边躺在床上,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唯一点着的一盏微弱的灯亮着,却衬得这个夜更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鑫翻身换了个姿势,仰躺着,盯着床顶发呆。

    身侧的人也翻身了。

    雨子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睡不着吗?”

    “有点。”

    一条手臂从金鑫脖子下伸了过去,下一秒,人就被揽进了某个怀抱,金鑫的脸颊靠在雨子璟的胸膛上,清晰地听到那安稳有力的心跳声,头顶是他的声音:“不让做别的,抱一抱总可以吧?”

    他这是在征询自己意见?

    金鑫心里意外,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打趣:“你这是在先斩后奏吗?”

    雨子璟像是在笑,应道:“算是吧。这一点上,我不打算尊重你。”

    金鑫也不是个矫情的人,这点程度还是能大方一点的,所以也没生气,反倒笑道:“这个或许可以有。”

    雨子璟默默揽紧了她:“还以为我连碰都不能碰你一下呢。”

    很平静的一句话,隐约带着自嘲。

    金鑫听出来了,心里蓦地一紧。

    “雨子璟。”她叫他。

    “嗯?”

    “没什么。”

    “欲言又止的,不像你的性子。”

    “就是这么任性,你想怎样?”

    “想拥有你。”

    金鑫一下子沉默了。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雨子璟睁着眼盯着床顶,夜已至深,他却没一丝困意的样子,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

    金鑫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

    “是真睡了,还是不想给回应?”

    雨子璟似是呢喃地说了这么一句。

    没料,金鑫却在这时出声:“雨子璟,别把玩笑话说得那么认真。”

    雨子璟眸光一闪,盯着她:“我是认真的。”

    金鑫微微蹙着眉头,眨了眨眼睛,突然坐了起来。

    雨子璟见状,也跟着起身,困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金鑫清澈如水的双眸静静地望着他:“雨子璟,说过的话,你能负责吗?”

    “你……”

    “如果只是说说罢了,我劝你最好把话收回去。”

    雨子璟看着她严肃的脸色,刚要接话,她却重新躺下,面向里,与他挪开了点距离。

    雨子璟被她一连串的举动搞得一头墨水,怔怔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推了推。

    “太晚了。我困了。”

    金鑫甩下这么一句话,就彻底静了下来,不管之后雨子璟再怎么叫,她都不理。

    雨子璟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女人心海底针。”

    *

    实际上,金鑫失眠了。

    第二天,金鑫顶着黑眼圈去四金酒肆跟柳仁贤见面。

    柳仁贤一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昨晚没睡好吗?”
正文 第二五五章 心思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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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没休息好,金鑫困得直要打哈欠,在柳仁贤匪夷所思的打量下,勉强笑了下:“嗯。是没休息好。”

    “孩子刚出生,难免累吧。”

    金鑫含糊笑道:“这还真是,每天晚上半夜都要哭。”昨天好不容易孩子放奶娘那照顾,不凑巧,又被雨子璟那家伙给折腾得一宿没睡好。

    当然,后面的话都是金鑫自己在心里嘀咕的。

    柳仁贤给她沏茶:“子璟不是在家吗?没让他帮忙照顾着?”

    “他?呵,他只要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柳仁贤愣了,笑道:“看起来你对他似乎有很多意见。”

    金鑫无奈地摇头:“三言两语都说不清楚。我也是倒霉,竟然嫁给了他这样的男人。”

    柳仁贤看着她:“怎么,后悔?”

    “我每天都在后悔好吗?”金鑫脱口而出,但是话才说完,又后悔了的样子,顿了顿,又说道:“唉。其实也……反正嫁都嫁了,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我还记得你那夫妻唯一论。子璟可是有好几房如夫人,怎么,你不介意了?”

    “心里没他,自然是不介意。”

    “但这跟是否要同他过一辈子很有关系,不是吗?”

    “……”

    静了会儿,金鑫笑道:“柳大哥,我听你这话怎么感觉像是很希望我跟雨子璟分开似的。”

    柳仁贤一笑:“虽然对子璟不太厚道,但是几个月前,我确实还这样希望着。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柳仁贤喝了口茶,看她:“你不是连孩子都为他生了吗?”

    一提起孩子,金鑫的脸色就沉重了几分:“是啊,还有孩子。今时不同往日,在这场婚姻里,我很难说走就走了。”

    柳仁贤笑笑,无声认同。

    金鑫转移话题:“好了,柳大哥,咱们不说这些了。谈谈今天的正事吧。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样了?”

    金鑫临盆前这两三个月为了好好安胎,生意场上的许多事情因为有柳仁贤把控着,又有子琴和子棋帮忙,所以她也不全抓在手里,能放手不管的也都没紧抓着不放。每天在府里待着,躺躺坐坐的,要是闷得慌了,就让人陪着到院里散散心,过得十分惬意。然而,饶是如此,金鑫的脑子却也没有像身体一样闲着,而是默默地盘算着新的商业计划。

    她有意拓宽自己的商业领域,考虑了好几个方向,最终决定开发化妆品。但是古代的化妆品她并不熟悉,而且前后期的成本投入也都不少,如果一个人单枪匹马独干的话,风险太高。于是,她便想着要拉柳仁贤入伙。在金鑫看来,柳仁贤认识的人比她多,掌握的渠道也广,认识不少资深的手艺人、制作者,绝对是能带来不少资源和技术。

    “怎么好好的,想到做这个了?”柳仁贤问道。

    金鑫道:“这不是想提升自己,多点挑战嘛。而且,我也想着,这个要是能做的话,到时候跟良绣坊和银宝居合并在一起,搞个一条龙服务。”

    “一条龙服务?”

    “就是把珠钗首饰、化妆品还有服装都放在一起卖,给上门的顾客全方位的包装打造,另外,通常大家买东西,都是分开买的,珠钗首饰在首饰铺里买,胭脂水粉在胭脂店里买,衣服又在成衣店买,一下跑三个地方,多累?若是能在一个地方买三样,不是挺好的吗?就算不买全套,就买件衣裙吧,看到首饰或者胭脂的时候,指不准也想买了呢?何况,我们这卖的东西做工都非常精致漂亮,款式也多,价格也很广,奢侈的,朴素的,都有,绝对物超所值。真比起来,真没哪家比得上。到时候肯定能做到客似云来!”

    柳仁贤看着金鑫闪着精光的眸子,忍不住出神。

    “柳大哥!柳大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哦哦。有啊。”

    “哪里有,我看你分明在发呆。怎么,对我说的内容不感兴趣。”

    “不是。我只是突然在想,你这样精明的样子还真是挺耐看。”

    金鑫怔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是在打趣我呢?”

    “是心里话。”柳仁贤安静片刻,认真地看着金鑫,说道“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恐怕这世上也再难找到你这样的女子了。”

    柳仁贤那专注深情的眼神让金鑫看得有几分尴尬,只得呵呵笑着打圆场:“柳大哥这是抬举我了。”

    柳仁贤也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金鑫的意思,也没再说下去,笑道:“要想让我答应你也可以。只是,在那之前,鑫妹,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野心到底大到怎样的程度?”

    金鑫冷不丁被问住了,错愕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事实上,她也确实没想过,她从开始做生意,都是因为觉得有趣。在现代,她就是个创业型女性,从大学没毕业起,就已经开始自主创业,后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发展自己的品牌,创造自己的商业帝国,一系列举动背后的驱动力,都是源于她的兴趣盎然。她这人做事情很注重主观感受,想到哪,做到哪,凭心而为,无关其他。

    就是到了这里,也是如此。要说原则的话,她也只有一条,那就是经济足够独立,掌控话语权,主导自己的人生。真要说的话,这也是她从商的原因之一。但相对于兴趣,这个原因仍旧显得微乎其微。

    “柳大哥,不是我不想回答,而是这个问题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一开始,我经商就仅仅是因为兴趣,至于野心什么的,实在没什么想法。”

    柳仁贤笑笑,沉默片刻,喝了几杯茶后,才说道:“好。这事我应下了。”

    金鑫心中一喜,面上却没急着表露出来,而是盯着柳仁贤,说道:“柳大哥,你可考虑清楚。上了我这条贼船,想再下去可就没机会了。”

    柳仁贤笑道:“既然上了,就没想过要中途下船。要么咱们就一块到达目的地上岸,要么,就一块沉到水底。死活,都在一起了。”

    他这样幽默的回应,惹得金鑫忍不住轻笑出声。

    正在说话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进来,雨子璟意外地出现在这里,走了进去。

    金鑫看到他,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雨子璟却只是看了看她,没接话,转头看向了柳仁贤,似笑非笑道:“虽说咱们交情不错,但你也不该对我的女人说出那样会让人误会的话啊。”

    柳仁贤也是没料到他会来,但很快就恢复自若的神情,看着他走到金鑫身边坐下,笑道:“怎么,让你不快了?”

    “要是我对你的妻子说什么死活都要在一起的话,你难道还会很高兴?”雨子璟反问。

    柳仁贤笑道:“你明知不是那个意思。”

    “我相信你,也不是那个意思。”雨子璟搂过金鑫的肩,让她靠进自己怀里,一边,还不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柳仁贤。

    柳仁贤默默看着他的举动,心领神会地微微勾起一抹笑:“那就好。”

    金鑫挣不开雨子璟,当着柳仁贤的面却又不好发作,唯有暗自较着劲,面上却强自镇定。

    她抬头看着他:“雨子璟,你怎么过来了?”

    “出去练个剑的工夫回来,自己老婆就不见了。我这个做夫君的,怎能不担心?”

    金鑫可算听出来了,好笑地问道:“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所以找过来了?”

    雨子璟但笑不语。

    “话说,你到底偷偷在我身边安了多少眼线?每次我出去到哪,你都能了如指掌。”

    “你也没什么可瞒我的,又何必介意这些小事。”

    金鑫撇嘴。

    柳仁贤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一说一答的样子,虽然算不得亲密,但是,那言语神情间的自然默契却是无形中显露了出来,失落是难免的,难受是肯定的,不过,却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毕竟,面前这一对男女,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

    他静静看着,笑而不语。

    *

    柳仁贤站在窗口,看着街上走在人群中却依旧抢眼的金鑫和雨子璟两人,陷入了沉思。

    文名悄然走到了柳仁贤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人群中的金鑫二人,眉头微皱,担忧地又看向了柳仁贤:“公子,还放不下吗?”

    “此情此景,容得我放不下吗?”柳仁贤淡笑着回答道。

    文名不忍看他这个样子,说道:“唉。公子也是倒霉,难得看到一个喜欢的女子,对方却成了雨大将军的妻子。明明当初是公子先认识的。”

    “这只能说缘分这种东西确实难以把握。我和她注定是有缘无份了。”

    柳仁贤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文名见了,忍不住试探地问道:“那,文小姐呢?”

    柳仁贤一愣:“文小姐?你说文殷?”

    “公子,你别装傻,这些天,咱们老爷不是一直在考虑着要撮合你和文小姐的婚事吗?说实在的,公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呢。”

    柳仁贤侧过头来,看了看文名,没说话。
正文 第二五六章 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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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柳仁贤商定以后,金鑫很快就开始了着手准备。她特意在自己居住的院里另外准备了一间小制作室,搜罗来了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还有许多制作书籍,甚至,连制作的工具和材料都配备好了,专门研究起来。

    作为那种一旦决定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完美的B型,金鑫真的是几乎诸事不管,一门心思闭门搞研究,没有重要的事,绝不允许他人打扰。府中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夫人最近很忙,每天关在一间小屋里,不许人打扰。

    但是,尽管她想全身心地投入当下做的事,也总有不能随心所欲的地方,比如——

    金鑫和子琴正在制作间里试验制作现代的化妆品,小苏突然推门跑进来。

    “夫人,少爷和小姐哭得厉害,大家怎么哄都哄不好,你快去看看吧!”

    金鑫皱眉:“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会啊。子棋姐姐也担心是这样,早就叫大夫来看过了,大夫都说没问题啊。我们也是闹不明白了,也没别的事,就是哭。可是每次夫人你一出现,就又很快不哭了。夫人你快听,咱们院这么大,这儿离屋里也算远的,这都听见了!”

    子琴放下手里的活直起身来,看向金鑫:“夫人,少爷和小姐还太小了,正是离不开母亲的时候,想来是没看到夫人闹的。夫人还是过去看看吧?”

    金鑫抿唇,想了想,只好丢下手中的东西去了。

    快到屋里的时候,孩子的声音突然就收住了。

    “诶?怎么没哭了?”小苏疑惑道。

    屋里。雨子璟正抱着蕾蕾坐在长榻上看书,边上,丰丰笨拙地坐着,一手玩着拨浪鼓,一手还紧紧地拽着雨子璟的衣袖,眼睛则一动不动地盯着拨浪鼓出神。

    金鑫一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小苏在后面恭敬地对雨子璟行礼:“见过将军。”

    雨子璟悠悠地抬起头来,也没应小苏,一眼直接就看向了金鑫。

    他虽然没说什么话,可那眼神却看得金鑫心虚。

    金鑫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他边上坐着的丰丰抱了起来,坐在了雨子璟旁边。

    丰丰看到她,眼睛立刻笑得弯成了月牙状,两手冲她抓着,咧着嘴,露出可爱的小白牙。

    金鑫被儿子那萌态给逗乐了,食指轻轻一戳丰丰的脸颊,笑道:“哎哟,这么想娘亲呀?瞧你,笑成了什么样?”

    丰丰嘿嘿笑了两声。

    雨子璟怀里的蕾蕾本来被爹爹抱着挺知足的,此时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娘亲和哥哥的互动,竟然坐不住了,不停地动着身子,嘴里还咿呀地叫唤着。

    雨子璟注意到了:“怎么,这么没良心,看到娘就忘了爹了?”

    吃醋的话语,口吻却难掩温柔,听着真不像是他嘴里说出来的。但是,这一面的雨子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一屋子的下人近段时间里也都渐渐习惯了,再没人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金鑫听到雨子璟的话,斜睨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一勾。

    雨子璟余光扫到了她那抹得意,看了她一眼,竟将蕾蕾塞到了金鑫的怀里。

    金鑫叫道:“雨子璟,你干什么呢?没看到我抱着丰丰呢嘛?快托着点,小心蕾蕾掉下去!”

    金鑫看着几乎是挂在自己身上的蕾蕾,紧张极了。

    雨子璟看她难得慌张的样子,调侃道:“你不是拼命三娘吗?我就不信你连一双儿女都抱不住。”

    金鑫一听就知道他这又是拿她忙着做生意的事情说事呢,皱眉:“雨子璟,有你这样的吗!”

    “我怎么了?”

    “你……你快把蕾蕾抱住,我手没力气了……”

    雨子璟看着她真的很焦急的样子,终于是把蕾蕾重新抱回去了。

    金鑫松了口气,还不忘怪他:“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幼稚!”

    雨子璟错愕,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幼稚的,还有,她那嫌弃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雨子璟沉着脸:“你说我幼稚?”

    “难道不是吗?哪有你这样,为了跟我抱怨,拿自个儿闺女这样玩的!”金鑫没好气地应道。

    雨子璟表情吃惊:“你说我在抱怨?”

    “怎么,你自己想想你刚才说的话,那不是抱怨是什么?”

    “我……”

    “你你你,你什么?还想辩解啊?”

    雨子璟居然被堵得没话说,脸上的表情沉了又沉,却愣是半点脾气都没发作出来,那神色,真是精彩极了。看的一屋子的人暗暗要发笑。若非他警告的眼神扫了一眼,只怕大家真就捂着嘴偷偷笑了出来。毕竟,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那么犹如神祗般不可冒犯的将军这样吃瘪的样子。

    看来这世上,也就夫人治得住将军了。

    金鑫占了上风,心情显然不错,脸上的得意真是毫不掩饰。

    雨子璟本来还有点郁闷,但见她那个表情,却又笑了:“到底是谁幼稚了?不过口头占点上风,就这样洋洋得意的。孩子似的!”

    金鑫面色一僵,看向他:“你说什么?”

    雨子璟好心情地把蕾蕾放到了她边上:“行了,你这个为人母的既然来了,就把咱们的孩子照顾好。我也该出门去了。”

    金鑫见他转身就走,忙在后面叫住他:“喂,你跑哪去!”

    “进宫一趟。”

    雨子璟摆摆手走了。

    金鑫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嘀咕:“这个易祁,铁定又闲的发慌了。”

    皇宫大院。御花园。

    凉亭里,白祁和雨子璟两人相对而坐,煮酒相谈。

    雨子璟扫了眼满眼的雪景,看了眼对面的身着龙袍,丰秀俊逸的男人:“这冬天还没过去,也没什么花可赏,你把酒席设在凉亭里,就是为着吹冷风的?”

    白祁一脸吃惊地看着雨子璟,随后,表情慢慢变化,由吃惊转为怀疑,最后,一脸嫌弃,啧啧两声,摇头:“雨子璟,你可真是个没情调的男人。难怪金鑫一直看不上你呢。”

    雨子璟脸色一黑:“谁跟你说她看不上我了?”

    “呵。还用说?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雨子璟脸色发冷,盯着白祁那充满同情的双眼,冷冷道:“现在,你是以皇上的身份跟我说这句话,还是以挚友的身份说的?”

    白祁想了一下,说道:“为了我的生命安全,就当我是以皇上的身份跟你说的。”

    雨子璟沉着脸,道:“幸亏你是皇帝。”

    白祁闻言,哈哈哈地大笑出来。

    雨子璟脸色说不上好,一脸喝了好几口闷酒。

    其实,刚刚白祁说的话真的有戳到他的痛点,说是他的痛点,倒不如说是他最不想承认的一点。金鑫,确实是他的一个软肋,因为,那个女人就跟铁打的一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这都多久了,她根本就没打算对他敞开心扉,更别说什么喜欢他了。何况,他甚至自己要的,不只是喜欢的程度,他想要的,明明更多!

    想到这里,雨子璟的眸色深了又深。

    白祁抬眼看到他的神色,亲自给他斟酒,说道:“要我说你也是。都有那么多个女人了,哪一个不是主动贴着你的?就不说你府里那几个,外面的那些,哪个女的看到你不动心的?就连同是男人的我,都不得不承认你的魅力。怎么,到金鑫那里就……”

    雨子璟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再说我翻脸了。”

    “嘿。自己搞不定,还不让人说了?”

    白祁一点也不怕他,仍旧落井下石。

    “你别五十步笑百步。别忘了,对付女人这一套,你跟我半斤八两,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回,换作白祁黑脸了,一杯酒下肚,酒杯重重地扣到了桌子上,沉着脸,也不说话。

    雨子璟抬眸看他一眼,问道:“行了,别说这些了。说说今天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还是那天跟你说的事。”白祁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

    雨子璟道:“我记得那天的事我已经表态了。”

    “雨子璟,真要做得那样绝?”

    “……”

    白祁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唉。说起来当年你们之所以会闹成那个样子,也有我的原因。现如今,人老将军也松了口了,有意顺着台阶下来了,你要不也别端着了,顺势就跟他言归于好得了。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真闹得跟仇人似的,有意思吗?”

    “你如今倒当起和事佬了?当年我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个话?”

    “啧。你这还跟我记仇呢!”白祁为难道:“这我当时的苦衷你不是也知道吗?”

    雨子璟却放下了酒杯,起身:“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是亲父子,也是这个理。这么多年不也都过来了?也没见有何不妥。也就不劳皇上您操心了。”

    顿了顿,雨子璟又抱拳道:“皇上,没什么事的话,末将先告辞了。”

    “雨子璟,这是要跟我撂挑子呢你!”

    雨子璟无惧地迎视白祁的目光,应道:“皇上,与其在我这边花这心思,倒不如多用点心,尽快找到皇后要紧。我听说,不久前她在京都出现过。”

    白祁敛容,皱眉,眼神坚定,“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正文 第二五七章 认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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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屋阁。

    丰丰和蕾蕾现在最是需要母亲的时候,金鑫每离开一小会儿,两个孩子就要哭闹起来。没办法,她只得将两个孩子带到制作间里,让子棋和小苏一边看着,自己和子琴两人则忙着做手头的事情。

    目前在做的是金鑫按照现代的一些化妆品制成方法进行的试验,但是毕竟从来没做过,所以花的时间也多,经常一忙起来就是一天。

    这一次也是,当她终于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眼她平时休憩的小床,发现本来还在玩耍的两兄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身上盒盖着一张被子。

    子棋见她忙完了,刚要说话,金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孩子们甜睡的样子,温柔地笑着,轻声道:“看他们睡得多香?”

    子琴从后面走近,俯身看了眼,笑道:“定然是在做着好梦。夫人,时候不早了,把少爷和小姐送回到他们的屋里吧?”

    金鑫闻言,点了点头。

    雨子璟回来的时候,在房间里没看到金鑫,又去了制作间,也没看到人影,不禁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又到丰丰和蕾蕾的房间里去看了眼,正好看到金鑫在给孩子们盖被子,他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好看到金鑫的侧脸,一眼就捕捉到了金鑫嘴角上挂着的那抹温柔的笑意,以及看着孩子们时那温柔的眼神。

    唯有在面对孩子时,这个女人才会流露出如此柔和的一面。

    雨子璟看着,心里不禁感叹。

    他不由得便想起白祁笑话他至今没能搞定金鑫的那番话,心里便微微一沉。

    子琴和子棋看到他来了,忙屈膝行礼:“将军!”

    金鑫离开被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转过身来,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雨子璟。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宽阔的肩膀,微沉着的一张俊气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一如往常的深邃,里面似乎暗藏太多复杂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

    金鑫看他那个样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走过去:“这么早就回来了?”

    “怎么,希望我晚点回来?”

    雨子璟的话里带着不快。

    金鑫道:“我这样说了吗?”

    雨子璟盯住她:“那么,是希望我早点回来吗?”

    金鑫看着他那复杂难测的双眼,皱眉:“雨子璟,你这又怎么了?讲话这样怪里怪气的?”

    雨子璟却突然一声冷笑,自嘲般地,说道:“我发觉你每次跟我说话,都是没几句就透露着嫌弃。金鑫,好歹我是你的夫君,你就这么的对我不满意,处处看不顺眼?”

    他说话的时候,特意俯身低头靠近他,酒气伴着清冽的气息一块喷在她的脸上。

    金鑫脸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喝醉了。”

    说着,她转头,正要让子琴去吩咐厨房给他备点解救汤,怎奈,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先搭在了她的肩上,没反应过来,眼前事物一个摇晃,人就被雨子璟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金鑫吃了一惊:“雨子璟,你做什么呢?”

    “好歹做了一年多夫妻,我要做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金鑫大骇,挣扎起来:“雨子璟,你这个统领千军万马的一代名将,难道满脑子里想的就只有那些事吗!你就不能思想健康点吗!放我下来,快点!”

    “嘘!”

    雨子璟警告道:“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了。”

    金鑫这才意识到这是在孩子的房间里,赶紧转过头看向摇篮的方向。

    子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往摇篮里看了一眼,说道:“夫人放心。少爷和小姐……”

    话音未落,雨子璟直接就抱着金鑫出来了。

    子棋看得瞪大了眼睛,本能地要追上去,却被一边的子琴给拦下了。

    “子琪姐姐,将军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大对劲,那么生气,夫人会不会受委屈……”

    “你去能做什么?”子琴说着,担忧道:“他们毕竟是夫妻,想来夫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子棋闻言,点头:“说得也是。”

    金鑫被雨子璟抱着,在院里进出的丫鬟婆子们注视下,就被人抱进了屋里,门啪的一声就从后面关上了。

    雨子璟将人扔到床上,二话没说就扑上去。

    金鑫吓了一大跳,叫起来:“雨子璟,你快住手!你停……嗯嗯……”

    雨子璟就像是只饥肠辘辘的野兽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猎物一般,一双深邃的眼狠狠地盯着金鑫,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唇落下,享用着她的滋味。

    “雨子璟,你……嗯……”

    金鑫从没见过这样的雨子璟,超出往日的强硬。真的就跟野兽似的,让她后背发凉,难以冷静。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袭上来,眼泪,莫名其妙地就流了下来。

    雨子璟吻回她的脸,吻到了她的泪,咸涩冰凉的滋味,让他全身上下点起的火苗瞬间熄灭,也让他的动作一瞬间停住了。

    他垂眸,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看着金鑫的脸。

    手抚上她的脸庞,他看着她,明明哭的人是她,可是,他的心里却疼得发紧,除了疼,还有另外一种情绪,就像是有火在剧烈地燃烧着,烧得他焦灼又气愤,却只能隐忍着,忍得浑身发抖。

    这个女人,这个骄傲固执的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不像女人的女人,居然在这个时候,给他摆出女人的样子,那么的柔弱、无助、让人怜惜!

    真是狡猾,这样玩弄他!不在意他,却又不让他发泄!

    太狡猾了!让他气愤,又让他心疼,让他欲火焚身,却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真是,遇到这个女人,他真的输了……

    雨子璟身体向旁边一倒,直接倒在了金鑫的身侧,仰面躺着,呼吸着。

    金鑫还在哭,其实心里知道他是放过自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停不下来,一直在流着,无声地哭。

    刚刚的那个雨子璟,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感到害怕。

    “别哭了。我不是什么都没做吗?”雨子璟的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还真是奇怪。明明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不知做了多少次了,都没见你哭过,今天怎么就哭了?你这个女人,就那么不愿意让我碰吗?”

    金鑫手紧紧握拳,身体僵硬着,没有理会他。

    雨子璟侧过头来,看了眼她,见到她的眼泪还在顺着眼角滑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

    金鑫见他伸手的动作,立即如惊弓之鸟般,全身一个哆嗦。

    雨子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顿了下,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伸手,扯过里面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了金鑫和自己的身上。

    “什么都没穿,小心着凉。”他这样说。

    被子一盖上来,也不知是客观现实还是心理作用,金鑫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回暖了些,慢慢地,整个人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雨子璟没有再说话,她也没开过口,两人就那样静静地在对方身边躺着,盯着床顶,若有所思。

    夜色,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中悄然降临。

    雨子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夜色:“睡了吗?”

    金鑫没有回应。

    雨子璟侧过头,见她眼睛里的光,被子里的手移到了金鑫的肚子上。

    金鑫身体往里面挪了挪。

    雨子璟的手却执着地跟过去,一边问道:“不饿吗?”

    “别碰我。”

    金鑫总算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抗拒。

    雨子璟眸光一暗。

    “你恨我?”

    金鑫头转向里面,不愿搭理他。

    雨子璟的眸光在夜色中闪了闪,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虽然是夜里,屋内也没点灯,他看不清她的后背,但是,他却也能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和金鑫之间隔着点什么,她的后背,给了他那样的信息。

    这个女人,打算脱离自己!

    雨子璟眼睛一定,猛地靠近过去,从后面直接抱住了金鑫。

    金鑫反抗起来,却没向先前那样出言警告了,她已经懒得说,因为说了他也不会听,但是,她也绝不会就顺从,她要用行动来表明她的态度,哪怕,她的反抗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金鑫很快地就被制住了,她以为雨子璟会马上展开下一步动作,继续他傍晚中断的行为,然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雨子璟所有的举动在制住她以后,便打住了,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从后面,抱着她,稳固的,没有一丝动摇的,就那样抱着她。

    他的前胸紧贴着她的后背,肌肤相亲,她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沉着有力,就像他整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

    金鑫整个人都绷紧了,不敢动弹,心却再次因为那心跳声而动摇了。

    “金鑫。你听好。”雨子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深情地:“我是认真的,所有的一切,说的,做的,对你的一切,都是认真的。你给我记好了!但凡我雨子璟认定的,我就是到死也不会放手。所以,你永远也别想着摆脱我!这世上,再没有哪个男人,会比我对你更认真!”
正文 第二五八章 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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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的话让金鑫的心里陡然震撼,就好像一块无懈可击的铜墙铁壁受了一捶,出现了丝丝裂纹。

    她闭紧了眼睛,紧抿着唇,下了死心没回他的话,试图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但是,那番斩钉截铁的话,一夜都在她的耳边回响。

    第二天去见柳仁贤的时候,她又是顶着熊猫眼去的。

    这次比上次好不到哪里去,多少的粉也盖不住。

    谈完了生意上的事情,两人闲聊的时候,柳仁贤笑话她:“几天没见,你怎么还是跟那天一个状态啊?看来带孩子是真的很累,竟能生生把一个女强人累成这么一副不振的样子。”

    金鑫自嘲道:“所以啊,我得加快脚步,赶紧赶制出自己第一份成品,到时候有多大的黑眼圈,一抹,就全遮住了,谁也看不出来!”

    柳仁贤笑道:“不错,好好干。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嗯!”

    金鑫重重地点了下头,顿了顿,又看了眼柳仁贤,犹豫着问道:“柳大哥,你觉得雨子璟这个人怎么样?”

    “他很出色。无论是为人、相貌还是才干,都很出类拔萃。在天下,能与他比肩的男人并不多。”柳仁贤说着,笑了下,看向金鑫:“有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他。”

    金鑫不相信地笑道:“柳大哥,你开玩笑呢吧?你这样优秀,何须嫉妒他那样的。”

    柳仁贤微笑着不作答,双眼静静地看着金鑫,心里有个声音悄然道:从来不曾嫉妒过他,唯独在拥有你这件事情上,我平生以来,第一次,疯狂地嫉妒着她。

    然而,这样的话,他也只能这样悄悄地在心里说了,因为柳仁贤很清楚,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永远地不可能属于他了,而他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地表述自己的心境了,他不希望成为她的负担,让她心里觉得不自在。

    金鑫没有注意到柳仁贤眼中的情愫,目光注视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着,说道:“柳大哥,你曾说过,雨子璟有过一个未婚妻吧?”

    柳仁贤愣了下:“嗯,是说过。怎么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好奇。”金鑫抬眼看向柳仁贤,问道:“柳大哥,你和雨子璟多年好友,在你看来,雨子璟对他曾经的那个未婚妻……”

    “子璟对她是有些好感,但那也仅因为对方即将成为他妻子的缘故。”

    “……”金鑫默默咀嚼着柳仁贤的话,问道:“柳大哥的意思是,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只要那个人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他也会有好感?”

    柳仁贤看着金鑫认真的表情,和风般地笑着,给金鑫添茶,说道:“你跟他都相处了这么久,应该也看出来了不是吗?他这个人很有原则,他说很多话做很多事情,都是以自身的原则为基准去做的。说得难听点,世俗情爱这种东西在他面前,可能……”

    “无足轻重。”金鑫平静地接过了柳仁贤的话,对上了他的眼睛:“作为一个自制力很强的男人,他绝不会允许有什么东西让他失控,包括爱情。”
正文 第二五九章 去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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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金鑫回想着雨子璟昨晚说话时的口吻,意味不明地笑了:“是啊。那样的人,就算把话说得再认真,我也不该蠢得往那方面去想啊。”

    其实,金鑫还是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里是有些失落的,她也很清楚,之所以会失落,完全是因为自己曾怀有期待。事到如今,她已经懒得再去追究自己为什么会有期待的感情,至少,和柳仁贤的交谈给她敲了个警钟,让她不会再纵容自己继续对雨子璟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将军府就在眼前,再走几步就能到门口,金鑫抬头看着,脚步却放慢了下来。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眼前巍峨的府邸,自从嫁进来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认真地打量过现在的这个居所,仔细一看,这个将军府还真有些雨子璟的感觉,高大、气派,远远地看过去,就散发着不容冒犯的凛然气势,站在门口的家丁跟守边的战士一般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使得将军府更是如虎添翼,越发威风凛凛。

    然而,这个大得让人觉得冰冷空荡的地方,真的是她未来的归所吗?

    金鑫从来没有一次,如此怀疑。

    明明就在眼前的地方,进进出出已不知多少次,这一次,金鑫陡然生出了想要强烈逃离这里的念头。

    身后的子琴见她久久不走,忍不住问道:“夫人,怎么了?”

    “子琴,我们回娘家做客几天吧。”

    子琴怔住了:“夫人,怎么好端端地有这个想法?”

    金鑫没有多做解释,迈步进去,说道:“回去收拾东西。我要带着丰丰和蕾蕾去看看祖母。”

    子琴和子棋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困惑。

    尽管心中有疑虑,但是子琴和子棋跟了金鑫这么久,也学会了不去多问,默默地依照她的吩咐收拾好了东西,让小苏去叫了辆马车,金鑫抱着蕾蕾,让子琴抱着丰丰,子棋和小苏一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后面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里面也宽敞,尽管放了很多东西,几个人坐进去,仍旧不显得拥挤。

    车夫稳稳地驾马车走了,金府本就离将军府不算很远,很快地就到了地方。

    金府门口的家丁看到马车,一看马车就知道来者不是一般人,正疑惑着,就看到马车门打开,金鑫抱着蕾蕾从里面走了出来,惊得睁大了眼睛,一个忙往里面通报去了,另一个则快步地迎了过来。

    车夫拿过了踩脚凳放到了地上,扶着金鑫下车,后面,子琴几个也依次下了车。

    来迎的金府家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奴才见过五小姐!”

    金鑫点头,转身问子棋:“东西都拿下来了吧?”

    子棋应道:“都拿了小姐。”

    说话间,大门内匆匆小跑出一个中年老者,一手拎着长衫的下摆小跑到金鑫的面前,是金府的管家,乔管家。

    乔管家哈着腰,毕恭毕敬地说道:“五小姐回来啦!”眼皮微微一抬,看到了丰丰和蕾蕾,乔管家高兴地笑道:“孙少爷和孙小姐也来啦。”
正文 第二六零章 他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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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早朝以后,雨子璟和朝中几位文武重臣到御书房议事,虽然边疆战事停歇了,却也未必就彻底解决了,为绝后患,必须妥善处理与边境敌国之间的关系,然而,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各位大臣的态度却各不相同,有的人主战,给已经投降的敌国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再无进犯之力;有的人则主和,接受对方的求和书,息事宁人,作为条件,对方每年都要进贡月尹。

    关于是和事战的问题上,大家争论不休。

    雨驰道:“皇上,此次南疆战事一直是由老臣来负责的,在这个事情上,老臣有几句话说。”

    白祁微笑:“雨老将军请讲。”

    “皇上,虽说此次南疆战役胜者是我们。但是,众所周知,这场仗我们可是足足打了快两年才结束,赢是赢了,对方也被我们打得元气大伤,可是,我们这边的损失也不少。连续打了这么久,将士们都很疲劳,若是此时还要我们打过去,只怕事半功倍,胜败难料。即使是胜了,对我们也没好处。要是其他小国趁此机会来犯,就是我们拼尽全力,恐怕也……实在是得不偿失。”

    白祁点头:“有些道理。”

    “呵呵呵。老将军看来是年纪大了,志气也大不如前了。”一位微胖的文人一手捂着肚皮呵呵笑了出来,用睥睨的眼神看着雨驰。

    雨驰闻言瞪眼,隐忍怒意道:“这位想必就是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刘起吧?”

    “正是。”

    雨驰上下打量了眼刘起,哼了一声,冷笑道:“一看刘大人你这身形,就知道你是成日里大鱼大肉吃多了,享受惯了的,所以才在这里没脸没皮地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刘起也瞪圆了眼睛:“诶,老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拐着弯骂我呢还是怎么的?”

    雨驰转过脸去不看他。

    刘起更气了,上前就要跟人理论,被身后的另一位大人给拦下了。

    几位大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谁也不肯妥协。

    雨驰更是个暴脾气,说话直来直去,几次将周遭氛围搞得近拔弩张的。

    就在这些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唯独雨子璟一个人,始终静静地坐在边上,悠悠地喝着茶,不发一言。

    “到底这次结论如何,还请皇上明察!”

    大家争持不下,百官之首的宰相索性站出来,直接请白祁定夺。

    白祁脸上仍旧挂着微笑,抬眸看了眼坐在那里不讲话的雨子璟,问道:“子璟,这事你怎么看?”

    雨子璟将茶盏放回到手边的几上,起身,对白祁恭敬抱拳道:“明摆着的答案,皇上如此英明,又何须问我呢?”

    刘起道:“天策将军,你此话何解?”

    雨子璟看向刘起,淡笑的表情仿佛实在嘲讽对方的愚蠢似的,他淡淡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如此急着吃掉南云国,就不怕后背受敌,让虎视眈眈的黑域等过趁虚而入吗?”

    刘起愣了下,随后不以为然地笑道:“这有什么的?我们这不是有天策将军吗?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咱们月尹天策将军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名号?”

    雨子璟微眯起眼睛,慢慢走到刘起的面前,他的个子极高,身上又有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就那么走到面前,逼人的气势就让人瞬间矮了好几截,刘起本来还直挺着腰板说话,却在他逼过来的气势下显得有几分瑟缩,脸色也没刚才那般坦然无畏,反而局促不安起来。

    雨子璟冷冷看着他:“刘大人使唤起我们来,还真挺随意的。”

    雨子璟目露寒光,看得刘起心里发寒。

    “将军误会了,我这哪里是……”

    “反正浴血杀敌的也不是刘大人,所以才能说得如此轻松吧。”

    雨子璟最痛恨的就是不拿将士性命当回事的人了,而眼前的这个刘起,恰恰自寻死路,在他面前犯了这个最不该犯的错误。尽管眼睛不能杀人,但是,此时此刻,他那双幽深发寒的眼睛那么一望,已足够让刘起觉得脚底生寒,直窜上脑门,整个人仿若已经死了一回了似的。

    刘起畏惧地往后退了两步,勉强保持镇定,看着雨子璟,刚要开口——

    白祁说话了:“老将军和天策将军说得有理。若是此时冒进,的确是得不偿失。”

    “皇上……”

    “刘大人,你还是少说些话吧。一个不小心,恐怕朕也难保住你了。”

    白祁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雨子璟。

    刘起顺着白祁的目光看过去,与雨子璟一对眼,立即收回了目光,低着头,真就安静了。

    争论了一早上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除了宰相和太傅留下商议具体事项外,其他人纷纷退了出去。

    刘起在里面还勉强撑得住,一到外面,双腿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了,幸亏被其他同僚半搀扶着,才站住了,还没等喘口气呢,就感到身后有股寒气。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在后面,听着后面渐渐逼近的沉稳的脚步声,刘起吓得心里直打鼓,丝毫不敢逗留,急忙忙地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引得同行的那位同僚不得不在后面直追。

    雨子璟和雨驰两人并肩着走出来,都看到了刘起落荒而逃的那个样子。

    有一位武将看到了,哈哈直笑,对雨子璟道:“雨将军,你快看看,刚刚还挺嚣张的,被你那么一吓,就成那德性了,就差尿裤子了!”

    雨子璟并没接话,若无其事地告辞先走。

    过程中,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雨驰。

    望着雨子璟走的那个背影,雨驰肃穆的脸上带着丝恼怒。

    还是先前那位武将察觉到了他的不快,见他直盯着雨子璟走的方向看,便说道:“老将军,还没和好呢?”

    雨驰看了对方一眼:“黄将军什么时候这么多嘴多舌了!”

    说完,也走了。

    黄将军没防被人这么通数落,觉得没趣,抬手擤了擤鼻子,下阶也走了。

    雨子璟快出宫门了,才听得陈清说金鑫带着两个孩子回金家去的消息,脚步猛地收住,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府里人来报,夫人带着少爷和小姐回金家去了。”

    “什么缘故?”

    “据说,是夫人临时起意,想回娘家做客几天。”

    做客?早不去做客,晚不去做客,偏偏是他们昨晚发生不愉快后的今天去做客,早上一大早就进宫上早朝,他还没机会跟她沟通,好不容易散会了,还想着回去要跟她把事情好好说道,谈开了,没想,这个女人竟然趁他不在的时候带着孩子就跑回娘家去了!

    这哪里是去娘家做客了?分明就是故意在躲他!

    雨子璟十分不快,很快地就赶回了将军府。

    进门,直奔金屋阁,金鑫和孩子们都不在,大大的院落里,虽然有不少丫鬟婆子,却让他觉得冷清不已。

    “将军……”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行礼。

    雨子璟脸色不算好,也没理会大家,进了屋,看都没看在屋里打扫着被他突然闯入吓了一跳的那些丫鬟们,直接走到衣柜前,一打开,敛眸。

    金鑫的衣服其实多得不得了,因此他们房里甚至放了半面墙排过去的现代组合式的大衣柜,是金鑫特别让人做的,而此时,原本满满当当的衣柜,足足少了大半的衣服。

    他再去孩子的屋里,发现孩子们的衣服几乎都没有了。

    从方才开始的隐约不安终于付出水面,雨子璟恼怒地想,那个女人,根本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陈清从后面跟了进来,看到他站在那里,身体紧绷着,站得笔直,跟随他这么久,陈清很清楚,这是雨子璟极其生气时才会有的表现。

    若非是个自控能力很强的男人,只怕他现在已经爆发起来。

    那后果,不堪设想。

    雨子璟其实是有预想过的,金鑫不是个服管教的女人,做不到像其他女子那样,以夫为天,一旦嫁了,就死心塌地跟着,她这个女人,太随心,太有主见了,最让人可憎的是,她还特别的独立,不缺钱,不缺人脉,甚至,一定程度上,她也不畏惧权力,这样的一个女人,一切听凭自己,不容其他人左右自己的人生。

    正因为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所以,在不爱的前提下选择离开这样的选择,毋庸置疑是她极可能会做的。

    他其实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无论什么时候,她敢逃,他就会竭尽能耐地把她再逮回来!

    眼下,事情果真发生了。

    把她弄回来是自然的,但是,这些都是其次的,真正让他感到气愤和震撼的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当真的面临金鑫任性离开的局面时,他的心绪竟然会这样,这样——

    像是有火在烧着,焦急而烦躁,却又像是冰水浇灌过,落寞而空虚,水火交融,简直难以形容。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陈清在后面问道:“将军,要派人去把夫人接回来吗?”

    “不。既然她要在娘家做客几天,本将军就陪她。”
正文 第二六一章 他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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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见金鑫一声招呼不打就回娘家来了,疑心是不是她跟雨子璟之间出什么事了,但是,看金鑫神色无异,便也放下了疑猜,全当她是真的想来娘家做客几日而已。老人家年纪大了,几个孙子孙女中,最疼爱的就是金鑫,尽管两家离得近,却也没道理让她总往娘家跑,传出去倒让人误会,故而,祖孙两个其实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尤其自从金鑫怀孕以来,见面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老太太早就念想得紧,眼下金鑫难得回来做客,自是高兴胜过一切。

    老太太忙让人去把金鑫过去住的屋子好好打理了一番,换了新的被褥茶具,还特地拨了自己小厨房里的两个厨娘过去,专门地给金鑫做点心吃。

    “老太太真是疼咱们夫人,万事想得这般周到。我看之前其他几位小姐回府省亲,除了大小姐和二小姐,还真没几个人有夫人这样的待遇。”

    子棋看到金鑫回来娘家一趟,这样有面儿,心里十分得意,眉眼间神色飞扬。

    金鑫但笑不语,坐在长榻边,安静地看着丰丰和蕾蕾玩着几样小玩意。

    屋里三三两两地有丫鬟进进出出,打扫着边边角角。

    子琴走过来,看着金鑫:“夫人,既然都回来了,是不是带着少爷和小姐到楼上去见见赵姨娘?”

    金鑫这才想起来似的,轻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站起来,俯身看向丰丰和蕾蕾:“宝贝们,跟娘亲去见见姥姥好不好?”

    孩子才两三个月大,还不会说话,咿咿呀呀地,咧着嘴笑。

    金鑫笑了笑,拍拍手:“谁要娘亲抱的?”

    孩子或许听不懂她的话,但是,对于她拍手、伸手的动作却熟悉无比,立即明白了过来,纷纷向前探出手臂,示意要金鑫抱。

    丰丰动作比较快,一探身,肥嘟嘟的小手就拽住了金鑫的大拇指,另一只手也上去,拽紧。

    金鑫见状,顺势地就将丰丰抱了起来。

    一边的蕾蕾见母亲抱了哥哥没抱自己,张着手臂,几次求抱不得,哇哇地哭了起来。

    子琴反应快,赶紧抱起了蕾蕾:“哎哟,我们的小姐怎么哭了?快快,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都哭花了!”

    蕾蕾负气地挣扎着,不愿让子琴抱。

    金鑫见女儿发脾气了,又见怀里的丰丰见妹妹哭了,本来还笑着的脸也瘪着了,眼看着就要跟着也哭起来了,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但凡是女人都想生龙凤胎,儿女双全,好是好,却也累人。抱了这个冷落了那个,那个哭了,这个也要跟着哭了。真是此起彼伏,让人应接不暇。”

    子棋没眼力见地接了一句:“此时若是将军在就好了!平日里将军和夫人一人抱一个,少爷和小姐谁也不闹腾,多相安无事啊!”

    金鑫闻言,脸色一僵。

    子棋见她脸色不好,暗暗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低着头不敢再看她。

    子琴看了眼金鑫的脸色,问道:“夫人,我们这样不跟将军知会一声就回金府来,将军若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的吧?”

    金鑫道:“你当他府里的人都是吃素的?就算我不说,有的是人在第一时间赶紧通知到他那里。”

    子琴闻言,安静了。就是蕾蕾还在一个劲地哭着,看得丰丰也抽抽噎噎了起来。

    金鑫腾出一只手要去抱蕾蕾。

    “夫人,这样太勉强了。”子琴担心地说道。

    “小心点就好了。”

    金鑫说着就要接过蕾蕾,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更快地抢在她之前把蕾蕾给抱走了。

    “诶……”

    金鑫叫着回头,就看到雨子璟不苟言笑的一张脸。

    雨子璟看着她,来之前还十分气愤她不告而别回娘家的做法,此时面对她,却是什么怒气都消了,道:“要回娘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陪你一块回来。”

    “你公事繁忙,我这点小事就毋须劳动你了。”

    金鑫说着,要去抱蕾蕾。

    雨子璟身子一转,避开了她的手:“行了,你那么瘦弱的身子,哪里抱得动两个孩子?别摔了!”

    金鑫抿唇:“行,我不抱,让子琴抱着就好。你应该还有事忙,快回去吧。”

    金鑫朝子琴使了个眼色,子琴会意上前,作势要抱蕾蕾,却被雨子璟一个冷眼给逼退了回去。

    他看向金鑫:“之前的确是忙,但现在该忙的事情都忙完了,这一阵子很是闲散。你我是夫妻,既然夫人你要回娘家来做客几日,我这个做夫君的理当相陪。你又何必非要赶我走呢?这传出去了,知道的是以为你体谅我公事忙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待见我呢。传到了祖母那里,也不好。”

    金鑫见他搬出了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雨子璟,你真是……”

    “陈清——”雨子璟却转过头去,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陈清在门外恭敬地应了一声,侧头,一抬手,就有两个下人抬着一个箱子进来了。

    金鑫看着放在地上的箱子:“这是什么?”

    雨子璟笑着走过去,单手打开,里面放着半箱衣服和不少书。

    “既然要陪你在这里做客,自然该有的行头不能少。你都把家里半衣柜的衣服带过来了,我自然也该随你。”

    “雨子璟,你闹什么呢?这里是我娘家,不是你家。”

    雨子璟笑了下,抬眸,幽深地眸子扫了眼这间雅致的闺房,笑道:“这里是你出嫁前的闺房,眼下你我既为夫妻,你住在这里,我自然也就有权利与你同住这里。金府自当别论,但是至少你这里,自然也就是有我存在的空间不是吗?所以,这是你的房间,又怎不是我的房间呢?”

    他说得那样理直气壮,仿佛也是字字在理,竟说得金鑫无言以对。

    “五姐姐!”

    这时,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金婉儿本来是听说金鑫来了,就心急地来找她,没想到雨子璟竟然也在,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待看到他的背影,脚步猛地就收住了,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不知道现在看到的是怎么个情况?

    金鑫看了眼金婉儿,笑道:“八妹妹,你来了。”

    金婉儿这才回过神来,冲着金鑫笑笑,走过去,“五姐姐。”接着转头,看向雨子璟,欠身施礼:“五姐夫原来也来了啊。”

    雨子璟淡淡地嗯了声。

    他一向是个冷情惯了的人,一直以来,也就只有在面对金鑫或者与金鑫有关的问题时,才会难得地有情绪波动,至于其他人,从来无法牵动他的心绪。故而,在面对金婉儿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换上了平日里的那张冷脸。不苟言笑,清冷淡漠,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金婉儿过去是有些怕雨子璟的,但是,今时今日,也不知是怎么的,她看着雨子璟,竟没有往日里的瑟缩与拘谨,反而壮着胆子,敢直接抬起头直面他。

    金婉儿本来也是个美人胚子,经过这些年成长,也逐渐蜕变成了一个十足的美人,此时的她,云发乌亮,面容姣好,身形婀娜,加上正是豆蔻年华,整个人就像个自动的发光体,走到哪都散发着年轻貌美的光辉,让人望而无法忽视。

    她看着雨子璟,面前的男人虽算不上十分俊秀,但是,绝对称得上是帅气的,那种帅气是浑然天成的,带着他强大的人格魅力,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会吸人似的,让人一看,就仿佛被吸进去了般,根本脱离不掉。

    过去的金婉儿因为拘谨,还从来没有真的仔细瞧过雨子璟,只模糊地觉得自己的这位五姐夫气场分外强大,威风凛凛,与外面的铁血将军称号十分相称。现今的金婉儿已不再是稚嫩少女,再看雨子璟,自然而然地就读出了雨子璟身上与众不同的男性特质,那样的沉着、气派、有魅力,别的男人完全比不上。

    那个险些成为她未婚夫的男人,更是比不上!

    想想,五姐姐真是好福气,竟然嫁得了这样的男人。

    金婉儿心中暗自地艳羡着,想着,面上却强装镇定,努力不露声色,殊不知,她那一闪而过的种种情绪,全被雨子璟尽收眼底,不过是不点破罢了。

    金鑫因为是背对着金婉儿,所以并不知道她的表情。

    “婉儿,我正要带两个孩子上去看看赵姨娘。你先在这坐坐,我过会儿就下来。”

    金婉儿回过头来,对着金鑫灿然一笑:“嗯。好的。五姐姐你去吧,我就在这边等你。”

    金鑫点头,看向雨子璟:“行了,你把孩子给子琴抱着。我要上去看看赵姨娘。”

    “你要去,我自然得陪着。”

    金鑫蹙眉:“嘿,我说雨子璟,你现在怎么……”

    雨子璟却打断她:“上次回门,我不是还没见过她吗?怎么说也是你生母,我这个做女婿的,也该见见吧?”

    “……”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金鑫还真一时找不到话接上。

    “既如此,走吧。”

    她只得说道。
正文 第二六二章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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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姨娘和金鑫虽是亲母女,但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是陌生人一般,隔着那份血缘关系,每每相见,总是有难以言说的尴尬。好在,两人都心领神会地明白她们这段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已习惯了彼此的冷漠态度。

    丰丰和蕾蕾坐在长榻上,一人手里拿着个小玩具在那玩着,就在他们身边还放着其他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未必算得上是玩具,但是孩子的想象力丰富,玩心也是与生俱来的,任何一样东西,再无趣,也能被他们玩出花样来。

    蕾蕾看重了丰丰身边的一个小盒子,伸手想要去拿,怎奈够不到,赵姨娘就坐在他们边上,见到了,默默地伸手拿着递给了蕾蕾。

    蕾蕾是个可心的小丫头,见到赵姨娘帮自己拿东西,一边接过,一边还不忘仰头冲人甜甜一笑,仿佛是在感谢人家。

    绿裳在边上看着,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都是对蕾蕾的喜爱之情:“咱们孙小姐真可爱!多讨人喜欢啊!”

    赵姨娘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抹笑,她抬头看了眼金鑫,竟主动开口询问:“两个孩子看着机灵,好好教导,将来定不会差。”

    金鑫竟也不意外,接得非常自然,笑道:“别的不多求,只希望他们日后善良健康平安就好。”

    赵姨娘点头:“是该如此。”转眸,看向金鑫身边坐着的雨子璟,愣住了。

    这个女婿,她还是第一次见,她久居阁楼,也不问世事,并不知道雨子璟在外的名声,尽管如此,眼下这一见,却也看出了雨子璟的杰出不凡。只是,看他和金鑫之间的相处,似乎……

    雨子璟和金鑫两个人只在上面略坐了坐,便回楼下去了。

    金鑫抱着丰丰走在前头,雨子璟抱着蕾蕾走在后头,他说道:“我知道你父亲智慧过人,如今看,你生母也是个聪慧的,眼下倒是明白了你的这番聪明过人是来自何处了。”

    “……”

    “你我都不算差,想来,咱们丰丰和蕾蕾以后也将是人中龙凤。”雨子璟见金鑫没说话,在后面又接着说道。

    “……”

    金鑫依旧没说话,拐过楼梯,几步走着,就回到了屋里。

    金婉儿还在那里等着,见他们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茶站了起来:“五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金鑫笑道:“你不是在等着呢吗?反正我们就楼上楼下住着,什么时候见面都方便。”

    “也是。”金婉儿笑着,眼睛往金鑫的后面一瞄,见雨子璟走过来,乖巧地叫唤道:“五姐夫!”

    雨子璟看了眼金婉儿,淡淡点头“嗯”了一声,转头对金鑫说道:“你们姐妹二人聊天,我就不跟着杵在这里了。”

    金鑫点头,将丰丰递给边上的子琴抱着,转过身来对雨子璟说道:“既然你也来了,就陪陪孩子们吧。”

    “我知道。”雨子璟见金鑫如此说,笑了,“如此,我的东西是否可以放到里面了?”

    金鑫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他让人带过来的衣物箱还放在原地。

    在他的盯视下,金鑫终于无奈道:“子琴,让人把东西放到里面去。”
正文 第二六三章 很糟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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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婉儿看着雨子璟进去了,对金鑫道:“外面都传五姐夫铁血冷情,从不轻易与人亲近,今天看,他对五姐姐你倒是很好呢。想来,五姐姐你在他心里定是很特别的。”

    金鑫听着金婉儿的话,不过笑笑,拉着她往榻上坐下,亲自斟茶递过去:“怎么样,许久不见,这段日子过得可还好?”

    金婉儿接过茶,看着茶水,苦笑道:“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她抬起头来,看向金鑫:“五姐姐想必也听说了我的事了吧?”

    金鑫道:“你也不必多想。好的总在后面。”

    “五姐姐说的是轻巧。良人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遇到的?”

    “……”金鑫笑着没接话,默默地喝着茶水。

    金婉儿还在那说着:“我一个庶女出身,我娘又不受宠,真要出嫁,以我这身份处境,哪里能再碰到像何家公子那样好的条件?说来也是我命不好……”金婉儿说着说着,话锋陡然一转,眼睛里慢慢泛出盈盈水光,拿起帕子轻轻地擦着眼角,轻声哽咽道:“本以为是上天眷顾我,让我碰到这样的好姻缘,还满怀欣喜地准备出嫁,哪曾想,到头来,竟被人临时退婚了,理由还是,还是……”

    金婉儿说不下去了,只是默默流泪。

    金鑫看着,起身走到她身侧,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好妹妹,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怎么还哭呢?”

    金婉儿哽咽道:“五姐姐,你别怪我不争气。实在是看到五姐姐,心里实在觉得委屈,忍不住……”

    “既如此委屈,上次我出月子带孩子回来的时候,要见你,你又为何要将我拒之门外呢?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掉眼泪不想让我见到,此时怎么就在我面前哭了?”

    “五姐姐,我以为我不难过了……”

    金鑫看着金婉儿那梨花带雨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哭吧。如果哭一哭心里会好受些的话,也不失为一种排解方法。”

    许久不见的姐妹相聚时刻,最终沦为了金婉儿委屈泣泪的时间。

    金婉儿哭得累了,两人也没了继续谈些什么的心思,金鑫又好心安慰了几句,便送着金婉儿出去了。

    到门口,金鑫最后嘱咐道:“凡事看开些。总会好的。”

    金婉儿已无语凝噎,只能默默点头。

    雨子璟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金鑫身侧:“聊完了?”

    金鑫看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回到榻上坐着,喝茶。

    雨子璟看着,走到她身侧坐下,去握她的手:“怎么不理我?”

    金鑫躲开了他的手,皱眉:“怎么又动手动脚的?”

    “你是我妻子,我动不得吗?”

    雨子璟本来很平淡的一句问话,莫名刺激到了金鑫。

    “雨子璟,你就不能好好尊重下我吗?”金鑫腾地站了起来,瞪着他:“我是你的妻子没错,尽管我心不甘情不愿,但我也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没法改了。所以,一直以来,你的种种欲求,我都尽量满足,甚至连孩子都给你生了。可是,雨子璟,我是你的妻子,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她的表情非常严肃,口吻中带着气愤和认真,就那么盯着他,眼睛一动也不动,仿佛是在以此来强调她此刻的态度。

    雨子璟看着金鑫那个样子,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表情了,他也熟悉了,这是金鑫真的动怒时才会有的表情。

    这个女人,平时总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却也有生气的时候,且一旦生气,就会变得咄咄逼人,理直气壮的架势,容不得半点回避。

    他启唇,问道:“所以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每次都不顾你的感受碰你?”

    “……”

    金鑫板着脸,双臂环抱在胸前,默认般。

    然而实际上,她气的何止是这个?

    她气的是自己和雨子璟现在的关系,明明是夫妻,却根本没有夫妻之情,这样的事实是不论做了多少夫妻之事都没有办法改变的。可怕的是,雨子璟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透露着各种隐晦不明的信息,像是在示爱,却又不像是在示爱。而她内心却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他的种种奇怪行径所左右,根本不似刚开始那般平静。

    金鑫受不了他那样不负责任的言行,她根本分不清雨子璟对自己到底是出于她是他妻子的缘故,还是说,纯粹是因为她是她,不是任何一个谁能取代的她。

    女人就是爱纠结于这样的事情,还为此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却又不喜欢明讲,就要对方去猜。

    金鑫也知道自己是在闹脾气,是在别扭使性子。

    她同样感到意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成为这样的女人。

    雨子璟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说话,叹气,起身,走到金鑫面前,双手搭着她的肩:“你到底在气什么?”

    耐心十足的口吻,让金鑫无懈可击的冷漠脸色有了一丝裂缝,她眸波动着,缓缓低下了头,抿着唇。

    他这样好脾气,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到底怎样做你才会消气?”雨子璟盯着她的眼问道。

    金鑫总算又看向了他,突然撇嘴一笑:“好啊,要我消气也可以,那就把你那些个如夫人全部给我休掉。”

    雨子璟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完全没想到,金鑫会说出这样的话,休掉他所有的如夫人?这是要独享他的意思?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静静地看着金鑫,良久,雨子璟才问道:“你确定?”

    金鑫好笑道:“怎么,舍不得了?”

    还没等雨子璟说什么,金鑫后退一步:“看吧,你都做不到,又凭什么要求我消气?”

    “小鑫,你应该也很清楚,她们都是什么身份。”

    当然知道!那些个女人,每一个都身份特殊,否则,她们怎么可能对她那么有恃无恐?现如今,这些个如夫人已经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若非有雨子璟的“宠爱”,恐怕,她早就麻烦缠身了。

    不,她此前也遇到过不少麻烦。

    金鑫想起了上次良绣坊杀人事件,其实她私底下有调查,也知道背后是谁在搞的鬼,但是,就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只能暂时搁下,没去追究。

    现在,她还生下了丰丰和蕾蕾,她们又哪里就坐得住了?

    呵。她们一个个都身份特殊,就她,虽出自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却无奈是个庶出,无父母疼爱庇护,也无兄弟姐妹帮衬,她算什么呢?

    这时候,又再多的钱,也抵不过权势的重压啊。

    金鑫看向雨子璟,自嘲似的笑了:“呵呵。是啊,她们一个个都身份特殊,那么,我是什么身份呢?”

    雨子璟脸色郑重起来:“你是我的妻子。明媒正娶的正妻。”

    “就现在是罢了。”

    金鑫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雨子璟上前扣住她的双肩:“不止是现在。”

    “雨子璟,我实话说了吧,我金鑫全身心爱上的男人,必须得是全身心爱着我且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任何要与其他女人分享的情况,我都不会容许。否则,那个男人,我绝不可能爱上!”

    “你已经是我的妻!”

    金鑫蓦地沉默了,她看着雨子璟的眼睛,脸色有些苍凉,像是被他陡然提高的音量给吓到了,愣怔在那里,但慢慢地,她的脸色有所转缓,嘴角竟勾起笑来:“所以,你不需要我爱你?”

    “我……”

    雨子璟一时语噎。

    不需要她爱他吗?不,他是希望她爱自己的。否则,昨晚他也不会对她说那番话。这个女人,不好控制,他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就必须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爱上自己。

    而他,强烈地想要留她在身边!

    “放开我。”

    金鑫推他,平心静气地吐出了三个字。

    雨子璟低头,她微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小鑫……”

    “我这几天一直想不明白,你明明有那么多女人,却唯独围着我转,是为什么呢?相对于你那些个如夫人,我的身份实在是太平常了,更没什么你可图谋的东西。不是因为有可图谋的东西,那么,总不会是因为心里有我吧?”

    金鑫说着,抬起头来,清亮的一双眼睛,闪着笑意的光芒,打量着雨子璟。

    雨子璟看到她那双眼,心里微动,有什么东西仿佛要喷薄而出。

    他微动着唇,想要开口说话。

    金鑫扑哧一声笑了:“现在好了。”

    “好了?”雨子璟不解。

    “虽然还是不清楚你的动机是什么,但是,我只要知道你不是出于对我有感情的原因才那样对我,那就足够了。”金鑫说着,笑了,脸上真的是很轻松的表情。

    雨子璟看着她那释然的表现,心里反倒是他心里不舒服了。

    他的脸色微沉,问这金鑫:“你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金鑫不理会他的差脸色,应道:“是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豁然开朗,能不开心吗?”

    “这是什么意思?”

    “雨子璟,被你爱上,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正文 第二六四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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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晚饭的时候,金鑫安顿好了孩子,和雨子璟一块去了老太太那里。

    本来金鑫突然地回娘家来住让老太太心里不安,担心她是和雨子璟之间闹什么不愉快了,后来见雨子璟也跟着金鑫过来了,这让老太太放心的同时,也非常的高兴。她特意叫了府里的一家老小都到她那里,在院子里摆上了桌椅,大家都聚在一起,赏月吃晚饭。

    金鑫和雨子璟相携坐在老太太的身边。

    大家依次落座。

    这一晚,金善媛也来了。

    自从经过上次何家毁亲的事情,金婉儿对金善媛一直心存芥蒂,对她的态度也不如先前那般友善亲近,眼看着金善媛朝自己坐的这边过来了,金婉儿立即耷拉下脸,无声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拉着边上另一位小姐妹换了座位。

    金善媛将金婉儿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过去,在金婉儿原来那个位置的旁边坐下了,和金婉儿就隔着那位小姐妹坐着。

    在场的众位将她们这边的情形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就是没人戳破。

    老太太看着金鑫和雨子璟坐在一处,那样安安静静地,却是各自才貌相当,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人家看得高兴,眼睛里都盛满了掩不住的笑意,拉了拉边上大老爷金怀宁,笑道:“你看看他们小两口,可真是般配呢。”

    金怀宁恭敬道:“母亲一直希望五丫头有一门好姻缘,如今看到他们夫妻如此琴瑟和鸣,想来,母亲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算落下了。”

    老太太点头:“是啊。这下,我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有面目去见二爷了。”

    乍听老太太又提起金克振,金怀宁脸色微变了变,随后敷衍地笑了。

    金鑫捕捉到了金怀宁那个转瞬即逝的神色,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不解,却并未多留意。

    老太太又说道,“克振不在了,赵姨娘又不管事,你作为她的亲伯伯,可得好好照顾她,把她当闺女看待才是。过去你就不怎么关心这丫头。”

    “母亲教训得是。”

    “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说你了,现在,五丫头虽然有子璟可依靠,我也相信,有子璟在,五丫头却不会吃苦受委屈。但是,这可不代表你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金怀宁连连点头称是。

    在座的一桌子人都听到了老太太的话,明里暗里都是听出了老太太对金鑫的格外疼爱,有的人面色平静如水,有的人则心里暗暗不平,一桌子的安静,气氛诡异。

    吃过了晚饭,男人们都各自先离席了,就留下一群女眷陪着老太太移席到了屋里说了半晚上话,才散开了。

    金婉儿和金鑫一块回去,前后分别有丫鬟提着琉璃灯走着,姐妹二人被簇拥着走在中间。

    今晚的月朗风清,倒是个好夜色,也不暖,悠悠散步,倒别有一番趣味。

    怎奈,金婉儿的兴致并不高。

    “五姐姐,听说今天下午何家又上门来提亲了。”

    金鑫看她一眼:“是向二姐姐提的亲?”

    金婉儿苦涩笑了:“可不是。还真是执着。”
正文 第二六五章 不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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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婉儿口吻里是满满的不甘和不满,金鑫听出来了,着实很无奈,她看着金婉儿:“八妹妹,你很喜欢那位何公子?”

    金婉儿怔住了。

    金鑫道:“若非有些喜欢,我真想不出来八妹妹你说出来的话为何会带着醋意。”

    “醋意?哪,哪有啊?”金婉儿的眼神躲闪着。

    金鑫笑了:“是真没有,还是没在跟我说实话?”

    在金鑫透视般的目光下,金婉儿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她叹了口气,道:“五姐姐真是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是我厉害,主要是因为我也是个女人。”

    金婉儿眼睛一眯,打趣道:“这么说,五姐姐你也曾因为五姐夫吃醋?”

    “我吃醋?为他?”金鑫扑哧笑出了声来:“八妹妹想太多了。”

    她摇了摇头,往前走着。

    金婉儿被她的反应弄得云里雾里,几步跟了上去:“怎么,难道不是吗?我听说五姐夫的府里有好几位如夫人,不仅个个貌美如花,出身还不低。她们都比五姐姐进门早,五姐姐跟她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没有碰到些争风吃醋的事。”

    金鑫神色自若道:“争风吃醋是有,但跟你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那是什么样?”金婉儿很有兴趣地深问道。

    金鑫顿住了脚步,转头,看着金婉儿那好奇的双眸,笑道:“明明是在说你的事,怎么好端端地扯到我的身上来了?”

    金婉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

    “有什么好好奇的?”金鑫淡淡道。

    金婉儿打量着金鑫的脸色,难得露脸的月亮此时已经重新不知去向,夜色深沉,丫鬟手中的纱灯透着的光芒此时显得十分柔和,映在金鑫的清丽的侧脸上,也多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色泽,只是那双眼睛里却是半分柔和都不见。

    “五姐姐似乎很不喜欢提及五姐夫的事。”

    “……”

    “我今日看你们二人相处,五姐夫虽然对他人冷漠,但是对五姐姐你却是体贴有加,在场的几位嫂子和姐妹看在眼里,其实心中都很羡慕,只是面上不说而已。反观五姐姐对五姐夫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恕妹妹冒昧问一句,姐姐你是不是对姐夫不满意?”

    面对金婉儿话里的试探,金鑫并不愿让她看出其中不妥,不动声色地笑道:“哪来什么满意不满意。我承认,或许在大家眼里,我对他是有些冷淡。但是,等回去关了房门,谁又知道我对他是如何的?”

    金婉儿面上一红:“五姐姐,你这话……”

    金鑫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样子,笑了:“看来咱们的八妹妹是长大了,这么快就听出姐姐话里的意思了。”

    金婉儿抿着唇:“这么段时间眉间,五姐姐怎么越发不正经了?”

    她不正经?

    金鑫愣住了,不由得想到了雨子璟,想起他每次对着自己所做的那些没正经的言行举止,不禁微微弯起嘴角。

    “没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这大概是被某人给带坏的吧。”
正文 第二六六章 大概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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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说的是五姐夫吧?

    金婉儿黑眸一闪,鬼使神差地想到:不知那样气度不凡、清冷寡言的五姐夫不正经起来是什么样的……

    很快到了分岔路上,两人简单地道别后,便各回各家。

    金鑫回到了屋里,只有雨子璟一个人坐在桌边看书。

    她走过去:“孩子们呢?”

    “楼上。”

    金鑫一愣:“是娘亲……”

    雨子璟看向她,笑道:“娘很疼爱咱们的孩子。”

    “你这一声娘叫的还真是顺口,就跟是你亲娘似的……”

    金鑫口吻里有“挑刺”的意味,说着经过他要到后面更衣。

    雨子璟伸出手臂拦过金鑫的腰将人捞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金鑫皱眉:“你做什么?”

    雨子璟搂着她的腰,从后面靠着她,说道:“夫妻一心,你的母亲自然便是我的母亲,我那样称呼又有何不妥?”

    他温热的气息弄得金鑫的耳朵发痒,她歪着身子躲他,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放我下去。”

    见她不好意思了,雨子璟笑笑,放开了她。

    金鑫回头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屏风后面更衣去了。

    子琴和子棋还在屋里,看着刚刚那一幕的发生,克制地抿着嘴笑着。

    雨子璟抬眸看了她们一眼:“不伺候夫人更衣?”

    “是,将军!”

    换好了寝衣,简单洗漱一番后,金鑫便到床上躺着了,随后不久,雨子璟也躺上去了。

    子琴吹灭了主灯,带着子棋悄然退了出去。

    夜色寂寂,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楼上就响起了孩子的啼哭声。

    沉睡中的金鑫猛地张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顿了下,匆匆跨过雨子璟的身体跳下床,鞋都没穿就光着脚开门跑了出去。

    雨子璟诧异于她的迅速,却也很快地穿好了鞋,跟了过去。

    金鑫直接就奔向了楼上,正好看到绿裳匆匆地从里面出来。

    绿裳看到她,喜道:“五小姐你上来了,我正想着要去叫你……”

    还没等绿裳说完话,金鑫就往里面跑去。

    屋里,赵姨娘正抱着蕾蕾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寝衣,头发松散地梳着个髻,显然也是才被孩子吵醒的,边上,绿芜穿着寝衣,抱着丰丰来回地走着。

    金鑫愣了下,走过去接过绿芜怀里的丰丰:“孩子怎么了?”

    绿芜看到她,恭敬地低头行了个礼。

    赵姨娘看了眼金鑫,说道:“大概是饿了吧。”

    话音才落,金鑫怀里的丰丰突然安静了下来。

    绿裳从后面进来,见状,笑道:“嘿,真有趣,这孙少爷怎么一见到小姐就不哭了呢?快看,还笑呢。”

    雨子璟看了看金鑫的怀里,丰丰正咬着手指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金鑫眨着,一转眼,就弯得跟月牙似的,笑眯了眼。

    蕾蕾还在那哭着。

    雨子璟走过去,将蕾蕾抱过去,然而,父亲的拥抱并没能打住孩子的哭声,蕾蕾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雨子璟脸色尴尬:“这小丫头,每次我一抱就笑,这次怎么……”

    但是很快,他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脸色微妙地变了,他看向金鑫:“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了……”
正文 第二六七章 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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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蕾蕾换裤子的整个过程中,雨子璟的脸色都是阴沉的,眉头微拢,眼神阴郁。

    金鑫抱着蕾蕾走过来,看到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身体跟绷着的弦一样坐得笔直,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来。

    她走过去:“行了,给孩子换裤子的人又不是你,摆着一张臭脸什么道理?”

    雨子璟看着丫鬟将脏的裤子拿出去,眉头皱得更紧,没应金鑫的话,但脸色显然更不好看。

    金鑫看得简直无语:“既然这么嫌弃,当初就别信誓旦旦地要当什么孩子爹。真是甩手的掌柜,敲好了算盘,帐本却不记了!”

    雨子璟道:“你怎么还计较这些事呢。”

    金鑫瞪他一眼,这人还真是厚脸皮,半强迫地让她成了两个孩子的妈,现在还兴不得她抱怨几句了?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只顾着自己一时爽,秋后拒不认账!

    金鑫心里恶劣地骂着,抱着蕾蕾一扭头,要往外走。

    雨子璟叫她:“你做什么去?”

    “屋里闷,我出去透透气!”

    雨子璟跟上去:“我陪你一块。”

    金鑫故意刺激他:“行了,你陪我做什么,省得孩子再没征兆拉一裤子,你又板脸!”

    “拉一裤子……”雨子璟被她的话噎到了,没好气道:“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说话这么不文雅?”

    金鑫好笑道:“呵。你一介武夫,还讲究文雅这东西啊?”

    “你真是……金鑫,你不顶我一句会死吗?”

    金鑫脚步一顿,眉微挑斜了他一眼,傲娇地哼了声,往前就走。

    她全然不知,自己的这个挑衅的动作看在雨子璟眼里,是多么的风情动人。他愣在原地,灼热的视线看着她的背影,虽然生过两个孩子,但是金鑫的身形始终不曾见胖,一如既往的曼妙婀娜,穿着件白底墨纹的衣裙,亭亭玉立,如霁月风荷孑然独立,让人一见就无法移开视线。

    雨子璟不得不承认,尽管金鑫对自己并不像其他女人那般百依百顺、温柔体贴,但是,她却是唯一一个能牵动他心绪的女人,在她面前,他可以放低身段,耐心十足,为了她,他甘愿倾尽所有,换得芳心。

    他信步走着,很快地跟上了金鑫。

    金鑫听着后面的脚步声,知道是他跟上来了,嘴角不满地一撇,心里却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反感。

    初春,偶尔还会飘着鹅毛小雪,金宅后院有一片梅林,是当初金鑫修建宅子时特意让人特意种下的,此时正逢寒梅绽放的时候,金鑫远远地就闻到空气中丝丝的冷梅香气。

    身后的子琴也闻到了,笑道:“夫人,想必是你当初种的梅花开了。”

    金鑫笑道:“走,去看看。”

    雨子璟默默跟上。

    到了梅园,果然成片的梅花竞相开放,放眼望去,仿若站着一位位身穿粉群,婀娜多姿的梅花仙子,身姿各异,说不出的绮丽梅景,幽幽冷香沁人心脾。

    金鑫出神地看着眼前景象,一边暗暗赞叹景致之美,一边若有所思,突然,她眼前一亮,转身,二话不说就直接将蕾蕾递进了雨子璟的怀里,看向子琴欣喜道:“快去多叫几个人来,我要采些梅花!”
正文 第二六八章 出色的五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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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梅园里散落着不少丫鬟迎着飘雪采梅花,披着风衣的金鑫拿着个小笸箩也居身其中,唯有雨子璟这个挺拔的大男人抱着小小的蕾蕾被冷落地站在一边,看着妻子兴致高昂的样子,微蹙眉,沉默着。

    金鑫这样动不动就闹一出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早已司空见惯了,只是,总忍不住懊恼自己不能很快琢磨到她的心思。

    他不由得想起了好友柳仁贤,若是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仁贤,恐怕——

    不甘的同时,雨子璟不得不承认,他嫉妒柳仁贤。

    如果当初不是皇帝下旨赐婚将她许给了自己,她是不是就会跟仁贤走到一起,成为柳家的少夫人了?

    雨子璟刚想到这里,感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疑问:“诶,真是五姐姐,她在做什么呢?”

    话音方落,说话的人已经来到雨子璟的身后,“五姐夫……”

    雨子璟转过身去,就看到金婉儿诧异的眼神。

    他对金婉儿淡淡地点了下头。

    他今天穿的依然是黑色系的锦服,上面的图案精致细腻,袖口更有金丝绣边,挺拔的身形,玉冠束墨发,显得整个人气宇轩昂、高大夺目。他的五官不算俊秀,却立体凌厉,组合在一起别有一番深邃迷人的韵味,脸色明明平静如无波之水的,看不出一丝的喜怒哀乐,就是让人一见难忘。

    最让人心动的是,这样一个冷漠寡淡的男人,此时此刻竟然还抱着一个几月大的孩子,小蕾蕾窝在父亲的怀里,就跟一团小肉球似的,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襟,肉肉的脸蛋还在蹭着父亲胸口的布料,怎么看怎么萌稚可爱,而雨子璟的怀抱之于小蕾蕾,仿佛是属于她的一片小天地,让她自在得不亦乐乎。

    面对小蕾蕾的亲近,雨子璟非但没有反感,还采取一副任其高兴的姿态,无疑是种无声的宠溺。这样的一幕放在雨子璟这个冷情硬气的大男人身上,实在难以想象却又毫无违和感,怎么不让人心动呢?

    金婉儿乍一看到这样的雨子璟,内心不期然地触动了,尤其是他还不吝啬地跟她打招呼了,虽然只是点头,没有说话,但也足够让她小小激动到了。

    毕竟,以雨子璟如今的身份地位,世间根本找不到几个人需要他这样放低身段去招呼的,多少达官显贵主动向他示好求好感,他都未必抬一下眼皮的。

    这样的人,能这样跟她点头问好,实在是她的至高荣幸了。

    金婉儿下意识地拿右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平息噗通的心跳声。

    她羞涩地抬眼看着雨子璟,问道:“五姐夫,姐姐是在做什么呢?”

    雨子璟对金婉儿并不在意,只平淡看了一眼,就转头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正在采梅的金鑫身上,听到金婉儿的问话,淡淡开口:“采梅。”

    说着,雨子璟便抱着蕾蕾往金鑫那里走过去。

    金婉儿站在原地,看着雨子璟走向金鑫,两人站在一处说话,尽管隔着距离也听不到他们在讲些什么,但是金婉儿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两人之间和谐默契的氛围。
正文 第二六九章 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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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婉儿看着雨子璟和金鑫交谈的样子,虽然不是很亲密,但是,言行举止间却有说不出的默契,就好像他们两人共成了一个小世界,除了彼此,任何其他人都无法插足进去。

    金婉儿看得心里没来由地有点闷。

    贴身丫鬟小文感叹道:“小姐,你看五小姐和五姑爷他们多般配啊。咳,说起来五小姐也真是时来运转,想当初,咱们里里外外谁不说五小姐最不济,大家都看不起她,不拿她当回事。可如今呢?咱们这么多位小姐中,除了大小姐,又有谁能有五小姐这样风光呢?不但自己做生意身家不菲,还嫁了全月尹姑娘最想嫁的人之一,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将军夫人。估计,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正毁得肠子都青了。也不知此时此刻又有多少人对她嫉妒不已呢。”

    小文知道金鑫和金婉儿感情素来不错,说这番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着金鑫好了,金婉儿也该很高兴,便说了出来,殊不知,她这话说出来,倒意外惹得金婉儿心里触动,同是庶女出身,原本境遇比自己还不如的金鑫此时却那般风光无限,金婉儿难免感到不是滋味,她一眼不眨地往着雨子璟的方向看着,想及自己那中途悔婚的未婚夫何能,更是有苦难言,她失神中脱口喃喃道:“可不是,五姐姐真是让人嫉妒。”

    小文听得她如此说,以为是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忙道:“小姐何须嫉妒五小姐?虽说五姑爷这样的男人实在难寻,但是,较为出色的青年才俊总是不少的,很快,小姐也会得遇一段良缘的。”

    小文本意是要安慰金婉儿,却说得金婉儿心中颇不平衡,她皱着眉头,暗暗想道:凭什么同是庶女出身,五姐姐就能嫁得五姐夫那样的人中龙凤,我却嫁不得?

    小文并不知她作何感想,问道:“小姐,要过去跟五小姐打个招呼吗?”

    金婉儿看着金鑫和雨子璟说话的样子,心里陡然有不快的情绪,她迅速转身:“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诶,小姐……”

    金鑫采完梅花,一回到住处,就带着子琴钻进了自己的书房里,被落下的雨子璟无事可做,便坐在桌边看书,蕾蕾被他一手托着放在大腿上,动来动去的,因为被雨子璟的手臂圈着,始终安安稳稳的。

    陈清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将军。”

    “进来。”

    陈清跨步进去,站在他面前。

    雨子璟从文字中抬头:“大家训练没有马虎吧?”

    “将军放心,大家都很规矩,严守军纪,每天都有按时操练,不曾偷懒。”

    “嗯。这就好。这几日我要陪夫人在这里做客几天,没什么必要的事大概就不去校场了,你每日清晨代我过去看着。虽说战事已歇,也不能懈怠贪懒。”

    “是,将军!”

    陈清说完,欲言又止地看着雨子璟。

    “还有什么事吗?”

    陈清道:“将军,府里的管家说老夫人那边又叫人来了。看样子,是真的有意要让将军你回归本家。老夫人一向是很听老将军的话,此次她如此大张旗鼓地想让将军你回去,老将军却没有什么表示,看来,这事老将军是默许了的。将军,要不要……”

    “此事我自会斟酌。”

    陈清见他那样说,也就没再说下去,只是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将军,这事要不要跟夫人商量一下?”

    “……”

    雨子璟敛容着,没接话。

    陈清也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话到此处已经足够,识相地闭了嘴,默默退了出去。

    雨子璟低头,看着在自己大腿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的蕾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矜持安分?跟你那个娘一个德行,明明是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就爱瞎折腾!”

    蕾蕾好像是听懂了爹爹是在说娘亲坏话,眼睛微微向上一瞟,貌似翻了个白眼,那嫌弃不满的神态简直跟金鑫如出一辙。

    雨子璟眼力好地捕捉道了,脸当下一沉:“果然是母女。”

    蕾蕾好像又听懂了似的,小手用力地拍了下雨子璟的手背。

    雨子璟看着女儿的小动作,发火也不是,高兴也不是,唯有无可奈何,“你娘还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看你这样子,该是我前世的冤家才对,这才多大就开始学你娘嫌弃我了。”

    他将孩子抱到了桌子上,与她平视,说道:“再这样就把你丢掉。”

    也不知道这回是听懂了雨子璟的话,还是雨子璟说话时的表情口吻太严肃,蕾蕾显然被吓到了,怔了没多久,就哇地哭了起来。

    雨子璟的脸色当下就僵在了那里,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不经吓,与此同时,还不忘往门口看了眼,不久前金鑫才嘲笑了他当不好孩子的父亲,现在又把女儿给吓哭了,把金鑫给招来,不知又要被她怎样嘲笑呢。

    本来在金鑫心里就没什么好感了,再没点形象,他可真就一文不值了。

    雨子璟这样想着,伸手将蕾蕾抱进了怀里,他也不会柔声细语,对着金鑫,撩人的话语他倒是无师自通,温柔动听地说个几箩筐都没问题,但是,面对怀里这么个小屁孩,他可真就犯难了,又不能像逗金鑫似的哄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蕾蕾还没法哄好,门外由远及近又传来了丰丰的啼哭声。

    子棋抱着丰丰走了进来:“将军……”

    话还没说完,子棋就看到雨子璟的脸阴沉的厉害,后面的话全都默默地咽了回去。在将军府待了那么久,她也是学乖了,雨子璟脸色不好的时候,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最好不要去触男主人的逆鳞,那就跟自讨苦吃无异!

    雨子璟沉声道:“这小子不是在他外婆那里玩得很开心吗?怎么又哭了?”

    “大概是……”子棋闻到了一股味道,低头看着丰丰的裤子,表情很是微妙。

    雨子璟当下会意过来,脸立即拉了下来,皱眉道:“给孩子换了!”

    “是!”

    子棋不敢多话,把孩子放到桌上,就动手给孩子换。

    雨子璟满脸的嫌弃,再看到安静下来的丰丰不停冲他笑的那个神情,满脸的嫌弃,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一直以来,他从未刻意想要有孩子,但是,却也并不排斥,毕竟,为人父这样的事情是自然而然的,他也没必要排斥。尤其当金鑫告诉他怀了他孩子的那一刻,他更谈不上什么所谓的排斥了,相反的,反倒是有惊喜的感觉,愉悦的感觉是不断膨胀起来的,让他觉得饱满,这样的感觉让他意外,更让他欣然接受。

    这两孩子出生后,他也是着实喜欢的,也因此不乏亲自照顾,但凡忙完事情,就回金鑫那里,抱抱孩子,看看金鑫,当然,面对自己的美妻,他身为一个大男人,也不光是看看而已,该有的行动总是有的……

    蕾蕾的哭声愈发大了,像是用生命在哭喊似的,生怕全世界的人听不见。而丰丰却因为换了裤子浑身舒爽,笑得开心不已。

    雨子璟看着孩子一个哭一个笑的样子,竟叹了口气,金鑫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就是这样吗?

    才想到这里,就听到金鑫的声音。

    “怎么了?是蕾蕾又哭了?”

    说话间,金鑫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雨子璟身边,一看到蕾蕾哭得面红耳赤的样子,眉间就蹙起来了,抢过了蕾蕾抱在怀里,嘴里怪道:“雨子璟,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都在干些什么啊!”

    被她这样一骂,雨子璟想要说什么,却是说不出来。

    蕾蕾一到了金鑫的怀里,没多久,就安静下来了,双手紧紧地搂着金鑫的脖子,哽咽着。

    雨子璟一看蕾蕾到她怀里就安分,不禁有些生气:“一到你怀里就不哭了?这丫头片子,她这是故意的吧?”

    “你够了哈!”金鑫一把拍着雨子璟的手臂:“把孩子弄哭我没跟你算账就不错了,还好意思当着我面数落孩子!雨子璟,你脸皮未免也太厚了吧!”

    “我……”

    金鑫懒得听他辩解的说辞,径直从他身旁经过,走向丰丰那里。

    转回身来:“傻愣着干什么?你来抱丰丰。我们去祖母那坐坐。”

    金鑫说话的口吻真算不上好,要是换做别人这样跟雨子璟说话,早就半条命都走在路上了,但是,她如此说话,雨子璟却是半点生气都没有,竟默默地依言做着,过去抱起了丰丰。

    夫妻两人到了老太太的屋里时,屋里还坐着其他人,有大夫人金赵氏,三夫人金柳氏,以及大夫人的长媳崔英。

    金鑫和雨子璟过去的时候,包括那个往日里对金鑫有些冷淡的金赵氏在内,一屋子的人都显得很热情。

    老太太一看他们抱着丰丰和蕾蕾来的,忙招手:“来来,快把两个小家伙抱我榻上来。”

    金鑫二人把孩子抱了过去。

    丰丰和蕾蕾可人得很,到了曾外祖母的身边,不哭也不闹,爬着,抓着鸾鸣拿来的各种小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哎哟,这两个小可人儿,我一看就喜欢!”老太太着孩子,眼睛里简直要流出蜜来似的,笑得开心极了。

    “哎哟哟,快看祖母这疼爱的劲儿,简直就跟当初疼我们齐儿似的。”崔英笑着打趣着,转头看向金鑫:“五妹妹,看得出来,祖母是真的疼着你呢。”

    金鑫笑道:“祖母一向疼人,咱们这些孙子孙女,祖母不是都很疼着吗?”

    “这确实是。”

    金赵氏看了眼金鑫,转而目光落在了雨子璟身上,打量着:“咱们将军这是头次到我们这儿做客吧?”

    雨子璟笑道:“是的。”

    “怎样,还习惯吧?”

    “有小鑫和孩子在,在哪都是习惯的。”

    雨子璟说话的时候,深情地看了眼金鑫。

    金鑫优雅坐着,也不看他,但笑不语。

    在场的其他人却是看得错愕,没想到传闻中那个冷情将军竟然真对金鑫如此钟情。

    金柳氏笑道:“看,我说得没错吧,咱们这位将军姑爷是真疼着五丫头呢。”

    老太太十分高兴,欣慰得连连点头:“是啊,可不是吗?我早就看出来了,子璟一定会对我宝贝孙女好的。”

    老太太看向金鑫,叮咛道:“丫头,过去给你物色了多少人选,你就是一个也看不上,如今这子璟可是天下女子争相要嫁的相公,你可别再有诸多不满意了。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金鑫感到雨子璟投过来的目光,分明就是在期待她的回答,她颇为尴尬,但面上却保持着微笑,说道:“祖母说什么呢?这嫁都已经嫁了,再不满意,难道还能有换的道理?”

    话音才落,身边的雨子璟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太太板起了脸,努着嘴道:“你这丫头,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呢,什么换不换的,让外人听见了,多不像样!”

    金鑫抿嘴一笑,不说话了。

    老太太看向雨子璟:“子璟啊,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丫头,就是有事没事说点奇奇怪怪的话。”

    雨子璟笑道:“无碍。我都习惯了。何况,她这个样子,我挺喜欢的。”

    老太太听了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看着他,忽然地笑了出来。

    一边的崔英看着雨子璟对金鑫这样宠溺的表现,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丈夫金季,想当初他们夫妻二人刚成婚的时候,也曾十分恩爱过,她也曾如眼前的金鑫这般享受过金季的百般宠爱,怎奈,不够三年,那份宠爱便开始渐渐淡了痕迹,由她转向了其他的女子。

    这几年来,崔英虽然顶着金家长媳的头衔,实则多数时候都是独守空房,好在有儿子金林齐陪伴,多少有些慰藉。可是,随着金林齐长大,上了学,她就更加孤单了,只能每日地到婆婆金赵氏和老太太这里坐坐,排遣些寂寞。

    眼下,看着雨子璟对金鑫的种种爱意,倒是勾起了崔英内心的伤心事,略感苦涩。

    “竟然能得大名鼎鼎的天策将军如此对待,五妹妹可要羡慕死不少姑娘了。”

    金鑫再次笑而不语。

    *

    雨家。

    “什么,还没回去?”雨老太君看着再次从将军府无功而返的家丁,问道:“到底到哪里去了,有没有打听清楚?”

    “回老夫人,这次打听到了。二爷是陪着二夫人回金家做客去了。”

    “什么!”雨老太君难以置信道:“是真的吗?”

    “确实如此。”

    雨老太君怔神,真是没想到雨子璟那样冷情的人居然会为了金鑫到金家去住,这本该是决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这个金鑫到底是使了什么本事,竟然能让子璟做到那样的地步?

    老太君坐了回去:“当初倒是没看出来,这个金鑫真是有些本事。”

    雨赵氏道:“母亲,你确定要让子璟回来吗?”

    “这是自然的。怎么,你不乐意?”

    “不是的。母亲。”雨赵氏忙解释道:“子璟能回来,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是高兴。只是,”顿了顿,接着道:“母亲,子璟若是回来了,也就意味着金鑫也会一并回来。母亲也知道,尚齐对金鑫一直……我怕……”

    雨赵氏有些欲言又止。

    老太君讷讷道:“你要是没说,我倒忘了这事了。”

    雨赵氏面露担忧:“母亲,如今子璟和尚齐都对金鑫情有独钟,若是她进来,我很担心……”

    “雨家很有可能会因她而鸡犬不宁的。”老太君接话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行,不能让她进来!”

    老太君眸光一锐。

    这雨老太君虽说是年事已高,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但是毕竟是将门女子,骨子里其实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好相处,认真起来,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雨赵氏一看老太君那眼神,心下便会意过来,暗暗地松了口气,只要有老太君在这里挡着,金鑫想要进雨家的门,几乎就不可能,如此一来,她也就不必担心自己儿子会被金鑫给勾走了。

    在练武场的雨尚齐还不知道自己的祖母和母亲正在盘算着要如何将金鑫给挡在门外,他正为着雨尚志带回来的消息出神。

    祖母得到了祖父的默许,在想方设法让二叔回来,二叔一回来,也就意味着,她也会来。

    一想到金鑫,雨尚齐的心就蠢蠢欲动,就好像有什么在挠着似的,让他按捺不住、忽略不掉。

    “大哥,大哥?”

    雨尚志见他好半天不说话,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雨尚齐回过神来:“怎么了?”

    “大哥,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

    雨尚齐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中,转身要走。

    “诶,大哥,你去哪啊?”

    雨尚志在后面叫他:“不是要练剑吗?怎么还没开始练就走了?”

    “有别的事,先走了。”
正文 第二七零章 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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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饭的时候,雨子璟将老太君要他们回雨家的事说了。

    他问:“这事你怎么看的?”

    金鑫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向都有自己的主意,不让人左右的吗?怎么破天荒问起我来了?”

    “我让你少做点外面的事,多在家陪陪我和孩子,你又哪次乖乖听话了?”

    金鑫抿唇:“这事可大可小,你自己说了算吧。”

    “真要我说了算?”

    雨子璟确认似的又问了一次,雨府可不比将军府,现在还有他那个老爹在,那个人一向重规矩,绝不会允许金鑫三天两头往外跑的行为,金鑫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可不相信金鑫真会受得了这样的事。

    果然,金鑫眼神动摇了,她说:“你母亲并不喜欢我。”

    “我知道。”

    “……”

    金鑫沉默了会儿,说道:“你想回去?”

    雨子璟喝了口酒,表情深不可测,很难猜出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金鑫其实并不太想回雨家,几年前也是在那住过几日,她是知道里面的种种规矩的,住在那里就跟待在军校里似的,出不得任何逾矩的行为,而且进出也不自由。当时还是雨老将军和其他几位雨家儿郎不在,眼下,那几位都在,恐怕更比过去严格了,住进去了,除了小心翼翼和压抑外,真想不出会有什么别的感受。

    她低头戳着碗中的米粒,若有所思着,因为摸不透雨子璟的所思所想,努力地在斟酌着该给自己寻个怎样的说辞。

    雨子璟看着她,说:“怎么,看起来你是不太愿意的样子?”

    金鑫抬头:“如果我说是呢。”

    雨子璟突然笑了,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既然不喜欢,就不回去了。”

    金鑫发怔,眨了眨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吃饭吧。”

    有雨子璟跟着住进来,金鑫自然是不好在金府住太久,过了三五天,便带着孩子和东西,坐上马车回了将军府。

    雨子璟将母子三人送回去,就有事出门忙去了。

    金鑫默默地将孩子安顿好了,就钻进了小制作间去,用保存好的梅花开始研制自己的化妆品,她是个爱美的女生,对于化妆品一向情有独钟,在现代的时候,为了买到满意又安全的产品,她经常会去关注产品的制作材料和制作方法,所以,倒还记得一些制作方法,其中就有一种玫瑰牌子的,美颜效果特别的好,她有意按照记忆中的制作方法做出来,以此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化妆品主打商品推出去。

    子琴是她的万能小帮手,伶俐,做事也麻利,帮了不少的忙,经过这几年跟着金鑫在商海奋战,俨然已经成了金鑫的左膀右臂,许多时候,金鑫只需三言两语,她便能心领神会。有他的协助,事情的进展往往非常的快。

    金鑫一进制作间就非常投入,经常不知时间的流逝。

    就在两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雨老太君又派人来了,这次同来的还有轿子。

    来人传话了,说是老太君想孩子了,要她带着孩子去一趟雨府。

    毕竟是雨子璟的母亲,金鑫也不好拒绝,只得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简单地收拾了下,就逮着子琴和子棋,抱着孩子们坐上了雨家来的轿子,往雨府去了。

    雨子璟从外面办完事回来,就听说了金鑫和孩子被雨家给叫过去的事情,当时天色已经很黑了,人却还没回来,据管家说已经去了有一天了。

    陈清道:“将军,好像不太寻常。”

    雨子璟脸色凝着,大门都没进,转身重新上了马:“去雨府。”

    陈清闻言,赶紧跟上。

    两马披着月色奔驰在街道上,马蹄作响,声音清晰。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雨府。

    雨府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到似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的灯笼烛光明亮,门口中央站着的是呈等待姿势的管家。

    这管家姓张,五十开外,在雨府做事大半辈子,算是有资历的老人了,府中上下对他都颇为尊重,老太君对他也算客气的。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位受优待的老仆,在看到雨子璟的时候,背竟比平时面对老太君的时候还略微弯了弯,几步赶紧地迎了上去,“二爷,好久不见,快请进,老太君等许久了。”

    两个家丁上前,分别给雨子璟和陈清牵马。

    雨子璟看了张管家一眼,也没说话,直接就进了里面。

    陈清目送着他进去的背影,看了眼张管家:“张叔,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几年不见,陈小爷看着更结实了。”

    陈清笑笑:“张叔过奖了。”

    说着,陈清微微抱剑,就跟着雨子璟进了大门。

    这么多年,雨府的改动并不大,雨子璟故地重游,并无半点陌生,轻车熟路地就奔着老太君的住处去。一路上,许多丫鬟仆从看到他,都面有异色,个个低头行礼,恭敬得就跟见了菩萨似的,心底里却都在猜测着,不知道这位主子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老太君屋里很热闹,所有人都坐在那里,包括金鑫,她坐在雨赵氏的旁边,面色从容淡定,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将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异样的目光视若无物,一双温柔如水的柳叶眼只静静地望着老太君身旁坐着的,可爱的一双儿女身上。

    雨尚齐和雨尚志也在座上,雨尚齐就坐在金鑫的对面,从看到金鑫的一刹那,他的目光就几乎没有离开过金鑫。

    雨尚齐其实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最爱的女子就是金善媛,而且,在两人新婚那段日子里,他便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此世除了金善媛,绝不会爱上其他女子。然而,金鑫的出现却彻底打破了他当初的誓言。

    若说初识金鑫的时候,因为和金善媛感情还很和睦,所以他对她也只是心思微妙的话,那么,当他和金善媛心生嫌隙,彼此分道扬镳后,他再次看到金鑫,原来那被忽略的感觉便陡然强烈了起来,大有排山倒海的程度。

    遗憾的是,面前的女人对他无动于衷,甚至最后嫁给了他的二叔。

    他的二叔——雨子璟,光想到这个名字,雨尚齐便自叹弗如,那是个他企及不得的男子。

    雨子璟和雨尚齐虽然差了辈分在,但是两人实际上年龄并没相差多少,拥有着同样的童年经历,出身将门世家的两人也继承了将门之子的传统,从四岁起,便开始接受将才的教育,熟读兵书、通习十八般武艺、勤练骑射之术……一系列将门男儿该掌握的本事,他们自小就如喝水般学得自然而然。

    雨尚齐根基不错,学什么都很容易上手,且都学得不错,但是,一旦跟雨子璟比起来,他的本事就无足轻重了。

    他至今还记得,八岁那年,老将军曾给他们出了三项考验,分别是排兵布将、比武切磋和骑射竞技三方面,让他们二人互相较量。雨尚齐很清楚,那是老将军有意要从他们二人当中选一个继承人,作为雨氏一族下一任的主军人物,他虽不是一定要被选为所谓的继承人,但是,从小和雨子璟一块被训练,却次次都不如雨子璟,这难免让他心里有求胜的心里,那是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赢过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叔叔的念头。

    遗憾的是,到最后,他还是输了,而且输得极其惨烈。实际上,他当时的成绩是非常出色的,很多名将在他这个年纪都没能达到他那样的水准,实属罕见。怎奈,偏偏有个更罕见的雨子璟,轻松自如地就使得他一切斐然的业绩显得黯然失色。

    那次的比试给了雨尚齐很大的打击,尤其是他看着雨子璟侧跨在马鞍上,挺直腰背,以矫健的姿势,一连数箭,箭箭都直接射穿了他的箭,仿佛他的自信心也跟自己的那支箭一样,瞬间就被雨子璟的箭透穿,支离破碎。

    自此之后,雨子璟理所当然地就被老将军雨驰重点培养,而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没能感伤雨子璟的脚步,甚至,被越拉越远。

    雨子璟注定是出色的,出色到雨氏一族所有人都对雨驰马首是瞻,唯独他雨子璟,敢跟雨驰公然叫板,乃至被逐出雨氏一族,也毫无畏惧。

    这样的事,除了他雨子璟,真没几人能做到。

    试问,那样一个男人,现在成了金鑫的夫君,他雨尚齐,又能有何妄想呢?

    想到这里,雨尚齐看着金鑫的眼神隐约地透露出了几分黯然和落寞,他知道,面前的女人,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了。

    雨子璟过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地,就看到了雨尚齐出神凝视金鑫的眼神,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拢。

    老太君看到雨子璟来了,眼前一亮,欣喜道:“子璟,你可回来了!”

    雨尚齐被老太君的声音招回了神,看向门口,猛地就撞上了雨子璟幽深的黑眸,那双黑眸一如既往地有着逼人的气势,似是能洞穿所有的隐秘,只那么静静地看着,就看得雨尚齐一阵禁不住的心虚,眼珠一转,躲避着那双眼。

    雨子璟脸上不动声色,悠悠走进去,他看着金鑫,对老太君道:“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他们叫来了?”

    老太君闻言,微恼道:“你这话是怎么说的?这是你家,我叫你的妻儿过来是理所当然的,怎么说得好像这里是什么不该来的地方,来一下都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似的?”

    雨子璟微笑道:“老太君记性真不好,难道你又忘了,我早就与雨氏一族脱离关系了。”

    “你说脱离就能脱离的吗?可别忘了,你心里还流着雨氏一族的血液,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雨子璟闻言,呵地笑出了声,他看向了老太君,“所以呢,当初想断的时候都不提我流着雨氏一族的血液,如今要我回来,就搬出来了?”

    “子璟!”

    雨子璟没再接话,走过去,一手一个地抱起了丰丰和蕾蕾,走向金鑫说道:“来了快一天了吧?该回去了。”

    金鑫起身,微笑着接过了蕾蕾。

    两人看向老太君,雨子璟道:“告辞。”

    老太君忙起身:“子璟!”

    雨子璟的脚步顿了下,金鑫也跟着顿了顿,看向他,却见他脸色未变,一只手伸到她后面搂着她的腰,继续往外走。

    “二叔!”

    雨尚志拦在了他们的前面:“二叔,你都离家多少年了,你知道祖母有多想你吗?如今难得回来了,你怎么就一心要走呢?你看看祖母,她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了,老人家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早日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你这样,不是让祖母伤心吗?你忍心?”

    雨子璟回头看着老太君。

    老太君看着他,“子璟,听娘亲的,回来吧。”

    雨子璟看着母亲恳切的脸,淡漠的脸上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我雨子璟生来冷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以前也觉得这个世上,我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对谁柔情。但是现在,我知道,我也会有柔情的时候,而我唯一的柔情,全都给了金鑫一个。”

    金鑫听着他的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看向他平静的脸色,似乎从中辨认真假。

    大家困惑地看着雨子璟,像是不太明白他现在说的话的动机是什么。

    却听得雨子璟接着说道:“所以,任何不欢迎金鑫,或者让金鑫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待的。”

    老太君的身体晃了下,震撼道:“子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雨赵氏忍不住起身说道:“子璟,你误会母亲了。你看,我们大家只是希望你回来,也没说对金鑫怎么……”

    “你们以为我是瞎子吗?”雨子璟打断雨赵氏的话,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着危险:“你们刚刚分明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不是吗?”

    “我们……”

    老太君道:“子璟,你误会了。她是你的妻子,也为你生了孩子,事到如今,我们怎么可能……”

    “你确定?”雨子璟直直地看着老太君。

    “确……”老太君刚要答“确定”,可是,在雨子璟那洞察的眼神盯视下,喉头仿佛是被什么给扼住了,硬是说不出话来。

    雨尚志说道:“二叔,你别这样说,你看看我,我对二婶就没敌意啊。”他说着,看向金鑫:“二婶,你都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对你很有好感,也很欢迎你的是不是?”

    金鑫看着雨尚志微笑。

    “看吧,二婶,你笑了。大哥你看,二婶冲我笑呢,这证明我说的是实话。你看吧,也没你说的所有人都对二婶虎视眈眈啊。不信你问问大哥,他也挺喜欢二婶的!”

    雨尚志快步走到雨尚齐那里,将人拉到了雨子璟的面前,笑咧咧道。

    雨子璟看着被勉强拉过来,面露尴尬的雨尚齐,微笑:“有些日子不见了。”

    在雨子璟面前,雨尚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看金鑫,应道:“是的,二叔。”

    “既然尚志把你也拖过来了,我便顺口问问,你对你二婶是不是真如尚志所说,挺喜欢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问着,别有深意的口吻,心里明镜的人都听得出来,他那话里的“挺喜欢”与尚志所说的“挺喜欢”绝不是一个意思。

    雨尚齐敛容:“二叔……”

    雨子璟微笑:“怎么,不好回答?”

    聪明的金鑫看到这情形,觉得雨子璟根本是在没事找事,见他还在逼问雨尚齐,全然不顾在场众多人怪异的目光,气得不行,用力地踩他的脚。

    雨子璟闷哼一声,侧头,就看到金鑫不满的眼神。

    他们是背对着其他人的,所以除了面对他们的雨尚齐和雨尚志,其他人都没有看到金鑫的这个小动作。

    雨尚志忍不住要笑出来,雨尚齐则有些错愕。

    金鑫警告地看着雨子璟,说道:“不是说要回去了吗?再拖真就晚了。”

    雨子璟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没有表示。

    金鑫见他还在固执,咬牙道:“你想清楚了。”

    “……”

    两人眼神对峙了会儿,雨子璟无奈认输,他叹了口气:“败给你了。”

    状似不甘的话,实则宠溺无比。

    金鑫见他这样说了,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接着往外走。

    老太君见状,想要叫人拦下,雨赵氏匆匆上前劝住了:“母亲,子璟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不可操之过急。”

    “……”

    老太君闻言,尽管不太乐意,到底还是听从了,就这样放着雨子璟带着金鑫和两个孩子离开。

    雨尚志身体哆嗦了一下:“哇,大哥你可要小心了,看二叔刚才那个样子,简直太吓人了!”

    雨尚志话里有话,在场的人因为都知道雨尚齐对金鑫的那个心思,自然也都听出了雨尚志的言外之意。

    雨赵氏看着雨尚齐,眉头慢慢地皱紧,心道:这尚齐果然是对金鑫还没死心呢,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不行,他的亲事不能再耽搁了!”雨赵氏喃喃道。
正文 第二七一章 他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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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清一向做事稳妥,很多时候不用雨子璟说,都能自己先去处理好。

    金鑫和雨子璟一出来就看到将军府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口,先他们出来的陈清已候在马车旁,不用多问,也知道是他安排的。

    车夫一看到他们出来了,忙将踩脚凳放好,迎上来恭敬地道:“将军,夫人,马车都准备好了。”

    金鑫点头,正要上马车,却被雨子璟一把抓住了。

    他先是将自己怀里的丰丰递给了陈清,转而不顾金鑫的反应将蕾蕾抱给了子琴,然后说道:“你们几个带着孩子先回去。”

    金鑫急了:“雨子璟,你又搞什么名堂?”

    雨子璟不理她,看了陈清一眼。

    陈清尽管不明就里,却也不多问,应了声,便示意子琴和子棋上车。

    子琴子棋见状,目光纷纷望向了金鑫,却被雨子璟高大的身躯给挡住了,在男主人威慑的气势下,两个丫鬟也不敢多问,只得依言而行。

    金鑫想要拦,却被雨子璟给拦着,唯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她瞪了雨子璟一眼。

    雨子璟道:“今晚月色不错,咱们走回去吧。”

    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拉着金鑫走了起来。

    夜幕下的月城,热闹程度并不比白日里逊色,甚至反而比白日热闹更多,沿街两边的灯盏风中微微地晃动着,明亮的灯光仿佛一面千面镜,无孔不入地照出了繁华都城深夜里的纸醉金迷、人声笑语,众生百像在这里无所遁形,却迤逦非凡,金鑫饶有兴致地看着,总觉得这样的繁华并不让人讨厌,毕竟,相对于外面的战乱纷飞,月尹这个安定的国度确实有过繁荣生活的资本。

    夜里的风有些凉,金鑫不自在地瑟缩了下身子。

    一件风衣披在了她的身上,金鑫一低头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雨子璟道:“出门怎么不多穿点?”

    金鑫道:“我怎么知道你母亲会留我待到这么晚?”

    “你其实不必乖乖听话过去的。”

    “呵。你说得倒是轻巧,那毕竟是你的母亲,我的婆婆,说不去就不去,最后被说的还是我。”

    “我让你做什么的时候都不见你如此听话。”

    “……”

    金鑫抿着唇,没说话。

    雨子璟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追问下去?”

    “为什么?”

    “尚齐的事。”

    “……”

    “我听说过他对你的那点心思,想必,你也很清楚。本以为他心思已经放下了,如今看来,未然。”

    雨子璟瞥了眼金鑫,又说道:“你之所以不让我问下去,是不想让他难堪?还是说——”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对他也……”

    “雨子璟!”金鑫本来一直没说话,但听他这样一直自顾自地说下去,终于忍不了地出声打断他:“你这人什么时候这样磨磨叽叽了?”

    “小鑫……”雨子璟微微变了脸色。

    “你究竟想说什么,直说不就好了?你在怀疑我跟雨尚齐的关系,还是说,你觉得我对雨尚齐有什么……”

    “小鑫,你知道我本意。”

    金鑫却懒得理他,丢下他就走了。
正文 第二七二章 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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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意本意,像他那样心思深沉的男人在她面前说什么本意呢?

    金鑫一路小跑起来,眉头皱着,明显不悦。

    雨子璟很快跟上来,拉住了她:“小鑫!”

    “我叫金鑫,不叫小鑫,别叫得好像很亲近似的。”

    金鑫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看到雨子璟,就莫名地感到恼火,好像变成了只刺猬,敏感得很,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轻易地引起她强烈地反应,竖起全身的刺,防卫着自己,想要把他隔离在一定距离之外。

    雨子璟幽幽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金鑫:“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拜过堂,上过床,连孩子都有了,你说我们这样的关系,还不足够亲近吗?”

    “你……”金鑫气噎:“雨子璟,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

    “是我没脸没皮,还是说你心里不愿承认?”雨子璟脸色微沉,看起来也生气了。

    金鑫盯着他认真而严肃的脸色,半晌,挣脱他的手,别过脸去不看他,却也没有说话了。

    雨子璟看她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重新去牵她的手。

    金鑫却反应很快地躲开了,“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

    说着,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了。

    雨子璟没辙,只得默默地跟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将军府。

    子琴和子棋已经安顿好了孩子,见他们回来了,说道:“夫人,少爷和小姐在他们房间里睡着了。”

    金鑫问道:“喂过奶了吗?”

    “奶娘喂过了。”

    “那就好。”

    子琴问道:“夫人,良绣坊这个月的账本送来了。我放到书房里了,要现在拿过来给你过目吗?”

    金鑫刚要说好,身后就有一个人走上前来,抢在她之前说道:“放着。明天再给她看。”

    子琴看着雨子璟,默默地将征询的目光落在了金鑫的身上。

    “不用看她。按我说的做。”雨子璟又道。

    子琴见此,便道:“是,将军。”

    “你们先下去吧。”

    雨子璟摆了摆手,子琴和子棋恭敬地退了下去,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金鑫转过头来,看他,说道:“你管得可真是越来越宽了。”

    “你没有自觉多花点时间陪陪我这个夫君,我也就只好通过自己的手段让你尽尽做妻子的本分了。”

    他说得格外认真,看她的双眸灼热非常,就好像下一刻就会把她吃干抹净似的。

    金鑫太熟悉他这样的眼神了,眉头当即一皱:“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清干净了!”

    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几乎用了恶狠狠的表情,语带威胁,孰不知,此时的她看起来有多么的可爱。

    雨子璟微笑:“怎么,这么深知我心?”

    金鑫眯起眼睛,嫌弃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懒得理会他似的,没再说话,转身到里面去换衣服。

    雨子璟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的身影,眼尾带着笑意,就像水的波纹,一点一点地漫开。

    不管外面有多少男人在惦记着金鑫,那又怎样?谁也改变不了她已经是自己的妻子的事实。既然是属于他的,那么,他就算付出一切,也绝不会让其他人染指。

    更何况,在成婚之前,他就已经暗暗认定金鑫是他的女人了。

    男人的霸道,就在于他的执着与种种手段,雨子璟尤其深谙此道。

    他一步步朝里面走去。

    屏风里传来金鑫的声音:“雨子璟,你放手!

    雨子璟笑道:“害羞什么,我帮你更衣。”

    “喂,你……”

    “别动。否则,我就不只帮你更衣而已了。”

    “……”

    只听窸窣的声音响动着,不一会儿,金鑫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身上已然换了寝衣,她逃也似的跑了几步,在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取下头上的发钗,简单地整理了下,又洗了把脸,金鑫便到床上躺着了。

    她还特地地对在那换衣服的雨子璟道:“雨子璟,我说真的,你别再乱碰我!”

    雨子璟走了出来,虽然换了寝衣,银冠已去,墨发披散着,但仍旧让他看不出一点慵懒的成分,看着她坚决的模样:“这次可以依你。”

    两人躺在床上,静默无言。

    金鑫本有睡意,但不知怎么的,竟又睡不着了,盯着床顶看了很久,困扰地翻了个身。

    雨子璟始终闭着眼睛,感觉到她的动静,直到嗅到身侧淡淡的发香味,闭着的眼睛陡然一睁,倏地转身,一把抱住了金鑫。

    猝不及防的金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男人已经翻身上来。

    “雨子璟!你个大男人,你言而无信!”

    金鑫内心里大呼上当,整个人就跟炸子鸡似的当即炸了起来。

    雨子璟却是敛着张脸,像是隐忍着什么似的。

    向来淡定从容的金鑫在此时也禁不住,脸腾地就红透了,手脚并用地要把身上的男人赶下去,一边还骂道:“雨子璟,你神经病!你给我下去,你这个混蛋!我警告你,你给我下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嗯嗯……”

    一吻封唇,后面的话,全被雨子璟的一个吻给打回了肚子里去。

    金鑫瞪大了眼睛,胸腔猛烈地起伏着,她感觉好像要呼吸不了了。

    过去,雨子璟虽然也总是要抓着她做这种事情,但多半时候都是连哄带骗的,态度还比较软,她顶多也就半推半就,也没那么抗拒,便顺着他了。可是,像今天这样强来的,还真是头一次,这太刺激了,金鑫压根不能接受!

    不能忍好不好!

    金鑫淡定不了了,一口气上不来,脸青了。

    雨子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赶紧放弃那个吻,看着她脸都青了,简直匪夷所思,他还从没见过金鑫这样慌乱狼狈的样子,与此同时,她这一面更让他觉得心动,能让面前这个女人在自己身下乱了阵脚,这无疑就跟受了鼓舞似的。
正文 第二七三章 夜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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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大口的呼吸着,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着上头男人正用着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暗叫不好,重新推他:“雨子璟,你下来!”

    “行了,我真忍不了了。少说话,多做事!”雨子璟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也不顾她的意思……

    “嗯……”

    深夜。

    金鑫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睡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她觉得自己输了,在雨子璟这个男人面前,她注定会输得很彻底,因为不管她如何坚持自己,如何拒绝,他总有的是办法让她所有的防卫土崩瓦解,以霸道的手段让她依循他的节奏和决定而行事。

    雨子璟是个严谨的男人,或许是常年征战沙场的缘故,他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有很强的戒备心理,不止周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察觉,他自己睡觉的姿势也是十分的规矩,身体直躺着,不见一点的松懈,几乎无懈可击,真应了他严谨的特点。

    然而,此时此刻的雨子璟呢?面向着她躺着,一只手枕在她的脖子下,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表情柔和,呼吸均匀,身体很自然地贴近着她,这个样子哪里还有过去那种睡姿的影子?

    这个男人,是对她完全不设防了吗?

    金鑫心里疑问起来。

    她看着他的脸,雨子璟的肤色虽然不白,但是是很健康的颜色,肤质也是真的很好,就跟他身上的结实的肌肉一样,紧致而有阳刚气,长长的剑眉就跟刀裁过一般,棱角分明,那双幽深难测的眼睛闭着,无法再让她控制不住内心的奇异悸动,却意外让她发现,这个霸道强势的男人竟然有着非常长且浓密的睫毛,那么静静地服帖在皮肤上,很是温顺,方直的鼻子、抿直的薄唇,却又将那份温顺给抹掉了。

    他的表情算不上有多愉快,但是,相比较过去,实在是放松了不少。

    坦白说,她还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过他,这一看,竟发现雨子璟虽然算不上非常的俊秀,却是极有魅力的帅气,尤其是很耐看,越看越会觉得他的独特之处。

    说真的,雨子璟的外形还真是她比较钟意的类型,高大、挺拔、有气场,若非当初有那些的不愉快,若非他有那么多位如夫人,若非他那样的霸道强硬,或许,她当真会倾心于他,而且,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倾心于他。

    金鑫从来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她更在意的是一个男人的魅力,在她看来,只要有个人魅力在,再普通的男人,其实都是与众不同的。

    金鑫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她拿开雨子璟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起身坐起来。

    “做什么去?”

    被拿开的那只手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金鑫回过头,看到雨子璟幽深的眼睛时愣了下,本以为他很松懈,没想到反应还是这么敏锐。

    “我渴了,要喝水。”

    雨子璟闻言,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这样。别动,你睡里面不方便,我给你倒。”

    他下床,借着梳妆台上那盏微弱的纱罩灯的光走到桌边,提起茶壶茶杯倒了杯茶水,回去递给了金鑫。

    金鑫接过,喝着。

    雨子璟坐在床沿,看着她,问道:“夜凉,要不要喝点热的?”

    金鑫道:“不用了。折腾。我就是有点渴,喝点水解解渴就好。”

    说着,一杯喝完,把杯子递回给了雨子璟。

    雨子璟接过,放回到桌上,才重新到床上躺下。

    他给自己和金鑫盖好被子,身体一侧,便将金鑫搂进了自己怀里。

    “折腾了那么久,应该很累吧。赶紧休息。”

    金鑫窝在他的怀里,难得地没有抗拒的情绪,反而有些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有点清冷,怀抱却很温暖,金鑫嘀咕道:“真这么好心,就该适可而止。”

    雨子璟听到她的抱怨,轻笑一声,道:“呵。谁知道,一碰到你,我就克制不住。”

    金鑫听着,心里有些异样:“我该感到荣幸?”

    “小鑫,你知道我的心思。”

    “雨子璟,你真是奇怪,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你却总要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觉得太牵强了吗?”

    一个吻恰在此时轻轻柔柔地落在她的额头,仿佛是轻柔的一掌落在了她的心湖上,轻轻抚摩着,便抚开了层层涟漪,柔波晃荡,说不出的柔情便由此而生。

    金鑫还未细品自己心绪的奇怪变化,却听得雨子璟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我觉得你是懂的。如果你真不懂,我也会让你懂的。总有一天,你会完全地懂我。”

    他的话别有深意,金鑫是听出来了,却又好像难解其意。

    她说道:“真懂就懂,不懂的话,再怎么勉强,也……”

    “你会懂的。”

    雨子璟打断她,斩钉截铁的口吻,不参一丝犹疑。

    金鑫心头微微一震,她禁不住地抬起头来,对上的,是雨子璟笃定而切切的双眸。

    看着那样的眼神,金鑫不由得更困惑了。

    “雨子璟,你真是让人费解。”

    雨子璟又是一声轻笑,问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对我有些许兴趣了吗?”

    金鑫抿起抹笑:“不。对于理解不来的人和事,我从来不去费心思。”

    听到她的回答,雨子璟并不感到失落或生气,只说道:“小鑫,该睡了。”

    金鑫看向他:“是啊,是该睡了。”

    说着,她就要脱离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别动。就这样睡吧。”
正文 第二七四章 是紫云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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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尽管府里有很多位如夫人,但是雨子璟大多数的饮食起居都是在自己的书房度过的,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会分别到几位如夫人那去过夜,严格说起来,还算是雨露均占的,但是,此次回来,他却一反常态,一点一点地几乎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由书房搬到了金屋阁那里,原来的书房成了摆设,再有什么事,往那去找他甚少找得到人的。

    不只书房,几位如夫人也一并成为了摆设。

    冷情将军独宠正妻的消息瞬间在将军府上下传开了,没多久,也传到了外面去,大家在感到赞叹的同时,也对金鑫这位早就芳名在外的奇女子充满了好奇,一方面感叹她女子之身竟能驰骋商场,另一方面,也好奇她是怎么做的竟能让那位铁骨冷情的天策将军倾心不已。

    金鑫的名气从此甚嚣尘上,简直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然而,随着金鑫越来越出风头,自然也有人心有不快。

    三夫人刘丽就是其中一个。

    刘丽刚刚洗漱完毕,正坐在镜前梳妆,梳头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发髻。

    小月端着东西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喝药吧。”

    刘丽瞥了眼那黑漆漆的药汤,鼻子一皱:“又是这种鬼东西!”

    小月道:“夫人,良药苦口利于病,再喝个两次,夫人的身体就好了。”

    刘丽道:“是好是坏又有什么区别?也没人关心。”

    梳头的小丫鬟听了,知道她是在说雨子璟,忙替她抱不平地说道:“将军也真是的,夫人都病了多少时日了,也不见来看看。”

    刘丽笑道:“将军由来是这样的。”

    “如今看却不是。奴婢看哪,若是此时生病的换了是大夫人,只怕将军一刻也不敢耽误,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贴身在侧,亲自喂汤喂药呢。”

    刘丽闻言不语。

    小月瞪了那小丫鬟一眼:“胡言乱语什么呢?这是在说将军对夫人无心无意吗?”

    小丫鬟被那么一说,方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退开一步跪了下来,低头道:“奴婢口无遮拦说错话,还忘夫人饶过!”

    刘丽微侧过头来,睨了眼那小丫鬟,嘴角撇出一抹冷笑,眼眸一转,仿佛没看到对方似的,看向了小月,旁若无人地问道:“昨儿个晚上将军仍旧是在金屋阁过夜的吗?”

    “是的。”

    刘丽又笑了笑,说道:“倒是没想到,她那样不温不火的态度竟也能将军迷得神魂颠倒的。”

    小月道:“夫人,虽说她得宠能分散一点将军的注意力,对我们有好处。但是,发展到现在这样,也未必是好事。”

    “是啊,太得宠可不是件好事呢。”刘丽别有深意地笑道,深沉的眸光里,笑里藏刀:“不过,也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她如今风头正盛,不宜跟她对着干。”

    “夫人的意思是……”

    “娇春园不是正好有一把好用的刀吗?”刘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眼眸反射着寒光。

    小月愣怔着回过味来,露出了一个类似的笑容,眼睛里还有几分赞叹:“夫人真是聪明。”

    “呵。否则,你以为成为雨子璟三夫人为什么会是我而非别族女子?”

    刘丽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眸光向边上一瞥,扫到了那个还跪着的小丫鬟,头埋得低低的,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是身体却在微微发颤。

    刘丽轻飘飘说道:“是不是很好奇我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丫鬟全身僵了下,哆嗦得更厉害了。

    刘丽所居住的丽人院一直有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经常会有下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掉,大家或许察觉到少了什么人,但从来没有人有胆量公然地说出来,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是金。至于那些人是为什么、怎么消失的,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那就是知道了三夫人一些不该知道的三夫人的秘密。

    哪怕是一点一滴,一旦知道,不管是有意无意,都无异于已经将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梳头的小丫鬟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长了,都知道丽人院里的规矩和隐秘,此时听得刘丽那话,心底里大半已然听明白了她话中的血腥味,心已凉了大半截。

    只听得刘丽又道:“小月,按老规矩处理了。”

    此话一出,小丫鬟再也坚持不住,脑袋里骤然空白,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刘丽见状,脸上无动于衷,反而冷笑道:“真是不经吓。小月,尽快处理了,看着就碍眼。”

    小月深谙主子的心思,微微笑道:“是,夫人。”

    娇春园。

    郑万娇自从生产过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变得有些异常,偶尔看着很正常,偶尔却又有些疯癫,时好时坏的,反复无常,让身边的人都很难捉摸,伺候得更是心力不足。院里的多数下人对她大不比过去尽心,但是碍于她的身份,表面功夫却还是做得挺像样的。

    若说这院里还有谁对郑万娇是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的,也就只有她的陪嫁丫鬟翠翠了。

    这日午后,郑万娇又疯了一阵,好不容易才累得睡着了。

    翠翠看着她熟睡的那个样子,面露担忧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小姐,你可快点好起来吧,若是再照这样的状态下去,怕是……”

    话还没说完,陡然听到类似石子扔窗的声音。因为屋子里没有其他下人,静得出奇,故而那声音也格外突兀。

    翠翠一听那声音,身躯一震,警觉地站了起来,走过去推开窗子,探看着,就看到不远处回廊拐角处有一抹深紫色身影,因为对方身体是侧着的,也看不清面容,但是,翠翠却眼尖地看到了对方的腰间所挂的玉佩,当即眸光一滞。

    她赶紧关了窗,走到床边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郑万娇,轻唤了几声,见没有反应,这才匆匆地出了门,小心翼翼地把房门给带上了。

    翠翠转身,再看向回廊处,却见那抹身影闪了下,翠翠神色一紧,赶紧提裙,快步地跟过去。

    路上难免遇到其他下人,未免被人起疑,她放下了裙摆,努力地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放松自然,纵然神态不露异样,脚步却是一点都不慢,眼睛敏锐地寻找着时不时出现的那抹身影,谨慎地避开了府中耳目,迅速地跟上去。

    那个人刻意地引导着翠翠,直把人引到了将军府废弃的一座荒院里去。

    那是一座破旧的小院,不大,只有两间平屋,四周院墙围着,与外面有所隔绝。翠翠到了旧院子里,转身关了院门。

    她环视着这个人烟罕至的地方,沉了口气,轻车熟路地进了一间平屋。

    平屋里面摆设简单,一桌四凳,就最里面放着一张床,上面还放着被褥。

    翠翠进去,刚关上房门,就听到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有段时间没来,这屋子都有灰尘了。怎么,万娇这段时间都没等我吗?所以才没打扫……”

    翠翠转过身来,看着对方。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目是长得俊秀的类型,一身华贵的紫衣,脸上的表情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坐在那里,看着右手手指上搽上的桌面的灰尘,雍容华贵的气质,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翠翠几步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紫云王爷。”

    来人正是当今皇帝白祁的长兄,曾经的太子爷白尤,因为常穿紫衣,故而被称为紫云王爷。

    “怎么就你一个来了,万娇呢?”

    翠翠大胆地看着对方,不答反问:“王爷这段时间都到哪里去了?”

    白尤打量着翠翠,笑道:“不愧是万娇身边的丫鬟,居然敢直视本王。”

    翠翠闻言,脸色微变,噗通跪了下来:“王爷恕罪!”

    白尤见她突然变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眉头一皱,啧啧道:“这就没劲了。”

    翠翠没理会他的话,只道:“王爷,你这一年多到底到哪里去了,我们小姐一直想方设法地要见王爷,都没能得见。”

    “要见本王?呵呵,倒是头次见万娇如此主动。怎么,今天她只派了你过来,是因为生本王的气,怪本王一年多没来找她,所以使性子了?”

    翠翠见他还一副轻松自如的口气,便道:“王爷,我们半年前生了个孩子。”

    白尤一派轻松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先是愣住了,接着,便严肃起来:“孩子?你是说她之前怀孕了?”

    “是的,王爷。”

    白尤敛容,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道:“孩子是谁的?”

    “若是将军的,小姐当初又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地见王爷呢?”翠翠委婉地应道。

    白尤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一会儿,猛地起身:“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跟本王说!”

    “王爷人影都不见,我们怎么告诉王爷?”翠翠大着胆子问道。

    “……”

    白尤又沉默了。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道:“万娇呢?马上让她来见我。”

    “此时恐怕不太方便。”

    “不方便?”

    “因为寻不见王爷,小姐以为王爷不要她了,另一方面,又怕将军知道实情,怪罪于她,被世人所诟病,小姐怀孕期间身心上都备受折磨,自从生了小少爷后,一下子受了大刺激,精神状态就很不好,有时候很正常,但有时候却很疯癫,甚至连人都认不得。实在……”

    翠翠没再讲下去,白尤脸色慢慢地沉重起来。

    “王爷,我们小姐一直在等你!”

    金鑫正在制作间里研究胭脂,子琴由外走进:“小姐,黑蛛要见你。”

    金鑫眸波微动,一般情况下,她多是让黑蛛在暗处行动,黑蛛也是很好地依言而行,从来没有破过规矩,像今天这样主动要求见面,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然而,意外之余,金鑫却也意识到这个事情非同小可。

    “让他进来。”

    没多久,就见子琴带着黑蛛进来了。

    黑蛛是个江湖人,而且心性其实也很高,虽然是跟在金鑫身边许久,对她言听计从,却并不卑躬屈膝的程度,如今金鑫作为雨子璟的夫人,很多人对她都是恭敬有礼,但在黑蛛这里,她的身份有如浮云,并不影响他对她的态度。

    他黑白分明又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眼微抬,看着金鑫,一如既往地只是点了个头。

    金鑫微微一笑,看着他比过去黑了些的肤色,说道:“许久没打过照面,乍一看,你似乎黑了不少?”

    “……”

    黑蛛的沉默寡言也是一如既往的。

    金鑫笑道:“我正在研究抹了能让皮肤白皙不少的胭脂。到时候研制好了,送你几盒。”

    黑蛛眼眸微动,冒着疑问的讯号,像是很不能理解金鑫说那番话的意图是什么。

    转念又想道,他一个大男人,抹什么胭脂?

    黑蛛的眉头皱了下。

    金鑫想起了正事,问道:“对了,怎么突然要见我?”

    “紫云王爷此时正在府上。”黑蛛道。

    金鑫愣了下,不确定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皇上的长兄,紫云王爷?”

    黑蛛点头。

    子琴也很诧异,走到金鑫身边:“夫人,这紫云王爷曾是储君人选,后来先皇驾崩前临时改了遗照,转而传位给了当今皇上,之后紫云王爷便半隐退状态,不单甚少参与朝政,就连行踪都飘泊不定,紫云王府也如同摆设一般。传闻,他上次露面还是在两年前。怎么此时竟会出现在咱们将军府?”

    “是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找雨子璟的?”

    黑蛛道:“他来见的是丽人院的一个丫鬟。”

    “丽人院的丫鬟?”子琴一惊,看向金鑫:“难道是二夫人的贴身丫鬟翠翠?”

    金鑫思索道:“他堂堂一介王爷,为什么要去见一个婢女?”默了会儿,金鑫又道:“他跟郑万娇是什么关系?”

    子琴问着黑蛛:“你怎么知道的?”

    “将军府西北角有一处废弃的小院,平时没有人去。我就选了那里做偶尔小憩之所。今天也是在那里休憩。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就及时躲在暗处。看到了。”

    金鑫怕他认错了人,还多问道:“你怎知对方就是紫云王爷?”

    “他穿着一身华贵紫衣,腰间还佩戴着一枚玉。”

    “先皇御赐的紫云玉?”

    “没错。”

    金鑫怔然。

    子琴道:“虽然早就知道二夫人有别人,就是一直没有查处那人是谁,还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说,二夫人生下的那孩子就是……”

    后面的话子琴没有说下去,在场几人都心里明白着。

    黑蛛看了她们一眼,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想着还是当面跟你说声比较好。既然已经说完了,我就先下去了。”

    言毕,还没等金鑫说话,黑蛛便一个凌空翻到了门外,很快没了身影。

    金鑫还没彻底消化刚刚得到的消息,她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坐了下来,面对着这个消息,她当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个反应才好。

    子琴也是一脸思量,她看了眼金鑫,问道:“夫人,这事要不要告诉将军?”

    “告诉他?”金鑫呢喃着,笑了:“指不准他都知道呢?”

    “你说将军知道?”

    子琴震惊。

    金鑫自顾自道:“我就奇怪,我们都知道郑万娇藏了人,雨子璟那么精明谨慎的一个人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以他那样爱面子的一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染,不管他爱不爱对方,都不可能轻易饶过她的。事实上他却什么都没做。我之前还一直想不明白,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子琴很快听明白过来,问道:“夫人的意思是,将军之所以明知道二夫人做了错事,却始终没有惩罚她,是因为知道那个男人就是紫云王爷吗?”

    “除此之外,我还真想不明白还有什么理由。”

    “如此说来,将军对那个紫云王爷还挺有顾忌的。”

    “尽管到了如今的权势地位,也难免有几个有所顾忌的人。”金鑫并不意外地说道。

    子琴道:“那夫人,我们怎么处理这事?”

    金鑫向子琴:“连雨子璟都感到棘手的人,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那,上次二夫人害得夫人早产的事情就算了吗?”

    “不管怎样,眼下不适合我们硬出头。”

    子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夫人所言极是。明摆着是鸡蛋碰石头的事,犯不着明知故犯。”

    金鑫慢慢地露出了一抹笑:“雨子璟这家伙果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话说回来,他还真不是个会吃哑巴亏的人,只怕是还没找到好方法呢。我倒是很好奇,这件事情他会如何处理。”

    子琴看着金鑫那饶有兴趣的表情,笑道:“是啊。我也挺好奇的。最关键的是,将军少了个如夫人,夫人该是最高兴的。”

    金鑫脸色陡然一变,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子琴讳莫如深道:“夫人不是一直很芥蒂将军有其他女人吗?”

    金鑫哑然。
正文 第二七五章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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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刚办完事情从外面回来,还没到门口,正和陈清讲着话:“这次的事情谨慎处理,记住,没有达到我要的条件,就不要应下。”

    “是。将军。”

    “谁!”

    雨子璟突然低喝一声,侧头看了眼高高的院墙,立即捕捉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身影凌空跃过,他的反应也非常迅捷,身形一闪,就跟了上去。

    “将军!”

    陈清赶忙从后面跟上。

    前面的人察觉到似是察觉到有人在后面追赶,脸微微一侧,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身后,一见是雨子璟,脸色便微微一沉,足下生风,闪得更快。

    雨子璟见了,更加地步步紧逼。

    两人一前一后外带最后面一个陈清在一座座屋顶瓦砾间点足飞跃,有如展翅之鹰在御风而行般。

    然而,就在即将追上的时候,雨子璟倏地停了下来,他背着手在身后,迎风立在檐头,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紫衣身影渐行渐远。

    陈清总算从后面赶了上来,落在了雨子璟的身后,看着淡去的那个身影,问道:“将军,不追了吗?”

    “不必追了。追了,谁都不好收场。”

    陈清还不解:“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觉得那个身影似曾相识吗?”

    陈清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猛地惊呼一声:“紫云王爷!将军,没看错吧?或许是认错人了?”

    “人能认错,他腰间的紫云玉佩却是骗不了人。”

    “消失这么久,没想到还会找上门来。”陈清有些意外道。

    雨子璟淡笑着:“确实够让人意外的。这次他回来可算是收获不小。”

    “将军说的是二夫人生下的那个孩子吗?”

    雨子璟淡淡说着,转身:“行了,回吧。”

    再次回到将军府,到金屋阁去。

    他到的时候,金鑫正好忙完事情从制作间里出来。

    雨子璟看着她,直接就走过去:“今天怎么舍得这么早就出来了?”

    金鑫推着他伸过来的手:“你不也回得挺早?”

    雨子璟无视她的动作,执意地搂住了她的腰,往上房走去。

    陈清看到金鑫,恭敬地行礼:“见过夫人。”

    金鑫看着陈清,面色倒还挺和悦,说道:“陈清,你军里不忙吗?”

    陈清愣了下:“还好。怎么了,夫人?”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们的大将军似乎有点太闲了,你看着是不是多给他找点事情做的好,免得有事没事找我打发空闲。”

    金鑫说着,捏着雨子璟的手,挑衅的目光,神采飞扬。

    本以为会捏疼了他,却没想雨子璟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角甚至还含着笑意:“你以为我的事情是陈清说的算,想安排多少就安排多少?”

    金鑫瞪了他一眼,问陈清:“他这个人在你们面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陈清尴尬地咳了下,不知该作何回答。

    雨子璟却凑到她的耳边:“放心。我只在你这里这样。”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不知怎的,明明痒的该只是耳朵,她却感到心里好像也被撩拨得发痒起来。

    她甚至没察觉,自己的面色微微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正文 第二七六章 我跟你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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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房间,雨子璟给自己倒了杯茶,对金鑫说:“下次在外人面前不要那样。”

    金鑫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应道:“怎么,就这么要面子?”

    “……”

    雨子璟喝着茶,没接话。

    金鑫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行。也不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给你点面子。”

    她换了件淡紫色的衣裙,渐染的颜色,抹胸长裙,披了件白色的短款纱衣,一头乌黑的秀发编了个漂亮的蜈蚣辫,宜古宜今的造型,加上天生丽质的容颜和高挑曼妙的身形,整个人气质立即就凸显了出来。

    雨子璟看得发怔,笑道:“你这身装扮真是漂亮。”

    其实,他一直知道,金鑫是个少见的绝世美女,平日里不施粉黛就已经脱俗绝尘,而她又是个很擅长打扮的人,总会有出其不意的主意,今天弄弄新发型,明天弄个新的妆容,心血来潮再做件新衣服,稍有留心,便足以呈现出动人心魄的美,那样的倾国倾城之貌,比之当年名动天下的皇后也毫不逊色。

    而这也不是雨子璟第一次夸金鑫漂亮了,他是个寡言的男人,从来也不屑对女人讲什么甜言蜜语,但是,在面对金鑫的时候,他就随口都能说出来,不是敷衍的,而是由衷的,仿佛就跟呼吸一样,看到她,他就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心里对她最真实的赞美。

    他不善粉饰言辞,因而从来说得最多的,也是最朴实的话语,无非就是漂亮、美一类的词汇。

    然而,却不妨碍金鑫听得心满意足。

    她挑挑眉:“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听你这样说的女子吧?”

    “的确不是第一个。”

    金鑫本来是开玩笑,听到他肯定的回答,不禁面色微变,心里有怪异的感觉,像是不悦……

    雨子璟看着她微妙的神色变化,接着笑道:“我夸漂亮的女人的确不少,但你是唯一一个我打心底里觉得漂亮的女人。”

    他放下茶杯,走过来,伸手触摸着金鑫的面颊,低下头,作势要亲吻她。

    金鑫别开头躲过了。

    “亲一下……”雨子璟声音中带着征询,甚至,金鑫好像还听出了撒娇的意味。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扯出一点笑的弧度,推他:“行了,我要出门。”

    雨子璟一把拉住她的手,皱眉:“又去哪?”

    “我跟柳大哥约好了今天见面的。”

    “怎么最近老去见他?”

    “我们一块做生意,有很多事情要讨论,自然少不得经常见面了。”金鑫简单地解释着,推他:“好了,我要迟了,快放手。”

    雨子璟却握得更紧了:“你可真是……你已经是个有夫之妇,像这样堂而皇之地去见别的男人,你觉得合适吗?”

    “不堂而皇之地去见,难道还要偷偷摸摸地去?”金鑫皱眉。

    雨子璟气结:“你说什么呢!”

    金鑫有些莫名:“雨子璟,你闹什么脾气呢?”

    “我跟你一块去。”

    “什么?我去跟柳大哥谈生意,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啊?”

    雨子璟闷闷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我跟你一块去。”

    金鑫皱着眉,狐疑地打量他。

    雨子璟被她看得怪不自在的,沉着脸,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就往外走,“不是说要迟了吗?走吧。”

    四金酒肆仁字号雅间。

    柳仁贤看到雨子璟竟然跟着金鑫一块来了,愣了下,笑道:“怎么日理万机的天策将军也来了?”

    雨子璟看着柳仁贤,似笑非笑道:“小鑫最近做生意太忙,都没时间陪我,没办法,只好换我来陪她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柳仁贤道:“自然。我们现在做的事主要也是看鑫妹的,她不介意,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柳仁贤过去也曾在雨子璟的面前以“鑫妹”称呼金鑫,当时雨子璟倒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听着,却让他觉得有些刺耳,像是一个疙瘩,凭空地就放在了他的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不舒坦感觉。

    未免叫得太亲昵了。

    雨子璟微微眯起眼睛,脸上仍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握着金鑫的手却不自禁用力。

    “哎呀。”

    金鑫轻叫一声。

    他不解地看向她,却被她瞪了一眼:“你做什么呢?捏疼我了。”

    雨子璟这才注意到,刚要松手,却临时改了主意,牵起金鑫的手,指尖不停地揉捏着,声音也放柔了不少:“抱歉,还疼吗?”

    金鑫被他这样的举动给愣住了,看着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柳仁贤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再看着两人相处的情形,雨子璟的用意太过明显,身为男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自觉眼角带点笑,他都放弃金鑫了,没想到这个雨子璟居然还不大放心,看来,是对金鑫动了真的。

    他笑道:“还是头次见子璟你对什么人这样上心。”

    雨子璟神情淡淡的,却极其温柔地伸手帮金鑫拨开了散落在额前的发。

    金鑫被他反常的举动弄得不自在,尴尬笑笑,“傻站着做什么,都坐啊。”

    几个人坐下,雨子璟与金鑫并排坐着,柳仁贤坐在他们对面。

    小二过来给他们送酒菜。

    柳仁贤说道:“鑫妹,这些都是你喜欢的酒菜,特意让人给你做的。”

    “我一看就知道了。柳大哥果然知道疼人。”

    身边的雨子璟听见这番对话,眉头微不可察地拢了下。

    柳仁贤看了眼雨子璟,笑道:“子璟,没想到你也会过来,不凑巧这些都是你不太爱吃的。”

    雨子璟眉头又皱了皱,目露不悦。

    金鑫则诧异:“雨子璟,你不爱吃这些?”

    雨子璟看着她,还没说话,金鑫又说道:“可是我看你平时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吃这些菜啊。”

    雨子璟脸色很平静,口气也很淡:“仁贤说的是过去我不爱吃,他不知道我现在也吃。”

    柳仁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戏谑的目光看着雨子璟的脸,显然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是,偏偏这个男人还讲得一本正经的。

    金鑫静静地看着雨子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多说,转头看着柳仁贤:“我们还是说回正事吧……”

    “公子,人都走了,还在看什么呢?”

    文名对站在窗前的柳仁贤说道。

    柳仁贤微笑道:“文名,看见了没,他们两人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公子……”

    文名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还没放下。

    文名道:“公子,与文殷小姐的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柳仁贤转过身来,看了文名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对这事格外上心呢?”

    文名道:“没什么啊,我就是觉得文小姐挺不错的,虽然不像将军夫人那般精明干练、清丽脱俗,但是温柔可人、知书达理的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而且,最关键的是她还对公子你一心一意,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她心里很在意公子呢。公子,这样好的一位女子,若是错过了,实在太可惜了。”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柳仁贤一笑,走回去坐下,给自己添了杯酒,说道:“我知道小殷是个不错的女子,但是,岂能因为对方不错,就要娶她?别看小殷性子柔,骨子里却也是倔强的,如果我娶了她,却不能给她爱的话,她只怕一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之中了。”

    文名不同意了:“公子,这世上的女子没有不希望得到自己丈夫宠爱的。要照公子你这么说,你岂不是一辈子都不用成婚了?”

    柳仁贤淡淡笑着:“一辈子孑然一身,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公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文名紧张起来:“你不成婚,你乐意,老爷还不乐意呢!老爷就你一个孩子,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肯定很希望公子你尽快完成婚姻大事,给柳家开枝散叶,让他抱孙子呢!你这边倒好,竟然想要一辈子孑然一身,这样怎么可以呢?说实在的,公子,也不是我说你,将军夫人自然是好,清丽脱俗,聪明能干,还和公子你性情相投,但是,公子你就算再怎么喜欢她,人也已经是将军夫人了啊,咱们堂堂男子汉,天涯何处无芳草,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为了一个女子,就打算孤独此生,公子你若真这样,我文名第一个就瞧不起你!”

    柳仁贤错愕地看着满脸严肃的文名,道:“文名,没想到你这么能说会道?”

    “公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文名气急。

    柳仁贤却是施施然笑了:“好了,你也别急。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随口说说?”文名傻住。

    柳仁贤放下酒杯,起身:“我也知道自己肩上挑着柳家的担子。知道自己的责任。”

    说着,他便往外走。

    文名在原地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地从后面跟了出去。

    “公子,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

    柳仁贤没有答话,微微笑着,信步朝前走着。

    文名本来还在后面追问,后来也不问了,跟了自家主子这么久,多少也知道主子的脾性,只要将刚才的话仔细咀嚼,便也意会了过来,心头暗喜。

    还好,公子还不至于做到那样的程度……
正文 第二七七章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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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春园。

    白尤抱着熟睡的孩子,面上的表情难掩激动,眼神里闪烁着流动的光芒,他看着孩子,喃喃道:“果然是本王的孩子不假,看他的样子,跟本王多像!”

    翠翠道:“翠翠怎敢骗王爷?”

    “我让人打探过了,这孩子的出生过程还挺艰辛的。”

    翠翠的心思很活泛,一听白尤主动提起孩子出生的过程,便马上想起了那一夜惊险的情况,当时的郑万娇也是被压力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才会冲动之下选择了破罐子破摔,对金鑫做出那样的事。

    然而,让翠翠更没想到的是雨子璟明明同样是生产艰难的时候,雨子璟的心思竟然从头到尾都放在金鑫的身上,除了国舅爷来时陪着到娇春园看过一回后,就再没来关心过郑万娇的情况。甚至于当时国舅爷在场,他也是一脸冷漠,没有半分关切。

    翠翠想到这里,头替郑万娇感到心寒,觉得雨子璟太冷血了些。若是过去,雨子璟素来就是冷情的性子,也没对谁温存过,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不会说什么,可是,他对金鑫的种种好全部让人看在眼里,比较摆在那里,又哪里能让人接受呢?

    “是啊,当时将军为了让大夫人顺利产子把所有的好的产婆全部给叫到金屋阁那里去了,我们小姐险些就被人接生,疼得死去活来的,若是再耽误些,只怕当晚就命丧黄泉了。”

    翠翠的话一半是真实,一半是刻意修饰,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抬起眼皮大量着白尤的脸色。

    白尤听着翠翠的话,本来还算正常的脸色不由得拉了下来,他看着翠翠:“现在满城的人都在盛传雨子璟独宠正妻金鑫,看来是真的。”

    翠翠点着头:“也不知道她给将军灌的什么**汤,才嫁进来没多久,就将将军迷得神魂颠倒的,直接把后院几位如夫人忘到了九霄云外去。现在,谁都以为将军只有她一个女人呢。”

    白尤有些错愕:“还真没想到雨子璟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女子动真情。着实让人好奇,那个叫金鑫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翠翠听得白尤这样讲,心里咯噔一响,警惕地看了眼他,见他脸上那饶有兴趣的神色,暗感不安。

    虽然极不愿意,翠翠却也不得不承认,金鑫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和才干,最关键的是,金鑫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就算雨子璟六位如夫人,个个都是貌美如花,挑一个出来也是能倾倒众生的,但是,这些个美人真跟金鑫比起来,却还是略逊色了些的。

    金鑫的美,美得很蛊惑,看着清丽脱俗,却又隐约透着千娇百媚的特质,她的眉眼很温柔娴静,但是认真起来的时候,却又慧黠有神,她经常一副不争不抢的淡然姿态,却硬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让将军主动走到她身边。

    这样的女子,不是什么男子就能轻易妄想的,但是,优秀的男子,恐怕很难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别有心思。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翠翠试探地问道。
正文 第二七八章 她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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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云馆。

    金鑫缓缓步入房间,一双明眸直直地盯着半垂的纱幔,依稀可见女子美丽的剪影,衣纱拂动的感觉仍像上次那般充满了神秘。

    纱幔后低低柔柔的声音响起:“来了?”

    金鑫脸上慢慢地流露出了几分笑意:“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呵呵,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所以,特意让人通知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道别?”

    女子又一声轻笑:“确实如此。毕竟,这次分别,也不知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金鑫愣了。

    她莲步轻移,一点点地靠近纱幔边,怀着好奇和赌一把的心情想要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貌,她的目光一寸不离地盯着那道剪影,对方显然是知道她在靠近,却没有任何要回避的反应,这让金鑫心里微定,或许,她眼下并不介意与自己打个照面了。

    只要把纱幔拨开就能看到神秘女子真容了,然而,就在金鑫刚伸出手的那一刹那,门外突然响起了很大的动静。

    “你们干什么……”门口传来了子琴的声音,转眼,便有大批的人推门而入。

    金鑫吓了一跳,转身望过去,就看到禁卫军闯了进来。

    禁卫军的头领先是扫了眼房间四周,继而将目光放在了金鑫触手可及的纱幔后面,待辨出纱幔后有个人影,立即恭敬地低下了头,率先跪了下来,身后一众手下见头儿跪下了,忙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下去,将头埋得很低。

    禁卫军头领中气十足地道:“见过皇后娘娘!”

    金鑫怔怔然地看着面前的情形,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听到他们口中的称呼也没有多大的震撼,其实,对于纱幔后那位神秘女子的真实身份,她早就猜测出个七七八八了。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她没想到会有这样大的阵仗。

    看来,白祁真的很重视这个皇后。

    金鑫本来还在看着面前跪着的禁卫军们若有所思,却猛地想到了什么,眼眸一闪,赶紧转身,一手拨开了纱幔——

    后面哪有什么皇后的身影,留下的,是一个稻草人罢了。

    金鑫看着那个稻草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方才本人定然是在这里的。

    禁卫军头领抬头,看到稻草人,脸色骤变,闪过一丝惶然。

    “皇后娘娘跑了,快追!”

    头领迅速地起身,快步到窗前往外张望着,扬手一挥,众人便齐刷刷地追人去了。

    金鑫和子琴被落了下来。

    窗户大开着,风不停地从外面刮进来,吹得纱幔轻舞飞扬,风灌满了整个房间,却膨胀了满屋的冷清空荡,金鑫走到窗边,迎风而立,微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天空,出神。

    刚从震惊中平复过来的子琴走到她身后站定:“夫人,你早猜到那位的身份吗?”

    金鑫微微勾起唇角,转过身来看着子琴:“若非神交已久,我也未必能猜到。毕竟,与一国之母打交道是很让人难以置信的。”

    “……”

    子琴怔怔地看着金鑫,早在几年前金鑫大病初愈后第一次恶整金善巧起,她就看出来金鑫已不同过去,十分聪明,但是,她还当真没想到金鑫竟然聪明到这样的程度。

    到底是怎么猜到皇后的身份的?
正文 第二七九章 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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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皇后闺名张云熹,是老相国张国的的长女,听说因为身体羸弱,自小便被父母安排到一座偏僻小院里养病,除了父母和随侍丫鬟,都未曾见过什么外人。很长一段时间里,世人虽都知道老相国有两个女儿,但多数都对他才貌双全的次女张云芸耳熟能详,却对长女一无所知。”

    四金酒肆里,柳仁贤一边沏着茶,一边给金鑫介绍张云熹的情况。

    “大概是十年前吧,那个时候皇上还是皇子身份,也到了该选皇子妃的时候。起初,先后给他物色的皇子妃人选,是老相国的次女,就是张云芸。他们两人可算是青梅竹马,感情不错,身份才貌也十分般配,先后十分满意。不过,中间也不知是有了什么波折,阴差阳错的,最后选中的却是那个默默无名的长女,也就是咱们如今这位离宫出走的皇后娘娘。”

    金鑫抿了口茶,好奇地问道:“皇上既跟张云芸是青梅竹马,有感情在,中途换了新娘,他就没什么反应?”

    以她对白祁的了解,才不觉得他会是那么会任人摆布的人。

    柳仁贤笑道:“刚开始的时候,皇上确实是不太乐意,成婚头几天,还变着法地给皇后娘娘不少难堪。流言都传出来了,说是祁皇子妃不受宠,才刚嫁人就成下堂妇了,这让当时的皇后娘娘着实受了不少苦。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了,事情的发展陡然变了方向,皇上不再刁难皇后娘娘了,反而寸步不离地围着人打转,想方设法地讨好,恨不得几乎把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外面的流言也跟着变了口风,至于内容,不用我说想必你也能想得到。”

    金鑫点头。

    雨子璟见她茶杯见了底,便又细心地给她添了杯,一边接着又说道:“后来,先皇驾崩,根据临时更改的遗诏,皇上顺利登基,皇后自然而然地也荣升后位。皇上对皇后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尽管后宫佳丽不少,却一心只在皇后身上。两人一直感情甚笃。直到后来——”

    柳仁贤收住了话头,抬眼看了下金鑫。

    金鑫对上他的目光,心领神会道:“就是你过去曾同我说的那件事吧?”

    柳仁贤笑笑,默认。

    金鑫低头看着茶杯,上面,清淡的茶水上倒映着她的面容,她看到自己的眉头微微蹙了下,又很快地舒展开,她复又抬头,看向柳仁贤:“老相国的次女,那位叫张云芸的相府千金,就是皇后的胞妹、雨子璟曾经的未婚妻吧?”

    柳仁贤点头。

    金鑫嘴角动着,似是扯出了一抹笑:“她不是内定的祁皇子妃人选吗?怎么又变成雨子璟的未婚妻了?”

    “我刚刚说过了,祁皇子妃之所以中途换人,是有内情的。”

    “柳大哥知道是怎样的内情吗?”金鑫又问道。

    她平静地看着他,神情也是平静的,但是,那双澄澈宁静的双眸里却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诚然,她特地从华云馆绕道来四金酒肆找他,就是为着打听些张云熹的事,但是眼下既然听到了雨子璟有关的旧事,她也不打算就此放过。

    柳仁贤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笑道:“因为张云芸爱上了雨子璟。”
正文 第二八零章 白祁喝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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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没多久便先行离开,独留下金鑫一个人坐在雅间里,发怔。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风雨飘摇从窗外灌进了里面,空气中都带着微凉,呼吸一口,那凉意就能顺着咽喉凉到心底里去。

    子琴端着新热好的茶点上来,看到金鑫还坐在窗边出神的样子,头发、脸上、衣服上都被飘进来的雨水给打湿了,却全然无动于衷,子琴心里发紧。

    “哎呀,夫人,会生病的!”

    子琴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给关上了窗子,转过身来,刚想说话,却被金鑫苍白失魂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夫人,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子琴握住了她的双手,发觉她的双手冰凉,着急道:“哎呀,这手都冰坏了!”

    走过去倒了杯热茶过来,放在了金鑫的手心里,让她握着。

    温热的茶水一点点退却了手心的冰冷,金鑫也缓缓地回过了神一般,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茶,嘴角似有若无地噙起一抹笑来。

    子琴见她有反应了,问道:“夫人,是出什么事了?柳公子呢?”

    “有事要处理,先走了。”金鑫淡淡地回答道。

    子琴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认真地给金鑫擦拭着头发和脸上的雨渍,皱着眉,担忧道:“好端端地,怎么坐在窗边淋雨?”

    金鑫抬起眼皮看了眼子琴,微微笑道:“想事,太出神了。倒没觉着淋了雨。”

    子琴不由得问道:“想什么那么出神?”

    金鑫一怔。

    这时,门外传来了伙计的声音:“夫人。”

    子琴闻言,走过去开门让人进来。

    伙计道:“夫人,易公子来了。正在隔壁间喝闷酒呢。”

    “易祁?”金鑫有些惊讶,随后敛容蹙眉:“来多久了?”

    “有些时候了。”

    金鑫站了起来:“怎么不早说?”

    伙计道:“刚刚在门口喊了夫人好几声,夫人都没回应。也就……”

    金鑫听伙计这样说,也没再继续责怪,而是问道:“来的就他一个人?”

    “还有问明小哥也在。”

    金鑫沉默了一会儿,往外走去。子琴跟过去。

    金鑫直接推门进了隔壁的屋子,就看到白祁坐在里面喝酒,问明在一边站着,看着他猛灌酒的样子,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却又很恭谨。

    白祁听到推门的动静,眯着眼睛朝门口看过去,就看到一个人影,虽然有几分醉意,看着眼前的东西模糊重叠,但他还是认出了金鑫来。

    他笑了笑,冲她招手:“怎么,你竟也在这里?正好,过来陪我喝几杯。”

    金鑫看着桌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这分明是喝了有些时候了。

    问明则跟看到了救星似的,上前几步,小声道:“夫人来得正好,快帮着劝劝我们主子吧,再这样喝下去太伤身体了!”

    金鑫问道:“怎么,人没追到?”

    问明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先是愣了下,但很快就会意过来她是在问张云熹,又是惊讶:“夫人怎么……”讲到一半,又恍然大悟:“哦,是了,跟娘娘在一块的人,就是夫人你?”

    金鑫默不作答。

    本来坐着的白祁倏地到她身后,一把拽过了她,盯着她:“跟她见面的人是你?”
正文 第二八一章 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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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你怎么认识她的?你们两个见面做什么?”白祁逼问着金鑫,还没等金鑫说什么,他脸色一变,转而问道:“不对,你既然知道她的下落,为什么不告诉我!”

    金鑫的手腕被捏得生疼,眉头紧紧地皱着:“你放手……”

    “快回答我!”

    门啪的一声再次打开,雨子璟从外面走了进来,幽深的眸子立即就落在了白祁抓着金鑫手腕的动作上,脸色微沉,走过去:“你们在做什么?”

    白祁生气地道:“你女人的胆子实在够大,她明明知道我找张云熹找得快疯了,却知情不报,我得好好跟她算算这笔帐!”

    雨子璟握住白祁的那只手,稍用上劲道,迫使那只手放开了金鑫,另一只手轻轻地一带,将金鑫带到了自己的身后,护住。

    白祁见状,脸色铁青,因为喝醉了,说出来的话也不客气:“怎么,雨子璟你还真是个护妻狂?当年为了未婚妻张云芸公然与我做对,今天又要为了她金鑫与我做对吗?雨子璟,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私下里把你当手足兄弟,你就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否则……”

    听到白祁提起张云芸,金鑫的脸色一时有些恍惚。

    雨子璟却平静地打断白祁的话:“与其在这里耍酒疯,不问青红皂白地责问他人,何不专心先去把人给找出来?此时此刻,她人应该还在城内。”

    白祁静了下来,突然地笑了,苦涩道:“说得倒是轻巧。她若是真那么容易找得出来,我何苦这么多年都还没找到她的人影?”

    “所以就不找了吗?”沉默良久的金鑫开口了。

    白祁抬起眼皮,看向她:“你还好意思说话?若是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她来了,现在她已经被我带回宫了!”

    金鑫从雨子璟身后走上前来,看着白祁,道:“我也是今天才弄明白她的身份来历,比你也没早到哪里去,你确定要这事都要怪我?”

    “……”

    “你别不相信,我说的是真话。不管怎么说,好歹咱们也打了这么久交道,你认为我金鑫就真那么不仗义,知而不告?”

    “……”

    白祁退后几步,按着桌面坐了下来,他的情绪似乎平静了点,但是,一冷静下来,金鑫便看到他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他说道:“看来,他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

    雨子璟过去拍着他的肩膀:“你不要心急,她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等见了面,两个人好好谈谈,或许就好了。”

    白祁苦笑道:“呵呵,你到底还是不了解她。那个女人真下了狠心的话,这世上就没谁能比得上她。”

    也不知怎的,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了金鑫:“说起来,你这个宝贝妻子跟她还真有点像。”

    雨子璟怔了下,回头看了眼金鑫。

    白祁接着道:“你可小心点,日后千万别做什么让她心寒的事。如若不然,我这个前车之鉴此时的境遇,也将是你将要面对的境遇。”

    金鑫没想到白祁会点名自己,还有些发怔,她迎上雨子璟的目光,又是一阵恍惚。
正文 第二八二章 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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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金鑫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雨子璟侧头看她:“在想什么?”

    她慢半拍地看了他一眼,唇畔抿了抿,转回头去,重新看着路面:“没什么。”

    “……”

    她嘴上说着没事,面上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雨子璟看在眼里,心中在意,却也没有戳穿,而是提起了其他话题:“你怎么会和皇后认识的?”

    “是她主动找的我。”

    “我和皇后的私交不多,却也多少有些了解,她是个聪颖又有些古怪的女子,总会时不时地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的想法和做法,但性子比较孤僻,看人的眼光很独特,一直以来,除了若梨,还从来没有见到有哪个女子得她另眼相待。她曾说过,若梨是女中豪杰,有本事有主见,不让须眉,故而她十分喜欢。”雨子璟顿了顿,看向金鑫:“倒是你,我真是好奇,你身上有什么独特的地方,竟也能得皇后注意,还主动结交。”

    他带着困惑的话却让金鑫听出了里面的几分调侃和“轻视”,她的眉头一挑,板着张脸:“是,我自然是比不得般将军那般飒爽英姿、女中豪杰,你会好奇,也是理所当然。真说起来,我自己也清楚,我金鑫这人搁在这个地方,真是哪哪都不如别人的。皇后会看上我,也只能说是她真的是眼光独特,既欣赏般将军那般的女中豪杰,却也还看得起我这样不入流的女子。”

    雨子璟听得她在贬低自己,皱眉:“你若是不入流了,我算什么?”

    他想说的是,他雨子璟怎会娶个不入流的女子为妻?

    但看着金鑫那副寡然无味的神情,他又说道:“我倒是没想过,娶其他的女子为妻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的话也没什么具体指向,但金鑫却不期然地在那一刹那想到了张云芸此人,蓦地一阵恍惚。

    若是当年没那些变故,此时此刻,站在雨子璟身边的人,就是那位张云芸了吧?

    其实,她算是很早就知道雨子璟有个未婚妻的事情,也知道雨子璟曾为了那个未婚妻不惜冒以下犯上的罪名公然与白祁对着干,甚至为此和雨氏一族的立场相背,被族里除名。

    但是过去就知道的事情,今时今日再被提起来,尤其是当那个未婚妻有名有姓出现在自己耳朵里的时候,金鑫这心里,就不自禁地有些怅然若失。

    为了一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妻就能做到如此,虽然柳仁贤和白祁在她面前的说法都是雨子璟重情义才有那番作为,但是金鑫却私心里想,若非心里真的有那么点在乎,未必就能做到那个地步吧?

    那也是猜测,金鑫心里也知道,可能那两人之间真的没什么,却偏偏地不相信,总觉得里面有不寻常。金鑫深感到,女人的小心眼,大体就在这里面体现出来吧。

    她也怀疑,自己是小心眼了。

    她甚至开始计较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白祁说那话的一刹那,想起张云芸来?

    可转念一想,张云芸人早已经不在人世,她计较起一个死人,也实在是没道理。

    第一次,金鑫对自己无语。

    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奇怪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这些念头。
正文 第二八三章 心里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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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见金鑫没回答,反而笑得意味不明,便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若娶了别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大概——”金鑫拖长了尾音,表情宁静,眼神中透着几分思索,顿了顿,她接着道:“大概会是一副和谐美满的的样子吧。”

    雨子璟的脚步一顿,看着自顾自在前面走着的金鑫,发怔。

    过了一会儿,他跟上去:“听你这意思好像现在我们不是很和谐美满?”

    “难道不是吗?”金鑫微笑着应道:“你若是娶了别的女子,先不提别的,至少人就比我听话不是?她不会抛头露面做生意,也不会不知死活地三番两次惹怒你,相对的,她定然会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妻子,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样,万事以夫为纲,即能安守本分相夫教子,还能深明大义做你的贤内助——”

    金鑫收住脚步,转过来,微仰着头看向他,眼睛微微一弯,又是一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理想的妻子吗?”

    她是真的是在笑的,不知嘴角、眼睛是弯起来的,就连眼眸里都流露出了柔软的笑意,就像是流动的水一般,柔和得不像样,然而,雨子璟却从那份柔和的笑意来读出了几分攻击性,那是带着嘲意的笑,也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弄他。

    他的眉头皱着,幽深的黑眸里是难辨的情绪:“你倒是很了解我。”

    金鑫虽然有料到他会直接承认,但是,当真的听到他承认的时候,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错愕,她看着他,眉尖微蹙,尽管是事实,可是听到他这样说,她这心里怎么就觉得那么不舒服呢?

    心绪不受控制地一阵烦躁,金鑫盯着他:“呵。想必你对我这个不符合自己要求的妻子是很不满意了?”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她,他并不迟钝,能感觉到金鑫那微笑提问下的怒意。

    金鑫继续道:“既如此,又何苦委屈自己?索性趁早休了我,再另外物色个自己中意的女子为妻,岂不满意?”

    雨子璟眉头又皱了皱。

    金鑫见他不反驳,只当他是默认,心里更火,脸上的笑意却更深:“怎么?心动了?我看心动不如行动,咱们赶紧回去,你赶紧吧休书给写了,随便编个理由把我休了,多好!”

    说着,她当真转身,快步地往回去的路上走。

    身后有脚步声逼近,步子不快,但气势却很大,金鑫陡然感到背后一股极大的压力,几乎是一瞬间的工夫,便被人抓住了手腕,整个人被迫转了过去。

    才刚转身,目之所及先看到的,是一双不悦的黑眸。

    “雨子璟,你做什么?”她手腕都被捏疼了。

    雨子璟一张脸贴近她,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股气势更加逼人,他也不松手,黑眸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你好端端地,这是怎么了?”

    金鑫皱眉:“什么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才对吧,话说得好好的,你动什么手啊!你快放手!我的手都快被你捏断了!”
正文 第二八四章 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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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放开了她的手。

    金鑫揉着被抓疼的手腕:“有病!”

    她转身继续走自己的,后面,沉稳的脚步声紧随着,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男人低沉的不紧不慢的声音:“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我哪里别扭了?”金鑫没好气地应道,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跟女人似的,抓着问题就不放。

    雨子璟又说道:“你分明是在生闷气。”

    “都说了我没有!”金鑫猛地再次收住脚步,回身叫道:“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先因为鼻尖的疼痛而发出了一声闷痛声而咽回了肚子里。

    雨子璟贴得她太紧,她一下子就撞上了他的胸口。

    他堂堂将军,武功又高强,身体素质自然不是盖的,每次夜里相拥温存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那结实的身材。

    她因为转身的动作很快,撞得也是很用力,疼得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雨子璟看着她揉鼻子委屈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嘴角微微弯着:“下次转身的时候别毛里毛躁的,撞疼了吧!”

    “谁会想到有白痴会碍着人身后站那么近啊!”

    金鑫气结道。

    她略微眯着眼睛,清澈的黑眸中透着流光,长长的睫毛像小而精致的羽扇,扇尾还缀着点莹莹的水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温顺得像只受伤的雏鸟,看得人我见犹怜,尤其她说话的尾音里还带着点哭音,似是抱怨,却又有撒娇的意味,雨子璟乍听之下更有些发怔,见惯了她高傲精干的样子,他实在太少见她这样小女子的一面,故而每每见到,心里就总忍不住有些膨胀,恨不得将人一辈子抱在怀里,给她所有的呵护。

    然而,事实证明,他那感受只能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因为,还没等他回神过来,面前的女子已经像蝴蝶一般,翩然离他而去了。

    雨子璟看着没事人一样快速走掉的金鑫,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总有种有口难言的落寞感。

    子琴上前来,看了看远去的金鑫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雨子璟,歉意地说道:“将军,夫人大概是心里在想事情,每次这种时候她就不太顾得上周围的事情。还希望将军不要生气。”

    雨子璟看了眼子琴,眼中藏着笑意:“我生气有用吗?成婚都多久了,我也没见她把我的生气当回事过。”

    “将军……”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子琴却听得很是惶恐,更有些无言以对。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笑笑,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跟着金鑫。

    心底却难免无奈地叹气,他很多时候真的想敲开金鑫的心看看自己是被她放在了心里的什么位置。

    四金酒肆。

    白尤端着一杯酒,低头嗅着那醇厚的酒香,眼睛微微眯起,陶醉一般的表情,嘴角还挂着笑意,“这四金酒肆的酒果然名不虚传,甚是让本王中意。”

    他的身后站着名带刀随从,闻言,恭敬道:“王爷,等下要让人松几壶道王府里吗?”

    白尤却轻笑道:“不必。要呵下次再过来就好。”他说着放下酒杯站了起来:“戏看完了,酒喝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正文 第二八五章 早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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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上次的事情以后,雨子璟发现金鑫越来越反复无常了,既不给他好脸色看,也不让他碰,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不由得困惑,印象中金鑫并不是个情绪化的人,怎么好端端的这样让人难以捉摸?

    难道是他说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让她不快的事情?

    他回想了下当日的谈话,却又觉得没有那句话至于让金鑫计较到如此冷落自己。

    但是,不管怎样,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让金鑫消气。

    这日,他在起床前特意把还在熟睡的金鑫叫醒。

    金鑫昨天夜里一直在看账本,直到天微微亮才回床上躺着,此时才睡了没多久,就被身边的男人扰醒,着实恼怒,她皱紧了眉头,眼睛却懒得睁,眯着:“干什么呢!别扰人清梦!“

    雨子璟看着被她拍开的手,心里有些郁闷,但也知道她睡得晚,困得紧,故而也很快消气,仍旧耐着性子,对她说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雨子璟的声音既低沉,又不温不火的,咬字清晰,算得上十分好听,金鑫一向觉得听他说话不失为一种享受。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每次雨子璟惹她生气的时候,她哪怕再恼,他开口说话,她多多少少还是会经不住地应了那么几句。

    但是现在,她却只觉得他声音烦。

    她面向里翻了个身,不耐地道:“我什么安排关你什么事!”

    雨子璟面色微沉:“中午有空吧?”

    “要出去和几个掌柜的商讨事情,没空。”金鑫含糊不清地应道。

    “……”

    都累成这样了,还要出去跟人谈生意,这个女人怎么做起事情来跟男人似的,都不知道休息的吗?

    他不悦:“又不用你赚钱养家,那么拼做什么?”

    “行了,别又老生常谈的,我现在没精力跟你争辩。”

    “……”

    雨子璟被她顶得没话说。

    金鑫本来以为他会接话,却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反而听到他下床的动静,以为他是消停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挑了个舒适的角度,安心地继续入睡去了。模糊的意识中,隐约能听到他穿衣的声音,以及丫鬟推门进来伺候他洗漱的声音。

    雨子璟洗漱完毕,又整理好了朝服,临出门前转过头来看了眼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睡得正舒服的金鑫,几步走了过去。

    金鑫感到有人在背后靠近自己,逼近的气息很熟悉,却蓦地想不起来。不禁皱了皱眉。

    就在这个时候,脸颊上有微凉的触感。

    她转过头来,费力地睁开瞌睡的眼皮,就看到是雨子璟在亲自己。

    “大早上的做……”

    “什么”两个子还没有说出口,雨子璟就一吻封唇,又亲了她的红唇。

    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便放开了她的唇。

    雨子璟看着她,嘴角微勾,眼中有柔光闪烁着,他道:“晚饭前乖乖在家等我。”

    说完,人就走了。

    金鑫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摸着自己的唇,呢喃:“这家伙真是个古人吗?居然还懂得搞什么早安吻……”

    嘴里虽是嘀咕着,心里却有点甜。

    几个丫鬟偷偷将男女主人恩爱甜蜜的一幕幕看在眼里,纷纷抿嘴笑着。
正文 第二八六章 废后另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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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之上,身穿龙袍的白祁看起来仍旧是秀逸非凡的模样,但是,在绣功精致的九龙腾云龙袍图案下,却比往日里多了英凛之气,就那么坐在上好红色锦缎铺就的九级玉阶上的金漆龙椅上,九五之尊的强大气场便扑面而来,让人迎视的目光中带着敬畏。

    按照惯例,朝会上,会有各文武大臣根据手头的政事启奏,寻求谕旨明示,一个接一个地都说完了。

    白祁朝边上当值的太监总管刘千使了个眼色。

    刘千领会圣意,暗暗轻了轻嗓子,道:“诸事已毕,退朝——”

    “慢!”

    刘千话音未落,只见一人扬着手高喊一声,从列位中站了出来。

    白祁因为落后一步未能寻得张云熹而黯然神伤了好几天,此时的他虽看似精神抖擞地坐在这里,其实早就心不在焉,就想着赶紧觉得朝堂之事,回去询问底下人张云熹下落的寻找结果。

    本以为总算结束了朝堂,没想竟然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拖了时间。心里颇有些不悦,所以,看起来也有些意兴阑珊的。

    他看了眼从一列文官中站出来的人——礼部尚书许安,问道:“许尚书还有何事?”

    许安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字句,片刻后,才道:“启奏陛下,臣想说的,是关于后位之事。”

    后位之事?

    白祁敏感地皱了下眉头,看向阶下站着的许安:“后位之事怎么了?”

    “众所周知,身为皇后,理应帮助皇上协理后宫,心忧黎民百姓,但实际上皇后娘娘已离宫多年,虽有皇后之名,乃一国之母,却是私自离宫多年未归,更从未尽过一国之母的职责。实在是名不副实。皇后此举,实在有违后德,臣以为……”

    “许爱卿以为什么?是要朕废后另立吗?”

    白祁声音并不激动,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不悦,心里都是一紧。

    许安更是面色微变,赶紧低下了头:“臣惶恐。”

    “惶恐?”白祁冷笑:“爱卿若真是惶恐,就不该提出这样的话。”

    他抬手,弹了弹自己的衣襟,清明的双眼似有寒刀射出般地落在了许安的脸上,微笑问道:“那么,以许爱卿的高见,你认为谁最适合接任这皇后之位呢?”

    许安愣了愣,眼睛往左边角上一瞥,而后道:“自从皇后离宫之后,一直是辰贵妃代理后宫,臣以为……”

    “爱卿以为辰贵妃更适合坐这皇后的凤椅?”白祁再次打断许安的话。

    “……”

    在白祁注视的目光下,许安微微低着头,尽管没答话,却已是默认的姿态。

    群臣神色各异,静了片刻后,就接二连三有官员站出来替辰贵妃进言的,一致认同许安的观点,想要废除张云熹的后位,改立辰贵妃。

    白祁左手托腮搭在龙椅扶手上,右手则搭在右边的扶手上,修长好看的中间三根手指有条不紊地敲打着金漆扶手,慵懒的眼神,将站出来的几位官员扫了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前面边上的郑山身上。

    他笑着,饶有兴趣地问道:“郑国舅,这么多人都在推荐辰贵妃坐上皇后之位,你这个做哥哥的以为如何?”
正文 第二八七章 皇后很快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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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点名的郑山先是愣了下,随后诚惶诚恐地道:“回皇上,此事兹事体大,臣不敢妄言。”

    “诶,郑国舅也说了,兹事体大,这皇后之位从来不是小事,张皇后当这一国之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全天下谁不知道咱们月尹的皇后是她张云熹,朕最护着的女人就是张云熹?但是,现如今,这几位大臣不都说了,张皇后离宫出走多年不管事,愧对国母头衔,这才提出要废后另立。可巧,他们举荐的接替人选就是你的亲妹妹辰贵妃。既是兹事体大,总要问问当事人的看法,郑国舅你身为辰贵妃的娘家哥哥,是最有发言权的,你觉得这事如何,但说无妨。”

    白祁难得这么长篇累牍地说话,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这么长的一番话里最重要的是前半部分内容——有人要废了张云熹另立皇后,他很不高兴。

    郑山自然也是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斟酌着道:“皇上,辰贵妃如今虽代理后宫,但毕竟也不过是贵妃之位,说实在的,她一个贵妃,行皇后之权,到底是逾越了,不大合适。臣以为,不如……”

    本来会有人提出废后另立的事情也是郑山在背后怂恿策划的,但是,刚刚白祁话说得实在已经够白,他也不会蠢到明着去触白祁逆鳞,还想着退而求其次,先让白祁给辰贵妃一个与皇后同等的权力,从而顺理成章地巩固自己的后宫势力,至于后位的夺得还可以从长计议,总有一天会到手。

    但没想到,白祁竟然再次出声,像对待许安一样,截断了郑山的话:“郑国舅所言极是。像这样确实是不太合适,辰贵妃以贵妃身份管理后宫,未免不合适,宫内人多嘴杂,难免对她声誉有影响,只怕还以为她有心将皇后的位置取而代之呢。既如此,即日起,就不必再让辰贵妃代理后宫了。”

    郑山显然没有料到白祁会直接就收了辰贵妃代理后宫的权力,一时没反应过来。

    “事情就这么办吧。”

    郑山见状,眼睛向身后一瞟。

    许安很快会意过来,忙道:“皇上,没有了辰贵妃,让谁来料理后宫?这恐怕不可行吧。”

    白祁抬眼:“怎么不可行?”

    “后宫稳定也是非常重要的,若是没有人料理……”

    “放心,会有人料理。”

    “皇上此话何意?”

    “皇后——”白祁顿了顿,眼神幽幽地望向前方,若有所思道:“很快就会回宫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引发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肃静朝堂不禁一阵哗然。

    郑山的眼睛不停转动着,似乎在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他又给许安使了个眼色。

    许安这回却没有接收到了,两眼发直着,有些出神。

    方才没听错的话,是说皇后要回宫了吧?

    那个总是有许多古怪点子、敢公然跟皇上叫板的皇后、那个负气离宫出走一走就是多年的皇后真的要回宫了?

    白祁派了多少人去寻找张云熹的下落都无功而返,所有人都以为张云熹是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现在却——

    许安和另几个主张废后的大臣不禁在想,若是张云熹得知他现在公然要求皇帝废后另立的话——

    几个人不禁惴惴不安起来。
正文 第二八八章 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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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朝后,许安和其他几位大臣在后面追着郑山出来。

    “郑国舅!郑国舅!稍等,郑国舅!”

    郑山听到声音,转身看着他们走过来。

    许安走到他跟前:“郑国舅,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不是说皇后娘娘肯定不会回宫的吗?我们大家都是因为相信你说的这个话,所以才出面帮着提出废后另立的。可是刚刚听皇上那意思,就好像皇后没多久就要回来了,这,皇后若是真回来,知道了今日朝堂上的这事,我们几个……”

    郑山微微皱着眉头,道:“许大人,你们也不必如此心慌吧?没错,皇上的确是说皇后很快就回宫了。但是,说归说,事实难道就真是那样吗?”

    另一大臣愣了:“郑国舅这话的意思是——”

    郑山道:“你们仔细想想看,当年为了老相府二小姐的事,皇后跟皇上闹了多大的脾气,言语激烈不说,甚至大打出手,就差把整个皇宫的宫宇给掀了,最后索性来个离宫出走,无声无息地就离开了,走得多决绝。你们说说,闹到了那个份上,以皇后的性子,她像是会走回头路,乖乖再回来的人吗?”

    许安被说动了,但神情还是有些犹疑:“话是这么说,可毕竟咱们这位皇上也不是好含糊的主。你刚才也说了,当年事情闹得有多大,皇后张牙舞爪的多少次让皇上下不来台,咱们皇上再生气,不也还是没责罚她吗?再说这些年,皇上又哪一天没去找皇后的下落?大家都看得出来,咱们这皇上尽管后宫佳丽三千,这心思啊,也就系在皇后一人身上了!他若想让皇后回宫,定然是说到做到。”

    郑山听地许安那番言论,不屑地冷笑一声:“许大人若是当真这样想,怎么今日就肯在朝堂之上提出废后另立的进言呢?”

    许安脸色微变:“你……郑国舅,这不还是你让我们……”

    “许大人不要激动,我也没别的意思。”郑山微微一笑,安抚道:“诸位大人放心,今日的事情既是我郑山让大家帮忙的,自然是不会让几位为难。目前多是猜测,具体情况都还未清楚,我们还是稍安勿躁为好吧?”

    许安听着他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心里忍了忍火气,道:“也只能这样了。但愿国舅所言不虚。”

    郑山笑道:“自然。”

    御书房。

    雨子璟默默地跟着白祁从召开朝会的正殿移驾到了御书房。

    白祁脚下生风地进了御书房,先是把头上的冕旒用力一扯往后面一扔,刘千眼疾手快地既慌且恭地双手接过了,不由地暗暗松了口气,抬头,却见白祁已经径直坐在了金漆书案的后面,背靠着椅背,沉着脸色。

    伺候白祁多年,刘千看出了皇帝主子心情不佳,这时候也不敢多话,只得求助地看了眼一边的雨子璟。

    雨子璟走过去,说道:“陛下,皇后当真很快就会回宫吗?”

    白祁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不悦地盯着雨子璟:“连你也要来给我添堵吗!”
正文 第二八九章 都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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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讳莫如深地笑了,“所以说,你刚刚都是在糊弄他们的?”

    “怎么可能是糊弄!”白祁没好气地说道:“张云熹那个女人,这一不辞而别就是好些年,好不容易让我逮到她回月城的消息,我怎么可能让她全身而退!”

    雨子璟淡淡道:“你之前不也说了,皇后开溜起来就跟水里的泥鳅一样,谁也抓不住。你不也找了这么多年,次次都扑了个空,这次就这么有把握把人拿住?”

    “你也知道,那个女人对我的感情有多深。她肯回来,就是因为她想我了,既然如此,就不可能不回来,否则,怎么可能这次就让我这么快知道消息?”白祁一副自信十足的口吻。

    “皇上该不会忘了,皇后这次之所以会出现在月城,完全是为了见我们家小鑫。”

    “你是想说我在她心目中的分量还不如你家那个女人重要?”

    雨子璟眉头动了动,没答。

    “呵,怎么可能!”

    雨子璟抬眸,幽深的眸子注视着他,道:“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问皇上。”

    见他突然认真起来,白祁倒有些诧异:“你想问什么?”

    “自从有了皇后以来,你向来是不把别的女人放在眼里,当初在江南的时候,为什么会对小鑫另眼相待,不仅有意与她结识,还帮着她打通门路扩大经商势力?”

    白祁怔了下,“你不是很清楚金鑫的魅力吗?”

    “那不一样。”

    雨子璟缓缓上前:“我看中金鑫,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在看她,皇上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对她另眼相待,是因为你也跟我一样用那样的眼光在看她吧?”

    白祁显然是被问住了。

    雨子璟嘴角一勾:“若真是如此,我可不大高兴呢。”

    他虽是笑着的,但那份笑总让人觉得危险,白祁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神色微敛:“雨子璟,你什么时候这么易怒的?”

    “皇上不必顾左右而言他。”

    “好了好了,别拿那张脸来吓唬我,你心知肚明,我心里就张云熹那个笨女人一个。”

    “那么,又为什么……”

    白祁看着雨子璟那逼问的架势和始终严肃的眼神,脸上慢慢地流露出了笑容,也不知是不是那笑的缘故,他身上的烦躁感陡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慵懒,不只表情,就连带着声音多慵懒了许多:“你在怀疑什么呢?”

    “仔细想想,她的行事作风跟皇后很像。”雨子璟道。

    “所以呢?”白祁直视雨子璟的眼睛。

    “……”

    雨子璟没答话,两个男人就那么平静地对视着,好像在用眼神交流,又好像在彼此僵持着,然而,很快地,雨子璟便收回了视线,转身:“我突然很由衷地希望你能尽快地找到皇后的下落。”

    白祁眼神变了,慢慢地,眼底含笑:“看来,你也紧张了呢。也是,你毕竟是得到了人,没得到心呢。”

    雨子璟也没行礼,直接就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还是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皇上和皇后再有感情在,不是连孩子都还没有吗?”

    白祁被气到了,不顾形象地骂起来:“雨子璟你这混蛋原来早就算计好了,你这只公狐狸!”
正文 第二九零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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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皇宫出来,雨子璟想起了晚上约了金鑫的事情,招手让陈清过来,吩咐道:“去意铭轩说一声,安排个清净的雅间,晚上我和夫人要去那里吃晚饭。记住,要大厨庄大有亲自掌勺。”

    意铭轩是月尹首富言家名下的大酒楼,也是月尹最大的酒楼,和四金酒肆有所不同的是,四金酒肆更重要的是酒和文人墨客打出的名头,而意铭轩则是以名菜美食而出名,意铭轩还有一个活招牌,那就是长厨庄大有,庄大有有着天下第一厨的美誉,江南江北五湖四海,几乎就没有他不会的菜,更是自创了不少的名菜。不过人名气大,架子也大得很,宫里几次邀请他进御膳房,都被拒绝了,在民间,多少大酒楼大饭馆争着抢着要聘他,人眼皮都没动一下。世人都说,想尝一尝庄大厨的菜不容易。

    也不知道意铭轩现东家是用了什么把戏,竟然就把人给招到意铭轩用了,然而,纵使如此,他也不过是坐镇指点底下的厨子们做菜罢了,真要想尝到他亲自掌勺做的,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都要看他乐不乐意。

    也是巧,这个庄大有跟雨子璟却是私交不浅,也只有他,能让庄大有那么给面子。

    但是,雨子璟也很看得起庄大有,也只有他看重的人,他才会提出让庄大有亲自掌勺。

    陈清跟了雨子璟这么久,在心领神会方面简直已经到了如雨子璟肚里的蛔虫般的境界了,一听雨子璟连庄大有都搬出来了,便知道他对这次的晚饭很重视,心里早就有了番计较,赶紧应了声,就叫来了随行的一个小兵,刚要吩咐,却听得雨子璟道:“这事不要让别人去做了,你亲自去处理吧。”

    陈清听他这样说,神色更郑重了几分:“是。”

    “夫人这几天心情不太好,这次晚饭主要是要让她转换心情,给弄得漂亮些。”雨子璟又嘱咐了几句,才摆摆手:“去吧。”

    陈清应下。

    陈清一走,先前的小兵还杵在那里:“将军,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雨子璟眸色沉了沉:“去雨府。”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碍于雨子璟的存在,雨家就再没来打扰过金鑫,但雨老太君却私底下找了雨子璟很多次,老太君聪明,知道继续不打招呼地去找金鑫只会让雨子璟不快,也不去犯人逆鳞,便识相地从雨子璟下手。

    雨子璟每次给的回答都是否定的,但是老太君仍不放弃,不停地在打亲情牌,毕竟是生养自己的母亲,雨子璟想了想,觉得到底还是当面去说清楚比较好。

    老太君本来还正发愁怎么让雨子璟同意回归本家呢,就听到下人说他来了,一时喜出过望,正站起来,就看到他走了进来。

    “子璟,你可算来了!”

    雨子璟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扶着老太君回去坐下了,转头,看着也跟着站起来的雨夫人,也不说话,只略微点了点头。

    雨夫人看着他:“小叔怎么这会儿才来,老太君一直念叨着呢。”
正文 第二九一章 淡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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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老太君也是有很长一阵时间没见雨子璟了,此时见他主动登门来看自己,真是高兴得不得了,不停地在嘘寒问暖。

    雨子璟倒也不扫老母亲的兴致,陪着聊了几句,气氛还是挺和乐的。

    聊着聊着,老太君突然转头吩咐身边的婆子:“让人去看看老将军他们回来了没?”

    说完,老太君还有些顾虑地偷偷打量了眼雨子璟的脸色,见他面色一如方才那般平静,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看着婆子下去了,才笑着对他道:“说来也是怪,你爹和你大哥他们今天也去上朝了,怎么你都回来了,他们连人影也不见。”

    雨子璟笑笑,没说话。

    雨夫人在一边接话了:“大概又是去校场了吧。”

    老太君点点头,又看向雨子璟:“子璟,你们父子三人也是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了,难得你今天来了,就留下来吃午饭吧,咱们一家子人聚聚?”

    雨子璟却是道:“改天吧。等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那,晚上来吧。正好到时候大家也都在,热闹热闹。”

    “晚上我已经安排好了带小鑫一块去外面吃。”

    老太君乍听“小鑫”这称呼,还有些愣神,不知说的是谁,等一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金鑫,心里就有些不大高兴,什么时候见他带女人出去吃饭了,还为了她撇下跟家人相聚的机会。

    日积月累的,老太君对金鑫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但是,她倒还记得上次雨子璟护着金鑫时的那个样子,这个儿子,她最是管不住,生怕他不高兴,便也没敢把心里的不高兴表现出来,只笑道:“既如此,索性把金鑫带过来,她现在是你的媳妇,还没正式地来给家里人打个招呼呢。”

    雨子璟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我的名字已经从族谱里除去了,不必要那些……”

    “除去什么呢?就算真除掉了,也是可以再添回去的,不过动动笔的工夫。”

    雨子璟却是笑了:“这话说得可就太轻率了,族谱可不是什么等闲东西,岂是说改动就改动了,那不就跟玩笑一样吗?”

    “子璟,娘不是这个意思,这你当年之所以会被……唉,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还记挂在心里?”老太君自知失言,但也是难掩失落,她是当真天天盼着雨子璟能回归雨氏一族的,如今总算盼来了老将军松口,怎么人就这么倔,反倒不肯呢?

    雨子璟站了起来,道:“我今天来,主要也是说这件事情。老太君也是知道我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我是绝不可能更改的。何况如今,我过得也是挺不错,何必多此一举?好了,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见他要走,老太君急了:“子璟,你说这话有良心吗?是,别的你可以不管,但我是生养你的母亲,你就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

    雨子璟脚步一顿,转身,淡然的眸子看着老太君,良久,才说道:“我会经常带小鑫和孩子来看你的。”

    说完,也不理老太君反应,潇洒地走了。
正文 第二九二章 这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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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出门后没多久,金鑫也起床洗漱,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着子琴在念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自从开始经商以来,金鑫就有意地将现代的企业管理方法挪用过来,其中还包括对于子琴和子棋的现代化职业训练,如今子琴的位置就好比高级助理,协助她处理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

    “……最后要去的地方是良绣坊。”说完了长长一段的安排后,子琴顿了顿,合上了手中的册子,说道:“三天前送过去的第一批胭脂水粉已经开始在良绣坊出售,今天去主要是看看具体情况。”

    开始计划制作胭脂水粉以来,金鑫就一直潜心琢磨,利用现代的化妆品制作知识来古今结合,打造自己名下的古代化妆品品牌,但是,她并不打算为此另外开设店面,而是考虑在良绣坊开个胭脂水粉的专柜进行出售。

    而据黄兴反映的情况来看,显然成品很受欢迎。不过金鑫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等子琴念完,金鑫也差不多吃完了,简单地准备了一番,便出门去了。

    这一天,金鑫完全是按照那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来行动的,去的地方多,见的人更多,几乎到了连喘息的工夫也没有。然而,尽管折腾疲累,却也让她乐在其中。

    必须承认,作为一个有着事业心的现代女性灵魂,相对于那些普遍的被种种条条框框所束缚,只知道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月尹女子,金鑫是十分重视自我价值的,她的内心绝不允许自己在深宅大院、在相夫教子中耗尽余生,而事实上,她的所作所为也是极其符合自己内心的。

    做着自己喜爱的事,怎样的忙碌都成了一种享受。时间不知不觉就流逝过去,转眼间,天色渐暗。

    从良绣坊出来,街上已经挂了街灯,一盏盏华灯在酒肆饭馆间随风摇荡着,伴随着人影来往、车水马龙,正是月城夜市正热闹的时候。

    累了一天的金鑫做了个深呼吸。

    子琴在后面道:“天都这么晚了,夫人,咱们还是赶快回府吧?”

    “嗯?为什么?”

    “夫人难道忘了,将军早上说了,晚上要和夫人一块吃晚饭。”

    竟子琴一提点,金鑫这才想起来:“额。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末了,却又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想必他应该也都吃过了。算了,咱也不急,慢慢回去吧。”

    子琴闻言,好意劝道:“夫人,怕是将军会等呢。”

    金鑫脚步一收,眉头微蹙了蹙,正要说话,却看到前方,陈清正朝他们走过来。

    陈清来到她面前,恭敬道:“夫人,总算找到你了。”

    金鑫有些诧异,但很快又了然,她知道,雨子璟一直有暗中派人跟着她,陈清会知道她的所在,倒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她看着陈清,道:“怎么了?”

    陈清道:“夫人,将军在意铭轩定了雅间,正等着夫人呢。”

    “好端端地,怎么……”

    陈清声音适当地打断她:“夫人,将军已等了许久,酒菜也已上桌,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是请夫人先过去吧?”
正文 第二九三章 别摆出 那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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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意铭轩,幽静的雅间里,雨子璟果然已经在那里等在了那里,他面前的桌子上备着各色美味佳肴,还没进门,就能闻到勾人馋虫的香味。

    看着她来了,雨子璟幽深淡漠的眸子里转瞬就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带着点点的笑意,起身迎了过来,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将人牵进去了,声音也是格外的轻柔:“再晚点来,庄大有就要拿着锅勺到我面前跳脚了。”

    庄大有?

    金鑫愣了下,对于这个享誉天下的神厨也是有所耳闻的,她被他按着坐下,看了看面前的菜肴:“是庄大有亲自掌勺做的?”

    “嗯。”

    轻轻地将她耳际散落的发拂到耳后,雨子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说道:“他从刚才开始就担心着饭菜凉了味道有损砸了自己的招牌。好在,你来得正是时候。”

    子琴和陈清看着两人,对望一眼,识相地关上门出去了。

    雨子璟夹了块肉递到金鑫的碗里:“尝尝。”

    金鑫看了他一眼,依言尝了,唇角一弯:“确实美味。”

    细细咀嚼着,下了肚,“听说庄大有名气大,架子也大,多少王孙贵族排队要尝他的手艺都还未必尝得到一道菜呢。你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他亲自掌勺,还做了这么一大桌?”

    雨子璟笑笑:“我们是故交。”

    金鑫有些诧异,笑了:“倒是意外,你的交游竟如此广,连神厨都是你朋友?”

    雨子璟道:“他曾经在我营里做过伙夫。”

    “原来如此。”

    金鑫表示了解了地点点头,也没多话,默默地品尝起来。

    雨子璟看着她吃的挺满意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也不说话,就默默地欣赏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在外面跑了一天,中间就拿了几块糕点垫肚子,实际上金鑫的肚子早就饿坏了,此时此刻,美味佳肴在前,多多少少有些按捺不住,初时还吃得挺优雅的,没一会儿速度便快了起来,倒有几分风卷残云的架势。

    雨子璟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还是头一次见到有女子吃饭吃得如此旁若无人的,然而,纵使金鑫吃得很有架势,却并不让人觉得难看,甚至——

    雨子璟盯着金鑫的樱桃粉唇,她的唇形本就好看精致,因为吃着东西,还泛着油光,一张一合的,更觉生动,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与之亲吻时那柔软而醉人的触感,心里某个角落便有酥麻的感觉滑过,喉头跟着一紧。

    那双漆黑的深邃的眼眸里渐渐透出灼热的东西,像是深夜里的火烛,原是微星光亮,却像是有意叫嚣似的,兀自地旺盛起来,贪婪地吞噬着原本的夜色,直至灼热非常。

    金鑫本来是自顾自吃着东西,怪只怪他的视线实在太没有掩饰,放肆而强势地落在她的脸上,感到异样的金鑫困惑地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神时,心里骇了一跳。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金鑫已经对雨子璟那样的眼神熟得不能再熟了,刹那间就意会过来,心里一阵烦乱:“雨子璟,别摆出那种眼神!”
正文 第二九四章 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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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却看着她,别有深意地微笑:“秀色可餐。”

    “……”

    金鑫不停地在心里面翻白眼,所以说男人真是跟纯洁这个词不搭边,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他们的脑子里总是能九拐十拐地拐到他们想要的事情上,让人无语!

    好在现在是在外面,料想他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金鑫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

    一口一口吃下去,渐渐地,她腹中的饥饿感便退了下去,吃饭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雨子璟吃得并不多,只偶尔动动筷子,更多的时候都是在看着金鑫吃,突然说道:“等吃完饭,咱们去四处逛逛吧。”

    金鑫兴致并不高的样子:“算了吧,月城的夜市太热闹,熙熙攘攘的让人不自在。”

    雨子璟却没有听进的样子,继续说道:“听说东边有个许愿河,只要把写上心愿的河灯放上去,就能心想事成。蛮灵验的样子。咱们也去看看吧。”

    金鑫却道:“与其空许心愿,还不如自己脚踏实地去实现,我觉得后者比较靠谱。还有,什么放河灯许愿,总是太虚了。又污染环境的,又浪费时间,也是真搞不懂,怎么那么多人喜欢?”

    说着,她看了眼雨子璟,笑了:“倒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那样的念头。这可真是……”

    雨子璟看着她眼睛里的调侃,眉头微挑:“我以为你会喜欢。”

    “那你还真不了解我。”金鑫又笑:“我金鑫这人比较务实,不爱那一套。”

    雨子璟没就她话头讨论下去的兴趣,笑道:“去散散步总不会有损失吧。今天夜里的风很舒服,很适合散步。”

    金鑫仍旧不大想去的样子:“今天在外面累了一天了。我就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说你,想要散步就自己去,不必我也去吧?”

    “有人陪着不好?”

    金鑫愣了下,没想他那样清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有希望有人陪的时候。

    她说道:“既如此,便让陈清陪你去不就好了。正好,你们也可以就军中事务有个探讨不是?”

    雨子璟见她再三推脱,心里已有些不高兴:“吃完饭陪自己夫君散散步对你来说就那么为难?”

    他的口吻并没有什么与刚刚太大不同,但金鑫却从他沉下的眸光里读出了他的不悦,也不知他为何生气,就因为她不肯陪他去散步?

    因为这个就生气,也太幼稚了点。

    “真不想去?”

    雨子璟又问了一遍。

    金鑫看着他威胁的眼神,沉默了。

    若非必要时刻,金鑫并不打算太拂雨子璟的意,毕竟,面前的男人颇为难缠,她也犯不着因为一点能忍受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再和他起冲突,以免自己又被他折腾。

    雨子璟见她没说话,嘴角重新弯起一抹笑,弧度不大,但看得出笑意,他说道:“小鑫,你会不虚此行的。”

    金鑫心里暗笑了下,她现在累得恨不得有张床在自己面前就能直接躺下睡着了,他却非要她陪着去散步,这种情形下,她可真不觉得自己会觉得自己会有他说的“不虚此行”之感。
正文 第二九五章 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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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了饭,两个人慢悠悠地往许愿河的方向走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仿佛转眼间的工夫,便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地方。

    正如雨子璟所说,许愿河果然是人群熙攘,泛着水光的湖面上,一盏盏造型各异、五颜六色的河灯飘飘然地浮在河面上,统一顺着河水的方向往下游而去,而在河岸边,站着许多的男男女女,有已经放过河灯的,站在那里目送着自己的河灯,有的还没放的,则屈膝蹲在那里,准备要放。

    金鑫定睛看过去,就看到那些男男女女中,还不乏自己认识的,尤其有一对男女还格外的眨眼。

    穿粉色衣裙的女子身量苗条,纤腰盈盈可握的样子,两手抓着丝帕端方在前面,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身后,别着精致的发簪,面上蒙着面纱,遮住了下半边脸,而面纱上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是水一般柔和,泛着柔和的光,悠悠地望着前方,夜风吹来,发丝微微扬起,看着就是一副娴静若水、却又淡愁萦绕的感觉。

    尽管对方蒙着面纱,金鑫还是很快地认出来了,那是文家小姐文殷,金鑫的记忆力不错,纵然只见过几面,文殷还是给她留下了了深刻的印象。

    她顺着文殷所望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离文殷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拥挤的人群中,背身站着的男子,像是一抹月光,施施然地落在一片熙攘之中,却独有一番出挑的气质,将自己与周遭隔离开来,十分醒目,一看就颇为与众不同。

    “是仁贤。”雨子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他也看到了柳仁贤,看了金鑫一眼,“怎么,要去打个招呼吗?”

    “……”

    金鑫却不说话,只是目光在柳仁贤和文殷之间轮换着,敏锐地意识到这两人之间有些什么。

    雨子璟却不知道文殷,见金鑫不停地在望着柳仁贤,眉头微微一蹙,倏然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金鑫猛然被他那么一挡,先是愣了下,问道:“你做什么?”

    “丈夫就在身边,你不看自己的丈夫,却直勾勾地盯着别的男人看,你说我做什么?”

    金鑫错愕:“我哪里直勾勾的了?”

    雨子璟看了她一会儿,才要说话,目光突然一转,看向了金鑫的身后。

    刚刚悄然离开的陈清拿着只河灯回来了。

    陈清道:“将军,漂亮的河灯都被人买光了,就只剩下这个还中看的了。”

    金鑫回过头一看,就见陈清手中的何等,是荷花灯,粉嫩的颜色,大大的荷花灯瓣看着很是纤薄,却又很生动,倒跟真的一样,荷花灯中间有蜡烛,还没点亮。

    金鑫才看了一眼,荷花灯就被一只手拿了过去。

    雨子璟盯着荷花灯,不大满意的样子:“太普通了些。”

    话音才落,手上的东西就被人迅速一抢,而后听到金鑫的声音:“既然要放着玩,那就放一放。心诚则灵,跟东西漂亮不漂亮有什么关系?”

    “心诚则灵?”雨子璟看着她:“你刚不说你不信这个吗?”

    金鑫瞪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板?别说信不信了,既然都买了,干嘛还嫌弃?我就觉得挺漂亮的,雅致可爱,颇讨人喜欢,不用不是浪费?做人嘛,要学会随机应变。”

    说着,也没等雨子璟说什么,自顾自地就往岸边走,走了几步,见他还站在原地,叫道:“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帮我点灯啊!”

    雨子璟过去了。

    金鑫却又道:“等等,点灯之前不是该先写些什么吗?你说那心愿是写在哪里的,直接写在这花瓣上吗?”

    雨子璟看了看,道:“应该是吧。”

    子琴在一边善意地提醒道:“夫人,我看其他人好像都是写在小纸条上,放到河灯里的。”

    金鑫嘟哝:“还要小纸条,多麻烦。”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道:“算了,也不拘泥这些。直接就写上面好了。”

    转头:“陈清,笔墨拿来。”

    陈清方才顺带着也买了笔墨,就拿在手里,此时听得雨子璟吩咐,便赶紧地拿了过去。

    雨子璟接过,亲自递给了金鑫:“你写。”

    金鑫问他:“你不想许?”

    “本来也是带你来弄的。我是不弄这个的。”

    “我就说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搞这种东西的人。”金鑫也没推辞,说着就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笔,雨子璟已经给笔蘸好了墨,金鑫将荷花灯放在地上,蹲下,提笔盯着荷花灯瓣,却一时没有下笔。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在她的身侧也蹲了下来,看着她,笑道:“怎么,不知道许什么愿?”

    “还真是……”

    雨子璟轻笑出声:“证明你现在过得很完满,在我身边很幸福,所以什么都不缺了。”

    金鑫听他这样讲,觉得他很自恋,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点?”

    雨子璟睁大了眼睛:“难道不是?”

    “我幸福不幸福与你有什么关系?全在于我自己本心。”金鑫说了句颇有哲理的话。

    雨子璟看着她,依旧是笑的:“你的本心就是幸福。”

    金鑫盯着他,眼眸里有些疑惑,总觉得雨子璟好像很希望她承认他的说法似的。

    然而,事实上,她却是真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笑了:“我倒想起了一个愿望。”

    雨子璟听了,饶有兴趣地问道:“哦?是什么?”

    “咱们和平分开,各自安好,相忘江湖。”金鑫半调侃地说道,其实,这也是她自嫁给他后一直在暗暗打算的事情。当初跟他的婚约也是因为白祁多管闲事,一道圣旨下来,让她无从选择,只能勉强嫁了,也不是不能跟他好好过,关键她是现代女子的灵魂,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和后院那么多个女人共同分享一个丈夫?对她来说,这实在太没有尊严了!

    所以,她心里时不时就会蠢蠢欲动,想着离开的契机和方法。

    却不曾想,她话才说出口,雨子璟的脸色就是一沉,黑面,一双眼睛就跟要吃人似的:“你刚刚说什么?”

    ***

    昨天网站打不开,所以没能更上,和今天的放在一起更了。
正文 第二九六章 真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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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是个出了名的冷情之人,脸上也是一贯的没有什么表情,在外人面前,不说话,让人在感叹他那俊挺的外形之前,倒先会被他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凛然气势做震慑,然而,他在金鑫面前,却很少有那样的一面,当然是够不上柳仁贤那样的春风拂面了,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他对金鑫时的态度和对其他人时显然柔软了许多。

    他经常会对金鑫有些不满,可大多数时候都还是皱皱眉头瞪瞪眼罢了,或者就是气得直接走人不理她,却很少有勃然大怒的时候。以至于像现在这样,见他那怒火烧天般的脸色,金鑫陡然吓了一跳。

    她心里不自觉打了几下鼓,本能地想要向后退一步。

    雨子璟看她要逃的样子,心中更气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拽回去。

    怒火之下的动作难免把握不了分寸,力度过大,抓疼了金鑫,禁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雨子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逼近她的脸,盯紧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

    清冷的气息喷在脸上,那幽深的瞳孔里布满阴霾,变幻难测,金鑫下意识地心下打了个颤。

    见她不说话,雨子璟怒道:“回答我!”

    这个节骨眼上,白痴才拿鸡蛋跟石头碰呢!

    金鑫心里气结地想着,面上却不大敢表现出来,牵强地笑了笑:“啊?我刚才说什么了?怎么我都不记得了?”

    面对雨子璟的盛怒,金鑫决定服软,并且难得地脸上的笑容里竟带了几分讨好,眼睛还眨了眨,努力要做到天真无辜的样子。

    倒还真没见过她这样俏皮的一面,雨子璟先是一怔,心中的火气散了点,但是,这不代表他就忘了刚才她说的那番话。

    手上的力道虽松了松,但仍旧握着她,问道:“金鑫,你现在说的话最好不是在敷衍我的。”

    金鑫心里翻白眼,腹诽:哼,就是敷衍你的,你又能拿我怎样?经不得人说,还不能让人想啊?

    她这般放肆地想着,正要装样子继续敷衍他,却看到他锐利的眼神,仿佛要洞穿她内心所想似的,死盯着她。

    金鑫的心里一虚,这样的眼神下,她想若无其事地装装真诚,真的挺难的。

    扛不住他透视般的注视,金鑫的眼神有瞬间的飘忽。

    没想,仅仅就那么一瞬间,就被雨子璟一点不差地给捕捉到了。

    才散了点火气的男人当即又跳起火来了:“金鑫,你糊弄我!”

    他实在是气急了,声音不自觉地就有些高,加上他和金鑫两个人本来就出挑,尤其也不少人认得他的模样,早就注意到他,不时地往这边看着,此时听得他的声音,更多的人,全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金鑫感到了周围投射过来的种种目光,关键自己还是出于被雨子璟责怪的不利处境,顿时觉得很没面子,尴尬极了。

    她的头本能地埋了下去。

    雨子璟却以为她在回避自己,气得一把扣住她的下颌,逼迫她看向自己。

    金鑫被捏得下颌咯咯的疼,眉头都要皱到一块去了。

    这下,金鑫也火了,打他的手:“雨子璟,你再这样,我就真不要你了!”
正文 第二九七章 不是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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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一下子愣住了,微眯起眼睛,看着她微仰着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勾起唇角,似是觉得好笑,又似是感到愉悦,眼睛里有奕奕流光,在这个夜里显得璀璨生辉一般。

    金鑫看着他那么讳莫如深的表情,心里漏跳一拍,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雨子璟说话了:“金鑫,听你这口气,你是料定了我放不开你?”

    金鑫警觉,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你,你说什么呢!”

    雨子璟陡然逼近一步:“所以说,我的心思,你其实都知道?”

    他突然的靠近让金鑫心慌意乱起来,她撇开自己的视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什么你的心思我的心思的,雨子璟,我看你今晚也没喝多少酒,怎么就说胡话了呢?”

    饶是她不承认,雨子璟却是一眼就瞧出了答案,眼睛里的流光更加耀眼,像是深深夜色中的点点繁星,漂亮极了,也亮得迷人。

    金鑫不敢看他的眼睛,慌乱间却也感觉脸上似乎烧得发烫,便本能地意识到自己绝对是脸红了。不由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了起来。

    她固然是知道雨子璟对自己的心思,这个男人,说什么做什么,从来都是明目张胆的,意图明显得瞎子都能感受得到,更何况是她这样心思敏感的人?然而,纵使是知道,她不也一直很淡定吗?那像现在这样面红耳赤是怎么回事?

    这不科学啊!

    该不会是她对他……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对他……

    金鑫一个劲地摇着头,竭力想把脑海里那吓人的念头给赶走,暗暗捏了把汗,如果她真的对雨子璟有什么的话,那可真是太荒唐了!

    怎么可以!

    她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雨子璟却看着她使劲摇头的样子,有些诧异和不解。

    他问道:“摇头做什么?承认这一点也没什么的。”

    他眼下倒是一派轻松自在的样子,俨然没了方才的火气,确然,金鑫的无意中透露出来的那个信息,足以让他转怒为喜。

    他笑了:“看来,我一直以来并不是在对牛弹琴。”

    金鑫怒道:“说谁是牛呢!”

    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再抬头,却见雨子璟正看着她微笑。

    得,那句话一出来,就等同于间接承认了,看雨子璟那个样子,无论她再怎么解释,只怕他都听不进去了。

    金鑫站在那里,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雨子璟知道见好就收,也没纠缠下去,拿过她手中的河灯,提笔利落地就写了两行字。

    金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才要去看,他却速度极快,一气呵成的,立即就将河灯点亮,放到河面上,顺势一推,转眼就已经飘远,金鑫眼睛都快瞪直了,也没能看清楚那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不是说好了我来写,你写什么呢?”她瞪着雨子璟。

    雨子璟笑道:“免得你鬼迷心窍许错了愿,还是我来写比较好。”

    见金鑫还瞪着自己,他又道:“好了,是个好愿。你就别纠结了。夫妻本是一体,谁许都是一样的。”

    一样你个头!

    金鑫心里咆哮道。

    “子璟,鑫妹?”

    ***

    电脑太卡了。用了大半个小时才发表出来。晚了点,见谅。
正文 第二九八章 大概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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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朝他们走了过来:“这么巧,怎么你们也在这里?”

    金鑫看了看他身边,没有其他人,她不由得又朝他原来站的那个地方看过去,也没见到文殷的身影。

    奇怪,他们不是一起的吗?

    金鑫心中不解。

    “是啊,真是巧。”

    雨子璟淡淡地和柳仁贤打了个招呼,与此同时不着痕迹地将金鑫的腰一搂,将人带到了自己怀里,道:“我和小鑫刚吃完晚饭,听说这里氛围不错,便带她来逛逛。”

    柳仁贤目光静静地瞥了眼雨子璟放在金鑫腰际的手,眼底的失落像是烟花绽放后掉落的灰烬,一点点沉淀下去,但面上却还是笑笑,道:“是吗?那你们还真是来对地方了。玩得开心吗?”

    雨子璟道:“还不错。”

    柳仁贤笑着,目光移到了金鑫的脸上,问道:“我还是头次见子璟主动带女子出门游玩的,看来鑫妹你真是嫁了个好夫君呢。”

    金鑫愣了下,不经意地瞥了眼雨子璟,手偷偷地用力掐着雨子璟的手背。

    原以为他虽不至于疼得叫出声来,最起码表情不会太好看,哪想,这家伙的手就跟铁的似的,她掐得那么用力,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关键反倒她的手因为过度用力生疼着。

    没奈何,她只好放弃了打算,任由他搂着了。

    见柳仁贤还在看着自己,金鑫笑了笑,问道:“柳大哥就自己来?”

    柳仁贤微笑:“不然呢?”

    “柳大哥这样的才俊,怎么也应该有佳人在侧才对,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总觉得有些形单影只呢。”金鑫笑笑道。

    柳仁贤轻笑了声,“也不至于形单影只。有文名陪着呢。”

    他指了指不远处。

    金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在人群中正独自玩得开心的文名。

    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柳仁贤脸上,金鑫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文小姐。还以为是跟柳大哥你一块来的呢。”

    “文殷?”柳仁贤愣怔着:“她也来了?”

    金鑫看着他那个样子,笑道:“看来果然不是跟柳大哥你一块来的。”

    柳仁贤没有回话,转身一扫人群,似乎是在寻找着金鑫所说的女子,但是,目之所及,除了文名,全是陌生的面孔,并没有看到印象中那抹清瘦安静的身影。

    金鑫的声音轻声响起:“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柳仁贤默了默,才说道:“嗯,大概是。她不久前已经随文伯父远行,照理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这样……”

    金鑫不由得怀疑自己刚才可能真的是看错了,毕竟,她看到的那个女子蒙着面纱呢,或许眉眼身形和文殷有些相似之处,但是世间相似之人总是难免有的,或许就是她看错了呢?

    雨子璟一直在看着这两人间的你一言我一语,幽深的黑瞳中沉着星星点点的东西,却是藏得很隐秘,难以推敲。

    倒是柳仁贤又记起了他还在这里,便转而对他说道:“听说雨氏有意让你回去?”
正文 第二九九章 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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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消息传得倒是快。”

    柳仁贤笑道:“在这月城里,大概最不缺的就是漫天飞的各种时下消息了。你这人一向低调,大家对你也多有敬畏,甚少谈论到你的事情,难得这次有可说的,自是口口相传了。”

    “……”

    金鑫靠在雨子璟的怀里,抬头看了看他。他的个子极高,大概将近一米九,金鑫已经算是高挑的了,但在他跟前仍旧显得十分的小鸟依人,此时抬着头,也只借着月光和灯光,看到他刀削般的下颌,冷毅的线条,透着军人的特质,幽深的瞳孔,像是浩渺的星空,里面蕴藏着无穷的奥妙,却是静谧的,让人看着,心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他的沉默寡言和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然而,那眼瞳却是让金鑫看得有些出神。

    金鑫不由得想起了上次,被雨老太君叫去老将军府时的情形,当时,雨子璟过去接她和孩子们,当着雨家老小的面,直接拒绝了回归雨氏一族的意思。

    雨老太君肯定是不会罢休的了,当初之所以没跟他打声招呼就把她和两个孩子给叫过去,那意思也是非常明显的。只是,金鑫好奇的是,雨子璟真的是打定了主意不回去吗?

    说真的,这件事情她本不该上心,偏偏她又没法装作闻所未闻的样子。

    她看得出来,雨家并不喜欢她,加上曾经在老将军府做过客,她知道那个大家族的规矩,像她现在这样跟雨子璟从雨氏独立出来,雨子璟虽然不是很乐意,却也不会干涉,倒还能纵容着她经商,但是,若是回到了雨氏一族,恐怕就做不到现在这样了。

    想到这里,她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这样的担忧下,她又怎么能不闻不问呢?

    趁此机会,她问道:“他们一定要你回去吗?”

    雨子璟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轻扬,看着有些凌乱,他抬手轻轻地将金鑫散落的发捋到耳后,“这件事情你不必担心。”

    得,一句话回得她没法接下去。

    金鑫抿了抿唇,沉默。

    柳仁贤看了眼金鑫,对雨子璟道:“不管怎样,想必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了。”

    雨子璟看向他:“有段时日没见,找机会喝一杯?”

    柳仁贤轻笑:“自然。”

    “时候不早了,她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金鑫诧异,这就回去了?

    柳仁贤笑笑:“好。”

    雨子璟点点头,不给金鑫说什么的机会,直接搂着人就走了。

    金鑫被迫跟着他走,只能匆匆地跟柳仁贤道了别。

    柳仁贤目送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一高一低一刚一柔的背影,贴在一起走着,怎么看,都十分的般配和谐,无端地就抓人眼球。

    看了良久,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出神的柳仁贤却不知道,在远处的一棵柳树后面,蒙着面纱的女子正望着他出神,潋滟的双瞳里流露出眷恋、哀伤而无奈的情愫。
正文 第三百章 这事你别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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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和雨子璟回到了府里,看了看熟睡的孩子,简单洗漱了一番,便早早地休息了。

    一夜无话。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被砰砰砰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将军!夫人!出事了!”

    朱马氏焦急而慌乱的声音在门外连连响起。

    金鑫当下就从睡梦中惊醒,微眯着惺忪的睡眼,正要起身去开门,雨子璟却伸手把她按了回去。

    相对于金鑫,他看起来倒是精神多了,眼睛幽亮而有神,丝毫不像是朦胧初醒时的样子。

    他说道:“你睡着,我去看看。”

    金鑫说道:“朱嬷嬷做事向来有分寸,像现在这样肯定是有什么特别大的事。”

    雨子璟认同的点了点头,揭开被子过去开门。

    门一开,朱马氏赶忙行了个礼,也不多话,直接说了正事:“将军,二夫人那里出事了,差点闹出了人命,你快去看看吧!”

    雨子璟眉头微拢,眸光深深地沉了下去,唇抿得发直,一时没说话。

    金鑫已经跟着下床,随后拿过衣架上的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走过来:“朱嬷嬷,具体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朱马氏也顾不得位分了,哎哟叫了一声,说道:“谁知道这二夫人一早上是魔症了还是怎么了,一早上起来突然发了狂,冲到大少爷的屋里,抓起孩子就要掐脖子,被奶妈及时发现给阻止了,竟然拿起剪子朝孩子身上捅,奶妈和几个丫鬟拦都拦不住,好几个人都被弄伤了,情急之下,只得叫来我家那口子带家丁来给绑下了,就是不知道控制得住不,将军,夫人,你们快过去看看吧,这事,我们不知怎么处理得好……”

    雨子璟听着,脸色阴沉下来。

    金鑫侧头看了眼他的脸色,对朱马氏道,“我们换个衣服就过去,你别急,先过去看住了。”

    朱马氏连连应着,转身就回去了。

    金鑫也没多话,几步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

    子琴和子棋很有眼力见地跟了过去,伺候她着装洗漱。

    雨子璟回头看着她有条不紊却又速度不慢地穿衣服的样子,走过去,半倚在屏风边上,不急不慢地道:“这事你就别插手了,我去处理就好。”

    金鑫动作一顿,看向他:“怎么?怕我落井下石欺负人?”

    “你是那样的人吗?”雨子璟好笑地反问。

    金鑫却笑了:“还真是。”

    屋里的几个丫鬟们面面相觑,刚刚听朱嬷嬷讲的那些话,大家都心惊肉跳的,怎么,这两位主子却是半点不放心上的样子,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玩笑?

    金鑫总算穿好了衣服,简单地洗漱了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让子琴帮自己梳头。

    雨子璟又跟着走过去,看着镜中她姣好的容颜,说道:“我是认真的。”

    金鑫神色微怔,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他的脸上的确是非常认真的表情。

    顿了顿,她说道:“好啊。你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也犯不着主动给自己揽活干。”

    说着,她便准备给自己上妆。
正文 第三零一章 发疯的郑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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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过去的时候,郑万娇已经被人五花大绑地绑在了椅子上,粗细始终的麻绳将她和椅背捆在一起,似乎是担心不够牢固,把手脚也都捆了,然而,饶是这样,郑万娇仍旧是不安分地扭动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嘴里不停地在念念有词,却不知是在念些什么。

    此时此刻的郑万娇完全看不出过去娇美人的模样了,乌黑的头发凌乱披散着,身上的衣服穿得七零八落,各种颜色和款式搭全部搭在身上,杂乱无章的,还穿戴不整齐,隐约还露出一点胸口和腿的部位的白皙的肌肤,一张脸虽隐约还是能从披头散发中看出熟悉的娇美,却美得分外诡异,脸色是苍白的,嘴唇有些皲裂,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一般,而那双原本格外动人的杏仁美眸却瞪得出奇的大,像是看着前世的仇人似的瞪着在场的人,眼白里还泛着细细的血丝,看得一众下人胆战心惊,都不敢抬眸看她。

    想想她刚才抓狂伤人的样子,大家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雨子璟乍看到她变成眼下这模样,也不由得诧异。

    但那诧异是一闪而过的,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脸色恢复了固有的平静。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还在不停挣扎的郑万娇,审视的目光,那么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声音淡淡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也是很平静的,听不出一点的情绪的波动起伏,却是仿若有着什么魔力似的,低沉的,缓缓地,却也非常有效地就让躁动的郑万娇静了下来。

    她抬起眸来,瞪着雨子璟,敌对的,仿佛要用眼光杀死他,但是,慢慢地,那点忿忿和杀意就在与雨子璟的对峙中一点点削弱了下来,直至消失无踪。

    可是,就在一刹那,安静下来的郑万娇却又抓狂了起来,这次比方才更加严重,她大叫着人们听不懂的话,剧烈地晃动着身体,砰——

    骤然一声响,郑万娇便连人带椅子地往后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姐!”翠翠惊呼着,也顾不得害怕了,将怀里的孩子抱给一边的丫鬟,便走过去要扶起郑万娇。

    郑万娇睁着眼睛,看她过来了,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抓准了机会,张口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翠翠痛得叫出了声,想要挣脱她的口牙,却是根本挣脱不掉,眼看着就有血顺着郑万娇的牙齿流了下来。

    其他人看了,都禁不住替翠翠疼,倒吸了口凉气,纷纷又退开了些。

    “小姐!别这样,我是翠翠啊,小姐你不认得我了吗?小姐,快松口啊!”

    翠翠不住地叫着,却徒劳无用。

    没奈何,翠翠只得向雨子璟求助:“将军,将军……”

    雨子璟看着,眉头微微一蹙,这才朝门外守着的朱管家递了个眼神,朱管家会意过来,吩咐了身后的家丁们一声,这才陆续进来人,帮着让郑万娇松了口,解脱了翠翠。

    翠翠慌乱地退到了一边,看着发疯的郑万娇,再看看自己的手,虎口一道深深的伤口触目惊心。

    小姐真的疯了……

    她不禁这样想道。

    ***

    明天开始,日更上万。欢迎监督。
正文 第三零二章 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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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2

    经过了一番折腾,也不知是不是倦了的缘故,郑万娇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就那么靠着椅子坐着,头微微地低垂着,眼眸微闭,似是在睡着。

    翠翠抱了郑万娇的孩子站在边上看着她,默默地流着眼泪,叹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变成如今这样了?”

    雨子璟坐在一边,抬眸静静地看了会儿郑万娇,而后将目光落在了翠翠的身上,最终,定在了翠翠怀里的孩子脸上。

    孩子长得总是很快,才不过多久,又长开了不少,自始至终都在安安静静地睡着,任凭郑万娇刚刚吵闹得多厉害,似乎都无法打扰到他,雨子璟盯着孩子的脸看着,虽说是他的孩子,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跟他其实没有半点像得地方,不似丰丰,几乎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越是长开便越是像,仿佛就是按照他的模样来成长的。而蕾蕾,虽然是像金鑫更多些,但是在鼻子、嘴巴却还是有他的影子,美人的底子,却也有几分俊气。

    而这个孩子——

    呵。倒是越来越像那位人物了。

    雨子璟心里冷笑了声,眸波流转,隐约竟也有点点冷意泛出来。

    翠翠本来是对着郑万娇出神的,却本能地感觉到一道寒意从侧面袭来,浑身不经意地一个哆嗦,转眸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待看到雨子璟盯着怀中孩子看的眼神后,吓得腿一软,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开了半步,靠着了后边的椅子才勉强地站住了。

    她勉励支撑着身子,不敢看雨子璟的脸,将孩子的面孔朝自己怀里靠了靠,低着头,一副规矩的模样,不说话。

    雨子璟看着她的小动作,唇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问道:“她的情况不是有在好转吗?怎么好端端地变得这样严重了?”

    翠翠道:“奴婢也不知道。本来小姐的情况是在好转的,哪想今天突然就……”

    “她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翠翠回想着,摇了摇头:“没有。”

    雨子璟悠悠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一时没说话,把玩了一会儿后,放下茶杯,起身朝翠翠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动作十分优雅从容,然而,他每走近一步,翠翠就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锁了一下,喉头上下动着,紧张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噗通噗通如打鼓般的声音。

    脚不听使唤地向后挪了挪,怎奈,根本无退路可让她站脚了。

    雨子璟明明走得很慢,翠翠却仿佛一转眼间的工夫人就到了跟前。

    他微微低下头,漆黑幽深的双眸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翠翠手臂僵硬地抱着孩子,感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般。

    雨子璟的声音非常动听,却让人如临地狱般恐怖,他笑道:“这孩子长得还行。只是,我就是想不通,好歹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怎么好好地竟三番两次地要置自己的孩子于死地?倒好像这孩子不该存在于世上似的。”

    听到雨子璟的话,翠翠只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哗啦啦响得彻底,慌乱得根本无从掌控。

    “将军……”

    难道将军都知道了?怎么会——

    翠翠壮着胆子抬头要看雨子璟的脸,看到的却是一如平常的冷漠容颜,没有喜怒哀乐,解读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根本无从知道他说的话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是无心之言,还是,别有深意?

    翠翠的心口噗通跳着,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说什么,却硬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清从门外走了进来。

    “将军,人请来了。”

    跟着陈清进来的,还有一身素白宫装的女子,正是上次金鑫临盆时被雨子璟请到府上救人的华女。

    华女仍旧是那么一副清淡的神情,抱着药箱走过来,看了眼被绑在那里有气无力的郑万娇,随后笑了,转眸看向雨子璟:“怎么?上次救了一个不够,这次又要我救一个?”

    雨子璟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讽刺,也懒得解释什么,只道:“就冲她是郑国舅的女儿,你也该尽心尽力。”

    华女脸色微变,看着他没说话。

    雨子璟道:“别愣着了,给她看看吧。”

    华女眼中流露出几分不满,神色里明显憋着怒气,到底隐忍着没有发泄出来,走过去放下药箱。

    “让所有人都出去!”

    华女冷声吩咐道。

    大家面面相觑,直到雨子璟点头,先出去了,众人才纷纷地出去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里面就剩下了华女和郑万娇。

    而外面,翠翠则一脸心焦地盯着紧闭的门瞧着。

    陈清看了眼眼下的情形,悄声对雨子璟道:“将军,我派人去查了,人此时确实又不在京都了。”

    “呵,还真是呆不住。”

    “将军,那孩子是越来越大了,再这样放任下去好吗?”

    雨子璟看着翠翠怀里的孩子,眼睛微微眯起,里面诡谲难辨:“快了。”

    陈清闻言,点头。顿了顿,又道:“对了,刚刚夫人又出门了。”

    雨子璟一听,眉头微蹙:“有说去哪吗?”

    “好像是去见柳公子了。”

    “……”

    雨子璟一时没说话,但是,阴沉着的脸色却表明着他的不高兴。

    陈清看在眼里,也不敢多话,悄然地退到了一边。

    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紧闭的门才打开了。

    翠翠是最着急的一个,第一个冲上前去,问着华女:“华女医!我们小姐怎么样了?”

    华女看了眼翠翠,没回答,而是对雨子璟说道:“或许私下谈会好些。”

    雨子璟听她这样讲,很快会意过来:“到我书房谈吧。”

    书房。

    雨子璟看着华女:“郑万娇的病有什么问题?”

    “病?”华女好笑道:“好吧,姑且算是病吧。”

    雨子璟敏锐地察觉到里面有猫腻,便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是中毒了。”

    “中毒?”

    “嗯。或许她起初确实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是,其实不至于这样的程度,只要稍加调养开导,也就没事了。不过,因为有人给她用了药,那种药会让人产生幻觉,而且若是有人暗示,甚至会做出幕后人希望她做的事情。”

    华女讲得越深入,雨子璟的眉头就皱得越紧,脸色越发深沉。

    “所以说,她现在这样不是自身的生病,而是人为导致?”

    “可以这样说。”

    “……”

    雨子璟没说话。

    华女继续说道:“而且这毒还是慢性的,平时无色无味,见效也很慢,潜移默化,积累到某一天才会突然恶化爆发。就算平时如何多加注意,也很难发觉。”

    “是什么毒?”

    “移情。”

    移情?

    雨子璟的眸光一沉,他身后站着的陈清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将军,移情不是茵曼特有的毒吗?”

    茵曼是月尹周边的一个小国,虽说是个国家,但实际上是以部落的形式存在的,多数国民都没有固定的居所,以迁徙为生,唯独都城因曼城是没有变化。而茵曼国多山,生长着各种丰富的草药,可以说,因曼城是在草药围绕中存在的国家。而移情,是一种极其稀有的一种毒,其药引只在茵曼有,也只有茵曼的人知道制作方法。但是,这药引却是极其稀有之物,若非王公贵族或茵曼国一等一的医药世家,是不可能拥有的。

    而在这偌大的将军府里,也是有几个茵曼人的。

    陈清立即就想到了那几个人,正欲开口和雨子璟谈自己的看法,却被华女先开了口:“你这里不是正好有人会制作这种药吗?”

    雨子璟看了眼华女,并不急着回答。

    华女看着雨子璟那样,高傲地扬起头,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都说你这将军府不止气派,还藏着无数能说能动的活宝贝,果真是不假。而人们最佩服咱们天策将军的,就是你能让这些活宝贝彼此相安无事。我也曾对此深信不疑。只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都是世人谬咱了,传言这东西啊,可真是不能尽信。”

    华女口中所说的活宝贝,就是指雨子璟府里的这几个如夫人,外面的人不是很清楚,但是,贵族圈里的人却都知道,她这几位如夫人每一个都是身份特殊,都带着巨大的价值,而这些人却全都是属于雨子璟的,而他也有能力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为他所用,所以大家对他可谓是羡慕嫉妒恨极了。

    华女的冷嘲热讽无疑就是故意在借此让雨子璟难堪。

    遗憾的是,雨子璟根本不把她的奚落当回事,他神色未变地看了眼华女,懒得跟她争辩,只淡淡地吩咐身后的陈清:“让人送她回宫。”

    华女见他不接茬,愣了愣,意犹未尽地看着他,似乎没达到目的很不甘心的样子,但眼中流露出的却是失落。

    可那失落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很快地她就恢复了原来高傲冷漠的样子,别过头,哼了声,便提着自己的药箱自顾自地出门去了。

    陈清见了,默默地跟上,“华女医,我送你出去。”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华女出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眸中却有什么东西暗暗流转。

    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

    既然雨子璟再三强调不让插手郑万娇的事情,金鑫倒也乐得当甩手掌柜,在他走后没多久,简单地装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子琴出门去了。

    因为今天要跟柳仁贤去见几个新朋友,为了方便,她和子琴都特意换了男装。

    她个子本就高挑,虽然长相原本是偏于柔美的类型,不过自从灵魂穿到了这副身体以后,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份落落大方和自信张扬却是让她那柔美的长相多了份俊气,此时穿上了男装,高高的束起墨发,谈笑风生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倜傥贵公子的样子。

    子琴则穿着身青衫,头上包着方巾,以他左右手的身份随行。

    柳仁贤看到她们两人这装扮,先是笑了:“还以为是外地来的贵公子呢。”

    金鑫笑笑:“在下杨柳,有礼了。”

    柳仁贤看着她装模作样,忍不住笑了,也很配合地回了一礼。

    彼此都装模作样了一番后,彼此相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哈哈笑了起来。

    “好了,我朋友都在上面等着了。咱们上去吧。”

    柳仁贤的人脉很广,而他本人的眼界也是非常高的,能被他称之为朋友的,大都不是平庸之辈,为人品行也是很信得过的。

    不管是多认识个朋友,还是为了以后多个商业伙伴,金鑫也都很乐得结交这些人。几个人又都是经商的,最不缺的就是经商方面的共同话题,这一见面,倒是处得都还算愉快。

    几人聊得很欢,中午一起吃了午饭,又就着下午茶聊了一下午,眼看着天色将暗,有人还意犹未尽,提议一块吃晚饭,再聊会儿,但是柳仁贤担心金鑫回去晚了雨子璟会不高兴,委婉拒绝了。

    大家这才散了,相约下次再聚。

    “好了,大家都走了,咱们也该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殿后的柳仁贤起身打算送金鑫回去。

    金鑫跟着起身,笑道:“柳大哥你不用送我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去的。”

    “还是送你回去吧。否则,杨公子这般俊,若是半路被哪位姑娘截了去,我怎么跟将军府的人交代啊?”

    柳仁贤难得开这样的玩笑,惹得金鑫笑了出来:“放心。我不怕有姑娘来截我。”

    “行了。我送你。”

    金鑫见柳仁贤如此坚持,也不矫情了,点点头,便跟着他出去了。

    月色朦胧,高高地挂在天上,看着没有往日里迷人。

    将军府处于富人聚局的地方,远离街区,所以,顺着那个方向走,便会发觉越来越清静。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

    “其实这么晚了,应该先让你吃完晚饭再回去的。但是,如果你回去晚了的话,子璟会责怪的吧?”

    “不至于责怪的地步。不过,以他那性情,恐怕生气是难免的。”

    柳仁贤看了她一眼,笑道:“看来你现在跟他生活得还挺幸福的。”

    幸福?

    乍听这个词,金鑫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跟雨子璟吗?

    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雨子璟之间会有一个词叫做幸福,那么,她跟他和幸福又搭边吗?

    怎么可能,不到那程度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什么样的是幸福。不过,我和他之间,顶多只能叫做相安无事吧。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虽然看着挺冷的,但脾性勉强还是不错的,最起码,心还是挺大的。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是换做了别的男人,娶了我这样的女人,恐怕绝对会受不了的。”

    “怎么会?”

    “怎么不会?”金鑫轻笑了声:“你认为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妻子出来经商的?又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妻子不以夫为纲,不以相夫教子为天职的?又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金鑫说着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猛然发觉,仔细想想,雨子璟对自己还真是宽容得没边了,不仅默许自己经商,还能纵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和无视,而且,就算他很不满意她的一些作为,却也还是没有责骂和强硬的阻拦,这些放在这个时代,还真难有男人能做到吧?若是真的要找个男人嫁的话,或许真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做到雨子璟这样了……

    她曾经就在想,如果自己真要嫁人的话,就要嫁这样的。

    而雨子璟,不正正满足她的所有要求吗?

    要说唯一不达标的话,那就是——

    他太多如夫人了,后院里的女人多了,事情也就多了。

    想到这里,金鑫便不由得想到了郑万娇,也不知道那个事情他处理得怎么样了?

    柳仁贤见金鑫突然不说话了,有些奇怪。

    “怎么不说了?”

    金鑫看了他一眼:“哦,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他对我而言好像确实算是个好丈夫。”

    柳仁贤愣了,而后笑了:“如此不是很好吗。”

    错过了金鑫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憾,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无法弥补的。现在,他要的不就是她快乐吗?

    只要她觉得好,那就好了。

    此生既做不成夫妻,便做知己、兄妹,也是挺好的。

    如此想着,他看着金鑫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只是,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情愫了,更多的是作为兄长的目光。

    他那样的目光让金鑫感觉很舒服,隐约也知道他其实是放下了,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相处,也会更自然舒适了。

    她笑笑:“嗯。是很好。”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将军府门口。

    正在门口道别,紧闭的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就看到雨子璟和陈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雨子璟就是要去找金鑫的,没想到就撞见金鑫回来,一眼正捕捉到了金鑫对着柳仁贤笑语的样子,双眸一敛,脸色沉就沉了下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绷着脸走了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金鑫瞧,写满了不满。

    金鑫无语,也不管他眼中的不满,问道:“怎么,要出门吗?”

    雨子璟阴阳怪气道:“某人外出一天到现在都没回来,正要去找她。”

    这个某人指的不就是眼前的金鑫吗?

    金鑫怔住了:“你要去找我?”

    雨子璟却不看她了,转而看向了柳仁贤:“有劳你送她回来了。”

    柳仁贤也看出了雨子璟的不悦,本想解释,但是,又觉得怕越描越黑,索性也不解释了,笑笑,说道:“我先走了。”

    雨子璟冷淡地点了点头。

    金鑫对他笑笑,还要说什么,却感到手上被人一抓,就被人拽到了高大的身躯后面。

    她看着眼前的背影,那修长的线条似是紧绷的,仿佛极力隐忍着什么,还透着淡淡的寒意。

    金鑫愣了愣,暗暗觉得情况不太妙。

    柳仁贤将雨子璟动作中的那份独占欲看得分明,认识雨子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也是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聪明人绝不会在这里多做耽搁,为了不被这只随时要发怒的老虎发作伤及自己,柳仁贤识相地赶紧带着文名就走了。

    雨子璟拽着金鑫,一直目送着柳仁贤的背影消失在了尽头,才猛然地转身,拉着金鑫就回了府里。

    一路上拽着金鑫的手,将人拽到了金屋阁里。

    进了门,啪的就将门关上了,陈清和子琴都被关在了外面,两人面面相觑。

    子琴看着陈清:“将军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不会对夫人做什么吧?”

    陈清看了眼子琴,忍不住小声地责备道:“你们这次出去也太久了。知道将军等了多久吗?他很担心。”

    子琴不解:“不久啊。以前又不是没这样过,也没见将军这么生气啊。何况,我们每次出去,不都有将军的人暗自跟着吗?又不会出什么事,将军担心什么?”

    “自然是担心……”陈清差点就脱口而出,不过很快就收住了话头,顿了顿,他才在子琴疑问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担心的事情自然是有。却也不好说。”

    “额……”

    子琴看他那个样子,竟无言以对。

    而屋里面。

    雨子璟坐在椅子上,黝黑的眼睛盯着金鑫,脸色冷峻。

    金鑫捏着被抓疼的手腕,脸色也说不上好。

    “今天和仁贤做什么去了?”雨子璟问话的口气不太好。

    “见了几个朋友。”金鑫对他质问的口吻有些不满,回答的口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朋友?除了仁贤,你还有什么朋友?”他瞥了眼金鑫。

    金鑫皱眉:“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我做人很失败吗?除了柳大哥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那声“柳大哥”叫得极其顺口,也透着几分亲昵,让雨子璟听得极其不舒服。

    他皱了下眉头:“他叫柳仁贤,不叫柳大哥。”

    金鑫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你吃错药了?一个晚上奇奇怪怪的。”

    “我吃错药了?”雨子璟脸色更不好了,他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跨到金鑫面前,抓着她的手臂,质问道:“你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打扮成这个样子,出门去见别的男人,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吃错药了,反倒说我吃错药了?”

    金鑫这下总算明白他在气什么了,她也是知道的,雨子璟虽然每次默许她出门谈生意,但是暗地里都还是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说好听点是暗中保护她,说难听点,是还有监视的意图的,她尽管不大喜欢,想想他也是默许自己经商了,大家各退一步也是好的,便也就没说什么了。

    今天,她既然和柳仁贤去见其他的人,而且多数是男人,他会知道,也是正常的。

    原来,他这是在生气这个?

    她说道:“这有什么好气的?大家正大光明出来见面,谈的也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不是什么……”

    “可你是有夫之妇!”

    “雨子璟,你这是什么意思?”金鑫也火了:“你这是在怀疑我动机不纯还是怎么的?”

    “我……”雨子璟被一噎。

    金鑫气得一下甩开他的手:“你这人还真是!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吗?”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可你就是这样想的,否则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似的!”

    金鑫气得面色发红:“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生气,非常生气,而且不是一般的被误会的生气,而是因为对方是他,而他有这样的想法,他格外生气!

    潜意识里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两人的立场一下子调换了下来,雨子璟见她很气得样子,面色也是有些青,抿着唇,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就那么看着她,对峙着,僵持着。

    金鑫却懒得再看他,转身就要走。

    他一把将人拉了回来:“金鑫,我知道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那你还……”

    “我就是气你去见别的男人。”

    他脱口而出。

    金鑫当下愣住了。

    “你说什么?”

    雨子璟有些尴尬,默了默,才说道:“金鑫,我不反对你去做生意,因为你喜欢。我也知道你想有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怎么干涉你的事情不是吗?你应该清楚,我并不喜欢你抛头露面去经商,但你喜欢,我便默许了。”

    金鑫沉默着没说话,他说的这些,她的确是知道的。

    “可是,你毕竟是我的女人。”雨子璟认真地看着金鑫,此时,他的火气似乎降了些,话也说得心平气和,却格外郑重,他说道:“你认为,你去外面经商,我不反对,你经商难免会跟人见面打交道,其中多数会是男人,我也勉强容忍。但是,你扪心自问下,你觉得世上有几个男人真的能做到看着自己女人跟别的男人打交道而无动于衷的?何况,还是我这样的男人,你也不常说,我很霸道吗?”

    ***

    还有一章。
正文 第三零三章 吃饱好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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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静静地听着,沉默了。

    “尤其,你今天还是主动去跟那些人结交。我知道你没有别的不好的念头,但是,作为你的男人,我知道这个消息,心里很不舒服。”

    金鑫没说话,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柳仁贤给我介绍的都是他的朋友,也是做生意的。他结交的人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我既然经商,人脉肯定是少不了的,以后大家多多少少也肯定有要合作的地方,现在结识他们,打好交道,对我而言没坏处的。何况,我是男装去的,用的也是化名,他们也不知道我真实身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让你生气的。”

    “你听错重点了。”

    雨子璟无奈地道。

    “嗯。你的重点不就是你在吃醋吗?”

    “吃醋?”雨子璟愣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所以,他刚刚是在吃醋?

    好像还真是的。

    但很快地,他脸色就严肃了起来,扳过金鑫的身体,让她正视自己。

    他低下头,盯着金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总之,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别再有了。”

    金鑫无语,本来想反驳说不可避免的,但是,看着他那一脸不答应就要发火并让你好看的表情,她只得点头:“好吧。”

    听到她的回答,雨子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想到她今天一天坐在一堆男人中间跟人谈笑风生,这才释怀的心情一下子就又跟乌云密布般压了下来,还是郁闷。

    金鑫抬头,见他脸色仍不好的样子,叹道:“真受不了你。”

    她不过是一声叹,却听得雨子璟心里一软,就算再郁闷,却也没法再对她发脾气了。

    “还有,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叫仁贤柳大哥了。听着真不舒服。”

    “不叫柳大哥,难道叫仁贤?”

    “叫柳仁贤不就行了?”

    雨子璟皱眉道。

    金鑫又叹了口气,懒得再围着这个话题跟他说,还想问问看今天郑万娇的事情怎么个情况了,却发现,本来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双手正一点点不安分地往下游走着,沿着她的手臂,挪到了她的腰上,而后,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又向下,分别地朝不同的目标靠近着,才要做反应推开,却感到一阵清冷气息袭来,紧接着便被揽进了一个怀抱里,熟悉的怀抱,抬头,是熟悉的男人有所渴求的目光。

    他本就幽深的瞳孔此时越发的幽深了,就好像是两团巨大的漩涡,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吸进去似的。

    金鑫被他撩拨得不自在,挣扎着:“你做什么呢?放开我!”

    雨子璟却明显没有要听话的意思,继续动作着,解开了她的衣襟:“你今天让我这么生气,你得补偿我。”

    金鑫气结:“补偿你个头!生气的又不只你一个!”

    金鑫叫道,挣扎得更厉害了。

    不过,她又怎么可能是雨子璟的对手?所有的挣扎反抗在他那里根本就是徒劳,所有力气跟棉花一般,没有半点效果。

    “你这人怎么……”

    金鑫正在找词要骂他呢,却感到眼前事物一个旋转,人就已经被打横抱起,落在了两条结实的手臂里。

    雨子璟的动作太过突然,吓得她轻叫一声,手下意识地就攀上了他的脖子。

    雨子璟勾唇笑道:“好了,先做事。”

    说着,便抱着人往床那边走。

    金鑫气急败坏,不停地晃动着双腿:“雨子璟,你有点人性行不行?我今天在外面一天了,就是担心你生气匆匆赶回来,连晚饭都还没吃呢,都饿坏了!”

    本来还想好好享用她的雨子璟听到她说饿坏了,脚步倏地就停在了那里,他低头看着金鑫:“你晚饭还没吃?”

    金鑫道:“是啊。我以为你会等我,所以就赶回来了。”

    听她这样说,雨子璟的心里挺愉悦的,唇一弯:“这么说,你心里多少还是念着我的?”

    “要不是你总是等我吃晚饭,每次我如果吃完回来你就会发脾气。我才不会顾及到你呢。”金鑫没好气地说道。

    雨子璟却不理她那份没好气,仍旧心情愉快的样子,但很快就又皱了眉头:“既然没吃晚饭,刚刚怎么不早说!”

    金鑫瞠目结舌,拜托,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他将金鑫放了下来:“既然这样,那就先吃完晚饭吧。”

    “你吃过了?”

    雨子璟瞪她一眼:“你认为可能吗?”

    金鑫讶然:“既然没吃,你刚刚怎么不去吃啊,还想着那事!”

    “有更好的美味,吃那晚饭做什么?”

    雨子璟微眯着眼别有深意地盯着她瞧,笑得也是很别有深意的样子。

    金鑫起初还不解,但一想,又马上会意过来,脸腾地一红,抬手拍他:“你正经点会死啊!”

    “我一向正经。”

    他却直起身来,说话的姿态还真是正经极了。

    金鑫看着,心里微动,确实,雨子璟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正经,这从他几乎万年不变的一张冰山脸里都看得出来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却也有不正经的一面,而且,还挺常见的。

    也不知是不是对别的女人也会是这个样子?

    金鑫想到这里,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雨子璟已经走过去开门,吩咐人把晚饭热了送来。

    因为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吃,所以饭菜是随时都热好的,很快地就有人送了过来。

    金鑫是真的很饿了,看着一桌子饭菜,也没耽搁,只顾着吃,也没多说废话。

    雨子璟也是吃了,但他吃得不是很急,还有几分慢条斯理的意味,见金鑫吃得颇快,便笑道:“嗯,不错,吃快点好,快点吃完,正好可以快点办正事。”

    “什么……咳咳……”

    正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金鑫马上就从他含笑的眼神里读出了那正事的内容,一下子就被呛到了。

    子琴见状,赶紧拿了帕子给她。

    金鑫捂着嘴,不停地咳嗽了有一会儿,才稍稍缓解过来,脸色却是发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他的话给刺激红的,还是被咳嗽给刺激红的。

    她瞪着雨子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是,再吃饭时,她的动作却也不敢快了,简直可以有多慢就有多慢。

    雨子璟见了,微微笑着,也没说什么。

    其实,他也是担心她吃太快晚上肚子不舒服。

    不过,那句话里却也有一半是他的真意图。

    他确实是挺着急办那事的。

    这样想着,他又开口了:“不管吃得多慢,都是躲不过的。该办的事还是得办。”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着实把金鑫再次给呛到了。

    她用力地等他,脸再次涨红。

    雨子璟看着她的脸,白皙的皮肤泛着红晕,着实惹人喜爱,尤其是那双眼睛,本就眸波熠熠,此时更仿若带着娇嗔一般,看得他心里十分发痒。

    难得见她这样失措,这样女儿情态,这让他心情更好,突然觉得偶尔这样逗逗她也挺好玩的。

    这样想着,他的一碗米饭已经见了底。

    想了想,他伸手让人再盛了一碗,一边不忘叮嘱金鑫:“你也记得多吃点,有力气办事。”

    金鑫直接一摔碗:“雨子璟,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一屋子的下人并不知道他们两人话里的深意,只当是真的在聊什么正事呢,故而,陡然一见金鑫发了火,还是都被吓了一跳的,不明白夫人这样生气是怎么回事?

    雨子璟却笑笑:“吃吧。我不说了。”

    金鑫无语。

    想再继续吃,可是,却着实吃不下去了。

    她真的是被他说得没胃口了。

    好在,刚刚吃得也已经七分饱了,也不至于一定要吃到十足饱,所以,不吃也可以了。

    她放下了碗筷:“我去看看丰丰和蕾蕾。”

    雨子璟嗯了声,样子像是在专注吃饭的样子,但心里面却已经在盘算着,晚上应该如何心满意足地度过。

    事实上,当天晚上,雨子璟确实是吃饱了很有力气地办事办得很满足,但是,金鑫却是被弄得半夜饿得慌。

    雨子璟抱着她,问道:“要吃点什么?我叫人去做。”

    金鑫瞪他:“这大半夜的,你也好意思叫人去做!”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耗体力。”

    “你……”

    让人知道她因为做这种事情弄得肚子饿,以至于要大半夜叫下人起床去做夜宵,她还有没脸出去见人了!

    金鑫简直气得牙疼,一把推开了雨子璟:“你离我远点!”

    雨子璟却再次贴了上来,她还要推,却听得他说道:“再推我就再来一次!”

    这话果然有效,立即就让金鑫安分了下来。

    他见她听话了,满意地笑了:“这才乖。”

    金鑫撇了撇嘴角,心里面碎碎念着,烦得不行。

    却听雨子璟在那里说道:“你这院里有多少你的自己人?”

    金鑫错愕:“好端端地问这个做什么?”

    “明天把信不过的全部弄出去,留下可信的。”

    金鑫皱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到底怎么了?”

    “最近府里有人不太安分。”

    ***

    好了。晚安。
正文 第三零四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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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4

    郑万娇发疯的消息第一时间里就在将军府中上下传开了,大家并不知道实情,只当她是生了孩子以后精神不正常,本就有些半疯,现如今也就是恶化成全疯罢了,但是,碍于郑万娇是郑山之女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张扬地评论些什么,都不过是些小声议论,说些二夫人似乎真疯了等话云云。

    然而,在其他人都说闲话般小声议论的同时,却是有人真的着急上火了。

    三夫人刘丽的贴身侍女小月步履匆匆地迈进了丽人院,进门,将屋子里的其他丫鬟全部都打发下去了,便紧闭了门窗,神色异样地往里间走去。

    刘丽正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妆容,见小月走过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原本闲适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她看着小月,低声问道:“确认了吗?”

    小月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着,道:“我偷偷去看过了,虽然看着是疯疯癫癫的状态,跟一般疯癫的人没什么两样。但是,确实不是正常的疯癫……”

    不是正常的疯癫……

    刘丽脸色一变:“也就是说,确实是中了移情的毒的意思?”

    小月抿着唇,郑重地又点了点头。

    “啪!”

    刘丽猛然拍案而起,脸上还带着怒气:“怎么回事,这世上会用移情的只有咱们茵曼的少数人,整个将军府,统共也就你我二人是茵曼人,我们都没动手脚,怎么可能会有人对郑万娇下毒!”

    她因为过度生气,语调不免有些高,吓得小月神色紧张,赶忙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夫人,隔墙有耳!”

    刘丽闻言,抿着唇,情绪稍微克制了点,声音也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她看着小月:“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小月急了:“冤枉啊夫人,你都说了要利用郑万娇借刀杀人,自然是要留住她的,我怎么可能忤逆夫人的意思,私自去动她呢?”

    “之前她怀孕的时候你不是在她的饭食里下了点移情吗?谁知是不是那时候药下多了。”

    “哎呀,夫人——”

    小月想要矢口否认,但看着刘丽质疑的眼神,想了想,索性跪了下来,神色更为认真了:“郡主,小月自小就伺候在郡主身侧,说句不恭敬的话,奴婢是跟郡主一块长大的,别人不了解奴婢,郡主难道还不了解吗?何况,永王府是什么样的地方?在里面的人哪个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何况用药一直是我们所擅长的,怎么可能出现控制不好药量,下多的情况?就算是奴婢有意下多了药,郡主既问起,奴婢也不可能不承认的!”

    刘丽审视地目光盯着小月看了好久,见她当真没有说谎的痕迹,这才收回了目光:“起来吧。”

    小月默默地起身了。

    刘丽又说道:“不是你好好解释就行,一口一句郡主挂在嘴边做什么,让人听了去,这些年都白隐藏身份了。”

    小月惶恐地低下头,马上道:“夫人说的是。奴婢疏忽了。”

    刘丽点点头,随即,眉头却又皱了起来,说道:“不是我们,那么是谁在用移情!”

    小月困扰:“这同样是奴婢想不明白的问题。刚刚来的路上,奴婢一直在想,这幕后黑手是谁固然重要,但是,更让奴婢担心的,是对方这一行径背后的居心到底何在。”

    “是啊,到底是怎样的居心,绝对不是单纯地想要害郑万娇,你说,哪个正常人会想到用我们茵曼的移情来害人?若对方不是茵曼人,那还真是煞费苦心。我甚至在想,这制移情的人是不是茵曼人,若非茵曼人,那么,也就意味着我们茵曼引以为傲的一种奇毒被人偷师了去了。”

    小月却很自信地说道:“这倒未必。夫人也知道,咱们茵曼的毒是最难制成的,就拿像奴婢来说,虽然不是特别出色,却也是被宫中一级药师认为是有天赋的,但是也是自小开始制药,也是学了十年才学会配移情,若这次制移情的人不是茵曼人,不太可能学不会……”

    “那么……”刘丽唇角一勾,露出一个阴冷的笑:“这个人还真是够胆大包天的。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弄这种小动作,甚至还想让我给他背黑锅,看来是活腻味了。”

    小月听了,马上明白了意思:“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查,一定会将那个制毒的人给揪出来。”

    “只抓制毒的人有什么意思?”刘丽转着眼睛,道:“那背后肯定还有别人。记住,顺藤摸瓜,查出到底谁是始作俑者,我倒要看看,这个始作俑者搞出这出戏究竟有何居心。”

    小月明白道:“是!”

    另一方面,郑万娇的父亲郑山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隔天也匆匆地赶到了将军府看女儿。

    因为郑万娇的病总是时不时地发作,未免她再伤人,只好命人将她绑缚着,暂时困在房间里,不让她出去,留下翠翠和两三个丫鬟在房间里照看着。

    所以,郑山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郑万娇被绑在那里,意识涣散、有气无力的样子。

    眼看着自己一直宠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女儿被以这样的方式对待,郑山立即气得跳起脚来,嚷嚷着责问怎么回事,一边命人将郑万娇给放了,一边命人去将雨子璟叫来。

    可巧,彼时雨子璟正在府上,很快就过来了。

    郑山一看到雨子璟,立即就指着他的鼻子骂起来了:“雨子璟,你怎么回事,我好好的女儿交到你手里,你是怎么照顾她的!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你怎么做她丈夫的!”

    雨子璟看着怒不可遏的郑山,脸上的表情倒是挺淡定的,面对他的指控,他也没有任何反驳的话语,而是静静地看了眼已经被松了绑,躺靠在床上的郑万娇,看着她眼睛有转醒的样子,隐约觉得情况可能不太好,便转头吩咐身后的陈清,淡淡道:“估计又要发作了,先处理好。”

    陈清点头,向着门外稍一抬手,便有两个侍卫走了进来,直接就往床的方向走,要把郑万娇重新捆回去。

    郑山见了,眼睛瞪得发直,喝道:“你们做什么!给我住手!”

    那两人听到那声喝,全都站住了,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雨子璟。

    雨子璟没多话,不过默默点头。

    收到雨子璟的意思,两人便继续动作。

    郑山气得不行,马上吩咐自己带来的随从上前阻拦,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家还在争持的时候,原本疲惫的郑万娇陡然地坐直了身子,一双透着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众人,突然尖利地叫了声,便手脚并用地冲了上来。

    陈清见状,忙叫道:“快抓住她!”

    那两个侍卫听了,立即手疾眼快地上前,及时抓住了郑万娇。

    因为郑万娇挣扎的厉害,他们也不敢太用力怕伤了人,所以一时还不好捆住她,陈清见了,便主动上前,拿起松了的绳子,三两下便帮着把人给捆了。

    郑山愣怔怔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当郑万娇像是失控的狼一般抓狂乱叫的时候,他简直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微张着嘴,看着那个被绑住了仍旧奋力挣扎的形容狼狈的女子,心底里竟不自禁地自问那个人是谁。

    也不怪乎他会有这样的疑问,因为,他实在无法将眼前的这个女子和印象中那位娇柔可人疼的宝贝女儿有所联系。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上次来虽然情况不是很好,但也没有到这样的程度啊,何况,他听翠翠传来的消息,分明是说近来情况已经渐渐恢复往日状态了的。怎么就……

    他难以置信着,目光不经意地一瞥,便瞥到了雨子璟,见他笔直地站在那里,竟是一副事不关己着冷眼旁观的姿态,便怒从心中起,怒道:“雨子璟,你就是这样照顾我女儿的?”

    雨子璟看了眼郑山,道:“国舅也看到了,若是不把她捆起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我说的不是这个!”郑山气急,上前两步,仰头逼视他:“我当初把女儿许给你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雨子璟低眸看了眼郑山,他的个子是极高的,这样低头看着郑山气愤的样子,并不被对方逼人的气势所吓,反而觉得那愤怒的样子有些滑稽。

    郑山又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娶了那个什么金家的女儿进门后,你就独宠那个女人,对我女儿可是不闻不问,甚至她临盆的时候你都没陪在她身边,她辛苦生下孩子后,你也没来看过她几回!她可是为你生了个孩子,你就这样对她?”

    “为我生了个孩子?”雨子璟微微眯起眼睛,眼底似乎藏着笑,却是带着嘲意的:“确实,她生那孩子不容易。”

    “你……”

    郑山不解他那别有意味的神态是什么意思,正要说什么,却见门外有侍卫进来了,小声地对陈清耳语了几声,陈清脸色微变,对雨子璟道:“将军,人找到了。”

    雨子璟听了,脸色深沉,看向郑山,简单说了有事要处理,便径自走了。

    ***

    还有两章。
正文 第三零五章 躁怒的郑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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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5

    郑山在后面都没来的及叫住他,见他如此无视自己,气得脸一阵红一阵青的,差点就破口大骂了,然而,看着一屋子的下人,也不好在这里落了身份,看了看还在闹的女儿郑万娇,想着要不要把她带回家去照顾算了,可在看到郑万娇仗着嘴咬着绳子的样子,还是放弃了。

    这样子带回去,只怕自己未必制得住,放在雨子璟这里虽然难免受点委屈,但好歹不会伤到她自己。

    一想起雨子璟,郑山便又是一阵气。哼了哼,便出门去了。

    翠翠见了,赶紧跟上去:“老爷,我送你出去。”

    郑山气呼呼地往外走,门外,轿子正等着,而轿子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

    郑山看了看那马车,不是很奢华,却也不失大气。

    他问着身边的翠翠:“这是谁来了?”

    翠翠看了眼,认出了:“不是,这是将军府里的马车,一向是大夫人坐的,想来……”

    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身后,有人正走过来。

    两人回过头,就看到金鑫带着子琴子棋走了过来,子棋的手里还挎着个篮子,里面放着上香用的东西,一看就知道她出门的目的。

    翠翠尽管心里对金鑫很不喜欢,却还是做足了表面工夫:“见过夫人。”

    郑山一听翠翠的称呼,便知道金鑫的身份,不由得打量了起来。

    看着金鑫,虽然是天策将军的夫人,多少荣耀显赫的身份,但是,她的打扮却并不华贵,略施粉黛,头上只系了个粉色缎带,没有多余的发饰,不是惊艳的,却很是耐看。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层层叠叠的纱幔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该是让人看着浮想联翩的,但是,那张俊丽清冷的容颜却透着疏离和高贵,又让人着实无法放肆望别的方面想。

    郑山是早就听闻了金鑫的名字了,因为郑万娇的缘故,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但是,听得最多的都是男人宠妾而无视正妻,到了雨子璟这里倒是反过来了,故而,私心里便觉得这金鑫定然是很有那方面的手段,再加上也听说金鑫投身商场的事情,心里便更是对她有几分鄙夷。

    只是,没想到,本人却是与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金鑫也是看到了郑山,起初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看翠翠送人出来,再看郑山的穿着举止,便也猜出了几分。

    翠翠向郑山介绍道:“老爷,这位就是我们大夫人。”

    又看向金鑫:“夫人,这是我们老爷。刚刚来看望我们二夫人,正要回去。”

    金鑫看向郑山,点头示意道:“原来是郑国舅。”

    郑山笑:“原来你就是那位金家五小姐。老夫可是久仰大名了。”

    金鑫看着他略有些夸张的言语表情,有些疑惑,面上还是淡然的,笑道:“郑国舅这话说的,我金鑫一个小小女子,哪来的大名让郑国舅这样的大人物久仰?倒是折煞我了。”

    说着,方要告辞上马车,却听得郑山重重地一声叹:“夫人可是过谦了,也是我家万娇不中用,没夫人这样的能耐,否则,只怕现在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刚刚去看她,唉,这孩子,真是让我这个做父亲的看着心疼。你说,原本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分明也是个韶华美貌,备受夫君宠爱的女子,怎么这才不到两年的工夫,就落到这境地了呢?”

    郑山自顾自地说着,字里字外都在感叹的是郑万娇命不好,没本事,让人遗憾可惜,可心眼明亮的人都听得出来这话很是别扭。

    金鑫自然也是听出来了,看了眼他:“国舅这话说的,二夫人不过是一时身体不适,好好养着,就会好的。”

    郑山却是抬头,看着金鑫,诡异地笑了:“夫人还真是心善,若当真是如此为我们万娇着想,我作为万娇的父亲,可得好好谢谢夫人的心善呢。”

    金鑫听了,皱眉。

    郑山还在那说着:“要知道,通常可没有什么正室会希望侧室好好的,反而还巴不得人各种不好呢,这样,也就不必担心别人跟自己抢夫君了。不过,看得出来,咱们这位将军夫人是真心的为着人好呢,只是,若能好人做到底,多体谅体谅侧室,就更好了。”

    金鑫这下可算全听明白了,这个郑山是在不遗余力地对自己进行冷嘲热讽呢。

    没想到,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是位极人臣的身份,堂堂的国舅爷,竟然会这样酸里酸气地奚落人,啧啧,太不容易。

    她冷笑了声,礼貌回敬道:“国舅这话说的可更折煞我了。确实,这世上多数正室都不会对自己夫君的小妾有多喜欢,不过,也不代表每一个都会如狼似虎地跟人去撕扯争斗吧?何况,想必国舅也知道,我们家这将军啊,看着是冷情寡淡的人,如夫人可是不小,而且个个都是貌美如花,你说,我真要去争去斗的话,那么多,我也斗不过来啊。再说了,真要说能耐的话,我看二夫人可是比我更厉害,过去,几位如夫人中,不是她最受宠吗?当然了,现在特殊情况,难免将军少去她那里了。等过阵子,人好了,将军自会过去了,至于体谅不体谅的,恕我愚钝,我这人向来不爱与人多有摩擦,为人处事更喜欢相安无事,既然本无事,又何来体谅之说?”

    郑山一时愣在那里。

    金鑫还在那说道:“说到二夫人,我也不得不多说两句。当初二夫人十月怀胎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人是真不容易。也不知是怎么的,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却总是表现得躲躲藏藏的,生怕人知道似的,也不让人去看,更不让人去问,我想关心都关心不到呢。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了,却硬是不让人看,搞得我们到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这孩子长什么样子。说真的,二夫人这样真是让人感到奇怪,不知道的,还当这孩子不是将军的,所以她才怕让人见呢。”

    “胡言乱语!”郑山怒道:“万娇统共就雨子璟一个男人,那孩子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金鑫听了,却是轻笑出声,眼波流转,瞥了眼一边低着头握着手心的翠翠,又转向郑山,笑道:“国舅说得是,是我说错了。国舅是出了名的教女有方,自是让人放心的。”

    “……”

    金鑫嘴里说着相信,但是一眉一眼一笑,全部在写着不相信,郑山看在眼里,气得不行,偏偏又没法说,下巴抖动着,隐约还能听到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的声音。

    金鑫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冷然,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庙里上香,就先走了。”

    说着,也不等人说什么,便率先向前走去,带着子琴和子棋就上了车。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便缓缓走了。

    郑山站在门口,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看看看看,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态度!果然是雨子璟明媒正娶的妻子,就连这目中无人的脾性也是一模一样!真是让人气得肝火都要烧起来了!”

    说着,他又转头瞪着翠翠:“你听听他们两个说的那些都是什么话,好像是在说我们万娇背着雨子璟藏人似的,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板上钉钉的,这不是拿屎盆子扣在万娇头上吗!”

    翠翠听得心里发虚,低着头,嗫嚅道:“老爷息怒。”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郑山说着,“他们这样的话,骂的可不止是万娇一个人,是连着我这个当人父亲的一块骂着呢,教女有方教女有方,呵,说得好听,她刚才是明摆着骂我教女无方呢!什么人啊,还是江南金家教养出来的,她父亲金克振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女儿,一点礼数都不懂!翠翠,你告诉我,万娇到底在这府中规矩吗,否则怎么会被人一个两个这样说!”

    也不是空穴来风的。郑山再不相信,也总忍不住要求实。

    翠翠被这样追问,一时脸色发白,好在头始终是低着的,也没抬起来,故而没让郑山给瞧见。

    她两只手暗暗捏了捏,犹豫了半晌,才说道:“老爷,小姐是你的女儿,她是如何为人,老爷应该是最清楚的啊。”

    模棱两可的答案,是翠翠在避重就轻,但是,听在郑山的耳朵里,却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自己要的答案。

    他脸色稍缓:“可不是。好歹是我郑山的女儿,怎么可能做出那样不规矩的事情来!”

    翠翠一听,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下,却仍旧强装镇定着。

    翠翠道:“老爷,时候不早了,要不老爷先回去吧?小姐有什么事,我会再想办法通知老爷的。”

    郑山听了,便道:“好吧。我也该回去了。这个将军府,来一次就气一次。也不知万娇当初到底是着了什么迷,要死要活宁可给人做妾也非要嫁给雨子璟,现在看看,嫁给他可真不是什么好归宿!”

    说着,人便愤然地上了轿。

    翠翠目送着轿子离开,腿便发软。

    ***

    还有一章。
正文 第三零六章 幕后黑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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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6

    郑山心情不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轿子才到门口,管家便从里面匆匆迎了出来,迎着他下了轿子,说道:“老爷总算回来了,府上来客人了。”

    此时来客,只让郑山心情更不快,他看着管家那焦虑的样子,皱眉道:“这么慌慌张张的什么样子,还能来什么了不起的客人?”

    管家有些踌躇,小声道:“老爷,是,是紫云王爷。”

    “紫云……”

    郑山一惊,脸色变了变:“怎么不早说!”

    说着,人便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去:“人在哪里?”

    “安排在前厅了,让人茶水伺候着了。”

    郑山匆忙地来到了前厅,远远地就看到了端然坐在那里的一抹紫色身影。

    白尤喜爱紫衣是出了名的,衣服的款式很多,但无一例外多数是紫色的,加上他卓然不凡的贵族气质,但凡看到,便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他穿着紫衣,头上带着金紫色发冠,束着墨发,玉一般的脸泛着润泽的光彩,神情很安详的样子,悠悠地喝着茶。身后,贴身侍卫静静地站着,目不斜视,无形中便渲染出了白尤的威严。

    郑山小跑着到了他跟前,先是一揖,笑道:“紫云王爷怎么光临寒舍?”

    “寒舍?”白尤微微挑起眉头呢喃了一声,像是很好笑的样子,抬眸看着郑山:“郑国舅,你这府邸若是算做寒舍,那这世上可就没几座华贵的府邸了。”

    被他这样一说,郑山脸上闪过几分尴尬。

    白尤左手端着精致的茶碗,右手捏着茶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漂浮在茶水上的茶叶,漫不经心地问道:“郑国舅这是到哪里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王爷很早就来了吗?”郑山不由得问道,见他不否认,转而笑道:“我真是失礼,竟然让紫云王爷等这么久。”

    白尤却道:“国舅还没回答本王,方才是去哪里了?”

    “小女近来身体不好,我有些担心,便到将军府去看看。”郑国舅道。

    提起郑万娇,白尤的嘴角微微翘起,若有所思地看着茶,说道:“听闻万娇小姐生下了个男孩。”

    “是啊,过程惊险,结果却还让人宽慰。”

    想起自己的外孙,郑山面上便忍不住挂上了一丝笑意。

    郑山没有儿子,唯有郑万娇这么个女儿,所以从小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呵护得不行,是真真实实应了掌上明珠那个词的。

    如今,郑万娇生了个男孩,他又怎能不高兴呢?

    白尤显然是知道郑山的心思的,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郑国舅觉得那孩子如何?”

    郑山笑得更欣慰了:“不是我这个做外公的自夸,孩子虽然还小,可也看得出来,底子长得很好,将来大了定然也是俊的。不过,最关键的是,机灵,看着就是聪明相。”

    白尤呵的笑出了声,似乎是对他的话很认同,又似乎是被逗笑了,他喝了口茶,道:“嗯,本王也这么认为。”

    “哦,是吗……”

    郑山下意识地应了句,但是,才应到一半,便愣住了,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不太对头,看向白尤,看着他带笑的脸,心里隐隐地有一股不安窜上来。

    困惑,猜疑,讶然……

    各种情绪一点点笼上了郑山的双眼。

    他顿顿地问道:“王爷怎么知道?”

    “自然是因为本王看过那孩子。”

    白尤应得很淡然。

    郑山却是惊得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心也在跟着微微发颤,他努力抑制着心底不断上涌的念头,勉强地笑着:“王爷好端端地,怎么会去看雨将军和我们万娇的孩子?”

    “因为,那孩子是本王的。”白尤悠悠地对上郑山的眼睛。

    “什……”

    郑山惊得眼眶都装不下眼珠了一般,后面的话甚至都说不出来。

    白尤却表现得十分的淡定,将茶碗放到了一边,起身,道:“国舅会吃惊也是正常,毕竟,我和万娇的事情,知道的人还是很少的。”

    “……”

    郑山张着嘴,动了又动,就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恍惚地突然想起之前在将军府,雨子璟和金鑫先后说出的那些话,如果说当时听了只有愤怒和不相信外,此时此刻再回想起来,却只有恍然大悟和惊慌失措了。

    怎么,怎么可能?

    他那么宝贝,那么用心养育大的女儿,她居然会背着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而且天哪,对象居然是面前这位——

    白尤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伸手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木木然的样子,笑道:“国舅也不必忧虑,万娇既然跟了本王,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了她。毕竟,她可是第一个为本王生下子嗣的女子。”

    听着白尤那话,郑山抖着双唇,只觉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一边,心里面倒抽一口凉气,万娇啊万娇,当初不是死心塌地非要嫁给雨子璟吗?怎么这才到他身边多久,就跟别的男人苟且了?最可怕的是,对象居然还是这个紫云王爷,甚至还和他生下了孩子!

    想想万娇孩子的脸,当时他就看出来了,孩子虽然长得俊,但是真没怎么像雨子璟,本来还想着,是像郑万娇比较多的缘故,然而,此时再仔细回想看看,那眉那眼,不就是跟面前这个男子像极了吗!

    只是当时完全没想过郑万娇会有别的男人,所以自然也就压根没可能想到其他。

    现在却觉得,实在无话可说!

    他实在想不通,郑万娇什么时候跟这个紫云王爷搞在了一起,印象中,他们两个应该完全没有交集才对啊,他突然发觉自己原来对女儿一点都不了解,他甚至不敢想象,她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自己的!

    关键是,紫云王爷怎么会盯上自己的女儿的?

    他可不相信白尤会是因为爱郑万娇才和她一起的。

    白尤是个做事很有分寸的事情,若非有特殊原因,也绝不会挖雨子璟的墙角。

    那么,到底是什么目的?

    就在郑山还在猜测的时候,白尤的声音再次悠然响起:“国舅,本王今日来,是有事情要跟国舅商量的。”

    郑山已经无法像刚才那样淡定了:“王爷还有什么事?”

    “本王想,此刻国舅心里肯定在想本王和万娇在一起的目的吧?”

    郑山冷冷笑了,感觉现在的自己像是被人抓着软肋一般,说话都没有底气了:“王爷若肯说,我肯定洗耳恭听。”

    “说来复杂,还是国舅自己意会吧。”

    白尤却是懒得解释的样子。

    “那么,王爷便说此行的目的吧。”郑山看了他一眼。

    “很简单,本王只是单纯地希望国舅能帮本王拿回原本属于本王的东西。”

    “……”

    郑山再次震惊到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白尤,脸上的血色可算是一点无存了,煞白煞白的。

    自从先皇驾崩,白祁登基以后,这个曾经的储君就一直以紫云王爷的身份自居,也不涉朝政了,甚至连月城都很少待,多数时间都是游历山水江湖,从来行踪不定,世人都说他定然是厌倦朝政生活,是要彻底当个闲人,再无争权夺位之心了。哪曾想,他竟是从来没有断过那方面的念头!

    那么,这些年他的所谓“闲人”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郑山想想都觉得心慌得不行。

    他忍不住地握住了一边的扶手:“王爷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当今的皇上执掌朝政已有些年头,时局已定,而且国泰民安,这个时候,就算王爷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怕不太实际吧?”

    “呵呵。事在人为嘛。”白尤一笑,笑得格外轻松,表情也是很轻松的,似乎对郑山所说的那些完全不屑一顾,笑完了,又看着他,说道:“更何况,郑国舅当真觉得现在时局定了?”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尤并不多说,笑道:“总之,国舅只需相信,本王既有把握说出这件事,自然是有把握做成它。今日来这里,也不是求着国舅的,而是给国舅一个机会,就看国舅是否愿意抓住罢了。”

    郑山慢慢镇定了下来,笑了:“王爷就不怕我把今日王爷所说之事说出去?”

    “万娇的孩子还小,国舅舍得孩子没有父亲?”

    “他是将军府……”

    “国舅,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雨子璟什么都不知道吧?”

    “……”

    郑山仿佛一下子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是啊,雨子璟怎么可能不知道。

    何止是雨子璟,再联想今天金鑫说的话,这是他们夫妻两个都知道了万娇的秘密了,试问,又怎么可能容忍不是雨家血脉的孩子留在将军府,并承认他呢?

    而万娇呢,她和孩子又该如何收场?

    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是盼了好久才盼来这么个孙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国舅可得想清楚了。若是没了本王,你可让他们如何自处呢?”

    白尤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刀子,就抵在他的心口上。

    这简直无异于威胁!

    “就算我不说,我也未必就会协助王爷!”郑山脸色沉着,说道:“更何况,我帮了王爷,又有什么好处?”

    白尤静静地看着他,笑了:“本王知道,现如今,辰贵妃在后宫的地位非同小可,虽说前段时日莫名其妙被皇帝找了个由头剥了管理后宫的权,但是,以她现在的能耐,只要皇后不回宫,她登上皇后之位是迟早的事,而你们郑氏在朝中也是有小半壁江山,你郑国舅如今在朝的地位可谓是近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若是本王坐上了那个位置,郑国舅地位自不必说,跟现在应该半斤八两,简单的权势地位对你自然是没有吸引力。不过——”

    顿了顿,白尤继续说道:“对万娇的孩子而言,那可就不一样了。”

    一提起那个孩子,郑山的脸色微变。

    “现在,就算本王把他认回来,他顶多也就是个小王爷。可假使有朝一日,本王成了皇帝,他的身份地位可就不是一个小王爷能比拟的了。那可是堂堂皇子,而且,还是长皇子。国舅,你说是不是呢?”

    郑山被说得心动了,原本无动于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

    白尤看在眼里,又笑道:“万娇跟着本王也算付出了不少真心。本王可以承诺,来日事成,她便是后宫之主。”

    所谓后宫之主,不就是皇后。

    郑山心动得更厉害了,要知道,妹妹做皇后和女儿做皇后,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何况,现在那个皇后到底回不回宫还说不准呢,若是张云熹回宫了,那么,就算他那个妹妹再厉害再有手段,也是斗不过那个鬼主意多的皇后的,只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是,若是万娇成了皇后,那么,不仅能直接带着他们家族荣升,还能让他的小外孙身份更显贵,还极有可能将来拥有着偌大的月尹江山!

    想到这里,郑山便真的蠢蠢欲动了。

    可是,他还有担忧的地方。

    “王爷固然如此说,但是,现在万娇的情况……想必王爷也是知道的吧?”

    白尤却是笑得意味深长,道:“这点国舅不必担心,大丈夫一诺千金,就算万娇真是如此,本王也会信守承诺的。何况,万娇这病根本算不得病。”

    “王爷这话何解?”

    “她是被人下毒了。”

    “下毒?”郑山腾地起身:“怎么,什么毒会导致人变成这样?”

    “什么毒国舅就不必管了。国舅只需知道,本王有解药能让她恢复就好。”

    他又拍了拍郑山的肩膀,说道:“国舅,本王的话就这么多了,你可以有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希望能听到本王想要的答复。”

    言毕,他便转身要走。

    “王爷!”

    郑山在后面叫住了他。

    白尤脚步一收,嘴上挂起了了若指掌般的笑容。

    郑山道:“王爷,我答应了。”

    白尤没有回身,但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双眼睛里,也是讳莫如深的笑意。

    ***

    好了。1000+已更完。晚安。
正文 第三零七章 金鑫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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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城城外笔业山上,山路宽敞,绿荫掩映。名为大悲庵的庵堂正座落于山腰上,环境清幽,袅袅的香炉烟随着微风飘散开,透出几分出世的意境。

    主堂内,金装佛像被神圣的供奉着,来这里的香客并不多,却是香火弥漫,清静中却也让人感不到冷清。

    金鑫在两名小尼的梵经声中默默地点香膜拜。

    她本不是个信佛之人,但是,自从飞机失事魂穿到这个历史上不具名的朝代之后,她便也渐渐地信了冥冥之中自有命数的宿命论,倒起了敬佛之心。

    或许向佛之中,能找到自己心中疑问的答案。

    她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仰头,望着那几尊肃然而又眉目祥和的金装佛像,神色恭敬,眉目间却透着茫然。

    是啊,茫然,她现在的心里真是有数不清的心绪无从把握,初来这里的时候,她的打算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既来之则安之,然而尽管如此,打心底里还是暗暗决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回去的途径,从一开始她便认定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人,自当是打哪来回哪去,那才是她该走的路。

    可是,现如今,她内心的想法却动摇了。

    也怪不得她动摇,毕竟,当时是孤身一人,来来去去无牵无挂,自是干脆随心。而现在,先别提其他,就那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便让她心中放不下。

    想想也不禁叹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年轻就当了孩子妈,且还是两个孩子的妈。还没学会怎么做好母亲的身份,却已经开始犯愁,她将来的归路。

    子琴和子棋看着她千言万语凝噎在喉的样子,只当她是在无声祈愿,也没有打扰,两个人都在恭恭敬敬地合掌向佛。

    没多久,头发花白、身姿清雅的老尼施施然从内侧的小门里走了出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派的慈眉善目,带着尘世之外的人干净安然。

    两名小尼已经诵完经,见老尼出来,也施施然起身,平和地唤了声:“师傅。”

    老尼点点头,“你们先下去准备功课吧。”

    “是,师傅。”

    金鑫看着小尼下去了,也跟着起身,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老尼,合掌道:“是无尘师太吧?”

    无尘眉眼细长,仿佛带着笑似的,道:“这位想必就是皇后娘娘所说的同道中人吧?”

    金鑫低垂着眉眼,微微一笑。

    无尘所说的“同道之人”其实颇有些隐晦,是在暗指她们都是来自现代,并且都用着现代人的思想和态度,带着些微的妥协在这个没听说过的封建王朝生活着。

    “师太,皇后可有来过?”

    无尘笑笑:“前阵子来小住了几日,便又走了。”

    “是吗,真是不赶巧,还以为能见上一面呢。”金鑫笑道。

    无尘笑笑,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施主到内室小坐片刻吧。”

    金鑫点点头,无声跟上。

    内室里摆设十分简单雅致,一套桌椅,桌上放着茶水,一张长榻,榻上摆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一套棋盘,环视四周,还有一张书柜,里面放着各种佛经,而墙上则挂着佛像,佛像前有张小桌,上面的香炉里正烧着香,香气不浓不淡,颇为好闻,让人心境祥和。

    无尘让金鑫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子琴和子棋则在外面小逛。

    金鑫喝了口茶,茶叶是极其普通的茶,但是,也不知为何,喝着倒是别有滋味,更有茶香四溢,在唇齿间弥漫,甘甜却不让人腻味。

    金鑫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她放下茶杯,看着无尘:“听皇后说,师太能通神,不知是真是假?”

    无尘笑笑:“皇后是过誉了。老尼虽是出家之人,却也不过是**凡胎,哪来的那样的本事?只是自幼攻读经书,有些佛理修为,对万象万世颇有些领悟罢了。”

    “师太觉得,我与皇后娘娘所处的是哪一象?”

    无尘深深的看着金鑫,柔和的目光,带着几分劝解:“施主,佛理常说,万事万物冥冥之中都自有定数。你们二人既能跨越象世轮回来到这里,定是有它的道理。或许归根究底,也是一个缘字。缘起缘灭,无常理可言。该来来,该去去,其实不必太过介怀,免得庸人自扰。”

    金鑫听着,暗暗垂下了眼眸:“我本不属于这里,又怎能在这里落地生根,真就安然处之呢?在那里,也有我的小世界……”

    无尘看着,笑容仍旧和煦:“既来之则安之。”

    “是这样说,但……”金鑫顿了顿,抬眸,看着她:“师太,我们这样,可有回去的方法?”

    无尘笑道:“时机未到。一切便都是空谈。”

    “时机……”金鑫咀嚼着这两个字,陡然眼睛一亮:“师太,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是有回去的办法的?终究还是可以回去?”

    无尘笑而不语。

    金鑫刚刚爬上的喜悦却又缓缓地落了下去,声音很低:“所以,终究还是要回去。那我们在这里所留下的轨迹,又该作何解释?”

    “去留在心中。这要看施主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金鑫暗暗好笑,总觉得这无尘说的话,总是兜兜绕绕,仿佛打太极,就是不给个准确话,倒是让她挺苦恼的。

    她笑了笑:“师太对着皇后娘娘也是这般说的?”

    无尘笑着,算是默认了。

    但又说道:“你们二人境遇不同。”

    “……”

    金鑫默了默,不由得想起了张云熹和白祁之间的那些事,说起来,这两人也是够折腾的,仿佛猫和老鼠一般,同样的狡猾,同样有能耐,却是一个追一个跑,追得那个虎视眈眈势在必得无所不用其极,而跑得那个就好像水里的泥鳅,若是一个闪身,便溜得没影了。

    自从上次张云熹露了个脸之后,白祁就更是不遗余力地在找她,倒也是奇了怪了,这张云熹也是厉害,几次都能溜得非常及时,关键还能这样进出月城如入无人之地,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

    也不知现在人是到了哪里,而她,关于回到原来世界这件事,又是怎么想的呢?

    告辞了无尘师太,金鑫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便陷入了沉思。

    他人的事情她并不热衷去管,但是,对于子璟的事情她却是有些头疼。

    想到自己若是回去了,那这副身体又是否还会活着,而她辛辛苦苦生下的丰丰和蕾蕾又该如何,还有,雨子璟,他又……

    蓦地想到了雨子璟,金鑫还有些吃惊。

    怎么好端端地会想起他?

    思绪一下子便泛开来,男人霸道强势的面容仿若就在自己面前,雨子璟是个寡淡冷情的人,也从来不会像其他的男人那样总是将甜言蜜语挂在嘴边,说些天花乱坠的诺言,但是,他却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尽管什么都不说,但那所有的话语也都全化在了行动中。

    金鑫是个观察入微的人,而且也不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雨子璟尽管难以捉摸,但她还是莫名的能读懂他的心思,当然,在感情这方面,他也是有意要让她知道的。

    而她也是真知道,那个男人对自己,还是真上了心的。

    说起来,真要想想的话,若是他并非有其他女人在的话,金鑫觉得自己还是极有可能愿意就这么跟着他过下去的。

    可偏偏……

    关键,她还跟他生儿育女了。

    这可是怎么也甩不掉的牵绊啊。

    和张云熹比起来,真要走的话,她绝没有张云熹那般洒脱自在,她牵挂更多,做不到想走就走。

    所以说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嫁人嘛!

    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怅然。

    子琴见她满脸愁容,关切地问道:“夫人的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

    刚想说没事,好好行驶着的马车陡然一阵猛刹,大概是停下的动作太过迅速粗暴,让车内坐着的金鑫三人一下子向前跌过去,险些就摔倒了。

    子棋叫道:“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不好,有刺客!”

    “刺客”两字就像两块尖冰一下子刺进金鑫的耳朵里,心也跟着一冷。

    她的眼睛迅速地转着,不明白这刺客怎么会跟自己联系到一起……

    子棋慌乱地叫起来了:“什么,什么刺客……”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已经响起了刀剑相交的声音,吓得子棋一个哆嗦,脸色发白。

    子琴率先反应过来,先是靠近金鑫,做好了随时护着她的准备,一边道:“夫人不必担心,车夫本身就有功夫底子,而且暗处还有黑蛛和将军派的暗卫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金鑫自然也是有想到这一层的,所以心里很快就稍微镇定了下来。

    她看了眼害怕的子棋,道:“别慌。大概没事。”

    子棋点着头,却点得很勉强,显然,还是恐惧居多。

    金鑫没说话,坐到窗边去,伸手将窗子推开一个缝隙,就看到外面,黑蛛正和三五个蒙面黑衣人较量,车夫也在一旁帮忙。

    黑蛛对车夫叫道:“你别过来,好好守着车里的人!”

    车夫听了,连连点头,一点点退了出去,回到了马车上。

    金鑫定眼瞧着,只见那几个黑衣人似乎并没有动这边的打算,始终只顾着跟黑蛛纠缠,也不知是他们的目标本身就不是她,还是说,实在黑蛛难以摆脱?

    而她也发现了,原本就在马车附近打斗的几人,正在逐渐转移战场,没过多久,就纷纷施展轻功到别处去了,连刀剑相击的声音都渐渐消散最终消失了。

    子棋听着外面的动静没了,壮着胆子凑过去看,见没人了,面上一喜:“黑蛛把他们引开了!”

    子琴也过来看了一眼,但是并没有像子棋那样马上放松下来,而是仍旧严肃的,她迅速地对着前面的车夫道:“不要放松警惕,小六,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快回去!”

    然而,话音才落,却感到几个身影跃入眼帘,紧接着子琴的心便被人猛地攥紧了一般,竟然觉得呼吸困难。

    耳边嗡嗡的,听到小六的声音:“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回去!”

    说着,就见那些人直接朝马车奔来。

    子琴叫道:“不好,刚刚那些人是故意要引黑蛛离开的,这些才是真正的……”

    子棋已经吓得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慌乱地抓着子琴的,带着哭腔:“子琴姐姐,怎么办?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子琴看着子棋那个样子,也顾不得安慰人了,只能握了握她的手,抿着唇,脸色很不好。

    她看了看金鑫,后者只是坐在那里,眉头也是皱着的,但是脸上的神色倒还是比她们要镇静许多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关键时刻,旁边不知从哪里又跳出了几个人,迎面就去挡那些黑衣人,一时间,又是一番争斗的场面。

    子棋瞪着眼睛透过小缝看着,眼睛里有殷切的希望,口中道:“这些人肯定就是将军平日里派着的暗中保护夫人的暗卫了。拜托千万要挡住,也不要再被人给引开了!”

    “对方人多,没引开,我们这边也危险。”子琴担忧地道。

    就在这时,小六的声音又从前面传来:“夫人,你们坐好了,我趁着现在赶紧把马车开出去。”

    言毕,马车便快速疾驰了起来,金鑫几人互相抓着手臂跟着马车的颠簸,身体也晃来晃去,撞到车壁,也是疼得眉头皱紧,子棋更是忍不住地叫着。

    遗憾的是,才疾驰了没一会儿,马车便再次紧急停住,而且这次停得更猛,金鑫她们几个更是直接向前撞开了车门,半个身子倒在了外面。

    一道明晃晃的光亮在她们眼前晃过。

    是小六提起放在车上的刀,迎敌去了。

    金鑫她们抬头一看,这才骤然发现,原来又来了第三批的黑衣人,个个蒙面,刀法凌厉!

    赫然正面撞上这样打打杀杀的场面,子棋再也控制不住,啊的大叫了出来,吓得紧紧地句抱住了子琴。

    子琴被抱得动弹不得,不停地推着子棋:“子棋,你松手,我们要保护夫人,你这样我都动不了了!”

    子棋却道:“怎么保护啊,我们又不会武功!”

    但是说着,手还是努力地松开了子琴。

    子琴一得自由,便率先挡在了金鑫的前面,迎面对着那些打斗场面,将金鑫护在自己身后,说道:“夫人,你快回马车里去。”

    “这种情况,在不在马车里都没区别了。”金鑫沉着脸道,一边大脑还在飞速地旋转着,猜测着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有布局地绸缪。

    分三拨人来截自己,也是想得够周全的。只是不知对方是要抓活的还是要抓死的?

    “夫人!”

    小六突然叫了起来,眼见着就有一个黑衣人持刀向金鑫飞奔而去。

    但因为子琴挡在金鑫前面,所以,那人刀势一转,竟直接朝子琴心口而来。

    金鑫见了,瞳孔骤然一缩,毫不迟疑地抓着子琴的肩膀,将人往后带,自己转而站到了她的前面。

    “夫人!”

    子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那危急时刻,行刺的那个黑衣人一见金鑫站在前面了,似乎是有所顾忌,黑巾上的眸子一紧,便急忙地收了刀,但是,转而代之的是是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按着金鑫的肩头,落地,再一跃起,转眼就将金鑫给提走了。

    “夫人,夫人!”

    子琴和子棋惊得大叫起来。

    怎奈对方速度太快,很快就跳离了现场。

    小六见状,急了,匆匆甩开缠斗自己的人就要去追,却是刚走几步,就又被人给缠上了,心里气得火急火燎的,忍不住骂了句娘,却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角余光瞥了眼那些暗卫,也都没一个脱得开身。更气了!

    这回去该怎么跟将军交代啊!

    就在大家心急如焚的时候,对方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扔了个烟雾弹,顿时浓烟四起,让人看不清视线,等终于拨开浓雾时,却是什么人影都不见了。

    小六气急败坏:“混蛋,跑得这么快!”

    暗卫跟了过来,一个人对小六说道:“我们去追,你负责送她们回去!赶紧地告诉将军这件事情!”

    小六点头:“你们赶紧去,一定要追上了!”

    几人点点头,就都追上去了。

    子棋眼睁睁看着金鑫被抓走,泪流满面,惊惶无措,抓着子琴的手问:“子琴姐姐,这可怎么办,夫人被抓走了,他们到底是谁,抓夫人什么目的啊?再这样下去,夫人会怎样啊!我们,我们该做什么……”

    子琴也是有些慌乱,心口突突地跳着,咬牙,刚刚若非为了保护自己,夫人也不至于被抓走!

    她深深自责。

    子棋却是一个劲地哭。

    小六走过来,看着她们:“行了,别哭了,先上马车,得赶紧回去告诉将军才行!”

    子琴也是晓得的,重重地点了点头,起身:“对,当务之急,就是告诉将军,将军一定有办法!”

    说着,她去拽子棋:“子棋,别傻坐着了,快起来,咱们要赶快回府去!”

    ***

    还有一章。
正文 第三零八章 雨子璟很生气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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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琴、子棋三人快马加鞭地从山上到城里,并在街道上穿梭而过,直直地就奔将军府而去。转眼就到了将军府,几人一进门就直接要去见雨子璟,怎奈,卧室、书房、庭院……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

    朱管家正好从外面办完事回来,见到他们面色异常的样子,觉得不太对劲,才要开口询问,就被小六几步过来,抓住了肩膀,焦急询问:“朱管家,将军在哪!”

    朱管家愣了愣,道:“将军很早就出去了,此时不在府上。”

    “什么……”小六哑然,身子似乎也跟着一震。

    身后的子琴快速地上前,紧接着问:“那陈清呢?他在哪!”

    “他跟将军一块出门去了。”

    朱管家道。

    子棋哭了:“完了完了,两个人都不在府上,这可怎么办,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哪里能解决的了啊!”

    朱管家看着子棋那个样子,果然觉得情况不妙,神色肃然起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问着,突然想起金鑫没跟他们在一起,便又问道:“诶,你们不是跟夫人一块出门去了吗?怎么,夫人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子棋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哗啦啦的:“回来回来,要是真回来了就好了!呜呜,这下坏了!”

    子棋虽说是个丫鬟,平日里也是机灵得很,但是,金鑫宽容,子琴又善体人意,渐渐地也把她这个小丫鬟也给惯得有些娇,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性子就沉不住气,此时只觉得金鑫被人抓走了,不知会被怎样对待,心里就跟千万只蚂蚁在咬着似的,巴着赶紧发泄出来,否则觉得自己绝对会疯,故而也不管不顾,情绪全部外露了出来。

    朱管家听见子棋说的话,脸色骤然一变,平日里温和的一双眼睛此时变得十分厉然,盯着子琴和小六:“到底怎么回事,夫人呢!”

    子琴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倒是小六子稳得住,应道:“我们陪夫人去毕业山的一座庵堂上香,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群蒙面人,把夫人给劫走了!”

    “什么!”

    朱管家大惊失色,转念又道:“那不是有夫人的那个江湖随从和将军的暗卫暗中保护吗?怎么可能就……”

    “对方是有预谋的,而且是精心策划的。他们分了三拨人,分别引开了黑蛛和暗卫,又以多欺少对小六一个,我和子棋又不会武功,那些人便趁乱把夫人给劫走了!也怪我,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

    小六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看了眼朱管家:“总之,朱管家现在情况紧急。对方劫走夫人后放了烟雾弹逃了。暗卫的人都在跟着,但是也不知道跟不跟的上,现在对方是什么来历,什么目的,我们都不清楚,夫人落到了他们的手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是赶快通知将军她们,让将军想想办法吧。你快想想看,将军有没有说去哪里?”

    朱管家皱眉道:“将军要去哪里做什么从来都是自己决定的,什么时候跟咱们交代了?”

    子棋哭道:“那可怎么办啊?我可怜的夫人……”

    子琴皱眉道:“子棋,快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

    子琴没理会子棋,而是看向朱管家:“管家,你说怎么办?”

    朱管家想了想:“这样,我现在就派人出去找,把将军会去的地方全部找一遍!你们也多加留意,想想细节,等下也好提供线索!”

    子琴闻言,点头。

    小六上前道:“朱管家,我跟你一块去!”

    朱管家点点头,便带着小六匆匆地走了。

    子棋努力忍着眼泪,看着子琴,哽咽道:“子琴姐姐,你说夫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子琴看着子棋:“我知道你担心夫人。但是,不是这么个担心法。现在夫人情况不明,也不知道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我们得多加提防才是。像你这样,哭得那么厉害,好像在昭告天下咱们夫人被人劫持走了,你觉得好吗?”

    “我,我也不想的……”

    “光不想有什么用,关键要做到!”子琴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不够稳重,这日后要真吩咐她做什么重要的事情,还真让人忍不住捏把汗,她拍了拍子棋的肩膀:“好了,别再这里哭了。走,我们先回金屋阁。”

    其实,嘴上说得很镇静,但子琴的心里的焦虑比子棋更甚,细心点会发现,她的手始终捏着拳头,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着,而手心里更是握满了冷汗。

    夫人啊夫人,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但是,对方本来是要置她于死地,却在发现夫人挡在她前面后收了刀,想来,是要活捉的,应该还不至于危机夫人生命。

    想到这里,子琴又稍稍地松了口气。

    两人直接就回了金屋阁等消息,但是左等右等,最后等得不耐烦了,索性就到了大门口去等,不停地张望着。

    过了大半天,总算看到雨子璟的身影,他想来已经是知道了事情,此时的脸色难看得紧,幽深的眸深敛着,像是藏着利刃,带着慑人而冰冷的气势,大步流星地走着。而他的后面,则跟随着陈清、朱管家和小六。

    陈清的脸色也不好看,眉深锁着,很是沉重的样子。

    子琴和子棋赶紧迎上去,叫了声“将军”,便低着头,不敢多说什么。

    雨子璟只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便率先进了府里。

    到了正厅,雨子璟坐了下来,沉着脸,仔仔细细地听着底下暗卫传来的消息,听说人还是中途跟丢了,本来就阴沉的脸色陡然更沉了几分,就像是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随时就会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般,十分可怖。

    “陈清,马上派人去,一点点蛛丝马迹都别给我放过,就算把整个月城都翻过来,也要把夫人的线索给我找到!”

    “是!”

    陈清郑重应了声,便迅速地出去办事情去了。

    雨子璟始终坐在那里,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腰背挺得很直,线条紧绷着,脸上的表情也是始终沉着的,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抿着唇,没有说多余的话,除了刚刚的几声吩咐,便一直是沉默着的,然而,就是如此,越发显出了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寒冷的气息,其余几个人站在屋子里,仿佛跟站在冰窖里似的,寒意从脚底往上升着,控制不住,也不敢出声。

    他们都知道,雨子璟现在非常愤怒,愤怒到了极致,就是隐忍着没有发作而已。

    然而,这也意味着那个背后赶劫走金鑫的人,到时候被揪出来落在雨子璟的手里,下场绝对不会好看!

    雨子璟确实是生气的,简直怒不可遏,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让他这样生气的,就是当年,白均侮辱了张云芸,让张云芸含屈而死,而白祁还息事宁人那样的情形,也没有如今这样让他生气!

    他的手紧紧地握拳,太过用力的缘故,泛着青白的颜色,青筋都能看出来了,甚至隐约还能听到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暗暗咬着牙,暗暗发誓,等抓到了那个始作俑者,他定不会让对方好看!

    然而,另一方面,他在怒不可遏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担忧。

    是的,他担忧,紧张,都是为着一个人,那就是金鑫。

    那个男人,向来是强势惯了的,聪明得紧,也是够张扬的,但是,却也很知道分寸,说话做事都十分讲究把握,而且也是很有危机意识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很早就会想到要有人暗中保护着自己,黑蛛的存在,就可看出她是个做事情很全备的人,不会让任何纰漏出现。

    而他也是如此,虽说知道有黑蛛保护,但毕竟还是要有自己手底下信得过的人保护着才让他放心,所以,他也一直让人暗中护卫着金鑫。

    加上她每次出门,送她的轿夫、车夫,每一个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有着一定的武功底子,未免发生什么突发情况,能护她安危。

    说起来,这其实已经有了三重保护了。

    哪曾想,就是这样,还是出了事了,而且,这种事,原是他们杞人忧天,压根就不可能出现的!

    竟然先后派了三拨人去劫她,真是处心积虑。

    到底是什么人!

    劫她一个女人,目的何在!

    雨子璟皱着眉思索着,却在想到这里时,又是一愕。

    是啊,她一个女人,劫她做什么,就算再张扬,再怎么与众不同,也不至于这样的程度。那么,若单纯的目的不是为她,那么,就是,为了他了……

    呵呵。这是知道他看重金鑫,所以才故意使出这一招吗?

    很好。这可真是触犯了他的底线了。

    雨子璟唇角微微地勾起,带着笑意,但是,谁都看得出来那笑意是有多冷然,多诡谲,甚至,从中还能看出隐隐的杀机。

    让人寒毛直竖。

    傍晚的时候,陈清带来了消息,说是仍旧半点消息也没有。

    雨子璟眸低垂着,没说话,但是周遭的气息却更让人窒息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说道:“不必再去找了。对方的目的不是小鑫,而是我。估计很快地,就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陈清和子琴闻言,纷纷看向他。

    说来也巧,他这话才说出没多久,就有下人来报,说是紫云王爷府上来人,请他过府一叙。

    雨子璟本来浸染疲惫的双眸倏地一沉,随后,眸波流转,慢慢地,竟透出几分笑意来,那是冰冷的笑意,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无端紧张。

    他讳莫如深地笑了:“看,这不是找上来了?”

    陈清看着他那个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起身:“倒是难得咱们这位闲散的王爷有心邀请我过去坐坐,我又怎能拒绝呢?”

    陈清上前几步,小声道:“将军,夫人在他手里,这是要跟咱们谈条件吗?看来,他是要有所动作了。”

    雨子璟没作答,但是眸光却很深沉。

    雨子璟立即就去了紫云王府,陈清跟着一块。

    白尤多年来多数时间都是在外面,很少在紫云王府住,但饶是如此,这紫云王府仍旧是被下人们打理得井井有条,十分的别开生面。

    雨子璟一路走过去,看着里面的一草一木,眸波平静,似乎是在欣赏,却又像是在审视,复杂难辨,让人看不到他心里的所思所想。

    很快地,在下人的引领下便到了府内一座阁楼上。

    白尤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仍旧是一贯的紫衣,很是上等的布料、上等的绣工做的衣服,看着就很是特别,加上那俊美容颜,衬得是整个人更高贵了几分。

    他轻摇纸扇坐在那里,看着雨子璟上来了,嘴角便慢慢地挂上了一丝笑容:“将军来得可真是早,还以为要多等一会儿呢。”

    雨子璟走过去,抱拳道:“紫云王爷难得友情,怎敢耽搁?何况,王爷不是说了,有份重礼要送与我,那么,我就更不能让王爷久等了。不知,王爷要送的是什么大礼呢?”

    白尤笑道:“将军何必心急,既然要送,自然是不会忘了的。只是,在送之前,咱们何不饮几杯酒,聊一聊呢?”

    雨子璟闻言,挑眉,脸上带着笑,也带着几分审视。

    接着,他便上前去,在白尤的邀请下坐了下来。

    边上的下人恭敬地上前,给他斟酒。

    白尤饶有兴致地介绍道:“这是我专程从南方搜罗来的美酒,叫做佳人。酒如其名,真似韶华佳人一般,让人流连回味。将军不妨试试?”

    雨子璟笑笑,没说话,却是默默地喝了口那个酒。

    接着,默了默,笑道:“嗯,确实是不错。”

    顿了顿,他又说道:“只是,酒是不错。却不是我喜好。”

    他这是公然地在驳白尤的面子,可白尤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而是淡淡笑着,眼睛向边上一瞥,立即就有人上前,手里端着一个酒壶,给他又重新倒了杯。

    白尤道:“那么,试试这个?”

    雨子璟见了,没说话,喝了,笑道:“嗯,这个是我的喜好。”

    “看来,本王还是挺能投其所好的。”白尤微笑道。

    雨子璟眉眼微动,没说话。

    白尤看着他,说道:“雨将军的品味在咱们月尹一向是出了名的好,但凡你看上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上品中的上品。然而,雨将军最让人羡慕的一点,却不是将军的品味,而是那些极上品的,都能被将军握在手中。说真的,这可不容易做到。就是连本王,也忍不住着实羡慕呢。”

    雨子璟眉眼微动:“王爷说笑了。”

    “哪里是说笑。雨将军可是最会享齐人之福的了。”白尤笑着,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雨子璟的脸上:“不说别的,就说雨将军明媒正娶的那位夫人,就着实的与众不同,据说非但人长得清丽脱俗,而且还极其的聪慧,未出阁时,便已以千金身份涉足商场,继承乃父之志在外经商,还做得很不错。甚至还曾为自己的弟弟做过状师,为人洗清了冤屈。啧啧,真说起来,还真是个奇女子。好像很多男子都十分钦慕她。只可惜,最后,这样的女子,不也成了雨将军你的女人了吗?”

    雨子璟见她主动提起金鑫,笑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小鑫确实与别个不同。王爷今天竟主动提及,怎么,难不成王爷也是为此羡慕着我不成?”

    “确实是羡慕啊。”白尤说着,深深地看着雨子璟,脸上的笑意更深,接着道:“尤其是在真的见识到了真人后。”

    听到这话,雨子璟握着酒杯的手一紧,轻微的一声响,隐约的就可以看见瓷白的杯身上已经若隐若现地留下了一条细缝,和他手上的青白之色十分相称,却也让人看得骇然。

    未免酒杯捏碎,他不动声色地将杯放下了。

    “今日外出,便被府中下人急急找到,说是我的夫人在去庵堂回来的路上被一群蒙面黑衣人给劫持走了。我派了那么多人找都没有找到下落,怎么,原来竟是在王爷的手上?不知王爷无端地把我家夫人那样请过来,是为何?”

    “就是好奇罢了。”白尤却是很随意地应着,说着,抬眸看了眼雨子璟,道:“毕竟,世人都在盛传说冷情铁血的天策将军一概常性竟然对正室夫人独宠不衰,本王也是知道将军为人的,难免好奇。便……”

    “呵,那王爷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竟然为了这样的理由,用那种手段把人给弄来,啧啧,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啊。”

    雨子璟笑着,但是,眼底却是半点笑意也没有,相反的,还渗透着寒意,散着寒光,让人看着心里就有点冷。

    白尤看着,却是没有半点惧意:“不这样,怎么请得动将军来本王府上呢?”

    “王爷还真是煞费苦心了呢。”

    “主要,目的达成了。”白尤笑道。

    ***

    日更1000+完成。晚安。
正文 第三零九章 谁在威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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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眸光一沉,冷笑:“呵,王爷承认的倒是干脆。”

    “事实如此,又为何不承认呢?”白尤一笑,仿佛根本不把那当回事一样,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以雨将军的聪明,本王就算要否认,也得糊弄得过才是吧?太费心力了。”

    雨子璟看着他:“王爷如此大费周章,不会只是为了拿我家夫人来引我上门吧?”

    “要不说雨将军聪明呢,这不,一下子就说到重点上了。”

    雨子璟深深地看着白尤,原就漆黑的瞳孔仿佛被浓墨一抹,颜色更重了几分,道:“印象里,王爷也是个聪明人,理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些话,有些事,王爷最好还是烂在肚子里,不要付诸行动的好。”

    白尤一笑:“哦?”

    与此同时,紫云王府一座院落里,傍着假山溪流和幽雅的环境,座落着一处阁楼,阁楼里面,布置华丽而精致,一桌一椅、一字一画,就连挂在床上的料子上乘的纱幔,都无不彰显着阁楼主人身份之华贵。

    方才悠悠醒转过来没多久的金鑫坐在柔软的丝被里,清清水水般的眸子正幽幽转着,打量着自己所处的地方。

    床外分两侧站着丫鬟,装束打扮也体现着显贵府门里丫鬟的气派。

    金鑫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丫鬟,问道:“这里是哪里?”

    那丫鬟眉动眼不动,简短而恭敬地应道:“将军夫人不必惊慌,这里很安全。只要夫人好好地待在这里,就不会有事。”

    惊慌?她哪里惊慌了?

    金鑫觉得好笑,但是,却也捕捉到了那丫鬟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她这是被软禁了?如果她不听话要出去,就要吃苦头?

    她抿着唇,没再说话,而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起身,兜着圈在屋子里转了起来,而那两列丫鬟就好像她的尾巴似的,她每走一步,她们就紧跟一步,俨然一副寸步不离的姿态,当她靠近门边的时候,更是有几个丫鬟并排抢先站了过去,断了她推门而出的路。

    金鑫看着,挑眉,撇了撇嘴角,没说话。

    心里面却暗暗猜度了起来,看这里的环境,那个绑自己来的人定然身份不同寻常,就是不知道那人绑自己来是有什么目的,难道是绑架要赎金?也太好笑了,这世上恐怕没几个绑匪敢不要命地绑雨子璟的女人。又或者,绑她不是为着她的缘故,而是因为雨子璟?

    想到这里,金鑫便想起来了,她转头,看着四周点着的通亮的灯盏,天色都黑了,那么,雨子璟恐怕也早就知道了她被人劫了的消息。

    如果说刚才多多少少还有点担忧的话,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安定了下来,因为她心里莫名地笃定,雨子璟肯定会来救自己,而且是以最快的速度。

    心里一安,便有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她坐回了床上,看着那些丫鬟们:“给我准备些吃的吧,我饿了。”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金鑫眉头微蹙:“怎么,你们主子这么用心良苦地把我弄来,就是为着折磨我的?肚子饿了,连吃的都不给?”

    先前那丫鬟恭敬道:“自然不是。我们主子吩咐了,让我们好好招待夫人。夫人稍等,我们这就让人去准备饭菜。”

    金鑫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另一处。

    雨子璟和白尤仍在对饮,说是对饮,其实两个人都没喝多少,不过是浅斟慢酌,更多的是眼神和言语间的暗中较量,彼此间营造出了一个让人无法靠近的气场。

    白尤亲自地给雨子璟斟酒,说道:“雨将军不必担心,既是雨将军的夫人到了本王的府上,本王自会让人好生伺候着,不会委屈了她。”

    “还是不劳烦王爷了。我都来了,也不好再让夫人多叨扰王爷府上,还是请王爷让人将夫人请出来,家中孩子怕是都哭着要娘亲了,我得赶紧把人带回去。”

    白尤喝了口酒,悠悠道:“要把人带回去可以,不过,这要等将军和本王谈完以后。”

    “谈?王爷想要谈什么?”

    “雨将军,本王知道,执掌三军的虎符在将军的手上。”

    “……”

    “谁都知道,咱们月尹国盛兵强,我们之所以能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下仍屹立不倒,甚至可以说是各国中最为安定的国家,一方面因着咱们国家富裕安泰,另一最大的方面,还是赖于强大的军队,外人不都说了,月尹的军队是最强悍的铜墙铁壁。而在这些月尹军队中,最强盛的还是咱们天策将军手底下的。”

    雨子璟道:“王爷要虎符做什么?”

    “与其说是要虎符,倒不如说是要雨将军这一良将。”

    “看来王爷刚刚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白尤知道他是在指刚才的警告,一脸不以为意地笑了:“本王如何想,将军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

    “将军意下如何?”

    “多谢王爷高看,可惜……”雨子璟说着,摇了摇头:“诚如王爷所言,我的品味向来独到。但是,恐怕王爷忘了件事,那就是我除了品味独到外,还特别的从一而终。一旦选择了什么,就不会在中途改变打算。尤其是在选择君主这方面,更是不可能。”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沉静的,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仿佛一张严谨密麻、让人看不透的网,找不到一点可乘之机。

    白尤似乎对他的反应有所预料,并不生气,仍旧是笑着的,唯独说出来的话不算客气:“这样看来,将军是选择了大家,而弃了小家啊。”

    这话里的意思,摆明了是在暗示不打算把金鑫交还给他了。

    雨子璟闻言,没说话,身上散发着慑人的气息。

    白尤感受到了,却是笑意更深,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当年,为了还是未婚妻的相府二千金张云芸讨个公道,咱们不可一世的雨将军不惜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现如今,换做了是已经是妻子的金鑫,雨将军反倒没有了那种魄力了?看来,外面盛传的雨将军宠妻之说是有些夸夸其谈了。”

    雨子璟冷眼看他:“王爷说得倒是轻巧,好似忘了王爷让我所做之事可是变节的事。”

    “变节?”白尤愣了,又笑道:“雨将军怎么能这样想?事成之后,雨将军可是一等大功臣,是拥护新主有功,怎么能算是变节呢?”

    雨子璟看着他那个样,面带笑容,三言两语,便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的样子,心里冷笑,眼底也是染上了一层不屑。

    这个人,还真是巧舌如簧,如此做法,还不以为耻,也是够不要脸的。

    虽然不知道当时先皇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竟然在临终前变更了诏书,临时将皇位改传给了白祁,但现在想想,先皇的那个决定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本王刚刚看过雨夫人了,啧啧,倒真是个绝丽佳人呢。不知那滋味尝起来……”

    白尤满脸遐想地说道。

    “紫云王!”雨子璟的声音陡然提高,沉重的眸子里仿佛有怒火在燃烧着,瞪着白尤,一字一句,口气不善地道:“王爷,请自重!”

    白尤笑得更肆意了:“雨将军是否重新考虑下?”

    说着,他抖了抖自己的袖子,接着道:“想必雨将军也知道,本王这个王府虽不及将军府那般是铜墙铁壁,意志苍蝇都飞不进去,但是,却也不是个好进出的地方。饶是将军手下最精锐的人,恐怕也要费些工夫。就算进来了,人在哪,也未必找得到的。”

    “……”

    雨子璟冷冷地看着他,冷笑道:“还真是没想到,我雨子璟竟然也会有被人威胁的一天。”

    “怎么能算是威胁呢?将军,我们这是各取所需才是,将军想要回自己的爱妻,而本王想要的,是将军的忠心。”

    “王爷就不怕我是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了,转脸却改变了主意?”

    “呵呵。雨子璟一向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从来说到做到,不屑做那背信之举。这点本王是很清楚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本王才如此费心地想要将军一句亲口的承诺。”

    雨子璟额头仿佛有青筋暴起,怒气险些就要隐忍不住地发作出来了。

    白尤说得没错,雨子璟这个人,向来是行事磊落、光明正大,他还真不屑做那言行不一的行径。然而,他却也同样不屑做那言不由衷之事。

    顿了顿,他的怒气竟又散了些似的,看着雨子璟的目光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尖锐,他幽幽地看着杯中清冽的酒,启唇:“王爷应该知道,我的二夫人也为我生下了一个孩子吧?”

    见他突然提起郑万娇和那个孩子,白尤脸色微微变着。

    雨子璟抬眸看着他,接着道:“那是个男孩,我给他起了个名,叫少游。”

    “呵呵,是吗?”

    “长得倒也是机灵漂亮,当然,最关键的是,这孩子的身体,很是健康。”

    雨子璟继续说道。

    白尤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眸光瞬间一滞,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中摇晃着,心口处,也像是被什么撩过似的,有点发痒。

    哪怕他的神色变化很是细微,却也被雨子璟无一遗漏地捕捉到了眼睛里。

    “不过,虽说是我的孩子,可认真看的话,那个孩子还真是一点也不像我。加上万娇几次发疯似的要掐死那孩子,让我又不得不怀疑,那个孩子或许不是我的。”

    白尤笑笑:“将军是说笑吧?谁不知道将军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对将军死心塌地的,尤其是那位二夫人,本王听说在未出阁前就一心爱慕将军,当年更是不顾郑国舅的反对,宁愿跟郑国舅断绝父女关系也要委身将军,怎么可能背着将军做苟且之事呢?何况,就算她敢,这世上也没几个人敢挖将军的墙角,动将军的女人吧?”

    “没几个人……”雨子璟若有所思地咀嚼着白尤的这几个字眼,笑了:“不带表没有吧。”

    他看向白尤的目光,带着洞察,带着审视,带着笑意,甚至,带着几分了然的嘲讽。

    白尤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静静地看着雨子璟。

    听到这里,他也算是听出来了,这雨子璟恐怕是已经知道那孩子的真实身世了。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雨子璟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而他的府邸自然也带着军队的影子,很是严密,外围守门的护卫全部都是底下的兵,而里面的家丁,虽然说是家丁,但是个个却也都是他从退伍的兵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有功夫底子。

    照理说,有这样些人在,将军府自是固若金汤的。

    尤其是雨子璟在的时候,更是彻底。

    所以,白尤每次进出都是趁着雨子璟在外带兵不在的时候,而且每次去都还是孤身一人,连随从都不带,因为以他的身手,若是独来独往,小心些还是可以做到无人察觉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感到意外。

    没想到自己那样小心翼翼,竟还是被雨子璟给察觉到了。

    实际上,雨子璟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主要还是有一次他因为有事秘密从战场回来,进宫面圣后,去将军府取个东西,也是巧合,正好那天白尤也来了,被他暗中撞个正着,这才知道的。

    当时雨子璟的心里面也是小小的震惊住了,因为在此之前,虽然对郑万娇爱慕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感受,但也是很信的,彼时彼刻,看到两人在一起的那一幕,也难怪不意外。而真正震惊的点还是白尤自由进出他的府邸而他却毫无所知!

    那时,他便多留了个心眼提防着。

    白尤还在回想他是什么知道的事情,便想到上次他去将军府,正好被雨子璟撞见,被他追的事情。

    他以为,雨子璟是那时候察觉的。

    尽管不确定雨子璟当时有没有认出自己,但那之后白尤还是在心里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的,所以,小小的意外之后,他很快就恢复了脸色。

    他堂然对上雨子璟的目光,又笑了:“看来,将军是都知道了。可是看将军的样子,似乎并不生气?”

    “生气?”雨子璟点头:“嗯,照理是该生气的,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忍受得了这样的事情。但是,顶多也不过是个不放心上的女人罢了,倒也不至于怎么生气。话说回来,王爷既然喜欢她,何不明说,我送给王爷不就成了,何苦那样辛苦,偷偷摸摸的。”

    他说得漫不经心的样子,全然一副真不在意的样子,说话的那个口吻,就好像随后丢一件自己不要的衣服,施舍给白尤一样。

    白尤看着,扁着唇,心里有些不悦,眸光也是有些冷。

    雨子璟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那孩子……王爷,不打算要回去吗?”

    白尤也是聪明,当下就听出了雨子璟的打算,这是要拿那个孩子当筹码来跟他换金鑫啊?

    也是没有料到雨子璟竟然会来这么一出,白尤有些始料不及。

    可也很快就有了反应,他笑笑:“要不要的有什么打紧?孩子而已,只要想要,本王府上这么多姬妾,想生多少生多少。”

    “呵,是吗?”雨子璟笑笑,重新看向他,眼中带着深意:“就是不知道,像少游这样健康的,又能不能有了。”

    这话就像是一个有力的拳头,一下便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白尤的心脏,他的脸色骤变,瞳孔也是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雨子璟,错愕的声音中还带着随时要爆发的怒火般:“雨子璟……”

    很多年前,白尤曾中过一次剧毒,虽然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也留下了后遗症,打那以后,他陆续有的孩子大多不健康,很多都是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不过因为他事先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处理得很隐秘,始终也没人知道他曾有过孩子,抑或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的事情,就算有人知道,除了亲信,几乎全部都被灭口了。

    这原本该是件独属于白尤知道的秘而不宣的事,他万万没有想到,雨子璟竟然会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雨子璟感受到他的怒火,毫无畏惧地笑道:“王爷莫怪。若非逼不得已,我也不想提及此事。”

    “你是从何知晓的?”

    “总有法子。”雨子璟并不打算多说的样子。

    “你以为这就能威胁到本王吗?既然郑万娇能给本王生下健康的孩子,那么,便证明本王的孩子未必个个早夭,既如此,本王又何苦……”

    “但是王爷确定,这不是王爷唯一一个健康的孩子?王爷总不会希望自己日后就算打下了江山,却无后人继承,最后又落回到其他人手里吧?”

    白尤闭嘴了,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雨子璟的脸,原本温润如玉的脸此时难看得紧,如果可以,大概他恨不得此时就杀了雨子璟。

    ***

    还有一章。
正文 第三一零章 特别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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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却又突然笑了,折扇打开,轻轻摇着,又恢复了原先的风度翩翩样子:“雨将军这不是认真了吗?本王方才说的都是开玩笑的,说真的,本王也是很清楚雨夫人对于将军的重要,又怎么会对她做什么呢?”

    “既如此,还请王爷将我的夫人请出来。”

    “诶,将军急什么呢?本王既然说了,不会对令夫人做什么,自然是不会做什么。将军放心让她稍等片刻,等咱们两人谈完后,自会让她出来见你。”

    雨子璟闻言,疑惑的目光,落在白尤的脸上,而后又了然。如今,金鑫对于白尤而言可利用的价值可不小,尽管不能达到白尤最初想要的东西,但是,向来他那样聪明的人,也不会就那样轻易地放弃。

    至于他还要跟自己谈什么,雨子璟想,多半是郑万娇那个孩子。

    果不其然,白尤道:“那孩子既是本王的,本王自然要要回来养了。”

    雨子璟也是知道少游的重要性,不可能轻易放过,一时间便没有应下,只说道:“王爷还是请我夫人出来吧。”

    白尤挑眉,坚持道:“将军还没有回答本王。”

    雨子璟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绝不退让的样子,尽管知道少游的重要性,有少游在,多少对白尤有所威胁,但是,一想起金鑫……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点头:“王爷也该知道,我雨子璟说出口的话,必定是说到做到。现在,可以请我夫人出来了吧?”

    白尤这才满意了,复又笑了,朝身后的侍从拍了拍手:“让人去把雨夫人请过来。”

    马上地便有人去请金鑫。

    金鑫好不容易等到饭菜上桌了,才刚要下筷,就被人给带过来了。

    她忍着饥饿感,无奈地跟着人一路弯弯绕绕地走着,一边还不忘打量着一路看过的风景,目之所及,除了气派就是气派,更让她坚定了原先的猜想,这个地方,果然不是一般地方,也不禁让她更加的好奇,到底对方是什么来头。

    终于到了地方,她一眼望去,就看到一道颀长的侧影。

    这里的照明之物并不是一般的灯盏,而是一颗又一颗的夜明珠,照得房间通亮,比之先前她待的地方,更显奢华贵气,而房中相对而坐的两个男人,更是与这一屋子的奢华贵气黯然失色。

    金鑫也没去看白尤,而是一眼就被那一身黑的身影给吸引了。

    雨子璟穿着白天那一身黑色的锦袍,上面的图案并不多,却是有着纷繁的纹路,并不亮丽的颜色,却是隐约中透着分庄重气派,夜明珠的光辉下,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更加的深邃迷人。

    男人察觉到她来了,第一时间转过头来,令人印象深刻的帅气五官仿佛有强大的吸力,竟让她好似眼睛都要黏上去似的,移不开视线,而心口,也蓦地突突地跳着。

    这还是第一次,在面对他的时候心中感受如此强烈。

    金鑫在想,是不是因为分别了近一天的缘故,陡然在这满室光辉中相见,才使得她的心跳不符合规律?

    然而,转而又想,过去,一连好几天没见,哪怕见到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也不至于如此啊,何况,夜明珠的光辉再耀眼,也不可能影响到她心境吧,因为她很惊悚地发现,他的容颜,竟比那夜明珠还要光辉耀眼。

    就在她出神时,有轻轻的笑声传来:“看来雨夫人对雨将军也是情深不已,这才分离多久,就看得如此满目深情,尽显思念。”

    这一声,立即将金鑫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刚要转过目光去看说话的人,却见雨子璟朝自己招了招手,低沉的嗓音很是蛊惑人心:“过来。”

    好像他以往任何的声音,都没有这一刻动听不已。

    金鑫再次失了神般,动了动脚步,竟然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了,一边走着,也是一边努力地把自己的心神重新找了回来,就是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疑惑。

    当机的大脑这才缓缓地也重新开始了运转。

    这个家伙怎么在这里?他是来接你的?那么,他是怎么找来的?她甚至情不自禁地在想,她被人劫走了一天,他……是不是担心着急呢?

    可是,看他这个淡定的样子,哪里像是开心着急了!

    思及此,眉头便是一皱,眼神里像是有着不满。

    雨子璟看到了,一时也是有些困惑,不明白她在生气什么。

    他很想问为什么,也想关心有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对待,是否害怕……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雨子璟默默地伸出手去,搂过她的细细的腰,手还轻轻地在她腰上捏了捏,这个小动作别人没注意到,金鑫却是感到好像有轻微的电流从那里蹿到了心口上似的,心又砰砰跳了跳,那是悸动。

    要是在往常,金鑫一定会以为这个男人又不安分了,但是,眼下,抬头看着他认真而平静的侧脸,金鑫却觉得,他那个小动作更多的像是在安慰。

    安慰什么,安慰她今天这番遭遇让她受委屈了?还是安慰她让她久等了?

    金鑫不知道是什么,相比追究这些,她更多感受到的,却是心里一点点涌上来的甜甜的滋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她有些忐忑,却又让她乐在其中。

    这种感觉,不差。

    她沉浸在自己复杂古怪的心绪中,一时间竟也忘了去注意这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雨子璟搂着她,对白尤道:“事情都谈好了,我们夫妇就先告辞了。”

    白尤眼含笑意地看着雨子璟搂着金鑫的样子,嘴角微勾,起身相送:“这么快就走?今日让夫人受惊了,本王还想好好设宴款待,向雨夫人致歉呢。”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金鑫的脸上。

    金鑫感受到了,顺着看过去,便看到了白尤俊美的容颜,也是一愣,诚然,白尤长得实在是俊,特别是眉眼间,还跟白祁有五分相似,但是,面前这个人却没有白祁那般让人看着舒服,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里所流露出来的东西,更是让她感到不悦。

    金鑫皱眉,猜度着他的身份,想他和白祁相似的眉眼,心想大概是哪为皇室的人吧。却又不解,这人到底什么目的!

    雨子璟直接拒绝了白尤的挽留,干脆地将金鑫给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金鑫一直被雨子璟牵着手,他在前面走着,牵着跟在后面的她,她抬头,借着路上的灯光,打量着他微沉的脸色,知道他是心情不好,也不知是怎么竟然在意起了这个,纵使心里满腹疑惑,却没有问。这要是在过去,她才不管他心情,该问就问了。

    金鑫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暗暗觉得自己今晚的心思不太寻常。

    陈清跟在两人的身后,但是,始终保持着较远的距离,似乎是有意要给他们两人腾出点空间,不去打扰。

    就在金鑫兀自出神的时候,身前的人猛地停住了脚步,金鑫不提防,一下子撞上了他的手臂,虽然隔着衣料,金鑫却着实感受到了他手臂结实的线条,有些硬,撞得她鼻子略微的疼。

    她皱着眉头,揉着鼻子,刚想开口骂他,却听得他率先开口:“接下来这段时间内,你最好还是乖乖待在将军府,不要外出。”

    金鑫诧异地看着他,听着他平静却十足命令的口吻,心里不悦,却是没说话。

    他现在这样的严肃跟平常很不一样,她多少也注意到了刚刚雨子璟和白尤的情况不太对。

    这一路上,回想着白尤身上那华丽的紫衣,金鑫也是猜到了白尤的身份。

    就是没说而已。

    雨子璟见金鑫没说话,意外:“怎么,今天这么听话?要是往常,一听说我不让你出府,不是该气得当场反驳吗?”

    金鑫听着他的调侃,白了他一眼:“我不是笨蛋,而且很有眼力见,还是能分出事态轻重的!”

    雨子璟闻言,没说话,但是,静静看着她的眸光里,却是带着欣赏的。

    金鑫被他看得不大自在,问道:“刚刚那个大概就是紫云王白尤吧?”

    “……”

    雨子璟没否认。

    金鑫又道:“他今天这举动,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也是猜出来了,白尤劫她完全是冲着雨子璟来的,想来,肯定是对雨子璟有所图,在她被关的那段时间里,这两人之间肯定谈了些什么,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让雨子璟答应他什么条件?

    看着她那聪慧清亮的眸子,雨子璟唇一扯:“这事你别管了。”

    又是这句话!

    今天已经第二次听到他说这话了!

    不同于早上,金鑫莫名有些不高兴。

    “你这是在嫌我多管闲事吗?”

    “没……”

    雨子璟刚想说没有,却又被她抢白,她冷笑一声:“哼,你以为我喜欢管吗?雨子璟,你别忘了,今天我可是被人劫持了,这已经是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了。但是,我现在连对方劫持我到底什么目的都不知道,你说有这个道理吗?若是别的女子,或许乖乖听你的,乐得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乖巧妻子,一切都让你去处理。但是,我是金鑫。想这样不明就里的,实在让我没安全感!你觉得我会善罢甘休吗?”

    她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双臂环抱在胸前,盯着他:“何况,你别忘了,我今天会这样,全是因为你的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白尤之所以劫我,就是为着引你过去,你们肯定谈了什么条件!快说,你都答应他什么了!”

    雨子璟并不意外她会推理出这些,毕竟他知道,她很聪明。

    面对她质问的眼神,他皱了皱眉头,再次选择了默认。

    金鑫见了,追问道:“别给我不说话,老实交待!”

    雨子璟见她这样追究的样子,还挺可爱的,笑道:“你这样子倒挺小女儿情态。”

    金鑫皱眉:“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我话撂在这里了,你如果不说,我就自己去查!”

    雨子璟看着她不知真相就誓不罢休的样子,叹了口气,未免她自己去查,弄出了什么危险来,他觉得还是自己说比较好。

    他收起了笑,神容严肃地道:“他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四个字,简短,却也很直白地道出了所有。

    金鑫错愕,敛容,神情很快又沉静了下来:“那么他向你提的要求肯定非同一般。你也断然不会答应的。可他又怎么放了我?”

    说着,她又皱眉思索。

    雨子璟理所当然地应道:“自然是谈了条件,而我答应了条件。”

    “他提的条件肯定会让你变节的,我可不相信你会答应。”

    “我逼他换了条件。”

    “换条件?”

    金鑫不解:“他会听你的乖乖换条件?”

    “如果那个条件比他原先那个份量更重些,他定然会换。”

    “份量更重?什么条件?”

    “郑万娇的孩子。”

    “……”

    金鑫默然。

    果然,郑万娇那个孩子,不是雨子璟的。

    雨子璟打量着她的脸色,笑道:“你倒是很冷静,怎么,事先就知道了?”

    “嗯。”

    金鑫没否认。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怀孕没多久。”

    这么早?

    雨子璟尽管不意外她会知道,但也没想到她会那么早就察觉到了。

    “不过,孩子是紫云王的事却是在孩子出生后才知道的。”

    金鑫补充道。

    雨子璟点了点头,看着她,问了个不相关的:“这样的话,你之前又为什么总是让我去照顾郑万娇和那个孩子?”

    金鑫抬起眼眸来,对上他认真询问的脸,笑道:“哦,就是被你缠得有点烦,故意拿来打发你的。”

    “你……”

    雨子璟被她的话一噎,有些憋闷。

    金鑫看着他想怒却又忍着不发作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唇角抑制不住地要勾起,为了不让他看见,她赶紧率先走开了。

    雨子璟看着她的背影,只当她这是又要躲自己,心里更加郁闷,几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拽过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金鑫挣扎:“喂,你老拉着我做什么?”

    “不行?”

    “抓得手心里都要出汗了,不觉得难受吗?”

    “在意这些做什么?”雨子璟蹙眉,不大高兴的样子。

    金鑫还在挣扎,他手一用力,抓得更紧了。

    “你弄疼我了!”金鑫叫了起来。

    “谁叫你乱动。”

    雨子璟回得理直气壮的。

    “你……”

    金鑫气结,一脸不满的样子,瞪了他一眼,随后就转过头去,不想看他的样子,不过,手却没再挣扎了,就那么乖顺地,任由他握着。

    雨子璟见她不挣扎了,心情挺好,满意地弯起唇角。

    他不知道的是,金鑫别过去的脸上没有怒意,而是笑的。

    过了会儿,温温地响起了金鑫的声音:“雨子璟,我饿了。”

    她的声音并不高,不过却清晰地传如了雨子璟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一停,看向她:“你没吃东西?”

    金鑫转过头来:“早饭后,就没吃过东西。”

    早饭后就没吃过?

    雨子璟的眉头就要拧在了一起,本来稍有缓和的脸色当即又沉了下来,眸光也是沉沉的,明显的不悦。

    金鑫不解。

    良久,他才怒道:“该死的紫云王!还说什么不会对你不周,全是胡扯!”

    金鑫愣住了,心想这世上胆敢这样骂皇家王爷的人,恐怕除了当今皇上,也就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了吧?

    雨子璟朝四周看了眼,目光定在了一家客栈上,拉着金鑫就走了进去。

    他因为生气,脸色并不好看,从门外走进来,仿佛带来了冷风一般,让客栈门口的人隐约觉得一阵发冷。

    小二一眼就认出了他,忙屁颠屁颠地迎上来:“雨将军!请问雨将军是……”

    小二说着,目光突然落在了雨子璟身后的金鑫身上,大概是在想她的身份,还在想着,就被雨子璟的身体给挡住了视线,抬头,就看到雨子璟的脸色比刚才看着更吓人了。

    雨子璟道:“盯着我的夫人看什么?”

    夫,夫人?

    小二吓得一个哆嗦,脸色白了又白,忙连连道歉:“将军恕罪,将军恕罪,小的,小的没别的意思……”

    金鑫看着小二那个样子,觉得着实可怜,一边也奇怪雨子璟莫名其妙地这又是在气什么,正要帮小二说几句话,就听到雨子璟冷冷吩咐道:“给我们准备一间雅间,把饭菜送上来。我夫人饿了,速度要快。”

    小二闻言,赶紧地就先把人带到了楼上一处雅间,也不敢多问点些什么饭菜,就赶紧地先退去了。

    反正这雨将军向来也是不差钱,他们只要招牌菜都上了就好。

    金鑫坐在那里,看着脸色仍旧不太好看的样子,叹道:“我说,你的脸不要跟天气一样,说刮风就下雨的好不好?看刚把人给吓的。”

    雨子璟瞥她一眼:“没那胆子就别盯着你看。”

    “怎么,有那胆子就能看了?”金鑫顺嘴地接了一句。

    “谁敢!”

    雨子璟一拍桌子。

    金鑫愣在当场,想说什么,竟哑口无言。

    这家伙,抽什么疯……

    ***

    嗯。今天的万字更新完成了。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正文 第三一一章 郑万娇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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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安静地吃过了晚饭,便回了将军府。

    府里面,子琴、子棋、朱管家几个还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担忧着金鑫的安危,眼见着她和雨子璟一块回来了,而且毫发无伤的样子,这才将紧悬着的心给放下了。

    子棋哭得眼睛都红了,拉着金鑫,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诉说着自己的各种担忧,金鑫着实被她那个样子给吓到了,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平日里看着罗哩罗嗦没心没肺的,还是真担心自己的,只得好言安慰了几句,才把人给劝住了。

    子棋抹着眼睛,止住了哭声,还哽着嗓子想问金鑫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劫走了她,雨子璟又是怎么救的她?

    金鑫觉得解释起来太过复杂,而且她看了眼雨子璟,也明白有些事情也不适合让他们知道,便三言两语地带过去了,让他们别再多问。

    子棋好奇心这时候还是没丢掉,想要追根究底地问,幸亏被一边的子琴给拦住了。

    “子棋,夫人这一天也受了不少惊吓,好不容易回来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你别再问东问西的了。”

    子棋看着子琴,想了想,默默地点了点头。

    朱管家几个已经走了,就子琴和子棋带另外几个丫鬟在屋里伺候着。

    金鑫没事,子琴整个人便也轻快了不少,办起事情来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样子,有条不紊地吩咐人去准备洗澡水,一边命人给金鑫卸妆容,一边让人给雨子璟斟茶递水,又让人去张罗晚饭,金鑫及时出声表示他们吃过了,子琴才作罢。

    气氛压抑的金屋阁随着男女主人的携手归来很快地就恢复了往日里的活跃状态。

    丽人院里。

    刘丽半倚着矮榻,眉眼的容颜上,一张红菱小嘴一张一合,咯吱一声,贝齿便轻咬着将柔指递到嘴边的瓜子给嗑开了,小舌灵巧地一扫,便将将瓜子仁吃进嘴里,将瓜子壳随手地放在一边的圆盘子里。

    她的容颜美艳而不可方物,细长动人的凤眼微眯,眼尾向上挑着,眼中有着定定的流光,像是凝在那里,不生动,却也有着让人看痴了的魅力,配着那吃瓜子的娇懒动作,实在是别开生面的美人图。

    小月静立在一旁,说着话,打量着刘丽脸上的表情。

    话音落了,小月敏锐地捕捉到刘丽那静止的流光似乎一转,便有盈盈的笑意从眼尾泄漏出来,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这么说来,那个金鑫还真是福大命大,半道被不知名的歹人劫了去,竟是没有任何损失。而咱们的将军却是火急火燎地亲自去把人给解救了出来,啧啧,事情若是传出去,只怕明天整个月城上下又要谈论个三天三夜了,说着咱们天策将军如何如何专宠正室夫人的那些事了。”

    小月听着刘丽的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无法猜度出她这一系列言行举止背后的真意,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晃晃,就像是乱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被熄灭一般,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

    故而,小月也不敢乱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刘丽没有听到小月的回答,抬眸,淡淡地看了眼小月:“小月,你怎么不说话呢?”

    “夫人,奴婢,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呵。”刘丽轻声一笑,或许笑得太用心,身体竟然也颤了下,随后,她说道:“好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月,你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夫人……”

    小月抬起头,为难地看着刘丽。

    “罢了罢了。”刘丽在小月那样的目光下,无奈地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上次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提起上次的事情,小月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严肃,她抿了抿唇,才说道:“夫人,查到了些蛛丝马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从那种种迹象来看,都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来。”

    “哦?什么人?”

    刘丽饶有兴趣地问道。

    小月很少流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看来她所查到的那个人身份背景绝对非同一般,这也勾起了她的兴致,很想知道知道,到底小月所说的人,是谁。

    “是八年前犯事,被罚终生流亡在外的皇世子柯珉。”

    一听到“柯珉”二字,刘丽本来兴味十足的双眸陡然一震,若紫夕辨别去,甚至还可以从那震动的瞳孔底下,看到一丝四处逃窜般的慌乱。

    “你是说幕后黑手是柯珉?”

    “不是。”小月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奴婢觉得,他最多只是那个制药的人,以他现在的处境,犯不着做那样的事情给自己惹祸上身。奴婢觉得,他是受人指使的。”

    刘丽一把将抓在手里的瓜子一扔,瞬间,颗颗黑色的瓜子如秋天飘落的花瓣一样,纷纷洒洒地便落了地,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起身,直直地盯着小月:“那么他背后指使他的人是谁?”

    小月脸色微僵,沉默了良久,才应道:“夫人恕罪,这个,我们怎么也查不到。“

    刘丽静静地看着小月,神情也严肃了起来,深思着,渐渐地便有冷笑爬上白里透红的面颊:“还想着要利用郑万娇借刀杀人呢,没想到,咱们才刚开始部署,有人却先把咱们拿去用了一回。这个人,还真是手段高明呢。”

    她是笑着的,跟了她时日甚久的小月却是一眼就瞧出了,这刘丽绝对不是在笑着,这是怒到了极致的表现。

    金屋阁。

    雨子璟简单地洗漱一番,便早早地到床上躺着了。

    金鑫因为头发还没干的原因,还坐在床头擦着头发。

    雨子璟没有睡着,而是拿着本书坐在金鑫背后看着,起初,他确实是在很认真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书,但是,闻着身侧时不时传过来的淡淡的发香,感受着眼前不停晃动地金鑫擦拭头发的影子的光影变化,他平静的内心渐渐地从深处冒出了一点两点的波澜,最后,竟就像是梅雨时节的湖面,一颗颗雨落下来,敲出了满湖的涟漪。

    无一幸免的程度,就好比他现在跳跃着的按捺不住的内心的波动。

    他微眯着眼睛,盯着金鑫削瘦的背影,她太瘦了,哪怕生完了孩子,身材也没有半点走样,甚至可能因为最近太忙的缘故,竟比怀孕之前还要瘦,柔弱的双肩,穿着丝质的寝衣,那是金鑫自己设计制作的,款式与寻常的寝衣有所不同,是开合的,腰间两侧各垂着一条带子,只要将前面交叠,腰间那两只带子盈盈一束,寝衣便不会散开,同时还能显出纤细的腰身,勾勒出整个玲珑有致的身材来。

    雨子璟初次见到她那套寝衣的时候,心里便暗暗称快,认为这实在是太让人欣慰的一件设计,毕竟,这样的设计,实在太方便他做某件事情的步骤。

    此时,看着那丝质的寝衣,看着她乌黑的云发歪垂在肩头,看着她那云发间若隐若现的粉嫩耳垂和细腻动人的侧脸,看着她那小巧白皙的颈项,看着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他便感到身下某个地方仿佛蓄满热度,涨得他恨不得立即解脱宣泄一番。

    他是个自制力很强的男人,从来不会让自己放弃理性一切遵从感性而为,然而,不久前他却也暗暗地对自己的原则进行了一点妥协,那就是,对着金鑫的时候,他很乐意允许自己有些放纵。

    不止是放纵她,更是放纵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便将书扔到了一边,长臂微微一伸,便准确而有力地揽住了金鑫的腰,隔着薄薄的丝质寝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腰线,然而,掌心所碰触到的寝衣柔光顺滑的触感却让他不可控制地更怀念起金鑫肌肤的触感。

    在他看来,她的肌肤显然比丝滑的寝衣更让他不能自已地满意。

    原本专心致志擦拭头发的金鑫只来得及感到身后有什么势在必得的气息朝自己靠拢,转瞬,人就被拉着跌入了某个精壮的怀抱,萦绕四周的熟悉的男性气息,让她没来由地发了一会儿怔。

    就在她发怔的片刻,男人已经迅速地将手一扯,便扯开了她腰间的细带,寝衣陡然敞开,里面,无限美景羞涩而动人地展现在空气中。

    雨子璟在她的身后,本该看不到她的样子,但是,只微微一抬头,他便透过床侧那闪精美的镜子,看到了那让他向往的景象。

    他的两眼一定,原本就浓黑的眸子此时更像是被夜色彻底浸染一般,更深了几分墨色,浓得化不开,浓得看不到边际似的。

    金鑫无意地边也瞥见了镜中的自己,以及他,两个人暧昧的姿势,立即就将她出游的心神回了家。

    她窘得面色瞬间就通红了起来,又像是气得,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中毫无掩饰地透露出了自己不忍直视的心态。

    过去可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情况啊!

    她气得瞪眼,便开始强烈地挣扎。

    然而,雨子璟这样的男人面前,又有几个人的挣扎能是有用的?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金鑫想骂他,用言语威吓他不能这样对待自己,但是,转念一想,却也从过去的种种经验中意识到了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刻是听不进任何话语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行动告诉他她的不乐意。

    就在金鑫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推拒他的时候,却感到雨子璟将她的两只手放到一起,由他的一只大手牢牢握着举到了头顶上,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悄然由着她的腰间往上,粗砺的掌心摩挲着,让人忍不住颤栗。

    金鑫瞬间就紧绷住了身体,紧得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但是,身上却又该死的有了怪异的感觉。

    但是更可怕的却是——

    天哪,他的手又向下是要往哪里……

    金鑫简直要哀嚎了,她终于经不住了,出声大叫道:“雨子璟,你快住手!”

    手陡然地就停在她的小腹上。

    金鑫紧张地呼吸着,其实她有点喘不过气,很想呼吸得大口一点,但是,又怕自己的动静太大,激起他的反应,所以只能勉强地控制着自己呼吸的幅度。

    雨子璟下颚绷得很紧,似乎是在竭力隐忍着,良久,才说道:“是你先诱的我。”

    金鑫听了,眼睛都瞪大了,大得发直,心里有声音在咆哮:搞什么!什么叫做我诱你的!该死的混球,她一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擦她的头发而已!

    聪明如她,心里再气愤,也知道这个时候跟雨子璟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我今天是被人劫持了,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精神也是紧绷的,很疲劳。你今晚就安分点不行?”

    她用着商量的口吻。

    雨子璟看着她的侧脸,说道:“就是知道你今天是受了惊吓的,所以才更需要为夫的安慰不是吗?”

    说着,他的手又不安分了起来,自如地游走着,着迷地:“小鑫,你放心,我会好好安慰你的,让你开心得忘了今天所有的惊吓。”

    金鑫简直欲哭无泪了,声音里仿佛真带了哭腔:“雨子璟,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要哭了!”

    他不为所动,说出的话也很无耻:“没事。反正你每次享受到极致的时候,不也哭了。一边哭着说不要,一边又用行动告诉我你还要。小鑫,今晚,你还是会很满足的。”

    混蛋!

    金鑫大囧,心中万马奔腾,却无能为力。

    恍惚间,人已经被压到床上,厮磨间,便慢慢进入状态……

    今天的雨子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怎么都不满足,抓着她,不停索取,直到夜色深沉到了极点,他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她。

    整理好了被子盖好彼此的身体,他轻轻地揽过了金鑫,下颌抵着她的额头,宠溺般地晃了晃,说道:“小鑫,辛苦了。”

    金鑫被弄得几乎虚脱,听了他的话,心里不停地在翻白眼,虽说一直在卖力的是他,但是,他既然想要,辛劳的付出自然是要有的,她却真的是被逼着“享受”,而且是“享受”到累好吗!

    想到这里,便有些气愤,手指抓着他的腰,就是用力地一掐。

    “嗯。”

    雨子璟被掐得闷哼一声,被窝里摸索着扣住了她的手,感到她似乎还不满意,还要掐,眸色便是一沉,警告道:“小鑫,想再来一次吗?”

    听到这话,金鑫的身体陡然一震,人便瞬间地安分了下来。

    雨子璟感受着她的反应,忍不住地,嘴角微微勾起。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是最听话的。

    金鑫被他保持那样姿势地抱着,有些受不了,想换个方向躺着,却被他制止:“别动。”

    “我身体都要僵了!”

    金鑫抗议。

    雨子璟闻言,虽没放开她,但是动作松了不少。

    金鑫就势侧了个身,正躺着。

    雨子璟看着她:“不累?”

    “累。但,估计也不能马上睡着了。”都过了睡着的点了。

    “……”

    沉默了片刻,雨子璟见她盯着床顶发呆,便问道:“在想什么?”

    “紫云王提的那个条件,你打算怎么做?”

    雨子璟神色一定,接着应道:“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金鑫有些担忧,侧头看他:“若是那孩子在咱们手里,咱们就多了一层保障,或许对他还有些束缚,能阻止他乱来。可是,一旦把那个孩子给他……”

    “他就无后顾之忧了。”

    雨子璟接话。

    “那你……”

    “我雨子璟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不践行的。”

    “你……”

    雨子璟笑了:“你不是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怎么对这事倒是挺上心的样子。”

    金鑫瞪眼:“我是不爱管闲事,但不代表我是非不分好吗!”

    雨子璟见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她皱着眉头的样子挺可爱的,这是他渐渐发现的她的全新的一面,觉得新鲜的同时,却也觉得很欢喜,至少,这样的表情证明,她在慢慢地对自己打开心扉了。

    金鑫见他笑得颇为有深意的样子,一时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总之,这事你只管宽心就好。他虽然想闹,却也不是由着他想怎么闹就怎么闹的。”

    逆反之事,该是头等大事,很严肃的。但是,听雨子璟那讲出来的口气,倒好像是一个小孩子闹脾气似的,给人无关痛痒之感。

    金鑫无语地盯了他一眼,默了默,才又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把那个孩子交给他?”

    雨子璟眸光微微一动,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侧过了身,一只手支着脑袋,盯着床顶,良久,才说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金鑫瞥他:“呵,还卖关子呢。”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见她美好宁静的容颜,嘴角浅浅地带上了一点笑。

    三天后。

    将军府二夫人郑万娇突然暴病而亡,当天晚上,郑万娇生的孩子也早夭了。

    一夜之间接连发生了这样两件事,突如其来,让人猝不及防。
正文 第三一二章 都是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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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万娇和雨少游一天之内接连殁掉的消息太过让人始料未及,在将军府上下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郑万娇早前就有疯癫之状,而且身体状况也是大不如前,她这样暴病而亡,虽然让人意外,细想以后,却也觉得多少能够理解,可是,让人想不通的是,尚还年幼的雨少游一直都是很健康的,而且从来没有看出有什么异样,怎么好端端地就也夭了呢?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但在事实面前,谁也无力多做猜测。

    雨子璟得到下消息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二夫人院里,一片哀哭之景。

    而郑万娇,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的遗容已经被人整理好了,不见了前段时间那疯疯癫癫、狼狈可怖的样子,而是恢复了最初时,那娇美动人的模样,就那么静静躺在那里,看着端丽非常,她的身侧还躺着个孩子,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现在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生气,浓密且长的睫毛下还可见淡淡的青色,带着几分的病态。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跪在床边的丫鬟翠翠提着裙摆站了起来,对他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随后,通红的眼眶看向他,哽咽地说道:“将……将军……二夫人……和大少爷……都……都……”

    都怎样,后面的话,翠翠哽咽了半天,终究是说不出口,用了哭音代替了过去。

    雨子璟见着她那悲怆的样子,眼眸平静无波,神色仍旧是一贯的冷情,他沉默了片刻,才摆手让外面的朱马氏进来,吩咐道:“带着底下的人准备下,安排好后事吧。”

    朱马氏恭敬地低下头:“是,将军。”

    屋里的人听着,又都哭了出来。

    其中翠翠是哭得最最伤心的,一边哭着,一边还分外鄙夷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其他人,心里冷哼,觉得这些人真是虚伪做作,当初她家小姐在的时候,眼见着小姐有点疯了,便一个个阳奉阴违,私底下使绊子,现如今人没了,定然是高兴坏了不用再伺候疯子了,却还要装作一副很忠心的样子,真是让人作呕!

    翠翠气愤不已,暗暗下了决心,等安排完郑万娇的后事,定要好好地给这些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朱马氏办事非常麻利,很快地就张罗了起来。

    因为郑万娇是侧室,所以白绫没有挂到府门口,就只在郑万娇的院落里四处挂着,灵堂也是设在了那里,原本伺候郑万娇的下人披着白色的丧服,翠翠和另一个小丫鬟负责举郑万娇母子的牌位,坐在最前面,看着请来的僧人念经。

    雨子璟在仪式开始没多久来露了脸,不久,金鑫也带着几位如夫人来了,站在一边看法事。

    因为郑万娇的出身并不低,所以,雨子璟稍加嘱咐了,让丧礼办得体面些。

    估计很少有哪家的侧室的丧礼会办得如此有气派的了。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没多时,就见有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人是郑万娇的父亲郑山,身后还带着数十位家丁,一个个拿着刀棍。

    刘丽眼尖,率先便远远地认出了来人,低呼道:“这是什么架势?”

    其他几位如夫人闻声也看过去,待看到那场面后,都是一怔。

    金鑫也是有些诧异,不由得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雨子璟。

    雨子璟的脸色倒是很镇定的,平静地看着外面闯进来的一干人等,缓缓地走了出去。

    他看着郑山:“郑国舅这是何意?”

    “何意?”郑山满眼通红,一张脸上满是愤怒,手里握着把刀,指着雨子璟骂道:“雨子璟,你这个混球,你害死了我的女儿,现在还敢问我来是何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我为什么来!”

    雨子璟听着他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就又舒展开了:“万娇尸骨未寒,郑国舅你身为父亲,不好好地来送她一程,就以这样的架势来大闹灵堂,郑国舅你觉得合适吗?”

    “雨子璟!你别给我说得好听!在你看来,我这是闹灵堂,但是,在我看来,我这是要当着我们万娇的面,好好地帮她教训教训你这个负心汉!”

    雨子璟的眉头再次微微地蹙了蹙,高大的身影站在阶上,两手后背,身上的墨色锦服凸显出让人不容忽视的戾气来,他微低着头,睨着眼嘲讽地看着大放厥词的郑山,“虽不知郑国舅是从哪里给我扣了个害死万娇和负心汉的名头,但我倒是很好奇,郑国舅打算如何教训我!”

    “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我当然要你来偿命!”

    郑山怒吼一声,想到再也没有办法看到自己一路呵护大的掌上明珠的音容笑貌和那可爱聪明的小外孙,便是怒从心中起,扬起手中的刀,就朝雨子璟冲过去。

    与此同时,他带来的家丁们也纷纷拉开架势,冲了进来。

    面对来势汹汹的郑山,雨子璟并无丝毫畏惧,而是始终站在那里,挺直的背,看起来仿佛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山一般,一言不发,却给人一种只可仰望的错觉。

    郑山见他那样,有些闪神。

    就在刀快要落到雨子璟脸上的时候,一个人影倏地闪到了雨子璟的面前,只听刀剑相抵的声响,郑山感到自己被一股力弹着,人便被弹到了阶下,被眼疾手快的家丁给接住了。

    陈清抱剑握拳:“郑国舅,请自重。”

    郑山气急:“陈清,你……”

    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四周迅速地涌来一拨身穿军服的护卫,一个个冷肃的面孔,带着刀,转眼便将众人围了起来。

    众人一瞬间屏息凝神,全停了动作。

    雨子璟站在阶上,冷冷道:“来这里闹事的,全给我扔出去。”

    “是!将军!”

    训练有素的护卫中气十足齐整有力地应了声,便纷纷上前。

    没一会儿,郑山和带来的家丁便都被人赶出了将军府。

    郑山还不甘心,站在府门口,对着里面破口大骂。

    多数是些不入耳的难听话,完全将雨子璟塑造成了一个人人可诛的负心汉。

    距离将军府不远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时间便被吸引了来,驻足打量。

    不料,郑山才骂了没多久,就感到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人便晕厥了过去。

    一顶轿子迅速地过来,轿夫不顾国舅府家丁的阻拦,将郑山扶到了轿子里,便迅速离去,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而灵堂里,丧礼还在继续,到了下午的时候,几位如夫人都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还在说着话。

    刘丽先开口说的话:“呵,今天还真是看了出不入流的好戏。实在没想到,人人称道的郑国舅,竟然也有那样让人啼笑皆非的举动。啧啧,也不知接下来大家要怎么传这件事呢。”

    刘丽说话向来就是有些阴阳怪气的,明明是损人的话,却总要说得好像是些无关紧要的玩笑似的,而这样的表达形式,更是将她言辞间的不屑和讽刺表现得淋漓尽致,着实是很伤人的行为,但是,大家也都习惯了,甚至,也真没人会拿她怎么样。毕竟,就连雨子璟,也都没对她的这种行径表现过任何的不满,又有谁会说什么呢?

    五夫人齐宛性子懦弱,就像是只偷偷摸摸的小老鼠总是用着紧张而忐忑的眼神观察着周围般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和情况,一边懦弱着,一边又说些十分善良而体谅人的话:“或许也怪不得郑国舅今天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事情。世人都知道,郑国舅就二夫人这么一个女儿,从二夫人出生起,就对她视若珍宝,当自己命一样的疼,但凡二夫人受了一点点委屈,他都见不得的,郑国舅平时还确实是挺有分寸的一个人,也就是在二夫人的事情上,总是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情,也是关心则乱,才会这样失控吧。将军自从娶了夫人进门后,便几乎始终独宠夫人一人,二夫人也是受了些委屈的。郑国舅本就对此略有不满,不过碍于将军的面,才不说的,估计也是忍着的。而如今,二夫人却是红颜薄命,这让爱女如命的郑国舅如何能接受?难免的……”

    齐宛说着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猛地发现,几双眼睛全在看着她,一个个眼神里,有若有所思的,有好整以暇的,有淡漠揣度的……

    “怎,怎么了?大家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齐宛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集体的关注,一时有些不自在。

    刘丽先笑了:“倒是头一次见五夫人你说这么多的话。太少见了。”

    她是笑着的,但是笑得让人发虚,那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让人猜不透的内容。

    齐宛脸色刷地一白,动着嘴唇,觉得一阵的口干舌燥,竟应不出话来。

    倒是四夫人泰篱说话了:“五夫人说得倒也没错。放在郑国舅身上,确实是这么个理,他有方才那样的举动,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太让人意外的地方。”

    刘丽看向泰篱:“咦?四夫人今天怎么不念阿弥陀佛了?”

    泰篱眼观鼻鼻观心,对于她话中带着嘲讽的调侃并不在意的样子,也没说话。

    刘丽见了,也没觉得丢脸,不过随意一笑,抬头看了看前方的丽人院:“好了,我到地方了,先走了。”

    说着,便带着小月率先离开了。

    泰篱看着她走了,转头对齐宛和尚韵道:“我和你们不住一个方向,就这边走了。”

    泰篱带着贴身丫鬟红烛也走了。

    齐宛看着那两人走掉的背影,侧头,看向了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六夫人尚韵,伸手,十分熟稔地挽住了尚韵的手臂,吐了吐舌头,小声地询问:“小韵,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尚韵眼眸动了动,看着她,好看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一般,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她顿了顿,才说道:“还好。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你们还盯着我看,看得我怪不自在的。”

    齐宛显然对尚韵并不设防的样子,有什么说什么,言行神态都十分自然,并没有刻意的流露,跟方才面对刘丽和泰篱时完全不一样。

    尚韵见她那样,唇角微微弯了弯:“小宛,是你太敏感了。”

    “是吗?”

    齐宛呢喃。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快点回去吧。”

    “嗯。好。”

    郑万娇的丧礼一连经历了好几天后,终于尘埃落定,而将军府也很快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所有的生活日常都是照旧,就好像根本就不曾发生过谁殁掉的事情似的,大家也都像是吃了消音丸一般,自从丧礼结束后,就再没人提起过那件事,更包括郑万娇或者雨少游这两个存在过的痕迹,甚至于,连代表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翠翠和其他伺候过郑万娇的下人都不见了。而对于这个情况,却也是完全没有人提起。

    金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没有点明,心里多半猜到这是雨子璟的杰作。

    想想,这样也是好事,有些事情,该遗忘的,就不要有任何遗留的痕迹,这才是最稳妥有效的方法。

    自从上次被劫持事件发生后,金鑫果然听从了雨子璟的话,一连好些天,都足不出户,就算有生意上的事情需要她处理,也是让人到府上与她谈,要么就是让子琴出门代自己去办,虽然麻烦了些,却也没什么坏处。

    待在府中的这些日子里,除了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外,金鑫更多的时间,就都放在了照顾孩子身上。

    当了母亲以后,她才知道生儿育女真不是件轻松的活,往重了说,她此时此刻真心觉得这是世间上最伟大的事情之一了!

    累自然是累的,与此同时,却也是最快乐的。

    金鑫不得不承认,每天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从会坐,会爬,到咿呀学语……每个过程的经历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她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种下了一颗花的种子,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浇灌着种子长大,出土,生长,结花骨朵,一点点展开花瓣,最后绽放的瞬间,幸福溢得满满的!

    这是孩子给她带来的幸福,是血缘纽带所联系起来的,一种幸福的密码。

    她渐渐地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不能自拔的同时,她也开始担忧,担忧她的将来,若是有一天,她要回去,就像她当初没有选择地来一样,那么,她的孩子怎么办?

    每当想到这个问题,她好看的眉头就会皱紧,一天的好心情就会被打破。

    所以,后来,她便强迫着自己别再去想那些烦人的问题了。

    过一天是一天,好好珍惜当下,比什么都重要!

    这样想着,她便更全身心地投入到每天与孩子们的相处中了。

    这一天,天气格外清朗,太阳高空照着,温暖,却并不燥热,金屋阁附近有一处园子,叫绿园,此时正盛开着各类花卉和植物,还有长椅,石凳和秋千,环境清幽,空气十分清新,一大片的绿草地更是让人看了就心旷神怡。这一处,是雨子璟按照她的要求特意修缮出来的。

    很有点现代公园的感觉。

    金鑫看着那天气,又隔着点距离看着那处园子,陡然起了一个念头。

    她叫来了子琴:“按我的吩咐准备点东西,我要带着孩子们享受享受野餐的意境。”

    野餐?

    子琴愣了下,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夫人,什么是野餐啊?”

    “就是在风景怡人的室外吃饭的意思。”

    金鑫简单地解释了下,又道:“等下你就明白了。你先去准备点东西,我要篮子,里面要装好各种糕点和蜜饯,帮我准备点茶水,要我最喜欢的绿茶,还有要有一块大的布,最好有两张床那么大。”

    子琴听着金鑫说着,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好,夫人你稍等,我这就去安排人准备。”

    刚要走,金鑫又叫住她:“等下,你顺便去少爷和小姐屋里,吩咐子棋和奶妈,等下要带着两个孩子一块去。”

    子琴闻言,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金鑫具体要做什么,主要还是对“野餐”很不太明白,但并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金鑫看着子琴出去了,举目又看了眼窗外,看着不远处那坐园子,嘴角便微微地勾起:“好在将军府够大,还能造出这么块地方。”

    很快地,东西便都准备好了,金鑫抱着蕾蕾,让子琴抱着丰丰,子棋和小苏提着东西,奶妈和其他几个丫鬟则跟在后面,一群人欢声笑语地就出了金屋阁,尽管人很多,却并没有很严肃或者浩浩荡荡的压迫感,反而是和乐融融的,不时地吸引着过路的下人们的注视。

    注视的同时,也不忘恭敬地跟金鑫问候,金鑫淡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绿园离金屋阁很近,不多久便到了。

    金鑫先让人把布铺在了草地上,而后摆上了几个篮子里的东西,然后,她脱了鞋,踩到布上,将蕾蕾放到了布上,随后吩咐子琴:“把丰丰也放过来。”

    ***

    更完了。吃夜宵去了。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正文 第三一三章 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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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特意嘱咐子琴准备了稍厚偏柔软的布,其实是偏毯子的类型,坐在上面,既不会觉得下面的草扎人,也不会觉得太单薄,颜色是暖黄的,铺在绿色的草地上,看着十分鲜明,让人心里也跟着透亮了许多。

    孩子长得很快,六七个月,正是会爬的时候,丰丰一被放到上面,就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蕾蕾是个女孩子,还是十分文静的,小淑女似的坐在那里,抓着手里的拨浪鼓玩,本来玩得专心致志,很开心的样子,但是目光却很快被围着自己爬得正欢的哥哥丰丰给吸引了。

    丰丰咧着嘴笑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晶亮眼睛不停地冲着妹妹眨着,仿佛是最热情的邀约,让她加入自己的行列。

    果不其然,蕾蕾眼睛一弯,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便将手中的拨浪鼓往边上放着,便两手撑在地上,丰丰见了,非常满意地笑了,好似在夸妹妹做出了个最明智的决定,他傻笑了两声,便继续刚刚的动作,只是,这回不是绕着蕾蕾爬了,而是带着蕾蕾围着金鑫转圈地爬着。

    子琴和子棋正跪在毯子上给金鑫整理那些吃食茶水,看着两位小主子那可乐的劲儿,都笑了。

    子棋道:“夫人快看呀,我们少爷和小姐多可爱!”

    金鑫看着,眼中也是带着母性的微笑:“是啊,总算学会爬了,总会按捺不住地想自己去接触这个世界,要是没个人盯着,还真不知要到哪里去探险去呢。”

    子琴看了一眼,笑道:“夫人平日里忙,难得最近有空闲整天陪着两位小主子,他们自然是高兴。想必,他们对夫人的兴趣更甚其他才是。”

    奶妈凑了过来,笑着加入了对话中:“可不是?夫人不知道,这几天有夫人陪着,少爷和小姐比平日里更欢实呢。看得出来是真的很高兴!”

    金鑫闻言笑了笑,没说话,但看着孩子的目光里却隐约流露出了几分的歉意,虽说经商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她对此很乐此不疲,可毕竟还是为了这个多少忽略了孩子。

    几个人正说着话,就听到由远及近传来几道人语声。

    齐宛看今天天气不错,就约了尚韵一块出来园子里逛逛,看得出来齐宛对尚韵非常的熟悉和信赖,远远地便可以看到她挽着尚韵的手,明艳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跟平日里小心谨慎的样子判若两人。

    相对于齐宛的热情,尚韵则显得冷淡很多,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在齐宛询问的时候,给个适当的回应,又或者在齐宛说得兴奋的地方,给个适当的反应。

    但是,这显然并不影响齐宛对她的态度。

    身后各自的丫鬟们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片片衣角,拂过绿草地,款款而来。

    “六妹妹你不知道,我们老家的雪景可漂亮了,比任何地方的都要漂亮!尤其是……”

    齐宛说道高兴处,眉眼好像都是飞的,但是,话才说道一半,就戛然而止。

    “嗯?”

    尚韵见她突然不说话了,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就看到她怔怔地望着某个地方出神,不禁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坐在前方的金鑫一行人。

    而身边的齐宛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安静恭谨的模样,好像刚刚那个神采飞扬滔滔不绝的人是另一个人。

    她悄悄地扯了扯尚韵的袖子,低声道:“是夫人。”

    尚韵点了点头。

    金鑫彼时也看到了他们,面上倒是一派宁静,似乎对这场相遇并不怎么上心。

    齐宛松开了挽着尚韵的手,和尚韵一块朝着金鑫那里走过去,恭敬行礼。

    齐宛抬头,看着金鑫:“好巧,夫人也在这里。”

    金鑫淡淡点头:“今天天气好,便带两个孩子出来晒晒太阳。”

    说着,看了看两个小家伙。

    子棋事先准备了个藤球,上面系着几个黄色的铜铃和彩色的飘带,小小的,十分可爱,随着藤球的翻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丰丰和蕾蕾推着藤球,乐此不疲地追着藤球跑着,显然是由此找到了新的乐趣。

    齐宛笑了笑:“是吗?真巧,我和六夫人也是看天气不错,相约出来走走。”

    “嗯。这样。”

    金鑫淡淡地点点头,应了声,兴趣不大的样子。

    齐宛站在那里,看了眼身边的尚韵,却见她只是恭敬的模样,一言不发,因为低着头,也让人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更无从猜想她是做何感想。

    齐宛立即便想到了上次尚韵被金鑫打发到乡下,最后重病回来的事情,心里觉得尚韵对金鑫大概多少有些芥蒂的,她微微皱了下眉头,看着尚韵的眼中透着几分担忧。

    “看起来五夫人和六夫人的感情很好。”

    金鑫给自己斟茶。

    齐宛愣了下,面上一片茫然,心里则是将金鑫所说的话来来回回绕了好几个弯,不明白她说这话是出于什么意思,还是说别无深意,就是一句话而已?

    就在齐宛斟酌着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子棋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少爷,怎么往那边跑了!”

    原来藤球滚到了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丰丰见了,直接爬到了草地上,往藤球所在的方向而去,后面,惟哥哥马首是瞻的蕾蕾也是紧跟着。

    子棋说着话时,动作也迅速地跟了过去,顺势将蕾蕾给抱了起来。

    子琴正要过去把丰丰也抱过来,却听得齐宛的声音道:“我来吧。”

    金鑫有些诧异,看了齐宛一眼,却没说话。

    齐宛见金鑫没反对,便走过去,很快跟上了丰丰,看着地上坚持不懈朝目标前进的孩子,定了定,弯腰伸手打算把孩子从后面抱起。

    哪想,丰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个齐宛的脸,因为觉得陌生,也或许是齐宛突然俯身下来的目的性太强,丰丰瞪大了眼睛,下一瞬,便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诶?怎,怎么……”

    齐宛因为丰丰突如其来的大哭给弄得手足无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觉得紧张,又觉得很是尴尬。

    她想着金鑫就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关键因着自己挡住了丰丰,金鑫并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很担心金鑫会误会她是不是对丰丰做了什么。

    感到身后投过来的众多视线,不知道哪一道是金鑫的,她咽了口唾沫,想要回头去看。

    才微转头,一个身影已悠悠经过她的身旁,还带来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接着,就听到身侧,响起了温柔的声音:“丰丰是个小男子汉,动不动就哭鼻子怎么行?让妹妹笑话。”

    金鑫说着,抱起了丰丰,小苏已经快跑了过去,将滚到树下的藤球捡起拿了过来。

    小孩子总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有金鑫的安慰,加上看到藤球也被捡回来了,跟着就安静了下来,抹了抹眼泪,眼眶红红的,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伸手,将藤球要了回来,怕人抢了似的紧紧地抱在怀里,歪着脑袋,眼睛亮亮的,隐约的笑意又重新爬上了他的眼。

    金鑫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这孩子,要不要这么可爱?也不知道是像谁,貌似她和雨子璟两个人都没这样可爱的地方啊。

    齐宛看着金鑫转过身来,立即慌张地道起了歉:“夫人对不起,我,我可能不小心吓到孩子了!夫人恕罪!”

    金鑫淡淡地看了眼齐宛,笑了笑,道:“估计是对五夫人比较陌生,所以才哭了。”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愤怒,没有责备,没有警告,而是轻描淡写,便将此时剑拔弩张般的气氛缓解了。

    齐宛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说,愣住了。

    回想起金鑫之前对尚韵的那个做法,齐宛一直以为金鑫是个难以相处的正室,精明,干练,有手段,关键还深得雨子璟宠幸,总感觉的惹了她肯定有苦头吃,却没想,她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这还真是让齐宛有些意外。

    而齐宛身后不远处的尚韵则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鑫,眼睛里面带着意味不明的成分。

    金鑫注意到了,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尚韵摇了摇头,复又低下头去,作之前温顺的样子。

    金鑫见了,也没有追问,抱着丰丰回到了毯子上,放下,就看着丰丰和蕾蕾重新玩了起来。

    齐宛也回到了尚韵的身边,两人站在那看了会儿丰丰和蕾蕾,齐宛的目光不时地又转到了金鑫的身上,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

    不想金鑫的目光直接就对了上来,含笑的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齐宛被抓个正着,有些窘,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失礼了。”

    说着,顿了顿,齐宛又硬着头皮道:“那夫人,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先走了。”

    金鑫闻言,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到了齐宛身后一直不吭声的尚韵身上,点了点头。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金鑫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

    她问着一边的子琴:“她们两个感情素来就这样好吗?”

    子琴也看了眼,随后道:“当时调查的时候,她们感情分明没这样好的。”

    “嗯。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呢。”

    金鑫淡淡道。

    子琴看着金鑫:“夫人,要我去查一下吗?”

    “稍微留意下就好。”

    “嗯。知道了。”

    说完,便安静了下来。

    孩子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迷上了一件事,更是永远不知疲惫。

    金鑫看着还在追着藤球跑的丰丰和蕾蕾,嘴角噙着抹笑,就着茶水吃着糕点,只觉得人生尽好,实在惬意又舒畅。

    雨子璟从外面归来,就直接去了金屋阁,听底下人说金鑫带着俩孩子到绿园了,便又快步来了绿园,一进园子,看到的就是那一幕和谐美好的情景。

    心的某一处,蓦地就柔软了下来,暗藏无限缱绻。

    他素来寡淡冷漠的眉眼也不知不觉地柔和了许多,他走过去:“在做什么?”

    金鑫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雨子璟高大的身躯,背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是,仰着头望着他宽阔的肩膀时,心里下意识地觉得面前的男人真像是座山,高大,坚定,有气势,让她在感到有压力的同时,也感到了莫名的心安。

    一时间,心头像有千愁万绪一般,浓得化不开的感觉,纷乱复杂。

    她抿着唇,回避似的转回了头。

    雨子璟见她不说话,还想要问,却听得子棋的声音道:“将军,夫人在带着两位小主子野餐呢。”

    “野餐?”雨子璟愣:“什么是野餐?”

    子棋有些犯难,不知该作何解释,好在边上的子琴帮她解难,将金鑫对自己说过的野餐的含义对雨子璟说了一遍。

    雨子璟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向前一步,直接踩在了干净的毯子上。

    金鑫见到了,眉头就是一皱:“你干什么呢?干干净净的都被你踩脏了!”

    雨子璟被她一斥,有些尴尬。

    为了不被打扰,金鑫只留下了子琴、子棋、小苏和奶妈就近陪着,其他的丫环婆子全部被安排到了有些距离远的地方候着,此时,大家都在巴巴地关注着这边的情形,金鑫因为生气,语调不自觉有些高,让那些人听了去,惹得众人忍俊不禁,不过被雨子璟冷眸一扫,就全都安静了下来。

    雨子璟低眸看了眼金鑫不悦的脸色,虽然心里并不因为她的训斥而有多少畅快,但是,还是压下了那几分郁闷,弯腰脱下了脚上的鞋。

    金鑫见他脱鞋了,脸色稍缓,但仍旧算不得愉快。

    他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而是几步走到了金鑫身边坐下。

    一股熟悉的气息莹莹绕绕地就从身边传来,缠绕着金鑫所有的感官,她就算不去在意,眼角的余光却仍旧不时地瞥见他挺直的侧影。

    这人,真不愧是军人,无时无刻都是那么岿然气势的样子。

    她动了动唇:“你干什么呢?”

    雨子璟看了眼她,唇微勾:“不是野餐吗?我陪你们。”

    “用不着吧。”金鑫淡淡道。

    “既然是野餐,自然是要一家四口一起,怎么能独独缺了我?”

    雨子璟答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

    金鑫怔住了。

    确实,野餐算得上是一种家庭活动,很适合培养亲子关系。

    只是,带着孩子跟他一起野餐,金鑫还真从没有想过,以至于他这样提出来,倒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默了默,她说道:“你应该没有这样的空闲吧?”

    雨子璟却不理她了,看着滚到自己手边的藤球,又看了看追着藤球而来的丰丰和蕾蕾,顿了顿,将藤球拿在手上,盘着腿转身,唇角挂着个浅到几乎没有痕迹的微笑,对丰丰招手:“过来。”

    丰丰怔怔地看着他,认得这是自己的父亲,慢慢地,眼睛便弯了起来,屁颠屁颠地便加快了速度,后面的蕾蕾见了,也手脚并用地赶紧追在哥哥后面。

    很快,丰丰便到了雨子璟的面前,按着他的腿,就费力地怕到了他的腿上,伸手去够雨子璟举起的藤球,不安分的模样,看着格外可爱。

    没一会儿,蕾蕾也依样画葫芦地坐了上去,学着哥哥也去够那个藤球。

    怎奈,雨子璟饶是坐着,纤长的手臂仍旧把藤球举得很高,孩子们怎么费力都够不到。

    丰丰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够到,有些急了,咿咿呀呀地哼着,眼中全是急迫。

    蕾蕾似乎很想帮哥哥,也是够得更费力了。

    但是雨子璟就像是有意要逗这两兄妹玩似的,完全不放水,看着他们急切的样子,眼底里更是闪着笑意。

    金鑫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总觉得雨子璟此时的样子就跟拿着逗猫棒逗猫玩似的,那眼中趣味盎然的样子,让她不禁同情起了自己的这一双宝贝儿女。

    不过,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一幕,她却也觉得十分的温馨,无波无澜的内心里缓缓地起了褶皱般,无法平静。

    她忍不住想,或许在外人看来,他们定然是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

    而事实上,或许他们真的是。

    然而,有些问题,终究还是无法忽略的。

    金鑫可没忘记,他来之前,还有两个女人来过,而她们,都是他的女人。

    而他的女人,远不止她们三个。

    想到这里,金鑫暗暗地叹了口气,说到底,她还是无法接受与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这件事。

    她怎么可能接受呢?

    只要这一个芥蒂存在,她想,她绝对永远无法接受雨子璟。

    哪怕,她对他确实慢慢地有一点点动心……

    “再过两个月,应该要学会走路了吧?”雨子璟的声音突然响起。

    金鑫犹自出神,没有反应。

    没听到回答的男人转过头看了一眼,见她呆怔的样子,眉头微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在想什么呢?”

    金鑫回过神来,茫然地望向他:“嗯?你说什么?”

    雨子璟蹙眉:“你最近走神的次数太多了。有心事?”

    ***

    还有一章。欢迎留言评论。
正文 第三一四章 再次出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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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事?她那算是心事吗?

    明明答案已经注定,也无需考虑的事情,算是值得困扰的心事吗?

    金鑫想了想,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她自嘲地笑了笑。

    雨子璟看着她的笑,觉着她的笑有些古怪。

    审视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个男人,这时候这么犀利做什么?

    金鑫有些恼怒地想着,抬起头来,神色已经一派安然,她耸了耸肩,“没什么。大概是最近都不怎么出门,闲得闷得慌了,便想七想八的。”

    “想七想八?”雨子璟眉头微微皱着,不大高兴地道:“大概是想着做你那些生意吧。”

    他的口吻里听得出不悦的情绪。

    金鑫抿唇不语,她知道,他虽然并不强硬阻拦她经商,但骨子里是很不喜欢她做那些事情的。

    雨子璟叹了口气,说道:“金鑫,我知道你喜欢有自己的事情做,大概是你骨子里带来的东西,若是真的要你放弃这一点,想来,你也就不是金鑫了。一直以来,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不强加干涉你。因为,我要的就是原本的你,要这个本就与众不同的金鑫。”

    金鑫怔怔地看着雨子璟,其实在过去,她也曾听雨子璟说过类似的话,也是这样平静的,带着点无奈的口吻,向她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但是,却没有哪一次比今天这次更让她听得入神,入神到她甚至觉得雨子璟这话藏着比以往更多感性的份量。

    “可是小鑫,即使我想要那个与众不同的原本的你,但是,我私心里还是很希望,你能多关怀下家里,多陪陪孩子,多陪陪……我。”

    那个“我”字,是在雨子璟顿了顿之后,才说出来的,像是迟疑的着却又忍不住脱口而出的样子,而他的眼底,漆黑一片,有幽光浮动,像是无边的星河,寂静,却又让人觉得寂寥落寞,派遣不开似的。

    金鑫还是头次见到雨子璟这样的神情,心里微微动着,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印象里他并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啊。

    金鑫不禁错愕住了。

    雨子璟眼皮抬起,幽深的目光,静静地看了眼金鑫,随后,呵地一声,轻笑出声,他将藤球递给了还在闹腾的孩子们,让他们自顾自地玩去,而后伸手,宠溺地摸了摸金鑫的头顶,“当然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好母亲的。”

    金鑫皱眉:“雨子璟,你吃错药了?”

    雨子璟愣怔。

    “从刚刚开始,莫名其妙地在说些什么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留遗言呢!”

    雨子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眼睛里好像在问金鑫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随即,他就叱地笑了:“也就你敢讲这样的话。”

    金鑫拍掉了他的手,问道:“说清楚,你到底怎么了?”

    她莫名地对他此时的态度很在意。

    看着她微皱着眉头,较真的样子,雨子璟唇角微勾:“我要走了。”

    “走?”金鑫脸色微变,脱口问道:“走去哪?”

    她问完之后,才发觉自己问得有些急。

    雨子璟见她这样,心里喜悦,唇角的笑意更深:“你这个样子,我可以理解我是在关心我吗?”

    金鑫板着脸:“我认真问你呢。”

    雨子璟沉默了片刻,抬眸,眼睛扫了眼子琴:“你们带着丰丰和蕾蕾到别处去玩玩。”

    金鑫看他那个样子,便意会过来这是不能让外人听了的消息,便站了起来:“不用了。孩子们就在这玩着就好。我想去那边走走,你陪我吧。”

    雨子璟点头。

    隔着绿园有些距离的地方,是一个小池子,里面,养着各种金鱼,正欢快地游着。

    金鑫坐在池上的凉亭里,侧身,手托着护栏,定定地看着雨子璟:“好了,说清楚。”

    “边关战事又起了。”

    “怎么?不是已经都安定了吗?”

    “有人挑拨离间,引发的。”

    挑拨离间?

    金鑫当即想到了一个人:“该不会是紫……”

    雨子璟点头,让她瞬间收住了后面的话。

    “一定要你去吗?月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会带兵打仗的将军,军队也不止你手底下这些。”

    雨子璟看着金鑫有些郁郁的脸,笑了:“你这是不想我去?”

    “谁说的……”金鑫情急之下,想本能反驳,但对上他含笑的洞察的眼,竟又觉得心虚,良久,才道:“孩子还小……”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没有。

    但是,雨子璟却听得很清楚,金鑫这个样子,让他更肯定了心里的想法,她对自己果然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金鑫微皱了皱眉,她方才也是完全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口,也是有些吃惊,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那口吻,真像是小媳妇似的,怎么会是经她口中说出来呢?此时想想,真恨不得当时就咬到自己的舌头,也许就不会说出来了呢。

    她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反常,抿着唇,很快便又恢复了过来,再抬起头时,脸上也恢复了平日里淡然从容的神情。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神情,眸子微动,脸上的笑也渐渐地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然。

    金鑫道:“虽然有知道他图谋不轨,但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样快。”

    “现在正是时候。”

    “什么意思?”金鑫不解。

    “这些年,他大多时间都不在月城,行踪漂浮不定,也很少参与朝政,外界都盛传他错失皇权后心灰意冷,开始对江湖山水心生好感。但是,如今看来,游戏山水江湖全是幌子,他真正在做的,一直是在处心积虑着图谋月尹江山。”

    “……”

    金鑫敛容。

    “上次她劫持你,其实想要跟我交换的条件是我手里的虎符。”

    “虎符?”金鑫吃了一惊,这东西她知道,那是可以左右月尹最庞大军队的信物,也是可以动摇这个国家的根本,若是落到了歹人的手里,定然会天下打乱。而更让她吃惊的是,那个看起来很聪明的紫云王白尤怎么会想到拿她金鑫去逼雨子璟交出那么重要的东西?他难道以为在雨子璟心目中她的安危会比虎符还重要吗?

    这到底是低估了雨子璟的爱国忠君程度,还是高估了她金鑫在雨子璟心目中的地位?又或者,完全是紫云王智商着急,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聪明?

    金鑫想不明白了,困惑不明的眼神,静静地落在雨子璟的脸上。

    虽然知道答案,但她却仍旧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如果当时不是有少游可做威胁,雨子璟你会怎么做?是选我,还是选虎符?”

    雨子璟眼眸定定地看着金鑫:“我会当场杀了他。”

    “……”

    金鑫着实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朱唇微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

    再次送雨子璟出远门,金鑫心境上却有了与过去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感受。

    待刘丽几人同他道完别后,她抱着孩子看着他,他则抱着蕾蕾看着她,两个人,双目凝视,脸色都是平静的淡漠的,但是,却似乎又都是不平静不淡漠的,各自的心绪仿佛就都无声地藏在各自的眼里,无端地,就勾起了心底里最温柔的那一根弦。

    良久良久,久到大家以为他们会直接在无声中告别时,雨子璟却突然开口了:“我会尽快回来。”

    金鑫眸波动了动,像是被他的话语震到了一般,张着嘴,想像往常一样,说些不耐烦的拒人千里的话,但是,看着他格外认真的眼神时,她觉得自己的心里竟堵得难受,憋闷、酸涩、微疼、还有悸动,互相交织着,实在难以形容。

    蕾蕾在他的怀里动着,像是知道父亲要远行,有一段时间不能再见似的,两只小手臂不停地伸着,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不停地蹭他的下颌。

    雨子璟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金鑫怀里的儿子,随后,朝着金鑫招手:“过来。”

    金鑫愣愣地,上前两步。

    他的长臂猛地一伸,金鑫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人便已经整个跌进了他的怀里,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她本该拒绝地推开的,但是,却又对那份气息中的心安眷恋不已,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她身子一靠,第一次,顺从地主动依偎进他的怀里。

    雨子璟感受到了她的反应,眼睛蓦地一亮,喜悦不加掩饰地跳了出来,一只手抱着蕾蕾,另一只手则更紧地搂住了她和丰丰。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人抱着孩子拥抱,无声中,已将亲密深情展露无遗,让在场的其他人都看直了眼,尤其是那几位如夫人,更是神色各异。

    雨子璟凑近金鑫的耳朵,低声道:“金鑫,这是你主动的,以后,就不要再指望我会放手了。”

    金鑫靠在他怀里,眨着眼睛,里面,有什么情绪在一点点酝酿着,看似淡漠,实则恰有柔情,她动了动眼眸,最终,索性闭上。

    “等你回来后再说吧。”

    她轻声说道。

    尽管不是想要的话语,可能听到这话,也足够让人稍稍满意了。

    雨子璟也不想逼她,点了点头:“嗯。等我。”

    简短的两个字,成了他们道别的最后话语。

    雨子璟低头吻了吻金鑫的唇,才带着陈清上马与大部队集合去了。

    金鑫始终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在门口又站了站,才转身进了门。

    *

    雨子璟走后,将军府依旧平静。

    金鑫除非必要,已经很少出门了,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待在家里照顾孩子,料理府中大小事,至于生意上的事,多半都在府中处理,为此,她还特意在将军府弄了个办公间,专门用来处理事情的。

    将军府在金鑫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府中上下对这位夫人也是敬畏有加。

    当然,有敬畏的,自然也有反感的。

    丽人院。

    刘丽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双手一拍桌子,美丽的面容因为过度的生气而扭曲着:“金鑫金鑫,又是金鑫!这个女人,本来看着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以为她是个让人省心省事的,就算在外有些风头,在内独得将军宠爱,也是无所谓的。哪想到,她却是个最麻烦的!你看看,她最近办的都是些什么事,坏了我多少计划!”

    刘丽怒气腾腾的,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小,里里外外都听见了。

    小月在一旁看得十分焦急,硬着头皮劝道:“夫人,夫人,小声点,就算这院里全被弄成了我们的人,但难免隔墙有耳,小心……”

    “小心什么?若是能传到她耳朵里,也是你办事不力,没把这丽人院的里里外外安置好!”

    刘丽气道。

    小月被骂了个没趣,也不敢应,只得低下了头,也不再劝了,任由她这样发作。

    私心里小月却也是很明白,刘丽这是被气急了,否则也不会这样控制不住地大发雷霆,说实在的,她这心里也是着实气得不行,觉得金鑫近来实在太过碍眼,怎么看怎么让人眼睛疼,恨不得一下子把人给除了,省得看着就心烦!

    可惜,金鑫那么精明,又怎么是轻易就能除掉的?何况,近来金鑫也是在府中收拢了不少人,现在要再对付她,比过去还要更难了。

    就算除掉了,也难以保证能做到干净利落,要是留下了点蛛丝马迹,回头雨子璟回来了,难保不会查到什么,到时候,就真的是引火烧身了!

    一想到金鑫的难对付和雨子璟的睚眦必报,小月便将动金鑫的念头暂时掐死在了心里。

    就算要对付,也不是现在。

    没想刘丽却说道:“得想个办法,除掉金鑫。”

    小月心里咯噔,脸色很是震惊。

    “夫人,这,现在不好做这件事吧?”

    “不现在做什么时候做,难道要等雨子璟回来再处理?”

    “可是……”

    “可是什么,按我吩咐的去做!”

    “夫人请三思!”

    小月跪了下来:“夫人,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现在为了除掉金鑫而多有动作,就怕除掉了金鑫,却也打草惊蛇,到时候,别说是任务了,就是夫人你的安危都成了问题。这就得不偿失了!”

    刘丽冷眼瞥着小月:“做得干净点不就行了。”

    “夫人难道忘了,这里是将军府!”

    小月提醒道:“是雨子璟的府邸!看着风平浪静,里面有多少的暗流涌动,夫人还不清楚吗?莫说其他那几位同样身份特殊的了,就说说这将军府,虽说大部分是寻常的丫鬟下人,但是,里面定然隐藏了不少雨子璟特意安插进来的人,这些人里面,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关键我们还不知道府中这么多人,哪些人是雨子璟安插进来的,甚至再不济的一个烧火小丫鬟,都很有可能是最锋利的一把匕首。更别提那些暗中守在将军府附近,护卫着将军府安危、金鑫安危的人了。夫人,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形下,真的能做到干净得不留痕迹吗?”

    “……”

    刘丽抿着唇,没说话。

    小月叹道:“若是真能做到,那么,恐怕两年前,咱们就已经完成了主上交代我们的任务了。”

    “……”

    刘丽看着小月,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色也渐渐地缓和了下来,并一点点褪下那份怒色,显出了清冷之色。

    她一手扶着梳妆台的桌面,坐了下来。

    小月见她终于冷静了下来,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夫人,金鑫固然让咱们生气,但是咱们也不能乱了阵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我们多细心留意,多下点功夫,总会达成我们想要的。”

    刘丽转眸看了眼小月,唇角微勾:“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能干了。如今都比我能沉得住气了。”

    小月听得如此赞赏,却并不敢自傲,忙说道:“夫人,小月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今天你说的很对,是我太冲动了,一时气冲脑门,差点做了不理智的事。若非你拦着,真是要酿成大错。”

    “……”

    小月低着头,没说话。

    “行了,起来吧。”

    “谢夫人。”

    小月起身。

    刘丽也起来了,到床上躺下后,吩咐道:“找两个人,把梳妆台收拾一下吧。这样,怪难看的。”

    她没再去看那梳妆台附近掉落的各种梳妆用品,也不屑去看,总觉得那凌乱狼狈的样子就好像她刚才失控丢失的脸面一样,悔得她恼怒。

    小月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似的,忙说道:“奴婢来收就好。”

    刘丽躺在床上,听了,笑了:“小月,你这丫头果然深得我心,再假以时日,真就能成我肚里的蛔虫,我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了。”

    小月听着刘丽的话,心里陡然一震,她并不以此为喜,反而觉得有种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让她的呼吸都不禁跟着颤了颤。

    她没敢回话,唯有赶紧蹲下来,细心地整理地上的东西。

    刘丽没去看一眼,也没再说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床顶看了片刻后,眼睛里闪过一抹阴狠之色,而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小月听着轻微的鼾声,斗胆抬起头来,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她睡得那样的安然美好,却让她看得心生寒意。

    ***

    明天以文见。
正文 第三一五章 去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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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离开后,金鑫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一边生意上的事情,一边又是将军府上下的事情,还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累是累了点,于她而言却觉得多有益处,人就只有在累了的时候,大脑和内心才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其他的事情,也就不会徒添烦扰。

    然而,尽管如此,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知是黑夜作祟,还是实在床太大太清冷了,她躺在床上,总免不了辗转反侧,起初她仅当是白天精神太旺盛,激发过度,以致到了晚上还没有调整过来,反而睡不着了。直到后来的每个晚上,她侧身时,手臂一不小心碰到了外侧的枕头上,正是秋末凉薄的时候,转眼就要入冬,气温本就低冷,指尖碰触着松软的枕头,蓦地就缩了回来,她觉得枕上的冰冷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更甚。

    她怔怔地望着孤单的枕头出神,想象着雨子璟每次躺在那上面,从后面将她搂在怀里的画面和触感,尽管她每次都是背对着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却意外地能想象出他当时的所有神情,他的唇角一定是不露痕迹地微微翘着的。

    想到这里,金鑫感到自己的心里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掏出了一个大大的洞,一种名叫寂寞的冷风来来回回地在这个大洞里穿梭着,抓不牢,赶不走,放肆而挑衅的,让她的心里更不可控制地阵阵发冷。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也终于不得不承认,她想他。

    所以说雨子璟这人精明无比,霸道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轨迹中,一边喧宾夺主,一边还不忘丝丝入扣地在无形中留下他的印记,让她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的存在。

    等她回过神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根深蒂固的某种情绪在这一个个他不再的夜晚里不停地在发酵,像是随时都会爆发出来,将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全部吞噬!

    金鑫又有些气恼,翻了个身,这一夜,她失眠的更彻底了。

    自那以后,金鑫每天晚上都会叫人把丰丰和蕾蕾抱到自己房里,和他们一起睡,试图以此驱散雨子璟残留在她生活中的“阴影”。

    在照顾孩子方面,金鑫没什么经验,但是却也有意识地将现代人一些育儿的方法拿起来用,比如在怀孕的时候,她就会有意识地对孩子进行胎教,用琴棋书画来陶冶情操,也经常跟胎儿说话,做些有益胎儿的运动,而孩子出生后,在生活上,她也会多有留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孩子一饿就喂奶,而是有意地遵照现代科学中的时间规划来喂奶,晚上,孩子哭了,除非哭得特别厉害,否则也不会就马上去抱,以让他们尽快适应黑夜。

    现在,孩子稍大些了,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她还是会每天晚上睡前给孩子讲故事听,故事的种类也十分有教育意义,要么是现代的童话故事,要么是古代的寓言故事,担心孩子们会听不懂,她还特别花了心思,用细细的毛笔勾勒出简易的漫画,一个故事一本小小的册子,一页页翻着,念给孩子们听。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分外庆幸自己有绘画功底,不是资深的漫画家,好在也能画得有模有样,显然孩子们也非常喜欢她画的东西,每晚听故事时,眼睛都十分晶亮,眨巴眨巴地看着图,听得十分入神。

    子琴和子棋对于她的这一系列育儿方法很是惊叹,总觉得格外与众不同。

    她偶尔会暗暗得意,毕竟她是现代人的灵魂,会与众不同,也是情理之中吧。当然了,别人并不会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的。

    日子就这样,过得平静而惬意,多了孩子们的陪伴后,金鑫除了偶尔的恍惚,多少缓解了雨子璟不再身边时的怪异感受。

    这天晚上,她刚哄完孩子睡下,自己坐在隔间的书桌后面办公,临近月底,事情也多,她堆积了很多东西要处理。

    正看得入神,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门吱呀声推开,子琴端着碗东西走了进来,放到桌上:“夫人,吃点夜宵吧?”

    金鑫头也没抬:“嗯,先放着,我这份账本看完了就吃。”

    子琴应了声,看了她一眼,走到了旁边的小桌上坐下,她现在就相当于金鑫的秘书,帮着她处理许多琐碎的事情,为了方便吩咐事情,金鑫在自己桌子旁边也给她摆了套桌椅,是同样的花梨木做的桌椅,看着就十分上乘,就是没金鑫的大而已。

    金鑫抽空抬眸看了眼她:“怎么不给自己也弄一碗?”

    “啊?”

    “去,让厨房再准备一碗。”

    “不用了,夫人……”

    “去吧。事情有点多,估计今晚得熬夜了。你不吃点东西,我怕你顶不过去。”

    见金鑫这么说,子琴也没再推辞,点了点头,便去厨房也给自己拿了碗回来。

    回来的时候,金鑫已经把刚刚的事情弄完,正端着夜宵吃着。

    是一碗水饺,清淡的馅料,不油腻,味道却是很好,温温热热地进了肚,驱散了夜里的寒气,身体便暖了起来。

    子琴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也吃了起来。

    金鑫含着颗水饺,咀嚼着,咽下,又喝了两口汤,看向子琴:“孩子没哭闹吧?”

    她方才吩咐子琴去隔间看了眼丰丰和蕾蕾。

    子琴道:“两位小主子都睡得很甜。夫人放心,子棋和奶妈在那边看着呢,若是有事,我们这边也听得见。”

    金鑫闻言,点了点头。

    为了不耽误做事,子琴吃得很快,一下子碗里便见了底。

    金鑫也是吃完了,子琴走过去,收碗的时候,想起了什么,看向金鑫:“对了,夫人,过两天二小姐大婚,金府那边让人来,老太太的意思,府中已经出嫁的几位小姐中就夫人是在月尹的,想让夫人和大公子夫妇一块作为娘家女方陪着二小姐过去参加喜宴。”

    金善媛到底是要再嫁了,对象就是曾经差点要错娶了金婉儿的何家二公子何能,何能的父亲何洪深早前已经从礼部尚书提升为了内殿大学士,专门帮着白祁处理大小机要事务,随着他的荣升,何家如今的地位也比过去更加非同寻常了,此次何能大婚,对象又是江南金家,加上之前的那场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乌龙婚约,使得这场婚礼格外引人注目。

    金鑫一怔,最近太忙,子琴不提起,她差点就将这事给忘了。

    “这么说我明天要过去帮忙了?”

    “夫人已经出嫁,二小姐备嫁的事情府中自然是有人去张罗,我想夫人只需以姐妹的身份,稍微去帮衬点东西就好,其实也不必做太多。”

    金鑫点点头:“我想也是。”

    “不过多多少少大半时间要在金府待着,恐怕也没有太多时间处理其他的事情。子琴,今晚辛苦点,把这些尽量都解决了,否则再堆积下去,恐怕来不及处理。”

    “是。夫人。”

    两个人一忙,就忙到了深更半夜。

    第二天金鑫早早地起床,因为是喜庆的日子,她特意穿了件淡粉色的衣裙,罩着件绣着金色蝴蝶的纱,看起来端丽而娴静,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容颜,明显地发现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昨夜熬夜的“礼物”。

    用着自己制作的姻脂水粉,给自己化了个妆,遮住了不太好看的脸色,她的眼睛本身很漂亮,睫毛根根分明,颜色很深,看着就好像天生涂了眼线和睫毛,看着非常明亮有神,上了粉,简单画个眉,涂个唇,脸色便容光焕发起来,看着就绝丽动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子棋站在后面帮她梳头,看着镜子中金鑫的容颜,笑道:“夫人真是越来越美了。等明儿二小姐大婚的时候,只怕会抢了新人的风头呢。”

    子琴皱了皱眉:“子棋,又乱说话。”

    子棋吐了吐舌头。

    金鑫也是眉头微蹙,若真如子棋所说,那可就不太好了。然而,回想起没上妆时,自己那个因过度忙碌劳累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又觉得,还是化着妆吧,免得人家好好的喜事,见到她还以为见鬼了。

    其实金鑫素颜的时候也是十分漂亮的,就是脸色太差了点。而作为现代职业女性的灵魂,她也有着自己的原则,总觉得在家里怎么着都行,但是出去见人,以自己最好的状态出现是对别人最好的尊重。

    这点,还真不能妥协。

    很快地收拾好了,又看了眼孩子,仔细地叮嘱了奶妈和子棋几句,便带着子琴走了。

    将军府和金家本就离得不太远,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许久没有喜事,金府的门口也挂上了红绸带和红灯笼,灯笼上还贴着“喜”字,就连平日里穿着灰色服装的家丁们也都一律换上了喜庆的红色。

    可见,这次金善媛再嫁,金家是很看重的。想想也是,毕竟对方是何家。

    金鑫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不仅挂着天策将军正室夫人的名头,雨子璟对她的宠爱更几乎是人尽皆知,所以,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恭敬至极的对待。

    谁还能想到她曾经是金府里不受重视的庶出小姐呢?

    到了金府,自然是要先去见见老太太。

    老太太的屋里此时此刻正坐满了人,都是女眷,有金家的女眷,自然还有别家的,都是和金家交好的名门家族的女眷,济济一堂的,有说有笑,实在是热闹非凡。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太太的心情也是格外的爽利,一直不停地笑着,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什么,逗得老人家又是一阵的开怀大笑。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有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老太太,五小姐来了。”

    五小姐?

    大家乍听这话,还有些困惑,好像不知道是谁,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陡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那不是天策将军的夫人吗?”

    众人一听,脸色都是一变,一个个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门口张望去了,张望的人多数是外家的夫人小姐,素来也是听说了不少金鑫的事情,好奇得紧,眼下有机会得见,自然是有些欣喜的,很想知道究竟传闻中的女子是怎样的。

    老太太一听是金鑫来了,立即眼睛都要笑飞了一般,刚要说话,众人就见到拐进来一个人,一身粉色丽影,盈盈而立,转身,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风衣脱下,递给一边的丫鬟,温柔的眉眼,唇畔微微噙着抹小,那皮肤更是好得找不到一点瑕疵,看着俊丽动人。

    大家都知道金鑫已二十五左右了,明明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可眼下瞧着,竟好似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太多,倒更像是仍在韶华的娇嫩,可那眉眼,那举手投足间沉静优雅的气质,却又透着几分成熟,介于这两者之间,饶是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中发痒。

    蓦地,众人似乎隐约明白了雨子璟独宠金鑫的理由了。

    就在众人心中暗暗赞叹的时候,金鑫已经转过了头来,上前,对着老太太微微笑着,欠身:“祖母。”

    老太太不顾年迈,上前要搀她起来,金鑫眼见着,忙自己起身,迎上去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只听得老太太轻声嗔怪道:“你这孩子,这回想起我这个祖母了?这么久没来,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老人家了!”

    金鑫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笑了,想说什么,却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辩解,想了想,就只是笑,脸上倒是有歉意的样子。

    老太太本也不是真的生气,她也知道这丫头本来生意上的事就忙,如今雨子璟不在,府里的事情也多,还要照顾两个孩子,难免无暇顾及其他,心里理解,就没怪过她,又见她脸上有歉意,便笑笑,道:“下次可要常来看看我。”

    金鑫闻言,笑道:“这是自然的。过两天,我带着两个孩子一块来看祖母。”

    老太太闻言,满意地笑了笑,想起自己那两个宝贝曾外孙,便问道:“怎么样,孩子还好吧?”

    “都挺好的。孩子长得快,这两天又长大了些。”

    老太太笑道:“也不知还记不记得我这个曾祖母呢。”

    “虽然小,认人倒是很会的。祖母对他们这样疼,怎么就记不得了?”

    老太太看着她:“你可别哄我开心。”

    “这可是真话。不信,祖母到时候考考他们就知道了。”

    ……

    祖孙两个许久未见,一见面就说了许多的话,老太太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得一人出声道:“快看看,这祖孙两个感情多好啊,老太太也是,刚刚看着就挺开心的,但都比不得现在开心,一见到将军夫人来了,就全当咱们这些人不存在了呢!”

    说话的是位中年女子,衣着华丽,脸上有着细纹,却风韵犹存,依稀可见年轻时也是个美貌的女子,金鑫回头看了眼,并不认得,想来应该是别家的夫人,来这边道喜的。

    刚刚说的话,也听得出是玩笑话。

    老太太呵呵笑道:“我们祖孙两个许久没见,难免话多了些。大家可别吃醋。”

    众人一听,全笑开了。

    金鑫感受着周围投过来的无数打量的视线,面上一片平静的微笑,似乎并不在意,她扫了眼大家,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坐在最前面的金赵氏身上,走过去:“伯母,恭喜了。”

    金赵氏看着金鑫,客气地笑道:“嗯。多谢你了。”

    虽说金鑫现在已经嫁出去了,但是金赵氏对金鑫的感觉却仍旧复杂,最早的时候压根就没把她这个没爹没娘的金家庶女放在眼里,因为没有威胁,故而多少态度还算温和,后来金鑫大胆经商,在外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府里又从老太太那里拿到了二房的钥匙和协理府中上下的权力,甚至一度险些让她的理家大权旁落,那个时候,金鑫的存在对她而言已经不是单纯的芥蒂了,更多的是危机。就算后来,金鑫因为一道圣旨出嫁,也退出了金府掌权之争,但是,看着她的路子走得越来越好,直到如今满面风光的样子,再想到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三子三女,尤其是二女儿金善媛,原本是比金鑫风光得不知到哪里去,现如今呢,却远不及金鑫,多多少少,心里的落差也让她喟叹,连带着对金鑫的态度也十分复杂了。

    这个金鑫,果然同她那个父亲一样,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想到这里,她看着金鑫的眼神也变得晦涩难辨起来。

    金鑫却并不打算对她的态度多作理会,只是陪着老太太坐了会儿,这屋里不少其他家族的女眷,而她又是雨子璟的夫人,难免为了攀附雨子璟有意跟她结好,金鑫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去也不表现出来,而是始终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偏又十分的客气周到,倒让人无从靠近,却又说不出什么由头来。

    ***

    抱歉,今天有点晚。还有一章。
正文 第三一六章 备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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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这次来,主要是帮着金善媛准备出嫁事宜的,所以,在老太太那里坐了会儿,便到金善媛那里去了。

    一进金善媛的院子,就看到里里外外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也分不清是嫁妆还是彩礼,一个个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的样子,一会儿拿烛台,一会儿拿首饰,看着十分忙碌的样子,只是,再忙碌,看到金鑫的时候,仍旧愣了愣,随后,恭敬非常地问了礼。

    金鑫点点头,让她们继续忙自己的,抬头,看到崔英正在那里跟一个管家婆子忙着张罗。

    崔英是金家大公子金季的媳妇,也就是金善媛的亲嫂子,如今二公子金明夫妇和三公子金秀夫妇因为人都在外地任上,不在府上,也赶不回来,所以,这筹备出嫁事宜的任务几乎就全落在了长媳长嫂身份的崔英身上。

    当初,三小姐金善巧出嫁的事情也是有崔英一手操办的,也是积累了些经验,只是,此次金善媛出嫁是再嫁,要注意的地方多,何家也不是普通人家,怎么着这次婚礼也不能比上次雨家的差,加上何能十分重视金善媛,何洪深夫妻又十分疼爱这个二儿子,所以,这次婚礼的规模非常盛大,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给崔英增加了不少难度,这段时间,忙七忙八的,搞得她也是有些焦头烂额,偏偏又不能偷懒疏忽,必须硬着头皮上。

    “大少夫人,那不是五小姐吗?”

    管事婆子突然望着一个方向对崔英说道。

    崔英闻言,跟着看过去,果然看到金鑫和子琴走过来了。

    她看到金鑫,愣了下,随后才将手里的册子交到管事婆子手里:“就这些,按我的吩咐去做。”

    “是。”

    管事婆子应下了,拿着册子走了,经过金鑫的时候,还恭敬地问了声好。

    金鑫点点头回应。

    抬头,崔英已经两步走上前来,看着她,笑道:“五妹妹,你来了。”

    金鑫笑笑:“大嫂子看来忙的不行呢。”

    崔英叹了口气:“可不是,你看看,就算三头六臂,恐怕也做不来,这几天没天晚上躺在床上,梦到的都是这些事情呢。现在可好,五妹妹你来了,可算有人帮着我了。”

    金鑫笑道:“大嫂子这话说的,我也没弄过这个事情,许多都不懂,指望着我帮忙?快求着我别添乱就好了。”

    崔英一笑,拍着她的肩膀,似是认真,似是调侃地说道:“五妹妹这不是过谦了吗?这世上谁不知道,咱们家的五妹妹是真能干,又会做生意,又能把将军府管得井井有条。说真,这点上还真是让人佩服呢。”

    金鑫看着崔英脸上那似是而非的笑容,笑笑,“二姐姐呢?总该要先见见新娘子吧。”

    崔英指了指里面:“就在里面。”说着,又凑近了金鑫耳边,小声道:“这次出嫁她答应得有些勉强,心情也不是特别好,若是冷待了你,你别放在心上。”

    金鑫闻言,愣了下,但很快,就又微微笑了,心想金善媛又哪次不冷待她了?印象中,这人就没真正热心待过她,又有什么好放心上的?

    “嗯。那我先进去了。”

    说着,进了里面。

    里面,也跟外面一样堆满了东西,地上放着各种箱子,有打开的,有合上的,打开的里面分别放着嫁衣、布匹等东西,而房间的桌子柜子上,则也是放满了东西,珠钗首饰,胭脂水粉等等,也是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她越过忙打招呼的丫鬟们,朝里面走去,就看到站在床前,穿着一套艳红嫁衣,麻木着表情任由丫鬟婆子们试嫁衣的金善媛。

    金善媛的目光本来是盯着地面的,陡然见到有人走进,便懒懒地抬起眼皮,在见到金鑫那张丽容时,麻木的脸上一时闪过丝错愕,但很快的,便又将那份错愕掩过,又恢复了麻木的样子,但是,金鑫却敏锐地从她的眼底,读出了若隐若现的怨恨。

    怨恨?

    金鑫心里诧异,不明白金善媛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对自己流露出了那样的神情?

    她走过去,微笑:“二姐姐。”

    金善媛看了她一眼,嗯了声。

    金鑫看着她,眼前的金善媛跟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那张脸,仍旧是倾倒众生的美艳动人,白皙嫩滑的皮肤,高高的鼻梁,让人心动的红唇,怎么看都是少有的美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纵使里面全无情绪色彩,却仍旧天生的秋波盈动一般,看着便十分引人心动。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不再有着动人心魄的笑,而是将好看的红唇唇角向下拉扯着,苦巴巴的样子,明明是大喜日子,却让人看不出半点喜悦,瞧着,也是很影响他人的心情,颇觉没劲。

    可也不得不承认,饶是这样,也不影响金善媛那份诱人的美。

    何能那么死心塌地而执着的要娶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二小姐真美!”

    有丫鬟在那边轻声感叹,眼睛里全都是艳羡的光芒,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

    金善媛却无动于衷,只淡淡道:“已经很合身,不必再做其他修改了。”

    “是。二小姐。”

    “把它换下来吧。”

    丫鬟觉得有些可惜:“啊?这就换了?二小姐,为什么不多穿一会儿,看看这身,穿起来多漂亮!不知道新姑爷洞房那日,掀起了盖头,看到二小姐这模样,不知多心动呢!”

    金善媛麻木的脸色蓦地一沉,眼底有几分嫌恶,转眸,便有寒光乍现。

    那丫鬟正低头看着她的嫁衣,还浑然不觉。

    “是哪边调过来的丫鬟,说话这样不知分寸?”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金鑫循声看过去,就看到金善媛的贴身丫鬟冰倩站在那里,受伤还拿着一个锦盒,锦盒里面放着对金镯子,颜色很纯正,做工也十分精致,看着很是夺目。

    冰倩几步走了过来,低眸,冷冷盯着那个说话的丫鬟:“刚才是你在说话。”

    那丫鬟莫名被训斥,心里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话了,仔细回想着,觉得自己说的分明都是好话啊,但是,低着头,耳边还回想着冰倩刚才那冰冷的训斥声,不用抬头,也知道对方此时脸色定然很难看。

    两手绞着,小丫鬟怯懦道:“冰倩姐姐,我,我……”

    “我问你是哪里来的丫鬟?”

    “我是大少夫人院里的。”

    冰倩听是崔英那的丫鬟,脸上的冰冷一滞,抬头,征询的目光望向了金善媛。

    金善媛脸上的神情仍旧是淡淡的,接收到了冰倩的目光,道:“让她去外面忙吧,别在我屋里待着了。”

    “二小姐……”

    现在正是要入冬的季节,外面格外的冷,让她去外面帮忙,不是要吹冷风,那多受罪……

    冰倩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傻站着做什么?出去。”

    “可是……”

    “若非看在你是大少夫人院里的丫鬟,就打发你做三等丫鬟了。”

    大门大家里的丫鬟都是有分等级的,大丫鬟都是贴身伺候主子的,多是聪明伶俐,对主子忠诚又会照顾人的,做到这程度的,还能有自己住的小屋和可使唤的小丫鬟,二等丫鬟虽没有大丫鬟那么受重视,但是也是在屋里忙的,多事帮忙梳头啊打扫啊之类的,三等丫鬟做的活就差了点,做的都是洗衣服一类的粗活,再下来的就都是脏活累活了……

    那小丫鬟一听三等丫鬟这几个字,身体就跟着一颤,也不敢再多说话了,忙不迭的应了,便出去了,走的时候,似乎眼里还带着泪光。

    冰倩看着那小丫鬟出去了,担忧地看了眼金善媛的脸色,本想问她还好吧,但是看到金鑫在,也就没问,她侧过身,先是给金鑫问了礼。

    金鑫看向冰倩,眼中含笑:“冰倩,一段时日不见,你越来越有大丫鬟的风范了。”

    冰倩脸上一怔,也不知金鑫这话是在讽刺,还是单纯的调侃。

    一时也没作答。

    就在这时,崔英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刚才那个丫鬟出去时被她撞见,知道了里面的事情,打狗也要看主人,自己的人被这样罚,多少心里还是不太是滋味的,但是,碍于大喜日子,也就忍着没说罢了。

    但脸色多少也是有些收不住的。

    她走了过来,目光深深地看了眼金善媛和冰倩,而后,转眸,落在了金鑫的脸上:“你们姐妹两个说好体己话没?”

    金鑫看了眼崔英,笑道:“二姐姐正是忙的时候,哪有什么时间跟我说体己话啊?刚打了个招呼罢了。”

    崔英闻言,笑道:“那敢情好,也就不抱歉打扰你们姐妹说话了。”她说着,拉住了金鑫的手:“五妹妹,可别忘了你今天过来可不是串门子来的。”

    金鑫听出来了,笑道:“嗯,我知道,自己是来帮忙的。只求着别添倒忙就好。”

    “怎么又是这话?”崔英嘟起了嘴,像是跟金鑫很熟稔的样子,笑道:“行了。可别耽搁了,我这正要你帮忙呢。”

    说着,便跟金善媛打了声招呼,拉着金鑫出去了。

    冰倩看着两人出去了,转头才看向金善媛,扫了眼其他在场的丫鬟,低声问道:“小姐,还好吗?”

    金善媛看着她脸上担忧的样子,唇角微微动了动,说道:“都这样了。还能再差到哪里去?”

    “小姐……”

    冰倩有些心疼地看着金善媛,想想当初,金善媛也是个风华倾城的人物,尚待字闺中,便芳名在外,和大小姐金善真被人们并称为江南双姝,多少名门子弟上门求亲,都快把金家的门槛给踩平了,后来,也是嫁给了雨家,婚后,过的也是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生活,本该是非常幸福的。哪想,后来竟然急转直下,不但被九王爷白均败坏了名声,还被雨家扫地出门,外面都不知道把她的名声传成什么样了,再加上上次,何家的那次乌龙的求亲,更是给金善媛雪上加霜,眼下,虽然是风光再嫁,却也是嫁得很勉强,因为——

    冰倩很清楚,金善媛的心里,一直还是爱着雨尚齐的。

    只可惜……

    现在这样,当初有谁又能想到呢?

    冰倩忍不住地又一声叹。

    总觉得太可惜了。

    金善媛垂眸,看了眼冰倩手里拿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个……”冰倩低头看了眼手里拿的东西,神情一滞,眸中有犹豫,欲言又止的模样。

    “嗯?”

    “是……是姑爷拿来的,说是送给小姐的新婚赠礼。”

    到现在,冰倩仍旧称呼雨尚齐为“姑爷”的。

    金善媛骤然一听是雨尚齐送的,一直黯淡无神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像是深夜里的火烛,哧啦一声,骤然发亮,剧烈地摇晃着,似是想要竭尽全力从漫无边际的黑夜中撕开一道口子。然而,事实是,那火光也只是摇曳了几下后,便倏地又灭了,一点点星光,也是慢慢地在那无限的黑洞中沉寂了下去,空空落落的,连点灰都没剩的样子。

    冰倩看着金善媛的眼神,读出了绝望。

    金善媛微微地勾了勾唇,看着那对桌子,努力地想要勾出笑的弧度,但是,怎么努力,看在冰倩的眼里,那都不是笑,而是苦涩。

    “他居然恭喜我?”金善媛颤抖着声音开口,带着发颤的尾音,她其实想要愉悦玩笑的口吻说话,但一出口,就被自己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脸上冰冰凉凉的,抬手一擦,想擦干净,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嘴巴舔了下嘴边的液体,又咸又涩,都是苦涩。

    冰倩见她受了刺激的样子,眸色一紧,忙将锦盒给合上了,扶着她:“小姐……”

    金善媛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没说话,任由冰倩搀扶着在床边坐下,满心的悲凉,派遣不开。

    金鑫被崔英拉着就去外面帮了忙。

    崔英还真是没有夸张,真是忙得不行了,金鑫本来还以为自己来只要象征性地帮帮点轻松的打理就好,现在才知道,那都是她美好的想象,现实是,她这个帮把手的人也跟着忙得分身乏力,怎奈,已经淌进了河里,也不好再逃掉了,唯有帮下去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大中午,因为吃午饭的工夫,她才得以抽身。

    既然都来了金府,自然也要去看看生母赵姨娘的。

    金鑫简单地吃过了午饭,便直接地去了自己出嫁前住的那个院落。

    上去,赵姨娘也是刚吃过午饭,坐在那看着佛经。

    见到金鑫来了,眼中有几分错愕。

    金鑫走过去,欠了欠身子:“母亲。”

    赵姨娘听着那声“母亲”,眼中有什么东西拉扯着,良久,才恢复了原先的淡漠,说道:“今天怎么来了?”

    “二姐姐不是明天要出嫁了吗?我过来帮忙,到时候也要作为娘家人去何家喝喜宴。”

    “哦。她是这几天出嫁啊。”

    赵姨娘自从做了在家的居士后,便几乎寸步不离房间,对外面的事情也不怎么管,只隐约听绿裳说过金善媛要再嫁了,却也没特意去记出嫁之日。

    金鑫嗯了声,走过去,坐下:“这几天身体还好吗?”

    虽说仍旧没有寻常母女间的亲昵,但是,金鑫和赵姨娘的关系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陌生人似的,还是能坐着说说话,彼此关心生活的。

    赵姨娘淡淡道:“还好。你呢?听说子璟又出门了?”

    金鑫笑道:“嗯,他出门有段时间了。我的生活也还好,就是有点忙。”

    “像他那样总是在外面也不太好,孩子还小,该多陪陪你们才是。”赵姨娘破天荒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金鑫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神色,笑道:“有些事也是难免的。”

    赵姨娘看了看金鑫,若有所思的神情,没接话。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母女两个谁也没再开过口,金鑫就在静谧中陪着赵姨娘又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到了楼下,看看时候,想着那边应该没有这么快开始忙,便想趁机偷时间补个眠,昨晚熬夜,加上一早起来就忙活,实在累得慌,眼皮其实早就在打架了。

    她回到自己屋里,张妈妈看到她难得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听她要睡觉,便早早地帮床给她铺好了。

    金鑫正要躺下休息,却见外面,金婉儿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金婉儿看着瘦了许多,本就削尖的下巴更尖了,一双眼睛因为脸消瘦而显得很大,却很是无神,眼眶红红的,像是才刚哭过似的。

    她走了进来,看到金鑫,声音哑着:“五姐姐……”

    金鑫乍看到那样的金婉儿,有些愣住了,竟忘了回话。

    不怪她反应大,实在是金婉儿如今的样子太吓人,不仔细看,几乎都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太瘦了,瘦得判若两人!

    金鑫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八妹妹,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金婉儿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金鑫,没说话,嘴却慢慢地撅起来,像是随时要哭似的。

    不多时,当真就哭了起来……

    ***

    更完了。有点晚,大家见谅。明天以文见。另外,着重谢谢送红包的读者!很开心,给了很大的鼓励!
正文 第三一七章 婚礼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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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婉儿还在抽抽噎噎着:“五姐姐,我真的觉得很难受,你说,既然他从头到尾看中的就是二姐姐一个人,无端把我牵扯进来算什么呢?我当初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命好,庶女的身份还能嫁个好人家,哪想到,都快成婚了,却被人退了婚,成了全城人的笑柄。现在,他们两个人欢欢喜喜办婚事,可是我呢?我算什么?谁在乎过我的感受……”

    提起何能和金善媛这桩子事,金婉儿就委屈得不能自已,刚止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又掉了下来,一条帕子都被泪水给浸湿了,抓在她的手里,看着好像都能捏出水来。

    金鑫低眸看了一眼,固然知道金婉儿再这事里面成了炮灰,着实是可怜的,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的好,实际上,现在这情形,不管她说什么,其实都是无济于事的,关键还得金婉儿自己看得开。

    她轻拍着金婉儿的后背,斟酌良久,才说道:“八妹妹,事情已经发生,你就别难过了,等着时间过去,慢慢地就好了。”

    “现在外面也不知道怎么传我呢。”

    “放心,世上的流言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就算他们在说你的事,没多久,就又会被另一件有趣的事所替代,不会有人一直念着的。”

    “可我被人临时退婚是不争的事实啊。我娘说了,我这样的情况,只怕日后是难再嫁出去了。”

    “怎么会呢?”

    “就算能嫁,身价也大打折扣,怕是嫁不到理想的了。”

    金鑫皱眉:“这话怎么说的?不过是被订婚,谁不知道这事情是何家二公子处理得不对,怎么就成了你的身价大打折扣?”

    “女子被退婚,传出去名声毕竟不好听。”

    “没有这样的道理。一个女子,只要做到自尊自爱,就永远是无价之宝,若是拿那些外人的眼光来衡量自己,才是真的愚蠢!”

    金鑫生气地道。

    金婉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眼睑向下耷拉着,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我又不是五姐姐,做不到五姐姐这样的睿智。”

    “你……”

    金鑫被金婉儿的话给呛到了,眸光流转,盯着她,“婉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婉儿陡然变了语气,冷淡道:“谁不知道五姐姐精明强干,什么事情到了五姐姐手里就没有不如意的。当初,五姐姐也是拒绝了不少的婚事,甚至于后来跟乙州崔家的婚事,人都在拜堂了,五姐姐也果断地推掉了。所有人都说五姐姐嫁不出去,五姐姐却半点不焦虑,不久就又有原来的二姐夫追求,五姐姐也是看不上。要说起来,五姐姐这样的情况,本该是再难嫁出去了,最后,竟然嫁给了五姐夫那样出色的男子。挑了那么多,最后嫁了个最好的,这难道不是五姐姐睿智吗?”

    “……”

    金婉儿表面上看对金鑫是很亲近,也曾是真心对待金鑫的,那是源于彼此同是庶女身份的惺惺相惜之感,甚至,相比较金鑫没爹没娘的处境,金婉儿暗暗有着一份优越感,同金鑫在一起,多多少少让她感到自己不是那么的卑微了。但那种感觉就像是暗夜里浮动的冷风,悄无声息,若不仔细去体察,经常被忽略,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后来,看着金鑫越来越好,金婉儿心里的坏因子便开始蠢蠢欲动,原本被压制在最深处的躁动情绪便开始嚣张起来,嫉妒、佩服和嫉妒相互交织,使得她私心里对金鑫的态度便以不同往日,这次的事情,更是给了她极大的刺激,同是庶女,看着处境优渥的金鑫,再看着窘迫尴尬的自己,心里的不平衡便被极度放大,也彻底地使金婉儿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话语中,充满了对金鑫的怨恨。

    金鑫静静地看着金婉儿,聪明如她,早在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金婉儿变了,此时听着她说出那样的话,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她说道:“婉儿,人这一生不长不短,会失去很多,也会得到很多。每个人的得失都不一样,最重要的就是做好自己,好好把握当下,而不是去与人比较,对别人的得与失品头论足。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但是我想,不管我得到什么失去什么,现在的处境是好是坏,都是我自己的事,是我个人争取和妥协的结果,也是我的造化和命数,至少,还轮不到你来帮我分析总结,更轮不到你这样冷嘲热讽。”

    金婉儿脸色微变,像是被她冷然的样子给吓到了,忘了回话。

    金鑫淡淡看着她,起身:“看你现在的样子,心情应该是恢复得不错。我还要去前面帮大嫂子的忙,要不,就不多留你了。”

    说完,她朝外面叫来了金婉儿的贴身丫鬟,吩咐人将金婉儿送回去,好生劝慰。

    金婉儿怔怔地看着她陡变的态度,想说话,也找不到话说,鬼使神差地,就由着人把自己带回去了。

    子琴看着金婉儿离开的方向,侧头看了眼金鑫:“真没想到八小姐会说出那样的话。人的变化有时确实让人吃惊。”

    “你觉得她变了?”金鑫笑了笑,微蹙着眉头,“又不是巨大的变故,至于有这样反差的变化?要我看,多半是极力掩藏的另一面自己露出了真面目罢了。”

    “……”

    子琴错愕。

    “好了,被她这么一耽误,也没时间睡觉了。走吧,再不过去帮忙,大嫂子就要找人来叫了。”

    到了崔英那,金鑫帮着又是忙了大半天,总算勉强把重要的事情都弄好了,其余的就全是明天该忙的了。

    老太太看准了时候,让人来叫金鑫,留着她吃晚饭,金鑫记挂家里的两个孩子拒绝了。

    很快地回到了将军府,简单地吃了晚饭,又给孩子们和自己洗了个澡,才带着孩子们早早地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

    天才蒙蒙亮,金鑫便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吻了吻床上还熟睡的孩子,便出发去往金府。

    金府的忙碌比昨日更深,除了满目的大红喜庆之外,便是进进出出的下人。

    金鑫才刚一到,就被崔英给拉过去帮忙了。

    好容易,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便听到外面有人喊道:“迎亲的队伍来啦!”

    守在门口的媒婆听了,忙喜笑颜开地转回身来,扶起坐在床上蒙着盖头的金善媛说了好些吉庆的话,便搀着人往门口走。

    新娘上了院中的红色软轿,一路到了金府大门口,新郎官何能早在门外候着了,看着新娘子,眼中闪着喜悦的光,笑着将人背进迎亲的轿子,而后潇洒地跨上马,唢呐鞭炮声中,队伍再次启程,往何家的方向而去。

    金鑫和崔英则分别坐上了后面跟着的小红轿子,作为娘家人一块去见礼。

    一路上吹吹打打着,到了何府。

    何家如今平步青云,何能之父何洪深更是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步,此次爱子大婚,自是有不少达官显贵亲朋友好前来祝贺,喜庆热闹更是非比寻常。

    伴随着门口不断响起的鞭炮声,一对新人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进入了何家大门。

    众位宾客全部守在大堂,准备着看新人拜堂礼。

    金鑫和崔英由何家的下人引领着,到了里面,金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何洪深夫妻一身新衣,满面含笑地坐在高堂位置,正瞪着新人行礼。

    瘦高的傧相满面红光,高声喊着: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对拜”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却见人群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之声。

    紧接着,就看水泄不通的人群中主动让开了一条道,放眼过去,一位贵气不凡的男子在怡然地往这边走过来,对方的面上含着笑,眼波不停地转着,扫视着四周,最后定在了眼前那一对新人的身上,先是看了看何能,最后,便目不转睛地盯住了蒙着红色盖头淑丽而立着的新娘子金善媛。

    金善媛被红盖头挡住了视线,此时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

    是他来了吗?

    她禁不住地这样想着,转瞬又自嘲地笑笑。

    他怎么会来呢?

    站在金善媛身侧的何能却在看着来人的时候,全身一个绷紧,面上本还愉悦的笑容也那么僵硬着,眼底却是渐渐地被冷意所笼罩。

    何洪深看到来人,也是脸色骤变。

    他忙站了起来,拱着手迎上前施礼:“九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勿怪!”

    “九王爷”三个字一说出来,立即惹得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金善媛,金鑫明显地看到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下。

    金善媛和白均的那点事虽然隐秘,但是也并非半点风都不透,白均又是个十分高调的人,有意无意地透露了出去,以至于那点事私底下早就被人们传个遍了,就是碍着雨家和金家的脸面,所以识相的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谈论。

    而现在,金善媛再嫁,这个不可一世的九王爷却出人意料地现身此处,那举动,怎么看着都让人觉得不寻常。

    空气中仿佛飘着一丝丝诡异的气息,让在场的人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白均看着何洪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何大人好生见外,本王原以为你我虽在朝中政见不同,但是私交却还是不错的,没想到,令公子大婚,何大人满朝文武大半都请了,就连本王的几个兄弟也请了,却唯独没有请本王,真是让本王好伤心呢。”

    说是伤心,脸上分明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何洪深自然是不会相信他那一套说辞,还是做诚惶诚恐状:“九王爷莫怪,微臣是听闻九王爷在外游历,以为王爷没那么快回来,所以就……”

    “是知道本王在外游历所以没请呢,还是特意挑了本王不在月城的时间才办的这场婚礼啊?”

    白均含笑问道,可那盯着何洪深的眸子却仿佛藏着利剑,看得人如芒刺在背。

    何洪深面色一变。

    白均哈哈地笑了:“好了好了,何大人不必惊慌,本王就是开个玩笑。”

    顿了顿,白均看向了何能:“何二公子,恭喜了。”

    何能脸上没有半分笑容,疏淡而礼貌地应了声:“多谢九王爷。”

    白均笑笑,眸光微转,重新又落在了金善媛的身上,瞳孔幽深,似乎要透过那红色的盖头直看到金善媛的脸上似的。

    “说起来,本王与金家二小姐还是有些私交的。”

    金善媛的身体又是一颤,身边的何能看在眼里,担忧地伸出手要扶住她,没想手才伸出,金善媛已经兀自站定,挺直的背脊,红盖头下漂亮的下巴微抬,透着股骄傲自矜,似乎是要以这样的姿势向白均表示自己的不畏惧。

    白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他走过去,在金善媛的面前站定,拿着扇子的手向前,试图拿扇柄的一端挑开那道碍人的红盖头。

    何能看得心里发紧,脱口:“王爷……”

    白均的动作戛然停在半空,侧眸,瞥了眼何能紧张而隐忍的脸色,唇角笑意更深,手腕一转,便将扇子收了回去,另一只手捏着一端,饶有兴趣地把玩着,口中悠悠然道:“怎么说也是曾经相交一场,本王特意为二小姐准备了一份贺礼。”

    在场的人低声地议论着,不知道这九王爷今天是搞什么名堂,看那样子,绝对是来砸场的。

    何能先开口了:“王爷太客气了,王爷能来,已经是我何家的荣幸,又怎敢收王爷的礼物呢?”

    “呵呵。”

    白均轻笑:“这份礼物,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很喜欢。”

    何能眉头微蹙,眼中带着警惕。

    白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朝身后拍了拍手,便有一个人提着一个箱子走上前来,白均拿扇子敲了敲那箱子,“礼物就在这里,不看看吗?”

    话是对金善媛说的,话音才落,便出其不意地将金善媛的红盖头给挑开了。

    金善媛的艳丽容貌登时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微仰着头,迷离魅人的双眼中带着愤恨地瞪着白均。

    有低呼的赞叹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似乎都在震惊于金善媛的美貌。

    金善媛对那些赞叹声充耳不闻,始终愤恨地瞪着白均。

    白均坦然地接受着她敌视的目光,面上的表情云淡风轻,显然对那眼神无动于衷。

    他饶有兴味地笑道:“善媛,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美貌。”

    简短的话语,赞美中带着轻佻,轻佻中带着无形的嘲讽,睥睨的视线,仿佛在看着自己丢弃不要的东西。

    金善媛仍旧是仰着头的,良久,才微微动着紧紧抿着的唇,声线动人:“王爷大驾光临给我准备的礼物,想必我金善媛承受不起,还请王爷收回。”

    白均笑着,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箱子的边缘,轻声道:“善媛,这份礼物你确实承受不起,但你必须承受。本王希望,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你都能想起这份礼物,记得一辈子,刻在心里,蚀骨铭心。”

    金善媛听着白均的话,心里微微地发凉,有不好的感觉萦绕徘徊。

    就在这时,白均却迅速将手一扬,紧闭着的箱子便打开了,一股恶臭瞬间扑鼻而来,让众人不由得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何能迅速地将金善媛揽在怀里,捂住了她的鼻子。

    凝眸看过去,却见箱子中一团东西,已经腐烂了的,但依稀可看见形状的一团东西,立即刺痛了他的眼睛。

    何能脸色倏地白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望向了怀中的金善媛,就见到金善媛陡然瞪大的眼睛,和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震动的瞳孔,抖动的身体,无不在昭示着她的恐惧。

    何能感到自己的手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低头一看,就看到金善媛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自己手心的肉里了,有血迹斑斑,弄脏了她柔嫩苍白的指尖,可她却浑然味觉,而何能则看得触目惊心。

    他心里闪过一阵惶恐,看着金善媛,眼神慌乱。

    白均显然很满意金善媛的反应,本来带着冷意的眼此时才跳跃着真的喜悦似的,微微地亮着,探下身,盯着她恐惧的脸,笑道:“怎么样,善媛,还记得他吗?”

    他突然放大的脸,吓得金善媛慌不择路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双腿一软,甚至就着何能的手臂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

    头上的新娘凤冠已经掉在了地上,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使那份美艳黯然失色,却又透着份楚楚动人的美感。

    何能看到她那个样子后,方才那份慌乱迟疑便又不见了踪影,弯下腰,用力地护住她,轻抚着她的后背,口中不停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别怕,没事的……”
正文 第三一八章 金鑫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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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均看到何能安慰她,眉头不悦地一挑,抓过手下那个箱子,狂风骤雨般欺身到金善媛面前:“快看,快看看,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这孩子的脸,你还认得吧?你想他吗,金善媛!他可是很想你呢,听到没,听到没,他在叫你呢……娘,娘……娘,我好疼,好疼啊,好疼好疼……”

    白均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致命的蛊惑,像是地狱阎罗的声音,一点点诱着金善媛去回想,去在意,去反省,诡异至极,却也残忍至极,那最后的模仿孩子呼唤金善媛的声音,就好像是一把把利刃,插进了金善媛的心口,却不急着把出来,而是慢慢地捻转着,疼得她连轻轻的呼吸都感到痛不能忍。

    “不,不,不要说了,不要,我不要想,我不认识他,他,他……”

    金善媛双手捂着耳朵,泪流满面,脸上的妆容都花了,她咧着嘴,撕心裂肺地喊着,一边排斥着不想听白均的声音,一边又觉得心口疼得发紧,时不时地要腾出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心口处,试图缓解那股疼痛。

    何能看她那个样子,也是心疼极了,抱着她:“善媛,善媛,没事的,你不要听,不要想,没事的……”

    金善媛的贴身丫鬟冰倩也忍不住上前,紧紧地握着她的肩,哭着唤她。

    场面顿时混乱不已,大家看着事态的发展,只看得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礼是被弄砸了。

    白均看着,似乎还意犹未尽,邪恶地勾起唇角,还要继续刺激,却没想到,刚俯身,金善媛的双臂猛地朝他伸来,那纤柔的十指便狠狠地扣住了他的脖子,眉目中全是杀意,泼墨似的,从瞳孔中洒出来。

    白均看得神色一凛,因为始料未及,竟忘了挣扎,倒是他身后的护卫眼疾手快,立即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刀,就要朝金善媛的双手砍去。

    边上看着的金家大公子金季见了,神色大变,几步跨上前,想要拉开金善媛,怎奈速度根本不及对方。

    而金善媛身边的何能和冰倩虽然努力在拉金善媛,但因为金善媛的挣扎,根本来不及。

    眼看着刀就要落下去——

    “不——”

    何能大叫一声。

    围观者的心也紧悬着,有好几位女眷因怕见那血腥残忍的场面,而纷纷地别过了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剑适时地出现,挡开了要落在金善媛双手的刀,紧接着,剑刃微侧,恰到好处的力道,直接打开了金善媛的手臂,白均身子向后一退,也得了自由。

    一室寂静,谁都没有说话。

    倏然转变的局势,让大家提着的心稍稍放了点回去,但是,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却又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不知这位制止了血腥场面的人物到底是谁?

    就在大家猜测的时候,恢复了神色的白均开口了:“江湖第一杀手,黑蛛,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蛛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地上的金善媛,没接话。

    金季几步走上前,对着白均微微拱手,礼数做得并不到位,面上也泛着冷意:“九王爷,今日这番举动是作何意思?”

    “作何意思?”白均冷然一笑,转眸,看向刚才失手落在地上的箱子以及箱子里滚落出来的那一团,眉头挑着:“金季,这孩子可是个男孩呢。本王的第一个儿子。”

    满座哗然。

    尽管对眼前事情的前后经过已心如明镜地猜了七七八八,但是经由白均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人惊叹。

    “王爷,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我们都以为王爷也放下了。”

    “放下?”白均再次冷笑,道:“怎么,尸骨未寒呢,你们就已经放下了?”

    “王爷……”

    金季皱眉,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团,竟难以启齿。

    这孩子才来这世间没多久,就匆匆地又赴下一世去了,也是可怜。不管怎么说,这孩子身上也流着一半金家的血,怎么可能他会无动于衷呢?

    可尽管如此,也不该——

    “王爷,你若真在乎这孩子,就该让他安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满足自己的目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清清幽幽地一道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平静的口吻,声音分外好听,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众人循声看去,就看到金鑫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衣裙,最简简单单的款式,脸上的妆容也十分淡,沉静的脸色,并不是惊艳的模样,却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金鑫的身份。

    “诶,是那位将军夫人!”

    “哪位将军夫人?那么多位将军夫人!”

    “就是现在最出名的那个啊。”

    “啊,天策将军的夫人?”

    “就是她!我之前在良绣坊买衣服,看过她。所以认得。啧啧,当时隔着点距离看,就觉得人漂亮得紧,一时惊为天人。今天这样近处一看,竟是更美好几分!”

    “确实是美人啊。也难怪能独得那位冷情将军的柔情宠爱。”

    ……

    周围有低低的赞叹声响起。

    白均看是金鑫,眼眸微眯,看着她优雅而从容地走过来,清丽脱俗的模样,眼底便浮现出点点的精光,仿佛饥肠辘辘多天的猎豹突然看到了心仪的猎物一般,侵略的意图毫不掩饰。

    金鑫施施然站在白均面前,平淡的目光,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更没有恭敬,就那么看着他,就跟看普通人一样。

    白均低头,看着金鑫那个样子,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前几次与她的相遇,印象中,这个女子是个极其聪明大胆的,在她面前,强权和财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她,压根就不放在眼中!

    这样的女子,实在少见,普通的男人见了她会无端地畏惧,不会生出想要拿下她的念头,而不一般的男子,则会想要征服她,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自己!

    白均对金鑫,就抱着后者的心思。

    他笑道:“五小姐。”

    金鑫将他眼中的意图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不喜,也没表现出来,只淡淡笑道:“王爷叫错了。我已经出嫁,还是请王爷叫我雨夫人的好。”

    “雨夫人……”白均低声,斟酌着那三个字,良久,才叱一声笑了:“在本王心里,你始终是那位风华绝代的金家五小姐。”

    眉眼话语中的挑逗完全没有半点遮掩。

    大家看得屏息凝神,有大多数人甚至对白均这样轻佻的举动根本看不下去了,简直让人不耻,一方面,大家看不过去,却没有胆量公然与之做对,另一方面,却忍不住有了看好戏的念头,谁都知道,多年以前,雨子璟就曾经为了当初的未婚妻跟白均公然做对,狠狠地打击了白均一番,而现在,白均居然死性不改,又对已然是雨子璟妻子的金鑫不尊重,想来,回头雨子璟回来知道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且,会比几年前更狠,因为谁都知道,雨子璟对金鑫,可是宠得不得了!

    诚然,白均的名声并不好,很多人都想看他吃苦头。

    金鑫没理会白均的花言巧语,只是道:“王爷,今天是我二姐姐的大喜日子,不管王爷与我二姐姐有何过节,像眼下这样跑来闹场,恐怕不合适吧?”

    白均笑道:“闹场?五小姐还真敢讲。”

    是啊,就算他的确是在闹场,又有几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讲出来呢,那无异于是在公然指责他,跟他叫板。

    “事实如此。怪只怪我这人不太含蓄。”

    “呵呵,五小姐还不含蓄,那这世上恐怕就再没有含蓄的人了。”

    金鑫挑眉,不动声色道:“王爷,你低头看看,看看你口中那个孩子,他被你这样利用,最后成了这副样子,王爷,难道你不心疼吗?”

    白均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看着金鑫。

    “王爷,这不是你的第一个儿子吗?你看着似乎很在乎他,却为何又要这样对待他?”金鑫低头看了眼“那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其实今天的事情,她完全乐于不出面的,但是,当他看到白均那样利用金善媛死掉的那个孩子,甚至于后来,孩子被人那样毫不怜惜地滚落到地上,说真的,她心里非常不好受。

    或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吧,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惨不忍睹,心中酸痛。

    白均的行为令她气愤。

    “王爷在对着我二姐模仿那孩子说话的时候,是否会隐约听到,那孩子很可能也在对着王爷你说话呢,他也在叫着一声声爹爹,叫着他身上疼,甚至刚刚王爷把箱子摔到地上的时候,王爷难道没听到,这孩子的亡魂,在哭吗!”

    金鑫最后一句话,语调微高,像是一根细细的银针,准确无误地插进了白均的心口处,那原本因为报复了金善媛而膨胀的满足感和快感全都因为这一针,而溃散得一息无存。

    他脸上的笑意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乌云密布般的阴沉。

    他低着头,冷冷地盯着金鑫:“许久未见,五小姐还是这样伶牙俐齿。”

    金鑫似笑非笑道:“若王爷能听得懂,我很高兴,至少证明王爷还是有长良心的,这孩子,想必也会稍有安息。”

    “金……”

    白均发狂地上前一步,想喝叫金鑫的名字,但只叫了一半,就因为中途挡住他的黑蛛而收住了声音。

    他看着黑蛛冷漠无波的脸色,又看了看被黑蛛护在后面的金鑫,眼睛转着,意识到了什么:“呵。真是没想到,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第一冷面杀手黑蛛竟然不是退隐了,而是沦落到了为一个裙钗女子效命的地步。怎么,她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高傲的人竟然甘心为之卖命?”

    黑蛛冷眸看着他,双唇紧闭,压根没有回答的打算。

    金鑫道:“王爷,礼也送了,闹场也闹过了,现在,可否请王爷离开?我看何大人也是忍了多时了,王爷该不会真是脸皮厚到要人家亲自下逐客令吧?”

    许久没说话的何洪深就站在一旁,一直沉着张脸冷冷地看着白均,眼中的嫌恶和不屑完全不加掩饰,额头的青筋暴起,鼓着腮帮子,显然气得不轻。

    白均望了何洪深一眼,笑道:“哦,是吗?”

    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着实让何洪深气得不轻。

    “王爷,我何家庙小,供不起这尊大佛,还请回吧!”

    何洪深终于忍无可忍,冷声下了逐客令。

    他是知道白均的无法无天的,这个人,因为当年的一些秘史,所以连皇上都要忌讳三分,而他也是顾虑着这一点,知道惹着了他对自己对何家没有好处,所以才一直隐忍着的,但是,好好的一场婚礼被闹到了这个地步,让所有的人都看了一场笑话,现在就连金鑫这样一个弱女子,都能不畏强权地站出来替他何家出头,他作为一家之主,又怎么可能当缩头乌龟!

    何能见到父亲表态了,也下了决心,将金善媛交给冰倩照顾,起身,冷冷地瞪着白均,“大门就在那边,九王爷,慢走不送!”

    不止何家父子,在场的其他人也露出了冷冷的不屑眼神。

    白均扫了眼四周,唇角下拉着,眼中带着怒意,却没有发作出来。

    他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金鑫的脸上,看着她冷淡的脸色,笑道:“我也是该回去了。五小姐,难得再见,本王会找个机会跟你好好叙叙旧的。改日,定会登门拜访。”

    这意思,分明就是要对金鑫出手了!

    金鑫也是听出来了,冷笑:“还是算了吧。将军府有规矩,从来不接待不速之客。”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简直就是在当众打白均的脸。

    不少人暗暗拍手称快,觉得这位将军夫人真是不让须眉,不愧是雨子璟宠爱的女人!

    白均冷笑着,让人把“孩子”装回箱子里,转身就走了。

    闹事的人走了,婚礼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不管是身为主人,还是身为宾客,都站在那里,似乎还现在刚刚的风波之中,面面相觑,无以自处。

    金鑫沉了沉心神,转身,对金季道:“大哥,这场婚礼,关乎着金何两家的门面,也关乎着二姐姐的终生幸福,虽然中间出了那样的事情,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凡事有始有终,今后也不至于落人话柄。眼下这里你最能代表金家,妹妹觉得最好是大哥你和何大人他们一块商量商量,张罗着把婚事继续进行下去。”

    她的话提醒了金季,也提醒了一边的何洪深,他走过来,颇为感激地看着金鑫:“雨夫人,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金鑫笑道:“何大人客气了。我也是看不过去。”

    何洪深笑着,转头看向金季:“大公子,雨夫人说的对,这婚事咱们还是要继续下去。”

    金季点点头:“确实是如此。”他转头,看着面色惨白的金善媛,皱眉:“只是,我二妹如今这个样子,不知能不能撑到婚礼完成。”

    何洪深看着,也是有些为难。

    何能上前道:“这太勉强善媛了。我看,要不还是以后补过吧。反正……”

    “不行。”何洪深想都没想就否决:“这不是让对方看笑话呢嘛!”

    谁都知道他说的“对方”是谁。

    何能沉默了。

    金季看向了金鑫:“五妹妹,你平时主意最多,你看看……”

    金鑫看了眼金善媛,又看了眼何能,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先让人把饭菜摆上酒桌,招呼着宾客先吃喜宴。趁这个时候,让人扶着二姐姐到后面去休息,让大夫看看,缓一缓,等喜宴吃到一半的时候,再重新拜堂。虽说顺序有变,但多少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少,算是有始有终的,你们看怎么样?”

    “好,好,”何洪深先笑了:“这个主意不错。”

    金季也认同:“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把婚礼弄好。其他的就不拘小节了。”

    何能见有了主意,便道:“那我现在就扶善媛进去休息。”

    “你去做什么?不合适。”何母走了过来,拍了下儿子的手,而后转头看向金鑫:“这还是劳烦雨夫人和大少夫人做比较合适。”

    崔英已经走了过来,笑道:“是这样的礼。”

    金鑫道:“那我们就先送二姐姐到后面休息。外面的事情,就烦劳大哥和何大人张罗了。”

    何洪深道:“嗯嗯。就这么办。”

    金鑫和崔英就那么扶着金善媛到后面去了。

    何能看着金鑫的背影,忍不住对金季感叹:“这位将军夫人果然如传闻所说那般出色。”

    金季笑了笑道:“五妹妹总是能让人刮目相看。见识的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说着,他又拍了拍何能的肩:“刚刚的事,多谢你了妹夫,看你那样护着我二妹,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就放心了。只是,你难道不想问问那个孩子的事吗……”

    何能愣怔了会儿,眸波微动,随即,又平静了下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善媛,应该也很想忘记吧。那么,我又何必去介意呢?”
正文 第三一九章 白均的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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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动一时的婚事最终在勉强中落幕,且直到最后,也没有再如刚开始那般热闹喜庆了,之后的两三天更是成了街知巷闻的一段公案传闻。

    金鑫向来是心如止水,对这些事并没有什么上心,日子照旧过得平和清简。

    想起上次跟老太太说过要带两个孩子去看她,便挑了一个清闲些的日子,带上孩子回了趟金府。

    老太太看到两个曾外孙,自是高兴得不得了,宝儿宝儿地叫个不停,因为金善媛婚礼上的那桩变故而产生的忧心也扫了许多。

    崔英当时也在场,笑道:“小孩子长得真快,这才多久没见,又长大了不少,看这模样,越来越像将军和五妹妹了。”

    乍听这话,金鑫心里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她静静地看着丰丰和蕾蕾,诚然,这两个孩子集合了她和雨子璟所有的优点,看着就是极俊俏的,但是,想着这孩子是她和雨子璟共同的孩子,心里莫名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膨胀一般,满满的,很充实,还有微微的悸动,这是她过去从没有过的感受,既让她慌乱,却也让她心定,矛盾极了。

    “说到子璟,出门有两个多月了吧?可有家书传来?”老太太问道。

    “没有。边关战事紧,想来也没什么时间吧。”

    “唉。本以为接下来就太平了,哪想又打仗了。也不知道这次又要打多久。”

    “应该没那么快。”

    老太太看了眼金鑫,很是担忧地道:“前些日子在何家婚礼上,你为了善媛出面打发九王爷的事情我都听你大哥和你大嫂子说了。似乎那九王爷对你的态度……”老太太顿了顿,斟酌了一番,没找到合适的说法,便索性就顿在那里,直接又说道:“他怕是要盯上你了。这几天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什么事。怎么说我现在也是雨……”金鑫本想说“雨子璟”,但是想了想,改了口:“是子璟的妻子,想来那个九王爷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会有所顾忌,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祖母不必担心。”

    “说是这么说,可现在子璟毕竟不在不是?”老太太哀愁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要不,你这段日子在金家住吧。不管怎么说,你伯父、叔父和你兄长都在,好歹有个照应,不像是在将军府,也没个主事的男人,太危险。”

    金鑫自然是知道老太太的担心,说道:“祖母的意思我懂。只是,我到底已经嫁出去了,动不动就回娘家,传出去也不太好。再说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总不能一直住在金家,直到子璟回来再回将军府吧?也说不过去。”

    “……”

    老太太听着,眼中的忧虑更甚,却没再开口了。

    金鑫在金家待了一天,晚上还留下来,在老太太屋里吃了晚饭,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将军府去。

    一到府上,就看到朱管家面带忧色地小跑到马车前,轻声道:“夫人,你回来了。”

    金鑫看朱管家脸色不太对,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朱管家犹豫着,道:“九王爷来了,在府里待了快一天了。”

    金鑫诧异,她出门出得早,听朱管家这样说,这人是在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到了,来得可真够早的。

    “没打发走?”

    “说了夫人不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却也不走,执意地表示要等,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赶,就这么让他一直等到了现在。”

    朱管家是知道那天在何家婚礼上发生的事情的,一看到白均来了,就暗感不妙,心里很是谨慎。

    金鑫蹙眉,身后的子琴靠近过来,轻声道:“夫人,现在是晚上,将军又不在,他一个外人到咱们这边待到这么晚,又是来见夫人的,若传出去了,只怕对夫人的名声不太好。要不,咱们就不进去了,仍回金府,在那里过一夜再说吧?”

    朱管家也点头:“夫人,子琴姑娘说得对。对方摆明了来者不善,现在去见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子棋在一边马后炮道:“朱管家,既然你能想到这一层,怎么方才不早点派人去金府给夫人传个信,非等到我们回来了才说?”

    子棋年轻气盛,说话的口气也不大注意,有点冲。

    好在朱管家知道她没坏心,也没计较,笑道:“我这不是没想到他会赖到这样晚吗?刚想让人给夫人传个信,就看到夫人的马车回来了。这事,是我的疏忽。”

    子棋还想说话,被子琴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金鑫凝眸想了想,正要说话,却看到门里,有人走了出来,定睛一看,正是那日跟在白均身边的贴身护卫。

    她看了眼子琴,喃喃道:“看来,是躲不过了。”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她便索性掀开车门,坦然地下了车。

    那护卫来到金鑫面前,抱拳施礼道:“五小姐总算来了,我们家王爷可是等候多时了。”

    金鑫看着那护卫,脸上带着冷笑,也没理他,转过身,接过子琴抱过来的丰丰,往边上让了让,就看着子琴下车,将子棋递过的蕾蕾抱在怀里。

    她看向朱管家:“九王爷是贵客,夜里来访,照理咱们做东道主不能失礼。偏巧子璟不在,管家,你就代表子璟去好好招待下人家。”

    朱管家刚要应下,却听那护卫道:“既然雨将军不在,五小姐作为女主人,难道不该出面好好招待王爷,尽尽地主之谊吗?”

    金鑫冷眼看向那护卫,说道:“这位护卫难道没看见我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吗?”

    “……”

    那护卫抬眼,瞥了眼丰丰和蕾蕾,两个孩子大概是累着了,在回来的路上便已昏昏欲睡,此时正分别趴在金鑫和子琴的怀里,确实睡得酣甜。

    金鑫又道:“何况,我已为人妻,此时夫君不在,与九王爷共处一室实在不合规矩。就算要招待,也要有其他人在场才好吧。我想,九王爷既然能为了见我在我府上等了将近一天,应该也不介意再等那么片刻吧?我们管家是老管家了,说话做事很有分寸,子璟不在,由他招待九王爷定然不会有失礼之处,至于我,等安顿好了孩子,自然会去见九王爷。”

    金鑫说着,也没打算等那护卫说什么,朝身后的丫鬟婆子示意一番,便抱着丰丰率先进了大门,子琴他们随后跟上。

    里面,早有内行软轿在那里等着了,金鑫抱着丰丰进去,放在一边,子琴将蕾蕾放到了她的另一边,出去,放下轿帘,轻轻地吩咐着,轿夫便稳稳地抬起轿子,往金屋阁的方向缓缓而去。

    将军府的轿夫下盘都很稳,扛着轿子,走路不疾不徐,十分稳健,没有颠簸,而轿子里,两个孩子仍旧睡得香甜,金鑫两手护着孩子,眉心微微地敛着,透着几分困扰。

    很快地到了金屋阁,金鑫在子琴和子棋的帮助下,先给孩子们擦了擦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裳。

    最后,将软软的被子轻轻地盖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金鑫直起身,不经意地一撇头,就看到镜子中,自己有些慵懒而随意的模样,在外面待了一天,身上多少没早上出门前那么精神,此时看着,倒有几分迷离的诱惑感。

    金鑫看着这样的自己,微微皱眉,这个样子可不能去见白均。

    她打开衣柜,选了一套最为郑重最为保守的衣裙穿在身上,洗了把脸,又动手,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不似平日里的清丽,而是着重用妆容加强了自己精干凌厉的一面,看着,就有生人勿进的感觉。

    子棋看着她今晚的整个妆容,都不禁有些被唬住了,没了平日里的松散态度,很是毕恭毕敬的。

    子琴跟着金鑫的时日久了,加上人本也就聪明,看着金鑫这番举动,早就猜出了主子的几分心思,神色倒是比子琴淡然许多。

    她帮金鑫梳好了高高的凌云髻,将一条眉心坠放置上去。

    带着子琴和子棋往前厅走,快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子棋,你陪我进前厅。”

    金鑫吩咐着子棋,转而又看向子琴:“你在外面看着,找个时机帮我脱身,理由不用我帮你想吧?”

    子琴点点头:“夫人放心。我知道的。”

    前厅。

    白均一副主人般的姿态坐着,悠悠地喝着茶,低垂的眉眼,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朱管家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显得谦卑,却也不显得无礼,但那份淡漠却是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朱管家打心底里对这个不可一世的九王爷就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当年他做的那桩子事更是让他记忆犹新,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不耻。此时此刻,看着他这样一派怡然地坐在这里,喝着茶,从容慨然的样子,便觉气恼。

    看这举动,分明是想故技重施!

    这个无法无天的人,是当他们的这位将军夫人是软柿子呢,想捏就捏?

    还在想着,就见白均低垂的眉眼陡然抬起,望着前方的目光里,有笑意浮动,笑意中还藏着那分贪婪。

    朱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金鑫。

    金鑫不动声色地走了进来,面上一派沉静,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白均,开门见山:“九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白均唇弯起,似是有低低笑意,他放下了茶碗,明目张胆地用着觊觎的目光打量着金鑫浑身上下,道:“没想到五小姐大晚上的也穿得这样郑重,莫不是为着见本王,特意换了吧?若是如此,那看来五小姐是很看重本王的,本王还真是受宠若惊。”

    “……”

    金鑫冷眼看着他,懒得作答。

    却见他缓缓起身,朝着她走过来,“虽说最近夜里凉,但是五小姐穿的未免也太多了些吧?其实,本王更希望看到的,是一身……”

    说着,手已经朝着金鑫的衣襟口而去,朱管家和其他下人还在呢,他居然就这样直接来手,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朱管家更是看得气呼呼的,抬步就要冲上去阻止。

    他们将军的女人,怎能让人随意去动!

    金鑫也是始料未及,但是,身体却是在下一瞬间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往后一退,直接躲开了。

    她眼波动着,已经有怒意在眼底酝酿:“王爷那是在做什么?”

    白均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挑了挑眉,似乎很遗憾的样子,说道:“五小姐反应真快。本王还以为……”

    说着,又要上前。

    金鑫却冷然地喝住他:“王爷还是叫我雨夫人的好!”

    白均的脚步顿在当场。

    他抬眸,若有所思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金鑫的身上。

    而后,无所谓地转过了头,,嘲笑般地:“还真是无趣。”

    金鑫敛容,冷笑:“呵,若是找趣味,那九王爷还真是找错地方了。朱管家,吩咐个人,给九王爷好好带路,文坊街烟柳巷才是九王爷该去的地方。”

    淡淡的一句话,却是嘲讽十足。

    白均听了,挑眉,转过身来,瞧着金鑫:“果然是生意场上的一把好手,懂得可真是多。”

    金鑫却懒得再同他多说,冷声吩咐:“朱管家,没听到我的吩咐吗?”

    “是,夫人!”

    朱管家立即应声,走到门口,就要吩咐下去。

    “省省工夫吧朱管家。”白均的话在后面懒洋洋地响起,“那种地方里的女子都是庸脂俗粉,本王想要的上乘货色,可不在那里,而是在——这里才对。”

    这话说得简直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那轻佻的口吻,那漫不经心的表情,那贪婪的眼神,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就那么张在金鑫的面前,恨不得一口就将她整个人吞下去,咀嚼着,吃干抹净。而金鑫和朱管家却只觉得闻到一股恶臭,既怒火中烧,又嫌恶恶心!

    金鑫转着冷眸,看着他那厚颜无耻的样子,气愤之余,也是震惊极了,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这样不要脸!

    她扭过头,下巴微微抬起,冷声道:“九王爷,时候不早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别的事——”白均拖长了尾音,微眯着眼睛,靠近金鑫:“也得你肯从了才行啊!”

    “啪!”

    金鑫气急攻心,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手一扬一落,一个巴掌便狠狠地甩在了白均的脸上。

    他受力侧过头去,像是没料到金鑫胆敢动手似的,有些愣怔。

    金鑫大步退开,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脸上更多的表情是愤怒,而非恐惧。

    而另一边,朱管家手一扬,已经有十几名家丁举着棍子围了上来,将金鑫小心地护在了后面,不让人靠近。

    白均的贴身护卫也迅速反应过来,上前将白均护在了身后。

    护卫看着冷面冷眼的将军府家丁,就要拔刀,却被白均一手给挡住了。

    金鑫看着白均推开护卫上前,手摸着刚刚被她甩了巴掌的侧脸上,上面已经有了一个红色的掌印,看得出来她的力道是非常重的,但他却好像并没有感觉到疼似的,摸了两下,脸上还带着笑,意犹未尽般地:“果真是与众不同。这世上,胆敢这样对本王的,也就只有你了。”

    金鑫冷笑:“看来九王爷还真是健忘,难道忘了前不久,才在我二姐姐那里吃过亏吗?”

    听她提起金善媛,白均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讽刺十足:“呵,她?一个本王不要的破鞋,算得了什么?她当初若是真有你这样的本事,只怕,后面也不至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当然了,”顿了顿,他重新又看向了金鑫,脸上重新挂起了先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虽然有本事,但是,却也未必就能摆脱得掉。说起来,金善媛也算是个极聪明的女子了,她最后,不也着了道吗?本王看你,也是很有可能……呵呵,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做对了选择,好好地跟着本王……”

    “真是可怜呢。”

    金鑫发出一声轻叱,满脸的鄙夷。

    白均脸上的笑容滞在那里。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金鑫懒得解释,说道:“九王爷,将军府可比不得何府,可以任由你为所欲为。王爷是聪明人,也该知道在这里闹事是讨不了好的,相信王爷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白均冷着脸,静静地看着金鑫,虽没说话,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愤怒。

    良久,他才转怒为笑:“今天来,本也不过是来跟你打声招呼。时候差不多了,本王也确实该走了。只是,刚刚本王的提议,还希望你好好地在考虑考虑。”

    “不送!”

    金鑫扬起头,冷声道。

    白均又盯着她看了好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经过金鑫时,他还特意停了下来:“金鑫,你早晚会是我的。”

    金鑫撇了撇嘴角,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白均也没再多留,真就走了。

    隐约还听到后面金鑫在吩咐朱管家:“叫几个人,把这个前厅好好地给我清洗一边,尤其是刚刚被人坐过碰过的地方,多洗几遍。太让人恶心!”
正文 第三二零章 无端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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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白均看上金鑫的消息就在月城传开了。

    两天后,一顶蓝色软轿冒着雨乘着金鑫进入了老将军府。

    下了轿,早有一个管事的婆子带着几个丫鬟在那等着了,个个面色冷肃,看起来没有半分和善。

    “二夫人来了,老太君正等着呢。这边请。”

    看着管事婆子那倨傲的态度,金鑫的面上也带着几分冷意,没说话,跟着人便到了老太君那里。

    进屋,里面已然坐着许多人,都是女眷,雨赵氏、元姨娘、范嫣都是先前金鑫见过的,还有几个,倒是初次见面。

    金鑫才进去,所有的视线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用着各种心思,其中最为凌厉的,是老太君的视线。

    金鑫微微抬头,看着老太君坐在那里,冷冷的表情,目光如长缨般锐利,审判的意味,那么静静地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地落在她的身上。

    金鑫敛容,微微欠身:“老太君。”

    老太君懒理般地点了点头,也不让她坐,也不说话,就那么让她站在那里,惩罚似的。

    金鑫就那么站着,微低着头,掩饰着面上淡漠的神情,隐约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视线更强烈了,带着深深的恶意和打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赵氏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太君,人都来了,好歹是子璟的妻子,还是让她坐着说话吧。”

    老太君瞥了眼雨赵氏,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坐吧。”

    话是对金鑫说的。

    金鑫闻言,抬眸一扫,却发现屋里的位置都已经被坐满了,不由得好笑,他们真的是有心让她坐吗?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二婶婶,坐我这吧。”

    金鑫循声看去,就看到那边站起了一道身影,粉裙乌发,还是那么的纤瘦,秀丽的面容上带着长年累月留下的怯意。

    是尚志国的妻子范嫣。

    范嫣说着话,已经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但才往边上一站,就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金鑫敏锐地捕捉到,范嫣的袖子下,一只手狠狠地掐了下她的手臂。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一张涂脂抹粉,看起来带着几分刻薄的脸,是元姨娘。

    她笑了笑,淡淡拒绝:“好意心领了,但还是你坐着吧。”

    元姨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尖酸:“哎哟,弟妹就不必客气了吧?我这个媳妇人憨厚,见不得你那样杵着,就愣愣地给你让了位,你若是不坐,可不就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金鑫听着那话头,眉头微微地挑了挑,好笑道:“元姨娘的称呼倒是让人一惊,不知我金鑫何时成了你的弟妹了?”

    元姨娘一怔,冷笑:“二将军是大将军的亲弟弟,你是二将军的妻子,怎么,我叫你弟妹难道不应该吗?”

    金鑫笑道:“是吗?没记错的话,元姨娘你似乎不是雨大将军的正室吧?你觉得你那种叫法,真的合适吗?”

    元姨娘的脸色陡然一变,张着嘴,竟不知道该怎么作答,眼神飘移着,忍不住偷偷地瞥了眼冷着脸的老太君和神色难辨的雨赵氏。

    金鑫微笑道:“妾室叫夫君弟弟的正室为弟妹,这可真是骇人听闻的叫法。”

    元姨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瞪着金鑫,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之前见面,倒是没想到你有这样一副好口才。亏你那个二姐姐当初把你介绍给我们的时候,还说你很内向。看来,那都是假话。”

    “……”

    金鑫懒得跟她多做口舌之争,但笑不语。

    雨赵氏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来人,给二夫人搬张椅子来。”

    “是。”

    她身后的丫鬟应了声,很快地,便有两个丫鬟搬了把椅子过来,就放在雨赵氏旁边的空位上。

    金鑫看了看,也不推让,大方地就坐了上去。

    坐下后,也不多话,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面上倒是很坦然。

    老太君锐利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她也没有任何变色,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才听到老太君的声音:“最近外面有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你可知道?”

    金鑫心里早就料了个七七八八,此时听人问起,很是淡然,笑道:“老太君说的,莫不是九王爷的事?”

    看她神色自若的样子,老太君脸色一敛,冷哼:“你倒是很从容。”

    金鑫不解地挑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既没做错事,难道还要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哼,没做错事?难道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空穴来风的?”

    金鑫眼神一变,冷了几分:“听老太君这意思,这是直接给我扣帽子了?”

    “怎么,你还觉得委屈?”

    金鑫看着对方那一副“你有罪,你犯了大罪,不要狡辩”了的表情,心里一阵闷堵,又是气,又是无语,最终怒极反笑:“老太君,你这是来问事情原委的,还是直接就兴师问罪的?”

    看着她那反呛的样子,老太君脸上闪过一抹错愕,随即,便怒了,拍桌而起:“金鑫,你这是什么态度!”

    金鑫冷笑,看着老太君那气愤的样子,施施然地起身,眼底也是带着几分凉薄之意:“老太君,我今日过来,是看在你是子璟生身母亲的份上,不管怎样,我身为子璟的妻子,作为晚辈,哪怕知道此次来老太君叫我来多半会给我难堪,也是该来这一趟的。所以,我还是来了。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一声不吭地被你这样无端责骂。”

    “你……你竟然还敢顶嘴?”

    金鑫好笑:“顶嘴?呵,你这么认为的话,就这么认为吧。”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给子璟丢了多大的脸,给我们雨氏一族丢了多大的脸!”

    又一顶更大的帽子就那么扣了下来,金鑫脸色又沉了几分。

    “老太君,我敬你是长辈,所以多有忍让,但是也希望你有点长辈的样子,不要越说越过分了!”

    还没等老太君说话,雨赵氏先站了起来:“金鑫,小心说话。”

    金鑫回过头,冷然地瞥了眼雨赵氏,倒瞥得她不禁噤声。

    转回头,金鑫扫了眼在场的所有人,说道:“确实,外面传了我金鑫不少的话,但是,有耳朵的也该听得出来,那是白均在对我有所企图,可不是我金鑫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情,若是有心去查清原委,甚至也能查到,那天白均赖在将军府赖到了晚上,最后还是我让雨府家丁拿着棍子,将人给逼了出去。打那天后,我与白均的就没再有过接触,怎么,就凭着这么些,就要给我金鑫给我安罪名了?这算是什么道理?若真是有人是这样耳根子软,偏听偏信的话,那我可真是没法高看对方了,恐怕那人的家族教养也没好到哪里去!”

    “……”

    众人被金鑫那么一说,纷纷脸色不大好看,甚至有几个都低下了头去,不敢看她。

    金鑫冷笑着,又说道:“当然了,我也知道,恐怕也有不少人一开始就看我金鑫不顺眼,恨不得我金鑫有什么错处,甚至恨不得我金鑫就做了那样的事情呢,这样,正好我也就有理由被将军府扫地出门,丢掉雨子璟正室夫人的名头了。呵,这才是攻击我的真面目吧。龌龊的心思,真是让人大感可笑!”

    金鑫冷言冷语着,一双眼洞察而犀利,就那么一扫,甚至,堂而皇之地扫过了老太君和雨赵氏,立即看到了她们脸上青白交接的脸色变化,那难以形容的尴尬也是瞬间无所遁形。

    老太君皱着脸,瞪着金鑫,还想要说什么,却又听金鑫在那说道:“再说了,就算我金鑫做了什么错事,自然有雨子璟出面责罚我,就算他当下不在,也不用人替他着急,将军府里全是他的人,没有什么事能瞒不过他的,等他回来,他自会追究。而如今,连雨子璟都还没有说什么,哪里由得旁人来说什么?雨子璟的脸面自有他雨子璟自己维护着,至于雨氏一族的脸面——呵呵。没记错的话,你们荣光满面的雨氏一族早就已将子璟除名了吧?全天下都知道,雨子璟已自立门户。那么,我做错什么,又何时和雨氏一族有关联了?”

    “金鑫,你……”

    “够了!”

    老太君被金鑫的话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出声斥责,却听门口传来一声怒喝,吓得众人一个哆嗦。

    金鑫顺着声音往门口一看,就看到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饱满的老者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深色的练功夫,双手背在后面,布满皱纹的脸上肃穆庄严,炯炯有神的双瞳中射着寒光,让人不敢直视。而他的身后,则分别站着两个男子,一个是雨尚齐,另一个是雨尚志,也是穿着练功夫。

    看得出来,三人是刚练完功。

    老太君看着来人,神色收敛了些:“将军。”

    金鑫听着老太君的那声称呼,再看看眼前的情形,多少也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原本张扬的脸色也是收起了些,微微地沉着,眼眸下垂,安静了许多。

    雨驰视线瞥了眼金鑫,而后落在了老太君的身上,冷冷道:“你在做什么?”

    “我……”老太君一时无措。

    雨驰眼眸一转,又落在站在那里不吭声的金鑫身上:“这又是谁?”

    金鑫暗暗撇了下嘴角,料定这老将军是在明知故问。

    老太君瞥了眼金鑫,说道:“她,她是子璟的妻子。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金鑫。”

    “无缘无故的,你叫她来做什么?”

    “我……”

    老太君看着倒是很厉害的主,但是,在面对雨驰的时候,却是安分得很,说话都小声了不少,见问,支支吾吾,竟说不出话来。

    倒是雨赵氏上前代答道:“父亲,母亲没别的意思,就是找她来坐坐,聊一聊。”

    “聊一聊?刚刚不是吵得很厉害吗?”

    “这……”

    雨驰却又道:“哪里来的什么人,随便就能在我府里大声嚷嚷。马上给我赶出去!”

    金鑫听了,气结。

    她抬起头来,无畏地直视着雨驰那比老太君还锐利的眸子:“不必。本也不是乐得来了,自是乐得自己走!如此高门大户,如此有礼有节,我金鑫还真结交不起,希望下次不要再找我来了。告辞!”

    金鑫平白无故地受这一顿顿无礼对待,也是窝了一肚子火,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直接地走了。

    走之前,还发出了一声冷哼,对这雨家人,她还真是没有半点好感!

    “二婶,二婶,你等等,我送你!”

    一边的雨尚志看着她要走了,忙叫唤着要追过去,却身边的雨尚齐给拦住了。

    “我去送。”

    雨尚齐说着,看了看雨驰的脸色,见他没有说什么,便转身跟上了金鑫。

    老太君看着金鑫走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雨驰,还想说什么,却听雨驰沉着脸喝道:“不要再说什么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说着,一甩手走了。

    雨尚志看得着急又无奈,“哎呀,祖母,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转身,就赶紧跟上了雨驰的脚步。

    金鑫被这一通气的,恨不得脚下生风瞬间就离开这里似的,子琴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心里也是气,看着金鑫的背影,想说什么也不好说,只能默默地跟在身后。

    有人在背后抓住了金鑫的手臂,将她拽了回去。

    她瞪着眼,抬起眼皮,是雨尚齐。

    “怎么,一个两个地没说够,又找个人来说些什么,让我难堪?”

    她冷嘲热讽。

    雨尚齐眉头一皱:“金鑫……”

    听他叫自己,金鑫冷然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退开些距离:“貌似,我跟雨家大公子没这么熟吧?”

    “金鑫,他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呵。别放在心上?嗯。我知道了,我不会放在心上。那么,告辞。”

    转身就要走。

    雨尚齐见了,再次抓住了她。

    金鑫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皱:“你这样抓周着我,不太好吧?”

    雨尚齐闻言,脸色微变,蓦地松开了手。

    金鑫好笑道:“抱歉。我现在在你们雨家人的眼里并不是个好名声的女子,你离我还是远点的好,若是让人看到你跟我在这里拉拉扯扯的,怕是又要生出不少流言蜚语和莫须有的罪名了。”

    “金鑫……”

    雨尚齐看着她那个样子,无奈。

    也是知道,她心性高,被人叫到这里来,受那么一通骂,又被老将军那样不给脸面地赶出去,再怎么好脾气,也是受不了的。

    他想说声抱歉的话,但是,看着她那个样子,又觉得像是被什么堵在了喉头,什么都发不出来了。

    说不出的难受。

    他低头,看着金鑫倔强愤怒的眼,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是洁身自好的女子。”

    金鑫笑道:“呵。那多谢了。”

    雨尚齐皱眉,良久,才说道:“白均这个人,向来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择手段,当初的张云芸,后来的善媛,还有中间不知多少女子,他都是那么得来的。而现在,他既然看上了你,我想,若是达不到目的,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呢?”

    “现在我二叔又不在,你一个女子,再怎么聪明能干,到底没人护着。若是到时候,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金鑫断然打断他的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想,我应该不需要。”

    “金鑫,你不要太固执。”

    “固执?”金鑫呢喃着这个词,随后,笑了,她的眉眼微微弯着,眼睛里也是有笑意在静静流淌的,和之前的冷笑截然不同,她说道:“你确定我是固执?”

    “……”

    “与其说是固执,倒不如说是自信。信不信,就算此时此刻雨子璟不在我身边,白均也动不了我半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金鑫笃定地道:“雨子璟不会让那样的万一出现的。”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金鑫是脱口而出的,但这也是她这两天心里一直认定的事情,也是奇怪,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莫名地如此自信,自信雨子璟那家伙会护自己周全,哪怕他现在不在自己身边。

    说是自信,大概,也是对雨子璟的信赖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对雨子璟有这样的笃定了。

    她兀自出神,却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说得雨尚齐的脸色惶然一变,他静静地看着金鑫,看着她那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点点笑意,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像是沉浸在对某个人的思念中,让他不自禁地想着,她此时此刻,是在思念二叔吧?

    丝丝的苦涩滋味在心里流淌,像是条细流,兜兜转转绕着圈,那份苦也是莹莹绕绕着在心中,最后,满心满意全被沾染了苦味。

    她的心,是放在了二叔的身上了吧。

    得出了这个答案,使得雨尚齐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股无力感。

    他听见自己略带落寞地笑道:“是吗?那就好。”

    ***

    明天以文见。
正文 第三二一章 川之国公主看上了雨子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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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关。

    主帐篷里,雨子璟刚刚跟手底下的副将开完会,陈清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将军,月城那边出了点状况。”

    雨子璟闻言,皱眉:“怎么?”

    陈清上前几步,附在他耳边,将白均和金鑫的那些事都说了。

    而后道:“现在,白均盯上夫人的事情在月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老太君还将夫人叫过去,给了很大的难堪,最后夫人还是被老将军给赶出去的。”

    “……”

    雨子璟没说话,但是,陈清看了看他青筋暴起的手和紧绷的下颌,心里清楚他现在已是暴怒不已。

    陈清小心提醒道:“将军,九王爷……此事,若是要对九王爷做些什么,只怕皇上不会同意。”

    雨子璟眸光沉沉,良久,才说道:“既然不同意,他就该给我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了!”

    言毕,双手一拍桌子,桌子发出剧烈的晃动,陈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裂痕,知道,出去得让人重新备张桌子搬进来了。

    *

    军号洪亮,月尹和川之国的军队罗列两边,冰冷的铠甲泛着森森的冷意,寒风中,肃杀之气在严阵以待的两军中弥漫着。

    雨子璟骑在高头大马上,牵着缰绳,眸光微敛,挺拔凛然的身姿,让人过目难忘。

    而对面,敌对阵营前,除了几个粗狂的武将外,还有一双俊秀男女,生得细皮嫩肉,气质不凡,在一众武将中显得格外抢眼。

    只见那名女子策马向前几步,一挺长枪向后指地,纤长的身形,扬着下巴,五官长得亮丽,眸波涟涟,看着十分生动。

    女子唇角微勾,神采飞扬着对雨子璟道:“喂,雨子璟,我上次跟你说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

    雨子璟看着她,微眯起眼睛,并不作答。

    女子见状,眼尾略带不悦:“雨子璟,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

    见雨子璟仍不作答,女子挑眉:“雨子璟,你可别说你对我的提议一点兴趣都没有。说真的,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想得清楚才是。与其留在月尹鞍前马后地当个沙场将军,还不如跟着我回我们川之国,做我的驸马,到时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不用做人臣子在这受罪了!”

    雨子璟看着那女子,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小雅!”俊秀的男子策马来到了女子身边,看了眼雨子璟,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也不怕人笑话!”

    上官雅看了眼男子,嘟嘴:“拜托,皇兄,我之所以主动请缨到这里来风吹日晒的,就是为着这雨子璟,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怎么能够错失!这次,我一定要说服他当我的驸马,跟我回川之国去!”

    上官杰无语:“你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说话这样口无遮拦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上官雅撇嘴:“你管我!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如果能将雨子璟收为己用,比跟他打硬仗要好太多了!”

    “你也不看看人家那样子,他那像是被你迷住的样子吗!我可是听说了,他家中有一个宝贝娇妻,深受他的宠爱,其他女子在他眼里就跟没有一样。你啊,我看是没戏了!”

    “哎,皇兄,你小瞧我!”

    “哪里是小瞧你,我可是让人亲眼去看过了,真是比你强不知多少。我让人带了画像来,回头给你看看画像,你就知道了!”

    两人话还没说完,却见对面的雨子璟手一抬,月尹的军队便汹涌而来,川之国的领将一见,忙吩咐了一声让人保护好皇子和公主,其余人等上前迎敌。

    一时间,只剩下了喊杀之声。

    这场战役直打到了落日余晖洒落,才鸣鼓收兵。

    雨子璟沉着脸一路回到了主帐内,陈清紧随其后。

    “川之国这次的领兵主将是谁?”

    “陈奇。是生面孔,以前从没见过。”陈清应道。

    “陈奇……去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是,将军!”

    陈清迅速地出去了。

    当天深夜,雨子璟躺在床上,床分明够大,却也因为足够大,显得更加的空荡。其实,征战沙场将近二十年,他早就习惯了在军帐中独眠的生活,但是,那是在之前。

    自从娶了金鑫以后,他对一个人独眠这件事的态度简直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每每独自躺在床上,看着床侧空空的位置,心里便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似的,挠得他心里痒痒的,他时常忍不住伸出手,放在身侧,一闭眼,全是金鑫躺在自己身侧的温度,指尖的触感,怀里的肉感,还有她那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的体香,全部萦绕在自己身侧,好似要将他吞噬一般,想到极致,便又惊醒,看着空旷的四周,烛火还在亮着,却觉得这夜,分外的更漫长了。

    这一夜,他又一次辗转反侧,深夜难眠了。

    恰在此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紧接着眉头一敛,而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接着,一个人影悄悄地晃了进来。

    细长的影子在地上移动着,便看到身着黑衣的女子,一点点探近雨子璟的主卧,到了床边,轻轻地掀开床帐,闪着涟涟眸光的眼睛便痴痴地落在了躺在床上,安然而眠的男子脸上。

    她弯下腰,两手按着床板,轻悄地从床尾挪向床头,手指轻轻地戳着雨子璟的脸,见床上的男子没有反应,脸上便露出了得意的笑脸。

    她迅速地起身,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先脱了外衣,便又按捺不住地动手,想要去脱雨子璟的。

    然而,就在女子兴高采烈的时候,一只大手陡然地一抓,便扣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女子吓了一跳,愣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傻眼。

    雨子璟眸波微转,本来是极其愤怒的眼,却在看到女子的容颜后,愣在了当场。

    “小鑫?”

    女子缓缓回过神来,听到他的唤,尴尬地笑了笑,接着,便局促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将耳边的发拢回而后:“子,子璟……”

    那娇羞怯怯的模样,实在是我见犹怜。

    雨子璟怔怔地看着,竟有些痴了,他勾唇笑道:“倒是少见你这般女儿情态。真动人。”

    女子闻言,脸色微变,但很快,便又恢复了笑容,抬起头来,羞涩地看了他一眼,手已经重新伸了过去,解他的衣襟:“子璟,想我吗?”

    雨子璟看着她的动作,眼中的笑意更深,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低声笑道:“嗯。想。很想。”

    尽管他把她错当了别人,但是,那低沉暗哑的嗓音说着那样直白而温柔的情话,实在有着让人难以抵抗的魔力,女子听在耳里,忍不住耳根都红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便说道:“那,我们……”

    “但是,我想的,是我的妻子金鑫,而不是冒牌货上官雅。”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上一痛,抬头,就看到雨子璟的眼中不见了先前的迷离朦胧,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淡冷漠。

    洞察的目光,让人无处遁形。

    被识破了身份的上官雅愣在了当场,哑然失语。

    雨子璟扣着她的手,起身,直接将人扣了起来,拽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另一只手迅速地一扬,就听嘶的一声,上官雅霍然扭过头,低眸,就见到雨子璟的手里,捏着一张易容面具。

    头顶上,响起雨子璟冷淡嘲讽的声音:“没想到川之国的国风如此开放,堂堂一国公主,竟然会如此不知礼义廉耻,深夜独闯敌国将领的营帐,以这样拙劣的技俩,想要行苟且之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声声字字,都带着犀利的攻击,说话时,还把手中的易容面具往地上一扔,动作不大,却已让人感到愤怒。

    上官雅心里陡然一颤,挣扎着,想要甩开雨子璟的手,却根本甩不开,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几乎让她疼得控制不住要落下泪来。

    “将军……”

    外面突然响起一声焦急的呼喊,陈清快步走了进来,本来还想说什么,在看到雨子璟拿住上官雅的情形后,便马上静了下来。

    雨子璟看了眼上官雅,不屑地扬起一丝笑,将人扔给了陈清:“关押起来,明天,拿人跟川之国好好谈判。”

    “雨子璟,你拿女人做人质跟人谈判,你卑鄙,不觉得丢脸吗!”上官雅这才回过神来,高声骂道。

    雨子璟挑眉:“丢脸?先好好反省你做过的事情后,再来跟我谈什么是丢脸吧。带下去。”

    说着,他朝陈清摆了摆手。

    “是!”

    陈清又拉又拽的,将人给拽出去了。

    外面,上官雅的声音还在不时传进来。

    雨子璟站在里面,低头看着地上的易容面具,冷眼看着,渐渐地,眼底却浮现出了一丝遗憾,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以为真是她来了……”

    糟了,更想她了。

    *

    两个月后,有川之国的使者入京,在御书房面见白祁,谈了很久。

    第二天,在将军府喂孩子的金鑫意外地收到了白祁的口谕,让她进宫一趟。

    这还是金鑫第一次进宫,她看着美不胜收的宫中美景,笑道:“看来这天下的美景,多半是在宫中了。”

    白祁亲自给她斟茶,笑道:“若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么,好在还有一半是在宫外,否则,寻常百姓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什么美景了?”

    金鑫听了,笑:“咱们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特意将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召进宫里来,想必不是为了让我看看宫中美景吧?”

    白祁哈哈笑:“你这人怎么还是这样,经不得人半点客套,就爱单刀直入。”

    “皇上到底什么事?”

    “最近,白均没再找你的麻烦吧?”

    白祁问道。

    金鑫笑笑:“有皇上你出面管制,他自然是收敛许多。说到这个,还真要谢谢皇上的帮忙了。”

    “呵呵,谢我做什么。我跟子璟私交不错,他提出来要我护着你,我自然不能让你有任何损失。”

    “……”

    金鑫愣了,原来是雨子璟的功劳。

    她不由笑笑:“哦,我还奇怪他怎么没动静呢。照理,应该早有人把消息传给他了才对。”

    见她如此,白祁有些诧异,紧接着,脸上便浮现出一丝犹疑:“金鑫,你老实说,现在的你,莫不是对子璟……”

    金鑫知道他要问什么,抬头,却是装作茫然的样子:“什么?”

    白祁却将话截到一半,不说了:“算了,还是不知道答案的好。若是知道了,今天要说的事我还真说不出口了。”

    金鑫听这话,觉得有古怪,盯着他:“怎么,今天叫我来要说的事,跟雨子璟有关?”

    白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是这样的,昨日有川之国的使臣来,说了件事。”

    “什么事?”

    金鑫的心里有不大好的预感。

    “你也知道,月尹跟川之国这场仗打了快有半年了,一直僵持不下。”

    “所以呢……”

    白祁看着金鑫,斟酌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川之国的公主看上了子璟,想要嫁给子璟。”

    “……”

    金鑫没说话,但是,愣怔的表情,透露出了她的惊讶和不知所措。

    “金鑫……”白祁唤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知道,你这人心性高,本来雨子璟有那么多位如夫人,已是让你心里十分不快,眼下又让他娶一个,你不会好受——”

    “堂堂一国的公主,会甘心委身做妾?”金鑫总算说话了,口吻里带着几分讽刺的笑意。

    被戳穿了真相的白祁脸上有几分难堪,他干笑道:“嗯。是做平妻。”

    “……”

    金鑫沉默片刻,笑道:“一国公主要嫁给雨子璟,我这个原本的正室没有被下降为妾,或者被休出门,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该感恩戴德了。”

    她一字字的冷嘲热讽就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白祁的脸上,而她此时脸上那不屑嘲讽的表情,更是分外刺眼,白祁看着,陡然间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的那张脸,似乎也曾对他露出过那样的神情,那种失望的、讽刺的、带着几分冷漠的神情。

    白祁的心里蓦地感到一痛。

    金鑫看向他:“所以呢,皇上叫我来,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情?”

    “川之国提出,只要子璟肯娶了雅公主,他们就主动停战。”白祁不忍看金鑫的脸色,别过头,硬着头皮说道:“你也知道,一场战争,最受苦受难的就是百姓。而且,这场战役实在不好打,我们月尹的军队之前一直在打仗,早有受创,不能再这样消耗战力,另外,其他国又虎视眈眈,这种情形下,战事越是拖得久,越是对我们不利。”

    “所以,雨子璟娶了那个什么雅公主,就一切迎刃而解了?”

    “……是的。”

    “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金鑫……”

    “由不得我说不同意吧?”

    “……”

    白祁看着她,面露为难。

    “到头来,还真是通知我罢了。”金鑫好笑道:“怪我,刚刚还有一瞬间以为你是询问我意见的呢。”

    “金鑫,反正子璟已经有那么多位如夫人了,再多这么一个,其实也没影响。他心里始终也是只有你一个。”

    金鑫眸光一厉,看向白祁:“你当初对皇后娘娘,也是这么套说辞吗?”

    “金鑫!”

    提起张云熹,白祁的脸色微沉,已带着几分不悦。

    金鑫却呵呵笑了:“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她说着,起身。

    “金鑫,你怎么想的?”白祁跟着起身,看着她。

    “好笑,现在我怎么想重要吗?与其问我,难道不该是问雨子璟怎么想的吗?”

    “如果,他同意呢?”白祁观察着金鑫的脸色,试探地问道。

    金鑫眸光一滞,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白祁甚至觉得她的脸色似乎苍白了几分,良久,才听到她说道:“他同意就同意,随便他。”

    话落,也不等白祁说什么,也不恭敬行礼,金鑫就直接转身走了,仓皇快速的脚步,一股脑儿地向前走着,逃也似的。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着,反复循环着的都是白祁刚才的那句问话,如果雨子璟同意呢?

    是啊,如果雨子璟同意呢?

    他既然问得出这样的话,就证明雨子璟多少是倾向同意了。

    也是,这种情形下,他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金鑫心里其实很清楚,雨子璟会做何种选择。

    是啊,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对于他雨子璟来说,又哪里是什么大事?

    就像白祁刚才说的一样,没什么区别。

    呵,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那么的堵得慌呢?像是被人捂住了呼吸,难受得发紧,胀胀的,很痛,钝钝的痛。

    她慌不择路地走着,似乎是竭力地想要把那种不快的感觉甩到后面!

    但是,不管她走得有多么快,那种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掉!

    啊,她完了!

    金鑫的心里猛地发出一声感叹,颓败感瞬间席卷而来!

    她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对雨子璟动了情!

    而现在,这份情又该何去何从?
正文 第三二二章 如此温馨,却唯独落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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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料峭的寒冬,边关的战事消停了。

    雨子璟裹着凛冽的寒意回到了将军府。

    金鑫并不在家,屋子里,两个小不点正在奶妈和子棋的引导下,费劲地走着小步子。

    “将军!”

    子棋看到他,低呼出声,眼中睁得很大,大感震惊的样子。

    雨子璟却没有看她,淡漠的视线始终只落在那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身上,慢慢地,眼中的冷漠渐渐褪去,转而泛出了暖意,含着点点的笑意。

    蕾蕾注意到了他,抬头,黑而亮的大眼睛不停地打着转,困惑的目光,思索着,眉尖微微地蹙着,随即,便想到了什么,呵呵地咧嘴笑了出来,咿咿呀呀的,却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就是小步子急了些,朝着他就要过来。

    雨子璟眉眼微展,两步过去,蹲下身,有力地手臂轻轻一提,便轻而易举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看来还认得我。”

    一边,丰丰转过头来,也看了过来,看着雨子璟抱着蕾蕾的样子,灵动的眸子动着,却是懒懒地转了点,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低头,继续走自己的,仿佛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对他没有半分影响似的。

    雨子璟看着丰丰的反应,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子棋看在眼里,忙出声解释道:“将军别生气。少爷性子喜静,比较内向。”

    雨子璟的神色并不松缓:“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性子。”

    奶妈在一边道:“孩子长大了,性子也慢慢显出来了。过去大概还看不大出来。”

    雨子璟眸光深深,却没再说话。

    怀里的蕾蕾倒是比过去活泼了许多,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那潋滟的眸光温柔而又清澈,像极了金鑫。

    他抱着蕾蕾走过去坐下,问道:“夫人呢?”

    “夫人带着子琴姐姐出去了,大概是生意上的事情。”

    雨子璟眼波动着,却没说什么,无波无痕的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的心绪。

    将蕾蕾放到了地上,想看着她继续走步,哪想孩子一看到他就跟黏上了似的,死抱着他的大腿,小脑袋瓜蹭着,不停地傻笑,竟是不松手了。

    奶妈看在眼里,不住地笑:“瞧瞧瞧瞧,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如今看着,果然不假。一眼就认出了爹爹,便放不开了。”

    雨子璟低头看着蕾蕾,对奶妈的话没什么表现,但是,唇角却是不露痕迹地微微勾着。

    大手轻轻地摸着蕾蕾的头,那柔软的头发,触感极佳,让他向来冷硬的心也跟着柔软了许多,这段时间不见,孩子显然又长开了不少,模样也看得出来了,雨子璟发现,蕾蕾更多地长得很像自己,皮肤并不白皙,稍微有些黑,脸部的轮廓就跟刀裁过的一般,棱角分明,辨识度很高,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微微地撅着嘴的样子,倒是十分可爱。作为女孩子,蕾蕾这长相过于英气了些,好在,眉眼袭了金鑫的优点,柔美动人,与那份英气相衬着,将来定然也是个独特的美人。

    他看着,不禁感慨,这是他和金鑫的孩子,分明是个女儿,却固执地像极了他,他私心里其实更希望女儿像母亲一些,更柔美,更可爱,而不是像他,那样硬气,实在算不得讨喜。女孩子还是要长得更讨人喜爱些的好。

    然而,毕竟是他和金鑫的女儿,想到这点,却又觉得,怎样都是好的。

    揉着蕾蕾柔软的发,爱不释手一般。

    金鑫外出归来,一进门,看到的就是雨子璟慈爱地揉着金鑫的头发出神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的黑,宽袖的精致的锦袍,墨发挽起,一如既往的硬朗而挺拔,尽管屋里暖意十足,但他身上好似仍旧散发着慑人的寒气一般,就那么挺直地坐在那里,坐着那样柔和慈爱的动作,怎么着,都让人觉得跟他的形象不太符合。

    几个月不见,乍见到他,金鑫的第一反应便是诧异。

    她站在门口,往了挪步,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诧异之后的茫然。

    分开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再见到他,心境上却有如过山车一般,有了很大的起伏,从熟悉到陌生,再从陌生到熟悉,到最后,仅余下了陌生。

    她还记得,不久后,他将迎娶一位新娘,那是位公主,也将是跟她平起平坐的,他的正室夫人,倒也不是她刻意要记得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实在是外面传得太过沸沸扬扬,她又是经商的,少不得跟人打交道,怎么回避,也回避不了那些个消息。

    “夫人,你回来了!”

    子棋的声音,将金鑫和雨子璟两个人都拉回了神来。

    雨子璟蓦地抬头,幽深清明的目光,准确无误地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默默起身,眸光上下地盯着她打量着,紧接着,眉头便是一皱,几个月不见,她又瘦了!

    这个女人,肯定又是忙着那些破生意没好好吃饭!

    他自顾自地认定着,哪里知道,金鑫此时消瘦,全是这段时间以来,被他所累的茶饭无味、辗转反侧的缘故。

    金鑫刻意忽略掉他皱起的眉头,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低头,就看到自顾自地学着走步的丰丰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眸光陡然一亮,眼中的喜悦就像是深夜里的烟花,璀璨耀眼,抬着小腿,就急不可待地要朝她走过来。

    看着儿子那样子,金鑫的唇角便噙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像是静夜里的月光,柔和得心里明净安然。

    她微微弯下腰,朝着丰丰拍了拍手,伸出手臂:“哎呀,我们丰丰又在学走路呀?看看,娘亲看看是不是比昨天走得更好了?”

    她的眉眼一弯,唇角一弯,那柔和的声线像是最动听的弦乐,低低的,却清晰的,让人过耳难忘。

    丰丰丢掉了刚才那副淡漠乖僻的样子,咧着嘴,便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两条小胖手伸着,就颠颠地朝金鑫走过来。

    走得很慢,却很急迫,中途摔倒了,金鑫的心跟着一紧,想要上前,却终究强忍着站在了原地,看着呆愣着跌在地上状似要哭的丰丰,柔声道:“丰丰,不疼,来,拍拍,到娘这边来。”

    她循循善诱的表情和话语,引着丰丰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一抹眼,含着水雾的眼睛便再次变得明亮起来,再次振作,重新走向了金鑫。

    这次,如愿以偿,身子一歪,如愿地倒进了金鑫的怀里。

    金鑫抱着那柔软的依赖的身体,脸上的笑意更深:“娘亲的丰丰真厉害,走路走得越来越好了!”

    说着,看着孩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瓜。

    丰丰却是一把拉过了金鑫的手,按着自己的膝盖,揉着,眨巴着的眼睛,像是在撒娇,咿咿呀呀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疼了,让娘亲揉。

    金鑫含笑,将孩子抱了起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轻轻地揉着小膝盖:“疼啊?来,娘揉揉,就不疼了。”

    天气冷,衣服穿得也厚,并不至于将膝盖摔伤。

    但金鑫还是象征性地揉着,看着孩子,眼睛柔光无限。

    雨子璟一直站在那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过程,他看着金鑫,微微眯起了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挠着,发痒,却控制不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金鑫如此温柔的模样,温柔得,让人看着,便移不开视线,那么的美,她抱着丰丰,就那么坐在那里,低眸浅笑,软声安慰,而孩子则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咧着嘴笑着,那样的温馨。

    只是,却有一种落寞的感觉又袭上了心头,源于她的冷落态度,源于,那温馨情景中格格不入的他的存在感。

    他的眉头微微地敛起,那样高大的身躯,此时看着,竟有委屈的意味,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他低头,就看到了蕾蕾的脸。

    可是,蕾蕾却是不再看他的,而是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鑫和丰丰,带着几分入神。

    转瞬,却见原本还黏着自己不放的蕾蕾转过了身,歪歪扭扭地走着步子,走到了金鑫的边上,两只肉感十足的小手抓着了金鑫的腿,轻轻地晃着。

    等金鑫低头看自己,蕾蕾便又伸出了自己的两条小手臂,求抱的姿势,太过明显。

    金鑫看着,愣了。

    一边的子琴见了,忙上前道:“哎哟,又来了,两个小主子又要正娘亲了。来,蕾蕾小姐,娘亲忙着抱哥哥,勉强让我抱抱好不好?”

    蕾蕾却挣扎着,不让子琴碰她,委屈的眼神,嘟着嘴,泪汪汪地看着金鑫,两条小手臂固执地举在那里。

    金鑫看在眼里,又无奈又好笑,只得让子琴帮着把蕾蕾抱到她身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都是心满意足地依偎着母亲,满眼满心的笑。

    子琴笑道:“得亏是夫人这样抱习惯了,否则,恐怕没多久就累得不行了。两位小主子,真是黏人。”

    金鑫笑道:“不是挺好?再过几年大了,会跑会跳了,怕是没法像现在这样待得住了。”

    雨子璟看着金鑫旁若无他的说话的样子,强压下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摸金鑫的头。

    手还未落,却见金鑫眼眸一闪,转过了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动作,她朝边上的丫鬟吩咐:“去给将军准备洗澡水。少爷和小姐在屋里走着不方便,把热水备在隔壁屋里吧。”

    “是,夫人。”

    两个小丫鬟应了声,退了下去。

    雨子璟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看着金鑫无形中淡淡疏离的态度,眉头皱紧,双唇抿着,终于开口道:“金鑫,为什么不拿正眼看我?”

    金鑫眼睛看着地面,淡淡道:“这一路回来,想来应该累了吧。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回头就能吃晚饭了。”

    雨子璟抬头看了眼外面,刚才还透着亮的天色早就已经不知不觉间暗了,盏盏纱灯,迷离亮眼,添了份陌生感。

    他低头,望着金鑫那眉不动眼不动的样子,瞥了一边的子琴:“把少爷和小姐带下去。”

    子琴看他面色不愉,又看了眼金鑫,得到金鑫默许的点头,这才给了子棋一个眼神,两人一人一个,半哄半抱着将丰丰和蕾蕾给抱下去了。

    其他的丫鬟们看着这情形,也是很识趣地退了下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金鑫坐在那里,微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他问道。

    金鑫挑眉,笑了:“你不是在我身边安排了不少眼睛吗?我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

    他默了默,脸色微动:“……我看你瘦了不少。”

    “事情多,难免的。”

    “孩子,长大了不少。”

    “嗯。”

    “我长时间没陪在身边,看他们很黏你。”

    “嗯。”

    “金鑫。我是一路赶回来的。”

    “嗯。”

    见她一连几声敷衍的“嗯”,也不看自己,雨子璟眉头一锁。

    “你在跟我生气。”洞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金鑫的脸上:“因为不久的那场婚事。”

    肯定的语气,心知肚明般。

    金鑫没什么表情,没说话。

    雨子璟叹了口气,蹲下身来,看着她:“那场婚事,你知道的,关乎……”

    “我知道。易祁特意将我召进宫,说过了。”

    尽管私交不错,但是私底下,金鑫也不好直呼白祁的名姓,便换了说法,用他曾经的化名称呼他。

    她说话的口气淡淡的,话里的内容倒是很善解人意的,但是,却是始终别着头,并不看他一眼。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想说什么,却都因为她那么一句话全给堵住了,没什么好解释的,许多的话,在嘴里咀嚼了大半天,最终吐出来的,也唯有那么一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金鑫挑眉,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似的,嘲讽道:“呵。是吗?也是,事到如今,你都做出了决定,哪里容得更改?想来,你也没打算要改变主意不是。那么,我也只能理解了,赶鸭子上架,无非就是这个道理!”

    冷嘲热讽里,难免有气。

    雨子璟听着她的话,脸色沉着,算不得好看,却根本反驳不得一句,他握住了金鑫的手,宽厚的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触着金鑫冰凉的手,似乎想要捂热,却发现,似乎怎么都捂不热了。

    金鑫感到他握自己的手,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嫌弃和不耐,挣扎了两下,没挣脱,索性就忍着了。

    “金鑫,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雨子璟锐利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金鑫的脸,认真至极的样子,不容得她有一点一滴的敷衍。

    金鑫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想。”

    “金鑫,不要动别的念头。”他意有所指地警告着,透视般的眼神,几乎要透过金鑫的眼睛,审查到她的内心里去。

    金鑫闻言,眉头一动,低下头来,这才看向他,无惧地对上他的目光,冷笑:“别的念头?怎么,是怕我逃跑吗?”

    “金鑫!”似乎是很介意金鑫说的那两个字,雨子璟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

    金鑫却笑道:“这么激动做什么?就算我真的要逃跑,也无关紧要吧。反正很快你又会有一位正室,还有那么多位如夫人,想必,应该也不缺我这一个。于你更是没什么影响。”

    “金鑫……”

    扣住她的手腕,蓦地紧了许多。

    金鑫被捏得疼了,眉间微微蹙着,却是绷着张脸,并不吭声。

    雨子璟看着她那倔强的冷然的样子,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金鑫,我说过了,你别动那样的念头!”

    “怎样的念头,离开?”

    “金鑫!!”

    雨子璟情绪更大了,声音也跟着更大了。

    一双眼睛,如狼似虎,生怕猎物跑掉似的,紧紧地瞪着金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瞪出好几个大洞般。

    金鑫看着他那么大的反应,微微一笑:“放心。我就算走了,也会很安静。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我不容许!”

    雨子璟陡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因为他的动作,极大的影子便那么覆盖了下来,像是他此时此刻凛然气势的具象表现,立即压在了金鑫身上,让她不由得喘不过气来。

    袖口下的粉拳稍稍地握着,抿着唇,面上却不露任何痕迹,她知道,雨子璟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怒自威,光那气势,就压人一头,就连她,也忍不住地会被震慑住。

    雨子璟强势的眸光,定在了金鑫的脸上,冷冷道:“看来我有必要做点什么,以免你做出错误的决定。”

    金鑫皱眉,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近段时间,你就不要出门了。”

    金鑫瞪他:“雨子璟!”

    “小鑫,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不管怎样,那个上官雅,我是非娶不可。我对她那个人半点兴趣没有,之所以娶她那也只是因为她是川之国的公主罢了,而你,我非留不可,至于为什么,我想,你这样通透的心思,不可能不明白。”

    金鑫冷笑:“呵。雨子璟,你还真是无耻。”
正文 第三二三章 上官雅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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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莺飞草长,花红柳绿,梁下的燕儿衔着花枝飞过,带来了欣欣向荣的气息。

    就在这个春天里,川之国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的进入了月城街道。

    一国公主出嫁,场面自是壮观,用十里红妆来形容并不为过。

    得知消息的百姓纷纷夹道观望,不住地往轿夫肩上扛着的轿舆里看,怎奈红纱漫笼萦绕,只见得身穿大红嫁衣的美人乌发柔顺,钗环作响,却是怎么都看不清真实面容。

    实在抓人的胃口,不上不下,不畅快。

    茶楼里,全是在议论这桩盛事。

    “看那样子,天策将军与这雅公主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了。”

    “那还能有假?没看到人送亲队伍都到了?”

    “唉。不是说这天策将军宠自家夫人宠得不行吗?那位夫人看着也是个有主意的人,怎么会容许将军另娶呢?要说是侧室倒还好说,可这可是平妻啊!”

    “听说那雅公主是在战场上与将军对上眼的,该不会是咱们将军移情别恋了吧?”

    “不能吧,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你怎知道是不是?何况,对方可是公主啊,至少在身份上,就压着人一头了。”

    “那又如何?冲着将军的身份地位,还稀罕那个。我看哪,那公主兴许还不如咱们这位将军夫人呢!”

    “是也不是,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看。”

    ……

    议论纷纷的,全是看客的心态,看好戏的趣味十分浓厚。

    临窗坐着的优雅公子正在喝着茶,听着大家的谈论,眉眼淡淡,无波无痕。

    身旁,伺候的随从扫了眼热闹的四周,轻声道:“二庄主,若是那位夫人真如大夫人所言那般,想必,过几天就会联系我们的。”

    公子微微笑着:“我们只在这边待半个月。半个月后就回去。”

    随从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

    雨子璟和上官雅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白祁作为月尹国君亲自证婚,还送了大礼。

    那一夜,将军府格外的热闹。

    唯独金屋阁里,说不出的静谧轻悄,仿佛外面的热闹繁华与之全然无关。

    金鑫坐在床头,轻轻地给熟睡的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

    子琴从后面轻轻地靠近过来,“夫人,这个点,想来宴会已经散了。”

    “嗯。接下来就是良辰美景了。”

    金鑫摸了摸丰丰的睡得酣甜的脸,淡淡道。

    没有波动的声线,似是对雨子璟的洞房花烛全然不上心。

    子琴担忧地看着金鑫的脸色,张嘴,想要劝什么,却听得金鑫说道:“子琴,什么都不要说。”

    “夫人……”

    “你现在说什么,都会让我觉得自己在被同情。”

    子琴看着她凉薄带笑的眉眼,终究,还是闭了嘴。

    “时候不早了,准备就寝吧。”

    金鑫说着,走到屏风后面,子琴看着,走过去帮她更衣。

    *

    次日。

    金鑫正在给孩子穿衣服,小苏从外面走了进来,撅着嘴,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子棋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谁惹着你了,闷闷不乐的。”

    小苏抬眼看了眼金鑫,小声地对子棋道:“还不是那个什么公主的,刚刚,竟然让人把其他几位如夫人都叫过去了,说是要立规矩!”

    子棋一听,立即皱眉:“什么?她算什么鬼,立规矩!呵,当自己是谁呢!当我们夫人不存在呢嘛!”

    “子棋!”

    子琴喝住了子棋,递了个眼神过去,子棋顺着她的示意看到了金鑫沉默的脸色,这才慌了,忙闭了嘴。

    金鑫的动作却只是顿了下,很快就又恢复了过来,继续给孩子穿套外套。

    等弄好了,她满意地笑了笑,分别给了两孩子一个吻。

    她笑道:“娘亲的宝贝们真精神!”

    孩子略微还有些站不稳,扶着她,却给了她最美好的笑脸。

    金鑫看着那天真的童稚的笑脸,心里却是有着几分怅惘的欣慰,昨晚上开始就莹莹绕绕在心里的那抹酸涩失落的感觉似乎就被那笑脸冲散开了般,连原本莫名存在的空洞也好像被填满了。

    第一次, 她那么庆幸,当初留下了这两个孩子。

    若是冲动地选择打掉,现在,她又如何支撑自己倔强的内心?

    或许可以撑下去,但定然是冰冷的。

    而如今,孩子带给她的暖意,是那么弥足珍贵。

    想到这,她又笑了,眼中像是有水雾,弯了眉眼的笑。

    “夫人,将军让人来请夫人去前厅用餐。”

    金鑫的笑容在听到门外丫鬟的声音时,戛然而至。

    但瞬间之后,便又挂了上来,只是变得极浅极浅罢了。

    她道:“不必了。我就在金屋阁吃。”

    “可是,夫人,新夫人和其他几位如夫人都在。就差夫人了。新夫人说,今天是她来的第一天,想趁此机会跟大家打个招呼,彼此认识一下。”

    小苏和子棋听了这话,脸都要气炸了,子琴也是微蹙着眉头,再看金鑫,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正用心地给蕾蕾梳着头发,良久,在大家以为她都忘了回应的时候,她淡淡笑了:“倒是有心。既如此,便让他们继续等着吧。等我照顾好了孩子们,会过去。他们若是等不及,就先吃吧。”

    那丫鬟听着,踟躇着,似乎有些为难。

    子琴吩咐道:“你便这样去回就好。”

    听得子琴这样说,那丫鬟唯有点点头,回话去了。

    再看金鑫,仍旧慢条斯理地给蕾蕾梳头,纤细灵巧的手指微挑,便给孩子绑了个小丸子头,未免伤了头皮,系带的时候特意系松了些。

    前厅。

    听了丫鬟的传话,其他几位如夫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带了几分笑意,而作为新夫人的上官雅则是很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说道:“她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孩子不是有奶妈和其他丫鬟照顾吗?还非她不可不成,竟然放着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人!”

    丫鬟见她发怒,脸色有些惶恐,怯懦地小声地道:“夫,夫人说了,若是大家等不及,可以先吃。”

    “什么!”

    上官雅娇纵惯了的,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闻言,面色一变,拍桌而起,怒火中烧中也没注意到身边坐着的男人此时已经沉了脸色,还想要说什么。

    却听得身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坐下。”

    冷冷的简短的两个字,无形中带着威慑。

    上官雅身子一僵,侧头,看了眼雨子璟,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看,心里虽然莫名,也不快,但是,看他那个样子,也不敢再任性,忍了忍,终于坐了回去。

    口中却说道:“雨子璟,你们皇帝昨天婚礼上可是承诺过我的,说你会好好待我,而且你将军府上下也会拿我当正夫人看待,你该不会想第一天就让人这样落我的面子吧?”

    雨子璟眉微敛:“她也是正夫人。与你是平起平坐。”

    “可我是一国公主!”

    “到了我这里,都一样。”雨子璟冷冷道。

    “你……”上官雅气急,想说什么,忍下了,吐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说,第一天,她就这么不给我面子,日后,只怕别人还当她比我大,身份比我高,到时候,谁还知道拿我当正夫人看待!”

    雨子璟眸光微微沉着,思索片刻,才对那丫鬟道:“去,让夫人马上过来。”

    丫鬟听得吩咐,也不敢耽搁,诚惶诚恐地应下了,就赶紧去叫人去了。

    不多时,才看到金鑫缓缓而来。

    她脸上粉黛未施,看着眉目清淡的样子,虽说气色不太好,但看着却仍旧美的非常,低垂着眉眼,并不看众人。

    上官雅早就听说过金鑫的存在了,也曾看过金鑫的画像,知道她是个美人,但是,当看到金鑫真人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地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饶是不愿意,却仍旧不得不承认,金鑫确实是美得,不是惊艳的一类,却足以让人看了一眼便溺了进去,移不开视线。

    她是早知道包括金鑫在内,雨子璟的几位如夫人也个个是美人,所以,今天特意精致打扮了一番,脸上的妆容已是完美至极,看着极美极美的了。但是,在看见金鑫这样不施粉黛却仍旧清丽脱俗的面容时,心里便是一堵。

    这不是更显得她比不过金鑫吗?

    此时此刻开始,金鑫的一眉一眼落在上官雅眼里都是刺眼至极。

    心里暗暗地就下了除掉金鑫的念头。

    雨子璟看到金鑫后,尤其是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后,眼里便是一痛,转瞬已经起身,亲自走过去,牵起金鑫的手,指尖微凉,让他心疼不已,忍不住低声责备:“手怎么这么凉?虽说是入春了,却仍旧很冷,也不知道多穿点。”

    关怀的话语,一字一落地落进了众人的耳朵。

    何曾听到雨子璟如此关怀爱恋地对待一个女子?

    众人面色各异,心里五味杂陈。

    金鑫低头看了眼雨子璟的手,宽厚的手掌,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是好看的男人的手,触碰着,是熟悉的温度。然而,看着那双手,金鑫却蓦地想起了这只手昨天夜里,是如何地碰触过另一个女子的身体,如何的爱抚,如何的……

    她骤然皱紧了眉头,无法再想下去,身子向后一退,利落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再看向他时,眼睛里,已经带着嫌恶。

    雨子璟被她那样的眼神刺痛了,不只是眼,还有心。

    他抿着唇,想再去握她的手,却见她远远地退开了好几步,像是躲避瘟疫似的,对他避之不及。脸上,眼睛里,仍旧是那嫌恶的神情。

    雨子璟气闷,皱了眉头,他讨厌她这样的态度,她的远离,甚至让他颓丧而恼怒。

    隐约感到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而他,绝不允许!哪怕,他还弄不明白,那离他远去的,是什么。

    他迅速欺身上前,狠狠地,拽住了她的手,不顾她的反抗,拽着他,在他的另一边坐下,而后,死死地扣住她的那只手,始终不松!

    金鑫清淡的眉眼中已经流露出一丝气恼。

    众人看着这两人的光景,存几分怪异。

    金鑫挣不脱,只得作罢,任由他握着,但却暗暗地用指甲,使劲地掐他手心的肉。

    身侧,雨子璟紧绷着脸,气色不好,却是始终不吭一声,也不松开她的手。

    金鑫冷笑,呵,你厉害,你忍,我看你能忍多久!

    较了劲地,掐得更用力,没注意,身边的男人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能气能恼,也好,总好过心灰意冷。

    上官雅探出头,越过雨子璟看金鑫,假意笑道:“你就是金鑫?果真是漂亮。”

    金鑫看着她,却对她的容貌并不兴趣,不过淡淡看一眼,笑而不语。

    上官雅讨了个没趣,皱皱眉,撇撇嘴,面带不悦。

    桌上,刘丽美丽的眼睛不停地转着,最后落在金鑫身上,笑道:“夫人,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怎么,昨晚没睡好?”

    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时地看看雨子璟和上官雅,意思太过明显。

    金鑫冷冷勾唇,还没说话,却听得上官雅插话进来:“诶,怎么你也没睡好?不过,你肯定没我糟糕,你不知道,昨晚上,子璟和我……”

    “上官雅!”雨子璟喝了一声,冷冷瞥她:“你没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向来淡漠的脸上难得地竟有一分心虚,转头,定定地看着金鑫,认真地道:“你很聪明。”

    潜台词是:你很聪明,该知道什么该听进去什么不该听进去,她拿话故意刺激你,里面多少虚假成分,你该知道。

    金鑫看着他的眼,读出了他的潜台词。

    却是笑了,她看向上官雅,坦然接受着其他几位如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淡淡道:“嗯。昨晚确实没睡好。太吵闹了,孩子哭闹了一个晚上。”

    这是实话,孩子后半夜的时候,确实哭得厉害,蕾蕾哭起来的,应该是做恶梦了,丰丰跟着被吵醒,也是跟着哭。

    她和子琴一块哄了好久才哄住了。

    上官雅却显然不信,挑衅的目光,笑道:“哦,是吗?”

    接着又问道:“听说是两个孩子,多大了?”

    金鑫却道:“快一周岁了。”

    “哦,真小。”

    金鑫却不接话了,淡然道:“不是说要吃饭吗?怎么不把碗筷摆上桌?”

    听她这样说,候在一旁的朱马氏立即上前,要摆碗筷。

    “等等。”

    上官雅阻止道:“在那之前,我觉得我有些话要先讲。”

    刘丽吟吟笑道:“雅公主这是要立规矩吗?”

    上官雅挑眉:“我想,你还是要叫我夫人好一些。”

    “可是……”齐宛怯怯地开口,目光在金鑫和上官雅之间轮换着:“这,两位夫人,都是正夫人,不是会叫混吗?”

    金鑫勾唇,讽刺的笑意挂在脸上。

    雨子璟看了,眸光深沉,道:“小鑫还是照常叫夫人,至于新夫人,还是叫雅公主吧。”

    “雨子璟……”

    “不要拘泥于称呼。何况你本是公主,这是封号,何苦自降一等叫什么夫人。”

    见他不容反驳的样子,上官雅即使心中不快,却还是道:“好吧。”

    口气闷闷的。

    雨子璟无动于衷。

    金鑫仿若看戏一般,没什么反应。

    上官雅却仍旧道:“规矩还是要立立的。”

    刘丽闻言,诧异地眨了眨眼,随即又笑道:“嗯,看来这顿饭吃的真是不容易。”

    上官雅道:“我就是觉得,这将军府实在太没规矩了些,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打理的,乱哄哄的,礼节也是不到位。”

    这话,明里暗里的,都是在说金鑫呢,而且是当着雨子璟的面,但是,看雨子璟那样子,却似乎并没有打算替金鑫出头的样子啊。

    这要换往常,他可不像是会容着人对金鑫这样的。

    众人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金鑫,很好奇她会作何反应。

    金鑫笑笑:“雅公主来了不是正好,就劳烦雅公主动动聪明才智,好好打理这将军府。想必,会比现在好许多的。”

    额。这是不打算接茬吗?甚至,还把理家权主动交出了!

    大家微惊。

    雨子璟则下意识地皱眉。

    上官雅也是愣愣的,但很快地,便得意地笑了:“哦,那我就不推辞了。”

    “请便。”

    金鑫很是大方。

    雨子璟见状,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子棋匆匆跑了进来,对金鑫道:“夫人,小姐方才摔倒了,正哭得厉害!”

    金鑫闻言脸色一变,霍地起身,要走,才发现雨子璟还在抓着自己的手。

    她怒道:“放手!没听到孩子摔倒了吗?”

    雨子璟沉着脸,也没松手,“听到了,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便拉着金鑫一块走了。

    留下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

    刘丽瞥了眼上官雅不太好看的脸色,一笑:“夫人果然是将军的心头肉,吃顿饭都要握着手不松。”

    上官雅的脸色更难看了。

    齐宛却对尚韵小声道:“也不知道蕾蕾怎样了?”

    “听说最近在走路,有人看着,再怎样应该也是不严重的。”尚韵道。

    刘丽又笑道:“那两孩子也是将军的心头宝。总归,将军和夫人这感情啊,是散不了的。”

    上官雅听着,用力咬唇,眼底全是愤恨。
正文 第三二四章 金鑫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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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蕾是奶妈不注意时,从阶梯上摔下来的,磕破了头,流了点血,好在伤的不是很重,很快地就止住了。

    金鑫抱着蕾蕾,看着哭累了睡着的小脸,呼了呼她额头上的伤,叹道:“这孩子,怎么总伤在额头上?”

    雨子璟坐在一边,正看着丰丰走路,抬头,看了她和蕾蕾一眼,说道:“没事就好,也是不小心。下次让人多注意看着点就行。”

    金鑫听着他的话,微蹙着眉头,没搭理。

    雨子璟看着她那冷淡的态度,叹了口气:“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怎么,合着她还不该生气?

    金鑫好笑,并不看他。

    雨子璟尴尬,手背捂着嘴,咳了声:“我昨晚和上官雅……”

    “你和她如何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

    金鑫冷淡地打断他的话。

    “小鑫……”

    “怎么,你该不会想跟我说,你没碰她吧?”

    金鑫讽刺地看着他,笑。

    “……”

    看他那样子,也是无从否认了。

    金鑫又笑道:“睡都睡了,睡得怎样,是不是很满意,说出来又做什么?总不会,是想跟我探讨经验,然后跟我的做对比吧?”

    尖锐的话语,分外伤人。

    雨子璟脸色黑了下来:“金鑫,你说的什么话?”

    “呵。不中听?”

    金鑫反呛一句,冷笑的口吻,但也只就那么一句,便没有后话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屋子里,静静地,一个人抱着蕾蕾,一个人看着丰丰,画面,说不出的冷。

    金鑫暗自感伤,她就不该,不该和这个男人……

    终于,还是轻微地叹了口气。

    *

    自那天以后,上官雅就手握理家大权,对将军府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但凡她看不顺眼的,她都要整一整,但凡她喜欢的,都要搬到将军府里弄,动作之大,规模之广,态度之傲,简直让府中上下叫苦不迭。

    有很多人实在受不了了,跑到金鑫那里去受苦,想让金鑫出面管一管,没想,金鑫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冷淡地将一切都与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她说:“雅公主出身皇宫,想来皇宫里的规矩自是更规整些,有她出面打理下将军府,不失为一件好事。或许会比她好。”

    说着,便让人出去,还吩咐了,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不要找她。

    尽管如此,还是抵不住一些人来诉苦,金鑫自不会再见他们,听他们说了,众人也就只好通过子琴的口,让子琴转达,当然了,后面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上官雅的打理下,整个将军府乌烟瘴气的。

    上官雅性格骄横,又从川之国带来了一大批陪嫁的宫婢,毕竟是皇宫里出来的,虽是宫婢,却也没来由的有那么点优越感,态度极是倨傲,仗着上官雅做靠山,在将军府颐指气使,强势碾压着原本将军府里的下人。

    就是朱管家和朱马氏这样府中的老人,也在上官雅那里受了不少的气。

    那天,朱马氏甚至还被上官雅打了一个耳光。

    给人做了大半辈子的活,虽说是个下人,可也是有些份量的下人,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朱马氏一时羞愧难当,直接就闹到了雨子璟那里去。

    雨子璟也是知道上官雅近来的作风,只是没说罢了,其实也是要金鑫出面解决,谁想,金鑫竟那样沉得住气,连个脸都没露。

    此时,看着朱马氏那赫然的巴掌印,眸光便沉了下来,他沉声道:“她既那般过分,你们怎么不让夫人去处理?”

    在将军府下人眼里,其实也就只认一个夫人,那就是金鑫。

    朱马氏闻言,也是无奈:“将军,夫人也得肯出面才行啊。我们都不知道去说了多少次,夫人根本就无动于衷,现如今,连见都不见我们了。”

    雨子璟沉默着,脸色算不得好看:“你跟我来。”

    他带着朱马氏去了金屋阁。

    这些天,金鑫甩手不管将军府里的事,雨子璟也不让她出门插手生意上的事,她没办法,便索性连金屋阁都不出去,就守在屋子里陪两个孩子。

    雨子璟到的时候,她正在地上画东西。

    桌椅已经挪到了边角去,偌大的地上,铺着干净柔软的红色地毯,金丝绣的团,缠缠绕绕,勾勒出金色的牡丹,十分好看,而地毯上,金鑫跪在那里,一手撑着低,一手执笔,对着站在眼前的空白册子上勾勒着东西,乌黑的发丝垂在肩侧,衬得侧颜宁静美好,笔端,细细的条纹,行云流水。而她的身侧,丰丰和蕾蕾则戳着毛笔,蘸着墨,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却玩得格外安静,并不打扰金鑫绘画。

    “啪嗒”一声。

    丰丰手里的毛笔突然弹开了,正扣了下砚台,黑色的墨汁,便跟着飞溅起来,雨水般洒在地毯上,也溅到了丰丰和蕾蕾的身上,两人的小脸,立刻便沾了墨。

    金鑫专心致志地画着东西,一时还没发觉。

    其他人也没怎么注意。

    蕾蕾只觉得脸上凉凉的,小手一抓,再看,就见手上乌漆的一块,吓到了一般,啊地就哭了出来。

    小眼泪哗哗地,掉线的珍珠似的,滚落在质地上乘的地毯上。

    “哎呀,两位小祖宗,怎么都成小花脸了。”子琴笑得叫了出来。

    金鑫也被瞬间吸引了注意力,看着蕾蕾哭的那个样子,怔了,而后扑哧一声笑了,搁下手里的笔,抱着:“哎呦,我的傻闺女,这是怎么弄的?”

    子琴蹲下去,看着丰丰重新抓回那只毛笔,饶有兴趣地蘸着墨的样子,笑道:“少爷想学画画,拿着墨玩呢。这小姐恐怕是被殃及的池鱼,才弄得着满脸。”

    金鑫回头,看到丰丰脸上的墨迹,笑意再次忍不住:“啧啧,这孩子!这么不动声色的,又自顾自玩起来了。真是……”

    雨子璟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得满满的。

    “夫人,将军来了。”有丫鬟小声地提醒着。

    金鑫闻言,不经意地回头,在看到雨子璟的那刹那,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便渐渐地落了下去。

    她回过头去,将蕾蕾放下来,拿过子琴递过来的帕子轻轻地给蕾蕾擦着脸上的泪水和墨渍,一边,淡淡地问着身后走过来的男人:“什么事?”

    一只手伸过来,握着她的手:“我来。”

    金鑫的动作顿住,而后继续动作着:“不用。”

    腰上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揉。

    金鑫敏感地反应过来,本能地往旁边挪开了身子,瞪眼,看了眼雨子璟落空的另一只手。

    她皱起眉头,不悦:“你在做什么?”

    雨子璟捏了捏那只落空的手,不甚在意地收了回去,拿过金鑫失手掉落在地毯上的帕子,看了眼仍旧抽抽搭搭掉着泪的蕾蕾,伸手,擦着那张小脸上的墨迹。

    金鑫脸色不太好看,就坐在那边看着他的动作。

    小孩子的皮肤很脆弱,金鑫原本还担心他动作粗心会弄疼了蕾蕾,意外的是,他倒是挺细心的,一手托着孩子的下巴,一手轻轻地擦着,加上本来溅在蕾蕾脸上的墨水就不多,很快地,就擦掉了。

    金鑫不好在孩子们面前对雨子璟发作的,想了想,便让子棋和奶妈把两个孩子抱到外面去好好清洗下。

    她转过身,低头捡着散落的纸张。

    雨子璟随手捡起她刚才在用的册子,看着上面的图案,是个小童站在门前,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去拽挂在门口的铃铛,得意的表情,沾沾自喜。

    他笑了:“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金鑫拽过册子,合上,看他:“你来有什么事?”

    雨子璟看着她那不欢迎自己的样子,脸色不太好看,这个女人,孩子在的时候稍微还顾忌点,现在孩子一不在,就马上开始甩脸子了!

    尽管心里不高兴,但他还是没有发作,忍了忍,才对门外说道:“进来吧。”

    朱马氏一直捂着脸站在门口,听到雨子璟的声音,才进去了,脸上还在麻辣辣的疼,想起在上官雅那里受的委屈,老脸挂不住,便红了眼眶。

    金鑫抬眸,看着朱马氏那个样子,诧异:“这是怎么了?”

    “把手放下来,让夫人好好看看。”

    雨子璟吩咐道。

    朱马氏听话地放下了手,将红肿的那半张脸转给金鑫看。

    金鑫定睛一看,上面,红红的巴掌印,简直不能再清晰了,想也知道始作俑者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留下这么个印记。

    她眉头不忍一皱,很快就猜出了是谁的杰作。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说道:“朱妈妈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别说是其他人,就是我也不曾这样对过她,你不觉得过分吗?”

    雨子璟冷冷瞥他一眼:“你若真如此有心,何不到雅居去说,跑我这来说什么?”

    “这后院的事情,我是从来不管的。”

    “哦。既如此,你带着朱妈妈到我这边来做什么?”

    “你……”雨子璟一堵:“金鑫,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嗯,其中之一。”金鑫淡淡道。

    雨子璟看着她故意呛自己的那个样子,还有脸上那淡淡的自嘲的笑意,心里更加添堵,只觉得她这是在变相地讽刺他呢。

    想要生气,却又没理由。虽说在这世上,男子三妻四妾,实属稀松平常,但是,像这样,有两个正室夫人的,却实在少见,他又哪里有的理直气壮呢?

    更何况,他是知道金鑫的性子的,本来他有那么多位如夫人已经为她所诟病了,现在,又来这么一位,也难怪她心里有气。

    想到这里,知道自己理亏,便散了些火气。

    他看着金鑫,语气平和道:“小鑫,我知道你对我有气,但是,其他人是无辜的。你何苦为了跟我置气,让这府中上下跟着受罪呢?”

    “跟你置气?”金鑫挑眉,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我说雨大将军,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我跟你置气,还至于搭上府上这么多人受罪地跟你置气?”

    这冷嘲热讽,是没完了是吧?

    雨子璟郁结。

    朱马氏还是头次见到雨子璟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吃瘪的样子,偏偏还乖乖受着,没半点发火的迹象,不由得有些怔了。

    但,转念又想到大家的处境,以及自己的遭遇,也顾不得这份吃惊了。

    她捂着脸,哽咽道:“夫人,我们大家都知道,夫人性子不喜与人相争,所以不掺合这些事。但是,夫人你看看,这雅公主在府里做的这些个事情,算什么事啊!”

    金鑫抿唇,不语。

    朱马氏见她如此,跪了下来:“夫人!夫人你还是开开恩,替我们做做主吧!再这样下去,整个将军府都要乱了套了!”

    朱马氏何曾对人这样低声下气苦苦相求过,金鑫看着,不免有些动容。

    但很快地,又狠下了心肠,无动于衷道:“朱妈妈严重了。雅公主不过稍作管理,何至于到了乱了套的程度?就算是,我金鑫又何德何能,能阻止得了她?”

    “我们大家只认夫人一个女主人!”

    朱马氏脱口而出。

    “朱妈妈!”

    雨子璟出声呵斥。

    朱妈妈立刻闭了嘴,自知说错了话,低下了头。

    金鑫瞥眼,看着雨子璟严肃的面容,冷笑:“朱妈妈,你这话说的实在不合适。皇上都亲口说了,她雅公主是雨子璟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雨子璟也承诺了府中上下会承认她的身份,绝不冒犯。你刚刚那话说出来,可是抗旨之罪啊。”

    朱马氏被说的脸色发青,睁着眼睛,不敢说话。

    雨子璟却看着金鑫的表情,只觉得刺眼。

    他轻轻握住了金鑫的手,低声道:“小鑫,有些事情,实属无奈。”

    “你无奈得够多了,雨子璟。”金鑫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她起身,冷冷地瞪着他:“你雨子璟是能人,厉害,多的是女子对你情深不渝,争先恐后的想嫁给你,而你自然也是可以来者不拒,人要嫁,你点点头,答应就好。那么多出众的美人,身份显贵,都心甘情愿嫁给你,甚至做你的妾室。这是你的魅力,我也不可置喙。但是,你可不可以厚道点,别再得了便宜还卖乖,娶也就娶了,那是你雨子璟的意愿,也不管你是爱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有一点,那就是别在我面前做那些虚伪的解释,说什么无奈,什么理解!告诉你雨子璟,我金鑫小肚鸡肠,没那么大度,容不下这些!”

    金鑫实在是气急了,一连串的话就那么吐出来,还因为过于气愤,胸口上下起伏着,说完,脸上还带着赤色,显然是气急了。

    却又咬着了唇,一丝恼怒。

    其实,她本来不想说这些话的,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一面,不想承认这一点,让人看了笑话,这将军府里,太多的眼线,有雨子璟的,也有其他人的,她这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转眼就能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呢,她并没有给人提供乐子的打算。

    然而,今天雨子璟这态度真的是气到了她,她都已经忍了多久了,一直没说话,这个男人却根本不知道识趣,偏要往她枪口上撞!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根本就忍无可忍!

    也是冲动,一口气将心里的火全发出来了。

    在场的其他下人似乎是都没有看到金鑫如此失控的一面,都吓住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雨子璟沉着脸,没说话。

    “你既娶她做夫人,那么,也就意味着我这个夫人在你眼里已经可有可无了。那么,既如此,我自然得把理家大权都交出来,让她这个正室夫人做得名副其实。你又到这里来撺掇我去跟她争持做什么?”

    金鑫缓了缓,又说道:“雨子璟,做人不要太过分。你限制了我的身体的自由,现在,就连我的所思所想你都要限制吗?”

    “小鑫……我没那个意思。”他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金鑫,幽深的眸子,沉静非常。

    金鑫别过头去,不看他。

    他起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想要抚她的头,却在转瞬间停了动作。

    收了手,他轻微地叹了口气:“看来,你短时间内是不会消气了。”

    金鑫听了,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冷笑,瞪大了眼睛,却不看他,转着眼珠,仿佛是在匪夷所思,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消气?他还指望她消气?开什么国际玩笑!

    拜托,她体内住着的可是现代的灵魂!不是什么三从四德的古代女子,她没那么认命,嫁了人,为夫命是从,无所求,没自己的思想,就守着这么个人过一辈子,哪怕他怎样伤她负她!

    她是金鑫,职场女强人金鑫好吗!

    一个心意不属的男子,犯得着让她那么犯贱吗?

    她不耐烦地道:“你现在说什么话都让我火冒三丈,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出去吧。”

    “……”

    雨子璟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又是一声轻微的叹,他转头看了眼朱马氏:“走吧。”

    朱马氏看了金鑫好几眼,终于,还是跟着雨子璟走了。

    看来,夫人是真的不管事了。
正文 第三二五章 他的爱,她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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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金屋阁出来,朱马氏还捂着自己的脸,看着雨子璟清冷的背影,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自己这件事。

    说起来还怪没面子的,在这里干了大半辈子了,到如今老了老了,还遇到这样的事情,却又没处说理去,实在委屈得紧。思来想去,能靠的,也就只有雨子璟这个大主人了,否则,照着雅公主那个性子弄下去,指不准接下来类似的事情还没完没了了!

    雨子璟侧过头来,看了看朱马氏,说道:“这件事情,上官雅确实是做得不对。但是,她如今接了理家权,金鑫又不肯出面,我也不好去说她的。”

    “将军……”

    “她刚嫁进来没多久,也不能让她下不来台。她是一国公主,有些娇纵脾气也难免的。这次事情我知道是你受了委屈,回头我会好好说说她,你就忍一忍吧。回头去药房取点药,敷一敷,年纪大了,不赶紧处理就受罪了。”

    雨子璟难得能说这么多的话,还是对着一个下人,朱马氏也是知道,这算是很难得的了,听了这些话,心里虽然还是委屈,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咬着牙和血吞,应了声:“是。将军。”

    看着失望地走了,雨子璟的眉头微微地锁着,回头,看了眼金屋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朱马氏是将军府的下人中最有辈分的了,声望也算得是仅次于朱管家最高的,但是,受了委屈,也没得处说理,这着实让其他下人看得没了念想,只觉得苦日子终于开始了。而另一方面,对于上官雅来说,则无疑是额手称庆,手底下的人做起事来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贴身的宫婢小如笑嘻嘻道:“公主,奴婢是听说了,那个朱妈妈在咱们这儿受了气,跑到将军和那个金鑫那里去诉苦,两个人都没理,碰了一鼻子灰。看得出来,将军是真疼着公主呢,你看,就连那个金鑫,外面都说将军宠她宠得不得了,可是看看,现在公主你管着将军府上下,她也没敢说一声不是。果然是怕着公主呢!”

    上官雅哼了声:“我本来还以为她有多了不起呢,原来也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还假模假样的,端的那一副做派。”

    “公主,依奴婢看,这府里已经治得差不多了。该去治治那些个侧室夫人了吧?”

    上官雅却不屑道:“那些人没什么好搭理的,看起来倒都是识相的,留着以后慢慢整也行。如果真要对付的话,还是要先把那个金鑫给弄下来。”

    小如点点头,道:“也是。这一山难容二虎的,一个将军府一个正室夫人也就够了,多一个都嫌碍眼。早点除掉,咱也早点痛快。”

    “你让人多盯着点,找点机会。”上官雅低声嘱咐道。

    “公主放心,一直盯着呢。”

    小如坏坏笑道。

    “你办事,本公主就是放心。”上官雅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刚成婚那几天,考虑到上官雅是新嫁娘,雨子璟一连好几天都是在雅居过夜。

    这天,上官雅在房里左等右等等了大半天,始终不见雨子璟的身影,她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了,问着小如:“怎么回事?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来了啊。”

    小如看了眼门外,道:“兴许今天将军有事忙,会比较晚过来。”

    “他不是早就回府了吗?在府里还有什么事忙!”上官雅不高兴地道。

    小如想了想,道:“刚刚底下的人才说了,将军回来后一直在书房里待着,估计是在书房处理事情吧。要不,奴婢让人去催催?”

    “嗯。找个人去吧。”

    小如点点头,当即就叫了人去催。

    很快地,去的人就来回话了,“公主,将军让小的带话,他今晚要到金屋阁过夜,就不过来了,让公主早点睡。不必等他了。”

    上官雅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那人微微低着头,支支吾吾的,看着她的脸色,也不敢将话再复述一遍。

    上官雅拍桌,怒道:“金鑫!”

    就连小如,都不敢看上官雅的脸色。

    *

    金鑫坐在床上给两个孩子讲睡前故事,孩子原先听得聚精会神,但是后来慢慢地,便扛不住睡意睡过去了。

    金鑫看着两个小家伙可爱的睡颜,忍不住笑了又笑,轻轻地给他们盖好了被子,刚要叫一边的子琴熄灯,却听见开门的响动声,抬头,就见雨子璟裹着夜色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收,但眼神顿住了。

    接着,笑容也落了下去。

    外面在下着雪,雨子璟的披风上都是雪花。

    子琴看了眼金鑫的脸色,走过去,接过了雨子璟脱下的风衣,挂在了一边,紧接着问道:“将军今晚是要在这里过夜吗?”

    雨子璟嗯了声,抬头,看了眼金鑫。

    他抬步要走过去,却听金鑫说道:“你还是到别的地方去吧。孩子现在都跟我睡,床也不够大,你一块睡太挤了。”

    话虽说得委婉,但是那表情分明就是赶人的意思。

    雨子璟敛容,他走过去:“孩子可以跟奶妈睡。”

    金鑫不动声色:“睡得好好的,再抱到别的地方,会被吵醒的。”

    雨子璟看着她,见她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他也不劝说她了,直接对着身后的子琴道:“叫奶妈和子棋过来,把少爷和小姐抱走。”

    子琴闻言,要看金鑫,就又听得雨子璟道:“不要看夫人,按我说的做。”

    子琴没奈何,只得乖乖应声,出门叫人去了。

    很快地,子棋和奶妈就来了,但金鑫不允许,“雨子璟,孩子跟我睡习惯了,半夜如果醒了没看到我,会哭的!”

    “……”

    雨子璟看着她,没多话,见她挡在那里不退让的样子,索性拂开了她的手,自己去抱。

    金鑫见状,赶紧拦着:“你干什么呢?在我这里耍什么横!会吵醒孩子的!”

    “如果不想他们被吵醒,就乖乖听我的!”

    雨子璟定定地看着她,眼眸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金鑫咬牙,瞪着他:“雨子璟,你不要太过分。”

    “你可以试试!”

    他微笑,从容淡然的样子,却不容置疑。

    他不是开玩笑的,金鑫很清楚,这个男人雷厉风行的手段。

    对峙了片刻,纵有不甘,她还是败下阵来。

    雨子璟满意地勾唇,转头,示意了奶妈和子棋一个眼神。

    僵硬着不知如何是好的两人反应过来,只好硬着头皮,将两个熟睡中的孩子轻手轻脚地抱起,带出去了。

    子琴跟着她们一块出去,关门的时候,还担忧地看了眼里面的情形,爱莫能助地叹了口气。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显得空间格外的大。

    金鑫低着头,收起床上的小册子,起身。

    雨子璟抓住她的手:“你去哪?”

    “我去看看他们。”

    她敷衍道。

    雨子璟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她们会照顾好孩子的,不用你瞎操心。”

    金鑫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挣了挣,没挣脱,“你松手。”

    雨子璟将她眼底的嫌恶看得分明,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你嫌弃我?”

    “……”

    她沉默着,无异于默认。

    雨子璟恼了,扣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自己:“金鑫!我是你丈夫!”

    “哦,然后呢?”她笑了,眼里带着讽刺。

    雨子璟被她的眼神给激到了,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怎么,要含情脉脉?”金鑫冷笑:“那真抱歉了,我做不到。如果你需要有人对你含情脉脉的话,我建议你出门直走,丽人院、雅居还是其他地方,其中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人能满足你。”

    “金鑫……”

    雨子璟唤他的名字,是压抑的,近乎咬牙切齿的口吻,冰冷的气息,让人发寒。

    金鑫却无动于衷,甚至眼神都不看他。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心口一痛,竟莫名地有些慌乱起来,行走沙场这么多年,多少次鬼门关走过,多少次陷阱重重,他都能运筹帷幄处变不惊,但是,唯独在面对她的时候,竟莫名的心慌意乱,举足无措。

    他竭力地想要克制自己的那种感觉,次次徒劳无功。

    最近,感受着她越来越冷漠的态度,雨子璟的那种慌乱感越来越强烈。

    就好像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外抽空似的,无法把控,却又不知该如何把控。

    这些天,他虽是住在雅居,可天知道他的心思从头到尾都在想着金屋阁,想着金屋阁里的这个女人,想着她和他们的孩子,想着那些温馨的画面。

    他恨不得马上抛下上官雅,来这里守着他们。

    “其实,每次,我都努力地把上官雅想成你。只有那样,我才能继续下去!”

    雨子璟微微低头,额头相抵,他低声说道,无奈,妥协,讨好和歉疚。

    金鑫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反应激烈地挣扎起来,推开他:“雨子璟,不要在我面前跟我讲你和别的女人那些龌龊事!”

    仿佛心里紧绷的弦被利刃给挑开了一般,崩坏,崩得她心口蓦地一阵钝痛。

    那陌生的疼痛让她几欲抓狂,只希望赶紧找个东西将心中那股难忍的感受宣泄出去,清理干净。

    而面前站着的男人正好给了她发泄的出口。

    她一步上前,推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推他,捶打他的胸口,掐他的脖子,像是要彻底毁了他,狠狠地瞪着他。

    雨子璟始终纹丝不动地杵在那里,任由她动作着,直到那一个巴掌盖下来。

    “啪!”

    响亮的一道声响,瞬间将他的心神给拉了回来。

    他抬头,看着面前失了气度的狼狈的女人,眉眼微敛,他道:“金鑫,你爱我。”

    肯定的语气,没有一丝疑问。

    她从来那样的从容优雅,何时像现在这样没有形象?

    如果不爱,以她的性情,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如果不爱,那么她现在脸上的泪,又是代表了什么?

    如果不爱,她为什么会有那样仇恨的眼神?

    雨子璟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鑫的神情,看着看着,心里的疼痛也慢慢泛滥开来,忽然意识到,与上官雅的这场婚事让他失去了什么。

    也突然明白了那一直以来想不明白正在流失远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懊恼,悄然滋长。

    速度之快,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金鑫流着泪看着他,声音在颤抖,发狠地:“爱?雨子璟,你疯了吧?一个左拥右抱的男人,我怎么会爱他?他凭什么我爱!”

    雨子璟的瞳孔骤然收缩:“小鑫!”

    金鑫却似乎是累了,懒得跟他再计较什么了,她抬起手背随意地抹了把泪,别过头去:“雨子璟,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她转过身,走想门边。

    刚刚对雨子璟的打骂几乎耗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金鑫觉得真累得慌,她决定出去外面透透气。

    然而,手才碰上门,就感到后面有人在迅速靠近,下一瞬,人便跌入了某个熟悉的怀抱,清冷,而强势。

    她愣了下,开始挣扎。

    事实证明,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男人的手臂就跟铁做的一样,牢牢地禁锢着她,没有放开的打算。

    “雨子璟,你放开我!”

    “不能放。”

    低沉的声音,强硬的态度。

    “你……”

    金鑫还要说什么,却感到身子向后一仰,便被人打横抱起。

    这样的动作立即让她明白了什么,不禁挣扎得更里还了,踢蹬着腿,嘴里骂道:“雨子璟,你这个混蛋,你快放开我!你要做什么,你这个……啊!”

    陡然被扔到床上,让她吓得发出了惊呼。

    还没回神,雨子璟就压了上来。

    “雨子璟……”

    “别再叫了,我不会放开你的。”他说着,附唇上去,吻住了她。

    “嗯……你放开我,你别碰我,恶心……嗯……”

    金鑫费力地挣扎着,想躲开他的靠近和碰触,怎奈,男人太强悍,根本不容她逃离,被迫承受着,身体上本能地做出反应,心里却痛苦得不能自已,脑海里不断地想着身上的这个身体曾和其他女人有过接触,此时却在碰自己,只觉得屈辱得想死。

    恨意和屈辱交织在一起,泪不停地落下。

    他的爱,她的恨,在旖旎中一并吞没。

    到最后,他说:“小鑫,我爱你。”

    她却狠狠道:“雨子璟,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话音刚落,感到男人的身体明显一僵。

    *

    自从那晚以后,雨子璟夜夜留宿金屋阁,对于其他女人完全不放眼里,更别提心上了。

    其他的几位如夫人倒是都习以为常了,本来雨子璟专宠金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却也都认了。

    可是,上官雅却没其他人沉得住气。

    一连被冷落了这么多天,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她直接就冲到了书房。

    “雨子璟,你到底什么意思!”

    雨子璟正在跟陈清说事情,看着这个闯进来的女人,眉头微蹙:“什么事?”

    “你都多少天没到我那里去了!”

    上官雅也不忸怩,脱口而出,质问的口吻,就好像雨子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所以呢?”

    雨子璟绕到书桌后坐下,平淡的口气,连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寡淡。

    上官雅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皱眉:“雨子璟,你还若无其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我的丈夫!”

    看着她居高临下质问的样子,雨子璟眼底流露出几分嘲讽:“我只记得当初你执意要嫁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确跟你说过了,嫁我可以,但是时候后悔,我概不负责。”

    上官雅神色一怔。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当初娶我的时候就没打算要好好对我?”

    雨子璟不置可否,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

    “雨子璟!你是不是个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不需要向你证明。”

    他淡淡一笑,将茶杯放回到桌上:“没什么事的话,回去吧。我这还有事。”

    “你……你以为我会这么善罢甘休吗?”上官雅瞪着眼,威胁道。

    雨子璟立即一个阴狠的眼神杀过去:“上官雅,我奉劝你做事情三思而后行。我这将军府不是寻常地方,别以为我容你在理家玩玩,就以为这里是可以任你胡作非为的地方。”

    “哼。雨子璟,你以为我怕你吗!我是一国公主,就算我做了什么,你也奈何不了我!”

    雨子璟好笑道:“你别忘了,这里是月尹。不是你川之国。”

    “你……”

    “出去!”

    上官雅不甘心地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跺脚,气哼哼地出去了。

    陈清看着她出去了,略有些担心:“将军,这个雅公主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放任着她她难道就会安分?”雨子璟反问。

    “……”

    “派人盯着她,别让她动金鑫。”

    “是。”

    上官雅从书房出来了,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想起在雨子璟那里受的一肚子气,气得将房间里的东西都砸了。

    “雨子璟,你太过分了!你一定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的!”
正文 第三二六章 蕾蕾看起来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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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

    上官雅正坐在镜前梳妆,小如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一屋子的人都是上官雅的自己人,说话也没有必要顾忌什么,但是,小如还是尽量将话说得非常隐晦。

    “公主,人走了。”

    “确定走了?”

    “嗯。她外面那么多事要处理,人本身也是个闲不住的,被将军禁了这么多天不能外出,难得将军松了口,默许了,她自然是赶紧地就出去了。”

    “哼,倒弄得自己是个大人物似的。一个女的,至于装出一副哪里都缺她不可的样子吗?”上官雅不屑地撇了撇嘴。

    小如道:“这样也好。她出去了,咱们也好做事。否则她那么精明的人,又天天守在孩子身边,咱们想要下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上官雅懒懒地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

    “早备好了。”

    小如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瓷白的颜色,看着倒是很干净,眼睛里的笑意却是很阴毒。

    上官雅接过,摊在手心里看了眼,皱眉:“确定有效?”

    “保证有效。”

    小如看了看四周,凑近上官雅,低声道:“公主回头只要将药水沾湿了手,回头找个机会,碰孩子的手,就可以了。小孩子嘛,尤其是那个叫蕾蕾的,据说很爱咬手指头,回头自己咬了,吮干净了,也就事成了,关键这东西无色无味,就那么进了孩子的口,小孩子只会不舒服,也说不出什么,其他人也就更不知道其中因果。神不知鬼不觉的,也没人能查得到咱们头上来。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有证据。很稳妥。”

    上官雅脸上绽放出了如罂粟花般的笑容:“然后,金鑫回来,就看到自己孩子命悬一线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就是没有办法?”

    小如肯定笑道:“肯定要生不如死的。”

    上官雅笑得更阴森了,顿了顿,又问道:“想好怎么靠近那两个孩子了吗?”

    “刚查清楚了。今天有出太阳,天气不错,金鑫临走前吩咐了让子棋和奶妈带着两孩子到绿园去走走。”

    “嗯。很好。准备准备,咱们也出去散散步。”

    “是,将军!”

    绿园。

    子棋、奶妈正带着丰丰和蕾蕾在绿园里耍着,随行的其他丫鬟都守在一边看着。

    孩子刚学会走路,便按捺不住的走动,丰丰双脚一站地面,便雀跃地走了起来。

    蕾蕾一向是哥哥的小跟屁虫,蕾蕾做什么,便也跟着做,只是她学的慢,走的没有丰丰快,小步子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随时要歪倒在地,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努力站住脚,那滑稽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走了几步,却看到丰丰已经走得很远了,蕾蕾着急起来了,咿咿呀呀叫着,双手不停地打在一起,仿佛在说“哥哥等等我”,那小萌样,看得大家忍俊不禁。

    丰丰已经走得很好了,傲娇地扭头,看了看妹妹那笨拙的样子,微微蹙了蹙眉头,眼底略显不耐,但顿了顿,却还是抬着小腿,走了过来,伸手。

    蕾蕾见了哥哥的小胖手,立即两眼弯得跟月牙似的,双手一把握住他,便由着丰丰牵着,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

    那幸福的小模样,甜死人了。

    子棋和奶妈看着兄妹俩相亲相爱的样子,笑得嘴都合不上,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两个小主子身上,也没有留意到有一群人也来到了绿园。

    就在这个时候,蕾蕾突然绊到了一块小石头,摔了一跤,身子扑腾倒在地上,接着,笨拙地坐起,眼睛眨巴着看着四周,有些懵了,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便哇哇地哭了出来,她没哥哥勇敢,小女孩子最怕摔啊疼啊的,一哭就忍不住,弄得丰丰束手无措,只能蹲下来,不停地拍着妹妹的肩。

    子棋和奶妈看了,赶紧地上前,却猛地看到,有一个人就站在兄妹两面前弯下腰来。

    是上官雅。

    她身上穿着川之国特有的宫中服饰,小尖帽,乌黑的头发盘起,露出整个鹅蛋脸,俏丽动人,深邃的五官,带着鲜明的异族血缘的特色,身上穿的是一套暗金色的衣裙,连体的,大袖口,腰间系着一条镶翡翠的腰带,宽大的裙摆只及膝,下面穿着白色的丝织裤子,暗金色小短靴,鞋头微微翘起,看着倒挺俏皮的。

    她微微弯着腰,看着蕾蕾,脸上带着笑。

    蕾蕾抬头看到她,估摸着是被她身上那套奇异的服装给吸引了注意,一时间竟忘了哭,眨巴着眼睛,脸上还挂着泪,仍旧是滑稽的可爱。

    子棋心里一紧,几步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蕾蕾身边,刚伸手,却见上官雅已经伸手搀起了蕾蕾。

    子棋面色微紧,想将蕾蕾拉回来,却碍于自己丫鬟的身份,不好逾越,只好强忍着,硬着头皮对上官雅一笑:“雅公主怎么也来了?”

    上官雅眉头一蹙,觉得子棋这样随意的口吻对自己实在不敬,要换做往常,早就叫人教训了,但是,想到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便忍住了。

    她没理会子棋的话,而是轻声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是深灰色的帕子,深深浅浅的,却不明显,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上面是沾了水的。

    她拿着帕子,状似漫不经心地低头给蕾蕾擦手:“看看,手都脏了,擦擦。”

    她一点一点,细致周到地给蕾蕾擦着手,那样的耐心,几乎跟府中人眼里所认为的那个骄横难搞的雅公主判若两人。

    奶妈也已跟了过来,看着这一幕,满脸的诧异。

    子棋也是愣怔,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按着蕾蕾的肩膀,将蕾蕾拉到自己身边,抬头,笑着对上官雅道:“公主有心了。回头我会给小姐洗干净手的。”

    上官雅皱眉:“洗什么洗?怎么,是嫌我给她擦得不干净吗?”

    说话的时候,微眯起眼睛,透着几分危险。

    子棋噤若寒蝉,心里虽不满,也不好跟人对着干,低着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上官雅低头,却瞥见蕾蕾已经在啃自己的手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的笑容,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眉头微微一扬:“算了,好心没好报,爱洗就洗!哼,逛园子的心情都没有了,小如,咱们走!”

    小如也是看到了蕾蕾的动作,知道目的已经达成,心里乐得紧,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似乎也是很替主子不高兴似的,对子棋板着脸,高声应道:“是,公主!”

    一群人趾高气昂地就这么走了。

    奶妈看在眼里,叹息:“真不愧是皇家公主,这做派,只当这将军府是她家皇宫呢。”

    子棋也是不悦地撇撇嘴:“哼,要不是我们夫人不爱跟她计较,有她什么事!”

    刚说完,却听到蕾蕾低低的哭声。

    低头,就看到蕾蕾整个人要歪在她身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子棋一下子急了:“哎呀,怎么好端端地又哭了,刚不是没哭了吗?”

    奶妈牵起了丰丰的手,道:“估计是刚才真摔疼哪了。赶紧回去,仔细看看,要真受伤了,跟夫人不好交代。”

    “夫人倒还好说,将军那才不好交代呢,谁不知道将军宠小姐宠得不行不行的。”

    子棋嘀咕着,动作倒没慢下来,直接抱起了蕾蕾,就往金屋阁回去。

    原以为蕾蕾是真的受伤了,可回去,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外伤,偏偏孩子还在那哭,奶妈就说大概是孩子心理作用,以为自己摔了疼了,所以哭闹不止。子棋想,小孩子确实是这样,以为哭过了也就好了,就没多心,默默地带着蕾蕾去洗手,虽然平时有点粗心,但是子棋也有难得心细的样子,想起刚刚上官雅那一反常态的举动,总觉得有些不安,决定还是给蕾蕾把手洗了。

    丰丰坐在一边,若有所思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蕾蕾,待蕾蕾洗好了手,走过去,静静地握住了蕾蕾的手,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给妹妹以安慰。

    奶妈见了,轻声道:“少爷别担心,小姐就是吓到了,哭哭就好了。”

    然而,事实是,蕾蕾哭了几乎一下午,也没消停,甚至哭得更厉害了,脸色也渐渐地发白。

    奶妈没法从容了,看着蕾蕾的状况,觉得不大对劲,赶紧叫子棋去叫了大夫来。

    大夫来了,看了情况,一点毛病也查不出来,皱眉:“没什么问题啊。”

    “大夫,真的没问题吗?”子棋急了:“你没看小姐哭成这样了?再怎么孩子苦恼也不至于如此吧,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蕾蕾哭得累极了,声音也小了很多,但是,神情可见是很痛苦的。

    大夫皱眉:“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诊不出来哪里有问题啊。”

    “哎呀,这可怎么办!好端端地怎么这样了!”

    奶妈叫了起来:“偏偏将军和夫人两个都不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啊?”

    子棋也是慌乱了,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边,丰丰看着妹妹难受的样子,也跟着心疼地哭了起来,小苏正在柔声安慰着。

    子棋一把抓过了小苏:“你快去,去把夫人找回来!”

    “可是,我不知道夫人现在在哪啊!”小苏为难道,总不能像无头苍蝇去找吧?

    子棋想了想,说道:“带上府里的人,所有夫人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要快,我看着这不对,得有个人拿主意!”

    “哦哦……”

    小苏连应了两声,将丰丰交给奶妈,就要出去,却被子棋又拉了回来:“等等,多带些人,也去找找将军!”

    “知道了,子棋姐姐!”

    小苏火急火燎地就走了。

    子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看着大夫:“你再给诊诊,看能不能诊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又吩咐一旁的下人:“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全给找来!”

    因为蕾蕾突然的状况,金屋阁前所未有的乱成了一锅粥。

    金鑫得知消息的时候,几乎是脚下生风跑回来的,跑了大半个城,才总算回到了府里,喘着气,因为剧烈奔跑,头上的发钗都掉了,衣服也乱了,脸上的妆容也被汗水给弄花了,鞋也掉了一只,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府中的下人见了,都吓了一跳。

    其实,这个样子应该很容易引人发笑的,但是,看着她那冷肃的带着寒意的气息,没人敢笑。

    金鑫一路地跑进了金屋阁。

    彼时,蕾蕾已经不哭不闹了,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呼吸也很微弱,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像是没有了大半的活气。

    金鑫扑到床前,看着蕾蕾的样子,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般,寒意渐渐聚拢,冷得她心肝颤抖。

    她看着蕾蕾,人已经冷得麻木了,动着颤抖的嘴唇,问道:“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夫人,我,我们也不知道……”子棋被问住了,哑巴一样,竟答不出来。

    怎么答?

    子棋觉得自己现在答什么都是无力的。

    不久后,子琴也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脸色因为呼吸急促发着白,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比金鑫要好太多。

    她看着眼前的情况,看着蕾蕾,再看看子棋和奶妈,以及一边站着的十几个提着药箱的大夫个个脸上那颓然的样子,不用多余的解释,也能猜出个大半。

    她走过去,似努力将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般,咽了口口水,干着的嘴唇动着:“夫人,现在怎么办?”

    子琴的问像是把金鑫游走的心神给拉了回来似的,她冰冷的脸色一点点地有了反应,问道:“通知雨子璟了吗?”

    “已经让人去找将军了。”

    子棋刚说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道:“来了来了,将军来了!”

    雨子璟大步跨了进来,身上散发着凛然的寒气,绷着脸,气势生威,逼人得很,让在场的几人都吓得低下了头去,不敢看他的脸色,但心却是一点点紧缩着,双脚发软。

    跟着他后面进来的,除了陈清,还有华女。

    府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宫里,本来还在跟白祁说话,听到守宫门的侍卫传来的话,便马上回来了,为了以防万一,甚至跟白祁借了华女出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到金鑫那茫然狼狈的样子,心惊了一阵,待看到她一只脚没穿鞋子,因为跑太急都磨出血了,袜子上都渗着斑斑血迹,他的眉头就跟着一皱。

    他俯下身,想要将她抱到床上,却被她推开了。

    她的手在发颤,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臂,脸上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慌乱,却仍旧努力镇定声音,说道:“蕾蕾,蕾蕾看起来不太对,你快看看。”

    往日里骄傲倔强的眸子,竟难得地带了祈求。

    雨子璟看得心里蓦地一痛。

    没说话,固执地将手绕过她的后背和膝后,将人整个抱了起来,放到了床边坐下。

    而后,才看向了床上的蕾蕾。

    其实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蕾蕾的样子,此时这么近看着,才是真的震惊。

    她现在的情况,简直比郑万娇当时那个孩子还要糟糕!

    他心念一沉:“华女,过来看看。”

    后面的华女闻言,几步走了上来,面上不再是往日里那淡漠的神情,反而看了眼金鑫,带着几分关切,而后,蹙眉,放下了药箱,坐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查看蕾蕾的情况。

    雨子璟自觉地退到了一边,身子贴着金鑫的背,手稳稳地落在金鑫的肩头,轻轻地捏着,很温柔的力度,似乎是想借此缓解她的情绪。

    望闻问切,一系列步骤下来,华女的脸色越来越沉。

    其他的大夫都已经被请出去了,本来济济一堂的房间一下子空荡了不少,谁都没敢大声喘气,此时更是静得诡异。

    过了片刻,华女总算结束了检查,但面色并不好。

    金鑫一看,紧张道:“怎么了?蕾蕾的情况很不好吗?”

    华女抬眸,也不看雨子璟,而是对着金鑫,严肃道:“是中毒了。”

    中毒两个字,瞬间让金鑫心神一震,像是晴天霹雳响在头顶,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来。

    雨子璟反应比她快,当下问道:“你说中毒?”

    华女这才看向了雨子璟,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你这将军府还真不是一般的危险,三天两头的就有人下毒,有人中毒,呵呵,还真是精彩。”

    雨子璟并没有心思理会她的讽刺,转过头来,冷冷的目光,锐利地落在了一屋子的下人身上:“怎么回事?”

    众人被看得心慌意乱,面面相觑,扑通一声,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他眯起了眼睛,率先两步跨到子棋和奶妈的面前:“孩子一直是交给你们两个照顾,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雨子璟本来让人看着就不敢冒犯,此时动了怒,那低沉的喝问就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一般,带着阴冷的嗜血的寒意,让子棋和奶妈听得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

    明天开始会固定更新时间,暂定每天早上六点和七点。若有更改会另行通知。今天就更到这了。
正文 第三二七章 我这里不需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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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将军,我们,我们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奶妈语无伦次的解释被雨子璟冷声打断:“小主子都中毒成这样了,你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雨子璟全身上下散发着慑人的气息,真像是地狱修罗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子棋和奶妈的头几乎要埋到地上去了,谁也不敢吭声,就连气都不敢吭一下似的。

    金鑫无力的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一屋子下人,想责备也都懒得责备了,她强打精神,眼神如风中的火烛,看着华女:“有生机吧?”

    华女不忍道:“这种毒毒素蔓延得很快,尤其是孩子,本来抗毒性就不强,拖到了现在……”

    金鑫抓着华女的手蓦地一紧:“你是说……”

    华女看着她那个被抽走了半身活气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只能尽量。”

    “尽量……”

    金鑫瞳孔里的光涣散了,双肩也垮了下来,她机械地回过头,看着蕾蕾昏迷中仍十分痛苦皱着的小脸,眼泪,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烫疼了她的脸颊。

    雨子璟的身形也是在听到华女的话后一震,他转过身来,本想命令华女务必救活孩子,却在看到金鑫那脆弱的样子后,所有强硬的话都哽在了喉头。

    他从未见过金鑫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像是不经碰的精美瓷器,一碰就会碎了似的。

    款款回到她身边,他握着她的手:“小鑫,别担心,蕾蕾不会有事的。”

    这一次,金鑫没有抗拒他握过来的手,任由他握着,心里面不得不承认,现在她很慌,而雨子璟手心里传来的温热,是她的镇定剂。

    她低着头,反握住雨子璟的手,沙哑的声音,说道:“雨子璟,孩子得毒由我配合华女来照顾,但是你,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雨子璟看着她,不用她说,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你放心,那个敢对我们女儿下手的人,我绝不会轻饶了他!”

    金鑫转过头来,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雨子璟眸光一暗,有些事情,不必明说,他们彼此心里已经有了共鸣。

    “你现在马上去,去把那个人揪出来。”

    她推他的手。

    雨子璟并没有动:“等孩子情况稳定下来后,我再去。”

    “你现在马上就去!”金鑫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因为过于激动,声音仿佛破了嗓子似的,听着有些怪异,她瞪着他:“雨子璟,你知道我现在心里什么感觉吗?心如刀割!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宠若珍宝爱着的,平时里一点点磕着碰着我都心疼的不行的宝贝女儿,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我告诉你,我恨不得立马把那个人揪出来,将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不,我要折磨她,狠狠地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不停地晃动着,摇摇欲坠般的,让人看着就心下一紧,怕她就那么倒下去。但是,她那么固执地挺直了脊背,固执地板着面孔,固执地用着恶狠狠的话语表达着自己此时此刻的愤怒。

    雨子璟抿着唇看着,眼睛里的钝痛,几乎再也遮掩不住。

    金鑫继续道:“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蕾蕾情况不乐观,我会亲自动手,去逮住她,严惩她!而不是让你去!因为你我信不过!但是没办法,我现在只能相信你!雨子璟,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雨子璟脸色绷得很紧,哪怕她说她不相信他这么伤人的字眼,他也没有发火,而是沉沉地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样子,良久,才郑重道:“我明白。”

    “很好,你明白。”金鑫笑了,冷冷的,带着几分凄清的笑,她别过头去,不看他,说道:“既然你明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雨子璟站在那里,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拳,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豁然转身:“你们两个,还有其他人,都跟我过来!”

    说完便出了房间。

    子棋和奶妈身子一抖,尽管很害怕,也不敢耽误,赶紧地起身,跟了出去,后面的人,除了子琴,也一并地都跟了出去。

    金鑫冷漠着脸,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华女问她是否还好,她才回过神来,疲惫地抹了把眼泪:“还好。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华女却看着她,说道:“这个毒,我解不了。”

    金鑫的身子明显一僵。

    华女忙道:“不过我师妹解得了。我想,把孩子交给她,一定能救活。”

    “你师妹……你确定孩子能救活?”

    “嗯。我确定。我师妹医术比我高多了。”华女点点头,宽她的心,说道:“我先稳住你女儿体内的毒,然后,让我师妹出手,虽然这毒复杂,但是,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疑难杂病,定然能救得活。”

    金鑫听得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亮:“真的吗?”

    华女郑重地点了点头:“以我们私下的交情,我不会骗你的。”

    金鑫听了,松了口气,惨白的脸色也回了点血色:“嗯。我信你。这样,真是太好了。”

    她目光温柔地看着蕾蕾,伸手,抚着蕾蕾的额头:“蕾蕾,你不会有事的。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子琴在一边看着,神色也稍缓,拍着金鑫的肩膀:“夫人,太好了。”

    金鑫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雨子璟带着人到了金鑫的书房,亲自开始查问。

    金屋阁里的人,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原先其他几个如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早就被他和金鑫各自以各种原因剔出去了,所以,现在的这些,都是信得过的,他相信绝对不是金屋阁里的人自己动的手脚。

    不是金屋阁的人,那么,自然是金屋阁之外的人动的了。

    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想到是谁做的了,但是没有证据,也不好追究。

    现在,不过是要证据罢了。

    华女说蕾蕾中的毒药效很快,不是慢性毒药,而今天早上他和金鑫先后出门的时候,蕾蕾看起来还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这毒是在他们两人不在府中的这段时间,有人找机会下的了。

    将军府到处都是他的人,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蕾蕾下毒,还真是有手段。

    他冷着脸,看着忐忑不安的众人,让他们把他和金鑫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异常的地方事无巨细地都说了。

    一行人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一地说了几件可疑的事情,但听在雨子璟耳朵里,却皱了眉,那些都没有可深究的价值。

    轮到子棋的时候,她猛地想起了上官雅给蕾蕾擦手的那个事情,便对雨子璟说了。

    末了,蕾蕾还说道:“我们没有跟雅公主接触过,但是平日里听其他人说的,雅公主似乎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人,而且脾气也不是很好,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当着雅公主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不过,我回去的时候,为防万一,还特别把小姐的手给洗了。”

    “……”

    雨子璟眸光一敛。

    “洗手的水呢?”

    “倒了。”

    子棋小心翼翼地答道,听雨子璟问,就知道问题是出在哪里,此时意识到自己不该把水倒了,便心虚。

    果然,雨子璟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但是,好在他并没有发火。

    大家看着,也不敢问什么,站了会儿,见雨子璟摆手让他们出去了,便如临大赦般,赶紧地出去了。

    陈清看着人出去了,才对雨子璟道:“将军,要不要让人雅居找找证据。”

    能跟在雨子璟身边这么多年,陈清也不是省油的灯,自然很早就已经猜出了始作俑者是谁,此时便直接问出了口。

    雨子璟道:“你认为哪个高明的小偷会在偷完东西后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

    “……”

    “知道她胆子大,心狠手辣,没想到,竟然如此目中无人。那样防着,她还敢搞动作。”

    雨子璟捏了捏眉心,想起刚刚在房里,金鑫对他说的那番话,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惹到了金鑫的底线了,若是处理得不让她满意,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最关键的是,她极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想到后者的可能,他心里便有些慌。

    不免又有些好笑,人都说他雨子璟冷情铁骨,狠起来甚至六亲不认,根本让人找不到软肋,他也曾一度以为是那样。但如今看,不是他真的没有软肋,只是当时还没出现罢了。

    而现在,金鑫就是他的软肋!

    陈清看着他,问道:“将军,证据是肯定找不到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雅公主?夫人绝不会同意的。”

    雨子璟放下了手,眸中的疲惫已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漠,甚至,幽深的瞳孔深处,还渗透出一股残酷,他说道:“在我这里,有些事情,有些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

    陈清见了,心里一颤。

    雅居。

    上官雅从刚才就听说了蕾蕾毒发的消息,尤其还听人说起了金鑫狼狈的样子,还在沾沾自喜,只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到金鑫那副丢人的样子,想着过一会儿,就借着探望的名义去看看去。

    没想,才高兴着,雨子璟来了。

    心里一愣,朝一边的小如看了眼,照理说,雨子璟现在不是应该在陪着女儿吗?怎么还有心思到自己这里来?

    细数起来,那个男人已经好几天没过来她这边了。

    这个节骨眼来,实在无法让人往其他方面想,上官雅的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小如看出来了,小声提醒道:“公主不必怕,这事咱们做的滴水不漏,就算将军怀疑到咱们头上来,他找不到证据,难道还能对公主怎么样?”

    听的小如这样说,上官雅慌乱的心神才总算又定住了,放松了,脸上还露出一丝笑意:“是这个道理!”

    抬眸,雨子璟已经进来了。

    他的脸色自然算不得好,但是,也不是盛怒的,而是不温不火的淡漠,漆黑不见底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和所思所想。

    上官雅坐在梳妆台前不动,握着发饰,正对着镜子考虑着往头发哪个地方放。

    感到雨子璟走到自己身边了,她才懒懒地开口:“哟,稀客来了。”

    “蕾蕾的事,是你做的吧。”雨子璟淡漠地看着她,询问的内容,肯定的语气,答案,其实不重要。

    上官雅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发饰,笑道:“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砰——”

    一个拳头如重锤一般,快而狠地重重地锤在上官雅面前的镜子上,平整漂亮的镜面,伴随着一声巨响,瞬间从中间裂开了好几条线,黑色的,长的缠着小的,密密麻麻,萦绕着,将镜子里上官雅那张俏丽的面容分隔成了好几块,让人看着,心里也好像有无数条裂缝互相纠缠似的,繁乱得很。

    上官雅吓得身子一抖,原本红润的脸色刹的发白,怔怔地看着镜子,镜面与拳头间,有鲜红的液体顺着那些裂缝流下来,刺目得很,却比不上身边笼罩着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寒意那般让人恐惧。

    雨子璟看都没看一眼自己流血的拳头,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低头,睨着上官雅苍白的侧脸,微微俯下身来,冰冷的气息呼在她的耳畔,那声音,仿佛宣判死刑一般,没有半点温度:“上官雅,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雨子璟。在我这里,从来不讲究什么证据,而是铁骨硬腕。只要被我看出了真相,我并不在乎有没有证据的过程,我只会根据结果给出我的惩罚。”

    上灌篮本来从容傲慢的神色荡然无存,而是绷紧了身体,就那么僵直坐在那里,看着雨子璟染了血仍旧青筋暴起的拳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一边,小如和其他下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小如上前想要帮衬主子一把,却被陈清伸手挡住了:“小如姑娘,有些事不该强出头的还是不要强出头的好。将军记得你呢。”

    陈清的口吻也不善,冰冷的,让小如跟冻住了一样,再不敢挪动半分。

    雨子璟还盯着上官雅,黑色的眸子,带着让人无法躲避的洞察和锐利:“我再问你一遍,蕾蕾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上官雅张了张嘴,竭力想要否认,但是,被他那双眼睛盯着,竟丧失了话语的能力,努力了半晌,到底不敢扯谎。

    雨子璟本就知道答案,此时更懒得跟她耗费时间,见她那个样子,直接直起了身子,握着的拳头从镜面前抽离,朝身后伸手。

    陈清见状,会意地走上前去,递上了一条帕子。

    雨子璟抓着那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上官雅看着他那样细致的动作,恍惚间想起早上自己给蕾蕾擦手时的感觉,她当时也是说不出的细致,蓦地,心里微颤。

    雨子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似没有半点疼,擦完,便将手中的帕子扔到了桌上,低头,复又看住了上官雅,说道:“既然认了,那么,就该接受惩罚了。”

    上官雅这才拉回了自己的心神,皱眉:“雨子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惩罚我?开什么玩笑!你别忘了,我可是川之国的公主,你不能动我!”

    雨子璟挑眉,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张狂,他笑了:“川之国的公主?呵,你还真是健忘。不记得你已经嫁给我了吗?”

    “……”

    “在川之国,你确实是公主没错。但是,在月尹,你不过是我雨子璟娶进门的一个女人罢了,若是安分守己,不给我惹事,那么,你倒还能享有点你身为公主的权力,但是,若是惹是生非,触了我的逆鳞,你就是天皇老子,我也会让你后悔不及!”

    冰冷的话说出来,语调并不高,情绪并不强烈,却偏偏有着让人仿若被凌迟的惧意,上官雅还是第一次见到雨子璟这样的一面,吓得仓惶地站了起来,却因为双腿发软,一个站不稳,又坐了回去。

    雨子璟冷冷看着她,口吻里不带一丝怜惜:“这段时间纵着你,让你不知道分寸了。看来接下来我很有必要让你明白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上官雅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雨子璟回过头,吩咐道:“进来。”

    话音才落,就看到朱马氏带着一批的丫环婆子进来了。

    小如看着来者不善,吃惊:“你们做什么?”

    雨子璟不屑地睨了眼小如,而后转眸看着上官雅:“你底下的人不懂事,到现在都还没清楚我将军府的规矩。朱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我已经吩咐了她,让她亲自教导你底下的人,该怎么做好本分。”

    “雨子璟……”

    “当然了,为了让他们长记性,我嘱咐了,不介意用一些**的刑罚的方式。”

    小如他们一听,脸色刷地全白了,纷纷求助地看向上官雅。

    但,还没等上官雅说什么,只听朱马氏一声令下,就将小如在内的十几个人全抓了出去。
正文 第三二八章 华女师妹是文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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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雅看着自己的人被带走,想要阻止,偏偏被雨子璟吓得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如他们被迫出去了。

    她是没想到,雨子璟生起气来这么恐怖,只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她不敢动弹。

    那冰冷的视线到现在还落在她的身上,无声无息的,却如利箭一般,让她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抬头,就看到雨子璟晦明不定的脸。

    他说道:“你也该有点记性。”

    简短平白的一句话,让上官雅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除了冷,就是冷,冷得她从里到外的直哆嗦。

    “雨子璟,你,你什么意思?”

    雨子璟没回答她,而是扬手,对陈清道:“关到黑屋里去。”

    上官雅在初嫁到将军副里的时候,就已经让底下人将将军府里里外外都查了个遍,也是知道的,在这个将军府里,有一间黑屋,平日里都是关着的,生人勿进,那是雨子璟特意让人修筑的,用来惩罚不本分的下人的,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做主子的不本分,就是到目前还没有做主子的进去过。据说,曾经有几个下人因为做错了事,触犯了他,就被他关进去了,才关了三天,出来的时候,就跟脱了三层皮一样,外人都说,里面有毒蛇猛兽,进去的,不死也要没掉半条命。

    刚知道黑屋的时候,上官雅还觉得弄出这么个地方很好,想着若是以后有下人不听自己的话,就跟雨子璟借下那个黑屋,惩戒惩戒。却没想到,如今,自己竟要成为第一个被关进黑屋里的主子。

    她的肩膀发颤,身子不自觉要往后躲开。

    陈清已经出声让外面的人进来。

    两个脸色冷肃的护卫进来,直接朝着上官雅的方向过来,抓住她的两条手臂。

    上官雅挣扎:“你们干什么!别动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川之国的公主,你们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你们敢动我,我要了你们的命!喂,放手!放开我,你们……”

    她奋力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威胁,到最后甚至忍不住破口大骂,但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骂,那两个护卫都不为所动,诚然,他们也只认雨子璟一个主子,只要雨子璟吩咐的,让他们死,他们也不会有二话的。

    上官雅最后是被拖出去的。

    挣扎间,还对雨子璟骂出了口。

    雨子璟沉着脸,没理会。

    金屋阁。

    华女将蕾蕾身上的一根根银针收回去,口中说道:“我已经用银针控制了毒素的扩散,孩子除了沉睡,暂时没有什么别的危险,应该能支撑一段时日。我会尽快找到我师妹的下落,带孩子去她那里。”

    说着,她又蹙了蹙眉头,询问着金鑫:“不过,你确定要那样做吗?孩子还这么小,就离开母亲,别说她适应不了,你恐怕也舍不得吧?”

    金鑫看着蕾蕾青白的脸色,隐忍着悲伤:“你不是说,这样的毒,至少要花一年的时间才能痊愈吗?我不能让蕾蕾再继续待在这里,也只有让你带着她离开吧。”

    “你这么信得过我会照顾好你的孩子?”

    华女不相信地问道。

    金鑫抬眸,看了她一眼,笑了:“嗯。”

    华女笑了,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了金鑫的脸上:“别忘了,我跟雨子璟可是有深仇大恨的,他拿我弟弟做威胁,逼着我替他卖命。你就不怕我回头拿你们两个的女儿做人质,反过来威胁他吗?”

    金鑫笑道:“你真的恨他吗?”

    华女一怔,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华女,我知道,你喜欢他。”

    “金鑫……”

    “否则,以皇后的能耐,若想替你出面,应该也不难从雨子璟手里把你弟弟救出来吧?”

    “……你果然很聪明。”

    金鑫摇头:“这跟聪明无关,而是出于女人的敏锐直觉。天知道,女人在这方面格外的敏感,自己的男人,有谁喜欢他,而他又喜欢谁,总是能第一时间看出来。”

    华女警惕地看着她,带着打量,但很快,发出一声嗤笑:“所以,你也很清楚,他喜欢你?”

    “……”

    金鑫笑而不语,默认的神色。

    华女怅然:“有时候真恨不得你死掉。”

    “我知道。”

    金鑫笑了,又道:“但我不能死。为了孩子,我都得活下去。”

    “为人母的力量?”

    “算是吧。”

    华女默了默,良久才说道:“我今天回去,会试着联系我师妹。等孩子的葬礼结束,我就带着她去见我师妹。”

    “嗯。好。”

    “呵。若是日后雨子璟知道你拿当初他让郑万娇和那个孩子诈死的手段来骗他,不知他作何反应。”

    “……”

    金鑫没说话,唯将依依不舍的目光,寸寸不离地落在蕾蕾的脸上。

    *

    雨子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历丧女之痛,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看着一动不动的蕾蕾,阴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聚拢着,像是随时要夺眶而出,却被他全力克制在里面,就那么存在眼眶里,却灼人的眼。

    他伸手,轻轻地抚着孩子没有血色的冰冷的面孔,僵硬的身体,散发着冷意。

    不久前,蕾蕾还对着他展颜而笑,不停地抱着他的腿冲他撒娇,会粘着他,攀在他脖子上玩荡秋千,那么鲜活生动的一个孩子,此时此刻,却是木头一样,没有半点生的迹象。

    这,是真的吗?

    他抿着唇,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但指尖的冰凉却又在残忍地告诉他,事实如此。

    他绷着张脸,肃杀凛然。

    金鑫就坐在他的身边,眼眶发红,神情疲惫,显然是哭得没有眼泪的样子,坐在那里,跟耗尽了蜡的烛台似的,很是苍凉。

    雨子璟此时看着金鑫,想起是上官雅害死了蕾蕾,而上官雅是他娶进门的,便满心的负疚和懊恼。

    他握住金鑫的手,裹进了自己的手心,她的手冰凉僵硬,让他心里一痛。

    “小鑫……”

    他唤着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在舌尖打了无数个圈,到头来,只吐出了几个字:“对不起。”

    金鑫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抬眸,审判的质问的目光看向他,看的他心里兵荒马乱,清冽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听说你把她关黑屋里了?”

    雨子璟抿着唇,想起上官雅这个人,就忍不住蹙眉,眼里有杀意:“嗯。”

    金鑫看出了他眼里的杀意,但也不过是有而已,她很清楚,他不至于真的杀了她。

    她轻笑了一声,讽刺道:“只是关个黑屋,这样的惩戒,就够了吗?”

    “小鑫,黑屋里的日子,足以给她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了。”

    “可她到底还活着。”

    金鑫提高了音量,尽管她知道,蕾蕾实际上并没有死,但是,一想起那个女人为了报复自己,竟然用那么恶毒的手段去残害一个才一周岁多的孩子,她就感觉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烧着火一样,几乎将她气疯!

    而雨子璟,却只是那样惩戒了她一番。

    她以为,以他对蕾蕾的疼爱,应该会恨不得将上官雅生吞活剥才是!

    雨子璟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郑重其事道:“小鑫,相信我,这件事情,我不会就这么让她逃过去的,这是她一辈子的债,我会慢慢跟她清算,报复一个人,让她死太便宜她了,最好的方法,是让她余生都活在生不如死中。”

    阴狠残冷的话,经他的口说出来,竟十分的悦耳动听,然而,那骤冷的气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经不住胆寒。

    金鑫低眸,静静地看着他,笑了:“怎么办,雨子璟,我已经没法相信你了。”

    雨子璟的身体倏地一僵,像是有什么东西,尖尖细细的,刺穿了他的心脏,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小孔,不至于死,却疼得让他直不起腰背来似的。

    他以为自己冷硬刚强,却没想到,金鑫短短一句话,却让他心如死灰。

    “小鑫……”

    他迫切地叫她的名字。

    金鑫却不再看他,冷冷的声音道:“雨子璟,别忘了,死的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雨子璟的身体再次一震,所有讨好的话语,在那一瞬间,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那些话,他怎么再说得出口。

    金鑫无疑是在告诉他,这件事,她不会忘,这将是他们两个人永远的结,再也解不开了。

    手暗暗握拳,无力感,彻底打败了他。

    *

    蕾蕾葬礼结束的第二天,金鑫就趁着雨子璟出门的工夫直接带着丰丰出门了。

    回的金家。

    大家已经都知道蕾蕾的事情,却不知道详情,雨子璟对外宣称蕾蕾是得病死的。

    老太太和其他人,看着金鑫,好一番安慰。

    金鑫强打起精神应付着,陪着老太太坐了会儿,便回了自己出阁前住的院落。

    她这次打算在金家住几天,所以是打包了衣物过来的,张妈妈一直留在这里,每日里都会给金鑫打扫,所以,虽然她出嫁后几乎长期空着,但屋子还是很干净的,只需要简单地收拾一番,将带来的东西放进衣柜就好。

    金鑫坐在床边,看着丰丰玩。

    自从蕾蕾离开后,丰丰就安静了许多,起初几天因为没见到形影不离的妹妹,或许是心灵感应,又或者是不习惯,一连哭闹了好几天,这两天,好不容易才缓解了些,只是,那样子,看起来仍旧很是落寞,本就安静的性子,此时更安静了。

    金鑫看着丰丰的样子,担忧地蹙了蹙眉头。

    张妈妈端了茶水过来,看到他们那样,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姐现在在将军府的日子,过得不爽快吧?”

    金鑫抬头,不解地看了眼张妈妈。

    “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是将军娶了新夫人后,移情别恋了,就连理家大权都交给了那个什么雅公主。所有人都说夫人你失宠了。”这些也是张妈妈从府里下人处听来的,起初还不相信,但眼下,看金鑫带孩子独自过来了,雨子璟又没陪着,孤儿寡母的凄清样子,倒让张妈妈信了。

    子琴微微皱眉:“张妈妈,说什么呢?”

    这声轻叱,让张妈妈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道:“哎哟,看我这嘴。又胡言乱语了。你们先忙,我去看看厨房的火,炖着东西呢。”

    子棋看着张妈妈走了,嘀咕道:“真是人年纪大了,就老糊涂了。张妈妈也爱说糊涂话了。”

    子琴拿手戳子棋的脸颊:“你啊,干活吧!去,趁着今天有太阳,把新被褥拿到外面晒晒。”

    子棋嘟着嘴,乖乖地拿着被子出去了。

    金鑫抬头,对子琴道:“时候差不多了,我现在去四金酒肆,你照顾着丰丰。”

    “去吧,小姐,少爷我看着。”

    金鑫点点头,出去了。

    四金酒肆。

    进了门,金鑫直接就进了平日里与柳仁贤常见的雅间,里面,华女早就等着了,膝上,还抱着蕾蕾,看起来还很虚弱,但是,脸色却是好了许多。

    金鑫看到蕾蕾的脸色,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坐下,接过蕾蕾抱着。蕾蕾看着她,认出了是自己母亲,自然很是高兴,抬手臂搂着她的脖子。

    金鑫心都要融化了,但也没忘了正事,看看四周,问道:“你师妹呢?”

    华女朝边上努了努嘴。

    金鑫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旁的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粉色的衣裙,质地轻盈,笼着女子纤瘦苗条的身形,看着就飘然出尘,往上看去,粉色面纱遮住了半边脸,只见乌发柔顺地垂在耳后,没有绑髻,而是拿一支银钗微微地拢着,额头上,挂着眉心坠,下面,是一双弯弯柳叶眉和柔情似水的杏仁眸。

    金鑫看着那女子熟悉的眉眼,微感吃惊。

    “文小姐?”

    那人笑着走上前来,笑道:“金姐姐好眼力。”

    说着,揭下面纱,那张秀丽容颜,可不是文殷吗?

    文殷的身后还跟着贴身婢女小青。

    金鑫看看文殷,又看看华女,困惑的目光。

    华女笑道:“她就是我的师妹,文殷。不过她是我师傅的关门弟子,并未对外宣扬,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虽然外界都传我是师傅的嫡传底子,事实也确实是,但真正得师傅真传的,是我这个小师妹。她也是我们门派的现任掌门人。”

    金鑫略感诧异,看向文殷:“真是没想到,文妹妹真是深藏不露。”

    文殷淡淡笑了,那从容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印象中的那份自卑和羞怯。

    金鑫笑道:“柳大哥是否知道你的这层身份?”

    文殷愣了下,随后摇头,轻描淡写道:“除了师傅和师姐,金姐姐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的。”

    “文伯父都不知道?”

    金鑫又是诧异。

    文殷点了点头。

    金鑫愣了:“还真是隐秘。”

    文殷却并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看向了金鑫抱着的孩子,笑道:“这孩子真可人儿。”

    金鑫轻笑,看着蕾蕾的目光,柔和了许多,“看孩子脸色好了很多,真是松了口气。”

    “刚刚等你的工夫,让我师妹先诊断了下,她用了针灸,不然,脸色还真没现在好。”

    金鑫闻言,看向文殷,感激地道:“文妹妹,真是谢谢你了。”

    文殷笑道:“金姐姐不必客气。你我相识一场,不过举手之劳。”

    说着,转头吩咐身后的小青:“把他们打发走。”

    小青点头,出去了。

    金鑫还不解,文殷解释道:“跟着金姐姐的人未免有些多,让他们给咱们一点说话的自由罢了。”

    意思就是说,她是让小鑫解决掉雨子璟的额那些暗卫了。

    金鑫听得出来,心里自然是高兴,她并不希望雨子璟知道蕾蕾还活着的事情,虽然对他有些残忍,但是,她只有对不起他了。

    另一方面,她又对文殷充满了好奇。

    过去几次接触并不多,一直以为文殷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家碧玉,文文静静的,甚至有些含羞怯自卑,可是现在看着,似乎与过往很大不同,仍旧是文文静静的,却多了几分从容娴雅,说话的声音低柔的,缓缓的,偏透着股四两拨千斤的气质来,让人瞧着分外舒服,又不敢冒犯。

    金鑫精明能干,尽管慵懒从容,可多数还是雷厉风行的做派,而文殷却好似潺潺的泉水,柔得让人看不出劲道,实则有着以柔克刚的能耐,不是没劲道,而是有着另外一种劲道。

    金鑫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子了。

    又不由得想起了柳仁贤,若是他看到这样的文殷,是否还能如过去那般无动于衷?

    想着,她又暗暗摇了摇头,在想什么呢?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文殷正在替蕾蕾把脉,说道:“情况还好,不至于太糟糕。应该还能撑一会儿,再久估计就又要昏睡了。”

    顿了顿,文殷又道:“金姐姐,你的情况师姐跟我说过了,其实不是难办,就是,不太合规矩。”

    “怎么?”金鑫不解。
正文 第三二九章 收拾细软去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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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女人在宫中,不方便带孩子在身边,何况,就算能偷偷在宫外养着,同在月城,就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以华女被雨子璟时不时盯着的情况看,难保不会被发现蕾蕾还活着的情况。所以,金鑫和华女经过一番商量,最终是决定让她师妹帮忙照顾孩子的。

    本来都说好了的,如今既知华女的师妹就是文殷,金鑫便更加的放心了。

    没想,却还是有其他要考虑的地方。

    文殷看着金鑫,说道:“我过两天就离开月城了。”

    “离开?”金鑫晃神。

    “嗯。”文殷点头:“谷中有大小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此次外出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必须回去才行。”

    金鑫闻言,低头,看着怀中的蕾蕾:“也就是说,如果蕾蕾交给你照顾,你就得带着她离开月城了?”

    “嗯。不过,就算金姐姐你同意我带蕾蕾离开,恐怕蕾蕾也不能跟我回谷里。”

    “这是为什么?”

    华女替文殷解释道:“我们祖师爷当时就立下的规矩,不许外人进出圣谷。小殷是这任的掌门人,更是不能藐视族规,私自带外人进出的。”

    “哪怕还是个不知事的孩子?”金鑫问道。

    华女郑重地点了点头。

    金鑫脸色渐渐地落了下来,染上了一层忧愁。

    她蹙眉道:“蕾蕾现在的情况,必须要文妹妹你出手才能治愈,月城这个地方,留下也好离开也好,都是其次的,最重要还是保住蕾蕾的性命。这都不是问题,关键,你们的门规在那里,我也不好……”

    文殷看了眼蕾蕾,对金鑫道:“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什么办法?”

    “很简单,让蕾蕾入我门下就好。”

    “你是说……”

    “入了门下,就是门人,自然就可进出圣谷,不算违背规矩了,当然了,我们也会给她最好的治疗。只是,但凡进如我们门下的人,终生都不能脱离我门中弟子的身份,否则,将以门规惩戒。金姐姐,你可以考虑清楚。”

    “……”

    金鑫眉头皱得更紧,一时没有作答。

    *

    心事重重地回到金家时,丰丰已经睡着了,她坐在床边,伸手给孩子掖了掖被角,蓦地又想起了蕾蕾,往常两个孩子就没有分开过,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丰丰虽没有哭闹,但那落寞的神情却很分明,金鑫看在眼里,心里心疼不已,又很是歉疚。

    眼下就如此难以忍受,若是蕾蕾当真跟着文殷去了圣谷,她又该怎么承受这生离之痛?

    想到这里,金鑫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轻叹,似乎想要将心头的那股郁结之气倾吐出去,难过的是,那种感觉就像是钉子钉紧在心头一样,根深蒂固的,根本排遣不开。

    这些事,金鑫从来都没有瞒着子琴做的,子琴看着她叹气的那个样子,有些不忍:“夫人,你真的打算把小姐送到圣谷去吗?”

    金鑫眼波动着,犹疑了片刻后,便坚定下来:“眼下,只有把蕾蕾放在文殷身边才能存活,我没有的选择。再不舍得,为了蕾蕾,也得放手。”

    “……”

    子琴听着,脸色动容,想安慰,又不好安慰,斟酌了良久,才说道:“好在只是一年,等一年后,蕾蕾小姐的身体痊愈了,再把她接出来也就好了。”

    金鑫笑,哪是那么容易的?文殷说得很清楚,但凡进了圣谷门下,也就意味着一辈子都是圣谷的人了,又怎么可能再像寻常人那样随心所欲地活着?

    她平日里也是有听说过不少圣谷的传闻的,圣谷门下全是女子,禁收男弟子,而大多数弟子几乎大半生都是在圣谷里面度过的,终生未嫁。极少数出众的人,才有资格出谷,无论行医用药还是择人而嫁,自行决定,比如身为掌门人的文殷,又比如,身为圣谷门面的华女。

    可能做到那样的程度,又得需要多高的天赋和多刻苦的努力啊?

    虽说是自己的孩子,金鑫却不大敢盲目相信蕾蕾就能做到她们那样。

    但,不管怎样,还是像之前说的,她没有别的选择。

    子琴见她若有所思的神情,深感自己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张了张嘴,到底是闭上了。

    金鑫是个做事果敢的人,就算有千愁万绪,一旦有了决定,便强逼着自己不再去想。

    她打住了思绪,又看了眼丰丰,起身:“该去给母亲打声招呼的。”

    “是该如此。”子琴点点头。

    金鑫出去,上了楼,正遇到绿芜端着水从里面出来。

    绿芜是早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知道是金鑫回来的,故而看到金鑫,也没有意外,微微地欠了欠身子,淡淡道:“五小姐来了?”

    “母亲呢,在午休?”

    绿芜摇头:“没呢。赵姨娘这段日子身体不大舒服,咳嗽得厉害,刚刚才小睡了一会儿,就咳醒了,索性就不睡了,正在里面看佛经。”

    “请大夫看过了吗?”

    “请了,感了风寒,大夫说并不是很严重。”

    金鑫点头:“嗯,我进去看看。”

    绿芜侧过了身子,让金鑫进去了,自己则端着脸盆忙自己的去了。

    金鑫掀开门进了屋,就闻到一股子浓重的汤药味,屋子里也是很闷,不透气,好在点着凝神香,有镇静心神的作用,缓一缓,也就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她往里面走去,就看到赵姨娘坐在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本书,正静静地看着。

    绿裳在另一边整理床铺,感到有人进来了,便转身递过眼去,见是金鑫,便笑了:“五小姐回来了!”

    原本专心致志看佛经的赵姨娘因为绿裳突然的这一声给吸引了,茫然的目光微转,果然看到站在那里的金鑫,清淡的眸子微微动着,带着几分诧异。

    金鑫微笑着走过去,欠身:“母亲。”

    赵姨娘看着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睛却还是柔和了许多,她打量着金鑫上下,眼中隐着担忧,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

    赵姨娘虽然看起来对外界都漠不关心了,贴身伺候的绿芜也是多少染了点她的性子,很多事情知道了,也是放在心里,从来不会主动说,好在有个绿裳,性子活泛些,跟其他院里的丫鬟也有些交流,所以经常会带些外面的消息。

    赵姨娘不久前就听绿裳说过了,外面都传金鑫现在在将军府的处境不太好。

    而且,蕾蕾那个孩子——

    想到蕾蕾,赵姨娘波澜不兴的眼眸里,竟浮现出了心疼。

    金鑫看到了,但因为那情绪转瞬即逝,所以也不大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赵姨娘从来都是冷漠的样子。

    赵姨娘看着金鑫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了,问道:“今天怎么来了?”

    金鑫道:“蕾蕾走得突然,我怕在将军府里睹物思人,所以到这边来住几日。”

    听她主动提起蕾蕾,脸色闪过一丝动容,顿了顿,怕提蕾蕾多触她伤心,便转了话题:“子璟呢,没陪你来吗?”

    提到雨子璟,金鑫的脸色怔了怔,眸子恍惚地转了转,透着几许陌生,像是在脑子里回想其人是谁的样子,过了会儿,才恍然道:“哦,没有。一早就出门去了。”

    大概觉得这样讲稍有不妥,便又加了句:“最近,他比较忙,加上孩子的事情……”

    金鑫收了口,再讲下去很为难的样子。

    赵姨娘看着她的脸色,“这个时候,最该是夫妻两个相伴支持着才能尽快挺过去。”

    话里的意思,分明带着几分劝解。

    金鑫听出来了,暗暗意外赵姨娘难得会如此关心她们,转念想,觉得应该开心,最起码这个母亲没有再对她的安好与否无动于衷了。

    可一想起跟雨子璟相伴支持挺过去这样的画面,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很是滑稽。

    雨氏,她笑了,也不知道是高兴赵姨娘关心自己而笑,还是觉得那个想象的画面好笑,她自己也不清楚。

    就是笑了罢了。

    她说道:“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她的平静是真平静,因为知道蕾蕾并没有事,所以她才能如此平静,若真有事,她很清楚,自己此时恐怕崩溃得想杀人。

    然而,她着份平静看在赵姨娘眼里,却勾起了她止水般的心担忧不已。

    伸手,轻轻地握住了金鑫的手,她看着金鑫:“好好照顾自己。”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什么多余的成分,金鑫听在耳朵里,就好像是一股暖流钻入,流进了心里面,心中一暖。

    她抬头时,赵姨娘似是不大自在,慌乱地别开了视线,手也收了回去,按着书页,低头看着上面的佛语,脸上,已经恢复了平素里淡漠从容的神情。

    金鑫看着,唇畔噙着了一抹笑。

    终于知道,这个母亲,还是关心着自己的。

    *

    雨子璟到晚间的时候才回府。

    一回来就直奔金屋阁。

    今天整天都在宫里和白祁商量政事,一出来,就听到陈清说金鑫带着丰丰回金家去了,还带走了不少的细软。

    或许只是回一趟娘家而已,也有自己的暗卫暗中跟着她,就算她跑到天边去,雨子璟都有自信能够知道她的下落和情况,也有自信将她带回来。

    但是,尽管这样,在听到她带着丰丰离开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慌了,他甚至害怕地想到,她这不是回娘家做个客而已,她是离开。

    是的,离开。

    他站在卧房,目光静静地扫着房间一圈,明显地感觉到桌上的书少了几本,梳妆台前的胭脂首饰少了几套,他快步地走到衣柜前,打开,她将衣服带走了大半!

    迅速地跑到丰丰和蕾蕾的房间,衣柜里,孩子的衣服全被拿走了,包括蕾蕾的,也是一件不剩!

    这是去娘家小住几日的样子吗?

    雨子璟冷冷地站在那里,双手暗暗握拳,眼底沉着阴霾的色彩,他几乎认定,若是可以,金鑫恨不得把这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全部带走!

    “金鑫!”

    他隐忍的,压抑的,因为过度愤怒而颤抖着的声音从牙齿缝里蹦出来,冷着张脸,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戾气,足以盖过外面夜色的浓重。

    他快步走出了房间,陈清正在外面等着,见他脸色不悦,神色也跟着紧绷起来,微微低着头,没敢说话。

    “派人去把她……”

    给我接回来!

    后面的话陡然地就掐在了喉咙里,他黑着张脸,身上的戾气更重了,却是没再说话了。

    陈清不解:“将军刚才想说什么?”

    “……”

    雨子璟黑色的眸子在微暗的灯光下动了动,良久,才说道:“算了。下去吧。”

    陈清错愕:“将军,不去把夫人接回来吗?”

    跟着雨子璟这么久,多半也能揣测到主子的一点心思。

    他仿佛听到雨子璟叹了口气。

    “算了,蕾蕾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很大,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估计就是我了。还是让她在金家住几天,冷静冷静也好。过些时候,再把人接回来吧。”

    说着,人便走回了卧房。

    陈清站在后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如既往的颀长、冷硬,唯一的不同,是多了几重的落寞,仿佛要跟那深寂的夜色融合在一块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雨子璟如此落寞的样子。

    *

    金鑫原以为雨子璟回去发现自己不在,会马上让人来把她带回去,但是,事实上没有。诧异之外,没有多余的情绪。

    其实私心里,从将军府出来,她就没打算回去了。

    这些天,她一方面安心在金家住下了,另一方面则让子琴暗中看宅子。

    她也不可能在金家住一辈子。

    子琴很快地就看好了几处宅子,拿来给她挑选。

    “夫人,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住了吗?”子棋忍不住地问道。

    金鑫没抬头,淡淡地应了声:“嗯。”

    “可是,夫人,你不打算回去好好教训那个雅公主了吗?现在咱们这样搬出去住,其他人看在眼里,定然以为夫人你是怕了她了,到时候,那个雅公主不是更洋洋得意了吗?”

    金鑫翻看的动作一顿,清澈的眸子有幽光闪着,她说道:“人会教训,但将军府是不会回去了。”

    “……”子棋呆了。

    这是什么道理?不回去,怎么找着机会教训那个雅公主啊?

    金鑫懒得多做解释,从手里的一叠纸中抽出了三张递给子琴:“就这三家,跟牙子定下时间,明天我亲自去看看。”

    子琴接过,看了眼,默默记下了,收好:“是,夫人。”

    子棋还在那问着:“夫人,那个雅公主,你打算怎么弄她?”

    一想起蕾蕾的事情,子棋就恨得牙痒痒,关键那个什么天杀的公主竟然还在她的眼皮底下害了蕾蕾,而她一无所知,这让子棋真是又恼恨又愧疚,心里难受极了,满心想着替蕾蕾报仇,否则,真是夜夜都睡不着!

    金鑫皱了皱眉:“暂时先放着。”

    雨子璟的意思很明显,可以大惩上官雅,但不能伤及性命,她纵使有心要动上官雅,有雨子璟在,就不可能如愿。

    想到这个,她就觉得,雨子璟那个男人,简直冷血得令人发指。

    她才不管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只是一个母亲,没有一个母亲能容忍有人用这样恶毒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子女!

    她现在稍稍设想一下如果没有华女和文殷,蕾蕾就真的要——

    光设想就足够让她手脚发凉,心惊胆战的了!

    那个上官雅,金鑫下了决心绝不会放过她!

    上官雅真该庆幸蕾蕾还活着,若不然,哪怕雨子璟拿刀架在金鑫的脖子上,金鑫都会不管不顾地当下就解决了上官雅。

    不要怪,上官雅的行径实在能逼疯一个母亲。

    “夫人……”子棋还在叫她,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想到金鑫竟然会先放过上官雅,不该是马上去解决了她吗?

    子琴在一边出声:“子棋,不要再说了!”

    子棋看了眼子琴,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子琴眼里那警告的目光,乖乖闭嘴了。

    金鑫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有些累了。去床上躺一会儿。回头绿芜把丰丰抱下来了,再叫我。”

    最近,丰丰经常在赵姨娘那边玩。

    子琴点点头:“知道了,夫人好好休息就是。”

    金鑫嗯了声,没多话,换了寝衣,直接到床上躺下了。

    进入睡眠前,她还暗暗在想,总觉得最近很容易疲乏犯困。

    没一会儿,人便睡着了。

    子琴和子棋出去,轻轻地给金鑫带上了门。

    另一边,雨子璟正沉着脸看着一名暗卫。

    “你说子琴最近一直在外面物色宅子?”

    “是的,将军。”

    雨子璟脸色更沉了几分,是发火的前兆,让那名暗卫神思一紧。

    雨子璟一手轻轻地巧着桌面,绕到桌子后面坐下,幽幽道:“子琴一个丫鬟,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去外面物色宅子。”

    “……”

    陈清看了眼雨子璟的脸色,斟酌着问道:“将军的意思是,夫人打算独自去外面住?”

    砰的一声。

    雨子璟拍案而起,没说话,但是,分明紧绷的脸色已然表明了他现在的怒火中烧。
正文 第三三零章 半路杀出雨子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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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金鑫正在喂丰丰吃米糊,就看到子棋皱着张脸走进来了。

    子琴看到子棋的脸色,觉得这丫头真的是很不会看场合,带着这样的表情就进来了,对金鑫实在失礼,好在金鑫没有什么主子的架子,不会介意,也懒得责备了,问道:“怎么了,这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子棋道:“还不就是八小姐身边那个其月,一张破锣嘴,什么该的不该的乱七八糟的都往外倒,颐指气使的那个样,简直气得人恨不得将她的嘴撕烂了!”

    估摸着是真生气了,子棋说话的时候也不顾忌,咬牙切齿的,还不忘配了个撕东西的动作以表示自己的满腔愤怒。

    子琴一听她的话,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拍了下子棋的嘴,动作不重,有惩戒意味,嘴里念道:“还说人破锣嘴呢,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少爷还在这里。”

    子棋捂着自己的嘴,起初还觉得委屈,听到子琴说的话,目光望向子琴身后,就看到金鑫怀里抱着的丰丰,正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米糊,一边瞪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看她。

    孩子纯净无邪的眼睛看得子棋很是惭愧。

    原本还气鼓鼓的人此时就跟蔫了的茄子般,安分了不少。

    子琴看着她那个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本来还觉得你成长了不少,现在看,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子棋被说得窘了脸,没好意思回话。

    丰丰看着子棋受责的那个样子,突然黑眼睛一亮,咧着嘴嘿嘿地笑了,活是一副看好戏的做派。

    被一个孩子如此笑话,子棋更窘了,恨不得当鸵鸟,把头埋到地底下去。

    金鑫看了子棋一眼,问道:“你不是去找小文玩的吗?怎么回头受了其月的一肚子气?”

    提起这事,子棋就来了精神,走过来,语气里还是很生气的:“我也没想到的啊,原本看夫人没什么事吩咐,就偷个懒跑去找小文玩,正说着悄悄话,就看到其月过来了,也没说个两三语,就冷嘲热讽起来,说出来的都是些夫人你的难听话,关键我反驳她,她还说我在狡辩,最让人失望的是小文听得分明,本来还帮着我说几句,后来八小姐一出来,小文就连气都不出了,由着其月说三道四,真是把我气得不行!”

    金鑫听了,诧异:“说我什么了?”

    子琴皱眉道:“夫人回来住了几日,本也没什么。只是碍于现在外面传的流言太多,一些人捕风捉影,就说了些有的没的。就是没想到,现在都敢抬到明面上说了。”

    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子琴并没有明说出来,但以金鑫的聪明,多少也能料得到。

    子棋接口道:“不是,最关键,我是真没想到啊,八小姐过去跟咱们夫人关系那么好,怎么现如今怎么就变了脸呢?看着其月那样说夫人,竟然还冷眼旁观,而且我看她那眼底的笑意,到似乎其月说的话她听得很开心呢!”

    子棋是不知道上次金婉儿和金鑫甩脸子的事情,所以看到金婉儿今天的举动大感意外。倒是金鑫和子琴,互相看了一眼,颇有些讳莫如深的意味。

    金鑫浅浅笑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去理做什么?”

    子棋不认同道:“夫人,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人家往你身上泼脏水,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人家还以为你心虚,默认了呢!没有的事,咱们干嘛吃哑巴亏!”

    “呵,世上多的是说不清的事,你若处处跟人计较,非弄个一清二白,岂不累死?”金鑫不以为然道。

    “反正我就是气不过!”

    子棋说不通,认死理。

    金鑫淡笑着摇头,也没说她。

    顿了顿,金鑫道:“看来,这金府是不能再住下去了。否则,我真担心子棋这性子,会为了我跟人大打出手,到时候,可就大家都不好看了。”

    她是开玩笑说的,引得子棋瞪眼。

    子琴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明日夫人看好了宅子,定下了,我会尽快安排好,争取早点搬过去。”

    金鑫满意地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次日。

    金鑫收到了一封信,是文殷寄来的,信上说她已经带着蕾蕾离城,承诺会好好照顾孩子,一年后让她们母女团圆,另外还交待了今后联系她的方式。

    金鑫看着信上的内容出神,本想着蕾蕾离开前再见一面,却没想她们这么快就走了。

    依依不舍的情绪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曾散去。

    直到子琴进来催她出门,她才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情绪,将信封折了,烧了,这才起身,神色如常地跟子琴出去。

    今天,她们约好了牙子去看宅子。

    驱车出了金府,先后看了两家,最后到了东城的一座空宅前停下。

    “这里原本住着的是一位学士,后来人归隐山田去了,便把宅子卖了。地方不大,但是,胜在清幽雅致,里面还有家具,虽说半旧不新的,但也是能用的,若能接受,倒是省了买新家具的辛苦。”

    牙子领着人进门,介绍着宅子的情况。

    金鑫淡淡然地跟着牙子走着,打量着宅子的环境。

    走了一圈,几个人出了门。

    牙子说道:“夫人,这是今天看的最后一处宅子了。三处的情况夫人也有了个大概,夫人看看,可有中意的?”

    金鑫拧着眉,思考状。

    “不必问了,她一处也没看中。”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地传了过来。

    金鑫在听到那声音的一刹那,眉头皱得更紧了。

    接着,纤腰便被一只手给揽了过去,熟悉的清冷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围了起来。

    金鑫抿着唇,经过之前的经验,也知道挣不开,索性直接放弃了挣扎。

    就是眼底略带几分嫌恶。

    牙子抬眸,乍见雨子璟的脸,立即便认出来了,忙哎哟了一声,恭敬行礼道:“这不是天策将军吗!”

    雨子璟对于牙子过度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金鑫没理会身边的人,只对那牙子淡淡地道:“我看中这一处了。”

    牙子可还记着雨子璟刚刚说的话呢,此时,听着金鑫的话,虽然高兴她要买,可是,看着雨子璟的脸色,他着实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卖给金鑫。

    “这,夫人,你确定你要买?”

    牙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一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本来知道是金鑫买宅子,以为她出手定然不小气,很高兴,哪里想到,这金鑫看样子是背着雨子璟偷偷出来买的,否则,雨子璟怎么可能是这么一副吓人的样子突然出现?

    牙子不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试图缓解紧张。

    金鑫看着牙子的表现,不悦道:“没错,我要买。”转头,就吩咐道:“子琴,把定金给他。”

    子琴上前,掏出了一叠银票,递给了牙子。

    然而,牙子抬眼瞥了眼那银票,厚厚的一叠,实在不菲,看得心里痒痒,但是,却实在不敢伸出手去接。

    雨子璟冰冷的视线如冰刃一般,看得他头皮发麻,哪敢要那笔钱啊!

    金鑫看着,心里多半是知道这买宅子的事情是没戏了。

    可面上,却又不想服输,对那牙子道:“怎么,到手的生意不做?”

    “这,夫人,我刚刚想起来,今天这三处宅子是……”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来,却听得金鑫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经商的吧?”

    牙子脸一僵。

    “作为商人,我是很讲信用的。相对的,我也是最讨厌不讲信用的人。若是有人让我觉得他在戏耍我,我想,以我现在的能力,是完全有办法让对方永远在这行当里混不下去的。这点,你信不信?”

    她微眯着眼睛,盯着那牙子。

    说起来,金鑫强势起来,那气势也没比雨子璟弱到哪里去,虽说是女子,但胜在个子高,加上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的气场,也是硬生生将身为男儿身的那个牙子给憋出了一头冷汗。

    雨子璟低头看了眼金鑫,看着她慵懒的却又含着威严的脸,就像是一只母豹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猎物似的,实在不是女子该有的样子,却着实的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明明对她在外面买宅子独住的心思气的不行,但是,看着她的时候,却又觉得什么气都没了。

    天知道,才短短几天没见,他就已经想她想得快疯了!

    只是,怕她生气,强忍着没见她而已。

    而她不知道的是,想到今天要见她,他昨晚失眠了整整一晚!

    搂着她的腰,雨子璟感到自己的心思有点飘,手轻轻地捏了捏。

    金鑫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皱眉,抓着他的手背,狠狠地掐了下。

    雨子璟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手却没收回去,就是动作收敛了些,心里暗暗想,这不是母豹,这是一只野猫。

    会抓人的。

    想到这里,看着她美好的侧颜,雨子璟不自禁地勾了勾唇。

    那边,牙子正好询问地向他投来视线,猛地就看到了雨子璟脸上的笑意,瞬间,目瞪口呆了,如果不是腿不敢挪动,他甚至觉得自己要退避三舍了!

    牙子凌乱了。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是笑吗?不对,刚才笑的是谁?是天策将军雨子璟吗?等等等等,是,是雨子璟在笑吗!

    还是笑得那么灿烂!

    天哪,他是不是眼神不好,看错了!

    牙子内心癫狂得不能自已,大着胆子再去瞧了眼,却见雨子璟神色漠然,并没有半点温度。

    牙子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果然是他看错了。

    雨子璟的声音这时响起,是对金鑫说的话:“咱们将军府够大,住着也舒服,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到外面来买?”

    金鑫口气不悦道:“我不喜欢!”

    雨子璟愣了下,随后问道:“你哪里不喜欢,我回头让人改动?”

    “宅子喜不喜欢是其次,关键里面的人我不喜欢。”金鑫说着,侧过头来,下巴微抬,望向他,挑眉笑道:“怎么,你也要把我不喜欢的人改动改动?”

    雨子璟皱眉:“小鑫,她一直被我关在黑屋里。至于其他人,在娶你之前,她们已经存在……”

    金鑫哈的一声笑了,眼中尽是讽刺:“我说大将军,你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你以为我不喜欢的人就那几个?”

    “怎么?”除了他身边的女人,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自知之明?难道是在说——

    金鑫看他不解的样子,冷哼道:“整个将军府里,我最不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话音才落,雨子璟的脸色就是一黑,周边的空气似乎也凝滞了般,本来外面就冷,此时简直更冷了。

    牙子站在那里,看着这对夫妻吵架,很想躲开,但没吩咐又不敢私自走,想看,又没胆子看,只能低着头,表情凄楚,简直欲哭无泪了。

    “金鑫,你再说一遍!”雨子璟拽过金鑫的手臂,咬牙切齿道。

    金鑫挑衅地瞪向他:“说多少遍都一样,不要让我浪费口舌!”

    “你……金鑫,好,你金鑫厉害,你好样的!”

    他气呼呼地,嘴里不停地说着,拽着她的手却越来越用力,金鑫被拽得生疼,却倔强地仰着下巴,丝毫求饶的意思都没有。

    她甚至隐忍没有哼痛。

    雨子璟见她那不肯服软的样子,心里更气,只觉得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严惩她,让她知道知道丈夫是不可以挑衅的!

    他素来雷厉风行,那么想着,便马上付出了行动。

    她猛地弯腰,将金鑫整个打横抱起,转身,大跨步往回走。

    身后,正停着一辆马车,是雨家的马车,马车边站着的,是陈清。

    金鑫吓了一跳,挣扎:“雨子璟,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现在说放开,晚了!”

    雨子璟冷冷甩下这么句话,大跨几步,便到了马车旁,直接将人塞了进去。

    金鑫一进去,便马上起身要逃出去,却被上了马车的男人拽了回去,一把给拽到了里面去。

    “陈清,回府!”

    马车里,传来雨子璟的低喝。

    陈清闻言,迅速上车,拿起赶马鞭,正要挥,就瞅见了还站在那边看得没回过神来的子琴,使了个眼色。

    子琴收到了,马上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就坐在了陈清旁边的位置。

    待子琴坐好,陈清才挥舞马鞭,驰车而去。

    被落下的牙子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半天没反应过来。

    马车里,金鑫还在挣扎,怎奈四肢受制,根本没有自由。

    她看着制住自己的男人:“雨子璟,你身为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动粗,都不觉得丢脸吗?”

    雨子璟不受她激将法,冷笑道:“若是连个女人都制不了,那才叫真的丢脸!”

    金鑫脸一白,当下反应过来现在跟他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便软了口气,说道:“你别这样,有意思吗?”

    “是没意思。”雨子璟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但是,有你陪着,就有意思了。”

    金鑫憋闷:“你,你简直……”

    还想着合适的措辞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却探下了头来,下一瞬,微凉的唇便覆了上来,亲吻着,抓准了机会便探到了里面,缠绵夺取,深入浅出,一如他这个人般,强势,而不留余地,但是,却又带着隐约的温柔。

    金鑫本来皱紧了眉头,极力拒绝,但他实在太过有耐心,消磨着她,那么长而深的一个吻,直接将她吻得被迫投降,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清冽,又慢慢地就炙热起来,难以形容的感觉,让人发晕。

    雨子璟漆黑的眸子浮动着点点的火光,强烈的渴望不加掩饰地透露了出来。

    他眸子一敛,唇往下游走,开始亲吻金鑫的脖颈,再往下……

    在衣襟被解开的一刹那,寒意袭来,立即将金鑫丢失的理智和冷静拉了回来。

    她一把抓住雨子璟的手,清冷的眸子,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雨子璟,别拿你碰过别的女人的身体碰我。”

    所有的意乱情迷瞬间退去,不算小的马车空间里,全是冷意。

    雨子璟看着金鑫,眸光微暗:“小鑫,有你之后,我没碰过别的女人。”

    金鑫怔了脸色,随即,一点点嘲弄的笑意浮了上来:“雨子璟,你当我是白痴吗?”

    “我是说真的。”

    他的神情确然是认真的。

    金鑫清澈锐利的眸子,一点不错地盯着他,盯了很久之后,猛地伸手将他推开:“雨子璟,你真让我瞧不起!”

    敢做不敢当,还满嘴胡言!

    最可笑的,他竟然真的把她当白痴,以为她会相信他的鬼话吗!

    他没碰过上官雅?

    别说她不信,就连上官雅估计都是不信的!

    以上官雅那个性子,若是他没碰过她,估计早就闹得屋顶都掀了!

    金鑫看着雨子璟,脸上全是冷然。

    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衫。

    马车似是停了,外面传来陈清的声音:“将军,到了。”

    金鑫侧头,刚要起身下车,对面的男人却再次拽住了她:“我只要你!”
正文 第三三一章 她的冷漠,她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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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就不知餍足的男人,此时就像是饿了多日的猛虎,完全不受控制,疯狂地要她。等他终于心满意足的时候,金鑫已是昏昏沉沉。

    全身都跟散了架似的,轻微的动一下就疼,她甚至都不愿意去低头看一眼身上的痕迹,只是抿紧了唇,眼睛里浮着一层薄雾,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雨子璟已经穿戴好了衣物,恢复了往日里矜贵从容、衣冠楚楚的样子,他拿过了脸盆架上的水,将毛巾沾湿,给她擦拭着身子,看着她身上的斑斑痕迹,那么刺目,心底蓦地一疼,眼底也是染上了层愧疚,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轻了许多,就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品,生怕自己一个手重就碰坏了似的。

    时值严冬,本就冷得让人发颤,沾湿的毛巾接触着肌肤,深深的冰冷仿佛钻进了骨子里一般,让金鑫经不住地颤了身子。

    雨子璟注意到了,抬头看了眼她倔强的不吭一声的脸色,看她冷漠的神情,轻微地叹了口气,手下的动作快了几分,很快帮她擦好了身子,又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全新的衣裙,小心翼翼地给她穿上。

    金鑫没有动弹,任由他动作着,只是在他抬手抬脚的时候,因为酸痛,微微地蹙了下眉头。

    雨子璟很关注她的反应,见她蹙眉,每次都会把动作放得更轻些。

    好不容易穿好了,他将金鑫整个抱坐在了自己腿上,低头蹭着她的脖颈,嗅着她淡淡的发香,嗓音中带着完事后的沙哑:“小鑫,跟我说说话。”

    他受不了她此时的沉默和无视,那样子就好像她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头,而他的存在于她而言可有可无。

    这种感觉让他挫败,却也让他无措和心慌。

    他希望她注意他,至少不会让他觉得他仿佛抱着个木头。

    听到他的话,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叱,金鑫微侧过头,嘲讽道:“怎么,大将军真这么难伺候,陪你睡不够,还要陪你说话?”

    揽着她的那双手倏地一紧,金鑫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但是,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冷然暴戾的气息,反而更近乎于苍凉。

    她心里闪过一丝错愕,感受着男人靠在自己身上的气息,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现在却浑身透露着落寞,甚至,那姿势,竟有些卑微,心,没来由地柔软了下来。

    但很快,金鑫便强硬地将心中的那份柔软掐灭,取而代之的,是冷酷。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却感到男人将她搂得更紧了。

    “雨子璟,你放开我。”

    “小鑫,别这样,让我抱抱。”

    “怎么,还没抱够?”金鑫讽刺道。

    雨子璟不用抬头看,就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定然是微微挑着眉,撇着嘴角,似笑非笑的,漂亮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轻蔑和嘲弄的。

    他太熟悉她这样的表情,熟悉得闭上眼都能想起,一想起,心尖上便是一阵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想安抚,都无力安抚,更做不到忽略无视。

    然而,尽管明知道金鑫不待见自己,他仍旧连半点生气都做不到,他搂着她,没再说话,就那么固执地搂着他。

    金鑫无奈知道也挣不脱,便索性任他抱着。

    当天晚上,金鑫在金家的东西便被送回了将军府,子棋和奶妈亦抱着丰丰回来了。

    雨子璟看着原本清冷的卧房重新填充回原来的样子,又看着坐在床边的金鑫和在床上玩耍的丰丰,嘴角便忍不住地勾起了唇角。

    他果然还是喜欢金屋阁现在的这个样子。

    这些天金鑫他们不在,他一个人住着这个房子,明明不大,却感到巨大的寂寥,每个晚上睡着,就仿佛被寒意所裹食,冷得他辗转反侧,他甚至觉得寒重的夜,都比里面要温暖。

    而如今,金鑫和丰丰的回归,也使得清冷了好些天的房里终于重新有了暖意,不禁想,接下来总算不用每晚每晚地在院子里踽步吹冷风了。

    他想,哪怕金鑫现在不待见自己,他也离不开她的了!

    还有孩子——

    他看着丰丰,眸光一敛,他已经没有了蕾蕾,他不能再失去丰丰了。

    金鑫知道他一直在看着他们,那灼热的视线就好像黏在了他们身上似的,让人想忽视都做不到,但她始终不动声色,淡漠地低垂着眉眼,似是走神,似是专注地看着丰丰玩,只有丰丰抬头朝她笑的时候,她才会伸展眉眼,唇畔微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雨子璟见她笑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纵使她此时最真的笑容不是为着他而绽放,他也看得心喜。

    *

    尽管金鑫被雨子璟以强硬的姿态带回了将军府,继续安之若素地坐着了正室夫人的位置,但是,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金鑫待雨子璟已大不如前。

    发生了那样子的事情,饶是雨子璟不愿承认,但众人也心下分明,这夫妻二人嫌隙已生。

    *

    金鑫搬回来的几天后,上官雅也从黑屋里面出来了。

    小如带着陪嫁过来的川之国宫婢们一起去接她。

    紧闭的厚重铁门打开,黑洞洞的门里面,轻飘地走出一个人来。

    被关了这将近大半个月,上官雅整个人都瘦了不少,脸色惨白惨白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诚惶诚恐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外面的人,眨着。其实,她并不是真在瞪人,只是人瘦得脱了相般,才愈发显得眼睛大,看起来就像是瞪人一般。

    小如等人站在那里,隔着点距离看着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困惑,似乎是在辨认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待看到她身上穿着的衣裙时,才恍然大悟一般。

    “公主!”

    小如率先叫出声来,小跑着赶上去,吃惊大过理智,竟忘了规矩,一把握住了上官雅的手,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上官雅:“公,公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上官雅眼睛无神,有些呆滞地转了眸子,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默了良久,才开口:“小,小如?”

    “是我啊,公主!”

    小如叫了出来,带着点发颤的尾音,像是在哭,但更多的是在恐惧。早听说将军府后院一角的黑屋是个极恐怖的地方,进去的人,不管是谁,出来都如脱了三层皮一样,故而当时得知上官雅被关进去的时候,就很担忧,却也是怀着希冀的,好歹自家主子是一国公主,不至于受怎样虐待,但是,此时看着上官雅的样子,除了心惊胆寒,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小如是真没想到,雨子璟居然真下得了那狠手,怎么说,这也是堂堂的一国公主啊!

    如今,算是真的见识到了雨子璟的手段了。

    手上一紧,低头,却是上官雅骨瘦如柴的手指紧紧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抬头,看到的是一双透着恨意的,让人惊悚的眼睛。

    “小如,那个金鑫呢,她怎么样?”

    “她,她没怎么……”

    “没怎么!”上官雅陡然提高了音量,更握紧了小如的手,长长的指甲甚至没入了小如的肉,小如疼得钻心,却是不敢叫出声来,只听得上官雅恨恨的声音:“我在里面受尽了折磨,她却一点事都没有?”

    小如咬着牙,点了点头。

    上官雅双瞳一震,难以置信:“怎么可以……那个孩子呢?”

    “孩子,死了。”

    提起蕾蕾,小如觉得那是个好消息,故而,在回答上官雅的时候,脸上还带上了一丝笑意,笑得真心,好像手上一点都不疼了似的。

    上官雅闻言,先是怔了一会儿,转瞬,呵呵地笑出了声来:“呵呵。真的吗?”

    她因为消瘦了几圈而大的惊人的眼睛里跳跃着兴奋的光芒,亮得惊人,将原本呆滞的眸子一下子又点缀得飞扬起来,连笑了好几声,又追问道:“那金鑫呢?她怎么可能没事,她是不是很痛苦?”

    “确实痛苦。”

    小如想着那段时间金鑫失魂落魄的样子,点了点头。

    上官雅听了,低头,随即,双肩轻微地颤抖了起来,后来,颤抖得幅度越来越大,那喜悦的笑声更是掩饰不住的,笑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那你怎么还说她不怎么?她这分明就是……”

    “因为,将军对她更好了。”

    小如壮着胆子,嗫嚅道。

    手上尖锐的疼痛更深。

    小如感觉自己的手都要废掉了,偏偏不敢轻易动弹,她抬起头来看着上官雅,眼睛里都疼得带着泪了:“那孩子的死让金鑫伤心欲绝,将军大概是觉得对不住,对她更好了起来。而且,几乎是百依百顺的,而且,大把的时间全部花在了她的身上,就没去看过别的人一眼。”

    上官雅脸上的笑顿时停在了那里,看着很是滑稽。

    “公主?”

    上官雅冷下脸,狠绝的表情:“我在里面饱受折磨,她居然在外面如此逍遥快活。这个金鑫……我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小如难得看到她如此吓人的样子,不禁咽了口口水,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也不知是被她吓的,还是手上的疼痛导致的。

    金鑫第一时间里就听说了上官雅被放出来的消息。

    子棋说道:“听说都认不出来了。轻飘飘地出来,人乍一看还以为是见鬼了呢!那个叫小如的带着人去接她,看到她,还险些没认出来!”

    子琴给金鑫添茶,闻言,说道:“看来,将军的黑屋果然是名不虚传。”

    子棋道:“是不是真的还不定呢。毕竟咱们没有亲眼所见啊。”

    子琴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金鑫的脸色。

    金鑫没什么情绪,悠悠地喝了口茶,俨然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子琴和子棋见她没说话,对望一眼,默契地选择了将此事揭过不谈。

    晚上雨子璟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不时地抬眼看金鑫,带着几分的察言观色。

    子琴看在眼里,心中分明,将军这是怕夫人生气呢。

    但一整个晚上,金鑫都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雨子璟本该是高兴的,却反而更不安了起来,烦躁着。

    他更希望金鑫大发脾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如止水的样子。

    这种人明明近在眼前,他却无法再把握再捉摸的感觉让他堵着一口气,在胸口处,上不去下不来,简直要窒息!

    只有到夜深人静,要着她身体的时候,他才隐约觉得,她还是自己的。

    可是,进来他却越来越发现,即使是在缠绵到深处的时候,金鑫也没有任何回应了,那冷淡的样子,几乎渗透到了他的骨子里。

    冷得他所有的热情,一点点退去,而后,又涨起怒火,更发狠地要她!

    他不想伤害她,只想她感受他,给他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睛里仿佛完全看不到他了!

    雨子璟从未有过如此气馁和无助的时候。

    从未想过,驰骋沙场这么多年,几乎无往不胜的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败给一个女人。

    偏偏,又对她气不起来,唯有对自己生闷气!

    *

    上官雅进了趟黑屋,短短时日,却感觉经历了一场炼狱一般,刚出来的时候,还隐约带着几分陌生和惶恐,除了小如,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但是,随着几天的修养,精气神渐渐地回了些来,人也慢慢地恢复了往日生机的状态,只是,眉眼间的诡异阴森深重了许多,人还是那个人,除了瘦些,又好像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

    就是跟在她身边最久最贴身的丫鬟小如,看着此时的上官雅,也时常提心吊胆。

    “这都是什么药?难喝死了!”

    一碗药砰一声落在桌上,药汁溅出来不少,弄脏了昂贵的桌布罩。

    上官雅的脸上一片愠色。

    在场的下人全部垂下头去,不敢看她。

    上官雅盯住了小如:“小如!”

    被点名的小如一个哆嗦,上前一步,斟酌着刚要说话,却感到面上一烫。

    碗里的药如数就那么泼在了小如的脸上,滚烫的药汁烫得小如满脸瞬间的就红了,痛得小如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却在看到上官雅怒容后,咬牙死死忍住了没敢吭声。

    上官雅拍桌而起:“这什么东西!”

    小如哆嗦得直接跪了下去,顾不得脸上的灼痛,说道:“公主息怒,这是药,补身体的。”

    因为过度害怕,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但好在还能勉强说得清楚。

    上官雅睥睨盯着小如看了会儿,良久,才重新坐了回去:“重新去弄一碗来。”

    小如怔住。

    上官雅耐性不好,喝道:“同样的话不要让本公主重说一遍!”

    小如再不敢耽搁,赶紧地回头就吩咐人去准备。

    回过头来,却看到一条帕子落在了自己的面前,上官雅道:“擦擦脸,难看死了!”

    小如抿着唇,有些委屈,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拾起,擦了擦自己的脸,疼得手都发颤。

    上官雅却毫不在意,换了个姿势坐着,懒懒道:“那个金鑫,现在在做什么?”

    “带着她那个儿子在散步。”

    “还是那个绿园?”

    “是的,公主。”

    上官雅静了片刻,而后,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本公主被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总该好好地去跟那个罪魁祸首打声招呼。”

    她语带不善太过明显,让小如不禁地打了个寒颤,更觉得自家主子越发的让人害怕了。

    上官雅不耽搁,话音才落,便直接起身,出了门,小如捡了,赶紧地带着人跟上了。

    绿园。

    金鑫正陪着丰丰玩。

    丰丰连跑带跳地满园子跑,样子仍旧是一派的沉静,眉眼像极了她,但那眉眼间不动一丝的严肃神韵,却仿佛跟雨子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金鑫远远地看着,不禁恍惚,再看孩子的鼻,孩子的嘴,更是像极了雨子璟。

    到底是他的孩子,有些部分像极了他,哪怕是不像他而像她的部分,却也因为似乎要烙上是他孩子的印记似的,神韵都要固执地像了他。

    真是,像是故意地,要让她谨记,有他这么个人似的。

    金鑫无奈,怅惘。

    却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情绪了。

    爱?恨?

    缠绕不解的丝线般,这两样,总让她头疼,索性直接丢了,不再去想。

    她捏了捏眉心腿上被什么东西一抱,一看,是丰丰跑了回来,抱住了她的腿。

    孩子性子也是随了雨子璟,偏清冷寡言,但是,却格外的黏她。

    那讨好的冲她笑的样子——

    该死,又像了雨子璟。

    金鑫觉得有些气闷。

    好在她也分得清,丰丰是丰丰,不是雨子璟。

    她甩掉那股窒闷的情绪,蹲下了身子,伸手刮了刮丰丰的鼻子:“怎么了?累了?”

    丰丰伸出双臂,求抱。

    金鑫见了,轻笑,将孩子提起,抱入了自己怀里,一边帮丰丰拉紧了衣襟,怕他着凉,嘴里说道:“动不动就要抱抱,小家伙。”

    丰丰似是听懂了,不好意思地扭开了脸,偷偷笑着。

    金鑫看得心中一暖,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满眼怜爱。

    “还真是母慈子孝的一幕。看着还真感人。”

    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正文 第三三二章 分别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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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听那声音就蹙眉,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上官雅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了。

    她看着上官雅,比印象中确实瘦得惊人,那本来合身的川之国宫装此时穿在身上,就跟套在一根棍子上似的,怎么看都觉得漏风,而那张红润的俏丽容颜也退了颜色,带了几分苍白,几分青安,不见鲜妍,反觉凄清。

    看来,黑屋的日子确实给了她不少苦头。

    但是,这气焰却仍旧是嚣张的,甚至看着,比过去更甚了。

    上官雅来者不善的样子,让金鑫微微眯起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来到自己面前,也不主动说话。

    “呵。金鑫,好久没见到我,不觉得惊喜吗?”上官雅歪着头,睁着大眼,故作纯真地问道。

    金鑫清澈的眸子,盯着她:“有事?”

    上官雅扑哧一声笑了:“难道只有有事的时候才能找你不成?金鑫,你这话未免也太伤人了,难得我一出来,还特意跑来看你。”

    “……”

    见金鑫没有说话,神情淡漠的样子,上官雅脸上的笑渐渐地落了下去,眼中,一点点冷意和阴狠蔓延上来,她断定金鑫知道给蕾蕾下毒的人是她,如今蕾蕾死了,她原以为金鑫看到她,会情绪激动,恨不得杀死她才对,然而,此时此刻,金鑫的神情哪有点愤恨得要杀人的样子,那清汤寡水一般的神色,根本不似她预料中的反应,让人提不出一点兴趣!

    她要看的,可不是这样的金鑫啊。

    上官雅想着,眸光一转,落在了金鑫怀里的丰丰身上。

    丰丰此时也在看着她,见她突然看自己,陡然被她的眼神吓到了,身体一个哆嗦,背过身去,双臂紧紧地搂着金鑫的脖子,他其实并不知道好坏,却也有着一个出于孩子的本能,躲抗着不安的源头,往安全的所在靠拢。

    金鑫见上官雅看丰丰,秀眉微微皱紧。

    上官雅忽而一笑,伸手,要去碰丰丰:“这孩子……”

    金鑫本就戒备,见她伸了手,立即迅速地向后退开了一步,不让她碰到孩子。

    上官雅伸出的手就那么僵硬地落在半空。

    她盯着自己的手,嘴角还挂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抬头,看向金鑫,眼中也是笑吟吟的:“怎么,这么害怕是什么意思?难道——”

    她倾身,要靠近金鑫的样子。

    金鑫脸色微敛:“黑蛛!”

    话音才落,就感到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便有一道黑色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黑蛛高大的身躯,稳稳地将金鑫和丰丰护在了身后,低头,身前站着的是身侧阴沉的上官雅,她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给吓到了,脸色微怔,不安的样子。

    黑蛛才不管她是什么公主还是什么丫鬟的,跟了金鑫这么久,若非真的感到危机,金鑫绝不会那样仓惶地叫她,刚刚金鑫的声音里分明带着了几分恐惧和慌乱,这也让黑蛛第一时间就将上官雅归咎于危险人物,也没等上官雅说什么,就直接将手中握着的刀横在胸前,往前一推,就抵住了上官雅的两肩,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人给推了开去。

    上官雅一个受力不稳,踉跄着就往后退。

    后面的小如眼疾手快,赶紧地给接住了,才不至于她狼狈跌倒在地。

    上官雅初时还晃神,此时站稳了,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她一把推开了小如,挺直了身体站着,瞪着黑蛛身后的金鑫:“金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敢让人动我!”

    金鑫冷冷看着上官雅,对她愤怒的指控无动于衷,也不说话。

    上官雅对她的漠视咬牙切齿,跺了跺脚,就要上前教训的样子。

    黑蛛见了,冷着脸往上一站,刀仍横在面前,立时吓得上官雅止住了脚步!

    上官雅也是习武的,多少也看得出来黑蛛不一般,关键看黑蛛的样子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故而也不敢跟他硬碰硬。

    只是,到底心气难平,她指着金鑫:“金鑫,你还真是厉害,有雨子璟护着不够,现在还找来这么个男人,怎么,如此明目张胆地让别的男人护着你,是雨子璟无法满足你吗!”

    金鑫听着她难听的话语,眉头又皱了皱。

    “上官雅,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一道厉声呵斥传来。

    上官雅的身体瞬时僵在了那里,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黑屋里的日子,那种恐怖的感觉再次侵袭上了全身,让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果然,就算如今出来了,站在了阳光下,那种感觉也是丢不掉的,就好像是赖上了她一般。

    呆滞地转头,就看到雨子璟快步地从那边走了过来。

    自从上官雅出了黑屋后,雨子璟就特意嘱咐过底下人,他不在府上的时候好好留意府上的动静,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告诉他。

    本来他也不会这么快知道,不过今天回来的早,正好赶上了,听到底下人的话,便立刻地往这边赶来了。

    不早不晚,凑凑巧就听到了上官雅刚才的话。

    他呵斥着上官雅,眼神却并不看她,而是直直地朝着金鑫走来,看着她被黑蛛护在身后的那副安静的模样,眸光深沉。

    很快地就到了面前,他冷冷看了眼黑蛛:“走吧。这里用不上你了。”

    黑蛛听了,回头看了眼金鑫,见金鑫点头,才默然着,施展轻功离开了。

    雨子璟的目光还在金鑫的身上,看着她紧紧抱着丰丰,满眼戒备的样子,本来满肚子的气,想起被上官雅害死的蕾蕾,便又什么气都没了。他倏地明白,金鑫如此紧张的缘由,她是怕再失去丰丰吧。

    想到这里,所有的愤怒又都化为了心疼。

    他伸手要触金鑫的肩膀,想让她宽心,却没想,金鑫竟一下子躲开了。

    连他都要戒备吗?

    雨子璟心里一痛,有种虚无的感觉,抓不住。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收回落空的手,转身,便又将面对金鑫时眼里盛满的柔情颠覆,转而装上了满满的冰冷,像是此时的寒意,直透过眼眶侵染出来。

    上官雅看得心里一紧。

    “你来这里做什么?”雨子璟冷冷问道。

    上官雅被他的质问所震慑,脚步不稳,向后退了一步。

    雨子璟冷然:“说!”

    陡然高的一声,让上官雅脸上尽失血色。

    小如扶着她,感到她身体所有的重量好像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似的,错愕。

    记忆中,公主没这么怕将军啊。

    就在小如疑惑间,身上猛地一重。

    小如震惊道:“公主!”

    上官雅瘫软在小如的怀里,晕过去了。

    金鑫冷眼看着起初还颐指气使的人,此时此刻那软糯的样子,蹙了蹙眉,有些不敢置信,刚才看那样子,似乎是畏惧极了雨子璟。看来,那个黑屋确实是有些功效的。

    只是,这样不经吓却也让人意外。

    金鑫也懒得理上官雅是真晕还是假晕,又淡淡地看了眼,便直接转身走了。

    雨子璟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敛容,拢着眉头看着上官雅昏倒的样子,略显不耐道:“把她带回去。找个大夫看看。”

    说完,也不多看一眼,便转身,几步跟上了金鑫,跟着金鑫一块走了。

    小如焦急地看了眼,又看向上官雅:“公主,公主,你怎么样了……”

    “……”

    上官雅始终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回应。

    其他人定然会觉得她是真的晕倒了,但只有小如,看着被上官雅紧紧捏紧的手,深知,这是在装晕的。

    小如自然是不会拆穿上官雅,赶紧地就吩咐人把上官雅带回雅居去。

    雨子璟跟在金鑫后面回了金屋阁。

    进了屋里,金鑫将丰丰放下来。

    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将刚才面对上官雅时的害怕忘在了脑后,双脚一着地,便自顾自地在屋里走动了起来。

    雨子璟牵过了孩子的手,对他道:“丰丰,去外面玩会儿。爹跟娘有话说。”

    丰丰摩挲着脚步,不大乐意走的样子。

    雨子璟见状,朝一边的子棋使了个眼色。

    子棋立即会意,和奶妈一块带着丰丰出去了。

    子琴看了眼眼前的情形,识趣地带着一屋子其他的下人也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雨子璟才走到金鑫边上坐下,握着她的手,揉着她的掌心,轻声问道:“刚刚被吓到了?”

    金鑫被她捏得不自在,将手抽回。

    雨子璟见了,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下,不太好受。

    却也没执着。

    他看着金鑫的手,说道:“小鑫,这次是我疏忽,下次,我不会让她打扰到你们。”

    “……”

    金鑫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而后,起身,也没看他,直接就往床边走。

    她脱了鞋,和衣躺在床上,面向里侧躺的姿势,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雨子璟见了,神色不太好。

    起身,有些没趣地要离开,但是,刚要走到门口,却在开门的那一刹那,将手收了回来,脚步一转,又走向了床的方向。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金鑫没理会。

    但随即,便感到雨子璟也上床的动静。

    一只手掀开了被子,在里面,不安分地碰着她。

    金鑫皱眉,不悦地推他的手。

    雨子璟执着地不理会她的拒绝,坚持着自己的,而且,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没一会儿,便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动情地索求着,仿佛品尝着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美味。

    金鑫被迫承受,皱着眉头,没有半点愉悦。

    总算,一番筋疲力尽后,身上的男人才满足地放过了她,却并不放开,仍旧是抱着她。

    身体想贴着,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指尖在她的肌肤上游走着,一点点往下,最后,停留在了她的小腹上,若有所思道:“小鑫,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会不会,咱们的蕾蕾,又重新回来?”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像是漫不经心的聊天,却让金鑫身子一僵。

    她脸上维持了这么长时间的冷淡表情总算出现了裂缝,一点点松动着,松动着,最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血色一点点褪尽,嘴唇也是苍白的。

    雨子璟最近索求的次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频繁,她并没有深想,也懒得想,但是,此时细想,却隐约觉得,他或许并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想要,而是想要让她怀上孩子!

    再怀一个孩子!

    他大概以为,这样,蕾蕾就能回到他们身边了!

    金鑫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身边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却不敢转头去看他的脸。

    她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心里,一时纷乱复杂,怎么理,都理不清,按不平。

    除了意外他的动机之外,金鑫更多的是恐惧。

    她恐惧的是,自己真的又怀孕了。

    事到如今,她已下了决心不愿再与雨子璟有任何的可能,丰丰和蕾蕾已然成了她的牵绊,此时,若是再怀一个孩子……

    她不敢想,她实在不愿意与他之间又……

    雨子璟的话也着实提醒了她,他们最近次数这么频繁,难保不会怀孕——不由懊恼,也怪她自己,最近一直心神恍惚,所以,也没想到这些。

    她不由得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暗暗祈祷,千万,千万不要——

    雨子璟看着她的动作,眼底却浮现出一丝光亮,误以为金鑫是被他说的话打动了。

    一对夫妻,同床异梦。

    *

    有了雨子璟的话,金鑫整个人如惊弓之鸟,开始坐立难安起来,正想着要找个大夫来给自己诊诊脉的时候,偏不凑巧,开始呕吐的症状。

    原本吃得惯的一些食物,现在闻着就想吐,而原本极其讨厌的食物,却是勾得她馋虫上来。

    又吐了一次后,金鑫漱了口水,抚着自己的胸口,坐在那里若有所思起来,前阵子嗜睡,易疲乏,加上此时的呕吐,再算算,这个月的月事也没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头。

    她怀孕了!

    而且,估摸着时间,是有一段时间了。

    是之前,她去金家之前就已经怀上了……

    真的,这么不走运?

    金鑫还抱着一丝侥幸。但很快,她就得到了证实。

    “恭喜夫人,确实是喜脉。两个月了。”

    金鑫闻言,神情恍惚。

    子琴却是喜了:“夫人……”

    “大夫,若是等下有人进来询问,劳烦你帮我瞒了此事。”

    金鑫打断了子琴的话。

    不仅大夫不解,子琴也是满脸诧异。

    “夫人……”

    “这事,我暂且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子琴,你明白的。”

    “……是。夫人。”

    就是为了怕雨子璟知道,金鑫才特意到外面来看的。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原本做好的决定,因为这个突然不期而至的小生命,有了动摇。

    从外面回来,金鑫的整个精神头都有些恹恹的。

    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刚坐下,就见小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夫人,出大事了!”

    金鑫眼睛一睁:“怎么了?丰丰出事了?”

    现在,能让她觉得是大事的,也就只有与丰丰有关了,不由得紧张地当下站了起来。

    小苏摇头:“不是,不是少爷。”

    “哦。”金鑫松了口气,刚要坐下去,就听得小苏继续道:“是那个雅公主,她,她怀孕了!”

    金鑫要坐下去的动作当即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扶着桌站的样子,一时都没吭声。

    金鑫维持着那个动作,站了许久,才淡淡然再次开口:“是吗?”

    说着,人便坐了回去。

    见她那么淡定的样子,大家又是不约而同的错愕。

    不管怎样,虽然看得出夫人现在不待见将军,但听到那个雅公主怀孕,总归还是不会高兴的吧?

    可是,看夫人的样子,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呢。

    哦,除了刚才的意外以外。

    其他人都是错愕,唯独子琴,她是知道金鑫已经怀了身孕的,眼下再听到这样的消息,不由得向金鑫投去了一个担忧的目光。

    金鑫接收到了,抬头,对着她淡然一笑:“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没碰过她,看,现在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吗?这耳光,够响。”

    子琴怅然,看着金鑫,总觉的她样子虽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好像老了几岁似的,带着与现在年龄不同的疲惫和沧桑。

    “夫人……”

    金鑫受不得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自己,笑了笑,没事一般地道:“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别一惊一乍的。她怀孕了就怀孕了,且着她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众人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的,应了下来。

    雅居。

    得知自己怀孕的上官雅正仰着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像是得势的猴子,颇有几分要耀武扬威的意思。

    雨子璟坐在一边,悠悠地喝着茶,目光瞥了眼府上的大夫,问道:“确定是怀孕了?”

    “回将军,是的。”

    “……”

    雨子璟一时没说话,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开安胎药吧。另外,吩咐厨房,日后雅居的伙食多注意着点,就着雅公主的口味来。”
正文 第三三三章 铁血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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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哪怕门窗紧闭,靠在火盆旁边,仍旧冷得人经不住手脚冰凉。

    金鑫披着件貂裘外衣坐在书桌后面,细白的手握着笔杆,正在宣纸上落墨而书,因为冻僵了手,字写得没以前规整,勉强还可见娟秀字迹。她的身边放着个痰盂,这阵子害喜得厉害,几乎都离不开这东西了。

    正写着呢,喉头上便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她赶紧捂着嘴,拿过痰盂,便是一阵的干呕。

    呕得太厉害,肩膀不停地抖动,貂裘外衣也掉在了地上,寒意袭来,让她哆嗦了下。

    子琴本在一边研磨,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过去,帮着把外衣给她披回去,一边顺着她的背轻轻地拍着。

    皱着眉道:“夫人这次害喜实在厉害,上次也不见这样。”

    金鑫脸色泛白,又呕了一阵,才稍微好了些。

    她抚着胸口直起身,接过子琴递过来的热茶喝了口,才说道:“也不知这孩子将来是什么性子,这才刚怀两个月,就闹得这样厉害。”

    子琴闻言,忍不住笑了:“指不准又是个大胖小子。”

    金鑫却是笑笑,没有再说话。

    这一阵子,因为上官雅怀孕了,死缠烂打着要雨子璟陪着,所以雨子璟甚少过来了,加上要瞒着怀孕的事情,金鑫也不怎么经常让其他下人进来了,很多时候,就留着子琴在身边,所以,日子倒是过得格外的清静。

    子琴看了眼外面,轻声道:“看来今晚,将军也不过来了。”

    金鑫眼波微动,而后淡淡:“嗯。”

    子琴担忧地打量了她一眼。

    金鑫察觉到了,抬头:“不必担心。我并不在意。”

    “夫人,真的不在意吗?”子琴忍不住,终于还是问了这一句。

    金鑫神情一滞。

    是啊,真的不在意吗?其实私底下,她也曾偷偷问过很多次,若说是在过去,对他并无半点感觉,气虽气,却不至于恼恨的地步。可如今已交付了身心,再见如此光景,试问,哪一个女人能无动于衷?

    恼恨自是寻常,但更多的,是失望和伤心啊。

    左胸口莫名地,又疼了。

    金鑫搁下笔,下意识地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子琴一看她那动作,不用她说,也明白了答案。

    轻轻地叹了口气:“夫人,时候不早了,要不今晚就尽早歇了吧?”

    金鑫摇摇头,道:“不行,还有这么多转接的手续没弄好呢。”

    这些天,她暗地里陆续地把自己名下的生意都暂时转到了柳仁贤的手中去经营,名义上看是将产业全都归了柳仁贤,其实她还是最大的老板,只是不再插手管理罢了。

    这些年,做的生意说多不多,说少却也着实不少,整理起来颇费心思。

    子琴看着,说道:“夫人,其实也不必急于一时的。”

    金鑫手微抖,洁白的信纸上,刚写的字歪了。

    她低着眸,看着那个字,神思却有些飘远。

    见她发怔,子琴轻声叫道:“夫人,夫人……”

    她回过神来,愣愣地看了看子琴,随后,手轻轻地抚上了小腹:“再过不久,肚子就大了,不能再耽搁了。”

    她不打算让雨子璟知道这件事情。

    “……”

    子琴看着她,没说话。

    *

    雅居。

    雨子璟最近有些心神不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缠缠绕绕的,挥不开,打不散,惹得人窝火,却最终颓丧不已。

    他很清楚,那种感觉是什么,他想金鑫了。

    偏偏,上官雅缠得实在太紧,她毕竟是川之国的公主,如今她有了身孕,消息自是很快传到了那边去,不管怎样,他都得尽量安抚她,不能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事来。

    只是,金鑫——

    想到金鑫那倔强清冷的脸,他心头就闷滞难受。

    她大概又要生气了吧?

    想到这里,忽又苦涩笑了,她若生气倒也是好事,最怕的是,她继续端着那张冰冷的面孔对待他。

    这比她大发雷霆更让他心慌。

    一只手缓缓从他的身后缠绕了过来,丝带一般,细滑地攀着他的脖颈,鼻息间,有淡淡的脂粉香。

    他眉头跟着就是一皱,拉下了那只手:“不是困吗?去睡吧。”

    上官雅将头趴在他的肩头,歪着,抬眼看他:“我想你陪我一起睡。”

    自从怀孕以后,雨子璟对着上官雅不似之前那般冷漠了,也不凶她了,虽然态度仍旧是淡淡的,但是雨子璟本身性子就是淡的,如今对她这般关怀呵护,已是难得,而这也让她觉得很是甜蜜满足,一切,就好像又回到了新婚那会儿,他每夜里都来,甚至白天忙碌的时候,只要她让人去叫,他也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来。

    上官雅早听底下的人说了,雨子璟这段时间都没有去金鑫那里,也没去别的如夫人那里。

    这更让她心里雀跃。

    此时此刻的上官雅,满心满意的做着他的小女人,想趁此机会笼络他的心,暂时也没去理会其他的事情了。

    她从后面抱着雨子璟,身体微微地晃着,这段时间将养一番,身体也养回去了,不同于金鑫害喜得厉害,她怀孕到现在,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吃好喝好睡好,整个人看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容光焕发,艳丽动人。

    雨子璟微侧头,看着她眼里的秋波盈动,心念里却没什么感觉,他拍了拍她的手臂:“好了,听话。”

    这已经是他劝哄的极限,上官雅也知道,微微失落地撇了下嘴,却还是放开了他,一步三回头地回床上躺着了。

    小如端着茶点进来,见上官雅要就寝的样子,忙走过去,帮着她宽衣。

    上官雅脱了外衣,坐进了被子里,目光仍旧看着雨子璟挺拔的背影,说道:“子璟,那你不能中途走掉。你说了要陪我的。”

    雨子璟脸上微微闪过一丝不耐,淡淡应道:“嗯。知道了。”

    上官雅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才躺了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小如看了看雨子璟,乖觉地退了下去,带上了门。

    雨子璟坐在桌边,自始至终也没回头看一眼上官雅,不过是闷闷地喝着茶,说是喝茶,却像是喝闷酒一般,一杯接一杯地顺着喉头灌下去,不多时,整壶茶都被他给喝尽了。

    他抓着空空的茶杯,神情落寞。

    倒宁愿喝的是酒。

    但他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借酒浇愁这样的事情他不会轻易去做,对他而言,那是懦弱逃避的表现,而他,一向主张强硬承受。

    只是,想起金鑫,心里便跳动着几分烦躁,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正想着,叩门声响了起来:“将军。”

    是陈清。

    雨子璟放下茶杯去开门,陈清看了眼里面,轻声道:“将军,夫人出门去了。”

    “做什么去了?”

    “去了四金酒肆,见柳公子。”

    雨子璟敛眉:“见他做什么?”

    陈清顿了顿,说道:“黑蛛拦着,暗卫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守着,也没能靠近。所以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雨子璟心中微感诧异,金鑫是素来知道他派人暗中跟着她的,从来不恼不怒,大概是觉得也不怕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从来都是不遮不掩的,让暗卫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再让他们传达给他。

    可是今天,她竟然让黑蛛拦着。

    心口的窒闷感愈发强烈了,金鑫这是有事要瞒着他,她瞒着他见柳仁贤,到底要做什么?

    他抓着门的两只手收紧,脸上的表情深沉难测,身子一动,就要往外走。

    “子璟,你答应我的,不走。”

    上官雅的声音陡然在他身后响起。

    回头,却看到,原本已经睡着的人坐了起来,双眼紧紧盯着他。

    “……”

    “你答应的!雨子璟,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上官雅板着面孔道,坚定的态度,不容他反悔的样子。

    雨子璟抿唇,良久,终于还是将抬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转头,看着陈清:“让她尽早回来。”

    陈清尽量忽视上官雅瞪着自己的眼神,应了声,便转身走了。

    雨子璟关上门回身,对上上官雅那不满薄怒的眼神,也懒得解释,走到原先的位置坐下,想喝茶,到了嘴边才想起,茶都被他喝完了。

    上官雅看着他的背,问道:“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吗?”

    这质问的口气让雨子璟微微拢起眉头,他把玩着空空的茶杯,声音中带上了冷意:“上官雅,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可以问我这话的人吗?”

    “雨子璟!”上官雅情绪上来了,瞪着他:“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是吗?”雨子璟不屑地勾起冷笑:“不过世人给你的名头罢了,在我心里,你确定你是?”

    上官雅心虚,却故作理直气壮:“我不是,谁是!你别告诉我是金鑫!”

    “如果要我说出口,你才会死心的话……”

    “雨子璟!”

    上官雅的手用力地拍着床板,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着,眼睛瞪得圆大,“雨子璟,你别以为我奈何不了你,我告诉你,从我打定主意要嫁给你开始,你就注定了这能是我上官雅一个人的,只要我不同意,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抢不走你!”

    砰的一声。

    原本端稳立在地上的圆桌便啪的散落在了地上,茶盏滚落,碎片飞溅。

    上官雅被这声音吓得噤声,涨红的脸色慢慢地有些发白。

    外面的小如听到这声动静,匆忙推开门进来,就看到毁坏的桌子和茶盏,以及赫然站在那里的雨子璟,他的全身线条仿佛都紧绷着,高大的身躯,周身散发出冰冷彻骨的寒意,素来幽深难测的双眸更加让人看不透了,但是,那眼底如霜似雪的寒意却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如当即就定在了原地,看了看在床上面色发白的上官雅,不敢冒进。

    雨子璟悠悠转过身去,几步走到了床边,低头,冷冷地看着上官雅,怒极反笑:“上官雅,这世上,但凡威胁我雨子璟的人,你可知都是什么下场?”

    此时的他仿若地狱阎罗一般,就那么站在面前,就让人忍不住从骨头缝里往外地开始发颤,上官雅僵着身子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拽着被褥,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她的下颌在轻微的抖动,里面,牙齿正不受控制地打着架。

    因为看上了这个男人,她早就动用了自己一切的力量将他的一切调查的清清楚楚,当然,仅限于她能调查到的部分,而这一部分,也足够让她震撼的了,雨子璟的赫赫战绩,雨子璟的傲人的权势铁腕,雨子璟为人津津乐道的闲闻轶事,包括当年他为了未婚妻公然搅拌月皇白祁的故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将她的少女心抓得紧紧的,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强大的男人,强大到,她恨不得将自己的灵魂都交付出去,也要得到他!

    然而,太爱一个人,看到他什么都是喜爱的,却往往容易忽略了对方负面的一面。目下,看着他那浑身散发出的嗜血的气息,上官雅才陡然想起,雨子璟这样的男人,铁血冷清,若是有人犯着他,他的手段,足以让人悔九生九世,这样的方面,是绝不能逼他认真起来的。

    上官雅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上次被关黑屋的经历也油然记了起来,这段时日过得太美好,以至于让她暂时忘了,黑屋里那段几乎要她肝胆俱裂的恐怖回忆。

    那时候,他还算是高抬贵手的,却也让她几乎精神失常。若是真让他下了狠心要惩罚,那么……

    上官雅实在不敢想象。

    “公主,公主,你怎么样了?”

    小如搭着她的肩膀唤了她好几声,才将她从恐惧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她怔怔然回过神来,看到的是小如的脸,微微心安,但旋即却又抬眼看向四周,没见雨子璟的身影。

    “公主,别看了,将军走了。”

    小如也仍旧是心有余悸,握着上官雅的手里,手心冷汗还在,和上官雅的碰在一起,还能体触到刚才的心惊胆寒。

    小如看着上官雅,顾不得主仆身份,壮着胆子道:“公主,你这又是怎么了?皇子的信里不是说了,雨子璟这人轻易惹怒不得,你怎么还这么大胆子跟他硬碰呢?奴婢看他刚才那个样子,真像是要杀人似的!”

    上官雅还在后怕着,也没计较小如说话逾越,呆愣愣地坐着,说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么恐怖的一面。知道吗?他那个样子,比在黑屋里更让我觉得恐惧。”

    小如不敢去回想雨子璟刚才的样子,但又不得不去回想,一想,便心肝发颤:“所以说,公主你以为他战场上铁血阎罗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他那样的人,哪有什么柔情?刚刚那个,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啊。”

    上官雅突然捂着肚子,皱眉喊了一声。

    小如一惊:“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我,我肚子有点疼。”

    小如吓到了,忙道:“疼得很厉害吗?糟了,该不会刚才被将军吓的,动了胎气吧!”

    说着,也顾不得多想,赶紧走到门边,冲着外面喊道:“快来人!”

    立即有丫鬟过来了,“小如姐姐,怎么了?”

    “公主动了胎气,快去请大夫来!”

    “哦哦,好!”

    那丫鬟听了,连应了两声,赶紧拔腿去叫大夫去了。

    当即,守在外面的其他几个丫鬟听到了动静,也赶忙进来照顾着了。

    有丫鬟看上官雅表情痛苦,问道:“公主,要不要去叫将军过来?”

    听到人提起雨子璟,上官雅脸色煞白,又是一声痛叫,看起来更痛苦了。

    小如当下知道上官雅是乍听雨子璟的名头,被吓到了,几步上前,抬手就给那丫鬟一巴掌:“莫再说话!”

    那丫鬟平白挨了这一巴掌,觉得莫名其妙,十分委屈,捂着脸,看着小如那凶神恶煞的脸色,抿着唇,只得忍下了。

    “要哭出去哭去!”

    小如看着丫鬟眼眶中的泪水,不耐烦道:“别在这里添堵!”

    那丫鬟听了,许是太气不过,当真一扭身就跑了。

    小如看着,气得牙痒痒,暗暗想着,等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立立规矩。

    *

    四金酒肆。

    “鑫妹,这件事情你不打算再考虑考虑?”柳仁贤看着金鑫交给自己的一份份文书,抬头问道。

    金鑫笑了:“柳大哥,你这都问了我第几遍了?”

    柳仁贤笑了笑:“实在是你做的决定让我难以置信。你不是一向喜欢做生意的,如今却是当起了甩手掌柜,难免……”

    “柳大哥,你不要多想。我也只是累了,一时想放松放松罢了。”

    “你可不是个会喊累的人。”柳仁贤并不相信她的说辞,看了看她的脸色,却也不追根究底,收好了东西,说道:“好了,你做事总有你的原因,我也不多问了。”

    金鑫闻言,感激地看着他:“柳大哥,多谢。”

    “谢什么?给你做这些事,我也是有利赚的。不是白干活,咱们各有所得。”

    他说得很不以为意,但是金鑫却很清楚,以他如今的身价能耐,根本不在乎她手下这些产业,接收了,也不过是让他多上了心思,受点经营的劳累罢了。

    但,他接下了。

    这是出于情义。

    ***

    嗯。首先,看到评论了,知道现在男主让大家有些失望甚至是气愤,觉得很渣。怎么说呢,我心里有一杆秤,拿捏着分寸。如果大家信得过我,还请继续看下去哦。(在这里说下,就不在评论里一一回复了,希望评论的读者有看这一章)

    其次,关于更新,如果我没有按点更新的话,原因大概有三点,一是卡文了,二是没存稿又断网或断电了,第三的话,嗯,算是个惊喜吧,那就是当天会有爆更。比如今天,我会更两万。零点前会更完。欢迎监督。

    最后,偷偷说一声,我今天开了个读者群,虽然不大会经常冒泡聊天,但是,若是更新啊或者有新作品发布,都会在群里说的。如果有兴趣的读者朋友们,可以加一下,群号是:345198363。敲门砖是我任一部小说的人物名。

    这些额外的话都是不占字数的,大家可以放心。

    嗯。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正文 第三三四章 别让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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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在外面需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柳仁贤看金鑫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不放心,便一直陪着她跑了一天,直到最后把事情都忙完,将金鑫送到将军府门口,他才离开。

    即将入夜,天更冷了。

    金鑫抓紧身上的披肩,轻咳了几声。

    子琴说道:“夫人,要不找大夫来看看吧。再拖下去,只怕小病都要拖成大病了。”

    金鑫摇摇头道:“就是有点小风寒。不碍事的。”

    子琴还要劝金鑫却摆摆手,进去了:“外出一天了,丰丰没见着我指不准要闹起来了。”

    丰丰最近在学着说话了,虽然呼呼碌碌的含糊不清,经常让人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都看得出来,这孩子是进入了牙牙学语的阶段了。

    一想起丰丰每次冒出话的时候,金鑫就忍不住会心一笑,脚下的步子也快了。

    然而,在进门的刹那,金鑫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雨子璟坐在那边,一如既往的黑色系锦服,屋里没有点灯,光线看起来灰暗不明,使得他整个人仿佛也融入了其中,只是,他散着幽光的眸子和高大的身躯所散发出来的凛然气息,却是比屋里灰暗的氛围更加的逼人,让人不容忽视。

    金鑫看着他微抬着眸,幽幽地看着自己,将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收了,换上了一副冷淡的面孔。

    雨子璟看着她的神色转变,嘴角微勾,发出轻叱的笑声,像是自嘲一般,又像是噙着抹苦涩。

    金鑫眉头蹙了蹙,觉得他现在的这个样子看起来真是不善。

    雨子璟手肘撑在两边椅臂上,十指交叉着放在面前,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又微扬,像是十分愉悦的样子:“今天做什么去了?”

    若非他此时阴鸷的眼神,金鑫几乎真要错以为他心情很好。

    她愣了愣,应道:“你不是知道吗?”

    她走到哪里,都有他的暗卫暗中跟着,她可不相信他会不知道她今日的行踪。

    雨子璟微微眯起眼睛:“嗯。我知道,你今天一天都和仁贤在一起。”

    金鑫听他口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也找不出哪里不对,想了想,发觉自己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便不再说话,转身就要往里间走。

    “金鑫,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雨子璟的声音,从后面丝丝缕缕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不急不缓,听起来耐性十足的样子。

    金鑫往里走的脚步顿住了,不知他是知道了什么,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是——

    金鑫心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强自压下那抹不安,她没有转身,定了定神,才道:“就算想瞒,也要瞒得过才行。”

    殊不知,她的手心已暗暗捏了把冷汗。雨子璟今天这样子,着实让她紧张。

    出神间,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后,一把从后面搂过了她的腰,探头,磨亲吻了下她的耳垂,冰凉的唇轻轻擦过,却带来一股电流般,让金鑫身子一抖,不自在起来。

    她转身想躲,偏偏男人的手正牢牢地禁锢着她的腰,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金鑫难得地慌乱了起来:“雨子璟,你做什么?”

    “金鑫,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金鑫咬牙道。

    放在腰间的手微微一紧,金鑫心里紧张,面上却犹自镇定:“雨子璟,,你……嗯……”

    话还没说完,原本在耳边流连的唇却猛地覆上来,吻住了她,辗转厮磨着,金鑫被迫转过头来,承受着他的吻,心里似有无数锣鼓砰砰直响,响得她都一团乱麻,根本拉不回理智,雨子璟看着她皱着眉,懵然恍惚的样子,眸光一沉,将她转过了身来,搂进怀里,头一低,更加发狠地深吻了起来,唇舌纠缠,牙齿相抵,呼吸间全是彼此的味道。

    “嗯!”

    金鑫忽然感到细密的疼痛,是他啃伤了她的嘴唇,瞬间就有血腥味溢开,这一疼便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她挣扎着要推开他,再这样下去她要窒息了。可是,男人太过强硬,死死扣住她,完全不允许她的推拒,哪怕血腥味布满口腔,他也没有任何要妥协的意思!

    金鑫被吻得胸口闷疼,浑身绵软无力,最终只能倚靠在他的怀里,才能勉强站着。

    抱着这绵软的身体,雨子璟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感官都打开了一般,有什么东西在四处点火,让他不能自持。

    他低头,深深地看着怀中的女人,本来不过是想惩罚地吻她,可是现在——

    “是你主动招惹的!”

    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便弯腰将金鑫打横抱了起来。

    往里走了几步后,还不忘侧头,也不看后面已经呆愣着的子琴和其他丫鬟,张口就道:“出去!”

    几人听了,吓得一个激灵,饶是担心金鑫,却也没有人敢留,忙应声走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金鑫自然是知道雨子璟要做什么的,心里害怕,抓着他的手臂:“雨子璟,你别这样,放我下来。”

    “会放你下来的,但是得等到了床上以后。”

    他脸色看起来缓和了些,却仍旧带着几分不悦。

    几步走到了里面,将怀中的女人放到了床上,不等金鑫坐起,人便迅速地压了过去,扯她的衣服。

    金鑫手忙脚乱地拒绝:“雨子璟,你冷静点!”

    “你见过哪个男人在看到自己想要的女人时能冷静的?”雨子璟丢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不耽搁,很快地,就将彼此的衣物都去掉了。

    金鑫只觉得身上一凉,转瞬,便被抱在了怀里,雨子璟的身体不同于他的双唇那般冰冷,而是热的,尤其此时此刻的他的身体,在金鑫看来甚至是滚烫的。

    金鑫被他弄得软乎乎的,所有抵抗的力气都被他的亲吻和爱抚轻松化解,全没了力气,反倒还有欲拒还迎的意味。

    直到他即将进入的那刹那,她才倏地回过神来,残存的理性让她想起了自己还怀着身孕。

    “不要!”

    她瑟缩着躲开,失控地大叫了一声。

    雨子璟是没料到她这个时候会拒绝,往常这个地步,她都是顺着他的,一时没留意,便让她躲了过去。

    金鑫迅速地从他坏里溜出来,躲到了床角,抓过一边的被子捂着身体,惶恐而戒备的神情,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雨子璟。

    雨子璟被她的神情给刺伤了。

    她是在怕他?在戒备他?

    这个女人……

    心里一股无名火就窜起,他一把伸手拽过了金鑫,将她从被褥里拽了出来,重新压在身下:“金鑫,你在躲我?”

    金鑫挣扎着:“雨子璟,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我怎样了?丈夫要自己的妻子,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雨子璟说着,扯开了她的双手,扣在了她的头顶,微眯的眼睛,看着她的身体。

    金鑫又羞又恼:“你这个男人,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

    她这话出来,原本满是满腔愤怒的男人竟笑了,低头,亲吻了她的嘴唇:“正常的男人都这样。”

    金鑫气结,什么鬼!

    却感到,他又继续了起来。

    金鑫简直无力极了,天知道怎么阻止这个蛮横的男人!

    他又要进来了——

    金鑫的眼睛陡然睁大:“雨子璟,别让我恨你!”

    如果肚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绝不会原谅他!

    话音才落,箭在弦上的男人竟僵在了那里,动作没有继续,他的身体就像是静止了一样,定在那里,没有动,床上,弥漫着的旖旎的气息也在渐渐褪去,就像翻涌的热浪转瞬被大雪掩埋,便失了热度,恢复了冰凉。

    金鑫怔怔地看着身上的男人,好久好久,就在她以为他是不是突发什么疾病动弹不得的时候,却看到,男人一个翻身,放过了她。

    手腕上的力道一松。

    金鑫诧异地眨眨眼,眼角还挂着泪珠,却来不及去擦拭。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她才缓缓地坐了起来,随手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转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对于他的停手,还很是意外。

    “不要再看了,不是说了,我再继续你会恨我吗?”

    雨子璟微微别过了头去,冷淡开口。

    金鑫怔了下,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发质真的是很好,又黑又密,因为刚才的动作,看着凌乱了许多,但是,却并不狼狈,反而带着几分的狂野,披下来,肩背,肌理分明,是常年习武的男人才有的体魄,只是,上面还是有深深浅浅的伤痕。

    他征战沙场多年,虽然有着常胜将军的美名,也不可能总是毫发无伤,这些伤,看着都是时日有些久了的。

    金鑫却是第一次注意到。以前,总是屏蔽掉他的一些东西,尤其是被迫承受的时候,只求着赶快结束,从来不去关注他,现在看着那赫赫伤疤,心里颇有些怪异的感觉。

    她伸手,抚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轻轻地叹了口气:“以后上战场多留心着点,别再受伤了。”

    手尖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僵了下。

    金鑫不解地看了眼雨子璟,但因为他背对着她,故而也没法看到他的表情,得不到答案。

    以为他是不想她碰,便默默地收回了手。

    谁知,他却一把抓过了她的手。

    金鑫错愕。

    雨子璟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盛怒,仔细看去,甚至可以看见他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这样的表情,金鑫头次见到。

    他握着金鑫的手,轻笑:“真是奇怪,你这一句话,竟让我再气不起来了。”

    “……”

    金鑫看着他,有些失神。

    他伸手将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小鑫,我大概中毒了。”

    金鑫惊了下:“什么?”

    雨子璟看她那么紧张的样子,笑了:“嗯。中毒了,中了你的毒,灵药无效,只有你能救我。”

    金鑫呆。这个,是情话吧?

    倒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说情话。虽然,是很老土的情话。

    就是遗憾,他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金鑫想到这里,像是含了片苦涩的药丸在嘴里,唇边动着,也全是苦涩的味道。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是陪着上官雅吗?到我这里做什么?”

    “她没你重要。”

    “呵。真的?”

    金鑫显然不相信,冷笑了一声,开始穿衣服。

    雨子璟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神色落寞:“这世上,也就你能打败我了。”

    金鑫系衣襟的动作一顿,随后,又自如地继续系好,说道:“雨子璟,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一边对着别的女人关怀备至,一边又在我这边来不停地诉衷肠。真的,很恶心,让人想吐。”

    说着,胸口一股东西涌上来,她当真要吐了,赶紧地跑到了一边的桌上,抓起痰盂便是一阵干呕。

    雨子璟不知她是害喜才这样,只当她是做样子给他看,一时脸色有些难看。

    现在对他的厌恶已经到这程度了吗?不止要冷嘲热讽,甚至还要表现出来她真的很恶心?

    牵了牵唇角,想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他默默地下来,也给自己穿上了衣服,侧头,看到金鑫仍在那里吐个不停,心里有点堵,忍不住气道:“不用再吐了,让你恶心的人这就走了!”

    说着,也不停留,当真就走了。

    门被关上,发出了重重的砰的一声。

    金鑫抓着痰盂站在那里,没回头去看,但是,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有多好。

    苦涩地笑着。

    雨子璟从金屋阁出来,陈清就在外面等着,看到他,上前道:“将军,雅公主那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雨子璟在金鑫那里受了气,脸色也不太好:“是吗?吩咐下去,把所有能请到的好大夫都请来,给她治。”

    陈清愣了愣,问道:“那,要请华女来吗?”

    雨子璟向外走的脚步停住,而后冷冷道:“华女是宫里的女医,频繁地叫她来,不太好。”

    话说的好像很合理,但是陈清却听得明白,这是说上官雅不值得让华女来医治。

    明白了意思,陈清当即应下了。

    “好歹是川之国的公主,也不要落人口实。”雨子璟继续往外走着。

    陈清心知肚明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问道:“将军,夫人她……”

    提起金鑫,雨子璟就一阵心烦意乱:“她现在正百般看不上我。呵。虽说当初也是料到了,可是,真面临到了这种情形,还真……”他顿了顿,似乎在想用什么措辞比较好,接着,又叹了口气,略显沮丧:“不太好受。”

    陈清惊愕,像是在怀疑这话是不是从雨子璟嘴里说出来的。

    但是,看着雨子璟那落寞的背影,又马上有了答案。

    他不忍道:“将军,或许可以跟夫人将实情道出。告诉她其实你和那雅公主……”

    “不行。”雨子璟皱眉,隐忍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目前这些事情,她知道的越少,对她就越安全。我不想把她和孩子的安危牵扯进来。”

    “可是夫人……”

    “放心。只要她不离开就好。不离开,我就有机会跟她解释清楚,到时,一切也就都好了。”雨子璟说着,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眸光隐晦难辨:“所以,我绝不会让她离开我。”

    陈清见状,认真道:“将军放心,我一定让人好好看着夫人,不让她有离开的机会。”

    雨子璟点点头:“嗯。看紧点。”

    “那将军,夫人和柳公子的事情……”

    雨子璟皱眉:“这两个都是嘴严的人,若是他们不想说,只怕就是拿铁锹撬,也撬不开。”

    “也是。”

    “不过,该问的,还得问。”

    雨子璟说下这句话,率先在前面走了。

    陈清在后面跟上。

    *

    晚上。意铭轩。

    柳仁贤闻了闻手中的酒香,抬眼看了看对面坐着的男人,笑了:“子璟,我们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怎么今天突然有空来找我喝酒?”

    雨子璟看着柳仁贤,似笑非笑道:“是有很长时间没见了。不过,我看仁贤你跟我妻子见面的次数倒是比我多多了。”

    柳仁贤闻言,轻笑:“怎么,今天晚上是来兴师问罪的?”

    雨子璟喝了口酒,没作答。

    柳仁贤看着他的脸色,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沉吟着道:“子璟,金鑫是个很好的女子。”

    “我知道。”

    “所以,你会好好珍惜她?”柳仁贤含笑问他,表情里,带着几分戏谑,带着几分质疑。

    雨子璟懒懒抬起眼皮:“仁贤,我的妻子,想来不用你担心吧?”

    “我是她的义兄。”

    “她那几个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都没关心这些,你一个义兄……”

    “子璟……”

    “她最近找你做什么?”雨子璟没打算跟柳仁贤争执下去,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雨子璟愣了,接着道:“没什么。我和她能有什么,无非就是生意上的事。”

    “她从来不会避过暗卫做事。”

    柳仁贤是知道这个的,当时谈之前,金鑫就先让黑蛛去挡开那些暗处的暗卫,显然是不想将他们之间的这件事情告诉雨子璟知道,他当即也明白过来,此时,自是不会告诉雨子璟。

    “确实是生意上的事情。”

    ***

    剩下一万晚上更。
正文 第三三五章 这一夜坚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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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因为自己染了风寒,怕传给丰丰,所以这两天一直刻意地不和丰丰太亲近,只是一天三次地让奶妈把孩子抱来让她看看,然而,没曾想,丰丰竟也病了,孩子抵抗力弱,这病起来就比大人严重多了。

    让子棋去找大夫来,偏偏前两天上官雅动了胎气,有流产的征兆,雨子璟发了话,将城里大大小小医行里的大夫全请到了雅居去,早来晚归的,全天候着给看情况。子棋找遍了整个城,能叫得上的大夫就没找到一个,没奈何,只好叫了个家丁,到城郊去找了个老郎中给孩子看病。

    郎中赶着回家,开了药,嘱咐了两三句便匆匆走了。

    大家也没多想,按照医嘱给煎了药,一口一口喂着丰丰喝下了。

    金鑫坐在床边,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也不好再多待,便往外走,回了自己卧室。

    送郎中出去的子琴匆匆地回来了,手心里还揣着个字条,低声对金鑫道:“夫人,那个人给你的。”

    金鑫眉眼微动,不露声色地进了屋里,子琴跟进,等关上了门,才将字条拿过来,打开看了。

    子琴凑过来:“夫人,那个人说什么?”

    金鑫看了眼子琴,道:“他三天后就走,让我尽快拿决定。”

    “上次不是答应了夫人要多等段时间吗?”

    “好像是他家里有点事,要他回去。”

    “……”

    子琴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夫人,你是怎么打算的?”

    金鑫捏紧了字条,微蹙着眉头,不语。

    怎么办?

    之前确实是下定了决心要走的,就因为手里生意的事情耽搁了,现在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要走也是可以走了的,就是——

    子琴看着她的脸色:“夫人,是舍不得将军吗?”

    金鑫抿唇,又笑了:“她如今温香软玉在怀,那么多如花美眷,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也不打紧吧?要说孩子,上官雅现在也怀了他的孩子,其他如夫人也会给他生孩子,想来,只要他想,多少孩子都有,也不差丰丰这一个吧?”

    “可是夫人,将军想要的,可能就是你和少爷。”子琴劝道。

    金鑫低垂下眉眼,动着唇角,轻叹了口气:“子琴,跟了我这么久,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其他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我却着实做不到。你可知,守着这么大个将军府,跟一群女人共同分享自己丈夫的宠爱,是多大的折磨?”

    “……”

    子琴闻言,默默地低下了头去,安静了片刻,复又抬起头来,看着金鑫:“夫人,不管夫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呵呵,你若不支持,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金鑫冲着子琴笑道:“要知道,我的这些计划,你可是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若是得知你有二心,你认为,我会让你这么太平?最起码也得先让你管住自己的嘴,别我往外倒消息才行。”

    子琴看着金鑫故作恶狠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

    金鑫微微笑着,转瞬,却又蹙眉:“只是,丰丰现在病着,也不知三天后能不能好。到时候若是带着他赶路,怕是对他身体不好。”

    “夫人宽心吧,都找了大夫来看了,开了药服了,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金鑫点头:“但愿如此。如果不是我也病着,就把他抱到我屋里睡了,夜间照顾着,也比较好。”

    “有奶妈和子棋看着,不会有事的。”

    “嗯。”

    金鑫点了点头,一时无话。

    然而,到后半夜的时候,金鑫却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响起。

    金鑫被那敲门声弄得心下不安,总觉得是出什么事了,连外衣都顾不上披,就去开门。

    门外,是奶妈抱着丰丰,子琴和子棋也在。

    金鑫一看到这情形,心下一慌,忙把丰丰给接到了自己怀里,也不等自己问,也不及奶妈说话,便当下意识了过来。

    丰丰昏睡着,满头大汗,金鑫抬手给他擦汗,就被额头的高烧给烫到了。

    “夫人,少爷发烧了!起初还哭两声,现在都昏迷过去了。这可怎么办!”

    金鑫脸色大变:“快去找大夫来!”

    “已经叫小苏去叫了!”

    子棋焦急地应道。

    金鑫抱着丰丰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去准备一盆热水和两块干净的毛巾。”

    几个人也是慌了,只知道叫大夫,余下的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此时听得金鑫吩咐,奶妈忙应了声就和子棋去准备去了。

    子琴跟着金鑫进屋,“之前还就是咳嗽而已,怎么一下子就烧得这样厉害了!”

    金鑫脸色不太好看,没说话,抱着丰丰坐了,但很快又坐不住了,不停地在屋子里走着,难掩焦虑之色。

    好在小厨房里平日里就经常备着热水,很快的,奶妈和子棋就端着热水过来了,金鑫把丰丰放在床上,拿毛巾拧了把热水,擦了擦丰丰脸上的汗,再把毛巾对折,搁在了丰丰的额头上,接着,又拿了另一块毛巾拧了,撩开丰丰的袖子就要给丰丰搓手臂,然而,就在她撩开丰丰袖子的时候,她的身形猛地一震。

    子琴她们几个也看得呆了。

    丰丰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点,刺目得很。

    “这,这是什么!”

    子棋惊得叫出了声。

    金鑫脸上闪过惊惶,将毛巾一把丢开,撩开了丰丰的衣服,赫然发现,孩子的肚皮上,腿上,手臂上……除了脸,几乎全部都长了红色的点点,触目惊心!

    金鑫微微张着嘴,眼睛睁得奇大,湿润的液体已经嵌在瞳仁里,心如刀绞。

    “丰丰!”金鑫激动地叫了一声,不忍再看,一把将孩子的衣服重新整好,盖住了那斑斑点点,扭头,神色怖人地命令道:“去!到雅居去,把大夫给我抢回来!”

    子棋和奶妈吓了一跳,一是被丰丰身上的红点和金鑫此时的样子吓到了,一是被金鑫的话给吓到了。

    去雅居抢大夫?

    这两天,雨子璟寸步不离雅居,而上官雅本又不是个好惹的人,让她们去雅居抢大夫,这,怎么敢?

    可是,看丰丰那样子,再看金鑫的样子,又似乎只有去那边抢大夫了。

    两个人迟疑着,一时都没动静。

    金鑫见了,脸色一冷,转头,看着子琴:“子琴,你去。不管怎样,给我抢一个过来!”

    子琴是个有主心骨的,听得金鑫吩咐,马上反应过来,直接就出去了。

    她那样的反应,倒是让面面相觑愣在那里的子棋和奶妈有些尴尬。

    金鑫看着丰丰昏迷的样子,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拿过被自己丢在一边的毛巾,重新沾了热水拧干,强忍着心里的难受,拿热毛巾依次给丰丰揉搓着身体,但那满目的红点,还是让她钻心的疼。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过敏的症状,但是丰丰除了晚上喝了点米糊外和煎好的汤药外,就没吃过别的东西。米糊是平日里丰丰常吃的,都没出过事,不可能是过敏源,那么,就只有那汤药了。

    药是那个郎中开的——

    庸医!

    金鑫此时心疼着丰丰受罪,却又气愤那个郎中,连带着,就又气起了雨子璟和上官雅,若非他们把城里的大夫全给拢过去了,至于轮到那个庸医来给孩子看病吗?

    一边有暗暗自责,都是她疏忽了,以为底下的人去找的,应该多少也是靠谱的——

    等等!

    金鑫陡然想到了什么,倏地回头,看着子棋:“傍晚那个郎中,是谁去请的?”

    “就是府里的家丁。”

    “去,给我把那个人找来。”

    “我,我就随意招手叫了个家丁,也不大记得……”

    “你说什么!”

    金鑫气急站起,由于起身太猛,眼前一阵晕眩。

    “夫人!”

    奶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即将倒下的她。

    金鑫却一把推开了奶妈,几步走到子棋面前:“我让你找大夫给丰丰看病,你就该知道这是多么慎重的事情,你却随便指了个家丁,随便让他去找了个大夫给孩子看病,那个大夫来了,你有弄清楚对方是否可靠吗!或者说,那个家丁,你确定可靠吗!”

    金鑫并不想那样去想,但是,此时此刻,由不得她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如果,如果丰丰这次生病也是像蕾蕾那样肮脏的手段造成的话,那么,她——

    金鑫气急攻心,肚子里传来细细的疼痛感觉。

    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抓着一边的床栏坐在了床沿上。

    眼神,却仍旧冷冷地落在子棋的身上:“子棋,你太让我失望了!”

    子棋早被金鑫刚刚的连连质问给吓得要哭了,金鑫最后这句话出来,眼泪直接就从眼眶里奔出来了,子棋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很多时候没轻没重的,多多少少也给金鑫和子琴惹了不少小麻烦,但金鑫宽容,每次都容下了,这么多年,金鑫还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今天这样,立即就让她慌了。

    她忙跪了下来,“夫人,夫人,对不起,我,我错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小少爷他……”

    金鑫却是不想看她,冷冷的面容,让子棋有些绝望。

    奶妈在边上看着,竟不知怎么做好,也只能那么看着。

    金鑫默了会儿,继续给丰丰擦身体,却是从头到尾真就没再看子棋一眼,仿佛跪在地上的那个人不存在一般。

    她想,子棋或许是无意的,但是做事这样没心没肺,不为人着想的一个人,她留在身边实在没什么意思。

    本来,她还在考虑,这次走,要不要将子棋也带走,现在却想,还是算了的好。

    怪不得她无情,实在是这次子棋做的事情,太让她失望了,她有着商人的本质,她想,就像她并不需要一个能力不够的助理一样,她并不需要子棋这样的丫鬟。

    过了片刻,子琴回来了。

    金鑫见她是一个人回来,脸沉了下来。

    子琴看到子棋跪在地上的情形,有些疑惑,却也来不及细想,快步走过来:“夫人,我尽力了,但是,将军的人把雅居都拦住了,我进不去。”

    “没让他们传话给雨子璟吗?”

    “将军刚出去了。不在。临走前吩咐了,天塌下来,也不准让人打扰到里面。”

    金鑫心凉一截截凉透了,怔愣了许久,才冷笑道:“所以,他们就听话地一步都不让你进去?”

    子琴低着头,没说话,但面上的表情,分明是默认的。

    金鑫眸光如寒冰一般地,她静了片刻,起身道:“让人备车,我要进宫。”

    子琴闻言,当下明白她是要带丰丰去找华女,忙到门口叫来了一个丫鬟,跑去让人准备马车,转身,手脚麻利地帮着金鑫更衣,梳妆,时间紧迫,也不弄得太正式,勉强弄得不太失礼于人就作罢。

    马车很快地就准备好了,金鑫将丰丰抱在怀里,带着子琴一人,连夜进宫。

    子棋和奶妈,直接就被落在了那里。

    奶妈安慰着还在哭的子棋:“你这孩子,别哭了。夫人是在气头上,你难免要受委屈。”

    奶妈心眼简单,倒没想到别的地方去,只以为金鑫是因为丰丰受罪,随便发脾气呢。

    子棋却是跟着金鑫许久,知道金鑫的性子不是那种会随便对人发脾气的人,若是发了,那定然是对方真做了什么错的地方,她虽还想不大明白自己具体是哪个地方做错了,但也很自觉地认为,肯定是她犯了错了!

    故而,奶妈让她起来,她就摇着头,死活不起来,说是要在这里等金鑫回来。

    奶妈看着,也是无奈。想想丰丰的情况,索性就在这里陪着子棋等人回来,否则,她也不安心。

    金鑫很快地就到了皇宫,宫门口,夜里的守卫还不让她进去,金鑫没办法,唯有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借着雨子璟的名号托人去传了话给华女。

    华女很快地就提着药箱出来了:“夜太晚了,宫里宫禁严,不好进出的。把孩子抱到马车上去,我就在马车上给他看看。”

    金鑫恨不得争分夺秒,怕有点点耽搁,听了,连连点头,就和华女到了马车里面。

    华女带了夜明珠,打开裹着的绸布,烛光微弱的马车里立即亮堂起来。

    她将丰丰抱到铺着锦缎的椅上,此时丰丰身上的红点已经波及到了脸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华女解开丰丰的衣服,看到那满身的红点,不由得皱眉:“这也太严重了!”

    金鑫不忍看,微微地别过了头去,抹眼泪。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是,看着孩子这样,眼泪就是忍不住。

    华女看她那个样子,也知她是心疼,给孩子仔细把了脉,才说道:“还好,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金鑫闻言,松了口气,却还是说道:“麻烦你尽快吧。我看这那些,我心里就不好受。”

    华女了解地点点头:“嗯。我会的。”

    马车里很快地就静了下来,华女认真地在给丰丰做针灸,金鑫在一边默默地陪着丰丰,时不时地抬手抹了下眼泪。

    终于,等到华女把银针收回的时候,丰丰身上的红点也退了许多。

    “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退掉的。不过,也不用再下针了,接下来喝点汤药好好养着就好。”

    金鑫眼眶已经哭红了,加上本身就是病体,折腾到现在,面上显出了几分疲态,但听到丰丰没事的时候,还是由衷地笑了。

    她低头,给丰丰裹紧了衣服,而后才又望向华女:“真是辛苦你了,这大半夜的还把你打扰到。”

    华女道:“行了,都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还要这么客气?”

    金鑫笑笑。

    “不过,我多嘴问一句,这究竟是怎么搞的,好好的把孩子身体弄成这样?该不会又是哪个谁看你不顺眼,对你的孩子下手吧?”

    金鑫见问,脸色冷了下来,“是有怀疑。但是,没有实证,也只能是怀疑。”

    华女听她如此说,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看了看她消瘦的样子,问道:“怎么大晚上的就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来找我?雨子璟呢,照理,应该是他直接把我叫出宫,去你们府上给孩子看病才对吧。”

    提到雨子璟,金鑫的脸色更冷:“不知去哪了。”

    “呵。他可真行。孩子都成这样了,他这个当爹的却不在身边。”

    金鑫没有打算再说什么,看了眼华女:“你出来这么久,没事吧?”

    “没事。反正就在宫门口。”

    金鑫点头,华女的身份有些特殊,这点程度应该不会给她造成什么困扰。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华女才提着药箱下了马车,临走前,想起了什么,她转头问着金鑫:“对了,听说启兴还在等着你。怎么,又犹豫了?”

    金鑫愣了愣,片刻后,微笑:“不,经过了今晚,真的坚定了决心。三天后。”

    华女的眼波动了动,她没有问金鑫口中的三天后具体是什么意思,而是笑了:“嗯。知道了。”

    金鑫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说道:“有缘再见。”

    华女笑:“嗯。有缘,再见。”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三六章 没关系了,雨子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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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是在回来后才得知了丰丰生病的事情,第一时间就要到金屋阁看看,怎料,上官雅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孩子没了,上官雅正在那里要死要活,又听说丰丰暂时没有大碍了,想了想,只得先去安抚住失控的的女人。

    一进雅居,就看到上官雅在摔东西,大发脾气,明明刚刚失掉了孩子,去掉那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晃晃的身体,光看那脾气,实在是精气神十足得很。

    雨子璟进来,看着她那丢东西砸人的劲头,眉头微微一挑,靠在屋里的半月门前,平静地看着,波澜不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纵使小如上前,欲言又止地说了孩子没掉的事情,他也不过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看起来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意思。

    上官雅气愤地将屏风那面的大夫全部给吓得逃了,还不解气,便对着自己的下人出气,下人没得逃,唯有硬生生受着,直到上官雅终于没了力气,靠在床上气若游丝后,众人纷纷叹了口气,犹如劫后余生一般。

    上官雅发完了脾气,连连地大口呼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靠在那里,一时安静了,眼睛瞪得很大,却是无神的。

    她转过头,才发现了雨子璟似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见她总算安静下来了,才悠悠地走了进去,拾起一把歪倒在地上的圆凳,在床的不远处坐下,双腿交叠,一只手里把玩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扇子,他不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人,也不屑弄出风度翩翩的气质,故而从来不曾用过这样的东西,印象中,这种东西应该更适合像柳仁贤那样儒雅的男子。

    然而,此时他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折扇的动作,却又看起来那样的优雅,配上他不算俊秀却让人过目不忘的冷毅容颜,竟有着说不出的魅力。

    他那样从容而淡然的姿态,倒有着无形的感染力,原本躁怒的上官雅没来由的心里静定了几分。

    想发火,却似乎找不到发火的点了一般。

    雨子璟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等着什么似的。

    上官雅看着她,好几次张唇,又好几次闭嘴。

    雨子璟注意到了,继续沉默着,坐了片刻后,才忽然合起折扇,起身,看向她:“心平气和些了?”

    上官雅抬头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由着异于平常的柔和色彩,心下暗暗喜悦,想着这个情形下,他该是对自己温柔些的。

    然而,才这样想着,就听到雨子璟说道:“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你们好好照顾雅公主。”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

    上官雅见了,急道:“雨子璟!”

    雨子璟的脚步停在屏风边,侧头:“孩子没了就没了,就好好养着吧。身体还在,孩子总会再有的。”

    “雨子璟!你难道不知道孩子到底怎么没的吗?”

    上官雅见他就这么要走了,心里气急败坏,又不甘心,再次叫住了他,冲着他的背影喊道:“雨子璟,你这么聪明,你应该能想到,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雨子璟缓缓转过身来,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上官雅的脸:“你想说,是那天我让你受了惊吓,孩子才没的?”

    上官雅扬起下巴,质责的目光望着他:“难道不是?”

    雨子璟静静地瞧着她,瞧了很久,也不见生气,却是步履缓缓地朝着床边走了过来。

    明明走得不快,但是却似乎转眼,就已经到了床边。

    他探下身子,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视线落在上官雅苍白的脸色上,说道:“你为什么不说,是你脾气不好,易怒易躁,才让孩子没掉的?”

    “你……”

    上官雅没想到他会那样说,错愕:“雨子璟,你难道这么不负责任,若非你那天吓到我,我也不会……”

    “若是那么怕我,就不该不自量力地惹怒我,不是吗?”

    雨子璟淡漠地应道。

    “你……”

    雨子璟伸手,捋着上官雅的秀发,这亲昵的动作惹的上官雅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雨子璟看着她,微笑道:“乖,我还赶着去金屋阁。不要再耽误我的工夫,考验我的耐性,懂?”

    温柔和气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哄着的口吻,却是听得上官雅面色发青,暗暗握拳,明明满心不甘,偏偏,被他那警告的眼神看得不敢发作。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雨子璟放开了她的头发,决然地转身走了。

    直到雨子璟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上官雅才找回了自己的脾气,抓过他刚刚坐的那把圆凳,用力地就往屏风砸过去:“雨子璟!你瞎了眼了吗,那个金鑫有什么好!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该死的!该死的!”

    上官雅不停地咒骂着,伴随着咒骂声的,还有东西接连被砸坏的声音,吓得一屋子的下人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雨子璟从雅居出来,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声音,微微皱眉,抬手捏了捏眉心。

    陈清走了过来:“将军,我刚刚让人去问了,少爷现在已经没事了。累了大晚上了,要不回去休息下吧?”

    雨子璟摇摇头:“不行。还是要去看看。”

    他说着,便往金屋阁走。

    金屋阁里,金鑫不放心再把丰丰交给别人带,便抱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怕孩子半夜又有什么不舒服的,也不敢睡,在床边守着。

    但是,毕竟还病着,又累了一晚,坐着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罢了。

    她揉着额头,给丰丰把刚踢掉的被子又盖了回去。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以为是子琴,没回头,说道:“怎么还不去睡?快睡吧,我撑得住。”

    脚步声一点点从后面靠近。

    金鑫没多想,只当是子琴不走,非过来陪着她,便笑了下,刚要开口说话,却感到,一双大手轻轻地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金鑫身体微僵,脸色变了。

    雨子璟到她身边坐下,看着熟睡中的丰丰,问道:“孩子怎样了?”

    金鑫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没听到回答,雨子璟看向她,却发现她正用着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自己。

    眉头锁了起来,他问道:“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金鑫缓缓起身,看了眼孩子,对他道:“跟我出来一下。”

    雨子璟不解地看着她转身往外走,无声地起身,跟着出去了。

    金鑫一直走,直走到了院子中,隔着卧室有些距离了,才转身,看着眼前跟着自己出来的男人,默了片刻,突然一个扬手,啪的一声,一个巴掌便落在了雨子璟的脸上。

    雨子璟始料未及,生生挨了那一巴掌,惊愕地回过头来,却看到,金鑫愤恨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雨子璟,我只说一句,你给我滚。”

    雨子璟还没回过神来,敛眉,盯着她:“金鑫,你怎么了?”

    金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回答,绕过他就想走。

    雨子璟一把拽住了她将人拽了回来,看着她:“打了一巴掌,喊一句滚,就结束了?金鑫,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吗?”

    金鑫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好笑道:“你说,我还欠你一个解释?雨子璟,你确定,是我还欠你一个解释,而不是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雨子璟被她的话绕晕了,皱眉:“你好好说话。”

    “我一直在好好说话!”金鑫激动起来,挣开他的手:“我说得特别的清楚了,我让你滚,你难道耳朵不好,没听见?”

    “金鑫!”

    “别叫我!”

    “……”

    雨子璟死死地盯着金鑫,脸色绷得死紧,隐忍的怒意,几乎随时要爆发出来一样。

    金鑫却丝毫不逊色于她,同样地瞪着他,审判的眼神望过去,直接判了他“有罪”一般。

    两人就在那对峙着,明明深夜凉重,却是抵不过两人此时肃杀的气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大挺拔的男人却先低了头,他轻微地叹了口气,拉过了金鑫的手:“小鑫,别这样,我今天累了一晚上了。有什么话你好好说,不要这样让我一头雾水。”

    骄傲强硬的男人,本该是追究她的行为,但是,此时此刻,却是不计较她的巴掌,不计较她的挑衅,而是低着头,跟她妥协。

    若是换做往常,金鑫定然会受感动。但是,经过了今晚的事情,此时此刻,金鑫再看着他,却除了硬心肠,便无其他了。

    她一把甩开了他的手:“雨子璟,你别碰我。”

    “小鑫……”

    他固执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金鑫挣不开,便去推他。

    雨子璟却顺势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说清楚!”

    金鑫咬牙:“好,你要说清楚,那我就跟你说清楚!你放开我!”

    雨子璟闻言,总算放开了他。

    金鑫得了自由,立刻退开了一大步,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抬头,看他的目光,依旧是冰冷的。

    雨子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

    “丰丰今晚病得很厉害,发了高烧,全身起红点。再晚点,估计就烧糊涂了,甚至有性命之危。”

    雨子璟眸光微沉:“怎么不叫大夫?”

    “大夫?呵。你把全城所有的大夫都叫到了雅居,你让我去哪里找大夫?”

    “……”

    “没办法,子棋病急乱投医,竟然随便找了个家丁不知去哪里叫来了个大夫,给丰丰看病,开了药,还给丰丰吃了。”

    “……”

    “然后,丰丰大半夜就发起了高烧。那大夫开的药,有问题!”

    雨子璟的眼神里惊讶之后,散发出了寒意。

    “你是在怀疑有人……”

    金鑫却懒得说这些,继续道:“没办法,我只好让子琴去雅居去强一个大夫过来。”

    “你只要说一声,自然……”

    “那也得进得去才行!”金鑫激动起来:“不是你说了,天塌下来,也不容许人靠近雅居一步吗?”

    雨子璟神色有微妙的变化,金鑫看不真切。

    她也不打算去细看,冷笑着,看他的眼神更加如寒似霜:“雨子璟,在你的心里,是不是他上官雅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孩子,丰丰就不是你的孩子?”

    “怎么可能!”雨子璟脱口而出。

    “不可能吗?那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今晚这些事,到底是什么事!”

    面对她的厉声质问,雨子璟想要解释,但是,却又无从说起。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

    金鑫见她沉默,又是一声冷笑:“连辩解都没有了吗?”

    金鑫看她良久,只能无力道:“小鑫,实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给我说说。”

    “我,暂时无法告诉你。”雨子璟面露为难。

    金鑫哈一声笑了出来,上前,狠狠地将雨子璟推开:“是啊!你无法告诉我,因为你没有办法否认,你所作所为的那些个烂事!”

    “小鑫……”

    “别这样叫我!雨子璟,我跟你不熟!”

    金鑫狠狠道。

    雨子璟一下子僵在那里,抿着唇,固执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雨子璟,你知不知道今天丰丰那个样子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他差一点就死掉了!你知不知道,明明大夫就在府上我却没法抢一个过来给孩子看病的感觉?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手下说你的那声吩咐时,我心里是多么的失望透顶!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多怕,怕蕾蕾的事情在丰丰身上重演!”

    金鑫情绪来了,一个晚上压抑着的种种脆弱也瞬间爆发了出来,她顾不得跟他保持距离了,上前,双手狠狠地捶打着雨子璟的胸膛,泪流满面,一声声质问如重锤般砸在雨子璟的心上,直逼得面前高大的男人节节败退。

    他低头,看着面前哭诉的女人,哪里还有往日的从容淡定,哪里还有平时的骄傲矜持,哪里还有刻薄他是的挑衅霸道,她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无助,那么的伤心欲绝,看这她现在这个样子,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事情刚发生时,她是怎样如她所言的恐慌和害怕,还有……对他的失望。

    雨子璟的双眸骤然缩紧,一种名叫懊恼自责的情绪,不期然地袭上心头,一下子便让他溃不成军。

    他被她推着靠在了身后回廊的柱子上,无路可退,索性伸出双臂,将哭诉的的女人直接搂进了怀里,紧紧地,像藤蔓般,紧紧地缠着她的身体,想控制住她双肩的颤抖,但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跟着他一块颤抖了起来。

    “小鑫,对不起。”

    男人低哑的嗓音,带着最低姿态最诚恳的致歉。

    金鑫蓦地安静了,也不再推拒他了,就那么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一般的安静,良久良久,雨子璟以为她真的睡着了时,却听得她轻轻一声:“没关系了。雨子璟。也就这样了。”

    原谅的话语说得那样轻易,却是让他浑身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抽离他的身体,明明怀里抱着她,却感觉,像是抱着一团虚无。

    他低头,更紧地抱住了她,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把心头的那份不安驱赶掉。

    *

    第二天,雨子璟被白祁叫到了宫里去了。

    白祁又一次让张云熹溜掉了,心情不好,让雨子璟陪他喝酒。

    雨子璟想起昨晚和金鑫的那一场,心里又酸又疼,破天荒地,第一次选择了借酒浇愁。

    两个大男人,为着各自的女人,推杯换盏,一直到了深夜。

    雨子璟酒量很好,其实喝得也不多,大概是应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句话,这次竟难得地喝醉了。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踉跄。

    陈清等在外面,一脸的焦急,见他出来了,忙迎了上去,扶着他,犹豫着,开口道:“将军,夫人,夫人不见了!”

    雨子璟的脚步一定,原本还微醺的酒意也因着陈清的那一句话,散得无影无踪,他僵直着身体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着陈清:“你刚刚说什么?”

    “将军,夫人,夫人不见了。那些跟着她的暗卫,把人给跟丢了。”顿了顿,陈清又补充道:“不只是夫人,包括少爷,还有子琴那个丫头,都不见了。”

    雨子璟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消化陈清的话,等想了片刻,才猛地惊醒般,一把推开了陈清,直接使着轻功,便往将军府的方向赶。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陈清的话,越回响,头就越痛,心也钝钝地痛着,没法呼吸一样。

    该死!

    *

    城外的一条山道上,一辆马车疾驰着。

    马车里,金鑫抱着丰丰坐在一边,子琴拿着细软坐在他们的身侧,而金鑫的对面,则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子,丰神俊秀,仪态翩翩,看着就是个十分出色的男人,此时,正看着金鑫,面带微笑。

    金鑫掀开车窗往外看了眼,看着越来越远的月城方向,神色复杂。

    到底,她还是走了。

    子琴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

    金鑫侧头看了眼子琴,见她担忧的脸色,淡淡一笑:“不必担心。”

    *

    三年后。

    ***

    两万字更新完毕。明天文章里见了。
正文 第三三七章 丰丰还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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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茗城城外的一座山头,筑墙围地,座落着一座大宅院,俯瞰可见墙内,青山流水成了园林的景观,亭榭楼台错落密集,一拨又一拨的丫鬟或拿着东西,或忙碌着,一个个欢声笑语的,鱼贯而来又鱼贯而去,看着十分和谐明亮。

    而宅院的前面,高高的朱漆大门,四个庄护两前两后地守在门口,双手交叉后背,两腿如树根一般稳扎稳打地落在地面上,肃穆的表情,风吹过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看着,与大气庄严的宅院风格相容,让人凛然不敢侵犯,他们的头顶,门匾上,“龙凤山庄”四个大字龙飞风走,苍遒有力,赫然醒目。

    龙凤山庄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一大门派,在更鼎盛的时候,它的势力不止在江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可以将手伸向皇宫大院,参与了不少的宫闱秘事、朝堂政变。但是这两百年来,龙凤山庄却安静了很多,不再插手皇家事,反而安然地做着了江湖霸主之位,很多人都以为他的势力是不如过去的传闻了,不过,这并不影响龙凤山庄如今仍旧让人闻而色变的地位。

    然而,外面的名声并不影响龙凤山庄内部的生活。

    庄园里,一个四岁的小男孩正拉着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的手,在园子里走路。

    小一点的孩子看起来不过两岁大,显然是刚学会走路,有点笨拙,他撅着嘴,牵着哥哥的手,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路,一颠一颠地踩着小步子,走的甚是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带着他的大点的男孩却是板着脸,看着弟弟走路的那个样子,时不时地蹙蹙眉头,好在也不催促,但时间一久,就耐不住加快了点自己的步子。

    弟弟追得费劲,不小心两脚打到了一块,直接仰面倒在了鹅卵石上。

    哇的一声,小家伙就哭了出来。

    好在做哥哥的意外反应敏捷,拦手臂及时给护住了,虽然没有防止摔倒,但毕竟有了缓冲,才使得面门着地的弟弟并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就是还是免不了磕到了头,咕咚一声,是疼的。

    这个弟弟,平日里就怕疼,这下一摔,再没严重,也哭得震天动地的,洪亮的大嗓门,哭得边上的哥哥眉头皱得更紧了,拉着脸,“喂,雨熙乔,明明是个男人,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怎么跟个女孩儿似的,动不动就哭鼻子,丢不丢人啊!”

    口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瞧不起,但是一边骂着,一边却还是有着哥哥的样子,扶着弟弟起来,弯腰,拍了拍弟弟身上的尘土。

    雨熙乔本来哭的就够厉害的了,此时被哥哥这样一斥责,立刻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还一边喊:“哥哥欺负人!哥哥骂人!哥哥不是男子汉,哥哥骂乔乔!”

    哥哥直起腰来,听着弟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掉着,还不忘满口痛诉自己的样子,小大人的脸上惊得张口结舌,不可思议,这明明自己摔的,现在骂成这样,外人听去了,还当是他欺负他让他摔倒的了!

    还有,什么叫“哥哥不是男子汉”?

    皱眉:“你这臭小子皮痒了吗,我哪里不是男子汉了!骂你还不是你该骂,这跟我是不是男子汉有什么关系?”

    毕竟是孩子,性情有着小孩较真的一面,尤其是个很爱面子的男孩,哪里容得了别人这样说自己。

    乔乔却不依不饶:“雨熙丰,你是坏哥哥!我要姐姐,我不要哥哥!”

    嘿!这小子,还越说越来劲了!

    雨熙丰瞪眼:“你当我想要你这样的弟弟吗?小屁孩,爱哭鼻子,女孩堆里玩,要小蕾姐姐啊,好呀,你找小蕾去,她现在不在家里,我看你到哪去找她去!”

    说着,一甩手,仰着头不理了。

    看着显然也是生气了。

    俨然忘记,他自己也不过是个才四岁大的小屁孩。

    雨熙乔只哭得更热闹了。

    这边两个孩子的动静很快吸引来了一大帮丫鬟婆子。

    众人过来,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个傲娇地抬着头,稍微别过身子,微沉的脸色,扁着嘴,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是在生气。而另一个,则落寞地站在一边,张着嘴闭着眼睛嚎啕大哭,因为哭得厉害,单薄的双肩也跟着一颤一颤的,一边哭还一边委屈地控诉哥哥。

    看来是两个孩子在闹别扭。

    “哎哟,我的乔乔少爷,怎么哭得这样伤心了,哭得刘奶奶我心都要碎了!”

    最前面的一个婆子几步走了过来,蹲下身拉过了乔乔,哄着。

    乔乔忙着哭,也没解释。

    也有人走过去,看着丰丰,不同于乔乔,这孩子虽也不大,但看起来却比一般孩子要老成许多,就那么站在那里,不太好亲近。

    “丰丰少爷,这是怎么了?你们不是玩得好好的,乔乔少爷怎么就哭起来了?”

    还没等雨熙丰说话,就看到那边,又有人过来了。

    走在前面的女人,一身鹅黄色的裙衫裹着高挑曼妙的身形,头上简单的盘了个婉约的发髻,略施粉黛,面容清丽绝尘,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是温柔的柳叶眼,却又带着几分精明,竟陡然去了一丝温柔,多了些微气势。

    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最靠她站着的,是一个年纪同她相仿的女子,也是温婉美丽的模样,衣着较其他的人上乘些,看着就是头等的丫鬟。

    众人见了过来的人,赶紧恭敬施礼:“夫人。”

    金鑫微微点头,打量了下眼前的情形,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我们也不知道,好好的就听到了乔乔少爷的哭声,现在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娘……”

    正说着,哭着的乔乔就委屈地走向金鑫,抱住了金鑫的腿:“娘,哥哥欺负我!”

    金鑫闻言,看了眼丰丰。

    丰丰见到母亲疑问的目光,也不再端着了,默了默,才没好气地应了声:“他走路没走好,摔了一跤,就哭起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是哥哥,哥哥嫌我走得慢,故意走快,才害我摔倒的!”乔乔学走路比平常孩子要慢许多,但是学舌却是出奇的怪,如今已经能利落地讲话了,他扒拉着眼睛,说道:“哥哥还骂我,说我是女孩子!我都摔疼了,他还不让我哭!”

    乔乔越说越委屈,刚止住的眼泪没忍住,又掉了下来。

    金鑫低头,看着小儿子这样子,简直哭笑不得,拉开了点紧抱着自己腿的乔乔,蹲下身来:“好了好了,快别哭了。不是摔疼了吗?给娘看看,摔哪了?”

    乔乔的小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边。”

    “哎呦,肯定很疼。”金鑫故意大声地说了句,心疼的样子,一把拉过雨熙乔的脑袋,就在上面亲了两下:“娘给亲亲,亲亲就不疼了。”

    她的吻就像是真有神奇的功效似的,雨熙乔被亲了两下后,似真觉得不疼了一样,哭声都小了不少。

    他抓着金鑫的手,有些忸怩:“还是娘好,娘疼我,不像哥哥,哥哥刚才要是给我亲亲,我早就好了,他还骂我。”

    丰丰听了,瞪大了眼睛,这臭小子,到底要念到什么时候,还有,他堂堂男子汉,不亲女孩儿,亲他做什么!

    感受到丰丰瞪过来的视线,乔乔瑟缩地往金鑫的怀里靠了靠,歪着头不敢看丰丰,只小声地问着金鑫:“娘,小蕾姐姐什么时候才回家来啊?我想她了。小蕾姐姐温柔多了,不像哥哥,我怕哥哥……”

    再怎么小大人的样子,到底也还是个孩子,雨熙丰一听这话,终于沉不住气,急了:“雨熙乔,你再乱说话,刚刚要不是你非缠着我带你走路,你以为我稀罕带你呢!本来跟汤圆玩得好好的,都被你破坏了!”

    丰丰说得咬牙切齿的,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没多大变化,不过是沉着脸,黑而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弟弟,不用再多余的动作,那眼神就足以让人知道他现在有多生气。

    金鑫看着丰丰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个恍惚,竟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不是非常的帅气,但五官立体,恰到好处地凑到一块,有着说不出的魅力,也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偏偏生气的时候,就那么千篇一律的容颜,也能因为那微变的脸色和深邃的眼瞳而生动起来。

    离开三年了,当年才学会走路的丰丰如今也已经这么大了,都能带着小两岁的弟弟学走路了,说来也是奇怪,这孩子分明长得是像自己多一点的,尤其是眉眼,可是,不知为何,那眉眼的神韵还有那脾性,却是足足地像极了雨子璟。

    也是奇怪,这三年来,孩子的生活里压根就没有那个人的存在,应该不受影响才对,却是性子一点不漏地全是他刻印过来的似的,尤其是随着丰丰越长越大,那脾性也是越来越像。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父子血缘?

    若真是这样,她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时间是一剂良药,能让人渐渐忘记过去,可是,她恍然觉得,时间或许对她而言是一副催化剂,催化着他们的丰丰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像他,也间接地提醒着她,让她想起他,让她反而不能自主地,将过去记得越发牢固。

    最近,更甚。

    金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丰丰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说道:“丰丰,乔乔是弟弟,他还小,你做哥哥的要多照顾着才好,知道吗?”

    丰丰显然不大乐意,但是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一边,乔乔见哥哥服软了,得意地弯了弯唇角,用手背一把抹掉眼泪,壮胆子凑近丰丰:“哥哥,娘说了,你要照顾我!”

    丰丰一瞪眼,他又立即害怕地缩回了金鑫的怀里,却是歪在那里,咧嘴不停地偷笑,全然忘了刚才自己还哭得撕心裂肺的。

    “这一群人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抬头,就看到丰神俊秀的白衣男子从容地穿过花圃,走了过来。

    原本靠在金鑫怀里撒娇的乔乔拉长脖子看到了来人,立刻眼睛一亮,撒丫子就朝着对方跑了过去,他跑不快,歪歪倒倒随时都会摔倒似的,但是,也看得出来,是真恨不得自己会飞一般。

    男子笑着快了几步,弯腰一把就将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家伙捞了起来,抱到怀里,只听得乔乔甜甜地叫了声:“爹爹!”

    丰丰在后面看着,嘀咕:“什么呀,刚才也不见他那么能走能跑!”

    金鑫听到了,看着大儿子环臂在前不满的声音,哑然失笑。

    看着男人抱着乔乔过来了,丫鬟婆子们纷纷行礼:“二庄主。”

    乔启兴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金鑫跟前:“怎么了,一群人聚在一起。”

    金鑫还未作答,就见乔乔先抢白了:“刚刚哥哥欺负我!不过,没关系,娘说了哥哥,哥哥也知道错了!”

    说话的同时,小脸还扬着,颇得意的样子。

    丰丰撇了撇嘴角,懒得计较了似的。

    乔启兴看着,笑了笑:“乔乔又乱告状。肯定是你不乖,否则哥哥怎么会欺负你?谁不知道哥哥多疼你!”

    乔乔微微红了脸,却不承认,别过头去:“才不是!”

    丰丰默默地站在了金鑫的身边,看着乔启兴,眼神动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乔启兴注意到了,蹲下身来,看着雨熙丰:“丰丰,弟弟小,不懂事,以后又做错的地方,别客气,该教训还得教训。”

    “爹爹!”乔乔气急,一把拍了下乔启兴的胸口,孩子的力道根本不重,像挠痒痒似的。

    丰丰见着,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不好意思一般,马上重新板起了面孔,不大自在地看向了一边。

    乔启兴见了,笑笑,伸手摸了摸丰丰的脑袋。

    孩子没躲,脸上还染着一层红晕。

    金鑫静静地看在眼里。

    乔乔却又对着乔启兴道:“爹爹爹爹,你陪我走路好不好?”

    声音脆脆的,明明是个男孩子,口吻却甜人得不行。

    乔启兴捏了捏他的脸颊,“好。”

    于是,便带着乔乔在前面学练习路去了。

    金鑫转头,让其他下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一时,聚在一起的人才散了。

    丰丰站在金鑫旁边,目光怔怔地看着乔启兴牵着乔乔走路的画面,若有所思。

    金鑫低头,见他那个神情,问道:“丰丰,要不要陪着兴爹爹一块教弟弟啊?”

    丰丰却是扁了扁嘴,摇头。

    金鑫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弯腰将他抱了起来,走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问道:“怎么了?看到兴爹爹不开心?”

    丰丰抿着嘴,似是犹豫了一下,才抬起头,看着金鑫,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真挚的询问:“娘,我们的亲爹爹在哪里?”

    金鑫愣了下,面对孩子诚挚的眼神,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抬起头,和同样有些诧异的子琴对视了眼,才重新看向孩子:“丰丰,你还记得他?”

    丰丰摇了摇头,有些苦恼的样子:“不大记得了。就做梦的时候梦见了。那个人和兴爹爹不太一样。”

    “……”

    其实,丰丰是记得雨子璟的,就是记忆有些模糊罢了,所以感觉好像是在做梦。他记得,梦中的爹爹很高大,总是穿黑衣服,头发黑黑的,眼睛也黑黑的,看起来似乎不总是很高兴的样子,但是,老是陪着娘亲和他。

    就是,记不起样子了。

    想到这里,丰丰又是一阵皱眉。

    他皱眉头的样子,也是跟雨子璟像极了。

    金鑫看着,想了许久,才轻微地叹了口气,她问道:“丰丰,你每次看到兴爹爹都奇奇怪怪的,好像很喜欢,但又不跟他亲,是因为你知道他不是你们的亲爹爹吗?”

    “他怎么可能是我们亲爹爹,我们又不跟他同姓。”

    丰丰已经四岁了,他知道孩子都要跟着爹爹姓的,就好像包子姐姐和汤圆,他们就跟着乔伯伯姓乔。

    金鑫听了,竟是哑口无言。

    她看着丰丰:“丰丰,你想见你亲爹爹?”

    丰丰抬起头,看着金鑫:“我可以见他吗?”

    金鑫脸色一滞,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见金鑫没说话,丰丰眼中的光彩暗了下去,嘟哝道:“不见也是可以的。我就是好奇。”

    说着,挣扎着从金鑫身上下来,看了看那边雨熙乔跟乔启兴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就走了。

    子琴见了,忙叫了身后一个小丫鬟跟着。

    “这孩子,原来藏着这样的心事。”金鑫坐在那里,看着丰丰的背影,感叹,接着又有些自责和内疚:“我这个做母亲的竟然都不知道。”

    子琴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夫人,大少爷性子内敛安静,什么事情都不大爱往外说,也确实让人难以察觉。”

    “可我是他的母亲啊。”

    “夫人……”

    “难怪他每次看着启兴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他毕竟四岁了,不像乔乔,他知道启兴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又是那样倔强的性子,要让他没有隔阂的和启兴亲近,确实也难。”
正文 第三三八章 张云熹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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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看了看金鑫,说道:“夫人,将军这三年来一直在找你,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乎你和小主子们,你确定不回去了吗?”

    金鑫抬头,看着子琴:“那又如何?能改变什么吗?”

    “可是……夫人,孩子总归要有父亲。”

    金鑫闻言,眸光一滞,良久,才点头,说道:“嗯。我知道。”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正看着不远处正陪着乔乔走路的乔启兴。

    子琴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神色微动:“夫人,若是二庄主,定然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如果说不想回到将军身边,而孩子又必须有父亲的话,子琴觉得,乔启兴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年前,带着他们离开月城的人,就是乔启兴,而这三年来,无微不至照顾着金鑫母子的,也是乔启兴。虽说刚开始的时候,乔启兴完全是看在张云熹的面子上才来帮他们一把的,但是,过了这三年,子琴不相信,他的言行举止里会没有一点真心。毕竟,他并不必要做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她又看了眼金鑫,似乎是想从金鑫的脸上得到什么答案,却也只看到了一片平静。

    “夫人,是该好好想想了。”

    金鑫淡淡点头:“嗯。我知道。”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一大一小。

    金鑫在石凳上坐了好一会儿,就看到一个丫鬟跑过去跟乔启兴说了几句话。

    乔启兴听着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到了她这边来。

    金鑫一愣。

    乔启兴弯腰抱起了乔乔,朝着她走过来,说道:“到午饭时间了,大哥大嫂他们在前厅等我们。”

    金鑫意外:“怎么,云熹回来了?”

    乔启兴点头,一只手正抱着乔乔,另一只手伸过来,自然而然地就牵住了金鑫的手。

    金鑫显然没料到,本能地想挣开,但是,看了看乔乔疑惑的眼神,挣了两下,到底还是由着他牵着了。

    乔启兴唇角微微勾了勾,说道:“乔乔刚才问我,为什么大哥和大嫂总是牵手,而爹爹和娘却碰都不碰一下。”

    金鑫听了,这才会过意来,她抬眼,就看到乔乔正看着他们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笑弯了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乔乔的缘故。

    这样一想,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几个人很快地到了吃饭的前厅。

    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小孩坐在饭桌旁,女孩儿看着稍大些,大名乔梓然,外号包子,男孩儿看起来跟丰丰差不多大的样子,大名乔梓峰,外号汤圆,这两个眉眼很像,是庄主夫妇的一双儿女。

    不一会儿,就有丫鬟领着丰丰过来了。

    乔梓峰本来还端坐在姐姐的身旁,一看到丰丰,立刻笑开了,走下来就过去跟丰丰打招呼:“你刚跑哪去了,找了你大半天!”

    丰丰眉眼正了正:“心情不好,睡觉去了。”

    乔梓峰疑惑:“心情不好?为什么?”

    “有个拖油瓶,给我添堵!”

    两个孩子母亲的来历都有些特别,所以他们也会些奇怪的词汇,比如这“拖油瓶”一词,其他人还不大明白,但乔梓峰一听,就听懂了。

    他侧头,看了恶言乔启兴怀里抱着的乔乔,便了然地一笑,拍了拍丰丰的肩膀:“我懂我懂,有那么个小家子弟弟,确实跟拖油瓶似的,甩不掉,给人添堵。”

    丰丰“嗯嗯”了两声,神色淡淡的,但眉眼里倒有几分遇到知音的感觉。

    丰丰不大爱搭理人,但是,跟乔梓峰倒是难得能玩到一块去,两个人年纪又相仿,故而关系非常的好,说了没两句,乔梓峰便拉着人,到边上说悄悄话去了。

    乔乔搂着乔启兴的脖子,看着两个小哥哥说话的情形,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却是充满懵懂的,殊不知刚刚已经被两个小哥哥拐弯抹角地给调侃了一番。

    一边的乔梓然也是听到了两个人刚才说的话,又看看乔乔那懵然的样子,投过去了一抹同情的视线。

    乔乔接收到了,愈发懵懂了。

    金鑫瞧着几个孩子之间的互动,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的世界,还真是有趣。

    不一会儿,大家便分别坐下了,布菜的婆子带着一列丫鬟鱼贯而出,将饭菜一一地摆上桌,放好了碗筷。

    这会儿的工夫,里面,走出来一对男女。

    男的看起来三十多岁,剑眉星目的,看起来和乔启兴不同,不是俊秀的类型,但是很是硬朗,高大的身形,一出来就给人一种卓然的气质。与他并肩出来的,还有一个女子,水蓝色的衣裙飘逸简单,头发轻轻地挽着,随意地插了几支玛瑙做的发钗,面上施了点脂粉,不仔细看,却又看不出痕迹,白皙的肌肤看着便十分清透,秀丽的五官放在窄小的脸上,那么的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眸子,仿佛会说话般,就那么一转,便牵动起万种风情。

    乔启兴坐在那里问候了声:“大哥,大嫂。”

    乔启仁笑着点了点头,和他颇带气势的形象不同,他的性子是很好相处的。

    “等久了吧?云熹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累坏了,我就让她多睡了会儿。”乔启仁先照顾着张云熹入座了,自己才坐在了她的身边,说话的时候,目光看着张云熹,柔情似水。

    张云熹笑着,不经意的神色,但是,眼底却浮动着淡淡笑意。

    乔启兴笑道:“也没等多久。大嫂一路奔波,确实是辛苦。”

    张云熹看向他:“知道辛苦,还让我去?”

    乔启兴被问得愣了,才笑道:“当时不是乔乔生病了吗?这孩子打小就黏我得紧,我也不放心。”

    “得得,你可别说了。再说下去,倒把人乔乔的娘放哪里去?搞得乔乔跟你更亲似的。”张云熹一下打断了乔启兴的话。

    乔启兴闻言,看了眼金鑫。

    金鑫笑道:“还是算了吧。我儿子现在就跟他亲,我也是认命了。”

    “你倒是好说话。”

    张云熹应了声,转眼看到乔梓峰把碗里的青菜拨到乔梓然碗里了,皱眉:“峰峰,做什么呢?”

    被母亲点名,乔梓峰神经一紧,小心翼翼地抬头,就看到张云熹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正盯着自己看呢,还放在乔梓然碗里的筷子就伸在了那里,忘了收回,片刻后,才悄无声息地夹着刚刚夹过去的青菜重新放回到了自己的碗里。

    而后,脸不红心不跳地仰着头对张云熹甜甜一笑:“娘,我没做什么啊。就是看姐姐碗里的青菜好吃,所以夹了点过来。”

    撒谎也不见脸红的,这乔梓峰小小年纪就已经练就了这技术。

    张云熹却还眯着眼睛:“是吗?”

    乔梓峰点头如捣蒜,还不忘捅了捅一边嗤笑的姐姐。

    乔梓然还不忘添油加醋道:“娘,你不在这些天,弟弟可疼我了,每顿饭都要往我碗里放不少东西。以前怎么没见他这样疼我呢。”

    “乔梓然!”

    乔梓峰急了,瞪着乔梓然。

    乔梓然看他那样子,觉得实在好玩,又是两声轻笑。

    张云熹自然是听得出女儿话里的意思,看着乔梓峰的眼神,更严厉了些。

    乔梓峰头皮发麻,总觉得好像情况不太妙,不由得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乔启仁。

    乔启仁看着,咳了声,拍了拍张云熹的手背:“好了好了,刚回来,就别管他们了。你看看你,这在外面才几天,又瘦了不少,多吃点。”

    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张云熹碗里。

    张云熹瞪他:“哼,你就纵着他吧!”

    口吻虽然生气,却还是咬了口红烧肉,没再就着乔梓峰了。

    乔梓峰暗暗松了口气,觉得逃过去了。

    边上的丰丰睁着眼睛看着乔启仁和张云熹互动的样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闪烁着。

    金鑫注意到了,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闷。

    而另一边,乔乔已经被乔启兴放在了一边的高椅子上,正认认真真地吃着乔启兴给他盛过来的东西,小家伙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乔启兴只得耐着性子哄着。

    张云熹静静地看着金鑫这边的光景,眼睛里闪过什么。

    很快地,吃过了午饭。

    乔梓峰和雨熙丰两个人转眼就溜没影了,乔梓然毕竟是七岁的大女孩了,很有大姐姐的风范,主动牵着乔乔去准备午休。

    乔启仁和乔启兴两人则到书房去谈事去了。

    张云熹出门有些日子,好容易回来,便拉着金鑫到后面凉亭里,一边吃着饭后水果,一边说起了体己话。

    各种水果被切成了块,放在果盘里,摆成了可爱的形状,看着就很可人。

    张云熹靠在那里,拿小竹签戳了块苹果肉,放到了嘴里,轻轻咀嚼着,看起来惬意而安然的样子。

    金鑫坐在那边,静静地看着张云熹,尽管不是第一次看,但是还是忍不住地去想,若是世人都知道,当今皇上苦苦爱恋着、费尽千辛万苦寻找的皇后此时正坐在龙凤山庄凉亭里怡然自得地吃着水果,不知会做何感想。

    一方面,又有些同情白祁,若是他得知,自己苦苦寻觅的人如今已改嫁他人,并且还育有一双儿女,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应该绝不会就此罢休吧?

    也难怪张云熹为什么一直隐匿行踪了。

    张云熹见金鑫不吃东西,反倒盯着自己看,笑了:“怎么一直看我?”

    “没。”金鑫摇了摇头:“就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名动天下的皇后,竟然会成了这江湖山庄的庄主夫人。”

    张云熹戳水果的动作一顿,笑了,她放下了细小的竹签,看向她:“皇后?对我而言,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金鑫眼神动了动:“可是,对外面的人而言,你仍旧是皇后。白祁到现在也没有撤了你的后位,当初……”

    “我知道。”

    张云熹打断金鑫的话,“但是,外面的人怎么看并不重要,我心里怎么看,才是关键。对我而言,那确实是前世的事情了。金鑫,你应该明白我的。”

    金鑫默然。

    确实,她应该是明白的。

    毕竟,她跟张云熹身体里住着的都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在这里,许多人们不能接受的观念或者想法,也只有他们彼此能懂得了。

    当初,张云熹之所以会主动结交她,也是因为察觉到她的灵魂也来自现代。

    说起来,若非认识了张云熹,或许她现在的生活还未必像现在这样宁静自在。

    她看着张云熹,笑道:“就是可惜了白祁,他对你可算是一片痴心了。”

    “是吗?”张云熹笑了笑,看着金鑫:“就像雨子璟对你?”

    金鑫一愣,没说话。

    张云熹抬起头来,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叹道:“金鑫,像他们那样左拥右抱着对你的痴情,你敢要吗?”

    金鑫想起了雨子璟,抿唇,确实,谁敢要?她不正是因为那些,才选择离开的吗?

    张云熹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当时刚离开皇宫的时候,确实是气他当时的那番作为,但是,却也不只是因为那样。我早就受够了待在他身边那样的生活,明明是深爱着的,却并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他还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谅解他,接受他,那算什么事?我想,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他的那些说辞每说一次,都是对我的一次伤害。”

    “所以,你选择离开。”

    “是啊。离开,知道吗,我逃了多少次,才最终逃成功的。”想起当时那段经历,张云熹忍不住笑了:“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虽逃出了皇宫,但是想逃离他的掌控,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对于我的许多事情,他都很清楚。他刚接触你的时候,不是用了些手段来帮你做生意吗?你很聪明,应该也能看出来,那些组织机构用的是现代的经营手法吧?”

    “那些是你经营的。”

    张云熹点点头:“我走后,那些他都收为己用了。或许是对他有用,又或许是想借此找到我的线索吧。”

    “有一次我差点就被白祁的人找到了,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启仁。”提起乔启仁,张云熹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知道吗?据启仁后来的说法,他就是在那一次对我一见钟情的。”

    说起这话的时候,张云熹的脸上有着璀璨的亮光,盈盈动人,里面的甜蜜之情不言而喻。

    她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里,有了倾诉的**,便用着最舒展的神情,自顾自地叙说道:“那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他被人追杀受了重伤,正好落在了我的手里头,而我呢,正好为了躲避宫里来的人,需要有人掩护,所以,就和他假扮了一场夫妻。事后,他看出来我是在躲避什么人,便亮出了什么,提出让我帮他回到龙凤山庄,而作为报酬,龙凤山庄会庇护我,隐匿我的行踪。我思前想后,觉得这是个满打满算没亏损的交易,就同意了。没想到那家伙看着耿直,其实狡猾得很,你知道吗?一到山庄,他就跑到他母亲那里,提出要娶我,说什么途中做了损我名声的事情,要对我负责。”

    张云熹讲到这里的时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口吻与其说是气愤,倒不如说是娇嗔,幸福让她脸上容光焕发。

    “老夫人吓了一跳吧?”金鑫笑着问道。

    “可不是?”

    “那后来,他就娶了你?”

    “哪那么容易?虽说老夫人同意了,可我是那么好说话的吗?”张云熹得意的挑眉。

    金鑫微笑看着她,显然是在等她继续讲下去。

    张云熹道:“当时,我心里还只装着白祁。虽然他那样对我,不过,我还是放不下他。后来……”

    张云熹顿了顿,低垂下眉眼,像是兀自地回味着什么,嘴角的笑意始终噙着,看着就是甜蜜的滋味。

    过了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来:“后来,启仁让我爱上了他。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

    金鑫没有去细问中间的事情,但是,看张云熹那个样子,她也能料想到,他们两人中间肯定也是走了不少的路,最终才能像现在这样相依相偎地走到一起的。

    扪心自问,看着张云熹脸上那掩也掩不住的甜蜜幸福的笑意,金鑫的心里着实很羡慕,羡慕的同时,却也有淡淡的苦涩,她想起了雨子璟,她想,不是每个人都如张云熹这般幸运,能再爱上一个人,而且,这人还是她一辈子的良人。或许,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什么人了吧?

    张云熹看着金鑫略带怅惘的神情,突然说道:“金鑫,女人这辈子其实很简单的,她可能会爱上一个错的人,但是,并不代表她注定这辈子就只爱这一个而已。努力地寻觅,若是能遇到并爱上一个自己真正值得爱爱的人,那么,过去不管有多么的放下,其实到时再想起,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相信我,你也会的。”

    她是在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金鑫放开对雨子璟的感情。

    金鑫知道,却笑道:“但那样的人,可能终其一生也不会遇到,不是吗?”

    ***

    还有一万字。晚上更。
正文 第三三九章 华女一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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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云熹的目光落在了金鑫的后面,这凉亭是在花厅外的一个小园子里,穿过花圃杨柳望过去,可以看到远处的一间书房,书房的窗户开着,里面,乔启仁和乔启兴正在说话,或许是正说到什么高兴处,乔启兴的脸上似是挂着笑,温润如玉的样子,着实养眼。

    张云熹朝金鑫眨了眨眼,抬起下巴朝书房的方向指了指:“那位怎么样?”

    金鑫不解地顺着她的示意转过头去,就看到了那边书房里乔启兴的脸,愣了。

    张云熹的声音说道:“我觉得启兴很不错。相貌、身家、能力、性子,都很不错。最关键的,他对你那三个孩子都很好,简直当自己亲生的那般疼着呢。这样的男人,可是不多见。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启兴对你,有点意思。”

    金鑫微微皱眉:“我毕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启兴是很好,但太委屈他了。”

    “有什么的?”张云熹不以为然:“只要他不介意,那能是什么问题?”

    “……”金鑫沉默着,一时没有说话。

    午后,微风习习,乔乔睡得香的时候,被两个小丫鬟的玩笑声给吵醒了,乔乔的起床气大,登时就从床上起来,哭了起来,满头大汗。

    睡在一边的乔梓然被他的声音吓醒了,忙柔声安慰,乔乔甩她的手,仍旧哭着。

    可巧金鑫和乔启兴刚好回来,听到这哭声,两人都愣了,忙走了进来。

    “怎么了?”

    金鑫问着走过去,弯腰抱起了乔乔。

    旁边还站着两个小丫鬟,就是方才说玩笑那两个。

    乔梓然看了眼那两丫鬟,柔声道:“丫鬟姐姐们开玩笑,大概声音有点大,把乔乔弟弟给吓醒了。”

    乔梓然说着,在床上站了起来,看着乔乔哭得厉害的样子,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金鑫冲她笑笑,而后轻轻拍着乔乔的后背,在屋里走着,嘴里柔声道:“好了,乔乔,没事了。没事了……”

    随着她一声声的安抚,乔乔果然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是哭得满头大汗了,为了防止着凉,金鑫给乔乔换了身衣服。

    乔乔穿上了新衣服,坐在床上,哭是不哭了,却还是抽搭着掉眼泪。

    金鑫看着他那样子,哭笑不得:“哎哟,这么大的起床气,以后娶了新娘子可怎么得了?”

    乔乔还小,兀自听不懂,一边的乔梓然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娘起床气好像也很大,听我娘身边的丫鬟姐姐讲,我爹经常会被我娘踢下床。”

    乔梓然其实也不懂太多,金鑫微微咋舌,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不禁想,嗯,那起床气不定是被乔庄主给逼出来的。

    乔乔哽咽着,没说话,水涟涟的眼睛看着金鑫,而后越到了金鑫身后,好整以暇看着的乔启兴,马上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朝着人伸手:“爹爹,抱!”

    金鑫又气又笑:“这什么鬼孩子,整天就知道缠着兴爹爹,再这样下去,估计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娘亲了!”

    说着话,却还是让开了。

    乔启兴上前,轻而易举地就将小家伙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外面,丰丰一溜烟地跑了进来,看了看里面的样子,见到乔乔脸上还挂着的泪痕,皱眉:“这臭小子,又哭鼻子了?”

    金鑫弯腰,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叫谁臭小子呢?你多大?”

    丰丰撇撇嘴:“他太爱哭鼻子了。小蕾小时候都没这样,他比女孩子还女孩子。”

    金鑫扑哧笑了:“说得好像很清楚。你记得小蕾小时候怎样?”

    “我们是龙凤胎,有心灵感应,小蕾打小就学我!”

    乔启兴揉了揉丰丰的小脑袋:“这是变相地在夸自己呢?”

    丰丰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怪不好意思似的,想躲开他的碰触,但是自己的手却又不经意地抓住了乔启兴的裤腿。

    金鑫注意到了丰丰这个小动作,愣了下,这孩子,果然是很渴望父爱的。

    边上的乔梓然问着丰丰:“我们家小峰不是跟你一起玩呢嘛,人呢?”

    丰丰看了她一眼,应道:“刚刚在花厅玩,小峰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被乔伯母带走了。”

    乔梓然听了,睁大了眼睛,而后捂着脸:“这小峰,果然一天不闯祸就不自在。”

    丰丰道:“小峰让我来找你去救他呢。”

    “哼。少闯点祸不就好了!”

    乔梓然没好气地嘟哝了声,却还是跟乔启兴和金鑫打了声招呼,走了。

    丰丰见她走了,转身要出去自己找点事玩,却被金鑫给叫住:“丰丰,既然小峰现在没空陪你玩,你就陪弟弟玩玩怎么样?”

    丰丰皱起眉头,嫌弃地看了眼乔乔:“他?娘,还是算了吧。他这么爱哭鼻子,一点点磕着碰着都要哭,回头又要跑你这来告状说我欺负他。”

    “可他是你弟弟不是?你做哥哥的,不疼着自己弟弟怎么行?”金鑫劝道。

    丰丰低头,想了想,才说道:“好吧。谁叫我是他哥哥呢。”

    乔启兴笑了,将乔乔放下来,让丰丰牵住了乔乔的手:“好了。你们兄弟两个到外面玩去吧。”

    丰丰没抬头看乔启兴,点点头,就牵着乔乔走了。

    毕竟是兄弟,丰丰嘴硬心软,表面上不待见,到底还是真疼着的,没一会儿就带着乔乔玩到一块儿去了。

    金鑫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有些感慨,丰丰是个会藏心事的孩子,但毕竟是孩子,再怎么会藏,也藏不住,她知道,金鑫很想要父爱,其实私底下对乔启兴也是有那份依赖的,喜欢他,但是,毕竟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敢放胆地去依赖,怕不属于自己,没有安全感。可是,雨子璟——

    乔启兴就站在她的身侧,看着她忧虑的样子,说道:“丰丰会希望我成为他父亲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轻易地在金鑫的心里翻起波浪。

    她愣怔着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低头望着她的眼,眉眼含笑:“金鑫,你没考虑过我吗?”

    他的视线太过直接,逼得金鑫落荒而逃般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她袖中的两只手暗暗捏紧,语气却努力镇定着:“怎么好端端地说这样的话?”

    “金鑫。你很聪明,知道我的心思。”乔启兴没再看她,淡淡道。

    “我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金鑫,你的情况我很清楚。你觉得,在这个前提下,我提出那样的建议,是玩笑话吗?”

    意思是说,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认真提出来的?

    金鑫抿着唇,微微低下头。

    乔启兴似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金鑫,我想,她大概是不会回来了。而我,终归还是要成家的。刚刚我大哥跟我说了,他有意让我尽早成婚,甚至已经帮我物色好了几家姑娘。我拒绝了,我跟他说,如果一定要娶的话,我想娶你。”

    金鑫平静的脸上没有什么波动,但是眼睛里浮光游动,她轻声问道:“因为知道,我不爱你,不会要求你爱我?”

    乔启兴没说话,却是轻轻一笑,算是默认。

    金鑫释然了,这才重新望向他,笑着问道:“不是说要等吗?都等了两年了,怎么就等不下去了?”

    “听说,她在那边过得很快乐。”

    乔启兴微笑着说着,神情非常的平和,甚至眉眼也是带着平静的笑意的,像是真的很替他口中的那个“她”而感到高兴,高兴她过得很快乐,但是,金鑫却是看着他,从那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容里,看出了几分难掩的落寞。

    “这样啊。”她没有戳破他,轻声应了下。

    乔启兴嗯了声,又道:“所以,我刚才的提议,你可以认真考虑下。”

    金鑫点点头,看着外面的两个孩子:“我会的。”

    与此同时,皇宫。

    雨子璟一身黑色练功服来势汹汹,直接穿过御书房门外的侍卫,就推门而入。

    里面,白祁正坐在方正的金漆桌案后面,冷肃的一张脸端着,身体维持着一个姿势不懂,冰冷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地上跪着的女子身上,不发一言,而地上,散落着奏折、笔架和笔,看起来是被人用力从桌上扫到地上的。

    很显然,白祁刚刚才发过一通脾气。

    雨子璟快步走到了跪在的女子身边,也没低头看一眼,而是望着白祁道:“你说有她的下落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他费劲了多少心思,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都没有找到金鑫的一丝一毫下落,却没想到,刚刚在府里,竟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白祁寻到了金鑫的蛛丝马迹。

    故而,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奔皇宫里来了。

    白祁抬眸看了眼雨子璟,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女子:“你问她。”

    雨子璟闻言,这才低头,看了眼脚边跪着的女子,愣了下,“华女?”

    华女抬头,看了他一下,眼中似乎还带着让人看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雨子璟敛眉,金鑫的下落,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华女:“你知道金鑫在哪里?”

    华女笑了下,不置可否。

    雨子璟的眸光幽深,猛地蹲下身来,一把扣住了华女的肩膀:“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金鑫在哪里!”

    华女脸色发白,还在不停地冒着冷汗,但是,面对他的质问,却仍旧咬着牙一言不发。

    白祁的声音这时响起:“她何止是知道金鑫的下落,她连张云熹的下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全是一开始就知道!”

    雨子璟骇然。

    这些年,他和白祁一直密切盯着华女,照理说她应该没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他们的,但是,刚刚白祁说什么,她竟然什么都知道?还是一开始就都知道?

    也就是说,她骗了他们这么多年吗!

    雨子璟脸色沉了下来,下颌绷得狠劲,隐约似乎还能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扣住华女肩膀的手用了力度,抓得华女生疼,感觉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了般。

    他狠狠地盯着华女:“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白祁道:“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跟云熹有联络,包括金鑫,她之所以能从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也是因为云熹帮忙才走掉的,而她,就是帮金鑫和云熹牵线搭桥的人。”

    雨子璟愣了愣,完全没想到的样子。

    难怪,他就奇怪,他那么千防万防,怎么金鑫还是溜掉了,原来,有张云熹在后面给她帮忙啊。

    白祁看了眼他,说道:“我想,她们两个现在肯定在一起。”

    雨子璟想了想,忽地转头,一把将华女拽了过去,问道:“她们现在在哪里?”

    白祁起身,绕过书桌,步履从容地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华女,道:“问了大半天了,一个字也不肯说。对这个女人,用刑没有用,没办法,只好把你叫来了。”

    雨子璟闻言,盛怒的脸微微变化着,变得有些阴森难测,他勾唇道:“华女,不用我多说,你应该也知道,我会用什么办法来让你说实话吧?”

    华女瞳孔一震,刚刚还带着笑的脸上霎时流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雨子璟看着她那样的反应,很满意似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让人感不到丝毫的暖意,反而是彻骨的冰冷。

    他继续说道:“现在,可以好好说,到底人在哪里了吧?”

    华女咬牙,良久,才发颤着启唇:“我不知道她们具体在哪里,我只知道她们在江南一带。”

    白祁锁眉:“江南……”

    雨子璟却并没有就此刚过她,而是更紧地拽着她,冷声又道:“你确定你说的是真话?”

    华女疼得嘶叫了一声,秀美的一张脸因为剧烈的疼痛几乎都要皱成了一团,她抬起头,对上雨子璟洞察锐利的双眸,说道:“我确定。雨子璟,你也知道,你那样说,我不敢糊弄你。”

    雨子璟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色,见她确实没有说谎糊弄的痕迹,才猛地一松手,将人推到了地上,起身,又问道:“你平时怎么跟皇后联系的?”

    “通常都是她让人找我。”

    雨子璟盯死她:“就没有例外?”

    华女本想扯谎,但在他那样逼人的视线下,终于还是扯不了谎,说道:“只有一次。”

    白祁闻言,这才满意地笑了,蹲下身,优雅地伸手帮华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脸良善地问道:“说说,那次是怎么找的她?”

    见到事情发展到眼下的局面,华女也知道是没法再瞒过了,只得闭了闭眼,将事情一一地如实说了。

    两个男人一站一蹲,就在那里听着,脸上的表情有着细微的变化,但整体上,都是沉冷着的脸色,神情绷着,看起来是很不愉快的。

    总算,华女都说完了,白祁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也懒得多说,直接就出了御书房。

    雨子璟知道,他这是安排去了。

    顿了顿,他也往外走。

    刚走几步,华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雨子璟,你以为我告诉你们,真的只是因为我弟弟在你手里吗?”

    雨子璟向外走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背影,如山一般,却始终背对着她,不肯回头看那么一眼。

    华女看着那背影,心里有苦涩蔓延。

    却听得他清冷的声音道:“就算没有你弟弟,我也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让你说实话。”

    “是想说,为了打听到金鑫的下落,你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吗?”华女笑了声。

    雨子璟没有回答。

    华女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揉着刚刚被他拽疼的地方,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问道:“雨子璟,你信不信,你什么都没有做,或许,我也会告诉你呢?”

    “是吗?你会?”雨子璟总算回过头来,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嘲讽。

    华女被他的眼神刺痛,微微别开了点视线,才说道:“你或许不信,但确实如此。皇上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特意叫了你来。”

    雨子璟看着她,轻笑:“所以,你是想让我问你为什么吗?”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华女转过头来,直视他。

    雨子璟错愕,但很快,就转回身去,望外走:“抱歉,我没兴趣。”

    “雨子璟,我喜欢你你难道真的就不知道?”华女在他身后大声地质问道。

    雨子璟的脚步猛地收住了。

    华女见他站住了,神色微变,虽然心里知道结果将是什么,脸上却仍旧忍不住地流露出了几分期待。

    然而,她却看到雨子璟转回身来,走到她的面前,微微探下身来,看着她,从容地笑着:“所以呢?像上官雅那样,要我娶你?”

    不知为何,他明明是笑着的,但是,华女却感觉自己受到了最不留情面的羞辱。

    她愣在那里,只觉得心口尖锐的疼着,疼得她忘了回答。

    雨子璟直起了身子,看着她:“抱歉。我从没打算在身边留下金鑫以外的女人。”

    华女死死地咬着嘴唇,许久没说话。

    雨子璟以为她没什么要说的了,便要走,却听得她的声音:“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他勾唇:“你知道有什么用?她知道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就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从头到尾,不带一丝犹豫。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四零章 他们决定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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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男人为了找到各自的女人,这些年来都算是煞费苦心,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女人的下落,自是一刻不敢耽误,立即就安排下去了,彼此找的女人居然在一块地方,这无异于是让两个男人强强联手,很快地,一张天罗地网,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江南地带。

    全部安排好了以后,雨子璟却还是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靠在椅背上,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前方,陷入了思绪中似的。

    陈清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他那个样子,说道:“将军,现在有了大致的方向,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夫人的下落了。”

    陈清点头,轻应了声,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着。

    自从金鑫不辞而别后,他这三年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身边的人看着,都看得出来他性情变了不少,本就是难以捉摸的一个人,这三年更加飘忽了,阴沉难测,甚至于,以往很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一个人,竟会时不时失控地大发雷霆。

    这是在金鑫离开后出现的,大家自然也知道,原因都在金鑫身上。

    他坐了片刻,起身出了书房。

    支开了陈清,一个人静静地走着,转眼就到了金屋阁。

    女主人离开三年,金屋阁却没什么变化,雨子璟一直让人好好打扫,一切就跟金鑫还在的时候一样,而这三年里,他但凡在府上的日子,也都是在金屋阁待着的。

    但是,每次待在这屋里,感受着没有金鑫没有孩子的空气,又让他心里憋闷得难受,尤其是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凉薄的孤枕,让他恼怒,彻夜难眠更是常有的事。

    但是,他却又固执地留守在这里,只有看着曾经金鑫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才能让他像无底洞般孤寂落寞的心有那么一刻的安宁充实。

    他想,若是再找不到金鑫,他迟早会被那孤独的感觉逼疯!

    不过还好,很快,她就回来了。

    这一夜,他躺在床上,第一次,一觉睡到天亮。

    半个月后。

    总算找到了金鑫目前的下落,但是,答案却是让人震惊的。

    陈清一得到消息,丝毫不敢耽搁,急匆匆地就回府要告诉雨子璟。

    经过院子的时候,很不巧地撞见了上官雅。

    上官雅出声叫住了他:“诶,陈清!”

    他们距离不算远,她的声音又不小,陈清想装听不见都难。

    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笑着迎了上去:“见过雅公主。”

    上官雅微眯着眼睛,打量他:“还是头次见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样子,怎么,出什么事情了吗?”

    陈清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军里出了点状况,得赶紧去告诉将军。”

    “是吗?”上官雅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的脸,靠近他,却也没追问下去,而是转过了头,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看这两天你们老是进进出出的,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你们到底是在忙什么啊?”

    陈清笑道,面上的表情不露声色:“也没什么。将军手握兵权,自然是有很多军中的事务要处理了。”

    “这些年,都没什么战事了。军里能有什么事要他那样忙的?”

    陈清笑笑:“这个,雅公主,公事上的东西,将军向来不喜欢我们往外说。”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算是外人?”上官雅挑眉,显然不大高兴的样子。

    陈清见了,仍旧是笑着,礼貌而疏离地说道:“可是,公主不是川之国的公主吗?虽说如今公主是嫁给了我们将军,但是,毕竟身上流着的还是川之国皇室的血液,我们将军又掌管着月尹兵权,若是让公主知道了军中事务,到底不太合适吧?”

    “你……”

    上官雅被陈清驳得恼怒,偏偏又找不到措辞去回击,一阵气结。

    陈清却是笑笑,问道:“公主还有别的事?”

    “……”

    “若是没有,我就先走了。还赶着去见将军。”

    说着,也不等上官雅说什么,陈清就直接走了。

    上官雅在后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跺脚道:“这个该死的陈清,仗着是雨子璟的护卫,就开始目中无人起来,他以为他是谁啊,胆敢那样跟本公主讲话,说到底,也不过是雨子璟身边的一条忠犬罢了!狐假虎威!”

    陈清自是听到了上官雅在后面骂咧咧的声音,唇角不屑地一勾,却也懒得放在心上,想起金鑫的事情,便加快了脚步,往金屋阁去。

    到了金屋阁,进了里面,就看到雨子璟正坐在那里喝茶。

    陈清几步走了过去,说道:“将军,有夫人的下落了。”

    话音才落,陈清就看到雨子璟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了几滴到桌面上。

    但面上却仍旧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样子,自从知道金鑫的消息后,他的脾性也好了很多,倒像是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他抬眼看了看陈清,问道:“怎样?”

    他甚至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陈清看着他那个样子,眉眼闪过一丝犹疑,顿了顿,才说道:“夫人,夫人在龙凤山庄。”

    啪的一声。

    茶杯重重地敲在了桌面上。

    雨子璟深冷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清的脸上:“确定是在那里?”

    “是的。”

    话音才落,就看到,原本坐着的男人豁然站了起来,周遭的似乎是降了霜雪般,陡然冷了不少。

    “我说怎么找了那么多年,都半点动静没有,原来,竟然是藏到那里去了!”

    陈清看着他的脸色,知道在龙凤山庄就气成了这样,若是再知道其他的,不知又要气成什么样?

    他不禁犹豫了,要不要把其他的消息也告诉他?

    然而,雨子璟却直接道:“准备一下,马上去龙凤山庄!”

    陈清惊讶地抬起头来:“可是将军,紫云王爷那边……”

    “我让你去准备你就去!”

    陈清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脸色,迟疑片刻,到底把要劝说的话悉数吞进了肚子里,也没说话,直接出去准备去了。

    当天晚上,宫里来人再次要叫雨子璟。

    像是预感到白祁叫自己是去做什么似的,雨子璟直接托病不去,等那人回去回了话,再次来请的时候,雨子璟早已带着人离开了将军府。

    扑了个空的宫人战战兢兢地回宫复命。

    听到说雨子璟人不在将军府,白祁用力地拍了下桌子:“雨子璟这家伙还真是狡猾,竟然先跑了!”

    那宫人看着皇上发怒的样子,紧低着头站在阶下,身体直哆嗦,甚至不敢呼吸。

    白祁若有所思了片刻后,吩咐道:“刘千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

    三月的江南,烟雨绵绵。

    龙凤山庄本就是假自然山水而建的,这雨一下,庄中的园林景象就有如晕染过的水墨画一般,唯美静好的不像话。

    阁楼上,几个孩子凑在一处独自玩耍着,庄中主人正坐在一处,品茶观雨景。

    张云熹亲自泡了茶,慢条斯理的,一道道程序十分到位,还没喝,就飘散的茶香便让人流连忘返。

    总算泡好了,乔启仁刚要伸手去要拿一杯,却被张云熹拍了下手背,嗔怪道:“做什么呢?今儿这茶可是要给我们两位准新人先喝的。”

    说着,一手端起一杯,分别递给了面前的金鑫和乔启兴。

    那两人见状,对望一眼,便默契地接过了。

    昨天,金鑫终于决定接受乔启兴的提议,今天,乔启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乔启仁。

    乔启仁并没有多意外,不过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边的张云熹却是高兴得不得了,直接就找了个时间,把大家都凑到了一块,说是要一块商量商量,尽快定个好日子。

    乔启仁看着张沄熙厚此薄彼的那个样子,摇头失笑,重新拿了杯茶,对着乔启仁道:“知道你们两人要成婚,你大嫂看来是最高兴的一个人了。你看看,这待遇……我都屈居你们之后了。”

    乔启兴笑道:“大哥,你在大嫂心里的地位本来也没高到哪里去吧?”

    乔启仁闻言,佯装怒道:“这是什么话?”

    “大实话!”张云熹认真地说着,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茶杯:“你喝什么喝,这两天不是胃不好吗?还喝茶!”

    说着,直接将乔启仁那杯茶,一口给喝尽了。

    乔启仁看着被拿走的那杯茶被她喝了,愣了片刻,笑了:“至少你还是关心我的。”

    桌子底下,张云熹用力地踩了下他的脚。

    没想到,男人早料到似的,一勾,直接将她的脚缠住了。

    张云熹恼羞成怒,面上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表情可谓精彩。

    乔启仁瞧着,面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却听得这时,乔乔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伯伯伯母,你们为什么要用脚打架?”

    原来孩子藤球掉桌下了,正钻进去捡,一下子看到了桌下那情景,乔乔身板小,也没人注意,更不巧孩子童言无忌,直接就问了出来。

    好吧,场面顿时尴尬了,张云熹的脸顿时就红了起来,当即掐了下乔启仁的大腿,后者也是有些尴尬,被掐得疼了,怕失态,右手握拳捂住了嘴,眉头微微皱着,但桌下,已经安分地把自己的腿收了回去。

    金鑫和乔启兴看着这两人的光景,讳莫如深地笑了。

    乔乔却还不解,抱着藤球站在那里,很不耻下问地问道:“伯伯,伯母,为什么呀?”

    对于孩子如此好学的一面,这下尴尬的是金鑫了,她看着张云熹那样子,赶紧地起身,将乔乔抱了过去,教育道:“乔乔,娘教你啊,对于桌子底下看到的事情,要当作没看到知道吗?”

    乔乔眨着大眼睛:“为什么呀?”

    “因为……”

    金鑫成功地被问住了。

    一边,乔启兴捏了捏乔乔的鼻子,说道:“小淘气,等以后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等长大啊?我现在就想知道啊!”

    乔启兴愣住了,看向金鑫:“他这么锲而不舍地求教,是你教的?”

    金鑫皱眉:“什么我教的,这孩子打出生开始几乎都是你在教他好吗?”

    乔启兴皱眉:“我好像没教他这个啊。”

    “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却听得那边,原本有些窘迫的张云熹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他们看过去,不解的眼神。

    张云熹笑道:“看你们这样,倒真像是老夫老妻呢。”

    两人闻言,对望一眼,笑了。

    “爹爹,你还没回答我呢。”乔乔还在执着于那个问题。

    就在几人为难的时候,却看到丰丰跑了过来:“怎么回事,捡个球这么久!”

    乔乔这才想起了正事,忙动着身子从金鑫怀里下来,抱着球就往丰丰那里跑去了。

    刚刚的疑问也随之甩在了脑后。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跟小孩解释那个,着实为难。

    氛围经过了短暂的尴尬后,马上又活络了起来。

    张云熹还在说:“我看过了,下个月初二就是个不错的好日子。”

    金鑫听了,说道:“下个月?会不会太快了点?”

    “快什么?我们启兴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要娶媳妇了,当然得趁热打铁,能有多快就多快。”张云熹不以为然道。

    乔启兴笑道:“大嫂,你说得好像我这媳妇随时会跑掉似的。”

    “这不是怕你孤枕难眠吗?”

    张云熹冲着乔启兴眨了眨眼睛。

    金鑫和乔启兴一怔。

    一边的乔启仁听了,咳了几声:“说什么呢你?”

    张云熹道:“怎么了?我说的又没错!”

    说着,还冲那两人笑笑。

    乔启兴倒是很淡定的样子:“大嫂,我还不至于那么寂寞难耐。”

    许是跟张云熹待久了,这一家子人讲话倒都还有点张云熹那么点味道,开得起玩笑,也没那么多忌讳,听一听,其实还是有些幽默在的。

    像乔启兴这样玩笑似的话接着,倒是没让人那么不自在了。

    张云熹道:“好了好了,你们别推了。要是没异议,要我看,就定那天好了!”

    金鑫和乔启兴看了眼,金鑫说:“我是没什么所谓,你看着办吧。”

    乔启兴闻言,想了想,便对张云熹道:“那就听大嫂的吧。”

    张云熹喜了,两手一拍:“那太好了!我回头就让人张罗去!”

    不远处的小房间里,几个孩子玩累了,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乔梓峰探脑袋看了看外面,回过头来,看着丰丰:“诶,丰丰,我早上听到我娘说你娘要跟我二叔成亲了。是真的吗?”

    丰丰抱着藤球玩着,见问,点了点头,说道:“嗯,昨天晚上我娘跟我说过了。”

    乔梓峰笑了:“那不是很好!你不是一直说也想要个爹爹吗?等我二叔跟你娘成亲了,我二叔就是你真正的爹爹了!”

    丰丰抬头看了眼乔梓峰,神色有些纠结:“可是,我有亲爹爹啊。”

    “那有什么打紧?”乔梓峰却很不以为意,说道:“你亲爹爹有来看过你吗?他会陪你玩,照顾你吗?你不是说你连你亲爹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吗?”

    “所以呢?”

    “一个碰不着摸不着的爹爹要来做什么?还不如我二叔呢,你看,他那么疼你们,对你们那么好,不是比你那个亲爹爹好太多了?”

    “话是这么说……”

    对面,乔梓然也插话进来:“对啊,我二叔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不是不喜欢……”丰丰皱眉,脸上闪过丝不耐:“唉,跟你们说不清楚。”

    乔梓然却笑了:“说不清楚就算了吧。反正他们都要成亲了。以后,我二叔就你们的爹爹了。多好!”

    乔梓峰也拍着丰丰的肩膀,说道:“我娘说,这样,我们就成了真正的兄弟了!嘿嘿!”

    丰丰听了这话,侧头看着乔梓峰,想着跟他成了真的兄弟,这好像还真听不错的,于是便笑了:“嗯,好像是挺不错的。”

    “可不是嘛!”

    乔梓峰笑得很豪迈。

    乔梓然身边坐着的乔乔,从头到尾漂亮的大眼睛都在轱辘转着,此时,问了一句:“什么是亲爹爹啊?爹爹不是亲爹爹吗?”

    几个人一愣。

    乔梓然温柔地抚着乔乔柔软的头发,笑道:“当然是亲爹爹啦,你没看到我二叔对你多好!”

    乔乔听了,笑得很可爱:“爹爹最好了!”

    “嘿,你这个爹控!”

    乔梓峰见状,挑眉,爆了个新词出来。

    乔乔歪头:“啥是爹控?”

    “回去问你娘去!”乔梓峰懒得解释,歪头,问丰丰:“你这么聪明,怎么你弟弟这么笨呢?”

    乔乔一听乔梓峰说自己笨,还没等丰丰说话,就率先接口道:“我才不笨呢!乔梓峰最笨!”

    乔梓峰听了,睁大了眼睛。

    却见乔乔已经歪扭扭起身,看着他,从鼻子里傲娇地哼了声,便推开小门出去了,直接就笨着乔启兴而去。

    乔启兴见状,笑着伸手张开怀抱,一把将他给抱住了。

    乔梓峰在后面看着,乍然,对着丰丰道:“我就说他是爹控嘛!”

    丰丰笑笑:“别理他,破小孩一个!”

    ***

    两万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四一章 两美女进城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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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云熹是个行动派,前面刚说了要吩咐人张罗起来,一回去,果然就把山庄里几个管事婆子都给叫来,当天就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了。

    金鑫这个准新娘也被迫地忙得跟连轴转似的,天天都有人在她屋里进进出出,这个量尺寸,那个送布料,还有珠钗首饰和请柬样式等等,弄得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当初和雨子璟成婚的时候,事情虽然也多,但是,都不用她太操心。偏偏张云熹跟她一样是现代灵魂,总觉得婚姻大事要庄重一点,她们作为新时代女性,也不能因为活在古代,就真像古人一样整那套,金鑫看她那意思,是要半个中西结合的婚礼。

    简直细思极恐。

    有一次,她问张云熹:“当初你和庄主结婚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事事亲力亲为,搞得很有现代浪漫风?”

    张云熹却呵呵笑了:“我们那时候就已经老夫老妻似的了,犯不着这样大费周章。”

    其实,当时她和乔启仁成婚的时候,乔启仁还是很认真地要给她办个盛大婚礼的,还表明了,一切随她的喜欢,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是,她因为过去和白祁成婚时被折磨得够呛,有了心理阴影,打死不打算大办,所以,他们的婚礼,真可谓是能多从简就多从简了。

    到现在,乔启仁都还觉得她当时的态度太敷衍草率了些,一直想着要给她补个婚礼,不过想想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看她也实在受不了那罪,也就放弃了。

    金鑫狐疑地看着她的脸,也呵呵地笑了:“云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觉得你这样对我,真的合适吗?”

    张云熹挑眉:“诶,我这可都是为你好啊。”

    金鑫却道:“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嫌得无聊想从这里找点乐趣啊。”

    张云熹笑笑,其实有些心虚,她这番要大操大办,确实是因为这些日子嫌得发懒,想找点事做。

    “你不是怕累着吗?也不用那么辛苦的。”

    “累什么?你可是我将来弟妹。”

    “……”

    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金鑫竟然无言以对。

    到头来,还是得由着张云熹弄去。

    不过,张云熹也是看出来了,金鑫着实累坏了。

    这天,也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张云熹主动约上了金鑫到城里逛逛,说是看她最近累坏了,想让她换换心情放松放松。

    她满脑子的鬼主意,金鑫实在怀疑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心。

    将信将疑地跟着张云熹出来了。

    事实证明,张云熹的话,只能信四成。

    两个人确实是到城里来的,逛逛也是真的,但是,主要目的绝对不是让她换心情放松的,因为,她们两个首先来的地方,就是茗城的良绣坊。

    金鑫看着良绣坊的招牌,问她:“逛这边来做什么?”

    张云熹一把拉过了她的手臂,说道:“这女人出来逛,不就是逛逛衣服鞋包化妆品之类的嘛。”

    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拉着金鑫进去了,一边还说着:“这是你名下的产业,你轻车熟路的,等会儿好好挑。”

    金鑫被她拉着进去了,她却不逛,直接就叫了负责的老板来,把金鑫往前一推,张口就问:“我这里有个准新娘,下个月初二就成婚,备了几件嫁衣都不太好,你给看看,让你们的人设计一款。不要太刻板的,也不要太花俏的,最好是……”

    金鑫站在一边,听着张云熹在那里跟人提着各种要求,顿时有种无语望天的感觉,合着她拉她出来,还是满心思地想着筹备婚礼的事情呢。

    从良绣坊出来,两人也没坐马车,就那么漫不经心地在街上走着,张云熹还在那说着:“诶,别说,你办的这么多产业中,这个良绣坊是最合我心意的,里面的衣服包包鞋子,包括珠钗首饰,各种款式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古今结合,看着不突兀,又好看。还有那化妆品也不错。就是太贵了点。说真的,要不是怕泄漏了你的行踪,我还真想跟刚才那老板亮出你的身份,让人免费送一堆过来,最好是你备嫁的全套都让他们备了。这样,也省的我那里乔算盘,这也考虑那也考虑的了。今天也是实在愁死了你的嫁衣,否则,也不至于带你过来。若是让良绣坊的人去山庄里给你弄,又着实不太安全。”

    金鑫听着张云熹说着,又听她抱怨道:“你也是,明明那么会设计,怎么就不给自己设计一套?这人一犯懒,真是谁都使不动。”

    话音才落,她看到路边有卖板栗的,走过去,买了两包:“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拿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张云熹嘟哝道:“这么点,还收了我六个铜板。这物价也涨得怪快的。”

    金鑫静静地看着张云熹那精打细算、嘟嘟哝哝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但是初识她时的情形,那时候,虽然看到的几次都是张云熹的背影和侧影,但是当时张云熹留给她的印象,当真是气质如仙的,还以为是怎样的超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呢,哪里能跟面前这个联系起来,她偶尔也忍不住怀疑,这当真是同一个人吗?

    张云熹见她看着自己出神,问道:“怎么了?”

    金鑫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我刚认识时不大一样。”

    张云熹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我这人外冷内热。熟识了,也就这样。”

    金鑫笑道:“嗯。都一个屋檐下住三年了,怎么着也看出来了。”

    “还真是。”

    张云熹笑了,两个人继续走着,这下倒真是逛逛了,满街的小贩摆着东西出来卖,有卖吃的,有卖菜的,又卖佩饰等小东西的,金鑫和张云熹两个人也没有目的性,就那么走走停停,这看看,那看看的,偶尔看到中意的,也就买了。

    车夫赶着马车默默地跟在后面,怕扰了她们的兴致,微微隔了点距离。

    两个容貌气质同样清丽绝俗的女子,就那么走在茗城的街道上,又都是生面孔,一时成了最抢眼的风景线,吸引得街上的人全都忍不住地驻足观看,就差把眼睛都粘上去了。而被看的却是旁若无人,自顾自地逛着自己的。

    经过一家茶楼时,刚好听到里面传来婉转的江南小曲,动听的女声,咿咿额额地吟唱着时下文人写的诗词,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张云熹来了兴致:“走得也累了,要不上去坐坐,顺便听一耳朵?”

    金鑫点头:“好啊。”

    于是,便上了楼。

    茶楼里,三三两两地顾客一桌桌坐着,有的低头说话,有的闭眼听曲,也有人高谈阔论的,掌柜的坐在柜台上,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握着笔,歪着头,闭着眼,一副闲散昏睡的模样,显然是听曲听得享受,睡过去了。

    原本端着茶水满茶楼跑的小二看到她们来了,眼前倏地一亮,忙笑咧咧地快步迎了上来:“哎呀,两位小姐,是来喝茶的还是来听曲的?”

    张云熹看着那小二,声音却是比那唱小曲的姑娘还好听,说道:“你该叫我们夫人。”

    小二有些诧异,倒没想到这么年轻貌美的,竟都已经嫁人了,亏他阅人无数,还有看错眼的,随后,忙改口道:“两位夫人好。”

    “我们喝茶,也听曲。楼上有雅间吗?”

    小二为难道:“啧。这可不巧,我们这小地方,没得雅间。二位要不将就着?”

    张云熹看了眼金鑫,征询她的意见:“你不介意吧?”

    金鑫笑着摇了摇头。

    张云熹见了,便对小二道:“有靠窗的位置吧?我们要张独桌。”

    小二忙笑道:“有有有!两位夫人请!”

    扬声一喊,便做了个请的动作。

    金鑫和张云熹便在小二的引路下,上楼,拣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了。

    一路上,原本各做各的茶客们早已被她们所吸引,纷纷目不转睛地跟着她们,不少人甚至已经跟着到了楼上,围着楼梯口看着,浑然忘了今夕何夕一般。而楼上的茶客们也都直勾勾地看着她们坐下,就再没移开的。

    金鑫感受着那些视线,虽然可以无视,却仍旧觉得蛮不自在的,她说道:“咱们现在是被当国宝观赏了吗?”

    还没等张云熹说什么,却听那边,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哟,咱们茗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两位美人啊?怎么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张云熹和金鑫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打扮奢华的年轻男子笑得很不怀好意地走到她们这桌来。

    两人对望一眼,默契地没理会。

    却见那公子非常自来熟地坐在了一边的空桌上,身体有意地向着张云熹靠近,眼神里的意图昭然若揭:“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竟然这样的美丽动人。”

    张云熹皱了皱眉,她的手里正握着杯茶,刚刚小二送上来的,沸水刚过的茶叶,隔着杯身,还能感觉到微微的烫热,她冷冷地一笑,手轻轻地一抬,那茶水就尽数婆在了靠近自己的那张脸上。

    “啊!”

    男人美人在前,哪里看得着其他,一时被泼个正着,滚烫的茶水立即疼得他退开身子痛叫出声,一边的随从赶紧地护了上去。

    那边,小二也忙走过去:“赵公子,赵公子你没事吧?”

    “滚开!”

    赵公子恼怒地一把推开了小二,因为恼怒,力气也过大,直接就将小二推到了一边的桌子上,连带着桌上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

    楼下,酣睡的掌柜的被那一声巨响给惊醒了,就听得围在楼梯口的茶客们在说。

    “糟了,这赵霸王又要发癫了!”

    “那位美人也太大胆了,怎么能往他脸上泼茶水呢?殊不知逼急了他对自己没好处吗?”

    “我看着那两位美人都是生面孔,从来没听说过的人物,估计是初来乍到,不知道咱们这的情况,也就没听说过赵霸王的名声!”

    “啧啧,也真是,生得这样美,竟然就两个人自己出来了,也不带个随从什么的,现在这样,铁定要落入赵霸王手里了!”

    这茶客门口中的赵霸王名叫赵能,是当地一土财主的独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父亲又跟几位京官有点勾连,便在这城里横行起来,十足地头蛇的派头,茗城的人暗地里给他取了赵霸王这么个外号。

    ……

    掌柜的听着茶客们的议论纷纷,慢慢地也听出了个原委大概来,想起这赵霸王是要在自己这里惹事了,赶紧丢了笔就跑了上去。

    上面,场面果然很不好看。

    赵能摸着自己被烫伤的脸,龇牙咧嘴的,狠狠地瞪着张云熹:“哼,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泼我?”

    张云熹看着他,懒得答,不屑一笑。

    金鑫在张云熹身边站着,冷着面孔,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样子。

    赵能被无视,气急,上前就要去碰张云熹:“臭娘们,给你脸你不要脸,本少爷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教训!”

    张云熹见他举动,目光一锐:“呵。要不要这么俗,一出门就来个什么狗血的恶公子调戏良家妇女?”

    赵能愣了愣,像是没听明白她的话,却在下一瞬,背后好像被什么东西一打,叫了声,便倒了下去。

    “公子!公子!”

    随从吓得叫了出来。

    张云熹低着头,不屑地瞥了眼,摇头:“欠收拾。”

    她转过头,看着金鑫摊手:“好心情都被破坏了。走吧,回去算了。”

    金鑫也是这个感觉,点头:“嗯。好。”

    两人也不管地上晕倒的人,直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淡定地下了楼,出了门,外面,马车早在那里等着了,车夫站在马车边,见她们出来了,忙恭敬道:“夫人。”

    张云熹点了点头,跟金鑫一前一后地直接上了马车。

    车夫抬头看了眼茶楼里还不停往外张望的人,默默地坐上去,挥鞭赶着马车走了。

    马车里,金鑫看着张云熹:“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张云熹靠在那里,很慵懒的样子:“估计是小张做的吧。”

    小张就是外面的车夫。

    金鑫了然地点点头,却听得张云熹在那里说道:“那个不知死活的真应该庆幸刚刚动手的是小张,若是换做我,呵呵,现在应该差不多要去见阎王了。”

    金鑫扑哧一声笑了。

    张云熹武功很好,这她是知道的,同样是现代灵魂穿越而来的,张云熹的境遇却跟她有着很大不同,她走的是世家小姐的路子,出格的事情,也就是顶着闺阁女子的身份在外经商罢了,但是张云熹不同,她是早在她很多年以前就穿越过来了,那时候,还很年幼,机缘巧合下,拜了个江湖人为师,多年下来,便习了身武艺,后来,便借着这武艺混起了江湖,也曾建江湖门派,只是随着她离宫出走,那门派现在也归了白祁所有,真要说起来,张云熹的经历真是比她出格的多了。

    以前人们提起她这个皇后,都是用的古灵精怪这个词,就是因为她有太多让人意想不到的点子和行径,想来,真要说起她的事,可不是几天几夜能说得完的。

    “你一个现代来的,居然成了武林高手。也够让人惊骇的了。”她笑着说道。

    张云熹也是笑:“可见这世上有许多事,实在是难以预见的。当初,又怎么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越呢?”

    “是啊,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了。”

    张云熹微笑着。

    又过了片刻,张云熹突然问道:“对了,蕾蕾怎样了?她跟着文殷回圣谷有半年了吧?”

    “嗯。昨天收到文殷的信了,她说蕾蕾一切都很好。不久前刚刚有认了不少草药。”

    张云熹看着金鑫:“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当时中毒,倒是让她跟文殷结了缘,虽说做了圣谷的弟子多少有些约束,但好歹有一技之长。何况,蕾蕾有天赋,文殷现在又收她做了关门弟子,应该,将来也是能成为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呢。”

    金鑫道:“那都没什么打紧。我就希望她一生无忧。”

    张云熹认同地点点头:“当母亲的都这样。对了,文殷没说什么时候送她回来?”

    “要再过段时间吧。”

    “这样啊。”

    车厢里一时就安静下来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马车缓缓而行,出城的时候,正好有两人骑马从旁经过,疾速而过时带起了一阵风,车窗没关紧,微微掀合着,露出半张金鑫带笑的侧脸。

    骑在前头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收拢缰绳,停了下来。

    调转马头,幽深的双眸静静地望着离去的马车,想起刚刚心头一闪而过的微妙悸动,英挺的五官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

    跟着他的人也停了下来,调转马头看着他,不解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阳光下,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十分抢眼,他素爱墨色的服饰,穿在身上,透着几分冷硬和神秘,看着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是雨子璟是谁!

    他转过头来,淡淡道:“没什么。”

    ***

    抱歉,今天手头有点急事要处理,加上电脑太卡,所以更新有点晚了。先更五千。剩下一万五晚上更。
正文 第三四二章 小公子吃霸王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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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和陈清两个人在意铭轩落脚,定了客房,进了里面,陈清在门口低声吩咐小二准备洗澡水,再备些酒菜,雨子璟则坐在里面随手倒了杯茶喝,毕竟是大酒楼,不止住的地方干净高档,他们定的是上等的客房,放在这里的茶也是上等的茶叶,倒是不难喝。

    陈清吩咐完了事情,回身走了进来,雨子璟道:“让人去打听打听龙凤山庄里的情况。”

    “是,将军。”

    “在外面就不要叫将军了。”

    陈清愣了下,而后应道:“知道了,爷。”

    说着,人已经出去。

    明里他们是两个人来,但是暗地里,其实跟着不少暗卫,雨子璟的暗卫,从来就跟影子似的,只要没得到吩咐,就绝不会现身,悄无声息的,很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陈清出去,就找了暗卫带头的人,轻声吩咐下去了。

    雨子璟坐在里面,悠悠地喝着茶,想到很快就能见到金鑫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平静,但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

    不知她看到自己,会是怎样的反应?

    想到这里,唇角还是忍不住地微微勾了勾,眼底浮现笑意。

    第二天,底下人就传来了消息。

    当时雨子璟,正在吃早饭。

    陈清走了进来,“爷,龙凤山庄过些日子要办喜事。”

    “什么喜事?”

    “听说是二庄主乔启兴要娶亲。”

    乔启兴的名头,雨子璟是听说的。在江湖上,龙凤山庄是当之无愧的霸主,而大庄主乔启仁更是传奇式的人物,几乎大半江湖的人都唯他马首是瞻,都说他是江湖中的无冕之皇。而他的弟弟乔启兴在江湖上的地位则仅次于其兄乔启仁,人称玉树公子,据说丰神俊秀,是无数江湖女儿心目中的不二郎君。

    雨子璟问道:“知道娶的是谁吗?”

    “不知新娘是谁,现在不少受到邀请的江湖豪杰都陆续到茗城了,但貌似他们都没人知道新娘子的身份。”

    “哦,这么神秘?”雨子璟意外。

    “也不是第一次了。据说,当年大庄主乔启仁娶妻的时候,也是没人知道新娘子的身份来历,而且他们当时的婚礼办得非常低调隐秘,受邀的宾客极少,而庄主夫人至今向来很少露面,故而至今也没人知道庄主夫人到底是谁。”

    雨子璟闻言,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总不会那所谓的庄主夫人,就是离宫出走多年,让咱们的皇上苦苦寻觅的皇后娘娘吧。”

    陈清闻言一惊:“爷,不大可能吧?虽说当年皇后生皇上的气,狠心离宫出走。但是谁都知道,他们的感情有多深,皇后亦是情深之人,看起来也不是会做那种另嫁他人之事的人吧。”

    雨子璟眉眼动了动,笑了笑:“也是。我也不过说说罢了。”

    说到这里,雨子璟眉眼微微地动了动,心里蓦地闪过了什么,感觉不是很好,但是,那一闪而过的念头速度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捕捉。

    抿着唇,也没得计较,就是觉得心里有种感觉,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念头。

    微微蹙眉,他放下了茶杯:“想个办法混进去。”

    陈清道:“爷,龙凤山庄不是寻常地方,此次虽是办喜事,但是因为江湖上也有不少仇敌,未免突发事件,外人进出把守得比过去还严,不太好进去。”

    “陈清,我带你在身边,不是要教你做事的。”

    雨子璟淡淡说道。

    陈清愣了下,忙道:“爷,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人就出去了。

    雨子璟继续喝着茶,但是,想起刚刚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还是稍微难以释怀。

    临近成婚之日,龙凤山庄愈发的忙碌起来。

    作为主婚人的张云熹忙得跟陀螺似的,作为新娘的金鑫也被迫跟着连轴转,每天早早地起床就被拉去做各种准备,回来的时候,只累得倒头就睡。

    山庄里好几年没办喜事了,所有人都是眉开眼笑的,看起来很是热闹,布置起宅子来更是干劲十足的。

    大人们忙得晕头转向,一时间倒都还忽略了庄中那几个小不点。

    这天,城里有酒铺往山庄里送酒,两个小身影趁着人不注意,偷偷地就钻进了装酒的空箱子里。

    酒铺里的伙计没在意,上了驴车,就带着“空箱子”下山回了城里。

    刚到铺子门口,刚要搬箱子,就听得里面老板在叫他,忙应了声,先进去了。

    伙计的一进去,那原本盖着的大箱子就被人从里面掀开,探出了两个小脑袋,正是乔梓峰和雨熙丰。

    两人利索地从箱子里出来了,听得里面伙计又出来了的声音,赶紧地盖上箱子,就往街上跑了。

    跑了一阵子,才慢慢地放下了脚步,悠悠地走着。

    在山庄里待得久了,还从来没有这样自己出来过,一时得了自由,两个小家伙眼睛里对外界都充满了好奇,不停地眨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着。

    乔梓峰得意地笑着:“哇,外面的空气真是好啊!丰丰你说是不是?”

    丰丰看了眼乔梓峰,没有接话,但是笑了笑,显然是认同的,不过,默了默,才又说道:“不过,我们这样偷偷溜出来玩,若是回头被你娘知道了,你的屁股又要遭殃了。”

    乔梓峰本来愉悦的脸顿时拉了下来,皮子一紧,哆嗦了下,才拧眉说道:“丰丰,你怎么回事?不要讲这么恐怖的事情好吗?”

    丰丰笑笑,说道:“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乔梓峰却拍了下他的后背:“行了,咱们等下早点回去不就好了吗?”

    丰丰没说话,转头看了看四周,说道:“那,接下来咱们去哪?”

    “先四处走走呗。等快中午的时候,哥请你吃饭!”

    丰丰看他:“请我吃饭,没钱去哪里吃饭?”

    乔梓峰挑眉:“谁说没钱了?”

    “你有?”

    乔梓峰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钱袋,掂了掂,厚重的份量,想也知道里面是多少的钱。

    丰丰咋舌:“你哪来这么多钱?”

    “还能哪来的,就是平时偷偷存的零花钱。”乔梓峰笑着说着,将钱袋又放了回去,转头,看到那里有卖糖葫芦的,叫了声:“哇,快看,糖葫芦,走,买两串去!”

    两小家伙过去,就要了两串,吃了以后,乔梓峰还有些意犹未尽,有钱就是任性的孩子索性回去,将整个糖葫芦都买了。

    买完后,吃了几根却又吃不完了。

    丰丰看着他:“现在怎么办?带着这么大个,走路太费劲了。”

    乔梓峰也有些苦恼。

    丰丰看了看一边坐着的小乞丐,想了想:“给他们算了。”

    乔梓峰听了,欣然一笑:“好主意。”

    于是,小乞丐们兴高采烈地收到了糖葫芦。

    两个孩子走了又走,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又累又饿。

    丰丰说:“不是说要请客吗?咱们去哪吃饭?”

    乔梓峰还在把弄着手里的面具,闻言,眼睛一亮,冲着丰丰嘿嘿一笑:“你是我兄弟,当然是请你吃最好的了!”

    “最好的是哪里?”

    “意铭轩啊!那可是大酒楼,里面的厨子厨艺可是杠杠的,我娘那么挑的人都爱得不得了呢!不行,说到这个,我就要流口水了,快走,趁着还没到饭点,咱们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乔梓峰说着,就拉起丰丰的手跑起来了。

    意铭轩是茗城最大的酒楼,显眼又好找,问了几个路人,很快地两个小家伙就找到了地方。

    进去,里面迎客的一个伙计看到马上笑脸迎了上来,但是看到是两个小孩后,愣了,脚步就收在了那里,手里拿着抹布条子,往他们身后探了探脑袋。

    乔梓峰像是知道他在看什么似的,说道:“别看了,就我们两个。”

    “就你们两个?”伙计愣了,随后,两手抓着膝盖弯下腰来,笑道:“两位小公子,你们家大人没陪你们来?”

    “是啊,就我们两个。”

    伙计愣眼,而后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来这里吃饭,可是要花不少银子的,你们两个小家伙,没大人陪着,有钱吃饭吗?”

    低头看着他们的穿着,好家伙,看着衣服质地,分明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怎么就没个随从跟着呢?

    正想着呢,却见乔梓峰的小手从衣襟里掏出了一袋钱出来,伙计当即眼睛都直了,就听乔梓峰说道:“现在,我们能吃了吗?”

    伙计立即笑弯了眼,咧着牙道:“哎呀,当然当然!在我们这儿,有钱就是主顾!”

    一看到银子,伙计的服务态度立即热忱了许多,弓着身子,笑眯眯地领着两个小不点进去了。

    一边不时有人看过来,带着几分戏谑,似乎是觉得很有趣。

    到了一个桌位,伙计拿着抹布殷勤地擦了擦桌椅,伺候着人坐下了,问道:“请问两位小公子要吃什么呢?”

    乔梓峰很霸气地扬了扬手:“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拿出来!对了,让你们这的主厨亲自做!”

    说着,就先扔出了一个小银宝,说道:“这是先赏你的。好好张罗着,回头小爷我还有赏!”

    这伙计见了钱,更高兴了,忙收了起来,笑咧咧应着,就赶紧地下去张罗去了。

    乔梓峰坐在那里,看着伙计那个见钱眼开的样子,叹气地摇了摇头:“真是,都说这意铭轩招伙计是很严格的,怎么还招了这么个呢?太财迷了!”

    丰丰抬眼看了看乔梓峰,说道:“我娘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乔梓峰却一板一眼道:“你认识还真浅呢。我娘可说了,有钱能使磨推鬼,钱得好处可是不止那么点的。”

    丰丰闻言,问道:“那怎么没见你那么爱钱呢?”

    乔梓峰却冷哼一声:“我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钱财折腰。”

    丰丰点点头,颇为认同:“这倒是真的。”

    却听得乔梓峰又说了句:“何况,我们家已经很有钱了,我又不缺钱花。”

    丰丰讷言,心里暗暗想,这话更有道理了。

    两个小孩子不过四岁,却是懂得颇多,就是说话很是随意,殊不知都被周围的其他食客听见了,更不知刚刚乔梓峰拿出来显摆的钱袋已经被人盯上了。

    很快地,热腾腾的饭菜就张罗上来了,最出名的菜色,自然是养眼又勾馋虫。

    乔梓峰闻着那香味,非常满意地舔了舔唇。

    很快地,两人就动了筷子。

    味道确实是很不错,这阵子家里忙得不行,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吃上一顿美味的饭菜了,此时看到了,难免有些狼吞虎咽。不过,吃饭的教养还是在的,所以再怎么狼吞虎咽,看起来仍旧不是很难看。

    终于,吃饱喝足了。

    丰丰都难得地靠在了那里,懒洋洋的:“味道还真的很不错啊。”

    乔梓峰笑道:“那是。我都说了,这是全茗城最好的!”

    “嗯。信你没错。”

    乔梓峰嘿嘿笑了。

    两人坐在那休息了片刻后,打算走了。

    乔梓峰叫来了小二,打算结账。

    小二满面笑容地说了个价钱,是不菲的价,不过,乔梓峰眉头都没皱一下,嗯了声,伸手就要掏钱袋。

    然而,他左掏右掏,却是半天也没掏出钱袋,相对的,脸色也不好了起来。

    丰丰看着不太对,就见乔梓峰一把拉开了自己的衣襟,低头向里面看去,顿时张大了嘴巴。

    “怎么了?”丰丰问道。

    “钱,钱不见了!”

    到底还小,乔梓峰当即就喊了出来,边上,原本还笑得如和煦春风的小二脸色立刻就拉下来了。

    丰丰神色变了,赶紧地从座位上下来,扒着乔梓峰的衣襟,伸手进去,果然没有摸到钱袋。

    脸色马上就不好了。

    丰丰皱眉:“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放在这里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等等,刚才那个来问东西的人!”

    乔梓峰想起了,吃饭的时候,有个男人跑来跟他们说话,走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乔梓峰的椅子,被他拉了一下。

    丰丰咬牙:“一定是那时候,被那个坏蛋给偷走了!”

    乔梓峰也反应过来了,看着丰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抓过他,有些小纠结的样子,小声道:“关键,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丰丰顺着乔梓峰看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伙计正眼神不好地盯着他们,一改了之前的点头哈腰,倒有几分居高临下。

    丰丰看着那伙计,刚要说话,就听得对方先开口了:“怎么,钱呢?”

    “钱……”

    “呵呵,两位小公子,我们这可不是什么寻常地方,看着你年纪小,就让你随便都能吃霸王餐的。你们看起来懂得挺多,应该知道什么是霸王餐吧?”

    “额……”乔梓峰也改了态度,由原来的得意变为小心翼翼:“那个,小二哥哥,我的钱袋被人偷了,不是我们不付钱啊……”

    “行啊。你要付就好了。”小二立刻又笑了,弯着腰,和颜悦色地问道:“这样,两位小公子把府上地点告诉我们,我们让人去你们家里拿?”

    “这个……”

    乔梓峰有些为难,拉过丰丰,小声道:“我爹说了,我们家虽然很厉害,但是也有不少江湖仇家,为了避免被人绑票,出去外面最好不要跟人说出龙凤山庄。”

    丰丰闻言,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我,我也不知道了啊。”

    乔梓峰苦着张脸。

    伙计的看他们窃窃私语的,就凑过去听,却见他们已经不说话了。

    见他们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伙计还是好好笑着,说道:“我看你们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孩,家里应该很不错吧。不至于这点钱都不给吧?”

    “我们家里没钱……”

    伙计不信:“没钱?骗人的吧,你们这穿的都……”

    “啊,这是我娘跟外面借的。”乔梓峰胡编道。

    伙计愣了,借的?

    乔梓峰却不管他信不信,“反正我们没钱。要不,我们打个欠条?”

    这还是乔梓峰从爹娘那里拿来的,每次他爹缠着他娘要睡觉的时候,他娘不肯,但又拗不过他爹的时候,就会提出打欠条,以后还上。他爹虽不情愿,但是每次收到欠条的时候,还是笑得可开心了。

    同理可证,应该也能用到这里吧?

    显然,乔梓峰小朋友想的还是太美好的,现实总是很骨感的。

    伙计听了他的话,再次变了脸色:“你说什么?打欠条?”

    “额。不可以吗?”

    乔梓峰问得很天真。

    伙计气急,一把拎起两个小家伙,就扔到了掌柜的那里。

    掌柜的不明就里的,等听着伙计把原委讲了,脸色当下就沉了。

    往常,在他们这里吃了霸王餐的,都是要被暴打一顿扫地出门的,但是,面前这两个……未免太小了点,看样子,也不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小孩,也不好轻易就怎么处理的。

    掌柜的看着乔梓峰和丰丰,皱着眉头,也不说话,看着像是有些犯难的样子。
正文 第三四三章 我在梦里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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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计却道:“掌柜的,不用担心。我看这小俩小屁孩估摸着就是俩饿昏了头的小乞丐,不知哪里偷来富人小孩的衣服,装有钱人家的小孩跑到咱这来过嘴瘾来了!刚刚拿给我看的钱袋,保不准也是假的,里面兴许装的还是石头呢!”

    掌柜的瞪了一眼:“现在这么厉害,刚才怎么就请人进来了!”

    伙计被骂,安静了下来,眼睛却是瞪着乔梓峰和丰丰,凶的很。

    在场的有其他食客见了这情形,见两孩子还小,就纷纷替他们说情,甚至有人都替他们填了这饭钱。

    但是,乔梓峰和丰丰却是硬气得很,拒绝了。

    乔梓峰说:“我爹说了,男子汉敢作敢当,欠了就要自己还。不要别人还。”

    客人听到这高谈阔论,倒是笑了,饶有兴趣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还啊?”

    “干活啊。”乔梓峰理所当然地应道:“我在家,只要做了事情,我娘就给我零花钱,说是工钱。老伯伯,我在你们这干活,就用我的工钱还钱怎么样?”

    他问着掌柜的。

    掌柜的倒是愣住了,没想到这小家伙年纪小小,倒是事理分得这么清楚,十分难得,摆摆手就想说这饭钱就算了,哪想,乔梓峰还不依了。

    最终,老掌柜的就依了乔梓峰所言。

    乔梓峰揽下了活,对丰丰道:“你先回去,跟我爹娘交代一声。我还了钱就回去。”

    丰丰却也很硬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陪你!”

    两个小家伙的话,说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这,这哪里是四五岁大的孩子能说得出来的话啊,这两孩子家里到底是怎么教的!教得这样活宝!

    然而,这两孩子却是一板一眼,真就认真起来了。

    也是掌柜的看着这两孩子心里喜欢,也没真让他们干什么活,就算干也干不了什么,索性就一人一支扫把,让到后院扫地去了。

    乔梓峰和丰丰两人,抓着扫把在那里扫地扫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就将就着在伙计的房里睡了。

    第一次在外面睡觉,爹娘又不在身边,毕竟是两个孩子,都睡不着。

    乔梓峰在被窝里小声地对丰丰道:“丰丰,我想我爹我娘还有我姐姐了。”

    丰丰嗯了声,良久,才低低地道:“我也想我娘了。”

    “你不想你弟弟和妹妹吗?”

    “……想。”

    “那,我二叔呢?”

    “……想。”

    乔梓峰安静了片刻,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有点后悔了,我们不该偷溜出来的。”

    “……”

    “也不知道爹和娘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吗?”

    ……

    此时此刻,龙凤山庄却是已经乱了套了。

    大家是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两个孩子不见的。

    张云熹还以为是乔梓峰又闹着玩了,等到夜深了还不见踪影,而下人怎么都没找到孩子时,才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有些慌乱:“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会不见了?”

    乔启仁抱着她安抚:“别担心,我这就让人去找。”

    金鑫站在那里,心里也是焦急万分的,她袖中的双手暗暗捏紧,手心里全是汗,但是,她不像张云熹那样,有个乔启仁在身边,也只能强自镇定地站在那里,努力地不让自己倒下。

    一只手轻轻地搀住了她的腰,乔启兴的气息围拢了过来,不似雨子璟那样,他的气息没有侵略性,也并不是冰冷的,而是温和的,暖融融地像是能给人不断灌注力量似的,金鑫感受着他的气息,感觉自己身上的冷意和恐慌似乎一点点驱散了,渐渐的变得心安。

    乔启兴低头看着她的脸色,她本来皮肤就白皙,此时脸上失了血色,苍白得倒像是张薄脆的宣纸似的,他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有我们在,孩子不会有事的。”

    金鑫抬头,在他坚定的目光中收到了一丝力量,默默地点了点头。

    乔启兴抬头,看向了乔启仁:“大哥,若是在山庄里没找到,是不是两个孩子不在山庄里?”

    “不在山庄?”张云熹惊了:“怎么可能不在山庄?”

    “这几天为了筹备我和金鑫的婚礼,山庄里进进出出的人多了,我在想……”

    “你是说有人潜进来,绑走孩子?”张云熹问道。

    乔启仁脸色微沉,龙凤山庄虽然在江湖中甚有威望,但是仇家却也不在少数,如今山庄里进出的人多,虽然他们戒备森严,但是,仍旧难保有人会趁机进来,若真是那样——

    乔启兴也是微微皱眉,但是感到身边女人投过来的焦虑的视线,微微叹了口气,尽量轻松道:“也未必就那么糟糕,前些天小峰不是还闹着你和金鑫两个去城里不带着他们一起去吗?我想,或许他是趁机跟着来给山庄送东西的人偷溜出去了。”

    张云熹一愣,想起乔梓峰这个小捣蛋鬼,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的脸色稍稍松缓了些,又道:“这小兔崽子,到时候被我抓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他!”

    乔启仁却已经马上吩咐了下去:“快让人下山去城里找一找!”

    这一夜,龙凤山庄为了找两个消失的小孩子,折腾得几乎是兵荒马乱的程度。

    动静闹得大了,第二天,城里就沸沸扬扬地传开了,都说龙凤山庄的两位小公子丢了。

    酒楼里面也是在议论纷纷。

    有人想起了乔梓峰和丰丰,便问着掌柜的:“诶,掌柜的,你们这儿昨天不就来两个小家伙吗?好像也是四五岁的样子吧?看穿着打扮,也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偏偏各方面都这么巧,该不会,那两个就是龙凤山庄丢了的两位小公子吧?”

    掌柜的也听了那些消息,正暗自狐疑着,听得客人这么一问,陡然一个醒神,还真是,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当即的,就赶紧让伙计去把两孩子给领了过来。

    伙计自然是听到消息的,一想那两个有可能是龙凤山庄的小主子,想起自己昨天对他们那态度,便不由得后怕,龙凤山庄是什么地方啊可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若是他们当真是,又记仇,那他——那伙计不敢再想下去,赶紧地去请人了,同时,对着他们的态度也恭谨了许多。

    两孩子昨晚一夜失眠没睡,此时正哈欠连连,但是身上的衣服却穿戴得很整齐,照理应该是没人会给他们穿的,那就是自己穿了。再想起昨天两孩子的一番言论,四岁的孩子,未免太懂事了些。

    掌柜的看着他们,越发觉得这两孩子身份不一般了。

    他微微笑着,“怎么,昨晚没睡好?”

    乔梓峰捶着小肩膀,嗯了声:“老伯伯,你们这的床可真硬,又小,都没我们家的好,我们家,我睡的床,可大了,还很香很软。”

    这言论,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小孩才会有的。

    掌柜的看着,态度更温和了:“你们到底是哪家的孩子啊?”

    乔梓峰见问,立即警醒,看着掌柜的:“啊?什么什么?”

    “我问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额。这个……”

    乔梓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个不能说啊。

    掌柜的看着这个样子,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想想他是龙凤山庄的公子,那么,也难怪会想要隐瞒身份了,毕竟,外面不少人对龙凤山庄虎视眈眈呢。

    掌柜的没再问,而是让他们走了。

    乔梓峰和丰丰还在疑惑:“他是不是知道了呀?”

    丰丰道:“不知道。”

    “不管了。先去干活吧。”

    “地不是扫完了吗?”丰丰问。

    乔梓峰想想:“也是啊,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正想着呢,正见伙计两手分别端着东西要上楼,乔梓峰忙走过去,“你拿的什么?”

    还是昨天那个伙计,他此时看见这两个,只当做祖宗对待了,忙笑着道:“哦哦,一位客人的早饭,给送上去。”

    乔梓峰道:“哦,我们正闲着没事做,让我们送吧!”

    伙计忙道:“这怎么行呢?不行不行!”

    让龙凤山庄的公子给人送饭菜,他是有几条命都不够这么挥霍的啊。

    乔梓峰却是皱了眉头:“让你给我就给我!”

    说着,就要去抢。

    伙计见了,怕烫着他,只得给他了。而乔乔则抢过了他另一只手的那份。

    乔梓峰抢到手了,一边又问道:“是哪见?”

    “这是两份的,分别是天字号和地字号,就是三楼最里面那两间。”

    说着,还要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送过去,生怕饭菜洒了给伤到他们。

    乔梓峰却以为他是信不过他们,很不高兴地皱眉头:“你干什么跟着我们呀?你去做你的,我们会好好送到的!”

    伙计的讪讪,却也不好惹小祖宗不高兴,只得走了。但走后没多久,就又回身走了过来,偷偷地跟着。

    看着两人那小身板端着东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孩子拿不懂摔了或者洒了,伤到自己。

    好在,还算很安稳地到了地方。

    乔梓峰送到了地字号,丰丰则走到了最最里面的天字号。

    抬手敲门。

    “谁?”

    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

    丰丰眉眼不动,低头小心翼翼地端着早餐,口里说道:“送早饭的。”

    里面,雨子璟正在穿衣服,听到那脆脆的稚嫩的声音,愣了下,眼底闪过一丝奇怪,迅速地穿好了衣服,走过去看门,他个子高,丰丰各自又极其小,就那么忘过去,竟是什么都没看到。

    雨子璟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神情像是在想着什么怎么回事,却听到,下巴底下传来一个声音,仍旧是脆脆的童稚的声音:“客官,你的早饭。”

    雨子璟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脚边,站着一个小孩子,小身板站得直直的,端着早饭,正仰着头看着他,乌黑发亮的大眼睛转着。

    雨子璟猛地一口气哽在了喉头,震动的瞳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的脸看。

    虽然足足有三年未见,虽然,当年孩子还那么小,但是,今天,看着那双与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的时候,雨子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孩子,他是谁!

    雨子璟低头,几乎失控般地脱口:“丰丰!”

    丰丰本来也在看着雨子璟,神情有些恍惚,脑海里有什么画面闪过一样,像是回到了做梦的时候,但是,小孩子心思没那么多,一晃就过去了,不过是看着雨子璟高大的样子,总觉得好像有些眼熟。

    此时,乍听雨子璟叫他“丰丰”,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叫丰丰?”

    雨子璟听到他的回答,无疑就跟吃了颗定心丸似的,看来,他果然没认错。

    他轻轻地笑了笑,牵动了五官也柔和了许多。

    他强力压制着自己心里的排山倒海,伸出手,弯腰结果了丰丰手里的早餐,另一只手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嗯。你是丰丰没错。”

    丰丰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几分困惑。

    这时,乔梓峰从隔壁过来了,抓着丰丰问道:“诶,你好了吗?走吧!”

    丰丰回过神来,看着乔梓峰点点头:“嗯。”

    转身就要跟着乔梓峰走了,却听得雨子璟的声音响起:“丰丰,进来。”

    异常好听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似的,丰丰听了,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看向他,歪着头,眼睛里是大大的问号。

    “爷。”这时,陈清快着步子走了过来,却在看到眼前的情形时愣了下。

    为什么这里会有两个孩子?

    他走进来,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雨子璟。

    乔梓峰抬头,看到陈清,笑道:“啊,你房间不是在隔壁吗?”

    陈清看着乔梓峰,笑笑:“我们认识。”

    “哦,这样啊。”乔梓峰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在雨子璟和丰丰之间来回转换,最后看着丰丰,问道:“丰丰,你和他也认识吗?”

    陈清听到乔梓峰对丰丰的称呼,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几步走了过去,仔细地打量着丰丰,时间隔得有点久了,孩子也大了许多,一时还认不出来,但是,着实是丰丰的眉眼和金鑫章得太像,而神韵又和雨子璟太神似,陈清看了片刻,便立即辨认了出来。

    “这……”陈清有些吃惊。

    还在等着混进龙凤山庄找他们呢,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丰丰,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陈清有些哑然。

    雨子璟像是猜到了陈清的想法,笑笑,招手让丰丰过去。

    丰丰疑惑地走过去,看着他:“你看起来好眼熟啊。”

    雨子璟扬眉,心情看起来不错的样子,说话的语调都微扬了几分:“怎么,你还认得我?”

    丰丰却摇头:“又不认得。”

    但是,他却并不抗拒雨子璟的碰触,由着他把自己抱到了大腿上。

    丰丰抬头,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好像我在梦里见过的人啊。就是我不记得他长相,不然会可以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你梦里的人?”

    丰丰点头:“是啊。”

    “那是谁?”

    丰丰顿了下,接着,微微低下了脑袋,小声嘟哝道:“不能说。”

    雨子璟神色微微变化着,像是有几分失落,不能说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情绪,重新看向丰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梓峰跑过来,说道:“哦,我们吃了霸王餐,在这里做活抵工钱!”

    雨子璟闻言,脸上闪过诧异,一边的陈清也是听得微讶。

    “霸王餐?”

    雨子璟错愕,又看向丰丰:“没钱吃饭?”

    “不是没钱,是我们钱被人偷了。”乔梓峰说起这事,还有些生气,表情气鼓鼓的。

    丰丰也是不太高兴的样子:“那个小偷,哼,别让我们抓到,不然要打他!”

    孩子说得很气愤的样子,但是,表情却甚是可爱。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仔细地看着丰丰,抱着,更加鲜明地感觉到,三年的时间,孩子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么小小的一团了,脸长开了,骨骼也长了,摸着,虽然还是细幼,却分明比过去要结实不少,雨子璟想,他这三年过得想来不错,想想也是,有金鑫在,定然会好好地照顾孩子。

    想起金鑫,雨子璟的心里便有些柔软,他问道:“你娘呢?怎么她没在这里?”

    丰丰想了想,说道:“我们两个是偷溜出来的,我娘现在估计还正担心呢。”

    乔梓峰本来觉得雨子璟有点可怕的样子,但看见丰丰和雨子璟说话很自然,雨子璟也没有很凶恶,便放松了警惕,靠近过去,说道:“我们本来昨天想着溜出来玩玩就回去的。不过,因为吃了霸王餐,就没回去成。现在大家肯定满世界找我们呢!”

    “你这样,你娘确实会很担心的。”雨子璟冲乔梓峰点点头,随后看向丰丰,皱眉。

    丰丰看他:“你认识我娘?”

    “……”

    雨子璟一愣,默了默,才说道:“嗯。认识。”

    “可是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啊?”

    “这个,其实你见过我的,在你小时候。”雨子璟说起这话的时候,有点小小的苦涩。

    就在这时,伙计出现在了门口:“两位小公子,你们家里人来接了。”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四四章 这个是我的儿子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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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掌柜的在问过孩子之后,就立马让人去通知了龙凤山庄的人,当即,就有人过来接人来了。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闯进了意铭轩里,个个身形稳健,一看就都是练家子,身上还穿着练功夫,分明是龙凤山庄的护卫,依次地在门口排开了。

    这么大的排场,倒是让里面的人都吃了一惊。

    掌柜的赶紧从柜台里走出来,上去,刚想说话,就看到,从最后面,被人簇拥着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月白色锦服,玉冠束发,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清风霁月般的温雅,但是,抿直的唇却又让人看着不敢亲近。

    有人立即就认出来了,小声道:“快看,是龙凤山庄的二庄主乔启兴。”

    掌柜的自然是认得乔启兴的,赶紧迎了上去,拱手笑道:“二庄主,好久不见。”

    乔启兴看着那掌柜的,微微一笑,礼貌而略显疏离,问道:“听说我家两孩子在你这里,是真的吗?”

    掌柜的听问,也不知他是知道了多少,不好乱说,只好笑道:“都是误会,误会。若早知是龙凤山庄的公子,昨天立马就给送回去了。”

    乔启兴看着掌柜的样子,也知道大概是场乌龙,也没追究,问道:“那两孩子呢?”

    “二叔!”

    一个兴奋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就见一个小身影,扑腾扑腾地从楼梯上跑下来了,利索地扑向乔启兴,就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腿:“二叔,你怎么才来,知不知道我们等的有多辛苦啊!”

    乔梓峰仰着头,小声地抱怨道。

    乔启兴低头看着他,板起面孔,轻声训斥道:“你还好意思说,居然敢偷偷溜出来玩,知不知道大家发现你们不见了有多担心?”

    乔梓峰微微低下了头,内疚的样子:“对不起。”

    乔启兴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娘正在家里等你呢,回去了,看你怎么跟她交代。”

    乔梓峰一听这话,身子就一个哆嗦,咽了咽口水,重新抬起头来:“二叔,你会帮我的吧?”

    乔启兴却笑道:“这次就是你爹也不会饶了你。你二叔我是爱莫能助了。”

    “啊……”

    乔梓峰哭丧起来。

    “所以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乔启兴无奈地摇摇头,抬头,却看到,楼梯上,还站着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这边,倔强地小眼神望着他,却像是要哭的样子。

    乔启兴看着他,招手:“丰丰,过来。”

    丰丰站了会儿没动,之后才慢慢地走下楼,慢慢地走向他。

    乔启兴让一边的人将乔梓峰看着,而后朝着丰丰走了两步,蹲下,朝他张开双臂:“不抱抱我吗?”

    丰丰撅着嘴,盯着他看了很久,犹豫的表情,接着,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几步小跑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

    乔启兴笑着一把抱起了他,起身,却看到丰丰眼里已经有水花。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不过将孩子按到自己怀里,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道:“好了,不怕。这不是来接你们了吗?”

    丰丰第一次,主动伸出双臂,紧紧地搂着乔启兴的脖子。

    不同于乔梓峰,丰丰的心思一向敏感,又不爱往外说,平日里看着倒是故作老成的样子,很坚强,但是,其实心底里也有着自己的脆弱。虽然之前一直没表现出来,但是刚刚在看到乔梓峰扑向乔启兴怀里的时候,却是由衷的羡慕,他其实很希望,自己也有爹可以撒娇。

    这是第一次,他忍不住哭。

    也是第一次,他这样主动地依赖乔启兴。

    乔启兴有些心疼,默默地拍着丰丰的背,似乎在以此安慰他。

    乔梓峰在边上看着,有些不理解,却也没说什么。他想,或许是丰丰太害怕了的缘故,毕竟丰丰比他小啊,不够上他勇敢。

    乔梓峰总有那种张扬的自信。

    掌柜看着这一幕,走过来,歉意地道:“二庄主,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不知道这两位是大庄主的公子,冒犯了。”

    龙凤山庄可不是好惹的,虽然他们意铭轩幕后的东家也不是个一般人,但是,毕竟,也不要因此而和人有什么过节的好。

    乔启兴却是看了掌柜的一眼,笑道:“掌柜的,你误会了,我大哥目前就一个儿子,就是这小子。”他指了指一边的乔梓峰,接着又说道:“至于我怀里抱着的这个,是我的儿子。”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有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震得在场众人全部目瞪口呆。

    没听说过乔启兴有个儿子啊,他不是过两天才成亲吗?怎么还没成亲,就先有儿子了?

    震惊的不只是底下看热闹的人,还包括隐在楼梯口后面,正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切的男人。

    陈清站在他的身后,感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气息,甚至可以听到咯咯的声响,也不知是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还是他握紧的拳头发出的骨节作响的声音。

    饶是陈清,此时屏住了呼吸,没敢说话去招惹他。

    掌柜的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乔启兴,尴尬地笑了声,半试探地说道:“没想到二庄主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乔启兴感到丰丰搂得自己更紧了。

    他笑了笑,应道:“我和孩子她娘很久以前就情深意笃,定了终身的。这孩子也是早有了的。而且还不止着一个。不过是我二人不在乎那些凡俗礼节,也就一直没筹备婚礼。这不,我大嫂看不过去了,非要我们补办个婚礼,所以最近才弄起来。”

    三言两语,直接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意思就是说:我和孩子妈早就在一起了,孩子也这么大了,现在补婚礼就是走个程序。

    乔启兴是学得张云熹说话的方式,也是直接又不客气,倒是说得在场的人恍然大悟,又惊叹连连,感情这玉树郎君是早就心有所属了相伴成双了,难怪这么多年来,那么多江湖美女主动追求,都没能打动他。

    只稍作了短暂停留,乔启兴就带着龙凤山庄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意铭轩里,目睹着刚才一切的众人还在暗暗赞叹。

    陈清看了看隐忍着怒火的雨子璟,有些担忧。

    却见雨子璟陡然转过了身,盛怒的双眼和脸色,让人颤栗。

    他快步地走回自己的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陈清静静地站在门外,没走,不多时,就听到里面,有什么各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陈清还有些惊讶,他万万没想到,乔启兴要娶的人,竟然就是金鑫。

    另一边,乔启兴带着两孩子,迅速地回到了山庄里。

    大家看到孩子活蹦乱跳地回来了,都松了口气。

    但是,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张云熹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一双眉目蕴含着怒意,盯着躲在乔启兴身后不敢出来的乔梓峰,说道:“乔梓峰,你给我过来。”

    乔梓峰瑟缩着:“额,那个,娘,我,我可以不过去吗?”

    “过来!”

    张云熹声音陡然一高,立即吓得乔梓峰不敢耽误,一溜地过去了。

    人一走到跟前,张云熹伸出一只手马上揪住了他的耳朵,拎着小脑袋,就说:“我说你小子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啊?哈?三天两头地就给我闯祸也就算了,这次胆子还这么大,竟然敢给我带着丰丰溜出去玩,还敢给我一夜不归!”

    乔梓峰被捏疼了耳朵,一直哎哎求饶,“娘,娘,我错了,娘,我真错了,啊,好疼啊,娘轻点,耳朵要没掉了……”

    “耳朵没掉了最好,这耳朵都不听话,要来做什么?”

    乔梓峰听这话,赶紧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乔梓然,乔梓然却是别过了头,一副你别看我,我帮不了你的样子。

    乔梓峰没奈何,只好看向了自己的老爹。

    哪想,乔启仁却是黑着一张脸,看起来比张云熹还恐怖。

    乔梓峰欲哭无泪,完了,他这是要被父母一起花式教育的样子啊……

    “过来,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果不其然,张云熹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揪着乔梓峰的耳朵往里面走去了,乔启仁在那边看了看,黑着张脸也跟了进去了,嘴里说道:“我也来教育教育。”

    乔梓然看得无奈,耸了耸肩,“小峰,我为你默哀。”

    说完,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丰丰靠在乔启兴的怀里,看着乔梓峰被拖走的那个样子,眨了眨眼睛,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一边没吭声的金鑫。

    金鑫感到他看过来的视线,抬头,看向他。

    她没有像张云熹那样满脸怒容张牙舞爪的样子,甚至看不出一点要教训人的样子,就那么静静地淡淡地看着他,却看得丰丰心里难受。

    他动着身子。

    乔启兴见了,会意地将他放下来。

    丰丰朝着金鑫走过去,看着金鑫生气的那个样子,脸上很是歉疚,他伸手,去拉金鑫的手,轻轻地握着,抓着她的手心,嘴里说道:“娘,对不起。我以后不那样了。”

    金鑫看着丰丰,看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丰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

    丰丰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讨好致歉的姿态,手还抓挠着她的手心,这样道歉的样子,真是跟雨子璟一模一样。

    金鑫看得有些出神,想要责备,但又不忍心责备。

    乔启兴这时走了过来,拍着丰丰的肩膀,对金鑫道:“好了好了,孩子都知道错了,你就不要摆出那种脸色了。看得人怪难受的。”

    金鑫看着他,道:“你总这么惯着他们。”

    “哪里是惯着了。丰丰一向懂事,其实不用训,他心里都明白的。”乔启兴看着丰丰,笑道:“是不是,丰丰?”

    丰丰抬头,看着乔启兴,而后,点了点头。

    金鑫看着,有点无奈:“全都被你纵着了!”

    还在说话,就看到,门外子琴抱着乔乔进来了,笑道:“夫人,乔乔少爷听说哥哥回来了,就兴高采烈地要来见哥哥呢。”

    说着,将乔乔放在了下来。

    乔乔转身站稳了,看到丰丰,笑眯眯地小跑过来:“哥哥哥哥!”

    一下子扑向了丰丰,好在丰丰有乔启兴护着,才没两个人一块摔倒。

    丰丰皱着眉头,面上不大高兴的样子,但是,唇角却还是笑了笑:“这么笨,跑都跑不好。”

    乔乔却不生气他骂自己笨了,而是咧嘴笑道:“哥哥,昨天,到哪去了?”

    “……”

    “乔乔一个人睡。不开心。”乔乔平时都跟丰丰一块睡的,昨晚丰丰不在家,他一个人睡,半夜都哭醒了,闹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在金鑫那里睡着了。

    丰丰听着乔乔的话,难得耐心地抓着了他的手,说道:“今晚就有我陪你睡了。”

    乔乔听了,嘿嘿笑了,很开心地拍着手。

    金鑫看着两兄弟这样,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她对丰丰说道:“看吧,弟弟多喜欢你。以后要疼着弟弟点,知道吗?”

    丰丰脸色有点不自然,说道:“我一直都很疼他啊。”

    金鑫笑了:“好吧。娘知道。去,带弟弟出去玩。”

    丰丰嗯了声,牵着丰丰出去了,子琴跟过去照顾着。

    等两孩子走了,金鑫才看向乔启兴,说道:“这次谢谢你了。”

    乔启兴笑道:“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着她憔悴的脸色,说道:“昨晚一夜没睡好吧?现在孩子找回来了,可以放心了饿,你就去好好睡一觉吧。”

    金鑫摇摇头:“没事。”

    顿了顿,她犹豫着,问道:“我们两个的婚事,你真的是想好了吗?”

    “怎么这么问?”

    “过两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到时候木已成舟,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乔启兴瞧着她的样子,笑了:“嗯。我知道。所以,我肯定是深思熟虑了。”

    金鑫抿了下唇,说道:“我有三个孩子,对你名声不太好。”

    “我今天去接丰丰的时候,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了,丰丰是我和你的孩子,而我们两个人已经相爱多年,孕育了不只丰丰一个孩子,至于这次的婚事,不过是应大嫂要求,为我们补一个罢了。”

    金鑫微张着嘴,有些怔怔然的样子。

    她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说那样的话,不过,看他那样子,也绝不是在开玩笑逗她玩。

    “而且,”乔启兴顿了顿,接着道:“回来的路上,丰丰对我说了,他想我当他真正的爹爹。”

    “……”

    这下,金鑫已经不只是讶然那么简单了,“他……”

    “金鑫,丰丰确实需要父亲。他也渴望父亲。不止他,还有蕾蕾还有乔乔,他们都需要都渴望父亲。而我,会把他们全部都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对待。”雨子璟说着,弯下身来,一手搭在金鑫所坐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抓起她的一缕秀发,递到唇边亲吻了下,他迷人的眼,看着金鑫:“我知道,你在犹豫些什么,但是金鑫,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你担心的那些都不成问题。所以,不用害怕,也不用迟疑,好好准备,到婚礼那天,安心嫁给我就好。或许我们之间不会有爱情,但我想,我们之间,会有最和谐的婚姻。”

    不会有爱情,但会有最和谐的婚姻吗?

    金鑫有些心动了。

    她看着乔启兴,似是笑了下,说道:“启兴,听了你说的这些话,我觉得不能放过你这棵好乘凉的大树了。以后,你怕是甩不掉我了,当然,还有我的几个孩子。”

    乔启兴微微笑道:“没关系,就是给你们靠的。”

    他说着,松开了金鑫的头发,那么一松,丝丝缕缕的发丝就那么缓缓地垂下来,黑而亮的颜色似乎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光线,非常漂亮。

    他退开了几步,看着金鑫起身。

    金鑫对他说道:“那么,我们就后天见了,准新郎官。”

    按照规矩,成婚前两天,他们不能见面。

    乔启兴看着金鑫带笑的脸,笑道:“嗯。后天见了,准新娘。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提议。”

    “什么?”

    “这两天好好休息,我可不想到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憔悴的新娘子。”

    金鑫愣了下,然后笑了:“谢谢你。启兴。”

    “都说了,不用谢。”

    “嗯。”

    金鑫轻应了声,也没再作停留,绕过他,便直接走了。

    *

    两天后,婚礼在即。

    金鑫早早地就起床梳妆打扮。

    应张云熹的强烈要求,这次的婚礼还真有点现代元素,金鑫没再穿古时候那种嫁衣,盖红盖头,而是穿了件轻纱的红色连衣裙,却不是纯现代的,而是有点古风的韵味,抹胸,层层叠叠的花瓣,袖口是水袖的款式,却不会很累赘,底下,稍显蓬松的裙摆,却不笨拙。

    她的头发稍稍地盘了个发髻,发上有网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另半张看起来精致绝美的面容,看起来,朦胧的美,让人过目难忘。

    她那么缓缓地走过来,看起来,那样的奇异的美,浓烈的,让人看得移不开视线,人群中发出了低低的赞叹声。

    而就在她踩着的红毯那头,则站着一个丰神俊秀的男子,正看着她微笑。

    ***

    两万字更新完毕。明天开始,恢复每日一万的更新。明天见。
正文 第三四五章 还以为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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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张云熹的强烈要求,婚礼举办的时间定的是晚上,龙凤山庄的前院里,放在四角的夜明珠与柔和的月光交相辉映,两边放着宴桌,坐满了来观礼的男女老少,中间铺着条长长的红毯,柔软的质地,踩在上面,说不出的轻盈。

    红毯上走着穿红色纱裙嫁衣的新娘子,红毯的那一头,站着红色锦服,仪容翩翩的新郎官,光辉下,新娘子网纱未遮的那半张脸绝丽脱俗,新郎官白皙俊逸的面容浅笑温雅,一切美得近乎朦胧,却又真实地出现在眼前,那样的神圣而盛丽。这样的一对男女,不论怎么看都是十足的养眼,恍若天上底下就设了这么一双人儿,都是巧夺天工,精致绝伦的,穷尽所有地方,再难找到比他们彼此更契合的一对了。

    宾客中,发出了无数低低的艳羡声。男的羡慕乔启兴娶了那样的绝世佳人,女的羡慕金鑫嫁了那样的玉树郎君。

    张云熹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情景,眼角眉梢带着得意之色,跟身边的乔启仁说道:“看吧,我就说世上再没比他俩更合适的了!”

    乔启仁看着爱妻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谁说的?我俩不就是?”

    张云熹掐了把他的大腿,瞪着他,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泄漏了内心的喜悦,说道:“是啊是啊,除了我俩,没人能把他们比下去。”

    乔启仁笑着,轻轻地揽过了她的肩膀。

    周围不少人偷偷地拿眼看过来,这里许多人,也是第一次才见到乔启仁的这位夫人,素来就只听说乔大庄主爱妻如命,甚至连当年对他痴情不已的江湖第一美人都不放在眼里,引得众人纷纷好奇,这位神秘低调的庄主夫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妙人儿,眼下有这机会,自是让许多人留心侧目,待看到她的那刹那,便都惊为天人。

    此时,再看乔启仁对张云熹那温柔低语的样子,那满眼的爱意就是想挡都挡不住的,还不免仍旧诧异,听得最多的都是乔启仁在江湖上冷傲难处的一面,哪里见过如此柔情脉脉的样子?

    看来,不是乔大庄主本就冷傲难处,而是他只愿把所有的温柔爱护留给心头在意的人罢了。

    思及此,大家又不由得纷纷望向了那边,看着那对新人,又纷纷咋舌,看来,江湖上再没有什么人会比这两对看起来更加的神仙眷侣了。

    金鑫一步步不疾不徐地朝着乔启兴走着,手心里却暗暗捏了把汗,目光里透着几分紧张。

    好不容易,走到了乔启兴的面前,他伸手牵着她的手将人牵到了自己身边,摸着她手里的凉寒,有些诧异,低头看了眼她的脸色,低声询问:“怎么手这么湿?紧张?”

    金鑫抿着唇笑了笑。

    她其实不知该如何说,从她刚刚踏上红毯的时候,她就感觉到有冰冷的视线一直盯在她身上,那侵略性的阴沉的视线总让她有如芒刺在背,心里极其不安。

    活到现在,只有一个人的眼神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本以为不会再有,没想到,三年了,竟然再次出现。

    该不会是那个人来了吧?

    她不由得抬起头来,悠然的视线不露痕迹地扫了眼观礼的宾客们,但是,并没有从里面找到那个人的身影,而方才让自己感到不适的视线似乎也消失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想着或许是自己心理作用,想多了。

    然而,很快地,那感觉便再次从背后袭来,而且比之前更为强烈,她的身体一僵。

    乔启兴感受着她的僵硬和紧张,问道:“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

    金鑫看着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却听到,前门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在场的多数都是江湖人士,听力自是不同常人,纷纷听到了传过来的打斗声,辨得出是有人闯进来了,而且人数不少,便纷纷敛神屏息,手默默地握住了手边的武器。

    本来进行正好的氛围被那声音给搅扰了,乔启仁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刚要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就看到,一大拨人闯了进来。

    那些人头上绑着红色的头巾,统一的暗红色服饰,气势如虹地就闯了进来,想是对方来得突然,山庄的护卫措手不及,便被这样闯了进来。

    乔启仁看到那些人,当即认出来历,脸便微微地沉了下来。

    他施展轻功跨步上前,几个擒拿手便将走在前面的几个人扣住,便扔了出去,站直了身体,脸色严肃,霸气测漏的样子,当即让那些闯入者消停了下来。

    乔启兴此时也走了过来,看着来人,不悦地皱了下眉头:“沙狼派的人到我龙凤山庄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乔启兴,你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清清脆脆的声音传来,如风中的铃铛,饶是含着愤怒的情绪,却仍旧听着格外悦耳。

    乔启兴抬头,就看到,那些暗红色劲装的沙狼派弟子主动让开了一条道来,一名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款款而来,她的身上穿着红辣椒般抢眼的衣裤,裹着娇小玲珑的身体,如一团火,点燃了身后的夜色,让人眼前一亮的同时,又禁不住会心一笑。

    头上也绑着火红色的头巾,天然的黑色卷发比夜色还迷蒙,大大的金色圆耳环挂在精致的耳朵上,几番点缀,衬得那张娇嫩可爱的面容愈发的生动靓丽起来。

    乔启兴看着那少女,礼貌地微微笑道:“沙姑娘以如此特别的方式闯入在下的家,破坏在下的婚礼不管是何目的,都未免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沙凤却是扬起了下巴:“有什么好匪夷所思的,乔启兴,我的目的一直非常明确,你再这样避重就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乔启兴轻笑道:“沙姑娘都有如此做派了,还想怎样翻脸不认人?”

    “你……”

    沙凤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跟同龄一般大,夜色中,非常漂亮。

    她算不得是个极其上乘的美女,但是,她却比那些所谓的美女要更独特一些,她的灵气,足以让她引人瞩目。

    她正欲发火,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乔启兴身后,红毯那端站着的金鑫,当即眯起了眼睛,指着她:“那个女人,他就是你今天要娶的新娘子吗?”

    乔启兴回头看了眼金鑫,面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她刚开始倒有几分错愕,但是此时,却表现得很是从容,悠悠地转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嘴角似乎还噙着点笑,询问而调侃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仿佛在问:这位是谁?怎么解释?

    乔启兴见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他回过头来,看着沙凤,说道:“没错。”

    沙凤闻言,脸上似乎怔了下,漂亮的眼睛审视地看着金鑫上下,随即,用力地抿了下唇,她走过去,一把推开了乔启兴,作势就要朝金鑫走过去。

    乔启兴微微皱眉,一把拉住了她:“沙姑娘要做什么?”

    “好好的一个女子,差不多就得了,长得那么美要做什么,她就是拿那张脸勾的你吗?好啊,我就毁了她的脸,看她再怎么……”

    “沙凤!”乔启兴听着她的话,声音陡然一沉,厉声道:“给我适可而止!”

    他极少动怒,此时,却是分明在生气了,向来温朗的声音此时也难得的高了许多,毫不掩饰他的不快。

    沙凤怔了下,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反应。

    很快地,她就皱起了眉头来,怒视着他:“好啊,看你这样护着她,我更要毁了她了!”

    说着,回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人:“还愣着干什么,谁给我毁了那女人,我就升她做堂主!”

    那些人听了,立即兴奋起来,高声应着,便闯了过去!

    乔启仁见乔启兴劝不住沙凤,自己也懒得多说,直接招了招手,就让守在一边的护卫上前拦着了。

    “乔庄主,我们来帮你!”

    宾客中有谁喊了一句,便陆续有人也加入了进来。

    一时间,场面非常混乱。

    张云熹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婚礼被这群人这么给搅了,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只能忍着,先让人把那些不会武功的人先给带到里面安全的地方去。

    金鑫看着事情的突变,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丰丰和乔乔的安危,什么都顾不及了,就躲躲闪闪着要过去张云熹那一桌。但是,走了两步又马上想起来,那些刀剑是冲着她来的,若是她和孩子们在一起,孩子们就会受牵连,也陷入危险。

    想了想,她咬牙,索性就朝着那桌相反的方向走。

    张云熹抱着乔乔,牵着丰丰,看到金鑫那举动,心领神会地皱了皱眉头,低头,对着乔梓然和乔梓峰说:“你们两个跟丰丰牵着手,随娘进去!”

    乔乔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丰丰还看着金鑫:“伯母,我娘怎么办?”

    “放心,有你兴爹爹在,你娘不会有事的!”

    说着,就将几个孩子都往里面领进去了。

    本来沙狼派也是雄霸北方的一大门派,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比不及龙凤山庄那样独领风骚,却也是不容小觑的。沙凤是有备而来,带来的人也是多得不行,就算龙凤山庄不好闯,但是,也足以闹那么一番的了。

    场面没多时就混乱不堪起来。

    乔启仁多少能震住场,却也不是三头六臂,难保有人有机可乘找向金鑫。

    乔启兴一边留意着金鑫的情况,想要去护她,偏偏沙凤死缠烂打。这沙凤虽是女儿身,身手却很了不得,排得上江湖前十,着实难缠得很,乔启兴虽生气,却也不忍真对她下狠手,一时也是脱不开身。

    不同于其他人,金鑫是一点功夫底子都没有的,被那么多人盯着,逃得那可是狼狈。

    刚躲过了这一个,那边,又一剑过来了。

    最后躲避不及,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

    对方也是完全不怜香惜玉的,对着她一剑就要下来,直指她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黑蛛恰时出手,帮金鑫挡过了:“到里面去!”

    金鑫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却感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对方是谁,人就已经被一股力道猛地从地上拽起,被生拉硬拽着,直接带走了。

    金鑫抬头仓皇地看着,只看得到一个高大的背影,穿着件米色的袍子,头发上插了支玉簪,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支玉笛,很随意的江湖人打扮,应该是个受邀来的江湖人士。金鑫听乔启兴说过,江湖上有一个玉笛公子,很是潇洒的一个人。

    想来这人应该就是所谓的玉笛公子了吧?

    就是,金鑫总觉得他这身衣服好像不太合身,他的肩膀很宽很结实,看着好像都能把那窄肩的袍子给撑破似的。

    不过,好歹人是帮了她,金鑫想了想,刚要说声“谢谢”,却见对方将她带得越来越远,瞬间甩掉了身后的人,接着,拐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个转身,就将她扯了过去。

    金鑫感到后背一痛,被压到了假山石上了。

    她疼得皱紧了眉头,想弯下身子,却被对方牢牢地禁锢着,根本动弹不得。

    头顶上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很疼吗?但是,你这点疼,跟我比起来,算什么?”

    异常低沉优雅的嗓音,却是让金鑫听得全身一个紧绷,一股寒意渐渐地从脚底攀升上来,爬过她纤长的身体,缠绕着她的脖颈,最后,悄然地笼上了她的脸颊,她感到自己像是被丢到了一个冰河里,刺骨的寒意几乎将她整个吞噬!

    她的眼睛因为惊愕而陡然睁大,微张着嘴,原本精致无暇的妆容因为惊慌而失了颜色,脸色中慢慢地渗透出丝丝的苍白来。

    她始终低着头,身体僵硬。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三年未见,不想抬起头来看看我吗?不想看看,真正将你明媒正娶的夫君?”

    金鑫咬着下唇,像木偶似的,固执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背后的疼痛仿佛不存在了,蔓延着的,是凹凸不平的假山石的纹路,以及她起伏难平的心绪。

    大手扣住了她的下颌,微微用力,便逼迫着她抬起头来。

    金鑫被迫抬头,微睁着眼睛,朦胧的月光下,看到的,是一张阴沉难测的脸,他的面孔是冰冷的,但是,幽深而漆黑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怒火,就那么死死地瞪着她,又是恼怒,又是不甘,她看着他微微轻启的薄唇。

    “金鑫,还记得我吧?”

    “雨子璟,你放手。”良久良久,金鑫才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雨子璟愣了下,随后笑了:“原来,你还知道我叫雨子璟,我还以为三年的时光,你早就把我忘干净了。”

    金鑫没接他的话,而是重申道:“放手。”

    “……”

    他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终于松了手。

    金鑫想退开他些距离,偏偏后面没有退路,只能尴尬地贴紧了假山石,一双眼睛里,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心慌意乱,她垂下眼睑,没再去看他的脸色,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本以为就算再次见到他,自己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了。但是,事实证明,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雨子璟低头看着她,因为刚刚的慌乱,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是狼狈,但是,那动人的眉眼,那漂亮的鼻,那红艳的唇,却是生来妍丽勾人的,饶是她此刻看起来发丝乱了,衣服乱了,脸色苍白了,仍旧是看起来那么的让人垂涎欲滴。

    尤其是她无意识咬着下唇的动作——

    她很少有这样女子气的样子,但是,这样偶一为之,竟是比任何女子做起来都要好看,勾人的火——

    雨子璟感到一股躁动的火热在烧着他似的,盯着她的唇,本来有很多质问的话语,全都忘在了脑后,抓过她的下巴,便低头准确地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带着要将她拆吞入腹般的强势霸道,狠狠地索取着她口中的滋味。

    金鑫被他那样的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仿佛头顶上滑过一道白光,除了震惊,便是心潮澎湃,甚至于忘了反抗。

    时隔三年,原以为都淡忘了,却只因这一个吻,瞬间就将两人过去纠葛缠绵的所有画面牵扯了出来,在脑海里一遍遍过还不够,她甚至发现她的身体,清晰地残留着当时的种种感觉!这个男人的体温,他的强势,他的爱抚,他的惩罚性的动作……

    天!金鑫觉得自己完了!

    三年了,她难道又要掉入他的漩涡中吗?

    他吻着她,睁着眼睛,那幽深的视线,似乎是要透过她的双眼,直看到她的心里去,让人躲闪不及,也抗拒无力。

    金鑫呜咽了声,感觉自己所有的呼吸好像都被抽走了般,她终于想到挣扎,但是,身体已经没有了推拒的力气,难受,窒息得太难受了。

    忍不住落泪……

    ***

    等下要出门,顺便修下电脑,还有一更晚上更。
正文 第三四六章 其实我不大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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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看着她柔弱的样子,心头微动,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眼睛一眯,便愈发抱紧了她,温热的唇,顺着脖颈往下,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里。

    微凉的空气吓得金鑫拉回了神智,她一把抓住他游走的手,瞪着他,男人却是迅速地抓过了她的两只手,放在头顶上,用一直手扣牢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则仍旧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金鑫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看起来水涟涟的,衬得那真正的恼怒都淡化了几分,乍看上去像是在嗔怪,看得人心神摇荡,雨子璟忍不住轻轻地吻住了她的眼睛,含着一般,温柔得不像话。

    “雨子璟,你放开我!”

    金鑫尽管被他制得动弹不得,却仍旧奋力地挣扎着。

    雨子璟看着她不安分的样子,微微喘着气,手上的动作半点没耽搁,口中说道:“金鑫,你作为我的妻子,却让我独守空房整整三年,你难道就不觉得该对我有所补偿吗?”

    “雨子璟,你……”

    他懒得听她说话,再次堵住了她的嘴,但这次没有深吻,不过浅尝辄止,他想要的,绝不止于此,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金鑫的衣带就松开了。

    金鑫惊慌失措:“雨子璟,你疯了,这里是露天场合!”

    他闻言,动作微微顿住,抬眼,看着她,笑道:“所以,不是露天场合就可以?”

    “你……”

    “去我住的客栈吧。”

    他没给金鑫说话的机会,说了这么句,就直接付诸行动,将人扛在肩上,就施展轻功,轻轻松松就越过了龙凤山庄的高墙,也是合该他带人走得如此顺利,毕竟,山庄前院里还乱得很厉害。

    雨子璟扛着金鑫在黑夜中飞越,金鑫感到风声不停地在耳边呼呼作响,随着他一上一下的轻越,仿佛整个人都是虚浮的。

    等到真的落地了,人却已经从窗户里直接进了意铭轩的一间客房。

    她双脚着地,虚软着,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男人就一把拉过了她,将她拉到了一边的床上,开始攻城略地,金鑫挣扎反抗,都是徒劳,最终,只得放弃挣扎,让他遂了意。

    孤枕难眠了枕三年的男人,期间从来没有碰过别的女人的男人,此时,看着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子,哪里忍得住,发狠了一般,疯狂地要着。

    金鑫被折腾得直到后半夜,才终于被饶过。

    雨子璟看着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杰作,眉头微微地皱着,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似是低声骂了句什么,就没再做声,而是拿过了一边的脸盆和毛巾,就着清水给她擦拭身体,脸色还是难看的,绷着的弦似的,眼神却很认真,动作很细致很轻。

    金鑫任由他给自己擦拭,微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他,男人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的冷硬的脸,还是那样总是一副寡淡的神情,只是不知为何,印象中异常高大挺拔的身影,此时此刻看着,倒好像萎靡了不少。

    她别过头,盯着天花板,“雨子璟,你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的?”

    原本动作的手猛地停在了那里,他抬起眼皮,深沉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金鑫的脸上,薄唇抿得很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始终不开口。

    “我不想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只想告诉你,从三年前我离开你那天开始,我和你之间就彻底结束了。现在,我和孩子都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而且过得很不错。所以,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能就此放手,别再来打扰我们。”

    男人捏着毛巾的手青筋暴起。

    紧接着,一条毛巾就重重地甩在了金鑫的身上,雨子璟站起来,将金鑫从床上拽起:“金鑫,你看看你身上留着的是什么,那是属于我的印记。怎么,上一刻还在我怀里妖娆承受,下一刻就想跟我划清界限?金鑫,你不觉得你这话太可笑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刀尖一样地刺着金鑫的心口,让人格外的难受。

    金鑫倔强地抿着唇,侧头,冷冷地看了眼被他捏得生疼的手腕,笑了:“雨子璟,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反抗得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单刀直入,狠狠地戳中了男人最敏感的点,雨子璟因为盛怒而瞪大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一连冷笑了好几声,所以说,她都是被迫的,她刚才的愉悦的声音全都是假的,她最后的那些下意识的配合与靠近,也全都是伪装?

    雨子璟气得脑袋都要涨了,紧紧地捏着金鑫的手腕,看着她的身体,不知是气的过头了,还是她身体那些痕迹太惹眼,那股才平息的燥热再次攀了上来。

    金鑫感觉到了,惊愕地看着他,瑟缩的眼神,道明了她的感受。

    雨子璟咬牙,他也知道,她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过分了,反正,到底是他的女人,想要,不都是来日方长的事?

    想着,便将那股冲动硬生生忍下了,甩开她的手便转过头去,但是,转瞬便又回过头来,随手抓过了一边的被褥,将她的身体完全地包住了,只露出了一张错愕的带着薄怒的脸,头发丝丝缕缕垂下来,看着,真是别有风情。

    雨子璟看着,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她伸手摸了摸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俯身就吻了下去,依旧是浅尝辄止的,但是,韵味十足。

    吻过了,他看着金鑫,笑道:“小鑫,你想过全新的生活,可以,我完全不反对。不过,跟别的男人不行。”

    金鑫愣怔。

    他笑了,慢条斯理地将先前扔在地上的她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而后,放到了她的身边,继续说道:“你是我的女人。只能是我的。”

    这样的话,既强势又霸道,由他这样的男人说出来,本该是非常让人心动的。可在金鑫听来,反而只有满腔的愤怒,甚至厌恶。

    他以为她三年前为什么不辞而别?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居然还敢要求她仅属于他一个人,还扬言得那么理直气壮,笃定非常!真是好笑之极,该说他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该说他脑子有问题,所以才胡言乱语?

    金鑫看着他,怒极反笑:“雨子璟,你是否太高看自己了。你怎么敢确定,离开了你三年,我仍旧只属于你一个人?”

    话音才落,便感到面前的男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慑人的戾气。

    金鑫神色愣怔,有些警惕地将身体往里面挪了挪。

    却见男人紧绷的神色陡然又柔和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他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怔怔地看着他动着嘴唇,说道:“小鑫,乖,有些话,哪怕是为了气我,也不要讲。我是个男人,容不得这样的玩笑。”

    金鑫不甘地瞪着他,倔强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气你?或许你完全可以相信,我说的是真话。”

    雨子璟猛地欺身过来,幽深难测的双眸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才缓缓道:“小鑫。够了,别再说了。我很清楚,这三年,那个男人没碰过你。”

    “……”

    金鑫讶然,他怎么清楚?

    仿佛看出了她眼里的疑问,雨子璟笑了笑,说道:“刚刚实践出来的结果。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金鑫眉头皱紧:“雨子璟,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嗯。”男人没有反驳,出乎意料地就顺口应了。

    金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男人低垂着眉眼,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里,轻飘飘地道:“我确实太自以为是了,否则,三年前就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逃跑了。”

    “……”

    金鑫沉默了。

    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气氛便变得诡异了几分,空气里还有方才旖旎痴缠的气息。

    金鑫坐在被窝里,怪不自在的,拿过一边的衣服,一件件穿了起来,雨子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都视若无睹。

    她穿好了衣裙后,默默地弄头发,也没工夫弄盘发了,便简单地将头发往后面拢了拢,随手拿起网纱当作缎带,便绑了。

    一切都弄好后,她从床上下来,穿好了鞋,就要往外走。

    雨子璟本来一直在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直到看到她要出门,马上有了反应,几步过去,拉住了她的手:“你做什么?”

    金鑫没看他:“回去。”

    “不准!”

    雨子璟强硬地抓着她不放手。

    金鑫冷淡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她转过头来看向他,问道:“不准?为什么不准?雨子璟,你有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

    “我……”

    “哦。我知道了,你想说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就应该听你的,是吗?”

    “小鑫……”

    “可是雨子璟,你别忘了,你的妻子不止我金鑫一个!”

    金鑫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她一把甩开了雨子璟的手,质问的眼神,盯住他:“雨子璟,我拜托你,对我公平一点。你既然并不只有我一个妻子,那么,也不要要求我只能属于你好不好?你有那么多位夫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着实不少,何况,她们当众任何一个都比我要爱你,你又何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我心里放着的人只有你一个!”雨子璟说道。

    “所以呢?心里爱着我和怀里抱着多少女人,并没有什么影响?”

    “小鑫,你难道就从来不曾想过,事情或许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想象?”雨子璟呵的声笑了,眸光愈发的锐利起来:“雨子璟,你确定我说的这些都只是我的想象?怎么,难道将军府里其他的那几个女人,都是我凭空捏造幻想出来的?你和他们在一起,也是我凭空想出来的?”

    雨子璟皱着眉,想解释什么,又中途住了嘴,良久,才叹了口气:“小鑫,你给我点时间。”

    “什么时间?给你制造谎言的时间,还是辩解的时间?你可别说,你是要为了我把那些女人都打发走?”

    “……”

    雨子璟沉默片刻,看着她:“如果确实如此呢?”

    “……”

    金鑫眼睛一眨,似乎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他按着金鑫的双肩,低头,认真地看着金鑫的眼睛,“如果我说,我把她们都打发走,以后,都只属于你。但是,你要给我点时间,你……愿意吗?”

    雨子璟的眼神极其的真诚,就那么一丝不错地看着她,专注得让金鑫无法忽视。

    良久,金鑫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拉下雨子璟的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丝毫的波澜,她说道:“雨子璟,我想你大概忘了。我们分开,已经三年了。三年的时光,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改变,我早就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你看,这三年,没有你在身边,我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而你,我看你的样子,过的也是很不错。不管怎样,这至少证明了,咱们两个人并不是非要在一起不可的。三年都过来了,不是吗?你现在说的话,我只当是你的肺腑之言,我选择相信,只是,我觉得并不必要如此,你要有多少女人,我不大在意了。而我将来要如何生活,是否选择另外一个男人一块过余生,那是我自己的事了,我也希望,你可以不在意。”

    金鑫说得温声细语的,情绪没有大的波动,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心平气和地与他交流而已,说是交流,态度却又摆得非常明确,她说了,她离了他一样可以生活的很好,他们两个没必要非在一起,她说了,她相信他的话,但是,她不是很动心,因为她已经不在意他有多少女人了,她说了,她将来就算选择了别的男人共度余生,希望他不要在意,那不就是在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划分的泾渭分明吗?

    仿佛被凉水浇注了一番,雨子璟颓然松开了手,好像被抽空了力气,全身都是冰凉的。

    分明,他们刚才还那么火热,分明,她对她是有感觉的。可为什么,她现在,却说出那样冷酷的话?

    这个女人,她以为他这三年来过得很好吗?他以为,这三年是弹指一挥间吗?她以为,他没了她,可以过得依旧如故吗?不,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如果知道,她就不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雨子璟冷冷地看着金鑫,看着看着,嘴角一勾,竟勾出了一抹凉薄的笑意,他哼了声,问道:“金鑫,我问你,你难道没有心吗?”

    金鑫似是受到了很大触动似的,瞳孔微缩。

    可很快地,那情绪便被她掩了过去,她看着他,回以微笑:“雨子璟,那些个如夫人,在我之前你娶的,那时候你还没有我,而这里又是允许男子公然三妻四妾的世界,所以,我勉强可以忍,揉下眼里这颗沙子。但是,当你娶了上官雅,对她呵护备至的时候,当上官雅害了咱们蕾蕾,而你却只是将她关进黑屋小以惩戒的时候,当你为了关照怀孕了的上官雅,险些害死咱们丰丰的时候,雨子璟,我可曾问过你一句,你是否有心吗?”

    她的质问很平静,却平静得让人心口闷痛,像是一个个无形的拳头,无声无息地,就击中了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雨子璟看着金鑫,看着她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明明是那么美丽的一张面孔,此时挂上了那样的表情,却让他不敢去看,舍不得去看。

    他怕看到她那无动于衷的眼睛。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了手,大手遮住了她的双眼,他说道:“小鑫,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金鑫有些诧异,但并不是很在意,她退开了一步,最后看了他一眼,“别再打扰我和孩子了。雨子璟。”

    说完,也不再多做片刻停留,转身就出去了。

    门大开着,身着红衣的女子,决然离去。这一次,她不是不告而别,而是清清楚楚地让他看到了她决绝离开的背影。

    雨子璟站在那里,那么高大的身躯,此时,竟像是一棵没有生机的大树,颓然而固执地立在那里,却是没有半点气势。

    陈清出现在门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样的雨子璟,他走进去:“爷,夫人呢?”

    雨子璟眼神动了动,四处望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映入眼帘让自己心安,但是,一番寻觅之后,他又垂下了眼眸,眼睑下是黯淡的影,他苦涩地笑了下:“走了。”

    “走了?”陈清有些意外,印象中,雨子璟并不像是会放金鑫走的人啊,怎么,这就让人走了?

    再看雨子璟此时的样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从宫里出来,听说金鑫下落不明后的样子,他狂躁地让人四处去找金鑫的下落,在一个个人回报说没有找到后,他就是像现在这样,推搡,黯然,甚至,落寞。

    陈清担忧地问道:“爷,出什么事了?怎么不留住夫人?”

    留住?

    雨子璟愣了下。

    “是啊,爷,你这次丢下那么多事专程过来,不就是为了带夫人回去的吗?”

    ***

    电脑即将寿终正寝,经常自动关机,来不及保存,是不是被迫重新写。更得有些晚了,真抱歉。大家见谅。另外,担心有的读者没看到,这里再说一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加下我的读者群,群号345198363,敲门砖是我任一小说作品的人物名。可以在里面讨论作品,多给建议。嗯。就这样了。
正文 第三四七章 她有着绝无仅有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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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匆匆地下楼,经过大堂的时候,在那里守夜的一个伙计听到了动静,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看着楼梯的方向,就看到身着红衣的金鑫飘然而下的样子,金鑫生得美,眼下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多了几分绝尘的气质,伙计见了,还以为自己是睡糊涂了,梦到了仙女了,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想揉眼睛看清楚,抑或是想掐下自己大腿,借此来判断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但是,却又不舍得,生怕真是一场梦,梦醒了,仙女就不见了。

    于是,伙计就那么睁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鑫,眨都不敢眨一下。

    金鑫不过看了眼那伙计错愕的神情,便直接到了门边,打开们,便往外走去。

    同雨子璟讲那番话时,她是冷静的,冷静地划清界限,冷静地收拾起重逢时内心的种种惊涛骇浪,冷静地讲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知道,自己的神色肯定也是很冷静的。但是,她却又不得不承认一点,纵使她面上装得再冷静如常,也无法掩饰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在落荒而逃。

    她觉得她要马上离开,不是离开这里,而是有雨子璟在的空间,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明明中间隔了有三年,可再次遇见,只不过短短半夜的工夫,他就几乎迅速地重新充斥了她的生活,她周围的空气中。

    这并不是件喜闻乐见的事情,金鑫太知道他的魅力,就算她再是个冷然自持的人,在他那样强势又霸道的围追堵截下,也总会有失措的时候。

    这种情况,哪怕发生过一次,对她来说,也极有可能是致命的打击。

    她快步地在街上走着,春日的深夜,风中还有丝丝的凉意,金鑫穿得又单薄,让她冷得抱紧了双臂,可那冷意却又在冷却着她的头脑,残存的那些躁动的情绪,也都终于在这冷夜中安分了下来。

    她暗暗放平了心态,微微笑了,她知道,她终于安然如初了。

    周围静悄悄地,边上挂着的一盏盏的纱灯散着静谧的光晕,照亮了脚下的街道,也无声地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鑫微微抬起头来,打量着四周,这才思考起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现在从这里回龙凤山庄显然是不现实的,可是,要找地方落脚,她身无分文,也着实找不到地方。

    总不能在街上晃一晚上吧?未免太诡异。

    金鑫抱着双臂如此想着,眉头就微微蹙起,看着颇为苦恼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串极为快速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声音算不得响的,只是周遭太安静,反而将那声音凸显了出来,听得分外清晰。

    金鑫听着那不断朝自己逼近的脚步声,心里有股强烈的念头便袭上脑子,惴惴不安着,当下也顾不得回头看,拔腿就往前跑。

    然而,才跑了两步,手便被人一抓,整个人就跌入了某个熟悉的怀抱里,清冷的气息,带着隐约的灼热,强势中藏着温柔,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反抗不得。

    金鑫低呼一声,抬头刚想说什么,却感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额头。

    雨子璟微微低着头,下颌正抵着她的额头,怜爱地蹭了蹭,才说道:“深更半夜的,你要去哪里?”

    金鑫气:“去没有你的地方。”

    抱着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下,雨子璟道似乎是叹息了一声,说道:“许是再次见到你,心里太过喜悦,人有些失常了,若非陈清提醒,我恐怕都忘了我此行的目的。”

    金鑫皱眉,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小鑫,我这次来,是来带你回去的。”

    金鑫愕然,原本安分由他抱着的身体便开始挣扎,嘴里说道:“雨子璟,你没长耳朵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难道完全没听?”

    雨子璟略略放开了她些,低头看着她:“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你怎么……”

    “听到了就要做到?”雨子璟好笑地反问。

    金鑫倒是被问住了。

    “小鑫,我是听你说了,因为你有表达你想法的权利。但是,我并没有承诺你要依你所言去做,所以,我想怎么做,还是凭我的心做主。”

    金鑫哑然,所以,他是铁了心要死缠烂打下去了?

    不好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金鑫不自禁地想要向后退开,和他保持距离,但是,雨子璟像是知道了她的打算似的,比她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及时地拉了回去。

    他看着她,笑道:“小鑫,你知道吗?你每次想要躲掉我的时候,眼睛都会下意识地向下看。”

    金鑫皱眉:“明知道我要躲着你,你还要这样强人所难,雨子璟,你是犯贱吗?”

    她气急了,说的话也有些难听。

    雨子璟没有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神色微怔,活到现在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说他犯贱的,印象中,这样的词不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吗?

    若是换作往常,他现在铁定老大不愿意,各种摆冷脸生气了,但是,当下,他却没有动怒的迹象,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金鑫好一会儿,才说道:“确实,仔细想想,我的确是够犯贱的。这世上的女人那么多,爱慕我的女人也不在少数,分明随便勾勾手指就有人主动投怀送抱。我却都不要,非要你这么个不待见我的女人。你要说我不犯贱,我自己都不相信。”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的这番话,金鑫眨眨眼,张这嘴,却是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奚落他了。

    这三年没见,这个男人的脸皮怎么这样厚了?

    他不是个大男人吗?竟然能容忍别人对他给出这样的评价?

    金鑫觉得好像自己对雨子璟有了新的认识。

    有的男人平日里看起来非常要脸,宁愿活受罪也选择死要面子,但是,事实证明在这些男人里,有的人真的不要脸起来,那还真的是破罐子破摔般的不要脸!

    比如眼前的雨子璟就是个代表!

    金鑫看着他,只觉得跟他好声好气地讲道理已经没有用了,索性,也懒得费那番唇舌,转身就要走。

    雨子璟这次没拦着她,任她走,但是,自己则信步跟在了后面。

    金鑫听到他跟过来的脚步声,没回头看他,说道:“雨子璟,你别跟着我。”

    “跟我回去。”

    “不回去。”

    “那我陪着你。”

    “心领了,但还是算了吧。”

    金鑫委婉地拒绝了,脚步加快。

    但是,不管她走得怎么快,身后的男人都能从容而稳健地跟上。

    雨子璟还在说着:“你都能心领了,我也不介意付诸行动证明我的诚意。否则,刚刚的不就成空口说白话了?”

    金鑫瘪嘴:“雨子璟,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胡搅蛮缠?这样放低身段地跟在我屁股后面,怎么,你身为大将军的面子不要了?”

    “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就把我的面子丢到地上让你踩,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金鑫闻言,呵呵了两声,却没再说话,脚步却是更快了。

    雨子璟注意到了,笑道:“小鑫,看你走得那么快,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

    金鑫顺嘴地问了一句。

    “后悔……”雨子璟语调微扬,听得出来心情很愉快的样子,金鑫甚至都能想象得出身后的她说话时是如何地微微翘起唇角来表示他的愉悦,他顿了顿,没再接下去。

    金鑫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有几分好奇,但是想想她何必去关心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便没有问了。

    雨子璟却是很自觉地将话继续了下去:“后悔没和你多来几回。”

    几回什——

    金鑫初时没在意,但是,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后,脚步猛地给收住了,低着头,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火辣辣地爬了上去。

    雨子璟见她停了,自己也跟着停了下来,但距离她非常的近,他的前胸几乎是贴近她的后背了,这样不过分紧密却又算得上十分亲昵的距离,让他心中微动。空气中似乎流动着奇异的气流,让人悸动不已。

    他低头,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女子,这样的距离,他只要微微地伸出手,就能将她环进怀里,但他没有那样做,他发觉,自己似乎更享受现在这样,跟她处着的距离。

    他笑了笑,嗅着她的发香,几乎陶醉。

    却陡然见面前的女子转过了身来,一把将他给推开了,涨红的脸,也不知是羞涩还是恼怒,指着他骂道:“雨子璟,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你当现在是什么时代啊,二十一世纪呢?什么流氓话都敢这样大庭广众说出来,亏你还是大将军呢,亏人家还说得你多么的高高在上、清贵优雅呢,我看根本就是胡扯!”

    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金鑫因为情绪在那里,声音略高了些,听在雨子璟的耳朵里,却像是心口被什么东西挠了下,说不出的美妙。他眉眼低柔,静静地看着她,两边纱灯里透出来的光分外柔和,那么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那微红的脸色愈发的鲜妍起来,就像是悄然静放的花蕊,一点点露出的美丽,牵得人心思跟着动,想忽略都不行。

    他早就发现了,金鑫这个女人有着绝无仅有的魅力,那样的美,却又美中带着刺,总能那么突然地给你来一下,扎得你心口轻微的疼,但是,偶尔她也会给你来那么一点两点惊喜,就好比现在这样,不同于素日里常有的冷静自持,反而像是只被逼得躁毛的的猫,明明要摆出凶神恶煞的一面,却让人看得分外喜爱!

    他觉得,她简直有毒,怎么会有一个女人像她这样与众不同,撩得他这样自制力极强的男人,都几次三番地由着心失控!

    他看着金鑫的眼神渐渐迷蒙起来,明明没喝酒,却在漆黑的瞳孔里酝酿出了醉意,那么深沉而隐幽地看着她,那眼里的醉意似乎也借着那目光熏染了出来,熏得金鑫也竟不自觉地仿佛也是醉在了他的眸光里。

    金鑫怔怔地看着他,无力地叹了声,看吧,就说不能和他在一个空气里,光一个眼神,就能引得人沦陷!

    金鑫匆忙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再看他,刚才的话题也无法再继续下去了,咬了咬牙,索性不再说话,转身继续走着。

    雨子璟却不打算再让她走了,伸手拉住了她:“好了,别走了。刚才要了你那么多次,你不累吗?还大晚上在街上走。”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金鑫忍不住又来了气:“你这么善解人意,刚才就不要像饿虎扑食那样不知餍足!”

    面对她的指控,雨子璟笑了:“哪只老虎饿了三年看到美味的肉还能不扑过去吃个够的?你倒是给我说说。”

    “你……”

    金鑫还想说话,被他伸过来的手给打断了。

    他温热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她冻着的她的嘴唇,微微皱眉:“都冷成这样了,还要犟着?”

    说着,不顾金鑫的推拒,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金鑫始料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挣扎了下。

    “好了,别动。否则生病了怎么办?”

    “你……”

    “走吧。跟我回去。”

    “不用了,我失踪了这么久,估计山庄里都找疯了。再过不久天就亮了,我就回去。免得大家着急。”

    雨子璟听说她还要回去,面上不大高兴,“是怕大家着急,还是怕乔启兴着急?”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提及乔启兴这个人。

    金鑫眼神闪了闪,她说的时候倒也没有特意想到乔启兴,可是面对雨子璟,她又不想刻意去解释,于是也没说话。

    她不说话的样子看在雨子璟的眼里简直就跟默认无异。

    不由得恼怒,更抱紧了她,但是,对此他也并没有说什么,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先回客栈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说的是让人送她回去,而不是他亲自送她回去。

    金鑫诧异,笑道:“怎么,不是你亲自送我回去?”

    “怎么,你希望我送你回去?”雨子璟惊喜,看着她的脸色,笑着问道。

    金鑫笑道:“没有啊。我就是以为你会亲自送我回去,顺便跟启兴他们表明自己的身份,破坏我和启兴的婚事呢。”

    雨子璟闻言,挑眉:“这的确是个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是啊。”金鑫回答得很随意。

    他看着她:“不过,我没这样做,也并不代表你和那个什么乔启兴的婚事就能继续完成了。金鑫,你就没想过,昨晚闹了那么大的事情,这背后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起昨晚婚礼上那个变故,金鑫确然是困惑的,比如,那个闯进来的女子究竟是谁,她和乔启兴之间是什么关系,她被雨子璟带走后,龙凤山庄里的情况又怎样收场了……

    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还待解答。

    犹自出神着,眼前事物一个旋转,金鑫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就不受力地落在了两条有力的手臂里,她吃惊地低呼了声,双手本能地就攀住了雨子璟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等终于缓过神来时,才赫然发现自己是被雨子璟打横抱起了。

    彼时,他已经横抱着她,从容地往回走。

    金鑫动了动:“雨子璟,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

    雨子璟没说话,自顾自地抱着她走着。

    回到了客房。

    雨子璟将金鑫放到床上,被褥还没有换,隐约的还能闻到方才彼此恩爱过的气息,金鑫略有些不自在。

    他似是注意到了,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

    所幸住的是意铭轩的上房,里面都有备用的新被褥。

    他拿下来,简单地换了原来的被褥。

    金鑫已经起身站到了一边,看着他的动作,出神。

    他堂堂一个大将军,何时做过这样的事?

    以他的性子,也是很不屑做这个的。

    而事实上,他正在做着,并且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

    很快地,雨子璟就将被褥换好了,将旧的随手扔到了地上,接着,目光就转过来,看着金鑫,伸手直接将人拉了过去,按着她的肩头让她坐到床上,又按着她让她躺下,亲自帮她脱掉了鞋。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与生俱来的霸道,但是,勉强不让人讨厌。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她:“本来应该让人给你备洗澡水,洗个澡睡得会舒服点。不过已经很晚了,就勉强先睡着吧。”

    金鑫看着他,没说话。

    这一次,她没再坚持,就那么躺在床上,没多久,睡意袭来,便睡了过去。

    雨子璟一直坐在床边守着她,等到她睡着了,才起身,默默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躺到了床上。

    侧身,他去抱金鑫。

    金鑫睡得不是很沉,立刻被他的动作给惊了下,身体有些不自在。

    却听得他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别这样。让我抱抱。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

    金鑫想说不行也是无济于事的,加上自己着实累得紧,也就随他去了。

    ***

    电脑很不给力。更新时间受点影响。更得有些晚了。抱歉。另外一更,晚上更。
正文 第三四八章 痛快地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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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亮的时候,雨子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侧头,看了看身侧还在安然睡着的金鑫,紧绷的神色略微松缓,唇角翘起一个弧度,将他轻轻地带进了怀里抱着,随着怀抱温软,心也仿佛被充实了。这菜又闭上了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

    金鑫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床上没有雨子璟的身影,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看了看房间,意铭轩的上等客房,大是必须的,摆放着一道大插屏,将房间隔了两间,里面是卧室,外面还有个小厅,桌椅盆栽齐备,偏角,还有齐套的书柜和书桌。

    金鑫透过镂空的插屏,隐隐约约看到外面一道颀长的身影忙碌着什么,细想也知外面的人就是雨子璟。

    金鑫收回视线的时候,扫到床边的圆凳上放着一套衣裙,水蓝色的样式,看起来十分崭新,当下就认出了这是良绣坊新近推出的新款式衣裙,简单而不失优雅。

    下床,先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看了看身上穿着的红色衣裙,经过一夜的折腾,上面残留着许多褶皱,虽仍旧漂亮,总让人看着不舒服,金鑫看了看放在圆凳上的衣裙,想了想,走过去换上了。

    原本在外忙着的雨子璟听到了里面的响动,走了进来,好巧不巧,金鑫刚好脱下了旧衣裙,新的才要穿上,他就撞上那个点进来,当下,人就定在了那里。

    金鑫身上,白皙的肌肤看着就十分的滑腻,上面还留着他昨晚亲吻过的痕迹,就像妖娆的玫瑰花花蕊,分布在她如雪的肌肤上,光看着,就能回忆起昨晚的种种感觉,止不住地回味连连。

    金鑫没想到他会走进来,也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便迅速地动作起来,将衣裙穿上了,她长得美,身材有纤瘦玲珑,此时穿着的衣裙就好像盈动的水波,看着带着几分的灵动,又带着几分的青春,看着,就很是美好,黑色丝缎般的头发落在腰际,如流动的水,让人看得眼睛一动。

    金鑫见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皱眉:“看够了没有?”

    雨子璟干咳了声,努力将心头那股燥热压下,走过去:“饿了吧?早饭已经让人送上来了,过来吃点吧。”

    “不用……”

    金鑫刚想拒绝,就被他打断了:“吃了饭,我就放你回去。否则,你就别想走了。”

    “你……”

    他笑了下:“乖,过来。我也还没吃,一起吧。”

    金鑫看着他,没动。

    他也不急,就站在那里,等着。那样子,就跟她耗上了似的,耐心十足。

    终于,金鑫无奈地走了过去:“你说的,吃过了放我走。”

    雨子璟没什么表情:“嗯。”

    两个人到外面吃饭,早餐就是清粥和几样小菜,还配上了包子馒头,很简单,但是,绝对够得上丰盛。

    昨天早上天蒙蒙亮就开始准备婚礼的事情,到了现在,金鑫几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确实是感觉饿了,便多吃了点。

    她吃东西很快,但是,还是很好看的样子,雨子璟吃得不多,更多的时候都是在看着她吃,面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似的。

    一顿早饭吃得很安静。

    吃过了早饭,金鑫小坐了片刻,便起身提出要回去了。

    雨子璟还坐在书桌后面写东西,闻言,抬起头来,静默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

    金鑫看着他,担心他反悔了,便说道:“你向来一诺千金,该不会刚说过的话就要反悔吧?”

    雨子璟笑了,放下笔:“你若是真的要走,直接走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允许的态度?你这样,是不是证明你心里还是有些看重我的?”

    金鑫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皱眉:“关键你要是不让我走,我走得掉吗?”

    “嗯。好像真是这样。”

    雨子璟起身,走向她:“走吧。”

    金鑫愣了愣。

    雨子璟信步走到了门边,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问道:“怎么,不走了?”

    金鑫看着他:“你要跟我一起?”

    “怎么,希望我跟你一起走?”

    “……”

    “呵呵。我倒是想那样做,但是现在脱不开身。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金鑫会错意了,倒有些尴尬,想了想,说:“不用了,我自己走。”

    雨子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你的样子好像很失落啊。”

    “你未免太自信了。”金鑫忍住要冲他翻白眼的冲动,直接就绕过了他,开门走了。

    雨子璟在后面笑笑,跟着出去了。

    两个人一块到了楼下,酒楼里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这样一对夺目的男女出现,不时地惹来众多人关注的视线。

    昨儿守夜的那个伙计此时,也看到了金鑫和雨子璟,尤其是看到金鑫身上换了的那套衣裙,目光便在她和雨子璟之间来回地换着,神情实在是太过的讳莫如深。

    金鑫第一次对于别人看自己的视线感到心虚。

    她快了几步,直接出了门。

    雨子璟后面追上,见她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抓住了她的手:“怎么,要走了,都不跟我道别一下吗?”

    金鑫抬头看着他,还能感到,伙计在里面不时投过来的视线,窘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马上就消失算了,便敷衍地道:“好了好了,我要走了。你松手!”

    雨子璟不解地看了看她微红的脸颊,再回头看了看里面的情形,明白了过来似的,笑了,她一把将金鑫拉到了自己怀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两个是光明正大的夫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刻意地将音量提高,伙计探出来的脑袋,立刻就缩了回去。

    金鑫有些无语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雨子璟,你可真没意思。”

    “没意思?那么,做那事的时候,我有意思吗?”

    “你……”

    金鑫简直气得不行,这男人脑袋里什么构造,动不动就能想到那些事情上面去!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尽是不想再搭理你的表情,转身就走了。

    雨子璟却还不放她,又抓了回来:“喂,这就走了?”

    “是啊。不然呢?”

    “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

    “说什么?”

    “金鑫……你看看别人的妻子,哪个在丈夫面前……”

    “打住。”金鑫直接打断了雨子璟的话,郑重声明道:“首先,别人的妻子怎样,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你若是觉得别人的妻子好得不得了,行,你去抢过来,让人做你的妻子不就成了,多省事。反正以你的魄力,抢个女人再正常不过的吧。”

    雨子璟的脸色微微地沉了下来。

    “其次,”金鑫继续说道:“可能你觉得我还是你的妻子,但是雨子璟,在我的心里,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那对你我都不太好。”

    如果刚刚雨子璟只是沉了脸色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也只能用黑面来形容了。

    他低下眼睛,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金鑫:“小鑫,你当真要做到这样绝情?”

    金鑫低垂了眉眼,没有作答。顿了顿,转身就走了。

    雨子璟几步过去,第三次拉住了她的手。

    金鑫有些烦躁:“雨子璟,你有完没完啊,快放手……”

    “行了,气什么。”雨子璟皱眉,将他拉了回去,意铭轩门口停放着一辆马车,车夫站在车边等着。

    金鑫愣愣地由着雨子璟牵到了马车前,他说道:“就你现在的身体你还想走回去?你同意我都不同意。给你准备了马车。”

    金鑫看着马车,默然。

    “行了,上去。车夫是可信的人,让他送你回去,我比较放心。”

    雨子璟说着,伸手理了理她耳鬓的发,动作温柔。

    金鑫被她弄得怪不自在的,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不过,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地坐上了马车。

    雨子璟看着她上了马车,转头,低声吩咐了车夫几句,便让车夫赶着马车走了。

    金鑫坐在马车里,感到马车走了有一段路了,才按捺不住地推开了一边的车窗,向后面望去,意铭轩隔得有些远了,但是,她却一眼就穿过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一眼就望到了意铭轩门口站着的雨子璟挺拔颀长的身影。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被她努力地用名为理智的盒子囚困着,仍旧不安分,彼此挣扎对抗了许久,那股冲动才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她默默地将车窗重新关上,靠在那里坐着,出神。

    她原以为,雨子璟不会轻易放她回去,但是,没想到他竟然那么轻易就答应了,而且,他刚才那个平静的样子,还真是一反常态,就好像,昨天那个盛怒不已、强硬要求她回到他身边的人不是他似的。

    如此痛快的态度,倒让她隐约有点不安。

    *

    雨子璟送走了金鑫,便回了客房。

    房间里,陈清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桌上的早餐还没清理,雨子璟走进去,看着金鑫吃剩下的半碗粥和半个馒头,走过去,坐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拿起那半碗粥,配着那半个馒头就吃了起来。

    陈清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转瞬,陈清脸上便又恢复了惯常的神色,他说道:“爷,九王爷让人传消息来了。”

    雨子璟吃完了馒头,几口就将粥也喝完了,问道:“说什么了?”

    “雅公主又怀孕了。”

    雨子璟愣了下,随后,脸上露出了奇异的微笑:“他如今得偿所愿,该是很满意了吧。”

    “但是——”陈清有些为难道:“雅公主好像发现了端倪,府里人传信来,说是雅公主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而且,她得知自己怀孕了,非但不喜,反而偷偷地让人去备了药想要私下将孩子打掉。幸亏是九王爷及时发现了,想了个办法才给阻止了。不过,九王爷出手了,恐怕只会让雅公主更怀疑。”

    雨子璟听着陈清说的话,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说道:“她发现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若是都快四年了,都没发现每晚陪她辗转纠缠的枕边人与我不是同一人,那她的心可就太大了。大到连这都没察觉。”

    上官雅可从来不是什么心大的人,否则的话,当年也不会想出那样的办法成功嫁进将军府。

    陈清想了想道:“也是。当初也是担心她察觉,所以头两年,九王爷每次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刻意模仿爷的样子和性情,让她一直以为那些晚上陪着她的人是爷。”

    “嗯。”雨子璟淡淡地应了声,神情很是淡漠:“发现了也就发现了,有白均在,她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影响。”

    陈清点头:“确实是。这方面,九王爷却是是有些手段。”

    “反正她现在还怀了白均的孩子,那么,白均就是吃定了她了。她上官雅心思再多,再怎么硬脾气,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雨子璟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光:“只是,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有笔账,我还是要跟她好好清算清算的。”

    陈清看着他,想了想,问道:“爷说的,是蕾蕾小姐的事?”

    雨子璟没否认,说道:“因为这件事,金鑫怨我怨得厉害,还有后来丰丰生病的事,这些也是造成她当年离开我的主因之一,不管怎样,若是想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这些个事情,我总得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也是当年我承诺了她要做到的。”

    提起金鑫,陈清想起了什么:“对了,爷,夫人就这么让她回龙凤山庄没事吗?她不是跟那个龙凤山庄的二庄主乔启兴有点……”

    雨子璟随手倒了杯茶,听得陈清的话,眸光幽深:“我刚刚收到消息,南云那边又有人搞小动作了,虽然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但是,若是处理不好,到时候还得我亲自去一趟。现在这个节骨眼,让金鑫回到将军府并不是个好的选择,那里已经不安全了……不管怎样,她现在待在龙凤山庄,是比较安全的。”

    陈清知道情况,默默地点了点头。

    *

    金鑫回到了龙凤山庄时,山庄里出奇的安静,守在门口的护卫看到她回来了,赶紧迎了上来:“金夫人,你回来了!”

    本来该叫做“二夫人”的,但是因为沙凤的搅局,金鑫和乔启兴的婚礼也没办成,未有礼成,自然名分上还是没有拿到的。所以,对方仍如原来那般称呼她,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金鑫点了点头,问道:“昨晚后来怎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那护卫脸色有些尴尬,说道:“事倒是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后来金夫人你消失不见了,夫人和二庄主都发了很大的火,大庄主本来就是脸色不太好,但是看到夫人生气了,他便也发了火。现在,里面都还水深火热的呢。”

    金鑫听了,愣了。

    想着大家对自己的担心,也不敢耽搁,赶紧地就往里面走。

    很快地就到了前厅,正好大家也都聚在那里,似乎正在商量对策。

    张云熹还在说着话,不经意地抬头,看到金鑫,当即叫了起来:“哎呀,你回来了?”

    她起身走了过来,拉着金鑫就问:“你昨晚到底到哪里去了,我们解决了麻烦,就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是被那个沙凤的人给劫走了呢。启兴因为昨晚寻不见你,还又追下山去追上了沙凤,将人给绑回来,想着要拿她跟沙狼派的人换你呢。”

    金鑫“啊”了一声,很是惊讶。

    她微微转过头看向了乔启兴,却见乔启兴正眯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身上穿的衣裙,见她看向自己,眉眼舒展,微微带了点笑意,问道:“怎么衣服换了?”

    金鑫愣了下,低头,想起和雨子璟的事情,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张云熹此时才注意到了似的,也打量着金鑫的衣裙,问道:“哎呀,还真是。金鑫,你怎么衣服换了?”

    “额……”

    金鑫有些难以解释,费劲地打着腹稿。

    乔启兴却笑了,说道:“算了,人安全回来了就行。”

    她尴尬地笑了笑,努力地忽视掉乔启仁和张云熹投过来的探究的视线。

    “对了,那个沙小姐呢?”

    提起沙凤,乔启兴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地敛了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有着难以分辨的情绪,良久,才听得他问道:“昨晚,是她的人绑了你吗?”

    金鑫愣了愣,想着雨子璟的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们,便含糊不清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混乱中有人拽着我走了。等回过神时,人已经在城里了,那个人也不见了。”

    “在城里?”张云熹疑惑:“你是说,有人劫走了你,然后,把你带到了城里,而你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这样的说辞,金鑫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张云熹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的脸色。

    ***

    今天的一万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四九章 你还敢说我是小丫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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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启兴推开柴房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大闹过一番了,所有的东西,但凡能移动的,全部都被或扔或推的毁了个彻底,满目的狼藉,张牙舞爪地宣泄着始作俑者满心的无法控制的愤怒。

    他低头,略微踢开了脚前的一张小椅凳,绕过各种杂物,走向了最里面的。

    一个姑娘正坐在唯一摆放好的桌子上,不停地吸鼻子,抬手抹着眼泪。面前对着一扇方正的大窗子,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打在她的脸上,照得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闪着光辉似的,偏偏,那张俏丽的小脸蛋此时已哭得梨花带雨,完全破坏了那份美感。

    乔启兴走到一边,背靠着朱红的柱子,双臂环抱在胸前,略显放松的姿态,温和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就那么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哭,也不说话。

    沙凤哽咽着,拿手背擦着眼泪,瞥了他一眼,瞬间,便定住了视线,转而用的瞪着的方式看着他,见他那副懒懒散散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恼怒,但又不好表现出来,便倔强地扬起了下巴,不再看他,居高临下道:“怎么,二庄主不是急着找自己失踪的新娘子吗?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

    乔启兴看着她,“金鑫回来了。”

    沙凤愣怔了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眨了眨,便落了下来,随后,哧一声,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所以呢,她是怎么失踪的?被我的人给绑了?”

    “带她走的另有其人。”

    沙凤哈了声,笑得更嘲讽了,转过头来,委屈而责难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几眼,便从桌上跳了下来,扭头就大步往外走去。

    乔启兴没有阻拦,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

    沙凤气愤地走到了门口,突然收住了脚步,回头看他,冷声道:“乔启兴,你和那个金鑫的婚礼会继续吗?”

    乔启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办不办,我和她都会是夫妻。”

    平和的一句话,直戳沙凤内心,疼得几乎要弯下腰。

    她笑出了眼泪:“乔启兴,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阮素素,原来也不过如此。”

    “素素?”乔启兴愣了下,波澜不兴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微的变化,他微微抬起头来,眼睛动了动,悠远地望着前方,若有所思的神情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良久,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一样,他的唇边便溢出了一抹笑,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夺目。

    他笑道:“素素,好久没人跟我念及她了。小凤,也就你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沙凤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了。

    “素素……”乔启兴低声念着那个名字,温柔缱绻,就好像将毕生所有的柔情都付诸在了那声呢喃里,过了片刻,他才笑道:“小凤。你还小,有些事情,我没法一一教给你明白。”

    “乔启兴,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沙凤勃然大怒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我已经长大了,不是过去那个整天跟在你和素素姐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了,再也不用你来教我什么了!”

    乔启兴却看着她,眉眼温柔:“可是小凤,我大了你整整十三岁。你未走过的人生,我都提前走过了,包括江湖上的阅历,包括感情,江湖世界的爱恨情仇这四个字,我都在你之前领略,就算你再聪明再厉害,就算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可是小凤,你在我心里,依旧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你……”顿了顿,乔启兴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是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太合适,想着要换个什么措辞的好。

    沙凤在这个时候却异常敏感,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已经气得横眉竖眼:“乔启兴,你给我闭嘴,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说辞,你到底想说什么?说我太小,不懂事,还不知道什么是情爱,所以对你的不是爱情,还是说我在你眼里永远都只能是个小丫头,不管多努力多么在意你,你永远都只能把我当妹妹而不是一个可以考虑相伴的女子?”

    “……”

    乔启兴微微敛眉,沉默,无异于默认。

    沙凤见他那个样子,胸口一阵窒闷的疼痛,密密麻麻的,疼得她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缓解这股疼痛。

    她用力地咬着发白的嘴唇,都咬出血了,艳红的颜色顺着唇畔溢出来,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僵着身体倔强地站在那里,用力地瞪着乔启兴。

    乔启兴看着她那个样子,眉头更紧,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像以往的每个时刻一样。

    每次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总会这样。

    然而,这一次,沙凤像是下了死心似的,不得到一个最终的答案,绝不罢休般。

    也不知是头脑发热还是怎样,她忽然快速地走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拽过了他的右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乔启兴眸光微闪,但是,想要阻止她的举动已经来不及,转瞬,便握上了一团柔软。

    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韶华的年纪,身体也发育成熟,显然,沙凤发育得非常好,尽管只是压在那里,乔启兴也能感觉得到,那软乎乎的一团,是怎样的美好。

    对上她的眼睛,旋即要发的怒意却在看到她眸子里的泪水后,顿时散了痕迹。

    “乔启兴,你好好感受下你手里碰到的地方,你还敢说,我仍旧只是当年那个小丫头吗?你还敢说,不能把我当女人看待吗?”

    “小凤,你……”

    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沙凤却紧紧地拽着他的手不放,若是执意与她争持,又难免会不小心冒犯她的身体,乔启兴一时进退两难,只得放弃,暗暗努力忽视掉掌心传来的触感。

    好吧。他觉得他错了,他确实不该低估了面前这个女孩子,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已经从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蜕变成了小女人了。

    但是,那也改变不了——

    “乔启兴,你记着,你摸的这个地方,离我的心脏很近。但是,你从今以后在我生命中所存在的位置,也就只有像这样的程度而已。”

    乔启兴看着她,费解的眼神,对她的话略有些莫名其妙。

    沙凤松开了他的手,一把抹净了脸上的泪水,再抬头时,水涟涟的眼睛里已然不再有爱意,也不再有委屈,而是仅存着几分伤心过后的清冷,她说道:“乔启兴,我这次来,就是来跟你做个了断的。要么放弃娶那个女人,要么,我就放弃你。既然你刚才说了那样的话,我也只好放弃你了。呵。”

    她发出了声轻笑,“本来,喜欢你这么多年,真的也是很累。你也算是彻底让我死心了。”

    她说着,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她,决然道:“乔启兴,恭喜你,你总算摆脱掉我了。”

    言毕,她的脸上还露出了一个灿然的笑意,“那么。再见。”

    再也不见。乔启兴。

    沙凤心里默念着,便转身出去了,这次,她没有哭闹,不是他赶她走,而是她自己主动走,平静的,俨然还有一种秋风扫落叶的潇然感。

    乔启兴完全没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不知是不是不适应的关系,一个对自己穷追猛打多年的人突然表示要放过自己了,而且走得那么干脆利落,他心里竟然有那么点不大舒适的感觉,短促的,陌生的,猝不及防的,以至于他竟然忘了反应,眼睁睁地就那么看着沙凤走了。

    沙凤才出门,其实眼泪就又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了,但是,她却努力仰起头,露出了一个近乎解脱般的释然的笑。

    紧接着,纵身一跃,便施展轻功,飞燕般,漂亮的身姿,转眼就没了踪影。

    乔启兴还站在那里,茫然,等终于反应过来,往门外走了几步,空荡荡的院子,哪里还有沙凤的身影。

    他立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上面,似乎还残存着的方才那柔软的触感,皱眉,他不大明白自己现在这样不适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年纪虽小,却还真是敢爱敢恨。”一道慵懒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乔启兴转身,就看到张云熹在门边站着,也不知刚刚在这里站了多久。

    握了握虚空的手,垂下,对张云熹笑了笑:“大嫂,你不陪着大哥,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张云熹走过来,揶揄一笑:“我这不是看那个沙小姐性子太火爆,怕你温文尔雅不爱与女人计较的性子在她这里会吃哑巴亏嘛。”

    乔启兴挑眉,笑道:“那还要多谢大嫂关心了。”

    张云熹呵呵笑着,说道:“不过,还真没想到,沙凤这小丫头还真有个性。哦不,不能叫小丫头了,应该叫大女人才对!”

    这摆明了就是拿刚才沙凤说的话来调侃他嘛。

    乔启兴听出来了,也没说,笑着看着她,似乎在等她把话说完。

    张云熹笑道:“以前也只听你大哥说过她,说她小时候还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姑娘,不知长大后是怎么了,性情竟是大变,脾气冲动任性不说,而且经常做些让人为难的事情,尤其是对你死缠烂打的,一个女孩子也不知羞,嚷嚷着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对你有兴趣似的。我一直听你大哥说着,只觉得她格外让人讨厌,还有昨晚她弄砸你和金鑫的婚礼的事,更让我讨厌她了。不过,刚刚她的表现,倒是让我对她另眼相看了,说真的,她这性子,还挺讨我喜欢的。若非有金鑫在前了,我或许还挺乐意帮你们牵个线,帮她把你追到手呢。”

    乔启兴听着张云熹的话,原本是面带微笑的,可是越听到后面,越是怔然诧异,最终轻笑了一声,叹息般地说道:“大嫂,你别开玩笑了,她就算已经蜕变成了女人了,在我眼里,依旧也就是当年那个小丫头。我不会考虑她的。”

    张云熹却不以为意道:“也没什么打紧。反正不管你考虑不考虑,人姑娘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从今以后,你是离她心最近的一个人,但这也是你和她最近的距离了。也就是说,她已经把你从她心里赶出去了,就算日后你改变主意想要她了,我估摸着,以她那敢爱敢恨的性子,也是很难再给你机会了。说直接点,就是说,我亲爱的小叔,”张云熹遗憾地抬手拍了拍乔启兴的肩膀,摇头,说道:“你跟她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乔启兴心里不经意地微微一顿,而后说道:“这样最好。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始终多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张云熹却摇摇头道:“妹妹不妹妹的,都没什么打紧了。反正,她从今以后都不会再见你了,你就算拿她当最疼爱的妹妹,人也不知道,或许,更不需要。”

    乔启兴神色微敛,却没说话,袖子里的手微微握了握,那股不大舒适的感觉便再次涌上了心头。

    “行了,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你过去看看金鑫吧。婚礼没办成,接下来你们两个什么打算,是要重新办一场还是要怎样,你们商量下,全由你们拿个主意。”

    精心策划的婚礼昨晚被人搅了局,张云熹虽心有不甘,但想想要重新再张罗一场,就等同于再经历一次备婚的忙碌,她便打了退堂鼓,也就不主动提出重新办一场了。交给他们两个自己去商议。

    乔启兴多少也是了解自己这个大嫂的,看着她那意兴阑珊的样子,也看出来了她的心思,笑着点点头,“那好。我们去商量下。不过,就算要重办,也就是个简单的仪式,像昨晚那么隆重就不至于了。”

    张云熹笑笑,“嗯。去吧。她刚受了一场惊,你也该安慰安慰人家。顺便……”

    她顿了顿:“她愿意说的话,你最好还是问问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张云熹看得出来金鑫是有意相瞒,但是,她也了解金鑫,金鑫不说多半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便也就没问。

    不过,一个大活人,就那么平白无故地在龙凤山庄消失,就算昨晚情况混乱,那也不大可能啊,所以,那个劫走金鑫的人,委实让张云熹在意。

    也不知对方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是金鑫,还是龙凤山庄?

    *

    金鑫一夜未归,乔乔见不到她,一直哭闹不停,等到金鑫回来,窝进了金鑫的怀里,才慢慢地缓了下来。

    金鑫抱着乔乔,心里愧疚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把乔乔哄好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乔乔熟睡的容颜,蓦地想起了雨子璟,看他那样子,应该是还不知道乔乔的存在,这让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和他之间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既如此,他和乔乔最好也是不要有任何交集了,否则,不知又要牵扯出多少事情来。更何况,乔乔若是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两个人有了感情,那么,让他们分开,对乔乔来说也是很痛苦的事情。

    她不清楚雨子璟要在茗城待到什么时候,他今天那么痛快地就放她回来,也是让她很是不安,以他的性子,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只希望别再节外生枝就好。

    想到这些事情,她便觉得心口窒闷,转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却看到一双安静漆黑的眼睛。

    大大的眼眸里还有着孩子稚嫩纯真的成分,但那眉眼间的气质,已然承袭了那人的神韵,只怕再过几年,便完全显露出来了。

    金鑫看着丰丰,怔了下,随即招手:“丰丰,过来。”

    丰丰看着她,静静地走了过来。

    金鑫将丰丰拉到了自己面前,看着他,笑道:“娘昨晚没在,是不是担心了?”

    “……”

    丰丰没说话,只是漂亮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金鑫叹了口气:“丰丰,生娘气了?”

    丰丰见她疲惫的神情,伸手,抚平了她微蹙的眉尖,“娘,弟弟哭了好久。”

    真的好久,害他都睡不好。

    金鑫愣了下,“是吗?是娘不好。娘该无论如何都争取尽快回来的。”

    她想,她或许该连夜赶回来,但是,转念又想,雨子璟会让她回来吗?

    那个男人,只回给她制造各种让人头疼的麻烦!

    不由得有几分恼。

    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化的一面,丰丰心思细腻,察觉到了,问道:“娘,你心情不好吗?”

    “没什么。娘只是有些累了。”

    丰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目光下移,打量着金鑫那身蓝色的衣裙,说道:“娘,你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

    金鑫不解,但也没多想,笑道:“是吗?”

    雨子璟的眼光是还不错的,这衣裙也很合身。

    丰丰说道:“嗯。比昨天那套好看。”

    昨天那套?

    金鑫愣了下,低头,看着丰丰皱着脸的样子,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着丰丰:“丰丰,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娘嫁给兴爹爹?”

    ***

    还有一更。晚上更。
正文 第三五零章 金鑫,我不能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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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丰没回话,只是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样子看起来有些忸怩。

    金鑫一看他那样子,心里便明白了大概。

    倒是出乎意料,明明这孩子之前都表示了支持的,怎么这才一个晚上的工夫,怎么就改了主意了?

    她看着丰丰,耐着性子问道:“能告诉娘是为什么吗?你不喜欢兴爹爹。”

    “不是……”丰丰轻应着,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因为……”丰丰嗫嚅着说道。

    见丰丰支支吾吾的样子,金鑫叹了口气,随即,佯装生气地板起了面孔,问道:“丰丰,你还这么小,就跟娘藏小秘密吗?”

    “娘……”

    “不要这样扭扭捏捏的,男子汉,要落落大方,像这样小家子气怎么行?”

    金鑫还是第一次这样严肃地跟丰丰说话,丰丰不由得有些被吓到了一样,睁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金鑫,一向安静酷酷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委屈的迹象,他抓着金鑫的膝盖,推了推:“娘,娘你生气了吗?娘我错了,娘你想和兴爹爹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不乱说话了。”

    金鑫皱眉:“丰丰,娘不是生气这个。娘就是气你跟娘说话不爽快。你是个男孩子,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要么就全不说,要说就说个彻底,不要像刚才那样。”

    丰丰扁着嘴低下了头去:“娘,我错了。”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见不得他委屈,金鑫看着丰丰那模样,心当下就软了,但还是强撑着面上的严肃,问道:“那你跟娘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丰丰眨了眨眼睛,眼眶发红,像是要哭的样子,轻声道:“那个漂亮姐姐说了,兴爹爹是她的,不是我们的。她说娘抢了她的兴爹爹,说娘是坏人。”

    金鑫闻言,错愕,漂亮姐姐?

    脑海里想了想,便想到了昨晚闯进婚礼现场的沙凤,她怎么会跟丰丰说那样的话?

    “谁说兴爹爹是她的了,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乔启兴温润的声音响起,抬头,便见他由外面缓缓走进,样子看起来温文尔雅,脸上仍旧噙着那抹淡淡的笑容,他走过来,弯腰直接就将丰丰捞了起来,架到了自己的肩上,问道:“丰丰,你为什么听别人乱说话,却不来问问我呢?”

    丰丰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低叫了声,但转瞬,人便稳稳地骑在了乔启兴的脖子上,两手被他抓在手心里,乔启兴的手很大,指尖温润,带着点凉意,却很温柔,就那么轻轻地捏着丰丰的小手,让丰丰原先的恐慌全都荡然无存了。

    丰丰低头,看着乔启兴乌黑的头发,忘了反应。

    金鑫忙叫道:“诶,快把他放下来吧,怎么能让他骑在你脖子上?孩子大了,又不是乔乔,怕要累着你。”

    乔启兴却不以为意地笑了,“担心什么?我一个江湖人,还托不起一个四岁的孩子?何况,这还是我的儿子。”

    说着,他朝头上看了眼:“是不是,儿子?”

    丰丰听着他唤的那声“儿子”,眼睛眨了眨,像是发懵了,但等意识到他叫自己什么时,立即就又受宠若惊地笑了。

    孩子性子内向,不大好意思用言语表达什么,但是脸上的表情足以看出他现在的喜悦。

    乔启兴却又说道:“丰丰,不跟乔乔一样,叫我声爹爹吗?不是兴爹爹,而是爹爹。”

    丰丰怔怔地看着乔启兴,默了默,终于羞涩地叫了声:“爹爹……”

    “哈哈。”乔启兴笑出声来,带着丰丰在屋子里奔走了几步,“乖儿子。”

    丰丰嘻嘻笑了,向来爱摆小大人神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份孩子该有的童稚表情。

    金鑫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看着丰丰脸上羞涩的却难掩喜悦的笑脸,心里蓦地有些疼,眼眶湿润,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意。

    她知道丰丰一直渴望父爱,而乔启兴确然是真的很疼爱丰丰,不止丰丰,还包括蕾蕾和乔乔,就好像他们真是他的亲生孩子一样。

    说不感动,是假的,何止是感动,她几乎是满怀的感激。

    乔启兴骑着丰丰好一会儿,转着圈,直到把丰丰转得有些高兴晕了,才小心翼翼地将丰丰放了下来。

    丰丰抓着他的手,忐忑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的忐忑:“你真的会做我们的爹爹吗?”

    乔启兴抬手刮他的鼻子:“是真的。丰丰,以后,有些话除非我和娘亲自告诉你,否则,别人说的你都不要相信。知道吗?”

    丰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哪里管的了其他,只剩满心的欢喜,他一把抱住了乔启兴,脆脆地叫了声:“爹爹!”

    发自肺腑的一声呼唤,叫得乔启兴心头一动,也叫得金鑫心头一痛。

    这孩子——

    两个大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乔启兴揉了揉丰丰的小脑袋,说道:“好了,你去看着点乔乔。爹爹和娘说点事情。”

    丰丰看了看金鑫,目光又重新落到了乔启兴的脸上,郑重地点了点头,乖巧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乔启兴看着丰丰趴在了床头看着乔乔睡觉的样子,笑笑,看向了金鑫,下巴朝外面示意了下。

    金鑫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到了外面。

    金鑫先开口了:“启兴,真的谢谢你。丰丰他……”

    “金鑫,他们已经是我的孩子。我为他们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你不必总是道谢。”

    “可是……”可是,他们毕竟不是你的亲生孩子。

    金鑫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乔启兴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他说道:“金鑫,既然都决定要嫁给我了,若是再这样瞻前顾后,客客气气的,不觉得有点太矫情了吗?”

    金鑫微怔,随后笑了:“好像还真是。”

    乔启兴浅笑,看着他,犹豫着开口:“婚礼的事情……”

    “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办的。”金鑫率先说道:“之前之所以要办,也是因为不好驳云熹的面,也顾虑到你的身份,我觉得我还是配合你们的好。但是,经过昨晚的事情,我觉得,再办一场的话,实在费心费力了。倒不必要了吧。”

    乔启兴听着她的话,笑了:“就算我们想重新办一场,估摸着大嫂应该也没之前那样兴致勃勃的劲头了。”

    金鑫闻言,也是笑了:“还真是。”

    张云熹这个人,是极其聪慧的,但是,也是极其慵懒的,有些事情她之所以热心大多是因为在她兴头上,可兴头一旦过了,还真不大敢让人相信她会不敷衍。

    “我的婚姻虽然是大事,不过,在我那位大嫂眼里,还够不上她不喜欢也要认真对待的程度。所以……若是真再办一场,恐怕,是能有多简就有多简了。”

    “最好是不用办。”金鑫开口道,见到乔启兴投过来的视线,她耸了耸肩,笑着解释道:“毕竟,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段晕头转向的备嫁日子。”

    乔启兴听了,又是声轻笑,眉眼间都有笑意舒展,看起来是真的愉悦。

    顿了顿,他说道:“不过,虽然受累,但简单的婚礼还是要办一下,否则这名分就坐不正了。”

    金鑫闻言,点点头,表示同意。

    乔启兴侧头,看了看金鑫,眼睛里有着存疑的成分。

    金鑫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了?”

    乔启兴微微笑了笑,指着他的脖子,说道:“你这里……”

    金鑫诧异,不解地摸了下:“怎么了?”

    乔启兴却是笑着,看着她:“不能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金鑫愣住了,他并不是质问,不过是轻描淡写地问出了那么一句,就好像是在问着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是,金鑫听着,却觉得心虚不已,想到自己现在跟他谈婚论嫁,昨晚却跟雨子璟纠缠不清,尽管那是被雨子璟强迫的,但说到底,都是……

    她不想承认雨子璟的存在,也不想因为他而横生枝节,所以,原本就打算把那件事彻底瞒过,可是,现在看着乔启兴,她却充满了负疚感。

    像这样,对他公平吗?

    她想把事情揭过去,当作没发生过,但是,眼下看着,她却又觉得,既定的事实,如何自欺欺人地揭过去当没发生过呢?

    忽然觉得刚刚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乔启兴谈论婚事的自己像个恶魔。

    金鑫低着头,眼睛里各种情绪复杂难辨,像是在互相拉扯着,很是痛苦。

    乔启兴看着,愣了愣,而后说道:“算了,也并不是打紧的事情,也不是一定要回答。”

    这话,更给了金鑫无形的压力。

    她抿了抿唇,抬头,清明的眼睛里格外的认真,她问道:“启兴,我果然还是不能瞒着你。”

    乔启兴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耐心十足的样子,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金鑫现在满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如何地坦诚交代,以此挥去心中的负疚感,以至于也没有留心他那微妙的神色,继续说道:“昨晚……”

    她顿了顿,似是下了坚定的决心,眼眸一定:“昨晚,我是和雨子璟在一起。”

    乔启兴料想过很多种情况,想着她不愿说出口的各种理由,但是,千想万想,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她昨晚和雨子璟在一起,也就是说,雨子璟到茗城来了?

    金鑫看着他诧异的神情,咬了咬牙,干脆全交代了:“没错,他确实是到茗城来了,我不知道他来了多久,昨晚是我时隔三年第一次见到他。我原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金鑫忽然觉得说那些没有必要,顿了下,直接说道:“昨晚把我带走的人,就是他。”

    乔启兴皱着眉头,静静地看着金鑫,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慢慢地消化了刚刚金鑫所说的话,神色也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他笑了下:“是了,若是雨子璟,他确实有本事趁乱将你无声无息地带离龙凤山庄。”

    金鑫看着他的神色,揣度着他此时的想法,但是,却只等来了这么一句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暂时保持了沉默。

    乔启兴也是静了片刻,才重新看向了金鑫,问道:“他这次,是专程为你而来的?”

    金鑫想起雨子璟说的那些话,淡淡道:“据他的说法,是这样没错。”

    “所以呢?他专程来找你,你的想法是什么?跟他回去?”乔启兴打量着金鑫:“虽然没有过接触,但我也听说了不少他的传闻,除了多年前他不顾自己前程公然挑衅皇帝也要为自己枉死的未婚妻讨回公道的事件外,似乎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再花过心思。若真依他所言,此番是专程千里迢迢来寻你回去的话,证明你在他的心里面是很特别的。你,不打算回去?”

    金鑫笑了:“就因为这样,我就该受宠若惊吗?兴高采烈地跟着他回去吗?”

    乔启兴看着她,微笑:“不是吗?”

    金鑫却笑了笑,并不作多余的解释,只是看着他,说道:“启兴,很抱歉。我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的事情,所以一开始我打算瞒着你们的。不过,其他人可以瞒,我想,对你,我到底是不能有所隐瞒的。现在,我很老实地告诉你,我昨晚和雨子璟,我们……”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有些事情,有些字眼,她不大好意思说得出口,想了想,觉得他应该明白,也就没讲得那么白,只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是如此。正好我们昨天的婚礼没有完成,你还有反悔的机会。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们的婚事你还要不要继续。当然了,我也很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不管是不是我本意,到底在这个当口出了这样的事,我是过错方。你提出取消婚事,我也能欣然接受的。”

    乔启兴并没有什么太过的情绪,静静地听着金鑫说完了,看着金鑫,问道:“你希望我取消吗?”

    金鑫被问住了,脸色茫然。

    想了想,她很抱歉地回答他:“你也看到了刚刚丰丰和你相处时的感觉,不止丰丰,包括蕾蕾和乔乔,他们对你都有些依赖。这三年来,雨子璟这个父亲一直缺失在他们的生活中,而给予他们父爱的人只有你。说真的,起初我真没什么别的念想,但是刚刚,看着丰丰叫你爹爹时那么开心的样子,我改变了主意。你可能很看不起我,觉得我脸皮厚,可我还是想说,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个人心里还是希望你不要取消婚事的。”

    金鑫一口气说完,心里仿佛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她承认自己的自私,可这世上又有几人不是自私的?她也没有拿刀架着乔启兴逼着他娶她,她还是尊重他的选择的,只是,若是他不介意,仍旧是愿意娶她,她想,她不介意厚着脸皮嫁给他。

    乔启兴看着金鑫,问道:“你都愿意为着孩子有个父亲而选择嫁我,为什么就不愿意为着孩子回到雨子璟的身边,毕竟,他是你孩子的亲生父亲,而且,我想他自然也是很爱这几个孩子的,若是为孩子找父亲,不是他更合适吗?”

    金鑫瞳孔猛地一缩,却仍旧低垂着眉眼,没去看他。

    乔启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问道:“因为你爱他,是吗?”

    “……”

    金鑫的脸色骤然煞白,却是努力地掩饰着,抿着唇一言不发,但是,那紧绷的样子浑然就是被戳中了心事的表现。

    乔启兴看在眼里,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看着金鑫,眼睛还盯着她的脖子看着,默了良久,才说道:“金鑫,我是个男人。”

    “嗯?”

    金鑫困惑地抬起头来,对他猛然冒出的话有些不解。

    他伸出手,轻柔地摸着金鑫脖颈的一处,神色让人难以把握的迷蒙,他说道:“我猜想过其他的很多种情况,若是我猜想中的任一个,我都不会介意。不过,我着实没有想到,会是雨子璟来了这么个情况。我现在不管你和雨子璟之间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爱恨纠葛,也不在意你对雨子璟是否存了什么想法,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尽管遗憾,还是……”

    他沉默了,沉默了良久,才惋惜地叹了口气:“金鑫,我不能娶你了。”

    金鑫睁大了眼睛,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面对这个答案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能消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黯然地笑了笑:“是吗?嗯。我理解。你这样的决定……”

    “不。金鑫。”乔启兴打断她的话,认真地说道:“我并不是介意你的身子,我介意的是,你和他之间……”

    说着,他突然收了声,眼睛动了动,便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笑了下:“算了,你就当是那个原因吧。反正,咱们两个的婚事,是吹了。”

    他说得很惋惜的样子,却也带着几分的调侃,就好像说着天气不太好一样。

    金鑫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也笑了:“嗯。看来,是吹了。”

    ***

    大家要是想第一时间知道更新情况,可以加读者群。每次更完我都会在群里说声的。虽然会说读者群,但不强制加的,大家都看心情吧。开心就好。

    好了。一万字更完。明天见。
正文 第三五一章 相亲流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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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还好好地谈论着如何重新办场简单的婚礼,谁知峰回路转,一来一回间,几句话,竟就将婚事直接给谈吹了。

    尽管遗憾,但是好在本来彼此间也没有什么爱情牵绊,所以金鑫固然惋惜,倒也不至于太难过,而且,乔启兴也表示了,尽管他们之间没有成为夫妻,但仍旧会以父亲的身份爱护三个孩子,这让金鑫很是安慰。

    婚事告吹,但两个当事人还是一如往昔地相处着,心照不宣的样子,并没有任何的尴尬,都跟没事人一样。可是,张云熹却是大大地感伤了一回。她并不知道雨子璟来找金鑫的事情,只觉得他们突然就决定把婚事取消,实在匪夷所思,挨个去问了原因,偏偏两个都讳莫如深地选择了守口如瓶,让她好一通郁闷。

    乔启仁看着她那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劝道:“算了,毕竟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情,他们觉得不合适,不想在一起了,那就由他们决定去吧。你跟着操什么心?”

    张云熹瞪他:“你知道什么?这好好的婚事,就这么没了,里面肯定有蹊跷!”

    “指不准是金鑫看到沙凤来破坏婚礼,又那么气势汹汹地差点拿了她的命,受了影响,觉得自己和启兴确实不太合适,所以……”

    “胡言乱语!你也不想想,金鑫是那样的人吗?因为那么点小事就动摇?”

    乔启仁沉默了,诚然,金鑫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摇摆的人。

    “算了。启兴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他既然那么决定了,肯定有他的原因。咱们就听他的就好了!”

    “嘿!你这人,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大哥!”张云熹急了。

    乔启仁瞪大眼:“我怎么不是他亲大哥了?”

    “你也不看看启兴今年都多大年纪了!在这个世界里,他那样的年纪,都一打孩子可以手拉手结伴出去打酱油了,就他,连个婚姻大事都还没着落。原先总想着那个阮素素,苦等了那么多年,多少女孩都看不过眼。这好不容易来了个金鑫,让他动了念头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就被沙凤那小丫头搅了局,好不容易把沙凤给气走了,心想着简单的婚礼重新办场也就尘埃落定了吧。他可好,直接把婚事给谈吹了!这金鑫要是放跑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个,以他那个样子的态度,我估摸着,很可能一辈子就打光棍了!”

    “打光棍怎么了?启兴要是高兴,我做大哥的就支持!”

    “你这伪大哥!”张云熹气得站了起来:“弟弟现在婚姻观不正确,你不好好纠正,你还助纣为虐!”

    面对妻子的指控,乔启仁觉得分外无辜:“这哪里够得上用助纣为虐这个词,你太严重了。”

    “哪里严重了?启兴要真是独身一辈子,多孤单!”

    “这不是有我们吗?”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

    “你,你……”张云熹气得不行,偏偏乔启仁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几乎让她不知道怎么骂好了,转了转眼珠,她一跺脚:“好呀,既然你说得那么轻巧,今晚开始,你别回房睡了,到启兴那里去,以后都陪着他睡!”

    乔启仁本来还很轻松怡然的姿态,不过是跟妻子就事论事而已,却没想她竟话锋一转,晚上不让他进房了。

    这可不行!

    他皱紧了眉头,觉得事态发展有些不对头,他放下了手中正看着的书,走过去拉着张云熹的手,说道:“好端端地怎么说那样的话?”

    “诶,这可不是我要说的,是你说的。”

    乔启仁愣:“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不是说了,启兴一辈子独身不要紧,有我们陪着吗?既如此,你这个做大哥就不就得首当其冲地先尽尽责吗?”

    “这是什么道理?”乔启仁不解。

    “他每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睡着多孤单,为了让他不孤单,你自然是要去陪他了。”张云熹甩开他的手,说得理所当然。

    乔启仁哑然,这才意识到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看着张云熹,还想说话,却听得张云熹说道:“你这个大哥难得这么支持弟弟的决定,并且有信心不会让启兴孤单,那么,就该说到做到,让我看看不是?”

    “……”

    乔启仁沉吟良久,虽说他心里觉得还是要支持乔启兴自己的想法很重要,但是,他自己的幸福生活也很重要啊,他一个大男人,每天晚上跑到另一个男人的房里睡觉算是怎么个回事?说出去都要被人笑话死!何况——

    他看着张云熹那生动迷人的脸,想着她每天晚上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他陡然就觉得,支持乔启兴的任何决定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他一把拉住了张云熹的手,笑道:“小熹,我仔细地想了想,果然还是要把启兴的婚姻大事办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你说的很有道理,他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过吧。”

    金鑫见他突然改了口,笑了两声,调侃道:“哟,改主意啦?你刚不还说……”

    乔启仁直接附唇过去吻住了她的嘴,缠吻间口中含糊道:“我觉得,娘子说的话往往都是最有道理的。所以,给我点奖赏……”

    说着,已经将人抱起,走向了床榻。

    于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幸福,乔启仁非常愉快地将亲弟弟乔启兴给卖了。

    接下来,乔启兴便面临着一场盛况空前的相亲流水宴。

    但凡张云熹能找得到的符合条件的姑娘,她几乎全都罗列在了备选名单里,以赏花的名义,千方百计将人全勾罗到了山庄里,一边若无其事地带着各位姑娘在园中赏花,一边则让乔启仁出面,迫着乔启兴到暗处观看,让他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乔启兴哪里会如她的意,当下就说没有看上眼的。

    张云熹见状,索性不给他选择权了,下次直接就将人带到他面前,状似不经意碰见,其实都是有意为之,然后,给自己找个说辞走了,躲在暗中观察,乔启兴是知道的,所以,每次他对人姑娘稍有怠慢,总能感到从某处射过来的威胁的视线,也就只好硬着头皮,温文尔雅地将会面进行了下去。

    就这样一脸好几天下来,直接就将好脾气的乔启兴都弄得几乎崩溃。

    他跑到了乔启仁那里,希望大哥管管自己的媳妇,别没事替自己瞎操心,乔启仁也是觉得张云熹做得稍微有点过了,但是,就算他有心想管,一想起晚上张云熹可能把他赶出房门的情形,便马上硬了心肠,反倒劝起了乔启兴:“启兴,其实你大嫂也是关心你。你也是老大不小了,至今也还没成家,你看看我跟你大嫂,孩子都有俩了,你再这样下去,也不行。这回你就听你大嫂的吧,好好地看看,有满意的姑娘就定了吧。”

    “……”

    乔启兴算是看明白了,这大哥是完全被大嫂吃得死死的了,也就懒得再说什么,直接就出去了。

    想想明天还有相亲会,便有些伤身。

    “哎呀,这不是待娶男青年吗?”

    一声调侃响起。

    金鑫抱着乔乔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乔启兴抬头,看到她,有些无奈地笑了:“我说,连你都要来拿我开玩笑吗?”

    金鑫笑笑:“哪里是开玩笑,是事实嘛。”

    乔乔看到乔启兴,立即兴奋地张开手臂求抱,乔启兴笑着从金鑫的怀里将乔乔抱了回去,点了点他的鼻子,转头,对着金鑫道:“我现在可是后悔了,当初是脑子进水了好事怎么了,竟然会决定取消和你的婚事。还不如就干脆娶了你,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头疼。你可比我这些天见过的那些姑娘要省事多了。”

    金鑫笑道:“诶,世上可没后悔药,你是太没觉悟了,才落到如此下场。”

    乔启兴无奈笑笑,竟无言以对。

    乔乔伸手捏他的脸,道:“爹爹怎么都不来看我?”

    童言无忌,立即就又戳中了乔启兴刚结束而不想再谈的话题,引得金鑫一阵笑,乔启兴更是哭笑不得:“爹爹被人包围了。抽不开身。”

    “被人包围了,谁啊?”

    “……”一群年轻姑娘。

    他看着前面,金鑫正对着他做口型:“艳福不浅。”

    他看出来了她说的是什么话,当下又是一声失笑。

    “二庄主,二庄主!”这时,有人小跑了过来。

    乔启兴当即皱了眉头,看着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对他说道:“二庄主,夫人正到处找你呢。刚刚刘小姐到了,就在前面花园的凉亭里坐着呢。就等二庄主了。”

    乔启兴微沉着脸色,显然不想去。

    金鑫却好整以暇地看了眼,过去将他怀里的乔乔抱了回来,对乔乔道:“好了,爹爹暂时有事要做,咱们就不要打扰爹爹了。”

    乔乔还很舍不得,嘟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但并没有说什么。

    乔启兴瞧着,说道:“晚点我过去吧。”

    金鑫闻言,愣了愣,随后点头,对乔乔道:“听到了吗?爹爹说晚上去看咱们乔乔呢。”

    乔乔听了这话,才又乐了,咧着嘴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乔启兴疼爱地捏了捏乔乔的脸颊,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人走了。

    金鑫目送着他忧伤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乔启兴很是同情。

    *

    傍晚的时候,乔启兴果然来看乔乔。

    乔乔非常开心,不停地缠着他要他陪着自己玩。

    金鑫正坐在桌边看柳仁贤寄过来的书信,看了看他们,笑笑,便重新将视线落到了信纸上。

    三年前,她谁的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带着丰丰和子琴,在乔启兴的帮助下离开了月城,此后,便隐匿行踪地一直待在龙凤山庄,也不跟任何人联络,生怕雨子璟会通过她所联系的人找到她的下落。

    告诉柳仁贤她的所在时,她已经离开月城两年了,并且,她还是特地挑的柳仁贤不在月城的时候,才主动找的他,告诉了他自己的情况,此后,两人才恢复了联络。

    柳仁贤每个月都会给她写信,内容多数都是跟她讲讲她名下那些产业的情况,偶尔也会询问她的近况,只言片语中仍旧能感觉到他给人的温暖和善意。但是,金鑫却也渐渐发现了,柳仁贤似乎看起来有些变了,变得有些寡言少语,甚至让金鑫从文字中感觉到了他的忧思。

    这次的信给人的感觉也不例外,金鑫不禁想,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呢?

    她曾在回信中询问过,但是,他再发来的信中却是只字未回,从那以后,金鑫便知道,他是不想说。

    这不禁让她更为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她曾经温和而潇洒的柳大哥如此忧虑?

    乔乔突然靠在了她的身上,歪着脑袋,看着她笑。

    金鑫回以微笑,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乔启兴在她边上坐下,将乔乔抱在自己大腿上,看着金鑫:“丰丰呢?怎么没看到他?”

    “刚刚还在的。”金鑫应了声,转头问一边的子琴,子琴笑道:“刚刚小峰少爷来找,估计两个又去哪里玩了吧。”

    金鑫笑着点点头。

    乔启兴笑道:“这两孩子倒是真的感情很好。别看小峰很热情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多少带着我大哥傲气的性子,他学了我大嫂那套本事,逢着人都是一副眉眼带笑很好相处的样子,但实际上,真正能让他入得眼的人却是没几个。可一旦入了恶言,那就是打心眼里地对对方好。只怕日后就算有了亲兄弟,还未必有丰丰跟他亲呢。”

    金鑫闻言,笑了笑:“嗯。我多少也看出来了。我倒是很高兴,小峰是个好孩子,丰丰跟他在一起,我很放心。”

    乔启兴点头,低头,看了眼怀里不安分的乔乔,将人放到了地上,看着乔乔自顾自地又走开了些,便又笑道:“只是可怜了我们乔乔,哥哥陪自己的时间还没陪小峰的时间多呢。”

    金鑫轻笑出声:“怎么,你还替乔乔吃醋鸣不平呢?”

    乔启兴笑:“有何不可?”

    “那我真替我们乔乔谢谢你了。”金鑫顺着话接道。

    乔启兴笑了下,目光随着乔乔移动着,过了片刻,突然开口道:“雨子璟知道乔乔的存在吗?”

    金鑫神色微顿,转眼,神色便黯淡了下来。

    乔启兴没听见她的回答,心中多少已经有了答案。

    听得金鑫一声轻微的叹息:“当初怀孕的时候,我就有意瞒着他,而他当时正忙着照顾上官雅肚里的孩子,很少到我这里来,所以也始终没有注意到。再后来,我就离开了。”

    “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怎么告诉?告诉了之后呢?”

    金鑫笑着反问乔启兴,眼神中带着诸多的无奈。

    她叹了口气,目光静静地落在乔乔的身上,继续说道:“有时候也觉得我这样做也挺自私的,从一开始就剥夺了他身为乔乔父亲的权利,可是,一想到他知道乔乔的情况,我又有些后怕。启兴,我也不瞒你,雨子璟这人,真是我最不擅应付的一个人。”

    乔启兴脸上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我知道。对了,你不是说他来茗城了吗?而且扬言要把你带走,怎么这些天这样安静?他没找过你?”

    说起这事,金鑫也着实意外,自从那天从意铭轩分开后,雨子璟就真的没再出现过,她原本还以为他会很快就找上门来,就算没有找乔启兴他们,但私底下也会来找她,但是,事实上,他从那天后,就跟销声匿迹了般,再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她初时也在意,想去了解下,但又忍住了,心想着他不来找自己不是很好吗?若是来找了,才是最大的麻烦呢。

    所以,也就撒开手索性不管了。

    只是,想是这么想,心底里却还是会是不是忍不住地想,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呢?她把自己的这份不解归类为好奇,毕竟,他这样不动声色的表现,实在足以让她感到不安,生怕她来个突然袭击什么的,杀她个措手不及。

    然而,始终没有。

    “我在想,他是不是明白了我的态度,改变主意走了。”金鑫轻声道,状似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乔启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吗?”

    “……”金鑫愣住了,一时没有作答。

    乔启兴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再追问,而是默默地起身,朝着不远处的乔乔走过去,蹲下来拉过了孩子:“乔乔,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准备吃晚饭了。”

    乔乔看着他笑,拍手:“晚饭!晚饭!”

    “是,晚饭!”乔启兴应着,转头看向还在出神的金鑫,说道:“收拾收拾,去前厅吧。想来大哥大嫂应该在等着了。”

    金鑫收回心神,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嗯。”

    转头又对子琴道:“让人去把丰丰和小峰带过去。”

    子琴了然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我这就吩咐下去。”
正文 第三五三章 罕见的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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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月尹和南云国边境的交界地段,一顶顶大大小小的帐篷罗列着,帐篷前火把的光明明灭灭,照得守夜的士兵脸上也是跟着明灭不定的闪烁着,虚幻一般,却是严肃冰冷的,有着军人特有的坚定与刚硬气质。

    除了守夜的士兵,所有人都已经在各自的营帐里面就寝了。

    然而,前方,守在营帐前门的一个士兵突然迅速地跑了进来,高声喊道:“大将军来了,快让人去把几位主将叫醒!”

    话音才落,就听见奔腾的马蹄声渐渐逼近,定睛看去,就看到一个黑衣男子骑着赤毛名驹撕破黑夜而来般,直接冲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随着男子的临近,还带来了一股肃杀之气,陡然让周围如下过霜雪般冷了许多。

    几位主将营帐边的守夜士兵吃了惊,怔神过后,便拔腿冲进里面叫人去了。

    雨子璟骑着马,直接闯了进来,军队里的人都认得他的,也没人敢拦,看着他和陈清直接将马骑到了主帐门前,才勒马停下。

    主张的守夜士兵忙上前两个,看着雨子璟和陈清下马后,帮他们牵过了马缰绳,将马牵到了军队的马厩里。

    主帐里面的灯转瞬便亮了,帐门掀开,主将黄安国披着件外套走了出来,脸上原本还带着被搅醒的不悦,待看到带着寒气站在面前,眸光幽深的雨子璟时,所有的困意顷刻间荡然无存,眼睛微定,转瞬,便赶紧地迎了上去:“将军!”

    雨子璟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黄安国穿着寝衣的样子,笑道:“看来,我的到来搅了咱们黄将军的美梦了。”

    他虽是笑的,但是,却并不让人觉得放松,相反的,而是汗毛倒立。

    黄安国脸色紧张地变了又变,想解释,看着雨子璟那探究而洞察眼睛,又说不出口了,尴尬的神色,有些窘迫。

    雨子璟却懒得多说什么,直接越过他旁边进了里面。

    陈清走了几步到黄安国面前,看着他松散披着外袍的样子,低声道:“把衣服整整。”

    黄安国闻言,低头,才发现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失礼于人,想到雨子璟最不喜欢看到别人散漫的状态,心里陡然失措,手忙脚乱地赶紧把外袍整理好,系好了衣襟的带子。再抬头时,陈清已跟着雨子璟进了里面,黄安国低骂了自己一声,转头吩咐着一个小兵去把其他主将都叫来,转身便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很快地,所有的主将全都穿戴整齐地聚集在了主帐里,神色肃穆,个个都是严阵以待的状态。

    雨子璟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刚刚人送来的茶,并不喝,只是捏着茶盖不断摩挲着茶碗的口沿,慢条斯理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却是听得在场的人心神微敛,内心紧张。

    黄安国的这支军队是雨子璟手中三军中的其中一军,这些个主将也是曾经跟在雨子璟手底下,跟着他一块打过不少战役的,而雨子璟向来是凭着铁骨手腕带领天策军驰骋沙场闯出军威的,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像是与生俱来般,全军上下,任一人站在他面前都会禁不住地屏气凝神,高度集中。

    黄安国看着他重复着拿茶盖摩挲茶碗口沿的动作却始终不开口说话,犹豫了下,壮胆问道:“将军,怎么没说一声就来了?”

    雨子璟抬起眼皮看了眼黄安国,不过是瞥了下罢了,但是,那瞬间透出的锐利的视线却让黄安国感觉心上如过了凉水般,整个人状态更加紧绷,已如芒刺在背。

    “在问我这个问题之前,黄将军你是不是该先审视下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事?”

    雨子璟重复的动作一停,悠悠的声音说出来时俨然用了不经意般的语调,却是不断地回旋在主帐里似的,不是责问,却是比严厉的责问更让人心慌。

    黄安国的脸色陡然一变:“将军……”

    “黄安国,我让你来这里是让你当将军的,不是来让你当月老的!”

    雨子璟说着,一把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放在了身侧的几上,清晰的声音,吓得在场的人心里一个咯噔。

    黄安国的脸色更是青黑难辨,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雨子璟这样责问,多少有些难堪,但是,面对他洞悉一切的眼神,却又无从辩解,只得硬生生受着了。

    雨子璟说了黄安国后,目光又扫了眼在场的其他人:“蓝月呢?闯了祸,人就不敢出现了?”

    大家面面相觑。

    雨子璟看向了黄安国。

    黄安国欲言又止:“蓝月,她……”

    “她怎么了?”

    “她……救人去了。”

    黄安国谨小慎微的话音一落,就听得啪的一声,雨子璟已经拍案而起。

    他的脸色似乎比外面的夜色还沉,冰冷的气息几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以为雨子璟会发一通好大的火,然而,等了许久,只听到雨子璟侧头沉声吩咐陈清:“去,让人把她给我带回来。”

    陈清有些犹豫:“可是将军,若是我们的暗卫进了南云的国境,怕是对我们现在的关系雪上加霜。”

    黄安国这时鼓起勇气插话道:“蓝将军应该才去不久,现在去追想必还来得及。”

    雨子璟凉薄的目光看过去,立即让黄安国吓得噤声。

    “陈清,速度要快。”雨子璟说着,顿了顿,又道:“她性子倔,一般的人恐怕还制不了她,这样,你亲自去一趟。”

    陈清了然道:“是,将军。”

    说着,陈清便出去了。

    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陈清就回来了。

    他从外面走进来,“将军,人带回来了。”

    雨子璟点头:“带进来。”

    陈清向外吩咐了声,便见帐门掀开,夜色中缓缓走进一个女子,身上还穿着夜行衣,只留到耳朵下面一点的黑发顺直地垂落着,修饰着一张俏丽的瓜子脸,女子的皮肤十分的白皙,一双大眼睛黑又亮,纤瘦的身形被黑色的也行衣裹着,整个人看起来只能用单薄二字来形容。

    蓝月原本进来的时候,神色还是很自如的,但是,在看到坐在那里的雨子璟后,慌乱的神色便丝丝寸寸地爬上了脸,她的脚步当即顿在了那里,像是被灌了铅水似的,没敢再往前走,忐忑的眼神看着雨子璟。

    雨子璟冷冷地看着她,“过来。”

    “将军哥哥……你,你怎么亲自来了?”蓝月没有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吞吞吐吐地问道。

    雨子璟冷笑:“一个个地还真抓不住重点。”

    “将军哥哥,其实你不用过来的,这个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像这样偷偷潜入过去,然后不惊动任何人的把黄忠给救出来?”

    “将军哥哥!”

    雨子璟懒得再看蓝月,转眸看向了黄安国:“你可真是好本事,身为一军统领,管教下属不力也就算了,现在可好,居然一点准主意也没有,竟然还默许下属胡乱非为了!黄安国,当初把一军交给你的时候,我是怎么叮嘱你的?”

    “将军……”

    黄安国想解释,但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为自己开脱的辩解,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一边的蓝月看到黄安国因为自己挨骂,眉头微蹙,终于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两步,说道:“将军哥哥,你别怪黄将军,这件事是我不听劝执意要做的,你要骂就骂我吧,反正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也认!”

    “呵。”雨子璟冷哼一声,道:“好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蓝月,比起这句话,我更希望你记得另一句话。”

    “什么?”

    “三思而后行!”

    蓝月被那话堵得喉头一紧,竟说不出话来了。

    “蓝月,你什么样子的人,瞒不过我。别给我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很清楚,若非你再三地刺激和胁迫,以黄忠的性子,断然不会做出主动去偷袭对方主将的事情,这个事情,黄忠心性不定,没有立场莽撞行动,他有错。黄安国作为一军之首没能看管好下属,他也有错,且过失很大。但是,你作为小小一个副将,估不清形势,感情用事,甚至还自以为是拿我去左右黄安国和黄忠的判断,更是不可轻饶!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是什么行为吗?是狐假虎威!我看在你父亲的薄面上,对你并不过分苛责,但是,你却不争气,自己把你父亲多年打下的名声给丢光了!”

    他难得这样连声斥责人,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蓝月更是一个哆嗦,低下了头去,眼泪已经盈盈欲落。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怜惜,反而眼底浮现一丝不耐。

    蓝月和般若梨一样,是从小就跟在雨子璟身边的,同样是雨子璟的青梅竹马,但是,不同于般若梨的飒爽能干,蓝月虽然身手不错,却完全有着一副娇小姐的脾气,也不知是家里人太宠着的缘故还是怎么的,总是任性妄为,不止这一次,过去多年里,她就给雨子璟和其他人惹了不少的麻烦,不过好在不是很严重,雨子璟碍于她父亲的关系,多照顾了几分,也就没有过训斥的时候。

    久而久之,蓝月就有些飘飘然了,仗着雨子璟的另眼相待,愈发的任性起来。

    往常,有般若梨在,好歹能收敛些,但现在般若梨远嫁他国,由黄安国接了她的位置,黄安国性子忠厚老实,又从不以权压人,比般若梨更容着蓝月,这无疑就使得蓝月作威作福起来了。

    原本大家照顾着蓝月,一方面是看在她的家世上,可最主要的,都是看在雨子璟对她的态度上。像般若梨那样能干出色的将领在雨子璟那里都挨了不少严厉的训斥,唯独这个蓝月没有,于是大家就都误以为她在雨子璟那里是不同的,此时,听得雨子璟那样不留情面地训斥蓝月,这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他们所以为的那样。

    大家见着雨子璟难得这样大发雷霆,一时诧异,过去比这更糟糕的事情都有,也不见得雨子璟气成这样。不过,虽然存疑,却也没人敢妄加揣测,只是默不作声,没人敢出声。

    陈清看了看眼下的局面,目光落在了在那低着头暗暗抹眼泪的蓝月身上,不由得有些同情她,其实,照往常来说,像雨子璟那样克制力极强的男人,像这样程度的事情,还不足以让他那样情绪外露,大发雷霆。主要也是蓝月这次闯祸闯得太不是时候了,他们将军本来正满心打算着要怎样把自家夫人的心给收回自己这边,偏偏蓝月在这里拽住了他的后腿,让他不得不放下茗城的事情到这边来亲自处理。

    又怎能不让人生气呢?

    也唯有陈清知道,雨子璟之所以这样大发脾气,全然不是因为蓝月,归根究底,她在雨子璟的心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而真正能触动他如此失控的,这世间也只有他们夫人金鑫这一人罢了。

    陈清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投了个同情的眼光给蓝月,她就是自己任性撞刀口上了,也委实怪不得别人。

    陈清将视线从蓝月身上收了回来,看向雨子璟:“将军,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黄忠这个事情个解决了吧。”

    天策军素来军纪严明,这是闻名在外的,但除了这个,还有一个不成文的军规,那就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绝不放弃一个兵卒。

    何况,黄忠也是一员猛将,弃之实在可惜。

    另一方面,还因为这次事情过于敏感,本来南云和月尹之间就因为一些人为的误解而小有摩擦,战火一触即发,而就在这个当口,黄忠作为月尹大将竟然主动去刺杀南云军的主将,那无异于主动挑衅,等同于在激化矛盾。

    不管怎样,这个事情都像是个烫手山芋,必须小心处理。

    雨子璟自然是明白的,淡淡地“嗯”了声。

    *

    龙凤山庄。

    乔启兴从外面回来,直接到了金鑫那里,说道:“不好意思,我未经你允许私下让人去探听了下雨子璟的消息,才从意铭轩掌柜的那里知道他在不久前就已经离开茗城了。”

    金鑫正在那里写东西,听得他的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滑过,动作微顿。

    始料未及的神色不过是转瞬便已不见了踪影,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写自己的,口里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吗?那不是很好,他走了,就代表他放过我了,以后,我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乔启兴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金鑫的脸色,笑道:“真的?”

    金鑫浅浅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笔,回看向他:“不然呢?你认为我是在说假话?”

    “或许你是在说真话。不过……”乔启兴说着,突然拉长了个意味深长的尾音,却是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讳莫如深的笑容,让人看得有几分不大自在。

    金鑫抿了抿唇,“启兴,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乔启兴淡淡应了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看了看她在写的东西,问道:“在写信?”

    “嗯。写给文殷妹妹的。刚才收到她的信,说是等到下个月初才能将蕾蕾送回来。”

    乔启兴闻言皱眉:“怎么又往后拖了?”

    金鑫道:“似乎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一时没法带蕾蕾回来。”

    “这样……”乔启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还以为过几天就能看到蕾蕾了。”

    金鑫闻言,看着乔启兴:“我发觉你真的很喜欢孩子啊。”

    “呵呵。是这样没错。”

    “那为什么不赶紧成家,生几个自己的孩子?”

    “……”

    乔启兴微微皱了下眉头,有些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我怕我不会爱自己的孩子。”

    金鑫诧异:“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这边这几个孩子,都不是你亲生的,你不也很疼爱,怎么自己的就爱不了?”

    “我接受不了不爱的女人为我生儿育女,自然也就爱不了那样的孩子了。”顿了顿,乔启兴一向温和含笑的眼眸里竟然泛出了点点的冷意:“哪怕,那是我的亲生孩子,恐怕我也是爱不了。”

    金鑫闻言,脸色微变,仔细回味了一番,瞬间便明白了乔启兴的意思。

    说不得对错,但是,却也替他觉得有几分惋惜。

    “你还放不下那位女子?”

    金鑫并不知道乔启兴心上的女子姓甚名谁,她只知道乔启兴有这么一个心上人,所以,每次跟乔启兴提起那女子的时候,多数都是称的“那位女子”。

    乔启兴忽地笑了:“你们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认为我还在等她。”

    “难道不是?”

    “是不是?”乔启兴笑着摇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或许,我确实是还在等她,但也或许,我只是等习惯了,以至于不得不等?”

    金鑫看着他那怅然若失的样子,顿了顿,问道:“那,那位沙姑娘呢?”

    提起沙凤,乔启兴的脸色微微一变。
正文 第三五三章 沙凤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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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沙凤,乔启兴的脸上就流露出了略微苦恼的神色,但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了无痕迹。

    他笑了笑,说道:“她还是个小丫头。”

    “哦?是吗?我怎么听说你已经亲自检验了人家不是个小丫头呢。”

    乔启兴蹙眉,那天他和沙凤的事情只有张云熹知情,想也知道,肯定是张云熹对金鑫说了那天的事情。

    这个大嫂,就会喜欢拿别人的事来当谈资进行调侃!

    不过,也是清楚张云熹并不是个大嘴巴的人,毕竟是关乎沙凤名节的事情,也不会到处跟人说。

    只是,被金鑫知道了,在那揶揄的眼神下,总有些尴尬。

    他握拳捂着嘴干咳了声,说道:“那天,那是个意外。”

    “嗯。我也相信。”金鑫讳莫如深地笑着点点头,看了眼乔启兴,又说道:“不过说真的,我也觉得那姑娘看着年纪小,倒着实很是敢爱敢恨啊。挺可爱的。”

    乔启兴若有所思地静沉默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看向金鑫,笑道:“婚礼那晚她的人险些就要了你的命,你居然还能认为她可爱,也是难得。”

    金鑫笑道:“我不是没事吗。何况,那也是她敢爱敢恨的一点体现不是。她那样的女孩子,爽直没有心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她讨厌了一个人,可以明目张胆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明目张胆地欺负人,所以才会当着你的面扬言要毁了我。喜欢了一个人,可以死缠烂打,可一旦放弃了喜欢,却也能做到从此真正洒脱放下,再不记挂。又比如那天,听云熹讲,她走得特别干脆,跟过去很不一样。”

    金鑫说着,别有深意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乔启兴的脸上。

    乔启兴仿若陷入了某种遐思里,并没有留意到金鑫投过来的目光。

    想起那天沙凤离开时的背影,一丝的停顿都没有,流畅自然,看起来当真是决绝得可以。他后来有特意让人去留意沙凤的动静,才知道,她在当天就已经马上带人离开了茗城,回了北方,临走前,她甚至还拿住了他派过去的人,让人给他带话。

    “告诉他,从今以后,他乔启兴的生命里永远不会再有狼女沙凤这个人。让他放心。”

    没记错的话,那是底下人传达给他的沙凤的原话。

    而从那以后,沙凤这个人就好像真的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似的,往常,就算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她都会想方设法地让她的事情都传入他的耳朵里,让他时时刻刻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但是这次她回去后,乔启兴就再没有听到过沙凤任何的消息。

    就算她没有刻意让他知道自己的消息,但是,上次她带着沙狼派来搅乱他的婚礼那么大的事,应该当下成为江湖上的一桩轶事,该是被人津津乐道地谈论着的,她之后的行踪也该是被人门所关注的,但是,事实是,关于她的传闻,一件也没有。

    那次的婚礼闹剧也只有在南方传开,而北方,则安静得如没有波纹的湖面。

    若非有人刻意地施压掩盖,恐怕不至如此。

    是她弄的?

    别看沙凤年纪轻轻,却是很有影响力的,作为北方门户沙狼派的少当家,她想做到这点事情,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若是真的如此,想来,她之前的那番言论绝不是戏言。

    金鑫打量着乔启兴的脸色,见他面色渐渐沉重,笑着问道:“怎么了?看起来不太愉快的样子。”

    乔启兴茫然地回过神来:“嗯?什么?”

    “我说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愉快的样子。”

    他笑了:“有吗?怎么会。”

    “怎么不会,明显的,就写着不高兴三个字啊。”金鑫笑着打趣道:“怎么,该不会是想起沙姑娘放弃自己了,有点舍不得了?”

    乔启兴笑道:“胡说什么?那丫头总算放弃了我,对我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也是。”金鑫点点头,说道:“她十六七岁了吧?”

    “嗯?”乔启兴对她突然问的话有些反应慢半拍,细想了下,才点头道:“过了下个月,正好十七了。”

    “嗯。不错。正好是适嫁的年纪了。此时放弃你,也正好可以好好地选择真正属于自己的良人嫁了。也省的只在你这棵树上吊死,最后把自己的青春韶华都给吊没了的好。”

    听着金鑫的话,乔启兴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却是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不舒服,明明金鑫说的话也确实是在理的。

    他微微蹙了蹙眉头,敷衍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龙凤山庄意外地收到了一封请柬。

    是北方沙狼派送来的。

    艳红的帖子,精致的设计,中心书着金漆的双喜字,打开,里面,跳脱灵动的草书字体十分醒目,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娟丽气质,却是漫不经心般勾勒出来的一般,很有别样的慵懒韵味。

    沙凤的字体是乔启兴一手教的,也是因为如此,他当即就认出了这请柬是出自谁之手。

    等再看到上面的内容,捏着请柬的手便倏地一紧。

    请柬里写着,新娘——沙凤。

    乔启兴也是没料到,“沙凤”两个字有一天会在自己眼里显得如此瞩目,以至于他第一眼先看到的,就是沙凤的名字,心中一片震撼。

    不久前才来他的婚礼上大闹一场不要他娶别人的那个固执的小丫头,现如今却是迅速觅得良人,择定了婚期?

    他想,许是过去沙凤对他的执着留给他的印象太过于根深蒂固,所以才使得他在看到这封请柬的时候,除了震撼,就是震撼。

    他静静地看着新郎于昊天的名字。

    北方有两大门户,一个是沙狼派沙家,另一个就是于派于家,而这个于昊天,就是于家的二公子,但是,不同于其他的兄弟姐妹,这个于昊天在于家一直不受待见,在江湖上也是毫无地位,若非挂着北方于家子孙的头衔,恐怕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于昊天在江湖上唯一被盛传的名声只有一个,那就是于家一无是处的败类,功夫不济,人又不受宠,甚至于自家兄弟姐妹都屡屡在外人面前羞辱于他,那些个闲闻轶事无疑成为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传十十传百,于昊天的臭名声就那么传开了,所有人都不待见他,而这其中大多数人,甚至根本没见过他。

    乔启兴倒是见过于昊天几次的,皮相是还可以,但是,和那周身凸显出的烂泥扶不上墙的气质搭配起来,再好的皮相看着都入不得眼了。

    出人意料的是,沙凤要嫁的“良人”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而且,看请柬上写的,于昊天这还是要入赘沙家!

    乔启兴不由得皱眉,眼中有几分恼怒,这沙凤是在自暴自弃吗?找什么样的男人不好,偏找一个这样的,是要毁了自己一辈子吗!也不知沙老太爷是怎么想的,竟就纵容她这样胡作非为?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细柔的手伸了过去,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请柬。

    张云熹打开请柬,看到里面的内容,面露惊愕。

    一直钟情乔启兴的沙凤另嫁他人固然让人惊讶,沙、于这北方两大门户竟然联姻,也让人惊奇,但是,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无疑是沙凤竟然要嫁给于家那个落魄子,而且,对方还是入赘的沙家,这一看就是赔本的买卖,沙凤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做了!

    怕是这消息一出,江湖上立即就要掀起惊天巨浪了。

    张云熹惊讶过后,摇了摇头,笑道:“早听说这沙家小姑娘自带传闻体质,一举一动都能引发江湖人伸颈惊叹,如今一看,果然不假。啧啧,不得不说,这沙凤眼光还真厉害,看上的人都是走两个极端的,咱们家启兴这样的人中俊杰她没追到手也就罢了,再找个条件差不多的也就好了,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倒像是破罐子破摔了,竟找了个这样差的!都说这小姑娘聪明厉害,我怎么觉得跟传闻的又不像呢?”

    乔启仁拿过请柬看了眼,面上却是没有张云熹轻松,微微皱眉道:“不管怎样,沙家和于家确实是联姻了,这两家联姻可不是件小事,看来,往后的江湖格局是要变了。”

    张云熹不以为意道:“变就变了,人不就是要随机应变的?倒是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动身什么?”

    “去给人贺喜啊!”

    乔启仁愣了,看了眼乔启兴,说道:“这里也没说非要我去啊。本来,沙老太爷跟咱们启兴就是忘年交,相对于我,启兴跟沙家的关系更亲近,现在沙凤要成亲了,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要启兴上门去恭贺最合适了。”

    张云熹拧了乔启仁一下:“你傻呀!沙凤不是都说了,以后都不想再见咱们家启兴了,现在人家的大好日子,你让启兴这么个旧心上人去恭贺,成什么样子,不引人议论纷纷啊?若是提起了过去沙凤倒追启兴的那些个旧事,当事人不尴尬啊?多不好。”

    “大喜的日子,谁会那么没有眼色?”乔启仁不大认同地道。

    “你说的轻巧,要知道,这世上最管不住的,就是人的嘴。就算人没明着说,私下也会讨论,在婚礼上,多多少少看他们的眼神也会奇怪,你说呢?”

    乔启仁皱眉,确实是这个理。

    想了想,他说道:“那是该我去。”

    却听得前面,一直一言不发的乔启兴突然开口:“大哥,还是我去吧。”

    乔启仁诧异地看了眼乔启兴,说道:“启兴,你没听你大嫂刚才说吗?不管怎样,人家的大好日子,还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尴尬,我去吧。”

    乔启兴转过身来,温润如玉的面容完美得让人看不出一点瑕疵,只是没有笑意,只听他又说了遍:“大哥,我去吧。”

    平淡的口吻像是述说着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的坚定。

    乔启仁很少见他如此认真的样子,虽然不知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但还是不由得点头道:“好吧,既然你想去,就去吧。”

    说着,便把手中的请柬递了过去。

    乔启兴接过,低头,看着那张请柬,嘴角这才重新挂噙了抹平日里常见的温柔笑意:“那么,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着,也就走了。

    乔启仁困惑地看着乔启兴离开的身影,问着张云熹:“小熹,觉不觉得启兴刚才的样子不太对劲啊?”

    张云熹却是笑得很贼的样子:“我觉得有好戏看了。”

    “好戏?”

    “就你这根木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张云熹懒得解释,直接就往外走了出去。

    乔启仁站在那里莫名其妙。

    三天后,乔启兴就带上几个庄中护卫和精心准备好的贺礼,踏上了北上之路。

    送了乔启兴出门后,张云熹拉着金鑫到园子里说悄悄话。

    张云熹神秘兮兮地对着金鑫道:“你猜这次启兴提出亲自去于家贺喜,是为着什么?”

    金鑫一眼就看穿了张云熹的心思,笑道:“你是说启兴对沙凤动了心思?”

    张云熹挑眉:“你别笑。我知道,启兴现在对沙凤还没到那份上。估摸着就是觉得沙凤在意气用事,所以打算去亲自劝她几句吧。”

    “所以,若是劝不动,也就随她去了,送上贺礼,便回来?”金鑫问道。

    张云熹皱眉:“这可真不见得好。”

    “我看你啊,是为了启兴的终身大事太着急上火了。现在恐怕但凡是个符合条件的单身女子,你都恨不得将他和启兴凑到一块去是吧?”

    “你别说得这样夸张,我虽替启兴着急,但也没那么失去理智吧。”说着,张云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我是见了那日沙凤的所作所为后,对她颇有些好感。说真的,如果可以,我还真打算让她和启兴试试。你也知道,启兴这人啊,看着温温和和的,但是,江湖上都说他是笑面虎,看着好亲近,其实心思最是难以把握,他大哥在江湖上混的是能耐和威望,人都怕启仁,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启兴比启仁难缠多了,惹了他,绝对没完没了,还不如惹了启仁呢,得个干脆。”

    金鑫插话道:“但是惹了庄主也不见得好,因为启兴会代大哥教训对方,到时候,还是一样的难缠受折磨。”

    “可不是。”张云熹说道:“所以啊,启兴心里的弯弯绕绕有多复杂就可见一斑了。这样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像沙凤这样的直性子了,率性洒脱,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掖着藏着,火辣辣的性子,直钻到人的心里去,不正是跟启兴互补得很吗?最关键的是,她虽然是直性子,但人也不算笨,我也是听说过她在江湖上的一些事迹,确实是聪明啊。”

    说到这里,张云熹蹙了蹙眉头:“不过,这次她要真是意气用事才选择跟那个于昊天成婚,那我可就要把刚才的话收回了。”

    金鑫笑了笑,说道:“我是觉得沙凤看着怪让人又爱又恨的,虽然小了点,但是,和启兴在一起,还是蛮般配的。她的性子也适合启兴。”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张云熹笑了下,转而又叹了口气:“也不知启兴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那么认死理,非认定了那个阮素素不可。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金鑫脸色微顿,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那个名字,原来,那姑娘是叫阮素素啊。

    她看着张云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原来启兴的心上人叫阮素素啊。那么,那位阮姑娘和启兴是怎么认识的?”

    “是庄中一个老仆抱养来的女孩儿,小启兴几岁,从小和启兴青梅竹马长大的,启兴也是情痴,打心底里就认阮素素一个,别的女孩看都没看一个。阮素素生得美,人又温柔,当时老太太还在世的时候还是挺喜欢她的,启兴不是继承人,没有启仁那么多的重担,有更多的自由,所以,看到老太太看他那般喜欢阮素素,也是默认了两人的事,听说还几次跟阮素素的父母说提了两人的事,打算等过个两三年就让他们把婚事办了。”

    “那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啊。哪里知道,过了几年,阮素素十八岁的时候,她亲生父母找来了,闹了好一番,直接把人给带走了。启兴费了好大的劲,但是,阮素素自己也决定要走,没办法,他也就只好放手了。”

    “……”

    “这些都是我来之后启仁一点点告诉我的。就是个大概,估计还有很多细节还不知道。我是没拿你当外人才说的,你听听就算。”

    金鑫了然地点点头。

    这边,两人还在聊着天,殊不知,另一边,乔启兴出城的时候,正好有一辆马车正缓缓进了茗城。

    马车里,贵气慵懒的男人正斜靠在那里假寐,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车厢壁,有条不紊的声音听着不那么难听。

    旁边,一个随从掀开车窗看了眼外面,转头,对他道:“爷,到茗城了。”

    男子的眼皮微微张开,露出了一双光彩幽亮的眼睛,似乎有点点笑意,惑人心魄。

    ***

    还有一章。晚点更。
正文 第三五四章 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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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都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那慵懒的眉眼舒展着,看着就如画中的谪仙人般,气质实在是出众,让人看了眼就难以移开视线。

    随从合上了窗户,看向他:“爷,我们现在是先找个地方落脚还是直接去龙凤山庄?”

    “直接去吧。”

    男人慵懒的开口,声音如一滴水落入古潭一般,清悦动听。

    随从看了他一眼,虽然他话说得很是从容淡定,但是,却很清楚,自家主子此刻的心恨不得能马上飞到女主子面前,好一诉衷肠呢。

    善解人意地应了声,便吩咐外面的车夫直接驱车往龙凤山庄去。

    车夫初来乍到,并不认路,先将车停在一边,找了个路人问了。

    “兄台,请问龙凤山庄怎么走?”

    被问的人一听是打听龙凤山庄的,神色微变,警惕地问道:“你问龙凤山庄做什么?”

    车夫见状,有些疑惑,但毕竟是有些变通能力的,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笑道:“哦,我家主子的一位故人此时正暂住在龙凤山庄,他想去拜访拜访那位故人。”

    那人闻言,狐疑地目光打量了眼车夫,见车夫虽是车夫,但身上所穿的衣服料子却是算得上好的,完全不是一般车夫可比,再看看那辆马车,并不奢华,却也大气雅致,上好的梨花木做的,看着就可知车内主人的身家不同寻常。

    车夫见人不说话,便笑着又问了一遍:“兄台,方便的话,可否指个路?”

    那路人见他和颜悦色,便放松了些戒备,问道:“看你们来的方向,是从东边的城门进来的?”

    车夫笑着点点头:“正是。”

    “哦,那你们得从这条路走,到一个交叉路口左拐,从西边的城门出去。”

    车夫闻言,诧异:“兄台,怎么我们刚进城,又要出城去?”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龙凤山庄是依山傍水而建立,并不在城内,而是在西城门外的一座半山腰上,距离这里有一段路呢。你要去龙凤山庄,就得从西门出去,顺着山路上去,一直走,就能看到龙凤山庄了。”

    车夫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方才笑着对人说道:“好的,谢谢兄台了。”

    说着,就要挥赶马鞭,却听得马车里面传来一个声音:“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于是,马车便来到了意铭轩门口。

    伙计的在里面看到了这辆马车,立即有眼力见地认出了来的是贵客,忙笑脸相迎地出来了,看着车夫下来,打开马车,从车里走出两个精神抖擞的男子先跳下了马车,拿过了踩脚凳,放在地上,就看到车里最后走出一个优雅贵气的男子,看起来已三十出头,但是,那样子着实长得颠倒众生,就是男人看了,都要沦陷下去。

    伙计在这意铭轩里做了十几年,来来往往迎进迎出不知伺候了多少贵客,有想乔启仁那样冷傲俊朗的,有像乔启兴那样玉树临风的,也是伺候过雨子璟那样气势非凡的,本以为已经见过了所有的出众人物,如今见了眼前这位,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等矜贵尔雅的人物。

    不由得更恭敬了起来,“这位爷,是吃饭还是住店?”

    男人没有说话,一边的一个随从开腔了:“最好的上房定一间。准备好洗澡水,回头再备一桌好酒好菜。”

    伙计忙应了声,点头哈腰地迎着人进去了,上了三楼,开的最好的房间,招呼好了,便马上去准备人吩咐的东西。

    待伙计走了,那名随从才问道:“爷,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男人笑笑:“大概,跟近乡情怯一个道理吧。”

    两名随从听得分外诧异,互相望了一眼,这是间接表示是因为想到要见女主子,所以紧张了?还是头一次见他们主子这样坦诚。

    不由得惊了好一会儿。

    *

    南云边境。

    一座破损的小破庙里,两拨人分阵营而立,都是一样的劲装装扮,手持兵器,站得直挺挺的,冰冷的面孔上,眼睛里射着寒光般,而两边各有一个领头人,看起来却是比其他人都要慵懒而放松,只是,那一颦一笑间,总能让人看出几分凛然,两个人,分别面对面坐着,眼神的交锋中,已有了分庭抗礼的气场。

    靠里面的那拨人以雨子璟为首,而靠进门口的,则是以南云的守关名将耶律楚为首。

    两个人,都是驰骋沙场的佼佼者,此时纵使是坐着,气势上却是足足压过了所有人,让人看着就不敢冒犯。

    强者间的对峙,从来不是其他人可以插足的。

    耶律楚帅气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随意的笑,看着雨子璟:“你刚才是在开玩笑吧?那个黄忠可是差点杀了我啊,你竟然轻轻松松两三句话,就想让我放了他?”

    雨子璟笑道:“差点杀了你?耶律楚,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会夸大其词了?以你的身手,就黄忠那点三脚猫的工夫能动得了你?”

    耶律楚眉眼微扬,透着几分的得意:“确实,我耶律楚从来不是吃素的,若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那么个小兵给危及性命,那可真是白混了这么多年沙场。”

    “你在战场上的名号自然是大的,那么,若是跟个小兵计较,岂不是太失大将风度了?”

    耶律楚闻言,蹙眉,似是对他的话不大认同,果不其然,他猛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两手还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雨子璟,这么些年不见,我怎么发觉你这个人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这么的一本正经,喜欢讲什么大将风度!”

    面对他的揶揄,雨子璟微微皱眉,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应道:“这么多年没见,你也是一点没变,举止浮夸,有失稳重。”

    “呵呵。雨子璟,我这人就是这样,你不也跟我打了不少场硬仗吗?虽说每次你都略胜一筹,但是你我心里都清楚,你赢得并不轻松,只占了那么点运气罢了。若非你运气好,只怕你这常胜将军的名号就是我的了!”

    雨子璟笑道:“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耶律楚,技不如人,就该认。”

    耶律楚闻言,气得横眉竖眼的:“嘿,雨子璟,你今天是来求人的,还敢这样跟我说话!”

    雨子璟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误会了。我今天约你在这里见面,不是来求你的,而是商量。”

    “商量?”耶律楚怀疑自己听错了,“雨子璟,你知道什么叫商量吗?”

    雨子璟淡淡道:“我妻子是个成功的商人,我想,我作为一个成功商人的夫君,还是很知道商量的意思的。”

    提起金鑫,雨子璟的嘴角便不易察觉地噙着了一抹笑,很淡很浅,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耶律楚笑道:“我是知道,你有个了不得的夫人,听说还是个挺传奇的女子。不过,我看你妻子显然没把你教好,所以你才误会了商量的意思。”

    雨子璟挑眉:“哦?”

    “商量是有资本的两个人才会有的事情。雨子璟,你现在到处都是把柄在我们手上,你拿什么跟我商量?”

    雨子璟抬眸,讳莫如深地看了眼耶律楚,笑道:“不想知道你们失踪的小王爷在哪里吗?”

    耶律楚神色陡然一变,声音也有些激动:“你刚才说什么?”

    雨子璟却故意卖关子:“所以说,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商量了吗?”

    “……”

    耶律楚咬牙看着雨子璟,说道:“你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

    雨子璟淡然一笑:“都是行军打仗的,你该知道,我这叫兵不厌诈。打蛇打七寸,若是不知道你们的软肋,我哪里会贸然出击?”

    “得了得了,别跟我讲领兵打仗那一套,我嘴笨,说不过你。”耶律楚连连摆手,打断了雨子璟的话,而后问道:“不就是要让我放过那个黄忠小将吗?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雨子璟挑眉,不大满意的样子:“你觉得我给你的这个情报只够得到这么点好处?”

    耶律楚瞪眼:“那你还想怎样!”

    “有件事,要你帮我去做。放心,这件事做好了,对你也有好处,绝对只赚不赔,是笔好买卖。”

    耶律楚沉着脸,本来来见雨子璟之前,他还心情十分愉快,盘算着各种要刁难雨子璟的方法,好一报过去那么多年战场上输给他的仇,却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竟然让雨子璟得了上风,他被压得死死的,真是气得他不行。

    耶律楚有军事才能,但是,相对于雨子璟的沉稳冷情,他性子更活络些,总是意气风扬的,是个张扬而坦率的人,很多时候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孩子气。

    然而,遇到正事,却又是最沉得住气的。

    故而,眼下虽心有不甘,却也很快地调节了过来,面色微敛,看着雨子璟:“是吗?若真有这样的好买卖,我还真是要洗耳恭听了。”

    雨子璟笑笑,启唇,却是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其他人都是看不懂的茫然神色,但是,唯有耶律楚,看着他的嘴唇,微微蹙着眉头,像是思索着什么,而后,随着雨子璟越往下讲,他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了。

    等雨子璟闭了嘴,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可以形容的了。

    他收起一向玩笑的态度,看着雨子璟,问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信或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印证。”

    “怎么,不要我现在就答应你?”

    雨子璟已经施施然起身,看着他,笑道:“若是你印证了情况,想必,你会找我的。”

    “这件事明明是互利双赢的事,你不觉得拿这个来当要求交换,有点亏了?”

    “不会。事情对你们南云有影响,但对我们月尹,影响更大。所以,我其实是赚了。”

    耶律楚看着雨子璟那个样子,看了很久,也跟着站了起来,笑道:“雨子璟,你算盘打得还真精。我不禁怀疑,你家夫人生意做得那么好,是不是你私下偷偷教的?”

    耶律楚毕竟是南云国的人,并不是十分清楚其中细节。

    雨子璟闻言愣了下,笑了:“不。她的算盘打得可比我精多了。真算起来,我还从没在她那里赚过多少便宜。”

    耶律楚诧异:“不是吧,你堂堂雨子璟竟然算不过一个女人?”

    雨子璟并不见生气,反而笑意更甚,很坦然地点头,说道:“我确实比不过她。”

    见他那样,耶律楚只觉得更匪夷所思。

    *

    乔启兴出门后的第三天,龙凤山庄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那是在午后的时候,张云熹正侧躺在长榻上午休,突然听到屋檐上有轻微的响动声,她毕竟是习武之人,立即察觉到有外人来扰,当下便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几步到了外面,转身,屋顶果然有人,此时也发现自己暴露了行踪,急忙转身要走。

    张云熹怎会就此放过,足尖点地一跃而起,便追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而去。

    来人显然也是轻功了得的,如凌燕展翅一般,躲得非常迅速,张云熹见了,心中微微吃惊,揣测着这个身手厉害的来访者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目的?

    想着,就更觉得要拿住对方了。

    两人空中你追我赶了一阵后,马上就有巡逻的护卫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马上有人也加入了进去,帮着张云熹抓人,另外也有人脚下生风般赶紧地跑去告诉了乔启仁。

    几个人一起抓,怎料,那人就跟水里的泥鳅似的,滑不溜手的,好几次险些被抓,又都逃脱了,张云熹看得微恼,几次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但都没能如愿抓到人。

    眼看着人就要逃离山庄了,张云熹有些着急。

    就在这个时候,乔启仁赶来了,一看到空中的那场追逐战,眉头一皱,一个凌空跃起,几个跨越,再落地时,已经轻而易举地将人拿在了手里。

    张云熹见了丈夫出手抓住了人,心下大喜,忙也下去了,平稳地落地,几步就走到乔启仁身边:“果然还是你厉害!”

    乔启仁看着她,笑笑,转头,审视的目光就落到了被抓的那人身上:“说,你是谁!”

    那人费劲地挣扎着,都挣不脱乔启仁的束缚,最终只得无奈地低着头,并不作答。

    张云熹见状,挑眉:“别说这人是哑巴。该不会像其他什么暗地组织一样,在嘴巴里放了什么毒药,一被抓到就自尽吧!”

    想到这里,她忙蹲下身子,一把将那人的头抬起来,刚要拧开那人的嘴,却在看到对方面容的一刹那,整个人怔在那里。

    那人看着她,清清亮亮的眼睛,带着喜悦,迟疑了良久,才叫了声:“阁,阁主……”

    张云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怔怔地看着那人,等终于回过神来时,立即向看到了鬼一般,猛地将人给推开了,自己几步退到了后面。

    乔启仁难得见到她这样失措的样子,将人让护卫押着,自己则上前,一把握住了张云熹的手,另一手抚着她陡然煞白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张云熹转过眸来,惊慌的眼神看着乔启仁,动了动嘴唇,颤抖着想要发出几个音节,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就跟哑了似的,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启仁见到她这个样子,更是诧异了,她这样的举动太不寻常,也让他跟着紧张起来。

    他抱住了张云熹的肩,问道:“小熹,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有我在,你别怕。”

    后面,被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人看着乔启仁抱着张云熹的那个亲昵的举动,简直目瞪口呆,满脸的吃惊。

    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张云熹竟然回抱住了乔启仁,那样依赖的动作,以前,她明明只给白祁的!

    张云熹紧紧地抱着乔启仁,良久,才低声说出了几个字:“启仁,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乔启仁身体微僵,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张云熹的全身都在颤抖。

    是受了什么惊吓,才让她怕成这样?

    这世上,能让张云熹如此害怕的事情,他知道的,只有一样,难道是——

    想到那个可能性,乔启仁也是震惊。

    他一把拉开了张云熹,想问她自己的猜测,但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直接弯腰,就将张云熹打横抱了起来,侧了个身,看了眼地上被押住的人,对护卫吩咐道:“先将人带下去关着。”

    护卫闻言应声,护卫头儿看着金鑫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询问了句:“庄主,夫人似乎身体不太舒服,要不要去把庄中的大夫叫来?”

    一声“夫人”,让那被押着的人更是面色惊骇。

    难以置信的目光,就那么落在了张云熹那张惨白的脸上。

    张云熹察觉到了,却是别过了头去,回避了。

    乔启任低头看了眼张云熹,说道:“不用了。先把人带下去吧。”

    “是。庄主!”

    乔启仁最后看了眼那人,深沉的目光里,带着难辨的内容,而后,便转身,直接抱着张云熹走了。

    ***

    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五五章 我现在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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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启仁抱着张云熹迅速回房,将人放到了床上,却发现张云熹还在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不撒手,脸色惨白恍惚,身体也是很僵硬,他握了握她的手,细柔的手指冰凉微颤。

    他眉头一皱,温厚的大手裹住了她冰凉的手,看着她:“小熹,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温和而有力的声音穿透耳膜,让人心头微暖。

    张云熹缓缓地转过眸来,看着他,眼睛里已然蓄着泪:“启仁,你说你顶着,你怎么顶?他可是皇帝,不管是在哪个时代,掌握最高权力的人,永远有着玩弄他人命运的资格。他如果知道了我和你在一起了,他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我们的孩子,还有龙凤山庄……”

    越想到后面,张云熹脸上的恐惧越甚,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她无助地低下了头,哽咽道:“他,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我们瞒得那么的天衣无缝,过去多少次,我都躲得游刃有余,怎么这次,他竟找到这里来了?他是不是也知道了我们……”

    乔启仁一把将她抱紧了自己的怀里,安抚道:“刚才那个人听到底下人对你的称呼,一脸的震惊,想来应该是还不知道。”

    说着,乔启仁顿了顿,抱着张云熹的手指微微发紧,说道:“但是,如果将刚才那个人放回去,他肯定就知道了。”

    张云熹身体一震。

    乔启仁感受到了,更紧地拥住了她:“小熹,他早晚会知道的。”

    这话一出来,张云熹只觉得什么东西乓一声,好像窗户纸被捅破的感觉,心头一紧,但是,很快地,倒镇定下来了。

    是啊,他早晚会知道的,都走到这一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了?

    乔启仁看她镇静了下来,紧蹙的眉头也微微地松了些,他微微拉开她,说道:“当初决定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吗?”

    张云熹怔怔地看着他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瞳,就好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原本还哆嗦着的一颗心蓦地就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乔启仁,微笑:“嗯。既然跟你在一起,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哪怕那个男人权势滔天,哪怕那个男人会让他们粉身碎骨。

    张云熹轻轻地吻了下乔启仁的唇,心里默默地说道。

    乔启仁没想到她会主动吻自己,反应过来时,迅速地伸手扣住了她退开的后脑勺,回吻了过去,那么的用力,但是,不失温柔。

    男人炙热的吻一点点地驱散开了张云熹心里的寒意,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渐渐地浮现了红晕,她软了身体,虚靠在他怀里,承受着他的吻,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眼角竟然有泪掉出来,就那么两滴,很是动人,她半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鼻尖相抵,唇齿相贴,她强烈地知道,这个男人,她爱他!

    乔启仁看到她掉泪,心念动了,唇移动着,吻住了她的泪,满眼怜惜,怜惜之后,张云熹看到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一个歪倒,便被他推着倒在了床上,床幔放下,里面,说不出的旖旎柔情。

    他哑着嗓子,在她耳边痴情蛊惑:“小熹,我爱你。”

    这样的话,他每次都会说,却从来没有哪次说得比这次更为动情,更为让人心悸,张云熹迷离的双眼眨着,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已经被他带给她的感觉裹挟着,进入了无可自拔的浪潮之中。

    彼时,金鑫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她坐在一边的石桌旁,看着丰丰和乔乔玩乐的样子。

    子琴端了茶点过来,突然说道:“听说刚才山庄里来了刺客。”

    金鑫错愕,自从上次沙凤来闹婚礼的事情发生了以后,龙凤山庄比过去更加的守备森严,可说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潜进来,多多少少都让人吃惊,想来那人的身手绝对不简单。

    她看了眼子琴:“人抓到了吗?”

    “自是抓到了,庄主夫人第一个发现的,后来也惊动了护卫,但是来人似乎轻功十分了得,那么多个人抓了好些时候竟也都抓不到,最后还是庄主赶来,亲自给抓住的。”

    金鑫不由得在意,便又问道:“有打听出来是什么人吗?”

    “还没呢。好像是庄主夫人认识的人,见到了那个人的样貌后,庄主夫人就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样,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庄主担心,吩咐人把此刻先看押着,自己抱着庄主夫人就先回去了。”

    “……”

    金鑫听了子琴的话,神情若有所思。

    子琴虽然讲得很平淡,但是金鑫很清楚,能用受刺激和脸色不好来形容张云熹,多半当时的情形当真很不寻常。

    她知道张云熹从来不是那种失措的人,想必,那个人的出现对张云熹来说定然有着很重大的意义,或者,还是个惊吓?

    只是,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张云熹做出那番反应?

    张云熹是到晚上的时候才去见的那个刺客,她已经洗了澡,换了身碎花衣裙,白皙的一张脸上眉目如画,生得十分美丽动人,乌黑的云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整个人看起来明艳而慵懒,让人过目难忘。

    她走进屋来,抬手让守着的护卫都出去后,从容地走到了一张椅子上坐下,抬眼,静静地看向了被捆着凌空吊在那里的黑衣男子。

    男子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视线就一直追随着她,探究而疑惑。

    “小刀,好久不见了。”

    “阁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

    小刀有太多的问题想要知道答案,却见张云熹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问话,她看着小刀,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问题想问,我也大致知道你想问些什么,我的建议是,你还是什么都别问,只需讲我的话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他就好。”

    小刀神色微怔,看着张云熹。

    张云熹起身,走到小刀的面前,认真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告诉他,那一年,我不辞而别离开他,我和他之间便已经决裂,从那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算他再如何念我寻我,都已无济于事,失去的感情不会再有。让他放弃我吧。”

    “失去的感情……阁主,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心里……”后面的话,小刀已经不敢再说下去,想到白祁这么多年,如何锲而不舍地寻找她的下落,那番深情与执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却……这让小刀如何问得出口。

    张云熹忽而一笑,眼睛里带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没错,我早已不爱他了。想必你刚才也听到了,庄中人都称呼我为夫人。多年前,我就已经嫁给了乔启仁,成了这龙凤山庄的庄主夫人。”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张云熹如此说,小刀还是禁不住地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张云熹看着小刀那样的表情,心里笑他太夸张,这世上谁少了谁不能活?只要心死过一回,足够幸运的话,总会有勇气放下,并且因为另一个人活过来。但是,转念却又觉得小刀会有这样的表情实属再正常不过,毕竟,当初,她是那样的爱着白祁,爱到不断地做出了妥协,不断地放低了底线,爱到,甚至连自己的自尊都丢了。

    可是,再爱又如何?一个人又有多少的自尊可以损害?

    张云熹看着小刀,说道:“告诉他,乔启仁待我很好,我们彼此也十分相爱,过得很幸福。我打心底里希望能和他白头偕老,所以,不要再来打扰我。”

    “阁主,你这样……”小刀急切地想要说什么,但是,在看到张云熹坚定的眼神后,所有的话全部都消声在了嘴边。

    张云熹笑笑,突然一个旋身,袖中飞出一把刀来,一下子就将捆绑在小刀身上的绳结全部解开,小刀没了束缚,整个身体很自然地向下落,利落的一个凌空翻,便稳稳落地。

    抬起头来,张云熹已经退开了些距离,淡淡地看着他:“走吧。”

    小刀没有马上走,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就那么看了很久后,猛地欺身上前,出手要抓张云熹。

    张云熹见了,眼疾手快地躲开了,但是,小刀势在必得,她尽管躲开了那一手,小刀仍旧在步步紧逼。

    张云熹神色微敛,她是没想到小刀会直接这样对着自己出手,毕竟,他曾经是自己的手下。

    然而,小刀就是出手了,而且快准狠,不留一点空隙。

    许多年不见,小刀的身手也是进步了太多,与当年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张云熹暗暗担心,怕自己招架不住。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危急时刻,门轰的一声从外面被人用掌风直接劈开,紧接着就闪进来一个男人,看到里面的情形,沉着脸便几步上前,不过区区几招,便直接打退了小刀,将张云熹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小刀敌不过,也没敢冒进。

    张云熹靠在乔启仁怀里,抬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颚,说道:“你别紧张,我没事。”

    乔启仁低头看了她,确认她真的没受伤后,才缓缓松弛了些脸色,抬头,再望向小刀时,眼神里仿若敛着块寒冰般。

    小刀被那样看着,心底陡然生出了一股寒意,他是江湖人,自然是知道乔启仁的名号的,龙凤山庄的庄主,无论是背景还是能耐,那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若非龙凤山庄已不似过去那般与皇室朝廷有着密切的联系了,只怕更加不可估量。

    张云熹看着小刀,冷冷道:“小刀,机会仅有一次,你若不好好把握,怕是走不了了。”

    小刀看向张云熹,看着她那样依顺地靠在乔启仁的怀里,过去一直桀骜不驯的一个女子,此时看着竟多了几分的温婉与韵味,那样的娴静安然,怎么看,都是幸福的模样。

    “阁主……”

    小刀的一声“阁主”才唤出来,张云熹立即就笑了起来,她含笑的眼睛看向小刀,带着嘲讽的,也不知是在嘲讽小刀还是自己,她说道:“小刀,你虽叫我阁主,但是,在你,不,应该说在寒璧阁所有人的心里,只怕阁主的人选早就易主了。”

    小刀被戳中了心事般,神色一滞,看着不大自然,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不,阁主,在我们大家的心里,始终没忘记,你是我们的阁主……”

    “是吗?那为何你刚才想要拿住我?”张云熹似笑非笑地问道。

    “……”

    张云熹见小刀答不出话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也罢。毕竟过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求水初心不变。你走吧。”

    “阁主,你确定不跟我走吗?”

    “走?为什么要走?”张云熹就像听到了一个极其好听的笑话似的:“我的丈夫,我的家都在这里,你让我走,什么道理?”

    “阁主,你的丈夫是当今的皇上!”小刀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道,他也不管乔启仁是否知道张云熹的真实身份,私心里甚至在想,乔启仁若之前不知道,那么现在听说了她的真实身份后,想必再喜欢她,多少也有些顾虑了吧。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乔启仁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那淡然的神色,分明就是早就知道了!

    小刀不由得惊讶,没想到张云熹一切都跟乔启仁坦白了。

    这回张云熹没说话,倒是乔启仁开口了:“虽说并没有当初小熹入嫁皇子府时那般盛大,但是,我和小熹,也是举办过正式的婚礼的,明媒正娶,你情我愿。至于皇上,那已是过去式了。”

    “这是什么道理?皇上分明就没有休过阁主!”

    “小刀,别说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当初我走的时候,可是和白祁签过休离书的。”

    “什么!”

    小刀惊呆了。

    他们签过休离书?怎么一点都没听皇上说过?

    乔启仁却不愿再看到小刀一眼,皱眉:“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话自然是对外面的人说的,立马就有人进来了,走向小刀,小刀反应更快,几把打开了人,也没说多余的话,到了门口,施展着轻功便直接跃入了黑色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张云熹和乔启仁互相依偎着看向门口的方向,对望一眼。

    张云熹冲着他眨眼,笑笑道:“怎么办?现在可真是破罐子破摔了?”

    乔启仁微微皱眉,道:“不到破罐子破摔的程度吧?”

    “怎么不算?”张云熹收起了笑,没有方才那么轻松,说道:“在我看来,白祁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如何?你我已成夫妻,连孩子都有两个了,他还能怎样?若是他真的爱你,也该放手。”

    张云熹看向他,问道:“若换做你是他,你会这样干脆?”

    乔启仁低头,目光笃定:“若我是他,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给你离开我的理由!”

    “……”

    张云熹整个人一怔,看着他无比认真的表情,只觉得心里有什么暖暖的东西似小溪流一般,缓缓绕绕的,暖意便跟着渐渐地在心里漫延开了。

    她偷偷地拧了下他的腰:“说出来好听的吧?”

    “要我证明给你看?”

    乔启仁附唇在她耳侧,别有意味地问道,温热的吐息,弄的她耳根发痒。

    张云熹听出来了,还有那么多人在场呢,也忘了他是在跟她耳语,别人根本听不见,气的一跺脚,直接踩在了他的脚背上,推开人就往外率先走了出去。

    乔启仁在原地看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

    随后,那笑意便渐渐地收敛了起来,他吩咐道:“去,把玖叔找来。”

    “是,庄主!”

    “让他去暗室。”

    护卫的心思也是透透的,刚刚小刀的话他们也是听见了,再听到乔启仁这话,也是知道事态不简单,忙又郑重地应了声,便出去了。

    张云熹出来,只觉得脸上微烫,也管不得方向,一股脑地胡乱走着。

    虽即将入夏,但是夜里的风还是微凉的,张云熹那么一路走着,渐渐地,脸上的烫热感觉也退了下去,抬头看看四周,就见前方一条回廊蜿蜒着,廊下挂着明晃的纱灯,透着柔和的光线,顺着回廊走去,正是金鑫居住的院落。

    想了想,张云熹便抬步往回廊走去。

    自从乔启兴走后,乔启仁也很忙碌,几个人就没有聚在前厅一块吃晚饭。

    张云熹过去的时候,金鑫正在和两个孩子一块吃饭。

    张云熹笑道:“哎呀,来得不巧了,打扰你们吃晚饭了!”

    金鑫抬头,看到是她,笑了:“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吃过晚饭了?”

    “还没呢。”

    金鑫闻言,转头吩咐人再准备一副碗筷,转过头来,说道:“既然没吃,就在这陪我们一块吃吧。”

    张云熹点头,很熟稔地挑了丰丰边上的位置坐了,低头看着丰丰乖乖吃饭的样子,啧啧叹道:“快瞧瞧,丰丰多乖,一点都不挑食的样子呢。唉,想想我们家小峰,挑食的毛病可严重了,怎么也不向丰丰学学!”
正文 第三五六章 她早就和乔启仁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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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丰有些不好意思,一连扒了好几口饭,将碗底的东西都吃了,从座位上下来:“我去找小峰!”

    金鑫看着丰丰骨碌碌的眼睛,笑着问道:“走之前是不是忘了做什么啊?”

    说着,眼神示意地指了指张云熹的方向。

    丰丰愣了下,转头看向了张云熹,恭敬地朝着她打招呼:“云熹姨姨好。”

    张云熹忙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好好好,不是要去找小峰吗?快去吧,估摸着这时候他也吃完了。”

    丰丰闻言,眼中闪过几分迫不及待,却也没马上走,而是转过头来看向了金鑫,见金鑫点头了,才笑着要走。

    乔乔见哥哥要走,忙也下来了:“哥哥,乔乔一起。”

    丰丰皱眉:“你不要添乱!”

    金鑫道:“行了,丰丰,带弟弟一块去。”

    母亲发话,丰丰没好再说什么只得牵过了乔乔的手,跟张云熹告辞,才在几个丫鬟婆子的陪同下往外走去。

    看着两孩子走了,张云熹笑着冲金鑫说道:“你教得还真好,看丰丰和乔乔多有礼貌。”

    金鑫笑道:“你那两个孩子不也很懂事?”

    “小然还可以,小峰就不行了。那孩子,就是个混世小魔王,一天到晚地闯祸。”说起自己的儿子,张云熹就禁不住地蹙眉,摇头失笑:“也不知道是像谁。”

    金鑫看着她,忍俊不禁,心道:还能是谁?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但是,她自然是没将这话说出来。

    张云熹拿起了筷子,不客气地吃起了饭,乔启仁逮着她缠了那么久,早就饿得没力气了。

    不过,饿归饿,张云熹还是吃得很优雅的样子。

    金鑫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听说今天有刺客来了?”

    张云熹夹菜的动作在听到金鑫的这句话后一顿,随后,展露了一个笑容:“是啊。”

    “是什么人呢,竟然这么大的胆子闯进龙凤山庄来?”

    金鑫心里其实多少有点在意,担心是不是雨子璟的人。

    然而,却听张云熹说道:“白祁的人。”

    “咳咳……”

    张云熹的话音才落,金鑫便被呛到了,一阵咳嗽。

    也是咳得有些厉害了,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她抬头,看着张云熹:“你是说他来了?”

    张云熹微微皱眉:“不是。虽说是他的人,不过我想,他一个一国之君,应该政务繁忙的,不可能脱得了身亲自找来的。大概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才先让人找来的吧。”

    金鑫安静了下来,雨子璟找来了,白祁也找来了,照理他们不应该找得到这里的,之前她也没想去追究这个问题,此时,她却忍不住地想,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金鑫看着张云熹,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下落的?”

    张云熹皱眉:“想过了,大概是从华女那里得到的。”

    “华女?”金鑫吃惊,华女不是很可靠的吗?怎么可能是她将她们的行踪暴露出去?

    但是——

    想起白祁和雨子璟的能耐,尤其华女的弟弟还在雨子璟的手里,似乎被他们知道,也并不那么出人意料了。

    “……”

    张云熹并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碗筷,微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苦恼的样子。

    金鑫见着,说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那个人你们怎么处理的?”

    “刚刚放了。我让他给白祁带话了,不要再来找我。”

    “你把你和乔庄主的事情也都说了?”

    “嗯。不过,没说孩子的事。”张云熹道。

    金鑫看着她,慢慢地皱紧了眉头,担忧道:“我看,白祁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只怕不久知道了情况,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他气成什么样我都管不着了。事实如此,又能怎样?就算我想瞒,怕也是纸包不住火,早晚瞒不住。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挑明。”

    金鑫静静地打量着张云熹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而是淡淡的,确实是很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这让金鑫忍不住有些好奇,她问道:“恕我冒昧,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问吧。”

    “这次白祁的人找到了你,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呵呵。”张云熹轻笑一声,问道:“你是想问我,心里对白祁还有没有感觉吧?”

    金鑫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张云熹并不介意她的问题,笑了笑,说道:“不瞒你,金鑫,早在很久以前,我对他就云淡风轻了。当然了,被他得知自己的下落,我心里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那种感觉跟情爱无关,而是单纯的害怕和担忧而已,怕他会打破我现在的生活,怕他得知了情况后,会对启仁和山庄不利。还有,小然和小峰……当初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一直很希望我给他生几个孩子,始终没能如愿。若是现在他知道我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不知他会怎样反应呢。”

    她说得平平淡淡的,但是金鑫听着,却是一点点在脸上露出担忧来。她和白祁也是有些私交的,虽说不是了如指掌,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印象中,白祁始终是优雅而慵懒的,脸上也始终是带着让人看着轻佻又捉摸不透的笑意,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发怒的样子。

    但是,也就是这样的人,最是让人害怕。因为无法预知,所以才让人忐忑。

    金鑫看着张云熹:“那你们有什么打算没有?若是到时候白祁……”

    “还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办。但是,启仁会想办法的吧。”

    张云熹的脸上看不出很焦虑的样子,而是很平静的,平静得好像一点麻烦事都不会有的样子。

    金鑫怔怔地看着,想说什么,到最后还是闭了嘴,她想,现在的她,着实也给不出什么建议,想来,以张云熹和乔启仁的聪明和能力,总会想出好办法的吧。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事了。来,吃吧。不然都凉了!”

    张云熹一句话结束了话题。

    金鑫也配合地闭了嘴,只是,心底仍旧有隐隐的担忧。

    她不禁想起了雨子璟,那个男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就放弃了,走了之后,就真的了无音讯。

    若是真放弃了,也是好事。

    她现在唯有求日子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就好。

    就在张云熹和金鑫说话的工夫,小刀已经从龙凤山庄回到了城里,直接去了意铭轩见白祁。

    然而,每走近一步,小刀的信就紧张了一下,她还不知道该怎样措辞去转告张云熹刚刚说的那些话。

    想想白祁听到那些话后的反应——

    小刀一个哆嗦,他还真不敢想。

    这简直比过去每次找张云熹下落都扑了个空后回来被白祁责骂,还要让人觉得恐怖。

    正在犹犹豫豫间,人已经到了客房的门口。

    手抬在门上,却始终敲不下去手。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门吱呀的一声开了。

    问明站在门的一侧,看到他,诧异:“小刀,原来是你。为什么站在门口一直不敲门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刺客呢。”

    小刀低头,看到问明的手上拿着佩剑,食指微微推开剑柄,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转眸,就看到白祁坐在那边,桌上还摆放着酒菜,正在吃晚饭的样子。

    问明让小刀进来,关上了门。

    一边,思明先急着问了:“有在山庄里找到夫人吗?”

    小刀闷了一阵,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点头,就看到白祁并无波动的眼中露出了丝丝的笑意。

    小刀看着,心里更加的不安起来,原本就难说出口的真相也更难说出口了,嘴巴就跟吃了黄连似的,苦苦的,不止有口难言,亦是有苦难言。

    白祁喝了杯酒,唇畔还噙着点笑意:“过去也是没想到,她竟然还和龙凤山庄熟识,否则,我早就让人找到那里去了,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她的下落。”

    他说着,脸上难免有遗憾,但顿了顿,便又笑道:“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晚。人好好回到我身边就好了。”

    小刀听着这话,心里一颤,迟疑着开口:“爷,那个……”

    “嗯?怎么了?”

    “那个,夫人她,她恐怕不能回到爷的身边去了。”

    白祁喝酒的动作在小刀的话说出来的刹那便顿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是眼中的笑意已然敛了起来,他静静地看着小刀,口吻里还带着几分不解的样子:“哦?此话怎讲?”

    一边的问明和思明也是很着急,叫道:“就是啊,小刀,你是怎么回事,刚刚说了些什么呢!”

    “是真的!”

    小刀吞吞吐吐道:“爷,我不止找到了夫人,还和夫人打了个照面。”

    白祁道:“所以呢?”

    “夫人让我转告爷,说……”

    “说什么?”

    白祁语调微扬,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应该是兴趣,他想,张云熹大概是讲了些不好听的话,所以才使得小刀这样欲言又止的,但是,细想想,也是能理解那样的情况,毕竟,他当初也是真的很伤了她的心的,加上她性格本来就倔强要强,既然决定了要走,自然是不会再主动回来,除非他低下姿态去求他。

    若是平常人,定然会觉得她的要求过分不已。

    但是,白祁一回想起这许多年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便觉得难以忍受。每天每天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所以,此时此刻,就算让他没有尊严地去求他,他想,他也是乐于去做的。

    毕竟,那是他爱的女人啊。

    爱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他白祁会爱一个女人爱这么多年呢?

    这场感情游戏里,他早就是输家。既然输了心和身,那所谓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何况,他很清楚,他的云熹从来都是嘴硬心软。

    也或许是这样的自信,让白祁始终没有想过,分开的这许多年里,张云熹会爱上别的男人,甚至选择和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就算知道她人在龙凤山庄,他也没往那方面去想过。

    但是,小刀后面的话,却是让他所有的自信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小刀不忍地看着他,狠狠心,壮着胆子咬牙说道:“爷,夫人她已经和龙凤山庄的庄主乔启仁在一起很多年了!”

    此话一出,咣当一声,小刀再不敢抬头,而一边的问明和思明则脸色煞白,石像一般的,刚刚,他们还分明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

    此后,客房里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中,诡异到,连空气都丝丝入扣般地,让人觉得仿佛待着寒气渗入到了自己体内。

    良久,也没听到白祁的声音,问明和思明对望一眼,小心翼翼地朝白祁的方向望一眼,一眼,便看到,白祁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桌子上散落着酒杯的碎片,而他握成拳的手里,正有鲜红的血液顺着缝隙缓缓流淌下来,溅在酒杯的碎片上,浸湿了布料质地上好的桌布。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就能看到一张乌云密布般的脸,明明眉是眉,眼是眼的绝好相貌,此时此刻却好像地狱罗刹一般,让人看得心惊胆寒。

    白祁的目光悠悠地一转,转向他们,吓得两人当即低下了头去,心里不约而同地打着股。

    “小刀,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白祁的声音不再似往日般慵懒随意,而是冷如寒冰的,让人听着就心神一紧。

    小刀拘谨地站在那里,听到了他的话,不敢抬头看他,但是,光听那声音,也可想象那张脸该有多么可怕了。

    犹豫着,小刀却是怎么也不敢再将刚才的话重述一遍,只得说道:“爷,夫人让我转达爷,早在那年她不辞而别选择离开时,就已经与爷决裂了。从那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犯。让爷不要再找她了,也希望爷不要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她说,她现在很幸福。”

    小刀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他完全难以想象自己怎么有胆子连贯地将张云熹要他转达的话说出来,说完后,整颗心都不停地跳着,紧张得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白祁没再说话,但是,这长时间的沉默简直就跟凌迟似的,弄得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觉得饱受折磨。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伙计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客官,最后一道菜做好了。”

    思明看了眼白祁。

    白祁没有反应,其他人也不敢乱动。

    门外,伙计还不怕死地在敲门:“客官?你在吗?”

    问明抬眼,看到白祁脸上的神色更阴沉了,耳听着那伙计似乎还要再说话,便赶紧壮胆走到门口去,一把打开了门,迅速地接过了伙计手里的菜,便迅速地将门重新关上了。

    伙计被砰的一声的关门声给吓在了门外,怔怔地看着,心里莫名其妙,但是,谁让人家是顾客呢?撇了撇嘴叫,便走了。

    问明端着菜走过去,将菜放到桌上,却见,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静的男人陡然一个起身,两条手臂一扫,便将桌上的酒菜悉数扫到了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里因为盛怒甚至都有血丝,看着十分吓人。

    几个人全部退开,站成一排,恭恭敬敬的样子。

    白祁扫掉了酒菜还不够,还一把将桌子推翻了,而后,抬头,目光狠狠地瞪着小刀:“去,马上给我安排,想方设法,把那个女人给我带到我面前来!”

    小刀为难,说道:“刚刚是想带夫人回来,但是,有乔启仁在,而且龙凤山庄本来就……”

    “寒璧阁就这么点本事吗?”

    小刀一愣,抬头:“爷的意思是?”

    “不管一切手段,三天内,把那个女人带到我面前来!”

    白祁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小刀看到他那个神色,骇了一跳,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应道:“是,爷!”

    白祁听到小刀的回答,脸色却也并没有缓和多少,就那么僵硬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猛地转身,没好气地道:“你们都出去!”

    几人听到这话,如临大赦一般,赶紧地就退出去了。

    到了门外还心有余悸。

    问明和思明一把就将小刀拉到了一边。

    思明问道:“小刀,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能有假?我敢拿那话来开玩笑惹怒爷吗?”

    问明叹道:“天哪。太不可思议了。夫人不是一直很爱爷的吗?怎么就……”

    “谁说不是呢?我当时亲眼看着夫人依偎在那个乔启仁的身边,那个样子,简直惊得我眼珠都要掉下来了,那震撼,比你们现在要强不知多少!”

    问明又问道:“你觉得,夫人是真的……”

    小刀自然知道人家问什么,想了想,直接点头,面色沉重地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看,是真的。夫人在那个乔启仁面前的样子,真是……”

    问明和思明两个听到小刀的话,互相望了望,脸上不禁都流露出了仓皇的神色:“那我们爷怎么办?”

    小刀皱眉:“就是说啊!真的,夫人这件事做的,太心狠了!”
正文 第三五七章 是谁甩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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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龙凤山庄一向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怎么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就能凭空消失了?”

    金鑫听到了张云熹失踪了的消息,震惊不已,让人照顾好两个孩子,便急匆匆地往乔启仁那里去,一边走着,一边还跟身边的子琴说着话。

    子琴皱眉,也是有些担忧。

    很快地两人就到了地方,张云熹一进去,就看到乔启仁微侧着身体坐在那里,看得到的半张脸沉着,底下,张云熹的贴身丫鬟绿萝和一众丫鬟婆子和护卫们都站在那里,低着头,认错的姿态。

    金鑫走过去,问道:“庄主,怎么样了?有什么线索吗?”

    乔启仁转过头来看了金鑫一眼,静了静,才说道:“这个节骨眼上,能从龙凤山庄劫走小熹的,除了那个人,也没有别人了。”

    金鑫神色微怔,乔启仁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她也立即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是白祁。

    绿萝抬起了头来,自责地道:“都怪我。庄主都吩咐了这几天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夫人身边,如果不是我当时大意,跑到小厨房去了,或许……”

    乔启仁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子琴小声地安慰绿萝:“好了,绿萝,以你的本事,怕是就算你当时在场,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

    话音才落,子琴就感到一股寒意从某个方向袭来,心头一紧,就看到乔启仁眉头皱得更紧了,赶忙就闭了嘴。

    金鑫看着他,问道:“那么庄主,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此时此刻,小鑫不是被藏在了茗城某处,就是在被人带到京都的路上,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无论如何,只要能在被带入京都之前将她抢回来,其他的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乔启仁沉声说着,语气里倒是很沉着的,就是眼神里还是有着掩饰不了的焦急之色。

    金鑫却是一脸思索:“像这样的事情,除非白祁亲自下了命令,否则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的。但是,那个刺客来不是前天才来吗?就算他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京都去,这一来一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命令,让把云熹带走吧?”

    金鑫疑惑中喃喃出声,声音不大,但是乔启仁却是听得脸色一变,猛地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金鑫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陡然变了脸色。

    两人对望了一眼。

    “他在茗城!”

    “他难道亲自来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声。

    怎么也没有想过,白祁本人竟然也寻来了这里这个可能性。

    乔启仁沉吟了片刻,立即转头吩咐下去:“去,把茗城给我翻个仔细!留心看是否有刻意的外人!”

    “是!庄主!”

    马上有人应声出去了。

    大概等了一天,底下人就回话了。

    “庄主,都查过了,有一个人最可疑。”

    乔启仁敛眸:“什么人?说说。”

    “是个贵公子,前些天才到的茗城,就住在意铭轩里。据意铭轩掌柜的和伙计的说,气度与别个不同,看起来非富即贵。更可疑的是,这个人今天上午就退房了。我们翻了整个茗城也没有找到人,后来多番打听才知道,人一退完房,就立刻出城去了。”

    乔启仁听到这话,神色绷紧,“顺着京都去查的人没追到人吗?”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金鑫一直在边上听着,听到了这话,插话道:“或许他们并没有马上回月城,而是就在茗城附近呢?”

    “……你是说?”

    金鑫微微锁眉,说道:“白祁是个聪明人,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而且,他心底里也是没在怕你的,在他看来,自己完全不必要抢了人就跑。”

    “……”

    乔启仁抿直了唇没说话,但是,握紧的拳头还是显出了他此刻的怒意。

    绿萝开口道:“这都一天了,夫人落到了那位的手里,不知怎样了?”

    子琴闻言,悄悄地拉了下绿萝的手,给了她一个噤声的眼神。

    绿萝怔了下,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但是还是乖乖地闭了嘴。

    金鑫看了眼绿萝,目光望向了乔启仁担忧而阴郁的脸色上,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先加大力度查清人的下落吧。”

    乔启仁抬眸看了眼金鑫,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关心则乱,我现在恐怕很多问题考虑得不是很全面。金鑫,恐怕要你帮我多留心点出出主意了。”

    金鑫点头:“这是自然的。”

    茗城东门外的一家农舍密闭的房间里。

    张云熹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目之所及,看到的是一片黑暗,只有桌角一盏微弱的油灯晃着光亮。

    脑袋还有些发晕,想抬手揉一揉,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牢牢地绑缚在了身后,皱眉,挣扎了几下,绳结绑得很结实,根本挣不脱。

    张云熹只得放弃,背靠着身后的墙坐着,一双眼睛不停地扫着里面的环境,太远的地方看不清,只看得到自己是在一张简陋的床上,铺着草席,床尾的地方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油灯光亮照得心里微暖。

    她静下了心,努力地思忖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明明是在自己卧房的床上睡回笼觉,怎么一觉醒来竟然在这个地方?

    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当下就想到了寒璧阁,这个组织当初就是她一手创立的,那年她离开的时候,寒璧阁就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规模,后来就落到了白祁的手中,她虽然没有再和寒璧阁联系,但也有关注,当年那个锋芒初露的组织到如今早已非同小可。

    那日,小刀一个人自然是没有办法将她从龙凤山庄带走,但是,若是寒璧阁出面,那么,想要将她悄无声息地从龙凤山庄带走,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他们把她从山庄里弄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带到京都去?

    想到这里,张云熹便敛了心神,说实在的,她还真不想再去见白祁,不为别的,只是觉得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她也早已放下他了,实在没有再见他的必要了。

    唉。现如今也只能希望乔启仁能尽快把她带回去了。

    正想着呢,门吱呀一声地响了。

    张云熹往门响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外面陆续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的手里拿着一颗夜明珠,瞬间就将夜色照得通亮。

    方苏醒的张云熹受不了突然的强光,禁不住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等眼瞳终于适应了那光感,才缓缓地重新睁开眼睛,她看向门口,已经多了不少的人,待看到最后走进来的那个矜贵优雅的男人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惊异了似乎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白,白祁……”

    白祁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缓步走了过来,在床前站定,微微弯腰,放大的俊颜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神情,看着她怔然的脸,一字一句优雅地说道:“好久不见。我亲爱的皇后。”

    张云熹就跟再次哑了似的,嘴巴张了又闭,最后,竟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了。

    “你们都出去吧。”

    白祁朝身后的几个随从说了句,那些人便放下了夜明珠,听命地退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再次关上了。

    张云熹微微敛着眼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白祁,目光里还带着几分的错愕,似乎还没有从看到他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似的。

    白祁看着她那样的神情,伸手抚上了她的脸,笑着问道:“怎么?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吗?”

    被他那么一碰,张云熹就跟被开水烫到了一般,倏地就向后躲开了他的触碰,别过了头,不再看他,语气也有些冷淡:“白祁,你这样对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祁细细咀嚼着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但是带着几分隐怒,他眯起眼睛看着张云熹,猛地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床上,床板硬得很,他的力气也不小,张云熹就那么用力地撞上了床板,后背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白祁看到她吃痛的样子,脸上神色一缓,可很快地就又再次换上了愤怒的样子,恶狠狠地说道:“张云熹,你亲口告诉我,小刀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张云熹本来还有些被撞懵了,听了他的话,慢慢地回过了心神来,待反应过来小刀跟他说的是什么话时,便笑了:“白祁,你就是为了问这么个问题,才如此大费周章地把我弄来?”

    “张云熹,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他用力地捏着张云熹的下颚。

    “是!是真的!”

    张云熹被他捏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却还是大声地说道:“小刀说的没错,我早就和乔启仁在一起了,我们两个很恩爱,很幸福!”

    话才说出口,张云熹便感到下颚的力度更大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被整个捏碎了。

    疼痛让她的面部变得扭曲,眼泪不停地往外掉。

    白祁一直在用力地捏着她,向来慵懒而从容的眸子里难得地染上了盛怒,嗜血一般的。

    张云熹费力地半睁着眼睛看着他,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像他外表上看起来的那般温和散漫,那只是他伪装的表象,就好像当年,先皇还在世的时候,那么多的皇子,各个争功讨好,就是为了给先皇留下好印象,从而让先皇看到自己优秀的一面,也就只有他,从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样子,每次皇帝丢给他的事情,总是能避就避,真接下了时,却也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做好了,也总是装得是自己歪打正着运气碰上的。可是,最后,就是这么个与世无争的悠闲皇子,在最后关头快准狠,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将当时稳操胜券的太子白尤拉下了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那九五之尊。

    多少人以为他是在众多皇子争得头破血流一俱伤亡后捡了个大便宜,殊不知,这是他运筹帷幄下好的整整一盘大棋。

    坐在那个位置,怎么可能血不沾衣?

    嗜血,其实也是他的真正面目之一不是吗。

    张云熹的眼眸在夜色中散发着幽亮的光芒,那么静静地看着白祁,冷笑:“白祁,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你……”

    白祁尽管是在盛怒中,也知道自己再继续下去,真的会捏碎她,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这么倔强,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知道跟他求饶!

    他气得不行,偏偏,又不能真的毁伤了她,这可是他固执守护了多少年的女人啊?自己亲手毁了她?他再硬的心肠,又……怎么舍得?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颓丧,气得一把甩开手,张云熹因为惯性向后摔了下,直接倒在了一边的桌子上,油灯被打翻,瞬间便灭了。

    好在还有那颗夜明珠,一盏油灯的存在与否,无关紧要。

    张云熹倒吸了口凉气,下巴还有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若非有这疼痛,她几乎要觉得这下巴不是自己的了。

    她想抬手摸摸自己的下巴,偏偏,手被绑着,动不了。

    白祁仍旧站在那里,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张云熹,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吗?”

    张云熹愣了下。

    他找了她多少年,她自然是知道的,否则,这么多年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是白存在了?

    只是,她很久以前就曾有意留信息给他,让他放弃寻找。哪里知道,这个男人竟然真的那么执着,就好像找不到她就誓不罢休似的,那么多年过去了,仍旧锲而不舍地找下去。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他对她的在乎,真的非常的深。

    若是在当初,知道他的这番心意,她定然会高兴得几天几夜情绪高涨,只会感动得一塌糊涂,只会更加的爱他爱到无法自拔。但是,到了如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就算知道了他这样的感情,固然感动是有,可是说到爱恋,却是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细细品味,也仅剩下了悲凉了。

    张云熹回过头来,看着男人不甘、暴怒,但又无法掩饰的透露出的受伤的神情,心里有很多中情绪交织着,到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白祁,我们很早以前就结束了。你我都是很清楚的。”

    “什么时候结束的,我怎么不记得?”

    白祁似是笑了下,苦涩的笑。

    张云熹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们不是连休离书都签了吗?”

    休离书三个字说出来,白祁整个人都一震。

    如果她不提,他几乎都忘了那一件事。

    当年,张云熹的胞妹张云芸被白均所污,最后含恨自尽。张云熹向来疼爱那个妹妹,无法忍受那样的结局,逼迫他严惩白均,甚至要白均偿命。但是他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无法如她的愿,甚至还轻饶过了白均。

    他那个举动,惹得当时身为张云芸未婚夫的雨子璟十分不满,宁可舍弃前程与两人的私交,公然与他叫板,而张云熹也是怒不可遏,直接甩出了一纸休离书,威胁他:“如果你非要放过白均,也可以,签了这份休离书!”

    他当时左右为难,再三地劝阻张云熹,都不能用,而现实又逼得他不能顺着她,无可奈何之下,便在那休离书上面签了字。

    就这样,他不顾张云熹和雨子璟的阻拦,强硬地放过了白均。

    而张云熹固然气愤,却也真的没有干涉她的决定了。

    此后的一连好几天,张云熹都非常的安静,就是待他十分冷淡。他百般哄劝和依顺,想着她不过是气头上,两人的感情那么深,断然不至于真的就跟他闹决裂。

    事实证明,他是太自信了。

    她突然对他态度缓和了不少,这让他以为她是否原谅自己了。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就离宫出走了,而且那一走,就是好多年,他大费周章地寻找,都没找到下落,每次好不容易有个蛛丝马迹,最后还是扑了个空。就这么一直持续着,持续到了如今。

    而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得到的结果却是,她早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而且很恩爱,很幸福?

    白祁心头火起,这让他如何接受?

    “云熹,你不要跟我说那份休离书,从一开始,我就没把它当真。我当时之所以签,也不过是认为你是在气头上罢了。”

    张云熹冷笑:“我不管你是怎么认为,签了就是签了,在我看来,它就是你我决裂的证明。”

    “云熹,你该知道,我不承认,那也不过就是张废纸罢了。”

    “那又如何?”张云熹挑眉:“我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是对得起自己,并不需要你的承认。”

    “张云熹!”

    白祁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陡然提升了音量,欺身,伸手直接将张云熹拽到了自己面前:“这么多年,你躲着我守在别的男人身边也就算了,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你现在是真的打算甩掉我吗?”

    张云熹觉得他的指控简直是无理取闹,她怒道:“白祁,你别忘了,是你先甩掉我的!我不管你是怎么看待那份休离书的,但在我看来,当你在休离书上签字的那一瞬间,你就等同于已经甩掉了我,而我爱你的心也就在那个时候彻底死透了!”

    白祁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心里,有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让人慌乱又无措,也止不住疼痛。

    他忽地想起那天,他在休离书上签下字的时候,她的神情,那样的惨白如纸,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似的,原本红艳的唇也尽失了颜色。

    他之后就再没有想过当时的情形,要想,也想不起来,只当是真没记住。没想到在这个晚上,竟然那么清晰地就浮现在眼前了。

    恍惚间明白,或许并不是他忘记了想不起来,而是他本能地排斥去回想,故意地去遗忘那一幕罢了。

    他怕回想起她那个表情,因为,真想起来的时候,会让他恨透了当时的自己,怎么那样伤她的心!

    就比如现在这样。

    他甚至在想,或许,他失去她的这些年都不敢去想那幕,或许更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也在害怕着,怕自己那样伤她的心,这许多年,或许她早就放弃了自己,甚至选择了别人。

    而他,始终不愿承认,害怕承认那样的可能性。

    遗憾的是,最害怕的,果然成了现实。

    白祁低头看着张云熹,这个女人,过了这么多年,已经二十**的年纪了,可是,看着,倒好像比过去的时候更水嫩了不少,根本在她身上看到任何年龄的痕迹,除了那沉淀出来的独特的韵味,让人心动。

    白祁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张云熹,你的身体,还是我的吗?”

    张云熹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神色一滞,随后,笑了:“白祁,你该不会是想碰我吧?”

    他挑眉:“怎么,不行?”

    “你确定,要碰一个有夫之妇?就算你是当今皇上可以为所欲为,但是你的洁癖不是很严重吗?过去,别的男人不过是不小心擦了下我的衣角,你都能气得马上把我拖回房,逼着我换衣服,还要把那些衣服撕得稀巴烂,咬牙切齿地警告我不准让别人碰我,觉得脏。怎么,现在没有了?”

    张云熹这话,无疑是在间接地表明她和乔启仁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白祁何等聪明,马上就听出了关键,怒不可遏:“张云熹,你……”

    张云熹无惧地仰起头:“白祁,放开我!”

    “你竟然真的敢……”

    白祁气恼不已,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口,要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她,突然用力,将张云熹再次扣倒了下去,压住她。

    张云熹吃了一惊,想要挣扎,但白祁迅速地就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离着,摩挲了一阵后,绕到她身后,随即,她双手的束缚被解开了,但是,因为被点了穴位,根本动弹不得,她嚣张的气焰顿时没了,惊慌而警惕地看着白祁的脸:“白祁,你干什么,你别动我!”

    白祁幽深的眸子望住了她,说道:“既然你不听话,让别的男人碰了你,那么,我想我就有义务,把你的身体重新弄干净。用我的身体……”

    说着,手指轻轻一挑,已经挑开了张云熹的衣襟。

    凉意瞬间就钻了进去。

    张云熹低呼了一声,叫道:“白祁,你干什么!你个神经病!你放开我,你别碰我!我……”

    她的样子抗拒而激动,眼睛里更有着难以掩饰的嫌恶。

    白祁看着,心里很是不快。

    这个女人过去对他明明热情如火,可是现在呢?竟然这样抗拒他的碰触?

    她居然真的敢放弃他!

    再也忍无可忍,直接扯掉了她的衣裙。

    “混蛋!”

    张云熹愤怒的斥骂了一声,眼睛里已经要掉出眼泪了。

    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了。

    一个人从黑色中闯了进来,白祁迅速地回头,就看到寒光冷剑朝自己袭来。

    他神色微微一敛,打算抱起张云熹躲开,但是,来人似乎意识到了他的举动,立即收住动作,喊道:“别动她!”

    张云熹躺在床上,一方面庆幸有人打断了白祁,但是一方面又很窘迫自己现在的样子,此时听得来人的声音,就只剩下了喜悦,她忙叫道:“启仁,是你吗!”

    她那声惊喜的话语让白祁呼吸一滞,那样依赖的喜悦的声音,让他的心里微微一痛,一时僵在那里。

    乔启仁见准了机会,迅速地出手,跃身过去,直接绕过他到了床边,手起剑横,白祁迅速回过神来,退开了。

    再抬头时,乔启仁已经解开了张云熹的穴位,抱紧了她。

    白祁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衣不蔽体的张云熹依偎在乔启仁的怀里,眼角还挂着泪,那样依赖的样子,让他看得心里窝火,但除了窝火,更多的是尖锐的疼。

    曾几何时,得她那样对待的人,是他。而现在,给别的男人制造机会的人,却成了他!

    双手暗暗握拳,捏紧。

    乔启仁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皇帝,更像是在看一个敌人,甚至还有不掩饰的杀意。

    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而是收回了目光,放下了手中的剑,脱下自己宽大的外袍,将张云熹的整个身体完全的裹住,拢紧。

    张云熹任由他动作着,抬手背无声地抹了把眼泪,很是顺从的样子。

    给张云熹弄好了,乔启仁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她,眉眼温柔地笑着:“小熹,别怕。有我在。”

    听到这句话,就仿佛雨过天晴一般,张云熹心里所有的委屈好像也都消失了,破涕为笑,重重地点头:“嗯!”

    乔启仁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张云熹又是点头。
正文 第三五八章 她是我们孩子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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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启仁收好了佩剑,将张云熹横抱起来,便直接往门外走,全程中,无论是乔启仁还是张云熹,都没再看白祁一眼,而白祁,则僵直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拳头纵使握得格外的紧,最终也没有拦他们。

    刚刚事情发生得突然,也没留心其他,此时,才清晰地听到门外不停响起的打斗声,想来是乔启仁带来的人,和寒璧阁的人正在交手。

    乔启仁抱着张云熹站在了门口,看了眼空地上打斗的人,说道:“走吧。”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看了过去,不由得纷纷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眼中各有情绪,但是,脸上却是什么也不透出来的。

    乔启仁没有再多话,抱着张云熹就先走了,后面,护卫们纷纷跟上。

    他们都看到了张云熹的模样,但是,没有人多问一句嘴,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而是讳莫如深地选择了沉默,一切无异。

    后面,寒璧阁的人看到金鑫被抢走了,马上要去追,却听到屋里白祁的声音:“别追了!”

    思明走过去:“爷,为什么不追了?好不容易把阁主弄来了!”

    白祁皱眉,脸上难得地带着烦躁:“我说别追了!没听到吗?”

    思明当即噤声。

    在场的几个人,谁也没敢说话。

    白祁脸色郁郁地扫了眼众人,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一片静谧后,陆续响起了剧烈的响动。

    不久,就看到门又再次打开了。

    白祁的脸色仍旧是沉着的,他走出来:“行了,回意铭轩去吧。”

    说着,便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思明见状,忙向不远处的车夫使了个眼色:“把马车弄过来。”

    车夫得了命令,立即驱车追了过去。

    白祁上了马车,思明和问明跟着坐了进去,其他寒璧阁的人全部都隐于了暗处。

    马车里静悄悄的,白祁闭目养神,但是周身散发着寒气,让另外两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动分毫。

    乔启仁抱着张云熹迅速地回到了龙凤山庄。

    走进卧房里,将张云熹轻轻地放到了床上,一边的绿萝紧紧地跟着,看着张云熹那个样子,担忧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会……”

    乔启仁微侧过头:“不要多问,让人去准备洗澡水。”

    “哦哦。是……”

    张云熹靠在床上,抬了抬眼,看着乔启仁:“一回来就让人准备洗澡水,怎么,是嫌弃我?”

    乔启仁皱眉:“说什么呢?你一路上就披着我一件外套,夜里风又凉,小心染了风寒。最好是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张云熹听得他这番解释,扑哧一声笑了:“好啦,我就是逗你玩呢!这么认真。”

    乔启仁微笑,满眼都是温柔,低头,轻轻地吻了下她的唇:“你知道我的。”

    张云熹点头,“嗯。我知道的。”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脸上的笑意微收,自责道:“抱歉,是我的疏忽。小熹,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再让他发生了。”

    “嗯。”

    张云熹轻盈了声,唇角微扬,似乎噙着几抹甜蜜的笑意。但是,随即却又挑起眉头来:“不过,你别以为我会说没关系啊。这次你确实做得够差劲,平日里总是信誓旦旦地说会守护好我,说的好听,看今天出的什么事!”

    乔启仁看着她小猫一样霸道的样子,笑了:“好了好了,我错了。”

    “喂,应得这么随便,你是敷衍我吗?”

    “哪里?夫人说的,我哪次不是奉为至理名言?”

    “这还差不多。”

    乔启仁没再说话,轻轻地牵过了她的手,捏在手心里,轻轻地握着。张云熹细嫩的手指曲着,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掌心,挑逗似的。

    乔启仁笑道:“你在邀请我吗?”

    张云熹翻白眼:“你敢这时候来我以后天天让你睡书房!”

    “嗯。那我今晚不来。”

    他情意绵绵的眼神让张云熹有些不好意思,笑得打了下他的手,翻过了身去。

    很快地,洗澡水就准备好了,张云熹准备沐浴,乔启仁则默默地出去了,穿过回廊,往外走,正巧迎面碰上了金鑫。

    金鑫也是听到了张云熹被乔启仁带回来的消息,就赶紧地来看她了。

    看到乔启仁要出去的样子,金鑫有些意外:“乔庄主,你要去哪里?”

    乔启仁刚刚的脸色不算很好看,但是在看到金鑫的时候,还是笑了下:“有些事情刚才没来得及处理,现在要去处理下。”

    金鑫看他那个样子,大概也猜得到他所说的事情是什么事,故而也没有多问。

    乔启仁问道:“你是来看小熹的吧。她在洗澡,你过去吧,估计要坐等片刻。”

    金鑫笑道:“那不碍事。那我就不耽误乔庄主办正事了。”

    乔启仁点点头:“小熹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但今晚恐怕多少也受了点委屈,我现在要出去,没法陪着她,你和她感情好,就烦你多陪她坐坐了。”

    金鑫笑着应了。

    乔启仁道了声谢,便走了。

    金鑫自是去了张云熹那里,坐了片刻,张云熹果然洗完澡出来了,她看着虽然脸色苍白了点,但是精神状态倒还好,下人已经准备好了点吃的,她一边吃着,一边和金鑫说着话。

    乔启仁早就让人盯了白祁的动向,知道他现在是回到了意铭轩住了,故而,一出龙凤山庄,他就直接往意铭轩的方向去。

    白祁好似也正等着他似的,他一到,直接就有人请了他进去了。

    进了客房,乔启仁看着坐在那里的白祁,不动声色的问道:“乔某人草野之辈,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是以皇上的身份和我交谈,还是以普通男人的身份和我交谈?”

    白祁看着他,眼睛里似是含着笑意,但那笑意却是冰冷的,说道:“你若是草野之辈,恐怕此时此刻就没有这一幕了。”

    “……”

    乔启仁没说话。

    白祁拿扇子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

    乔启仁想了下,便面色坦然地走过去坐下了,抬头,打量着白祁。

    刚才顾着先把张云熹带回去,也没怎么留意白祁,此时才有心思细看,发现白祁还真是长得俊,若是真要比相貌,他当真是怎么也比不上,再看白祁的气质,倒跟乔启兴有些相似,但是,又与乔启兴不同,他有着乔启兴没有的矜贵和慵懒。

    这是个云一般的男子,不止难以捉摸,还高不可及。

    乔启仁在打量白祁的同时,白祁也在打量乔启仁,但是,他没有乔启仁那么慎重,而是轻轻一扫就过了,心里总结出了两个字,大气,冷傲。

    两个男人彼此沉默了一阵后,乔启仁先开口了:“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因为白祁刚刚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乔启仁就索性随心地没把他当皇帝看了,他清楚地知道这样对自己最有力。

    白祁嘴角的笑意渐收,看着他:“所以呢?”

    “我和小熹已经结为夫妻多年,感情一直很好。我很爱她。”

    白祁挑眉:“有我爱?”

    乔启仁笑了:“我是没有那么多年执着地寻找她那样的经历。但是,我做到了你绝对做不到的一点。”

    “什么?”

    “那就是从她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始终不曾打算给她任何一个可以狠心离开我的理由。”

    乔启仁的话语说得很平静,但十分的斩钉截铁。

    而这话,也像是一记重锤,直接将白祁打得无力还手。

    他知道,乔启仁是在讽刺他当初逼得张云熹离开的事情。

    这个事情是他最大的失败,也是他最追悔莫及的事情,无论是张云熹还是乔启仁,他们两个人的任何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都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那是追悔不及的沉痛教训。

    白祁捏紧了拳头,突然想起了刚才,乔启仁突然闯进去,带走张云熹的那一幕。

    同样身为男人,他看得出来,乔启仁看着张云熹的眼里,是真实的爱意,和真切的温柔,乔启仁心里是真的在乎张云熹的。

    通常的男人若是看到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共处一世,而且还是那样衣不蔽体的样子,不管怎样,心里都会不舒服,都会先追问情况。但是,乔启仁没有,他从头到尾,没有过任何的质问和芥蒂的样子,而是心疼和怜惜的,他率先在乎的是她的感受,温柔地安抚她,给她依靠,带她离开,出此之外,没有追究什么,就是他来找自己谈话,到现在为止,他也都没有问过一句他们在屋子里发生过什么没有。

    这个男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意的要的要守护的是什么。

    白祁静静地看着乔启仁,神色凛然,“我承认,你对云熹的感情。但是,她毕竟是我的皇后,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如今既然找到了她,我自然是要带她回去。”

    “怕是不行。”乔启仁平静地打断他的话,顿了顿,说道:“你说她是你的皇后,可对我和小熹而言,她早已不是你的皇后,另外,她除了是我的妻子以外,她还是我们那两个孩子的母亲。”
正文 第三五九章 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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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云熹和金鑫已经吃完了东西,正在吃饭后水果。

    “所以说,男人都一个德性,看了女人,不管弄得到弄不到,都莫名其妙地会得出一个先要了的答案,然后就各种不是人!如果不是启仁今天及时出现,我真要完蛋了!”

    张云熹性格爽快,加上真没什么事,对象又是金鑫,便没有顾及地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想到刚刚千钧一发的局面,她还有些心有余悸,随后又是恼怒:“气死我了!也是实在没想到他亲自来了茗城,否则,我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着了他的道!”

    金鑫听着张云熹的那番言论,心思莫名地想起了雨子璟,不由得笑了下,自己也不知道那笑是什么意味,只是感慨道:“你说的或许真没错,男人都一个德性。”

    张云熹抬眼看她,说道:“看来,雨子璟也是这样。果然两个人能成为死党,一个路数的!”

    明明是讽刺的话语,不知为何,经由张云熹这般气愤说出来,倒让人觉得有几分好笑。

    金鑫笑道:“那,乔庄主呢?”

    张云熹一愣,慢慢地咬了口苹果丁,说道:“所以说,一切都是爱与不爱的区别。仔细想想,若是当时换做是启仁的话,生气归生气,但是,到最后,我怕也是从了吧。”

    “……”

    金鑫看着张云熹,静静地点了点头:“女人天生就是犯贱。”

    “男人不也一样?该珍惜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又死皮赖脸地想要挽回。你说,这不就是自己作吗?真说起来,男人可比女人能折腾,前面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后面看着人走了又各种耍无赖,多半到最后也都是自作自受。”

    “确实是这个道理。”金鑫若有所思道。

    张云熹突然看向她:“白祁找来了,我想,大概过不了多久,雨子璟也要追过来了。”

    “……”

    金鑫眼睛眨了眨,想到张云熹还不知道雨子璟已经来过的消息,想了想,便说道:“其实,他早就来过了。”

    “早就来过了?”张云熹吃惊。

    “就在我和启仁的婚礼那晚。我不是被人劫走了吗?我当时没说,那个劫走我的人,就是雨子璟。”

    张云熹惊异的目光将金鑫看了又看,口吻隐晦地问道:“那,那天晚上,你们……”

    “……”

    金鑫面色有些尴尬,微微别开了头,但是,答案非常明显。

    张云熹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说你和启仁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取消了婚事了,看你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不可能因为沙凤闯婚礼而改变主意。敢情是因为这个啊……”说着,她顿了顿,又皱眉:“不对啊,他既然来了,不就是要把你找回去的吗?怎么,都没动静?”

    “走了。”

    “走了?”

    张云熹错愕:“不是吧?他不是找你找疯了吗?怎么来了地方,还舍得空手而回?”

    金鑫皱眉,这点她也有些想不通。分明刚重逢时,他还那样信誓旦旦地要她回到身边呢,但是,没多久人就走了。

    但是——

    “大概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体谅地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吧。”

    张云熹静静地看着金鑫:“所以,你是拒绝他了?”

    “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走,若是闹一闹脾气就回去,那我一走那么多年又有什么意义?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再回去。”

    “……”

    张云熹静静地看着金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都是现代过去的,有的都是现代女性的观念,在这样的世界里,彼此惺惺相惜,很多时候,也就只有对方能够了解自己的念头了。

    张云熹想,金鑫到底是个自尊自爱的独立女性,绝不可能犯傻做那样没有原则的事。

    这样的女人,你很难让她爱上一个人,但是一旦爱上了她就会死心塌地地爱,可一旦被伤得彻底了,那么,她也是绝无仅有的心狠,想让她再回头,怕是比登天还难。

    金鑫陪着张云熹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回去了。

    张云熹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回来,打了个哈欠,打算简单洗漱一下就就寝。

    刚换好了寝衣,就看到乔启仁回来了。

    张云熹探头出来,见他的脸色还不错的样子,笑道:“怎么,心情这样好?”

    她大概也是猜到乔启仁是去见白祁了,见他这样回来,估摸着应该是多少占了上风。

    乔启仁看了看她,走了过来,在床沿上坐下,“小熹,我跟他说了孩子的事了。”

    张云熹怔了下。

    乔启仁见她没说话,微微蹙眉:“小熹,你不希望我告诉他?”

    张云熹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继而问道:“他应该气得不行吧。”

    乔启仁见她笑了,神色也缓和了些,笑道:“自然。”

    顿了顿,他又说道:“也不知他们这一代皇室成员是怎么了,竟然个个子息薄弱。否则,只怕现在拿孩子将对手一军的就不是我,而是他了。”

    张云熹听出他是在庆幸自己和白祁没有孩子。

    她心里不喜不怒,感觉淡淡的,她想,她是真的放下了,因而才会对自己和白祁之间过去的事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了。

    “好了。他能就此放手是最好的了。”

    “他会吗?据我所知,他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张云熹还有些戒备。

    乔启仁看着她,有不同的看法:“那也是酌情而定的。小熹,男人最了解男人,相信我,以今晚的情形来看,他是很有可能放手的,我们不至于到太大动干戈的地步。”

    张云熹狐疑地看着他颇为自信的脸色,“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我……”

    乔启仁要解释,但话才说出口,就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会儿,发现张云熹还盯着自己看,他才说道:“小熹,情敌偶尔也是会惺惺相惜的。换做现在处在他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就算心里再不甘再恼怒,但是,我想,我还是会放开你,让你过你喜欢的生活的。”

    张云熹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笑着调侃道:“哦,你是想跟我说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吗?”

    乔启仁一愣,他还没想到这样的说辞,此时听她提起,觉得分外合适,于是笑了:“知我者,唯夫人耳。”

    张云熹板眼:“呵。但愿真的如你所说。”

    乔启仁已经贴近了她,说道:“担心什么,就算他不放手,也不必担心。因为,我绝不会把你拱手相让的。”

    张云熹瘪嘴:“你要敢让,我要你好看!”

    “嗯。呵呵。”

    乔启仁应得很乖顺,手却不安分起来了。

    张云熹急得叫道:“乔启仁,你干什么呢?”

    “小熹,今天夜色很好,正是做好事的时候。”

    “你滚……”

    “嗯。滚到你身边。”

    “你……”

    张云熹觉得他简直让人无语,还要说什么,却已经被他拉着,沉迷了进去。

    心里不由得暗叹道:所以说嘛,男人都一个德性,脑回路不管转了多少个圈,到最后还是要落到最后一个答案上去,而且身体力行。

    这一夜,张云熹被迫地跟着身体力行到了很晚。

    *

    雨子璟回到茗城,已经是在半个月后。

    仍旧是在意铭轩落的角,客房也仍旧是早前住的那间,离开前已经交了几个月的房钱定好下的,到了只要直接入住就好。

    跟陈清刚到门口,才要推门进去,就看到对面门,思问和思明两人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

    雨子璟眼波动了动,没说话。

    陈清倒错愕地叫了出来:“思明,思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思明思问听到有人叫自己,回过头去,待看到陈清,尤其是看到陈清身侧的雨子璟时,当即两眼放光,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忙上前一步。

    思问先道:“大将军,你来了啊!在这里能见到大将军真是太好了,我们都找了将军好几天呢!”

    思明也道:“就是就是,要是再找不到将军你,我们的苦日子真就没头了!”

    两人说得很是悲情且喜的样子,好像是濒临绝境的人突然看到曙光一般,让雨子璟颇有些意外。

    陈清笑道:“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未免太夸张了点,倒说得我们将军是救世主似的。”

    “可不是救世主嘛!”

    思问低低地应了声。

    陈清愣了下,目光望向了他们两人身后紧闭的房门,似有所悟的,轻声问道:“里面,是那位?”

    思问点了点头。

    思明还很善心地小声提醒道:“最近心情很不好,小心为妙。”

    “心情不好?”始终沉默着的雨子璟总算出声了,低沉的嗓音给人从容稳重的感觉,他说着,微眯起眼睛看了看那扇门,似笑非笑道:“莫不是知道了龙凤山庄庄主夫人的事情?”

    门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走动声,紧接着,门就砰地一声被人用力打开了。

    白祁站在门口,一向注重仪表的男人,此时头发凌乱着,脸容憔悴着,下巴上都是胡渣子,下面,衣服上都起了许多的褶皱,一看就是好长时间没有打理外形的样子,此时正站在那里,满面通红,周身的酒气,一双布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雨子璟,质问道:“雨子璟,你早就知道云熹和那个什么乔启仁在一起了是吗!”

    雨子璟看着他那怒不可遏的神色,眉头微微一挑:“我想,有些事情还是亲眼所见更好。”

    “你……”

    白祁气急,一步就跨出去,冲着雨子璟脸上出拳。

    雨子璟眼睛一敛,迅速地躲过了,白祁还不放过,又是一脚过去,雨子璟见了,又一次避开了,同时,右手也快速出拳。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两人就这么在楼道里打起来了。

    一边的几人看的目瞪口呆,但也都知道自己的斤两,没人敢上前掺一脚。

    等到终于消停下来时,白祁已经累得瘫坐在地,背靠着门边,完全不顾及形象了。雨子璟则背靠着门边站着,抬手,还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就看到手背上有点血,是嘴角流血了。两人就是单纯的拳脚功夫的较量,白祁纯粹为了发泄情绪,而雨子璟则纯粹是为了让他发泄情绪,所以都是实打实地拳打脚踢,也没有谁躲闪,这打了大半天,不是累到了极致,真停不下来。雨子璟看着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情形怎么都看着比白祁好看一点。

    楼层里有其他房客听到了动静,不时地探出脑袋来看情况,却也没人敢劝,有人去叫了伙计来,也被陈清等人给打发走了。

    两个男人打得凶猛,又不让人插手,这一阵下来,也没人敢来惹着他们,都躲远远的了。

    此时,楼道里安静异常。

    雨子璟微微低头,看着白祁,说道:“打舒坦了?”

    白祁微微喘着气,抬头,看了眼房顶,明灭的眸光里有着让人说不出的情绪。

    “子璟,我可真后悔。”良久,白祁才叹气般地说道。

    雨子璟眉眼微抬,随后笑了:“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吗?”

    白祁抬眼看向他那淡然的神色,也笑了:“在这一点上,你有资格说我吗?”

    “……”

    谈到了自己,雨子璟的眉头微微蹙了下,没说话。

    白祁扶着身后的墙站了起来,继续道:“像我这样的人,从一出生肩上就背负着太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并不是想丢就能丢掉的。为了守护他,就不得不放弃些什么。雨子璟,你跟我一样,世人都不明白,我们两人为什么会这样推心置腹,其实,无非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罢了。咱们两个,是一路人。”

    “……”

    雨子璟抬起自己的右手,捏了又握,握了又捏,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白祁叹了口气,笑着说道:“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有一天爱上了什么人,也不可能爱得太放肆的。这点,子璟你是想得最清楚的。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笃定地跟我说过,你绝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雨子璟抿唇,没有作答。

    “你从小克制力就强,我信,你做得到。”

    雨子璟下颚的线条微微地绷着,晦暗难辨的眸子里,散发着让人看不懂的寒意。

    白祁上前两步,站到雨子璟面前,抬起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我固执地在这里逗留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看看她是否真的幸福,若是假的,我立马带她走。但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她确实幸福。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幸福得多。现在宫中也暗流汹涌,不管怎样的情况,都不容许我再自私地把她留在我身边了。怎样?我和云熹是没戏了,要不,你也干脆放弃金鑫,来跟我做个同病相怜的伴算了?”

    雨子璟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白祁见了,哈哈地笑出了声来:“雨子璟,刚才说的话我收回,你虽从小克制力就强,但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就好像,克制力强如你雨子璟,也有无法把控的事情!”

    雨子璟抬眼看向他:“你喝多了。”

    白祁摆摆手,晃悠悠地回身:“是喝多了,喝多了……”

    话音未落,白祁转身的动作就愣在了那里,目光怔怔地看着走到那头的方向。

    雨子璟注意到了,不解地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金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正错愕地看着他们这里。

    诧异。

    许是刚才和白祁打得太尽兴,也没得分心,而金鑫身上又没有杀气,所以他才没有察觉。

    白祁侧头看了看雨子璟转不开视线的样子,笑了笑,提步朝着金鑫所在的方向走过去,问道:“哟,这不是咱们月尹天策将军的夫人金鑫吗?怎么,今儿有空到这里来了?”

    金鑫看了看雨子璟,转而望向了白祁,说道:“正好要到城里买点东西,有人托我带封信给你。”

    说着,递出了一个信封。

    白祁低头看了眼,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是张云熹的字迹,愣了愣,随后,漫不经心地将信一收,看着金鑫,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叙旧的呢,敢情不是啊,不是找我,也不是找子璟的。”

    他现在就跟刚从酒缸里捞出来似的,浑身的酒气逼人的很。

    金鑫本来到了意铭轩楼下,完全可以让车夫帮着把信送上来的,但是想到跟白祁好歹相识一场,如今他意志消沉萎靡不振,多少来看看他,能开导就开导几句也好,哪想,上来看到的就是两个男人大打出手的场面。

    看到雨子璟的瞬间,她就想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但或许是两人打得实在太狠,让她一时竟忘了走,直到被白祁发现存在。

    此时,见闻着白祁身上的酒气,金鑫退开了一步,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我可没有找酒鬼叙旧的嗜好。”

    听着金鑫的话,白祁愣了下,接着便哈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转过头来,对着雨子璟道:“诶,子璟,你这个妻子还真是有话直说。有趣得很!”

    雨子璟已经踱步朝这边走了过来,沉着张脸,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金鑫看他过来了,赶紧地就要先走。

    然而,有人的速度比她更快,才走几步,她就被人给拉了回去。

    “跑什么?”

    他看着她,皱眉问道。

    金鑫蹙眉:“我没跑。我是急着有事要处理。”

    “什么事情,买东西?”

    雨子璟想起,她刚才说了,今天到城里是要买东西的。

    金鑫挣他的手:“跟你无关。”

    雨子璟却不放过她:“要买什么,我陪你去。”

    “都说了跟你无关了!”

    蕾蕾再过不久就要回来了,她打算给蕾蕾买点布料做些新衣服。

    雨子璟并不知道蕾蕾还活着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这样想着,金鑫更急切地想摆脱他了,偏偏也是不巧,面前的男人,从来不是个轻易就能甩掉的猎人,此时,微眯着眼睛,正盯着她脸上的急迫,透着危险的气息。

    “金鑫,你在怕什么?”

    “你有病啊,我有什么好怕你的!”

    金鑫气急,这个人要不要总是这么洞察啊?

    白祁在后边看着他们两人的争执,听得金鑫骂雨子璟有病,扑哧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世上敢这样骂雨子璟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金鑫你这一个了!”

    雨子璟听得这话,唇角微微地翘起,似乎也颇为认同的样子,看着金鑫的目光里也含了些笑意,饶有兴趣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金鑫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窘,皱眉,看着自己用力挣扎被他抓得发红的手腕,说道:“雨子璟,你再这样抓着,我的手就要废掉了!”

    “你不要老固执地要挣开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说着,他凑近了金鑫,咬耳朵:“要知道,你受了点点伤,我可是最心疼的。比你还心疼。”

    温热的吐息喷在耳畔,弄得金鑫耳根发红。

    还没等她说什么,白祁开口了:“好了好了,你们小夫妻两个继续你侬我侬。我先走了。”

    背后握着信的手微微收紧,白祁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他现在该回屋去看看,张云熹来信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说完,人就直接回了屋,房门砰的一声又再次关上了,就连思问和思明都被关在了外面,不知所措。

    雨子璟也没回头去看,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金鑫微红的脸,“走吧,不是要买东西吗?”

    一边说,一边已经自顾自地牵着金鑫往楼下走。

    金鑫拒绝无效,最终也只得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了。

    想着他并不知道衣服是做给谁的,所以金鑫还是照理去了良绣坊,挑了几款简单好看的布匹,还买了些饰品,中途还买了点面粉等做糕点用的东西,就准备走人。

    雨子璟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

    金鑫理所当然道:“东西都买完了,当然要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你是我的妻子,自然该跟我在一起。”

    金鑫皱眉:“雨子璟,你怎么还在抓着这个事情不放,不是都说好了,你跟我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

    雨子璟好笑道:“是吗?我们什么时候说好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你之前离开了茗城,不就是默许了我的要求吗?”

    “哦。原来你是在生气我之前不告而别啊?”雨子璟唇角勾着,一点点靠近金鑫。

    金鑫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喂,有话就好好说,别这样!”

    “怎样?”雨子璟厚着脸皮问道。

    “我……懒得跟你说,我要走了!”

    雨子璟看着她坚决要走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放开了她,还不忘嘱咐道:“要好好照顾自己。”

    金鑫愣了下,以为他是在告别,笑着问道:“听你说这话的意思,怎么,这马上就要走了?”

    看着她眼里跳动的喜悦,雨子璟眸色蓦地一沉,有点委屈:“就这么不待见我?”

    “是啊是啊,不待见。你早走,我也早放心,省得整天担心你阴魂不散的。”

    金鑫快速地说着,转身直接上了身后的马车。

    子琴早掀开了车门在等着了,看着金鑫进去了,朝雨子璟微微欠了欠身子,也跟进去了。

    车门关上,车夫挥着赶马鞭,马车就那么走了。

    雨子璟就站在那里,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眸光沉浮难辨。

    金鑫坐在马车里,微微地叹了口气。

    子琴看了她一眼,犹豫着问道:“夫人,将军的事,夫人是否可以重新考虑下?”

    雨子璟对金鑫的态度,子琴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虽说过去雨子璟曾那样伤了金鑫的心,但是,她总觉得到底是夫妻两,而且孩子都有三个了,何况,雨子璟真的很在乎金鑫的样子,按照他那样冷情寡淡的性子,若是换做了别的女子,恐怕早就淡漠着丢到脑后了,才不会像现在这样亲自追过来,百般讨好了。

    能让雨子璟做到这地步,着实难得了。

    子琴是真的很希望他们两个能破镜重圆。

    然而,金鑫却是摇了摇头:“子琴,跟了我这么久,你也该知道我的性子,当时做决定的时候我有多慎重,就该知道我的决心有多坚定,不可能轻易再动摇的了。”

    “可是,夫人,将军真的心里很在乎你。”子琴忍不住说道。

    金鑫抬眼看子琴,这么多年朝夕相处,金鑫也知道,子琴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也不会妄自干涉她的决定,像今天这样苦口婆心的劝说实在少见。

    可见子琴是对他们的事情真的很上心了。

    金鑫笑了笑:“子琴,我很多谢你这样关心。但是,还是那句话,我和他,不可能了。”

    子琴无奈地看着金鑫,不禁要瞪眼:“夫人,我有时候真的禁不住要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夫人,你可真心狠!”

    子琴嗔怪地说道。

    金鑫初时还愣了下,很快就笑了出来,连连点头:“嗯嗯,我就是这么心狠。一旦有人伤了我的心,我就绝对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六零章 气急败坏的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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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摇着头:“我现在可真同情将军。”

    “别同情了。他那样的人,什么能打倒?这样的事情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的。所以,更不需要同情了。”

    子琴看着金鑫,笑笑,没再说话。

    难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子琴觉得金鑫好像真的看不懂雨子璟到底对她有多在乎。

    *

    送走了金鑫,雨子璟回到了意铭轩,进屋坐了,陈清跟着进来,说了下黄忠事情的后续情况,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来了。

    陈清顿了下,走过去开门,就看到思问站在门口。

    思问道:“我们爷请将军过去。”

    雨子璟到了对面的屋里。

    再见到白祁,已经不见了刚才那副颓然的样子,头发用银冠束起来了,胡渣子剃干净了,衣服也换了身,面色上的醉酒的红已经退了下去,只有淡淡的酒味似有若无,整个人看起来好似又回到了过去那个矜贵慵懒的样子。

    雨子璟看着他现在变化的样貌,想起刚刚金鑫递交给他的那封信,想着大概是张云熹信里说了什么,让他放弃了颓废。

    白祁自斟自饮着,一边让雨子璟自己倒茶喝。

    雨子璟也不客气,倒了杯。

    白祁说道:“我明天就回去了。”

    雨子璟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是吗?”

    “再留下去也没意义了。”白祁说着,突然笑了:“我原以为自己会狠狠地报复她,毁了龙凤山庄和乔启仁,再把她抢到自己身边,哪怕是强迫的也在所不惜。只是没想到,我竟然就这么干脆地选择了认输。”

    他的笑看起来很有自嘲的意味。

    雨子璟看着,淡淡道:“日后不会后悔就好。”

    “是啊。但愿吧。”白祁看了他一眼:“听说你解决了南云的事情?”

    “也算不得解决吧,具体的情况还要看后面事态怎么发展。”

    白祁点点头:“这个问题挺棘手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好还是谨慎处理。交给你,我还比较放心。”

    “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现在到处都有问题,最好还是多用几个能人的好。”

    “我已经在考虑合适的人选。”

    雨子璟“嗯”了声,放下了茶杯:“你先回去,我过几天也该回去了。”

    白祁看向他:“准备带金鑫一块回去?”

    雨子璟微微皱眉,思索的模样,没有马上回答。

    他倒是很想把金鑫马上带回去,就留在自己身边守着,看得见摸得着,总好过过去没有她的那些时日,但是,一想到那些乌烟瘴气的情况,又担心回去要让她受委屈。

    本来她就对他有怨,不想回去,若是他逼她回去,最后还让她受委屈,只怕会让她更想远离自己。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白祁似乎知道他的担忧,说道:“我劝你最好还是把人带回去吧。不管怎样,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稳妥最属于自己的,否则,小心落得跟我一样的遭遇。我现在可是知道了,像她们那样的女人有主意着呢,心也狠得很,真松手了,很可能她们就爱上别人了。”

    “……”

    雨子璟眸光一闪,捏着茶杯的手也是微微的发紧。

    *

    金鑫回到了山庄,就听人说乔启兴回来了,不由得笑了,去了快一个月,总算是回来了。

    乔乔闹着要见他闹了都不知多少回了,此时他回来了,不说别的,乔乔恐怕是最高兴的人了。

    这样想着,打听到乔启兴此时人在前厅,便回去抱着乔乔去见他。

    乔乔一听爹爹回来了,自是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他,到了门口,就挣扎着从金鑫怀里下来,扑腾着两条小短腿,便朝里面跑,嘴里甜甜地叫道:“爹爹!爹爹!”

    厅里,一个男人正和乔启仁和张云熹说话,听得那脆生生的喊,回过头来,一看是乔乔,便露出一个招牌的温柔笑容,弯腰就将乔乔捞了起来,抱在了怀里:“好久不见了,乖儿子。”

    乔乔捧着他的脸,就是猛亲,生怕乔启兴不知道他的喜悦似的,说道:“爹爹,我好想你。”

    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好像真要掉泪了。

    张云熹看着,忍不住要笑:“快看看,真是,两个人这情形倒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说着,走到金鑫边上,问道:“你可小心点,再这么下去,只怕不久的将来,你在孩子心目中的第一地位不保啊。”

    金鑫笑道:“还用的着将来啊,跟他比起来,我在乔乔心里早就没地位了。”

    乔乔眨着大眼睛,并不知道两人的调侃,倒是乔启兴笑道:“我和孩子感情好,你们也有意见啊?”

    “没,没,哪敢有什么意见啊。”张云熹忙答道。

    几人正说着话,一个家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二庄主,二庄主你快去看看吧,那个沙小姐又闹起来了,我们几个人拦,也拦不住啊!”

    乔启兴闻言,眉头微微蹙着。

    金鑫则是一愣,沙小姐?沙凤?她不是已经成婚了,此时该是在北方才是,怎么会在这里?

    疑惑询问的目光,静静地看向了一边的张云熹。

    张云熹冲她眨眼:“说来话长,等会儿我跟你详说。”

    乔启兴已经走了过来,暂时将乔乔抱给了金鑫:“我先过去看看。”

    乔乔还不依不挠,想跟爹爹多待一会儿,乔启兴哄劝了一番后,才得以脱身。

    金鑫安抚着闹脾气的乔乔,听到张云熹在跟乔启仁说道:“这下可好,我看这沙家小姑娘可不是个温驯的性子,咱们家启兴有的苦头吃了。”

    乔启仁无奈:“我说,你之前不是还很希望着她和启兴有什么吗?现在启兴把人给弄回来了,你怎么看着反而又不太喜欢的样子?”

    “哎呀,这关得上喜欢不喜欢吗?”张云熹板着脸色:“我就是就事论事而已嘛!”

    “好好好,就事论事,夫人没别的意思。”乔启仁只好哄道。

    金鑫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知半解的,也不知道事情全貌,但是,也能肯定,这次沙家的婚礼上,肯定出了什么状况了。

    乔启兴步履匆匆地来到了西边的厢房,远远地就听到了里面各种砸东西的声音。

    她推开门进去,就看到沙凤双手举着个大的青花瓷,一副要扔的样子。

    “小凤!你做什么呢!”

    他在门口喝了声。

    沙凤抬眼,看到他站在门口,眼睛略微眯了眯,接着,挑衅般地仰起了下巴,双手往下一落,手中价值不菲的青花瓷就被扔到了地上,摔了个支离破碎。

    乔启兴一下皱了眉头,快步走过来,拉过了她,问道:“你又在闹什么性子!”

    “我哪里闹性子了!”沙凤气急败坏的样子:“我都说了不想再见到你了,你还来我婚礼做什么?来就来了,你还来给我捣乱!真是气死我了,你知不知道那场婚礼费了我多大的心血啊,一切都准备的天衣无缝,就差那场仪式,你倒好,二话不说,莫名其妙地发了通火,就把我给绑了,害得我的婚礼都黄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在闹什么性子!我倒是问问你,你到底什么居心!”

    “你……”

    乔启兴被她问得百口莫辩,但是,更多的是气结,听着她那口口声声说的为婚礼花了多大心血,什么天衣无缝,就觉得心里好像有好几把火在烧着一样,气得他要冒烟了似的。

    这个小丫头片子,就那么想嫁给一个不中用的男人?

    “我,我什么我!乔启兴,我警告你,你最好马上把我给放了,否则,我们沙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沙凤恶狠狠地警告道。

    乔启兴低头,看着她那生动的眉眼,却又笑了:“你确定?我记得沙老爷子和我私交很好的,他不至于为了你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孙女对我如何的。”

    “你……你别以为我爷爷跟你是忘年交,他就会容许你这样欺负我!”沙凤当即说道。

    “我这哪里是欺负你,我分明是在帮你纠正错误,避免你做出错误的选择。”乔启兴认真地说道,“不管怎样,你也不能选那样一个男人做夫婿,太草率了!”

    沙凤冷笑,微微眯起眼睛,嘲讽道:“怎么,不能选那样的,难道选你这样的!”

    乔启兴一愣。

    沙凤继续笑道:“哼。放心,以后,就算你同意娶我,我也不会选择嫁给你!你放开我!”

    乔启兴的手被她用力地甩开了。

    她气愤地瞪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会他愣怔的表情,逮着机会就要往外溜。

    怎料,才走了几步,身后的男人就追了上来:“小凤,你最好乖乖在这待着。”

    “乖你个头,我凭什么听你的。别以为你把我当妹妹,我就把你当哥哥看了。我可不是你真的妹妹,你管不着我!”

    沙凤咬牙切齿地说着,足尖一点地,就施展轻功跃了起来。

    怎料,才刚跳起,右脚就被某人的手一扯,整个人就掉了下来,双脚重新落到了地上。

    转过头来,她气得脸都要扭曲了:“乔启兴!”

    “小凤,等婚礼的风波过去了,我自会送你回去。”

    他微笑着说道。

    ***

    一万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六一章 乔乔当街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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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启兴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没有他松口,沙凤就只能被迫地待在龙凤山庄,是插翅也难逃了。几天的时间内,沙凤几次企图开溜,但是都在关键时候被乔启兴给拦了回去,气得她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沙凤再次逃跑失败,被乔启兴拉着往住的地方走。

    沙凤在后面一直拽他的手,不想被他控制,但是不管她怎么弄,都没能得偿所愿。

    “乔启兴,你有意思没意思?明明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还这样各种限制我的自由,你都不会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吗!”沙凤在后面叫道。

    乔启兴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里,沙凤没少骂他,各种冷嘲热讽层出不穷,几乎要将人说得体无完肤了,像今天这样不算骂的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他也是早就知道了,对沙凤这个小姑娘,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受她刺激,沉默以对,那么她就没办法了,就算骂,骂得累了,自己也消停了。

    沙凤看着他头也不回的样子,咬了咬牙,也是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是淡定得很,他们两个人,从来就都是她急得气得跳脚,而他优雅自如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更让她气不过。

    既然说不过,那就只好动粗了!

    沙凤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不满地撅了下嘴,突然一把拽起了他的手,低头,张口就用力地咬了下去。

    乔启兴被她的动作给拉过去了注意,才刚回头,就感到手背上尖锐的疼痛。抬眸,就看到沙凤埋着头,小老虎似的,正用她的利牙用力地咬他的手背!

    这牙齿,还真是够厉害的!

    乔启兴疼的眉头轻皱,却任由她咬着,看着她,也不管被咬出血的手背,反而勾了勾唇,欣赏一般地看着她那张牙舞爪的模样,觉得怪可爱的。

    血腥味在沙凤的嘴里漫延着,却是听不到男人一声呼痛,也没见他松开自己的手,舒展的眉头这才微微地皱了皱,她抬了点头,待看到乔启兴竟然还温柔地含笑看着自己,心里猛地漏跳一拍,眉皱得更紧了,松了口,将那只手用力地甩开了,怎料,他还是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沙凤很是不甘心。

    乔启兴目光淡淡地扫了眼自己还流着血的手背,饶有兴味地看着沙凤,笑道:“怎么,不咬了?”

    沙凤不耐烦道:“跟咬个木头似的没意思!”

    乔启兴看着她那不满的样子,笑道:“不好意思,怪我,长得太皮糙肉厚了。”

    其实,乔启兴虽然是个男子,但是那皮肤着实是比女子还好,又白又细的,摸着的手感就很好,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咬一口。

    但是,这男人竟然还能面带微笑地说不好意思,他太皮糙肉厚了?

    呵。还真能说假话!

    沙凤翻了翻白眼,懒得看他。

    目光转向了别处,就看到一边的林子里走出几个人来。

    是金鑫带着乔乔出来散步。

    沙凤撇嘴笑了笑,对乔启兴道:“你的准夫人来了。再不放开我,不怕人误会?”

    说着,挣了挣。

    乔启兴不让她挣脱,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金鑫和乔乔在那边,笑了笑,他对沙凤道:“小凤,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谁操心你的事了!你给我松手,你到底松不松!”

    沙凤忍无可忍地又挣扎了起来。

    金鑫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看过来,就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样子,只是,神态上一个怡然自得,一个却是满脸铁青色,这样看过去,还真是与众不同的画面。

    子琴的声音在边上响起:“夫人,是二庄主和沙小姐,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爹爹!”

    还没等金鑫说什么,由她牵着的乔乔却已经率先叫了出来,甩了金鑫的手,就朝着乔启兴屁颠屁颠地小跑了过去。

    金鑫在那边看得直眨眼,哭笑不得:“这孩子,真的是只要爹不要娘了。”

    子琴也是忍俊不禁:“咱们小少爷真的是非常喜欢二庄主呢。”

    金鑫失笑摇头,跟着也走了过去。

    乔启兴看着乔乔朝自己跑过来了,这才松开了沙凤的手,弯腰抱起了乔乔,点他的鼻头:“乔乔在干什么呢?”

    乔乔脆声应道:“和娘散步!”

    说话间,金鑫也走过来了,看着乔启兴,笑道:“我现在真要怀疑他到底是我儿子,还是你儿子了。”

    乔启兴笑道:“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

    金鑫笑而不语,看着乔乔开心的样子,满眼温柔。

    沙凤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两大一小和谐的一幕,虽然心里已然决定放弃了乔启兴,但是看着乔启兴这样和别的女子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仍旧是有些不舒服的,尤其是那句“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更是让她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想,她或许是时间还不够长,所以还没彻底放下。

    可是与过去相比,她着实是看开了很多,至少要是过去的话,她看到这情形早就气得大发脾气了。可见,她是真的在一点点放下乔启兴了。

    这样一想,她又突然觉得眼前那一幕没那么的让她添堵了。

    无所谓地笑了笑,她转身要走。

    怎料,在转身的一瞬间,手就被乔启兴再次给握住了。

    “乔启兴,你有完没完啊!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懂啊,老抓着我的手干什么?”

    沙凤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乔启兴却面色很温和:“只要你别每次想着溜掉,我自然不会老抓着你不放。或许会让你受点委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金鑫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解释,气得横眉竖眼的,就是没办法。

    金鑫看着这两人的光景,尤其是看到乔启兴手背的血渍时,神色着实若有所思了一番,等反应了过来,才笑了,看来这两人也不像乔启兴之前讲的那样什么也没有啊。

    乔乔也看到了乔启兴的动作,皱眉:“爹爹,你松手!”

    乔启兴没想到乔乔会有意见,愣了:“怎么了?”

    “你已经有娘了,你不能拉别的女孩的手!”

    “额……”

    金鑫也是有些吃惊,看着乔乔,问道:“乔乔,谁跟你这么说的?”

    乔乔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是小峰哥哥说的啊,他说他爹爹从来就只牵他娘亲的手,小峰哥哥说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以后乔乔娶新娘子了,也只能牵新娘子的手,不能再牵别人的手了。”

    金鑫和乔启兴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该何以言对。

    倒是沙凤率先反应过来,嘲讽地对乔启兴说道:“怎么样,还要抓着不放吗?你儿子可看着呢!”

    乔启兴看了眼沙凤那讽刺的神情,皱眉,但是在乔乔一点不错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沙凤得了自由,立刻退开了些距离,得意地扬了扬嘴角,“哼。这下没脸了吧!”

    说着,也不管乔启兴不太好看的神色,转身就跑开了。

    乔启兴看着她要跑,想要追,偏偏乔乔还在怀里抱着。

    金鑫默默地接过了乔乔,对上乔启兴看过来的视线,笑了笑,“抱歉啊。我没想到乔乔会……快去追沙小姐吧。可别不小心把人给弄没了。”

    乔启兴看着金鑫,笑了笑,又摸了摸乔乔的头,这才转身快步追了过去。

    这次,沙凤跑得可是真上劲,但是,没到半天工夫,就被乔启兴给逮回来了,关进了房间里,让人看好了。

    这一关,就又关了整整三天。

    沙凤就不是个能坐得住的性子,被乔启兴关在了龙凤山庄一段时间,都要闷出病来了,这次,是真的惹着她了,冷着脸就没再搭理过乔启兴。

    乔启兴看在眼里,就是没挑明。

    第四天的时候,乔启兴过来。

    沙凤一看到他就皱眉头,撇了撇嘴角,扭过头不去看他。

    乔启兴面上带笑,走过去,就在她身后站着,低头看着她,说道:“走吧。不是屋里待得闷吗?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

    沙凤错愕,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她忘了自己还是在生气的事,回过头来,狐疑地打量着他的脸,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乔启兴温柔地笑道:“收拾下,带你去城里玩。”

    沙凤转着眼珠,审判地盯着他瞧,见他并没有开玩笑的迹象,才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的?”

    “走不走?”乔启兴看着她雀跃的脸色,好笑地问道。

    “去去去!干嘛不去”

    沙凤实在是被闷坏了,此时只要能让她出去透透气,怎么样都行,哪里还管得了还在和乔启兴生气的事,她向来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现在人要带她出去玩,她自然先把生气的事放在后面,等回来了,再继续跟他生气的事!

    等等,这都出了龙凤山庄了,不赶紧找机会跑,她还想着回来做什么!

    沙凤如此想着,脸上的神色更喜悦了。

    乔启兴看着她那骨碌碌转着的眼睛,了然的神色抵达眼底,笑道:“不去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这样就行了!”

    沙凤摆了摆手。

    乔启兴眯眼,打量着她那利落的劲装,笑着问道:“我想,我是要带出门的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小姐,而不是一个气势逼人的女护卫吧?”

    沙凤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嘟哝道:“我哪里气势逼人了!”

    “我想你换套衣裙再出门会更好。”

    沙凤皱眉:“我从来不穿衣裙!”

    “偶尔穿穿也没什么。你到底还是个姑娘。”

    乔启兴笑着道。

    “我……”

    沙凤还想说什么,倏地想到了什么,这家伙,是故意要让她穿衣裙的吧?什么气势逼人,根本就是借口!

    “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建议,那今天的外出就……”

    “行了行了,我换还不行吗?”乔启兴话还没说完,沙凤就无奈地抢白了,顿了顿,又为难道:“可是,我没有衣裙!”

    “我不是让人给你备了很多衣裙吗?”

    早在沙凤刚来的那天,乔启兴就命人去买了不少衣服给沙凤,虽说沙凤更喜爱劲装,但是,他记得还是有让人备几套衣裙的。

    他看着沙凤,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转身走向了衣柜。

    “那个,剪了。”

    就在他打开衣柜的一瞬间,沙凤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随着那声音,他也看到了,衣柜里,许多的衣服片子,看那划口的样子,显然是被人用剪刀给剪碎了的。

    乔启兴的脸色微微地沉了。

    他就知道,她一生起气来,什么都能当发泄物,尤其是他送来的东西,更是最好下手的东西。

    难怪呢,这些天也没看她换洗自己给她准备好的衣服,而是穿着当时被他弄来时,他随便给她打包的两件简单衣物。

    这个丫头片子——

    乔启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沙凤看着他沉着脸不说话的样子,担忧他是生气了,有点担心自己出行计划是不是要受影响了,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生气了吗?那我们还出去吗?”

    乔启兴转过头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沙凤被他看得颇为不自在,心里觉得今天出去的事怕是不可能了。

    哪想,乔启兴却是嘴角微弯,神色已经恢复了温柔如风的样子,笑道:“既然如此,今天就去给你买几套新衣裙吧。”

    沙凤愣了:“你是说,我们还出去。”

    乔启兴关上了衣柜,走在前面:“好了,走吧。”

    沙凤在原地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后,就笑开了,忙跟在了他身后。

    今天,她一定要找到机会开溜!

    因为可以出去玩,沙凤今天难得地乖巧,静静地跟在乔启兴的身后,微低着头,倒难得的有几分小女人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到了门口,就看到,乔梓峰、雨熙丰、雨熙乔也在。

    沙凤愣了,乔启兴也有些发愣:“你们三个小鬼在这里做什么?”

    乔梓峰仰着脸笑嘻嘻地说道:“叔叔,让我们跟着你们一块去城里玩吧!”

    这小鬼,不知道从哪里又得到的消息。

    乔启兴看着乔梓峰,笑道:“小峰,乖,留在山庄里,若是你娘知道你溜出去玩,会生气的。”

    “不会的!叔叔,娘同意了的!”

    乔梓峰笑嘻嘻地应道,脸上的神情颇为得意。

    乔启兴诧异。

    乔梓峰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招呼着身后的两个小伙伴,就赶紧地踩着踩脚凳一个带一个地溜进了后边的马车里。

    乔启兴看着,想着几个小孩子平日里都待在山庄里,也没出去玩过,估计也是闷坏了,带他们出去玩玩也没什么,但是——

    他侧头看了眼边上的沙凤。

    沙凤却一脸不以为意:“我觉得挺好的。小孩子在热闹些!”

    说着,也上了马车。

    乔启兴看着,笑了笑,跟了上去。

    马车不急不缓地下山了,稳稳地驶进了城里。

    因为多了几个孩子,乔启兴多带了两个随从跟着,叮嘱他们多看着点孩子。

    几个人先去了良绣坊,里面琳琅满目的衣服首饰,看得人眼花缭乱,乔启兴直接叫来了老板,给沙凤量身定做,他有意让做几套衣裙,但是沙凤反对的意见很大,就衣服的事情跟他有了争执。

    两个大人在那“商讨”衣服的事情,这边,几个小孩却是待不住,直接就到外面玩去了。

    小峰和丰丰自从上次出来钱袋被偷后,就再没出来过了,此时得了机会,就跟鱼儿入了水般,看起来兴致高昂的样子,玩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倒是乔乔,从来就没有出来外边玩过,又是个小身板,跟着两个小哥哥玩,却是有些笨拙的,总是跟不上他们的节奏,求着哥哥带他玩,但是哥哥们又都玩高兴了,哪里顾得上他,一时委屈极了。

    起初还能忍着,到最后见小峰和丰丰连人影都没了,小孩子不懂什么是被抛弃,但是,却也有着被抛弃后的感觉,登时急得在大街上哭了起来,就算有个随从跟在身边,不停地哄着他,也没能让他安静下来。

    “哇哇哇……”

    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就那样委屈至极地哭起来,瞬间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哎哟,这孩子怎么哭了呢?”

    “是啊,是找不到爹娘了?”

    “看这穿的衣服,是大户人家的小孩呢,就是不知是哪家的?”

    “谁知道啊,这茗城多少有头有脸的人家,哪里能猜得出?”

    ……

    乔乔见被人围着,盯着自己看,议论纷纷的样子,瞬间觉得害怕,哭得更厉害了。

    随从看着,几乎要给他跪下了,偏偏这孩子怎么劝都收不住哭声,只得先把人抱起来:“乔乔少爷别哭,别哭哈,我这就带你去找两个哥哥哈!”

    随从说着就要将乔乔抱出人群,却被拦住了。

    大家都在质疑随从的身份。

    “诶,你是这孩子的谁啊?”

    “该不会是人贩子吧?你看看这孩子根本不想让他抱呢,这八成是个人贩子呢!”

    “不行,不能让他把孩子给抱走了!”

    “送官,送官!”

    ……

    说着,人们就围拢得更紧了。

    随从百般解释说自己不是,但是就是没人相信,简直百口莫辩了。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往这边走来,正是雨子璟和陈清。

    两人刚刚拜访了雨子璟在茗城的一个好友出来,打算回意铭轩去,就看到前面一群人堵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陈清看了眼,说道:“爷,前面好像有情况。”

    雨子璟眉眼微抬,还没走近,就先听到了一声声孩童的啼哭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清脆洪亮,听得出来丹田的气很足。

    雨子璟皱了下眉头,他最受不得孩子的啼哭声了,想当初丰丰和蕾蕾虽然偶尔也哭,却也不曾哭得像这样闹心的。

    就在他兀自出神的时候,有两个小身影先从他身侧跑了过去。

    陈清惊喜地低声道:“爷,是小主子!”

    雨子璟眸光微沉,静静地看着前面钻进人群里的小身影,而后,迅速地张望了眼四周,却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那抹身影,神色便沉了下来,怎么没看到她?丰丰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里面的人和丰丰有什么关系?

    陈清也是看了眼四周,说道:“爷,没看到夫人。”

    话音才落,就看到一个随从装扮的人迅速地闪身过去,一把将挤压着两孩子的人群给拨弄开了,围拢的人群由此就让出了一条道来。

    丰丰跑在小峰的前面,几步就跑到了抱着乔乔的那个随从跟前,问道:“乔乔怎么哭了!”

    那随从看到丰丰和后面站上来的小峰,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忙蹲下身来,笑着道:“两为小主子总算来了,再不来,乔乔少爷真要把我哭晕了!”

    说着,已经把乔乔放到了地上。

    乔乔还在那哭着。

    丰丰看着乔乔哭得泪流满面的样子,眉头皱了皱,有点生气,但是,好在没发火,身后,拿衣袖给乔乔擦眼泪:“好了好了,哭什么呢!不就是稍微分开了会儿吗,又不是不要你了!”

    “哥哥,哥哥好坏,哥哥不要我!”

    丰丰眉头皱得更紧了:“都说了没有不要你了!”

    小峰也走上前来,不停地拍着乔乔的后背:“是呀乔乔,我们没不要你啊,就是玩得太开心,不小心没照顾到你嘛!”

    “小峰哥哥也是坏蛋,呜呜,你们,你们都是坏蛋,呜呜……咳咳……”

    乔乔哭得太厉害,还咳嗽了起来。

    丰丰脸色有点不大好看:“好了好了,你再哭下次就不要你了!”

    乔乔听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哇哇地掉了出来。

    丰丰看得直捂额头:“我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爱哭鬼!”

    小峰笑着道:“好了好了,快把乔乔哄好了,否则又到金姨那里告你状,你就不好过了。”

    丰丰没办法,看着乔乔那委屈的小模样,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手伸着,把弟弟搂进了自己怀里,安慰道:“好了好了,这次是哥哥错了。下次不这样了,你别哭了。”

    乔乔听着,得到了莫大的安慰,这才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人看着这几个小孩的样子,啧啧称奇着。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孩呀?看着不是普通人家的,还怪懂事的。”

    “对啊,人小鬼大的。你看那两个大的,说话一板一眼的,还挺淡定。”

    “真想看看他们的父母啊。”

    ……

    就在人群的议论纷纷声中,有一个人,正站在人群之外,敛眸看着前面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神色紧绷着,刚刚,丰丰无意间说的那些话全数进了他的耳朵,丰丰说了“我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爱哭鬼”……

    陈清也是听到了,心里也是大为震惊,感受着身边男人浑身散发的凛然气息,看了看他的脸色,说道:“爷,那个小一点的孩子……”

    雨子璟沉声道:“去查,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可是爷,我们不是明天就要动身回……”

    雨子璟抬手,示意陈清闭嘴,而后说道:“暂时不回了。先把这个事情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陈清看着他,“是!”

    很快地,三个孩子便在随从的陪同下离开,人群也散了,雨子璟还站在那里,目光幽深地看着丰丰牵着的乔乔,袖中的双手暗暗握拳,一双眼睛里蓄着火,像是随时都能喷发出来似的,但又好像是冻着冰霜,寒气逼人,心里更是冰火两重天,一边是怒火冲天,一边却又落寞悲凉,金鑫,她竟然瞒着她!

    这个女人,他一直以为她对他十分坦荡,但是,如今才知道,她原来偷偷藏着秘密,是啊。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放心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一切?她本来就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女人。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敢瞒着他这样的事!

    瞒着他要另嫁他人已经够让他恼火的了,如今却发现她还有别的事瞒着他,而且,还是非同小可的事!

    金鑫,这个女人,她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他!

    雨子璟全身紧绷着,沉吟不发着,提步,无声地跟上了前面的小身影。

    丰丰他们很快地就在良绣坊门口和乔启兴他们汇合了,乔启兴低头,看着他们不太对劲的情形,问那两个随从:“怎么了?”

    “二庄主……”

    随从还在想着要怎么解释的好,却听得乔乔哭腔的声音:“爹爹,乔乔难过……”

    乔乔哭着,已经一把扑过去抱住了乔启兴的腿。

    乔启兴低头,一把抱起了乔乔,待看到乔乔哭得通红的眼睛,惊了下,神色凛然起来,问那两个随从:“到底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小峰见乔启兴要生气的样子,忙主动交代:“我跟丰丰玩得欢了,把乔乔给落下了。他就哭了。”

    “……”

    乔启兴听着,看那两随从,见他们沉默,便知道事情大概是如此。

    他看了眼丰丰和小峰:“你们两个,做大哥哥的人了,怎么这样粗心大意?若是弟弟丢了怎么办?”

    那两个低着头,没说话。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六二章 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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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启兴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回去得好好跟你们的两个娘说说,好好训训你们。”

    小峰一听,忙抬起头来:“叔叔,你不要这样!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不这样你们能长教训?”

    “那你告诉金姨吧,别告诉我娘。你知道我娘的,凶起来吓死人!”小峰商量地道。

    乔启兴笑笑:“现在知道这个,晚了。刚刚如果好好照顾乔乔不就好了?乔乔比你们小,你们就要有做大哥哥的样子。既然都决定带他一起出来了,就要好好照顾他,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责任都没有吗?”

    小峰被他说得反驳不出来了。

    乔启兴看着丰丰:“丰丰,爹说的有错吗?你服不服?”

    丰丰抬起头来,看了眼乔启兴,复又低下头去,说道:“爹说得对,丰丰知道错了。”

    乔启兴闻言,欣慰地笑笑,摸他的头:“很好。男子汉就要这样,要有责任心,做错了事也要勇于承担。”

    “爹放心。回去我自己跟娘反省。”

    乔启兴错愕地看了眼丰丰,随后,笑了:“有骨气。”

    说着,看向了小峰:“你呢?”

    小峰擦了擦鼻子,嘟哝道:“知道了,回去会和我娘主动交代的。”

    乔启兴却笑道:“不。丰丰说的我相信,你这个小滑头说的,我不相信。我还是会亲口告诉你娘的。”

    “叔,你要这么坏吗!”小峰急了。

    “嗯。我就这么坏。”乔启兴淡笑着应道。

    “……”

    小峰无奈,认命地垂下了头。

    一边的沙凤看着他们的对话,此时插了句话进来:“还真是丢人,这么大了还爱跟人告状!”

    乔启兴侧头看了她一眼,微笑:“嗯。我不嫌丢人就好。”

    “嘿……”

    沙凤还想说什么,乔启兴却已经走下良绣坊门口的阶梯,将乔乔先抱进了马车里,随后,让丰丰和小峰也上车,沙凤殿后跟上。

    但是,沙凤都上去了,乔启兴却迟迟没有上车,而是在车边站了好一会儿,陡然一个转头,目光难得锐利地望向了一个方向,那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恶意。

    两随从在后边问道:“二庄主,怎么了?”

    乔启兴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着,便进了马车里,在低头的一瞬间,眸光微凛,他刚刚分明感到一股强烈的敌意和杀意。

    抬起头来时,神色已是往日那般的如沐春风。

    两随从跟着上了马车,就坐在外面,挥着赶马鞭,马车缓缓而行,渐渐远去。

    待马车走远,雨子璟从拐角处站了出来,本就幽深漆黑的瞳孔里此时就如有狂风怒涛不断席卷一般,裹挟着让人胆寒的怒意,袖里的拳头咯吱作响,听着就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陈清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吓得也是心里一寒。

    “爷……”

    陈清唤他。

    雨子璟仿佛没听到似的,脸色乌云密布,面部的线条紧绷着,好像随时都会绷断的线一样,他看着远去的马车,咬牙切齿道:“金鑫,你究竟都瞒了我些什么?又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你竟然,你竟然……”

    你竟然敢让我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爹爹!

    后面的话雨子璟实在说不出口,气得根本说不出口!

    陈清感到他身上的盛怒已经完全无法掩饰了。

    他早就知道,擅长控制自己情绪的雨子璟也是会生气的,且愤怒起来根本让人无法消瘦,只是,以往雨子璟的任何一次盛怒都没有这一次让人恐惧!

    “爷……”

    陈清壮着胆子唤了声,但是,话音才落,身上的男人便身形一闪,紧接着,就看到那身形在屋宇间腾跃了几下,很快就成了一道远影,而后便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陈清想呼喊的声音要出来,却在下一瞬间很好的收住了。

    他闭着眼睛也能想到,雨子璟是找金鑫算账去了。

    龙凤山庄。

    金鑫正躺在自己床上小眠,正睡得舒服的时候,隐约感觉到有冰冷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脸上,那视线的气势太逼人,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让她很不自在。

    皱了皱眉头,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睡梦中的错觉,不耐地转了个身,想睡,又睡不着,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睁开了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的心便蹭地提到了嗓子眼,一声低呼还没叫出声,就感到床边坐着的男人已经用力地扣住了自己的双手,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压在了床上,那张怒不可遏的脸就那么在眼前放大,看得人忍不住想移开视线。

    可就在她想回避的时候,男人却一把扼住了她的下颌,不让她躲。

    金鑫被他捏疼了,皱眉:“雨子璟,你干什么?”

    “金鑫,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啊?”金鑫莫名其妙。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雨子璟的问题一问出口,金鑫的脸色就怔在了那里。

    她神色中闪过惊慌,眼神闪烁着,“你在说什么啊?我有是事情瞒着你?”

    雨子璟手上力气一紧:“金鑫,我说了,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恶狠狠地盯着她,那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一般,不容躲避的强势,让金鑫的心里一阵阵发紧,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地退了下去。

    他难道知道了什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金鑫嘴唇都哆嗦了。

    这个男人,他现在这么生气,是因为全部知情了?

    怎么会,她明明……

    “金鑫!快说啊!”

    雨子璟怒吼道。

    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外面,子琴立马带着两个丫鬟从外面推门冲了进来:“夫人!”

    因为龙凤山庄之前闹过刺客的事情,所以子琴听是个男声,立刻紧张起来,担心又是刺客,想也没想就带人进来了,可是,当子琴看到那个控制着金鑫的男人是雨子璟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将,将军……”

    子琴还是时隔这么久以后,第一次和雨子璟打照面,而此时雨子璟偏偏是生人勿进的可怖模样,饶是子琴这样足够淡定的,也经不住地煞白了脸色。

    雨子璟却是看都没看子琴一眼,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金鑫的脸瞧,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大。

    金鑫被他捏得生疼,断断续续地道:“雨子璟……你,你……知……知道了?”

    此情此景,金鑫不可能再敢抱有什么侥幸,她知道,若非他得知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失控暴怒。

    她甚至在想,如果再矢口否认,他真的很有可能把手往下挪到她脖子那里,直接掐死她算了。

    雨子璟听到她的话,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眼神还是一变,随后,冷了下来:“金鑫,那个孩子,是谁的?”

    “呵……”

    金鑫看着他,笑了下,却不回答。

    雨子璟被她那轻笑弄得更气,但是,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我看那个孩子不过两岁左右的样子,算算你离开的时间,那孩子,是我的,对吧?”

    他忽然想起了金鑫离开前有一次,她跟他说着话时控制不住地呕吐,当时她敷衍了过去,他也没留意,此时回想起来,却觉得那分明是害喜的表现,那么,她在那个时候,其实就怀了身孕了!

    想到这里,他更气了。

    这个女人,可真是好狠的心,明明都怀了他的孩子,竟然都不告诉他,还逃离他,一点风声都不透给他,甚至于还胆敢让他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爹爹!

    那明明是他雨子璟的孩子!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掐死她!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金鑫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了:“怎么,想掐死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

    “你雨子璟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不敢的?”金鑫冷笑着反问。

    “金鑫……”雨子璟呼吸一滞。

    他讨厌极了她现在这个样子,那样的轻蔑而无所谓,仿佛此时的他在她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似的!

    一向自尊心极强的男人,哪里能忍受得了这样的事情。

    他的手迅速地向下,握住了金鑫的脖子,她的脖子很细,他的手又大,轻易地就握住了。

    金鑫感到脖子那里的皮肤传来的他掌心温热的摩挲,神色未变。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雨子璟一字一句地问道。

    金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回道:“好,那我就亲口告诉你,那孩子不是任何人的,是我的!”

    这个女人,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不肯承认!

    承认下点个头有那么难吗?

    “金鑫,你一个人能生出那么个孩子吗!”雨子璟气道,手上加了点力道。

    金鑫感到呼吸微微不顺,但是,仍旧是倔强地冷着脸,无惧地看着他:“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的肚皮生下的,你说,我一个人不能生吗?”

    “没有我,你能生?”雨子璟怒极反笑,笑得很优雅,但是,诡谲冷漠。

    金鑫瞪大了眼睛:“雨子璟,你混蛋!”

    ***

    一万字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六三章 小鑫,你就不能可怜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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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再也无法强装淡定,挣扎起来,双手不停地捶打着雨子璟的胸口,但是她那点力气在他他面前就跟挠痒痒似的,派不上任何作用,只是,那柔软的触感,倒是让他心神微动,他低头,看着女人那因气愤而格外生动的脸,有些晃神。

    他突然凑近金鑫耳畔,恶趣味地说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不介意我们再生一个来证明给你看,没有我,你是不是一个人能生得出孩子来。”

    “你离我远点!”

    金鑫努力地扭头要与他保持距离,可是男人的温热的气息却总是在她皮肤上缠缠绕绕的,让她根本摆脱不掉。微瞥眼,看着原本还盛怒的那张脸此时反而露出点点的笑意来,那其中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想让人忽视都做不到。

    金鑫心里气急,这个人都不会害臊的吗!

    雨子璟一下子压下来身体,更贴近了她,笑道:“若是离得远了,哪来的孩子给你生?”

    那几乎要贴到一起去的姿势,看得子琴和另外两个丫鬟都有些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看下去了,却又担心金鑫出什么事情,就那么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简直尴尬极了!

    金鑫明显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已经顶到自己身上了,整个人身体都绷紧了,面上已控制不住地爬上了红晕。

    “雨子璟,你,你给我缩回去!”

    金鑫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雨子璟听了她的话,先是愣了下,随后会过意来,低头,朝自己身下看了眼,再次抬头,脸上的笑意更深:“到这步,你还敢信誓旦旦地说没有我你也能生得出孩子了?”

    金鑫看着他那得意的样子,皱眉道:“雨子璟,你也未免太高看了自己,没有了你,我怎么就不能生得出孩子了?”

    “哦?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生啊?”

    雨子璟说着,下半身动了动,隔着衣料,不是很明显,但是,那触感却反而更刺激人了似的,就那么撩拨了一下,金鑫就整个人快受不住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子琴和另外两个丫鬟还在门口看着呢,金鑫只觉得难堪至极,一张脸已经不是面红耳赤可以形容的了。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仍旧不肯退让半步,冷笑了声,硬着头皮道:“呵。这世上的男人多了去了,我若是真想生孩子,随便找一个看着合心顺意的容易得很,何苦非得找你这么个会让我气得肝火冒烟的?”

    “你!”

    雨子璟这下淡定不了了,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脸色,他本来微微松开了的手再次握紧,掐着金鑫的脖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鬼话!”

    “总比你这些混账话好听!”

    金鑫好像是跟他杠上了,一点妥协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态度也更强硬了。

    雨子璟脸色沉了又沉,猛地转过头,瞪着门口的子琴她们:“出去!”

    子琴惊了下:“将军!”

    金鑫也是吃惊,忙叫道:“雨子璟,你干什么!她们是我的人,你凭什么命令她们!”

    说着,又看向子琴:“去,叫人来,把他赶出去!”

    雨子璟听到金鑫说要叫人把自己赶出去,脸上露出了个危险的笑容,他回过头来,低垂着眉眼深深地看着金鑫,“行。你若是不介意有太多人围观我们两个缠绵,我也不介意。”

    金鑫瞳孔震动,脱口骂道:“雨子璟,你要不要脸!”

    “你都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了,我一个大男人还要脸做什么!”雨子璟沉声应了句,顿了顿,声音又轻了许多,婉转非常:“男人最重要的不是脸,而是活好!”

    “你……”

    金鑫惊得舌头打转,见过不要脸的,却是真没见过他这样不要脸的,这么不入耳的流氓话他竟然也说得出口,偏偏还说得那么的斯文而隐晦,让人想明着骂都骂不了!

    雨子璟侧头,又看了眼子琴她们:“怎么,真要看?”

    轻飘飘的一句话,但表情真跟地狱阎罗一样,让人看得心惊胆战,那两个丫鬟先是受不住,先跑了出去了。

    子琴勉力地站在那里,见雨子璟幽深的目光望着自己,心里发寒,但是,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将军,有话好好说,夫人……”

    “要我把你打出去吗?”

    “将军……”

    子琴很清楚,雨子璟从来说到做到,没办法,只得将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金鑫。

    金鑫着急了,生怕雨子璟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赶紧说道:“行了行了雨子璟,你不就是想要我说吗?我认了还不行吗?”

    “你认什么?”

    “乔乔他……”金鑫顿了顿,轻声嘟哝道:“确实是你的儿子。”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雨子璟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弯起,很愉悦的样子,分明是听清了,却还佯装没听清的样子。

    金鑫无奈,只得再说一遍:“离开你的时候,我确实怀孕了,那个孩子,就是乔乔。”

    雨子璟这下满意了,手慢慢地从金鑫的脖子上松开,直起身坐到了一边,笑道:“那孩子,乳名叫乔乔?”

    “嗯。”

    金鑫得了自由,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面上的潮红还没褪尽,但已略微找到了平素的从容。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大名呢?”

    “雨熙乔。”

    “雨熙乔……”雨子璟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微微皱眉:“这什么名字,听着这么女孩子气!”

    金鑫并不跟他计较这个,只是说道:“好了,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可以离开了吧?”

    雨子璟悠悠转过头来,看着她淡漠的神色,笑了下:“你瞒了我这么大的事情,你是凭什么觉得我这么轻易就会放过了你?”

    “那你还想怎么样?”金鑫顺口接了句,而后神色陡然一变:“你该不会是想把孩子从我身边抢走吧!雨子璟,你不能这么卑鄙!”

    雨子璟看着她跟刺猬似的全身戒备的样子,皱眉:“我若真想抢,丰丰现在就该在将军府了,会留在你身边到现在?”

    金鑫闻言,面色微怔。

    确实是这样。他若真想抢,早在之前就把丰丰给抢走了。

    雨子璟看着她,神色突然认真起来:“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素来不喜欢孩子。”

    金鑫诧异。

    确然过去他对丰丰和蕾蕾也不见得有多热情,但是,也没有讨厌的程度,她一直以为他看起来淡淡的样子是因为他本性就是比较寡淡的缘故,此时听他这样讲,原来是因为他本就不喜欢孩子?

    那他之前为什么那么极力地要她把孩子生下来?

    雨子璟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虑似的,说道:“我之所以爱他们,也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金鑫,你该清楚我的意思吧?”

    金鑫双唇微张,而后,无声抿上。

    爱屋及乌?所以,是因为她?

    若是这样,她可不愿去认真想,都结束了的人,再回到那样的问题上费尽思量,有意义吗?

    她并没有白费那种心思的热情。

    雨子璟看着金鑫,继续说道:“我要的是你,至于孩子,你回来了,孩子自然也会回来。金鑫,我虽没有经商,却也是行军打仗多年,深谙不少兵法,擒贼先擒王,治标先治本的道理,我是很懂的。你不会认为我会傻到本末倒置吧?”

    金鑫更诧异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雨子璟,你该不会还没放弃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放弃了?”

    雨子璟好笑地反问金鑫,讳莫如深的黑眸里,藏着太多让人看不清的内容。

    一边观望的子琴在听到这话时,也是有些愣愣的,但是,唇角却是微微弯了起来,心想着只要雨子璟没有放弃,那么,他们破镜重圆,或许是终有一天的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山庄的护卫突然从门外闯了进来。

    子琴吓了一跳,再看到门外探着脑袋往里偷偷看的小丫鬟时,才明白过来,敢情是两丫鬟看情形不对,所以刚刚出去后,就偷偷地跑去搬救兵来了。

    虽然很高兴她们的反应迅速,但是,在雨大将军深情表白的时候这样闯进来,分明破坏了气氛啊。

    子琴委实觉得有些可惜。

    雨子璟早就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了,此时见到有人闯进来,倒也不意外的样子,只是,被人这样打断他和金鑫的说话,倒让他不太高兴。

    他微微地皱了下眉头,侧头,看了眼那些人,眼眸眯起,却是动也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但气势却很逼人。

    龙凤山庄的护卫也是有眼力见的,一看雨子璟周遭的气场,就看得出来此人绝非寻常人物,尤其这样进出龙凤山庄他们竟然无人察觉,那身手就可见一斑。

    见雨子璟没有动作,护卫们也不敢妄自冒进,而是审视地估量着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天策将军大驾光临,我龙凤山庄真是蓬荜生辉啊。”

    屋内的人听到那声音,脸色纷纷有些微妙的变化。

    护卫们主动让出一条道来,就看到,乔启兴步态优雅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雨子璟一看到乔启兴,瞳孔愈发幽深起来,从眼底散发出来的敌意几乎要将乔启兴整个人吞噬了一般,但是,面上却仍旧是不动声色的,看得出来很沉得住气。

    乔启兴看着他那样的神情,心里微微感叹,这沙场上铁血阎罗的名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尽管有些赞叹,乔启兴面上还是微笑地迎了上去,拱手道:“久仰大名。”

    雨子璟看着乔启兴,这才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形一下子凸显了出来,连带着那逼人的气势更加逼人了,乔启兴的个子本也是很高的,跟他在一起,不相伯仲,但是,在他面前仍旧是给人似乎爱了那么点的感觉。

    金鑫看着,想到大概是雨子璟气势上给人造成的错觉。

    雨子璟看着乔启兴,似笑非笑:“龙凤山庄二庄主的名号,我也是如雷贯耳。”

    “只怕,在大将军面前,我这个江湖人名号再响,也是微不足道的。”

    说着,乔启兴竟没再看雨子璟,而是看向了雨子璟身后,还坐在床上的金鑫,笑道:“还好吧?”

    金鑫笑笑,刚想要起身回答他的问题,就感到前面的人突然侧过身来,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按住了,不让她起来,接着,转身自顾自地对乔启兴说道:“二庄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夫人与我在一起,难道还会有不好吗?”

    他那动作强势而霸道,说出来的话,更是强硬得可以。

    在场的人都有些被震住了。

    金鑫无语地叹了口气,这人,这脾气也真是够可以的,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她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我坐得够久了,你让我起来!”

    雨子璟愣了下,见她当着众人的面这样不给自己面子,眉头微拢,有些不悦,可看到她似乎要生气的样子,到底还是把自己心头的那点不快压了下去,收回了手,看着她起来了,右手放在身侧,手背上隐约还残留着刚刚金鑫碰触时的感觉,想了想,倒觉得也没什么了。

    金鑫从床上下来,看了眼雨子璟,而后看向乔启兴,笑道:“大家来得及时,没什么问题。”

    雨子璟刚刚才缓和的脸色当下绷了起来,不满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金鑫的脸上,心下生气,这个女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当着外人的面,故意挤兑自己吗?

    金鑫却对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视若无睹,看着乔启兴,问道:“听说你带沙姑娘出去玩了?”

    “是啊。”乔启兴点了下头,想起了什么,看了眼雨子璟,才对金鑫说道:“现在看来,有件事情大概你还不知情。”

    金鑫不解:“什么事?”

    “小峰带着丰丰和乔乔跟着我们一块到城里去了。”

    金鑫脸色微变,若有所思了一番,忽然转头看了眼身侧的雨子璟。

    雨子璟挑眉,没说话。

    乔启兴看了眼他们两人的光景,说道:“几个孩子在街上闹了点不愉快,乔乔哭了一阵。”

    “乔乔哭了?”金鑫紧张起来。

    雨子璟却在边上冷淡道:“还好意思问。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带的孩子,都那么大的男孩子了,还跟女孩似的动不动哭鼻子,都不嫌丢人。”

    想起这点,他还有些不满意,他一听到乔乔哭声时,就已经有些嫌弃,就算现在知道这是自己的骨肉,心里该宽容些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跟个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又觉得更嫌弃了。

    这金鑫,到底是怎么带的孩子?

    金鑫听到他的数落,脸色不快:“雨子璟,你别给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

    金鑫懒得理他,转而看向乔启兴,问道:“乔乔现在在哪呢?”

    “在小凤那边玩呢。”

    “跟沙姑娘?”金鑫略感意外,因为一些不好解释的误会,乔乔一直不太喜欢沙凤,现在居然跑到沙凤那边玩,这很难不让人感到意外。

    乔启兴似乎也知道她在意外什么,笑道:“回来的路上玩到一块去了。”

    “是吗?”

    金鑫笑笑,觉得挺好。

    边上的雨子璟感到自己被金鑫冷落了,神色不悦,猛地伸手将金鑫拉到了自己身边,而后看向乔启兴:“是否可以请你这些庄中护卫下去了?”

    乔启兴闻言,笑了笑,抬手,果真让人都下去了。

    接着,重新看向雨子璟,笑道:“将军还没说,此次前来到底有何贵干呢?”

    雨子璟牢牢地抓着暗自挣扎的金鑫,说道:“小鑫和孩子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了,既然我过来了,自是要接他们回去的。”

    “雨子璟!你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要和你回去了?”

    雨子璟挑眉,看了她一眼,说道:“就是现在。”

    “我……”

    金鑫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雨子璟却看着她,笑道:“小鑫,你毕竟是个外人,在人家府上叨扰了这么些年,已经够不好意思了,你确定要继续待下去?”

    乔启兴道:“将军多虑了,我们大家都很欢迎金鑫在此……”

    “我想你还是称呼她为雨夫人比较好。”

    “……”

    乔启兴愣了下,看着,暗觉这个雨子璟还真是霸道得可以,而且,独占欲真不是一般的强。诚然,越是出色的男人,也确实是独占欲越强。

    金鑫在那边对乔启兴说道:“启兴,别理他,这人有病。”

    “金鑫!”

    雨子璟沉声叫了她一声。

    金鑫皱眉:“别叫我了,没叫够啊!”

    “是没叫够!”

    雨子璟脱口应了声。

    金鑫愣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对他的话竟然无言以对。

    雨子璟看着她安静下来了,微笑:“去,把孩子都叫来。他们已经有必要好好地认清楚谁才是他们的亲爹爹了。”

    说着,雨子璟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一边神色微怔的乔启兴,口中说道:“都这么大了,要是再叫错了爹,未免太丢人。”

    “你……”

    “还是说,要我亲自去叫?”

    乔启兴插话了,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浅淡微笑:“孩子是该知道知道自己的亲生爹爹的。但是,若是没必要,也就不必知道了吧?”

    “没必要?”

    雨子璟语气阴沉,幽深黑眸中诡谲深沉,那么静静地看着乔启兴,笑了下:“呵。二庄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启兴微笑道:“这几年,孩子们没有亲生父亲在身边,其实也过得很好,他们都长大了,就是最小的乔乔也已经两岁多了,十分的懂事了,已然习惯了现在所熟悉的一切生活,若是这个时候雨将军突然出现,并且告诉他们自己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只怕孩子会难以接受,甚至,会很混乱。不如……”

    “混乱?”雨子璟打断了乔启兴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孩子的亲生父亲就一个,只要接受就好,有什么好混乱的?”

    金鑫在一边听着两个男人的话,暗暗捏了把汗,她看了眼乔启兴,知道他是有意在帮自己,可是,又担心雨子璟这人不好弄,造成他的困扰。

    但是,乔启兴却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雨子璟将这两人之间的眉眼交流看得分明,气得脸都要绿了。

    乔启兴这时说道:“因为,孩子们一直认我为他们的亲生父亲。想必,这一点雨将军你是知道的。”

    “……”

    雨子璟没有说话,但是,浑身的气场都变了,静得出奇,分明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看着就感到分外诡异。

    金鑫离他是最近的,又被他抓着手,此时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紧绷的气息。

    这是雨子璟愤怒到极致的表现,她很清楚。

    怕他弄出什么事来,给乔启兴他们造成困扰,金鑫忙抓住了他的僵硬的手臂,“雨子璟,你……”

    “金鑫,这就是你瞒着我的另一件事,对吧?”

    雨子璟抢先出声。

    金鑫听了他的话,神色顿在了那里,而后,低下了头,默认。

    虽然心里气他恼他,当初也是他先不对在先,但是,不管他们之间有怎样不可调和的矛盾,她也不该任性自私地剥夺了他身为孩子父亲的权利,心里明明知道不好,可她还是做出了那样的选择,目下被他这番诘问,她竟也是多少有些愧疚,怎么说,她到底是有些过分了?

    就算心里早有答案,此时此刻的雨子璟心里却还是希望金鑫来一句否认,哪怕是安抚他的谎言也好,可这女人偏偏在这种时候诚实得很,竟然选择了默认!

    呵。

    他发出了一声无奈地轻笑,自嘲般的,无奈般的,受伤般的。

    金鑫莫名地被他那笑弄得心里发紧,接着,发酸。

    明明受委屈的人是他,可是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心里这么的难受呢?

    出神间,感到他的指尖在轻轻挠着她的手心,头顶上响着他的声音:“小鑫,我们单独谈谈吧。”

    金鑫神色微变。

    其他外人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金鑫和雨子璟两个人,两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维持着他抓着她手的姿势,彼此沉默着。

    沉默了片刻后,雨子璟松开了金鑫的手,转身,坐回了床上。

    金鑫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坐得很是端正大方,挺直的脊背,饶是坐着,那挺拔的身躯仍旧为减势分毫,唯一的变化,就是他的脸色,柔和了许多。

    金鑫看得有些诧异。

    他抬起眼皮,看向她:“小鑫,你确定,这辈子也不愿让我和孩子们相认吗?”

    不动声色的极其平淡的一句问话,问得金鑫脸色煞白,他的直视让她不忍去面对,但又回避不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着拧着了似的,更难受了。

    他的问话实在叩问她的心扉,让她恨不得落荒而逃。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雨子璟……我们两个不可能了。”

    “所以,连孩子都不让我认了?”

    雨子璟微笑着反问。

    他是真的微笑的,像那秋夜里的凉月,纵然宁静,却没有温度。

    金鑫又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微低着头,抿唇。

    过去,她曾无数次想象过,雨子璟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会怎样,肯定会暴跳如雷的,肯定会恨不得掐死她的,肯定会想着和孩子相认的,或者,甚至会从她的身边把孩子抢走?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了,除了最后一点,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想象中的并无二致。

    而她,还是无法接受!

    所有的心理预设在这一刹那全部分崩离析,她慌乱了,并无法马上做出决定。

    “小鑫。你真是厉害,恨我恨到连我做父亲的权利都要擅自没收。”

    雨子璟又一次出声,说出的话,比前面的更有杀伤力。

    金鑫感到心里蓦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好像是被重锤打中的感觉,好疼!

    她微微地眯了眯眼睛,像是有眼泪要掉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眼眶,再看,真的有眼泪了。

    雨子璟也注意到了,讶异,当下就要站起来,生生忍住了。

    金鑫惊讶,兀自嘀咕着:“怎么回事?”

    现在她的举动,真有几分孩子气。

    雨子璟竟没有了欣赏的乐趣。

    他看着她那个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我不要求你现在马上原谅我,我只希望你,不要残忍到这样的地步。小鑫,我这个要求,有很过分吗?”

    金鑫看了看他,一时没说话。

    雨子璟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金鑫吓到了,挣扎起来,但他固执地就那么抱着她,不让她动弹。

    他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又发出了一声叹息,说道:“你要知道,我自从遇到你到现在,就只碰过你一个女人,就是在以后,也不会再碰其他女人,永远,都只有你这一个了。你不让我碰你,也不让孩子们认我,我就真的后继无人了。小鑫,不能可怜我吗?”

    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居然开始用卑微的姿态,向她博取同情了。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六四章 讽刺着听完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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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本来还有些心软,听到他说只碰过她,便气不打一处来:“雨子璟,同样的谎话,三年前说了,三年后还要再说吗?你就不会找点新鲜的?”

    说着,刚安分下来的身体马上挣扎起来。

    雨子璟困扰地皱了下眉头,抱着她不让她挣脱,“小鑫,相信我,我没说谎!”

    “你没说谎?好,其他人我可以相信,毕竟你娶了我以后,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后来你确实是只在我房里过夜,但是,上官雅呢?你敢对天发誓,你真的没碰过她?”

    雨子璟动了动嘴,刚想要说话,又听得她笑了声,说道:“呵,还是算了吧。我这人还真不太相信发誓这种东西,往往是不太灵验的。你还是别发誓了,发了也是白发。”

    雨子璟眉头一下皱得更紧了:“小鑫,你别乱动,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吗?”

    “说什么?哦,三年前说不出什么,现在说的出什么了?”金鑫讽刺地反问他,顿了顿,突然地就不挣扎了,任由他抱着,嘴里笑着说:“嗯。很好,你说吧。我听了。”

    雨子璟看着她那明显“我不会相信你的”态度,有些无奈,但是,到如今这一步了,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

    他说道:“我确实是没有碰过上官雅。”

    金鑫好笑道:“以上官雅的性子,你没碰过她,她早就闹起来了!”

    雨子璟又点头:“嗯。确实是有人碰她了。”

    “怎么,说不过去又承认了?”见他转变了态度,金鑫皱眉,讽刺地应了声。

    他并不介意她的讽刺,淡淡应道:“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金鑫何等聪明,听得他的话,大脑飞速运转,马上会过意来,但给出的反应仍旧是带着讽刺的:“哦。不是你,是别人啊?雨子璟,你骗谁呢?谁不知道你将军府是个铜墙铁壁,轻易没人能进得去的!”

    雨子璟笑道:“有一个人不是曾经就进出过了吗?”

    “谁……”金鑫想质问时面色一怔,脑海里猛然想起一个人来:“白尤?”

    心里扑通跳着,总觉得太不可思议,这个人,怎么可能……

    马上的,她又想到了可以反驳的地方,转头瞪着他:“怎么可能,那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在将军府吗?他怎么可能挑着你在的时候进出?”

    “如果,是我默许的呢?”

    金鑫哑然,怎么可能?

    雨子璟笑了笑:“其实,那个人还真不是白尤。”

    “不是白尤?”金鑫皱眉,看着他卖关子的样子,也忘了去质疑真假,怒道:“你要是再这样说话留半截,你就干脆将那些话全烂在肚子里算了!”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了,丰丰有时候吞吞吐吐的毛病,多半都是遗传他的!

    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看起来很是干脆利落的一个人,有时候怎么就这么温吞呢?

    雨子璟看着她那不耐烦的样子,失笑:“你现在可真是很有求知欲。”

    金鑫见他还在卖关子,受不了了,挣扎着又要下来。

    雨子璟见状,只好安抚道:“好好,我说还不行吗?”

    她闻言,撇头,看向他。

    “那个人,是白均。”

    白均?

    金鑫微张起了嘴,就算他说的是真,让她设想成千上万个可能的人选,这些人里面也不可能有个白均的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雨子璟和白均是个死对头,而他又是那么个爱面子的男人,就算他不喜欢上官雅,又怎么可能让白均去碰上官雅呢?怎么说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啊!

    然而,雨子璟却看着她,很肯定地点头:“确实是白均。”

    “雨子璟,扯谎也扯个可信点的吧?”

    金鑫淡淡说道。

    “你也说了,扯谎也扯个可信点的。你认为像我这样笨的人,要扯谎会扯那么离谱的谎?”雨子璟微笑着反问金鑫。

    “……”

    金鑫被问住了,说不出话来。

    雨子璟看着她,笑道:“确实,我和他有私怨。但是,私怨归私怨,交易归交易,两者并不矛盾。”

    “呵。还想得挺开。”金鑫淡笑着应了句,表情淡淡的,也看不出她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雨子璟放开了她。

    她离开了他点距离,但并没有走远,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后面的话。

    雨子璟知道她的意思,“现在要听了?”

    “不管真假,既然都开始听了,索性就听完也好。”

    金鑫淡淡地应了声。

    雨子璟笑了下:“嗯,确实如此。”

    金鑫坐到了一边的圆凳上。

    雨子璟看了看她,才继续说道:“我当初娶上官雅,对外都说是为了两国停战,但其实,有另外不得已的原因,这里就不透露了。”

    金鑫挑了挑眉,但是,也没有追究。

    见她如此,雨子璟笑笑,“因为那个原因,我必须得娶她。但是,我并不打算碰她。”

    金鑫好笑道:“怎么,有那么个大美人在跟前,你就忍得住?”

    “有你在前,还有哪个是美人?”

    雨子璟含着柔情笑意的双眼看着金鑫,看得金鑫倒有几分不自在了:“看我干什么,说你的!”

    “中间经过了些事情,总之,最后我和白均达成了交易,他帮我稳住上官雅,而我,默认他和上官雅的关系,日后若是上官雅怀了身孕,我会让那孩子顺利生下来,并且送到他手里,这样,他也有了子嗣,我也不用勉强自己。”

    金鑫愣怔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他所说的事情,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觉得你这样说,我就会信?”

    “事实如此,信不信在你。”

    金鑫蹙眉,没说话。

    雨子璟继续道:“我能保证的是,娶了你以后,我确实只碰过你一个。”

    他说得很郑重,表情很认真,这样煞有介事的强调,倒真让金鑫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哦,关我什么事。”顿了片刻,她才闷声应了句,一副不在意的口吻。

    雨子璟却笑了:“你不是一直介意这个?”

    “……”

    金鑫竟无言以对。

    气氛莫名地就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金鑫坐在那里,偶尔若有所思,偶尔局促不安,不知心里是什么活动,而雨子璟坐在她的对面,始终含笑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说话。

    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不知道有多久,金鑫才终于发声了:“好了,既然都说完了,就散了吧。”

    雨子璟诧异:“散了?你确定?”

    “不然呢?”金鑫起身,一副送客的样子。

    雨子璟却还坐在那里不动,“你该跟我回去。”

    “回去做什么?”

    “自然是继续做我的将军夫人。”他笑道。

    金鑫看着他那笃定的样子,微微蹙眉:“还是不了吧。”

    话一出,轮到雨子璟皱眉了:“你什么意思?我不是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吗?”

    “你是解释了,但信不信还在我不是吗?”

    “所以,你不相信我?”

    “……”

    金鑫有些为难的样子,没有说话。

    其实,她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两个人都分开这么多年了,不管当年那些事到底是误会还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不是吗?何况,就算她跟他回去了,又怎样?能改变她要跟其他女人分享一个丈夫的事实吗?

    根本改变不了。

    好不容易逃离了出来,就是不想过那样的生活,现在再回去?

    她傻吗?

    她不说话,雨子璟就以为她是默认了,气得起身,抓住了她的双肩:“金鑫,你该知道,我雨子璟是不屑撒谎的人!”

    金鑫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无奈:“好吧。我相信你。”

    他错愕,这就又相信了?

    “那你就跟我回去。”他说道。

    “不行。”她的拒绝就脱口而出。

    “为什么?”

    雨子璟问道。

    金鑫看着他执着的样子,觉得跟他这么一个古人讲述他们现代人一夫一妻制的婚姻观,着实有些费劲,他也未必能理解,指不准还觉得她无理取闹呢,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争执,实在受罪。

    想了想,她便懒得解释了,转了话题:“你不是要见孩子吗?”

    雨子璟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说清楚。”

    “雨子璟,你非要这样刨根问底的吗?”金鑫无奈地问道。

    “这不是你非不跟我回去吗?我不问个清楚,怎么说服你跟我回去?”

    他用的是“说服”而不是“强迫”,倒让金鑫略感意外。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想了想,她说道:“我不可能跟一个有着三妻四妾的男人过一辈子。”

    雨子璟当下愣住了。

    他没有跟她理论,而是问了个问题:“就因为这个?”

    金鑫不解他的询问,但还是点点头。

    雨子璟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

    金鑫更不解了。

    打量着雨子璟那有了一番计较的样子,金鑫暗暗的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她果然是越发的看不懂了。

    也罢,本也是结束了的人,也没必要再去懂或不懂了,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自相安无事就是最好。

    “不是要让我见孩子吗?”

    ***

    一万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六五章 我不要这个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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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让人把丰丰和乔乔带了过来。

    屋子里,一大两小,正互相干瞪着眼。

    雨子璟坐在椅子上,高大挺拔的身形,看着就跟岿然不动的大山一样,让小小的孩子看他的时候,近乎仰望,他的脸色带着几许的柔和,但常年习惯了寡淡的脸,此时就算带着柔和,也并没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丰丰站在他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疑惑而打量,带着思忖。

    而就在丰丰的身边,乔乔抱着金鑫的双腿躲在了她的身后,不时地歪出脑袋往雨子璟的方向看,总是看了几眼后,在雨子璟对过来视线时,猛地又将脸藏到了金鑫的后面,怯生生的样子,看得人颇为不过意。

    雨子璟看着乔乔那样,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个小子,太没点男孩子的样了。

    他转眸看向丰丰,招手:“丰丰,还记得我吗?”

    丰丰没像乔乔那么怕他,见他叫自己,神色倒是很淡定,甚至还主动上前靠近了些距离,问道:“你就是我亲爹爹?”

    雨子璟点点头:“嗯。”

    “……”

    丰丰微微张着嘴,漆黑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才说道:“我就觉得见过你。”

    雨子璟闻言,这显然是对他刚才那个提问的最好回答,这孩子还记得他,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他笑笑,伸手将丰丰拉到了自己跟前,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当时你还小,过了许多年还能隐约记得我,很难得了。”

    “什么是难得?”丰丰不解地问道。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哦……”

    丰丰低低地应了声,微微低下头,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雨子璟看着,虽然不大满意他这个模样,觉得不够大方,但想着他从小就是内向的性子,便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此时,却听得丰丰为难地说道:“可是,我已经有爹爹了……两个,都叫爹爹吗?”

    雨子璟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不悦的目光,便瞪向了一边的金鑫:“现在,你打算怎么跟孩子解释?”

    金鑫被他那么一瞪眼,下意识地就蹙眉,接着,便转开了头去,当作没看到了。

    雨子璟气结,而面前,丰丰还仰着头,求解的目光太过灼热。

    他低头看着丰丰,想了想,便说道:“既然都有亲生爹爹了,别的假的就不要了。”

    “额……”

    丰丰有些犹豫,一边的金鑫开口了:“雨子璟,你这样说话怎么行?启兴一直很疼他们的。”

    “再疼有什么用,又不是他们亲爹!”雨子璟不容置疑地说道。

    “那算什么道理?血缘未必就代表一切。”金鑫觉得他说得太无情了些,这些年,乔启兴为几个孩子付出了多少的心血,金鑫是看在眼里的,他始终充当着父亲的角色,给孩子们最好的关爱,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却自顾自地说着话,就要否决这些,这未免太过分了!

    不止金鑫不高兴,就是雨子璟,听到金鑫的那番言论,也是很不高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个亲生父亲还比不上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金鑫皱眉:“我可没那么讲。”

    “你的话里话外就是那么个意思。”

    “你……”

    金鑫觉得他又开始不可理喻了,沉了沉气,才说道:“雨子璟,你说话不要这样冷酷。不管怎样,这些年,启兴为孩子们付出的关心是不可估量的,他是真的把他们当亲生骨肉对待……”

    “呵。我雨子璟的孩子,自有我来疼爱照顾,何需别的男人在那里浪费关心。他感情充沛,自己找个女人生几个去。”

    雨子璟却是轻描淡写地就将金鑫地话给挡了回去。

    金鑫眉头蹙得更紧了:“雨子璟!你怎么说话呢!”

    雨子璟却不管她生气的样子,对着丰丰认真地说道:“以后……”

    “喂,你打算给孩子灌输什么观念呢?”

    “金鑫,我才是他父亲。你认为我会容许我自己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爹爹吗?”雨子璟不耐道。

    金鑫道:“你这样对启兴不公平。”

    “对我就公平?”雨子璟脸色不太好看了。

    金鑫道:“这几年,都是启兴在扮演父亲的角色。”

    “如果不是你任性地一走了之,会轮得到他当我孩子这几年的父亲?”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雨子璟才压下去的气愤情绪好像又火烧火燎地要起来了似的,他站了起来,傲人的身高,马上就使金鑫矮了一截。

    金鑫本就有几分过意不去,此时再被他那样强势的指责一番,一时倒愣住了,等反应过来,才说道:“如果不是你用情不一,我也不至于……”

    “用情不一?”雨子璟咀嚼着金鑫这几个字,随后冷笑了一声:“真是好大的罪名。金鑫,你难道没长眼睛吗?这全天下那么多人,哪个看不见我雨子璟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也就你,明明眼睛不小,却装做什么都看不见!”

    “我装?我哪里……”

    “你好好扪心自问一下,我对你,到底是怎样的!”

    雨子璟质问的眼神灼灼地瞪着金鑫。

    “我……”

    “娘,呜呜,乔乔怕……”

    两个大人陷入了嘴仗之中,情绪到了,一时也都没收住,说话也没顾忌,直到身后的乔乔用力地拽金鑫的袖子,哭腔出声,这才让两人后知后觉孩子们还在这里。

    金鑫愣怔了下,低头看到乔乔眼眶湿润,随时要掉泪的样子,心里微微发紧,忙弯下身子,安慰道:“乔乔别怕,别怕,对不起乔乔,娘没注意,说话大声了点,吓到你了。”

    雨子璟看着乔乔那泫然欲泣的样子,脸色阴沉了几分,怎么这孩子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他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乔乔,认定了是金鑫没把孩子教好,才把一个男孩子养得跟女孩似的。

    转眼,看向一边安安静静的丰丰,神色这才舒缓了许多,觉得多少有些欣慰,看吧,多少孩子这孩子性子随他,内敛又稳重,看着就让人放心满意。

    乔乔看了眼一边脸色不太好看的雨子璟,有些瑟缩地躲到了金鑫的怀里,小声地问道:“娘,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哥哥说他是亲爹爹?”

    “这个……”

    “我们的亲爹爹难道不是爹爹吗?”

    他口中的“爹爹”指的仍是乔启兴。

    金鑫看了看乔乔认真的眼神,略有些歉疚地说道:“乔乔,对不起,娘以前没告诉你。兴爹爹,其实不是你的亲爹爹?”

    “不是啊,兴爹爹就是我的亲爹爹啊!”

    乔乔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叫道。

    “乔乔……”金鑫看着乔乔,越发歉疚了,但是,事到如今了,再怎么也不好再瞒下去了。她想了想,还是打算狠心把实话告诉乔乔:“他才是你的亲爹爹。”

    她转过乔乔的身子,指了指雨子璟。

    乔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看到雨子璟的脸,瞬间就吓得一个哆嗦,以最快地速度躲回金鑫的怀里:“娘,不要,我不要这个爹爹,他好可怕,我要兴爹爹,呜呜……娘,让兴爹爹当我亲爹爹好不好?”

    乔乔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眼泪啪哒哒地钓,不停地请求着金鑫,不要让雨子璟做自己亲爹。

    金鑫看着乔乔那个样子,分外心疼,只能不停地安慰。

    雨子璟则是脸色愈发阴沉起来了,“金鑫,这孩子你到底是怎么带的?这么小就胳膊肘往外拐,以后大了还得了!”

    金鑫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说什么呢你!”

    都这个时候了还来添乱!

    雨子璟见她真生气了,撇了撇嘴角,也没再讨人嫌了。

    低头,看着乔乔那个哭相,却有些走神,仔细一瞧,这孩子倒是很会长的,丰丰和蕾蕾,一个长得像金鑫多点,一个长得像他多点,固然都是很好看的,但是,乔乔的长相却是综合了他和金鑫两个人所有的有点,一半像他,一半像她,那么组合在一起,倒是好看得完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他倒是很喜欢乔乔这一点的,仿佛那就是他和金鑫之间关系的最有力的证明一般。

    蓦地,原本看乔乔还很不满意,此时看着,却又觉得顺眼了许多,这孩子也不是那么地让人堵心的。

    金鑫好不容易将乔乔哄好了些,还在苦口婆心地跟孩子开解,雨子璟却一把抱起了乔乔,无视孩子略显恐慌的脸色,直接说道:“行,你不认我做爹爹也可以。回头我将你娘和你哥哥带走,你就跟着你要认的那个假爹爹过一辈子去吧!”

    “……”

    乔乔一惊,什么害怕都忘了,转过头,看着金鑫,似乎在求证什么。

    金鑫张了张嘴刚要解释什么,却见雨子璟一个眼神杀了过来,那视线实在太咄咄逼人,带着警告,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丰丰这时出声了:“爹,你带我们走吧。乔乔是个爱哭鬼,不要就不要了!”

    乔乔听了,愣了好久,之后,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

    还有两更。
正文 第三六六章 能让我这样执着的事没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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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看到乔乔哭了,责怪雨子璟:“你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你又把人给弄哭了!”

    说着话,已经将乔乔从他怀里抢了过去。

    雨子璟无辜:“你确定他是因为我的话哭的?”

    他分明觉得,丰丰刚才的那个话才是罪魁祸首。

    金鑫自然也是知道丰丰的话吓到乔乔了,但是,这人才是始作俑者,也没给他好脸色看。不过,还是教育了丰丰一番:“丰丰,你怎么能那样说话呢?看,弟弟都被你吓坏了。”

    丰丰却微微皱着眉头,一板一眼道:“娘,你就是太宠乔乔了,他才这么娇气。”

    金鑫诧异,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丰丰第一次反驳她的话。

    “更何况,爹也说了,是乔乔自己不认爹的,那么,我们也没必要要他了。”

    丰丰说着,往雨子璟边上靠了靠。

    金鑫咋舌,这样子,分明就是找到了靠山的感觉。

    雨子璟听了儿子的话,显然颇为高兴,嘴角愉悦地勾起了一个弧度,他拍了下丰丰的肩膀,笑道:“不错,你很懂事。”

    三年没见,没想到这孩子不但没有彻底忘了自己,还这样护着自己,雨子璟着实欣慰,想想过去,他更小的时候,对他这个父亲似乎还没有这样亲近呢,当时,蕾蕾是跟他最亲的……

    一想到蕾蕾,雨子璟的眉头便深深地敛了起来,他一向寡情少欲,从来没有想过会对谁上什么心,但是,金鑫成了他最意外的心尖人,而蕾蕾,那个软乎乎的,总爱粘着他的那个小丫头,却毋庸置疑地成了他的心头宝,那孩子的性格,一点也不像他,也不像金鑫,但是,却就是那么的讨人喜欢,就算他的心是铁石做的,也要被她给融化的。

    然而,那个孩子,却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想到蕾蕾的死,雨子璟的心就一阵一阵的难受,尤其是近几年,随着时日越久,这心里便越是想起就绞痛,自责懊悔一波一波袭来,当时,若是他再谨慎一点,若是他再控管着点上官雅,或许,蕾蕾就不会死了!

    若非他的疏忽,那孩子,现在已然跟丰丰一般大了,而金鑫,或许三年前也不会一走了之,这后来的许多事,也就不会发生了,至少,他不用忍受三年的孤独与落寞。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疯狂地想念他们,想念金鑫和孩子们在的时候,而他,素喜清静的人,竟开始前所未有地害怕独自一人!

    他看着丰丰,丰丰和蕾蕾是龙凤胎,不知这孩子,是不是也会想起蕾蕾?

    雨子璟看着丰丰,突然叹息了声:“若是蕾蕾还在,就和丰丰这般高了吧?”

    金鑫本来还在哄劝着乔乔,乍听到雨子璟的话,整个人猛地一震,心虚就如一只偷吃的猫一样,在心里躲躲藏藏的,怕是被人发现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另一个秘密。

    而雨子璟还不知道,金鑫瞒着自己的不止眼下这两件而已。

    丰丰听到雨子璟提起妹妹,刚想开口说妹妹没自己高,却听金鑫突然叫他:“丰丰,乔乔哭得满脸都是眼泪,你带着他去外面找子琴姨姨,让她给弟弟洗把脸好不好啊?”

    “嗯。”

    丰丰带着乔乔出去了。

    雨子璟奇怪地看着金鑫:“好端端地让孩子出去干什么?”

    金鑫收起心慌,面若无事地看向他:“没看到乔乔看到你吓成什么样了?继续留在这里,继续被你吓吗?”

    “你……”

    “好了,孩子见也见了,你要和他们相认,我也和他们说了你是他们的父亲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说金鑫,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

    “你不是也很清楚,我不是很欢迎你。”

    金鑫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雨子璟沉脸看着她,良久,才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你放心上吧。”

    “什么话?”

    “带你和孩子回去。”

    金鑫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本来也没打算逼着你现在一定跟我回去,我甚至觉得你待在这里可能会更好。其实,本打算明天就走了的。但是——”雨子璟淡淡地说着,突然顿了顿,审视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金鑫的脸,而后才说道:“现在想想,白祁说的话是对的,有什么想要的,最好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好护着的好,若是隔得太远了,只怕难保出个什么万一,连什么时候弄丢了都不知道。”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抓得再紧也没用。”

    金鑫冷淡地应道,神色无动于衷。

    雨子璟却是轻轻一笑:“你这话确实是不错。只是,若是连抓都没抓就放掉,那才注定了永远不会是自己的。”

    金鑫看着他,有些无奈:“雨子璟,你又何必这样执着?”

    雨子璟却笑着不解释,绕过她出去了,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下:“金鑫,你要知道,能让我这样执着的事,没有几件。”

    言毕,人便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屋里瞬间只剩一室寂静,金鑫站在那里,心里还有些东西在不停地攒动着,久久不能平静。

    乔启兴进来的时候,金鑫还坐在那边出神。

    门口出现的高大身影,陡然让她一个闪神,还以为是刚走的男人又回来了。

    却在抬头看到是乔启兴的脸时,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乔启兴见她那个反应,笑了:“怎么,以为我是他?”

    金鑫也没否认,笑了笑,说道:“庆幸你不是他。”

    乔启兴挑了挑眉,在她边上坐下,看了她一眼,问道:“让孩子与他相认,不会后悔?”

    金鑫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道:“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血缘关系摆在那里,我也不能太自私。更何况,他都知道了端倪,早说晚说,不都是一样的吗?”

    “这倒是。”

    乔启兴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他又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看他那意思,是想把你和孩子接回去。”

    “那是他的一厢情愿。”金鑫淡然地接了一句,随后,又看向他,笑道:“该不会你真的觉得我留在你们这里,对你们是多有打扰吧?”

    乔启兴笑了:“哪有的事。当初你刚来的时候不就说了,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永远欢迎你。”

    金鑫笑笑:“这就好。我还真有继续住下去的打算。”

    “只怕,某人不会让你如愿。”乔启兴调侃道。

    金鑫浅笑:“跟他回去,那我三年前的出走又有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想像我大嫂那样,另择良人吧?”乔启兴想了想,又道:“若真是这样,那我倒最是乐意见到的。不过,这天下恐怕没几个男人敢与他雨子璟做对吧?”

    金鑫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跟云熹不一样。她当时还是孑然一身,而我,我可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就算我想嫁,恐怕也不好找到人啊。这不是,难得有一个肯娶我的,都被我错过了吗?估计这样的好运是不会再有了。”

    乔启兴听了这话,哈地笑了出来:“还真是。对此,我只好说,深表同情。”

    “谢谢你的同情了。”

    两人在这边有说有笑着,那边,雨子璟已经回到了意铭轩。

    陈清一直在到呢个他,见他回来了,先是察言观色了一番,见他神色淡淡的,看起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盛怒,微提着的一颗心暗暗地放下了些,几步迎上去:“将军,情况如何?”

    雨子璟没有解释细节,直接吩咐了声道:“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会把金鑫和两个孩子一块带回去。”

    陈清何等领悟力,一听他这话,脑子微微一转,就明白了个大概,也没有多余的询问,应了声,便马上出去安排去了。

    雨子璟推开门进了自己客房,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来喝着,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在龙凤山庄的事情,心里还有流波动荡般的感觉。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金鑫竟然会暗自给他生下了乔乔,想起当初他们两人的情形,她分明是那样的厌恶自己,冷淡他,无视他,甚至明确表示痛恨他,最后,更不惜一走了之。可是,她却还是为她生下了乔乔。

    得知怀了他的孩子后,她没有选择打掉,而是,背着他,默默地生下来了。

    这一点,着实让他感到惊异,惊异之外,更多的是心潮澎湃,一种狂潮般的喜悦是怎么也止不住的,那个女人或许是因为不忍心失去那个孩子才生下的,但是,她到底还是选择生下了他的孩子,不是吗?

    不管怎样,这点,已足够让他惊喜。

    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次回到茗城,明明隔天就要走了,居然就在今天,这么巧地让他得知了这么个消息。

    仿佛是上天有意安排的一般,注定了般。

    起初的盛怒没有了痕迹,取而代之的,是绸缪。

    他想,他得好好想个办法,如何让金鑫心甘情愿地跟他回去。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六七章 回去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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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金鑫就被张云熹给叫过去了。

    “听说,白天的时候你家那位来过了?”张云熹拉着金鑫的手,张口就问。

    金鑫听着她口中的“你家那位”四个字,总觉得有点不大合适,说道:“他已经不是我家那位了。”

    “怎么不是了?你们这么明显的藕断丝连,我看,八成还有点情况。”张云熹说着,脸上还带着透彻般的笑,仿佛在说“你就装吧我才不相信呢”。

    金鑫有些无语,尴尬极了:“哪里是藕断丝连了,分明是有人胡搅蛮缠。你别说得那么让人心惊。”

    “到底是心惊还是心跳加速啊?”

    张云熹坏笑地问道。

    金鑫诧异:“哪里来的心跳加速?”

    “喂。那好歹也是个数一数二的极品优异男啊,三天两头地在你跟前晃,你别告诉我你就没半点感觉。”

    “……”

    金鑫抿唇不语,想起雨子璟那个样子,确实,虽然性子冷是冷了点,样貌算不得极其俊秀型的,但是,胜在人有权有势,又有魅力,那就是天生的存在感,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张云熹见她陷入出神的模样,突然伸手捅了捅她的腰,问道:“他是个军人,比不得一般男人,那方面,也是很出众吧?”

    张云熹人是开放得很,加上又是已婚妇女的身份,这方面的事情说起来也是一点也没有顾忌,此时说着,就跟开玩笑似的,没半点扭捏,又偏偏表情格外好奇和认真,倒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金鑫惊讶地看着她:“好好地问这些做什么!”

    她懊恼地发现,刚刚张云熹问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便不自觉地想到了雨子璟那性感的身材,以及那撩人的技术……

    完了,她在想什么啊!

    面上有些火热。

    张云熹见她那个神情,笑意更深,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这不是关心下你的幸福生活吗?拿来做衡量标准,看看是不是有跟他复合的必要。”

    金鑫无奈地叹息了声,扶额:“你们一个两个的也是够了,就那么盼着我跟她复合?”

    “也不是。就是看你们这拉拉扯扯的状态,总有那样的苗头。”张云熹说道。

    金鑫皱了皱眉:“放心。我们不可能的。”

    “我放心不放心有什么打紧。关键是你自己要想好才是。”

    张云熹这才拉着她到一边坐下了,亲自给她倒茶,说道:“我是不大清楚你和雨子璟两个人之间具体是怎么回事,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有义务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一定要把握好,可别再重蹈覆辙了。”

    金鑫听得动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嗯。你的意思我明白。”

    张云熹嗯了声,突然将茶杯放到一边,抬头看向她,饶有兴趣地又问了一句:“话说,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位大将军,活怎样啊?”

    金鑫窘:“你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热心?”

    “这有什么的,说出来又不丢人。”张云熹却不以为意:“金鑫,我问你,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一点需求?”

    金鑫皱眉:“没有。”

    张云熹狐疑地看着你:“那肯定是因为你没有让你想要有需求的对象罢了。”

    金鑫无奈地叹了口气,脸色也淡定了许多,看向她,说道:“女子也是有生理需求的,有那样的想法并不可耻。不过,也未必在这样的事情上追根究底吧。你再这样问下去,我真恨不得立即就从你这溜出去呢。”

    “这种问题就会把你吓跑?”张云熹笑了出来:“金鑫,你蒙谁呢?”

    “……”

    金鑫叹息,只觉得今晚的张云熹有些太开放了些。

    怎料,张云熹却陡然认真了起来:“金鑫,我是说真的,你最好考虑清楚。”

    金鑫见她态度转变的如此厉害,还有些诧异:“怎么了?”

    “我今天收到师太的消息了,她说我们回去的契机差不多到了。”

    “……”

    金鑫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就溢了出来,洒到了手上,有点烫,但是,她却忘了反应,神色怔怔的,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张云熹看着她的脸色,想了想,说道:“具体的是什么时候,师太没有明说,但是,似乎是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

    金鑫良久良久没有说话,张云熹也陷入了很长一段的沉默,两人一个兀自出神,一个蹙眉思索。

    很久以后,才听金鑫的声音想了起来,她看了眼张云熹:“你是怎么想的?”

    “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

    张云熹笑了下:“我爱的男人,我的孩子,我的家,都在这里,你说,我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次的契机是否也是不可逆的,就像当初让我来一样,这次,我也必须走,不得不走。”

    金鑫微微动着嘴唇,看着张云熹略显苍然的脸色,又默默地闭上了。

    “那么,你呢?”

    张云熹问金鑫。

    金鑫眼波微动,心里似乎还在被消息震惊的余波里,仍不十分平静。

    她说道:“我,还不清楚。”

    “你其实想走也不好走,关键是你的孩子,还有雨子璟……唉。这些,也够你考虑的了。”

    金鑫沉默着,没再说话。

    两人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那么坐了片刻后,便就散了。

    张云熹回到屋里,自有乔启仁呵护宽慰着,金鑫回到自己屋里,看到的却是一室的冷清寂静。两个孩子已经在里屋睡着了,她一个人对门坐着,想起刚刚张云熹说的那些话,便觉得太阳穴隐隐有些发疼。

    当初刚来的时候,天天盼着有回去的契机,但是现在,真的有契机来了,却又觉得头疼不已,她总不能丢下自己的孩子就走了吧?关键,这次回去,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回法,她当初是飞机失事魂穿到这里来的,若是回去,还是魂穿?穿到另一个人身上,又开始一段与原本的自己无关的人生?那她的孩子们怎么办?

    想到这里,头就更疼了。

    金鑫就这样,一个人在那里坐到了大半夜,其他丫鬟都被她支使下去了,也没人打扰。

    直到后来,子琴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她还坐在那里,忍不住劝道:“夫人,都这么晚了,还不歇着吗?”

    金鑫抬头看了眼子琴,仔细想想,她到这边也已经有六七年了,子琴也跟在她身边六七年了,虽然名义上是主仆相称,但是私底下,却情同姐妹。金鑫并不拿子琴当外人看,而子琴,亦是对金鑫照顾有加。

    金鑫不禁想,其实她到这里以后,不知不觉间也是给自己种下了不少缘,不止子琴,还有柳仁贤,还有张云熹等等,六七年,不短的时间,已足够让她与这个世界发生种种联系,真到了要走,竟又舍不得了。

    可舍不得归舍不得,她终究还是不属于这里。

    她蹙了蹙眉头,看起来纠结而忧愁的样子。

    子琴看着,有些担忧:“夫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

    “夫人是在想着将军的事情?”

    猛然听子琴提起雨子璟,金鑫有些发愣,是了,还有雨子璟,也不知是善缘还是恶缘,她跟这个男人最是牵扯不清。

    她不过是消失了三年,他就已经那么不能忍受,若是她彻底不再出现,他又不知该气成什么样了?

    想到这里,金鑫就想笑,但是,动了动嘴角,却又感到自己笑不出来。

    果然,还是在意?

    “夫人?”

    子琴见她不说话,又唤了声。

    金鑫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子琴,笑了下:“好了,没事,就是想些事罢了。时候不早了,是该歇了。”

    说着,已经起身。

    子琴见状,忙伺候着她更衣,服侍她睡了,这才弄好了灯,悄声地关门出去了。

    金鑫躺在床上,侧身,看着谁在自己边上的两个孩子,美眸在夜色中睁着,带着若隐若现的静谧的眸光。

    轻轻地,叹了声。

    第二天,金鑫起床,刚洗漱好,吃早饭的时候,却见子琴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夫人,将军来了!”

    金鑫的脸色当即沉下来:“他又来做什么?”

    “将军这次不是闯进来的,而是光明正大来拜访乔庄主的。”

    “……”

    金鑫诧异,心想雨子璟这家伙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好端端地来拜访乔启仁做什么?

    一边的丰丰正在啃着馒头,听了这话,抬起了小脑袋:“娘,是爹来了吗?”

    这孩子倒是很从容,当初叫乔启兴爹的时候纠结了许久,但是,雨子璟一来,这爹就十分顺嘴地叫出来了,倒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到底还是觉得亲爹好吗?

    金鑫看着丰丰,对儿子的这番表现似是理解,又似是不解。

    “丰丰想见他?”

    “娘,可以吗?”

    丰丰也看得出来,金鑫不大喜欢雨子璟,所以,尽管很想见雨子璟,还是征询地问了下金鑫。

    金鑫看着他那个样子,愣了愣,随后,笑道:“他是你爹,你想见他,当然可以了。”

    丰丰听了,马上就要跳下椅子。

    金鑫一把按住他:“不过,要等吃完早饭后。”

    ***

    更新完毕。今天开始,每天日更九千。目前暂定晚上更新。接下来会慢慢调整,固定个更新时间的。明天见。
正文 第三六八章 回到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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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丰迫不及待地吃完饭,就赶去见雨子璟。到了地方的时候,雨子璟正好和乔启仁兄弟二人谈完事情,才出前厅大门的时候,就看到丰丰,脸上的神情柔和了几分,站住了,看着丰丰走到自己面前。

    丰丰规矩地站在那里,乖巧叫道:“爹爹。”

    雨子璟低头问道:“你娘呢?”

    “在陪乔乔吃早饭。”

    雨子璟看了看他,身后,乔启仁和乔启兴走了过来,乔启仁说道:“丰丰,你爹来接你们来了,带他去见你娘吧。”

    丰丰眼睛一亮,看向雨子璟。

    雨子璟没表示,只淡淡道:“走吧,去见你娘。”

    丰丰歪头想了想,主动地牵起了雨子璟的手,在前面带路走。

    乔启仁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看了眼身边的乔启兴,说道:“果然还是亲生的,我看雨子璟也没怎么热情的一个人,丰丰倒是很亲他。跟往日里对你的态度真是差得也太远了。”

    乔启兴笑笑:“他一直羡慕小然和小峰,希望也有个属于自己的亲爹爹。如今他如愿以偿,我也是替他高兴。”

    乔启仁看着他那欣慰的笑,摇了摇头,拍着他的肩膀:“你也找个好姑娘,生几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吧。”

    乔启兴笑道:“那也得先找到那个好姑娘才行啊。”

    “好姑娘还不好找?这世上喜欢你的好姑娘不在少数,只要你点头,不是立马就有?”

    “还是要找个情投意合的。”

    乔启兴淡笑着道。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启兴,你不小了。”乔启仁劝道。

    乔启兴但笑不语。

    乔乔最近闹挑食闹得厉害,今天更是为了不吃青菜,把碗给打翻在地,摔碎了,这下可惹怒了金鑫,将手里的碗往桌上用力地一搁,便发出道清脆的声音。

    乔乔被那声音震了下,马上就安分了。

    “不想吃饭就别吃了!”

    金鑫没好气地说道,脸色耷拉着,看起来不怒自威。

    乔乔抿了抿嘴,眼睛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她,不敢说话。

    金鑫没再看他,而是自顾自地吃自己的,她想,这孩子到底是被她给惯坏了,所以才弄得这样的任性,连碗都打翻了,再纵容下去,今后只怕越发的没规矩。

    乔乔见金鑫不理自己,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委屈的眼泪就要往下掉。

    雨子璟和丰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一金鑫冷漠地吃着早饭,乔乔则坐在那里委屈落泪。

    他走进来:“怎么了?”

    金鑫抬眸看他一眼:“你今天又来做什么?”

    心想这人还真是闲得发慌了,怎么还不回京都去?

    雨子璟看着她不大愉悦的样子,也没跟她计较,说道:“收拾下东西,明天就跟我回京都吧。”

    啪的一声。

    金鑫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恼怒地看向他:“雨子璟,你够了没有?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样自作主张?”

    她很少这样发火,两个孩子都有点被吓到了。

    雨子璟微微蹙眉,而后又舒展开来,说道:“你不回去也可以,只要你不会后悔没能见金家老太太最后一面的话。”

    金鑫的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老太太病重了。”

    “不可能。”金鑫立即站了起来,皱眉:“雨子璟,你要不要这样,为了让我跟你回去,居然连这样卑劣的谎言都撒出来了。”

    “你也知道了,这谎言很卑劣,你觉得我雨子璟会屑于做那样的事吗?”

    “……”

    金鑫愣然,确实,雨子璟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那么,祖母是真的病重了吗?

    “这几年,你是走得一了百了,洒脱得很,怕是为了不被我发现行踪,都没敢去关心曾经那些亲友的情况吧?”

    “……”

    “老太太这两年的身体每况愈下。”

    金鑫隐忍不发,其实,在与柳仁贤恢复往来的时候,金鑫就从柳仁贤的信件中知道了老太太身体不太好的情况,固然担心,只是,总想着要找个好一点的时机再去看望。

    哪想,今天却从雨子璟的口中得知自家祖母病重的消息。

    难道祖母的病已经严重到日薄西山的境地了?

    金鑫满脸担忧。

    雨子璟看着她:“现在,还不打算跟我走吗?”

    “既然祖母身体病重,我自会回去看望他,未必就得跟你一块回去!”

    金鑫倔强地说道。

    雨子璟笑了:“金鑫,何苦这样麻烦?你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就算有黑蛛暗中保护,但是毕竟与跟在我身边不同,那是更加的安全,你何苦为了一时意气,非要拒绝呢?”

    “……”

    *

    三天后,金鑫还是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启程回月城。

    她最终并没有接受雨子璟的提议,好在雨子璟这次倒是挺顺她的意思,并没有勉强她,提前一天就先走了。

    十天后,到达月城。

    刚进城,就遇到了柳仁贤。

    几年的时间,柳仁贤越发的温文尔雅了,脸上仍旧是挂着那柔和的笑容,但是,与过去相比,他少了几分洒脱,更多了几分忧郁,金鑫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许久才见,也不好马上聊得太深入。

    她就在马车上,掀开车门,跟柳仁贤那么讲话。

    柳仁贤笑道:“收到你的飞鸽书信,我就算着你到的时候。这几天每天都到这边来等着,总算把你等来了。”

    金鑫笑了:“这么迫切地想要见我?”

    柳仁贤笑笑,目光落在了金鑫的身后,看到那两颗往外探的小脑袋,问道:“这就是那两个孩子?”

    金鑫转过身去,介绍道:“这个就是丰丰,这个是乔乔。”

    说着,又对两孩子说道:“丰丰,乔乔,这就是娘常跟你们说的柳叔叔,叫人。”

    “柳叔叔好。”

    两孩子脆生生地叫了声。

    柳仁贤笑道:“乖。真懂事。”

    说完,目光重新落向了金鑫:“住处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我正巧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处理,等下让文名带你去吧。”

    金鑫点点头:“有事就去忙吧。”

    “回头再来看你。”

    “嗯。”

    柳仁贤留下文名,就先走了。

    文名带着金鑫到了安排好的住处。

    那是在城东的一座宅邸,不算大,但是,看起来就是会住得很舒适的。

    金鑫之前在信里特意交代过柳仁贤的,找的地方不要太大,不要太闹,住的舒适为宜。

    事实证明,柳仁贤是深知她心思的,找的地方很合她的心意。

    金鑫当下就住进去了,简单地收拾了下,看哪哪都很满意。

    文名一直陪着,指挥着底下人帮金鑫整理,等所有都准备停当后,金鑫特意留他吃了茶点。

    又跟着柳仁贤又走南闯北了这些年,加上年岁的增长,文名看着比过去也更稳重了些,言行举止比过去看着更进退得宜,有分有寸。

    金鑫看了看文名,笑道:“文名你现在看起来俨然是柳大哥身边的一把手了。”

    文名笑道:“夫人谬赞了,我资质愚钝,还有许多要学的。”

    “已经很好了。”金鑫说着,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道:“这些年,柳大哥的生意是做得越发的好了,看来,大有可能超过言家的当家人,取而代之成为天下第一首富了。”

    文名听了金鑫的话,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并不见喜悦的成分,反而更多的是怅惘,他说道:“这些年,公子生活的全部重心几乎全部放到了生意上,做到这样的地步,也是有付出就有回报,倒也还好。”

    不卑不亢又别有深意的一句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

    金鑫见没问出什么,笑了笑,又问道:“只是,听得最多的就是柳大哥商业鸿图如何拓展了,却从来没有听到其他方面的好消息,着实有些遗憾。”

    “其他方面?”文名初时还有些不解,但细想之下,便马上会过意来,脸上惶然地笑了下,无奈道:“只能说公子情路比寻常人要难走些。”

    金鑫听这话,分明是话里有话。

    “怎么,柳大哥有心上人了?”

    金鑫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柳仁贤对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感觉了,他是放下自己了。而听文名话中的意思,分明柳仁贤是有心上人了,那个人断然不会是她,那么,是谁呢?

    “这个……”文名却打算让话题戛然而止,笑道:“夫人,这其中内情,还是请夫人亲自去问公子吧,我若是多嘴多舌了,公子会不高兴的。”

    “……”

    金鑫本来也不是喜欢勉强别人的人,听得文名那话,当下也不再问了,笑笑,只让文名好好地品尝茶点。

    文名又坐了会儿,看了看外面,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了。

    金鑫让子琴亲自送到了门口。

    子琴回来的时候,金鑫不禁感慨:“时间真是让人惊讶,这才短短三年,许多事情,却也给人物是人非之感了。”

    “夫人是说柳公子和文名吗?”

    “何止是他们?”金鑫笑了笑,说道:“也不知明日去金府,金家那些人又变得如何了。”
正文 第三六九章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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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金鑫到金府去看望老太太,因为还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所以,先是自己一个人去,并没有带丰丰和乔乔。

    金家的下人看到消失多年的她回来了,都是诧异不已,一个个各有心绪的眼神就那么静静地看了过来,似乎还不能接受她的突然出现似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金鑫无视掉那些个眼神,静静地来到了老太太的屋里。

    进屋,就看到里面有一大堆的人,金赵氏、金柳氏、几位姨娘还有八小姐金婉儿都在老太太的床边守着,而床上,老太太躺在那里,脸色看起来很差。

    金家女眷虽然早就听到下人通报说金鑫来了,但是,当真正看到金鑫本人的时候,一时间还是都有些禁不住发怔。

    鸾鸣倒是率先反应过来了,立即热情地走上前来,拉起她的手:“五小姐,你可回来了!老太太这些年一直念叨着你呢!”

    金鑫冲着鸾鸣笑笑,反握住鸾鸣的手,“祖母如何了?”

    鸾鸣会过意来,赶紧地拉着金鑫就走到了老太太床边,探头对着还在昏沉的老太太轻声说道:“老祖宗,老祖宗,快看看,是谁来了。”

    老太太看起来昏沉,人毕竟不是睡着的,仍是有意识的,听到鸾鸣的声音,费力地缓缓睁开了眼睛,老眼一看,见到站在床前的金鑫,怔了下,便叫出了声来:“鑫丫头?这是鑫丫头吗?”

    一时,混沌的双眼立时清明起来,看着金鑫,挣扎着就要从床上坐起。

    金鑫见了,忙和鸾鸣一起将老人家给扶起来了,鸾鸣拿过了一边的靠枕枕在了老太太的身后,笑道:“看,五小姐一来,老太太立马就精神多了。”

    老太太勉强扯了点笑,看着坐在床沿的金鑫,握住了她的手,一会儿摸摸她的脸,一会儿又拍拍她的手,确认个不停似的,最终才真的笑道:“果然是鑫丫头,我还当是做梦呢。”

    金鑫看着老太太,三年不见,慈爱的祖母看着比过去更老了不知多少,此时又说出这么一番话,直说得金鑫忍不住地眼睛有些泛酸。不得不说,这位老人家当真是对她极好的,尽管老人家并不知道这副身体里寄居的灵魂早已不是她原来的孙女的,她所给的好,也都是给原来的孙女的,但是,金鑫心里仍旧是觉得异常的感动的。

    而自己,居然自私地为了躲避雨子璟三年,狠心斩断了与这位唯一疼爱自己的金家老人的联系,这么多年,不曾来看过一眼,也不曾过问一眼,真是,太过分了!

    金鑫看着老太太,声音中略微带了点哭腔:“祖母,对不起,鑫儿不孝,竟然三年不曾来看过祖母。”

    “鑫丫头,你这三年,到底到哪里去了啊?”老太太看着金鑫,认真地询问着。

    金鑫微微低着头,并没作答,但是,看得出来,她是过意不去的。

    老太太见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我是不知道你跟子璟之间具体是出了什么事。可是,丫头,子璟就算做得再不对,你已经嫁她为妻,怎能就那样带着孩子一走了之呢?竟然还那么狠心,一走就是三年,三年里,半点音讯全无。唉。你这丫头啊,明明聪明得紧,怎么在有些事情上,倔的让人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管怎样,你就算不理会子璟的感受,怎么着,也得为我这个半只脚都入土的老人家想想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金鑫听着老太太的话,心里的歉意愈发的不可收拾起来,却又无从解释,只能低着头,认真地听着。

    然而,老太太却无心教训她太多,好容易人回来了,更多的还是关心她这几年的生活。

    金鑫没有说得很具体,只是大概地讲着自己过得还算不错,住在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家中,大家相处得很融洽,孩子也长大了,很听话之类的。

    老太太一一地听着,不停地点点头,面上多少带着点欣慰的笑意,可是,一想到她和雨子璟之间的的关系,又觉得很是遗憾:“唉,也是不知道,你跟子璟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会逼得你做出那样的举动。”

    金鑫笑道:“祖母不用为我担心了,安心养病就好。”

    “怎能不担心?你父亲不在,娘家人又没几个真心关心你的,我这个老太婆再不关心一下,日后可还有谁……”

    当初金鑫谁也没说,就悄然离开,老太太知道后,很是诧异,但是,又暗暗地责怪起了金家的人,只觉得这么个大家族,却不知相亲相爱,一个个都只顾着自己的小门户脸面,对其他人都漠不关心,在这家族里,金鑫无疑是最让人心疼的,二房里,就没有一个可以为她绸缪撑腰的,其他几房的人又冷漠的不行,当初外面都传金鑫被雨子璟冷落,金家就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说话也就罢了,自己还在窝里各种地动嘴皮子,她老人家老态龙钟,却也不是一点精神都没有的,那点事情,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毕竟年纪大了,也没得说动他们了。

    直到后来金鑫离开,老太太才真的生气起来,闷怪着这些人,太不济事!生了好大的一通气,看他们越发的不满意了。

    此时,当着金鑫的面,老太太说那些话,无疑就是在给在场的金家女眷落面子呢。

    果不其然,众人听了老太太的话,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但毕竟是家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也没人敢出声反驳,只得沉着脸色认着。

    金鑫没想到自己那样不负责任地离开,这老太太如今竟然还这样护着自己,愈发的感动,眼眶微微地发红了。

    “祖母,鑫儿谢谢祖母关心。但是祖母,身体要紧,不要再为鑫儿担心了好吗?毕竟多忧伤身。”

    老太太看着金鑫快要落泪的样子,也是意外,印象中金鑫一直都是个淡然冷静聪明的女子,也是十分的坚强,从未有过太感性的一面,何曾见过她如此泫然欲泣的样子?

    “好了好了,祖母不问就是了。”

    老太太见不得她那个样子,马上应道。

    金鑫听了,这才满意地笑了:“祖母,这样才好。”

    老太太无奈地看着她:“你啊……”

    一屋子的人,看着这祖孙俩亲昵的样子,神色都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在这里的存在很是多余,偏又不能走,真是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老太太讲得乏了,想要休息了,大家这才纷纷地散了。

    一群人出来了,也都不走,就站在门口,不约而同地等着。

    不多时,走在最后面的金鑫出来了,大家的目光就纷纷地看了过去。

    秦姨娘先出声了:“五姑娘这次是打哪来的啊?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我们大家也好准备一番,帮你接风洗尘。”

    金鑫看着秦姨娘说话的那个样子,脸色笑盈盈的,话里的意思,让人听着半是讥讽半是关心的,也不好判断。

    她笑了笑,说道:“听说祖母身体不适,就赶着来看看。有些匆忙,也就没顾得上其他,来的突兀了,若是吓到大家,还希望大家见谅。至于接风洗尘,就不至于了,我一个小女子回趟娘家而已,就算小小的接风洗尘,也是未免太兴师动众了些。”

    秦姨娘听着金鑫的这话,面上始终挂着盈盈的笑容,点了点头,也不知心里是做何感想。

    一边,金赵氏看了眼金鑫,问道:“这次回来,是打算回将军府了?”

    金鑫摇摇头:“不。就是来看看祖母的。可能在月城小住几日,过段时间还是要走的。”

    金赵氏微微蹙眉:“怎么,天策将军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知道的。”

    “那他也没让你回去?”这回,是金柳氏发问了,很是关切的样子,倒是真的担心。

    金鑫看向她,笑笑,应道:“有。不过,我在外面过得自在了,让我回去,多少很多不适应,便拒绝了。”

    金柳氏闻言,觉得不大好:“五丫头,你这未免也太任性了些。好歹他是你的夫君,你总是这样跟人对着干,不太好。”

    “……”

    金鑫看着金柳氏,笑而不语。

    金赵氏则问道:“那你现在住在何处?”

    “外面买了座小宅子,暂时住那里。”

    “啧啧,五姐姐果然厉害,出手也是大方得很,不过回来小住几日,就直接出手买了个小宅子住。说是小宅子,怕是一般人很难买得起的小宅子吧?”

    一道黄鹂般的声音响起,明明是婉转动听的,话里的内容却尖酸刻薄,听着很是刺耳。

    金鑫循着那声音看过去,就看到金婉儿站在那里,一脸挑衅地看着自己,眼中还含着几分的讥笑,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一个笑话似的。

    金鑫倒有些诧异,没想到三年没见,这金婉儿的改变程度如此惊人,过去虽也看出了她那卑微刻薄的一面,但没到这地步啊。

    不禁有些无奈,这小姑娘在这几年间难道又经历了什么?

    “五姐姐怎么不说话?”

    金婉儿见金鑫只是盯着她看,偶尔还会露出一抹安静的让人意味不明的微笑,便有些心虚,不知道她看着自己时到底在想些什么,不安也流露在了自己的脸上,却强装镇定,不愿表现出来。

    金鑫看着她那样子,心里觉得有趣,面上带笑,说道:“我现在多的就只剩下钱了,既然如此,我就算买了一般人很难买得起的宅子,又如何?难道一切不是只看我自己高兴与否吗?”

    金婉儿显然是没想到金鑫会说那样的话,当即愣住了。

    金鑫笑了笑,接着又说道:“若是八妹妹你有这样的本事,你就是买十座八座别人买不起的宅子,五姐姐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更不会多说一个字的,毕竟,这也是八妹妹你的本事啊,不是吗?理所当然的事情,又何必郑重提起呢?”

    金婉儿微微张着嘴,讶然地看着金鑫说话的样子,想反驳,却找不到说辞。

    在场的其他几人也是愣住了,还从没见过金鑫这样对待金婉儿的态度,从前,这两个不是关系好得跟穿一条裙子似的吗?

    然而,回想起这些年,金婉儿背后对金鑫的种种重伤,又觉得金鑫对金婉儿这态度也算客气的了,而且,也是金婉儿的先挑衅的,金鑫如此,也并无不妥处。

    大家真正觉得芥蒂的是,金鑫则会人,太难让人把握捉摸了。

    金鑫无意与这些人多做纠缠,笑笑:“难得回来一趟,我还是去看看赵姨娘吧。就先走了。”

    说着,也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就先走了。

    金鑫带着子琴,两人一路,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金鑫过去居住的院落。

    张妈妈是一早就从别人那里听说了金鑫回来的消息,此时正在院子里不停地朝望张望,盼着等来她的身影呢。

    还在焦急的时候,果真看到金鑫和子琴的身影了,马上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小姐!子琴!”

    金鑫看到张妈妈,面上笑了:“张妈妈,好久不见。”

    张妈妈一把拉过了金鑫,不停地让她转着圈,打量她的样子,先是皱了下眉头:“怎么看着比过去瘦了?”

    金鑫好笑地道:“张妈妈,你确定我是瘦了不是胖了?这几年,过得太惬意,我分明是胖了不少。”

    张妈妈却一本正经地道:“哪里是胖的了?小姐,你到底是太不了解自己了!你这样子实在太瘦了!不好!”

    金鑫看着张妈妈坚持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却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子琴笑着走上前来:“张妈妈,知道你许久没看到自家小姐,难得这次盼来了,有很多想关心的地方,但是,怎么说,也得先让我们家小姐到楼上去见见赵姨娘吧?”

    张妈妈听得子琴的那个话,当即明白了过来,一拍自己脑门:“哎呀,看我这脑子!看到小姐太高兴了,行!行!小姐,你可别在我这里耽搁了,快过去吧,去见见赵姨娘吧!虽说没有寻常母女亲,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不比我这个老太婆!”

    金鑫听着张妈妈的话,无语笑了,却也还是点了点头,也怕张妈妈干等着自己下来,便让张妈妈帮着做几分自己喜欢吃的糕点,张妈妈听了,高兴坏了,马上兴冲冲地就应下了,转身就往小厨房的方向奔去,看那样子,恨不得张罗出好几桌出来似的!

    子琴看着张妈妈那个样子,笑着对金鑫说道:“小姐,张妈妈肯定是多少年没见小姐,太高兴了!你看看她,以前哪里见她这样高兴过!”

    金鑫也是认同子琴这一观点的,点了点头,说道:“还确实是这样的。”

    一边,两人说着话,便到阁楼上去了。

    进屋,屋里只剩下了赵姨娘一个人,正盘腿坐在榻上,面前的几上放着本佛经,手里拿着念珠,一颗颗地捻着,嘴里念念有词,分明是在念经。

    金鑫轻声地走了进去,在一边挑了张椅子坐下了,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赵姨娘念佛经的样子,心里不禁想,其实想赵姨娘这样的生活未必有什么不好,这是她选择的生活,清心寡欲的,虽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乐趣,却也没有什么大喜大悲,每日里清闲的度日,说不上太折腾,也说不上太闲散,而是心如止水的,也不失为一种平静的生活方式。

    她觉得,或许自己到了赵姨娘这样的年纪,可能也会像她这样吃斋念佛的做起在家的居士,过起这样的清静日子?

    不过,这也不过是想想,很快地,她就摇头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总觉得,自己过那样的日子,有点难以想象。

    她可不是能安于过平静日子的人,每日里,恨不得自己天天忙的焦头烂额的,哪里能闲得下来?那只会让她浑身的不舒服。

    想起之前在龙凤山庄待的三年,虽然没有再插手生意上的事,但是做的事情也是着实不少,她自己研制了不少的化妆品,而且,经常会帮着张云熹一起打理些龙凤山庄上下的事物,事情多了的时候,更是她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若非那些忙碌,她还真觉得自己肯定撑不下去,忍不住重新回到了生意场上呢。

    就在金鑫愣愣地出神的时候,赵姨娘的念经声突然没了,她总算注意到了屋里突然多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坐在那里静静出神的金鑫,另一个则是安静站在一边陪着金鑫的子琴。

    这样的两个人出现在自己的屋里,多少有些让赵姨娘意外,因为,早在三年前,她就听说了,金鑫不辞而别,而且谁的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带着自己的孩子消失了,在雨子璟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而且,这些年,雨子璟不管耗费了多少的心力,都还是没能找到她的下落。而现在,这个下落不明的人,竟然就出现在自己的屋里,她甚至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算是赵姨娘,也不禁有几分疑惑。

    好在,她人是很淡定的,尽管疑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是平静的疑惑的眼神,那么平静的落在了金鑫的脸上,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待她主动的交代。

    金鑫慢慢地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赵姨娘没有念经了,而是安静地在看着自己,她愣了下,随后,笑着问道:“念完经了?”

    赵姨娘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你回来了?”

    很平静地一句问话,也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但是,却问得金鑫心头有温暖的东西在一点点滋生,她想,她这个母亲,果然心里还是有记挂着她这个女儿的吧?

    笑了笑,金鑫答道:“是啊,回来了。听说祖母身体不太好,就过来看看。”

    赵姨娘点点头,接着又问道:“这样明目张胆地回来,不怕雨子璟知道?你不是一直在躲着他,所以始终没有跟认识的人联系吗?”

    金鑫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发觉,自己的这个母亲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三言两语的话,马上就将她的所有情况都剖析得清楚了。原还以为这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现在细想起来,却觉得,或许不是真的漠不关心,而是很多事情,心里面其实早有所料,也就因此而淡定了起来,从来没有去做多余的探究。

    金鑫看着赵姨娘,发现,自己过去对于这个生身母亲,可能真的了解得太少了。

    她笑了笑:“没关系,他知道我回来的。”

    赵姨娘的眼波微动,像是很意外,但是过了没多久,便又恢复了平静。

    随后,又说道:“嗯,这样。那么,你打算回到将军府了?”

    “娘,你怎么问跟其他人一样的问题?”金鑫忍俊不禁道。

    赵姨娘愣了下,不知是对她的这个问题,还是她的那一声“娘”。

    过了片刻,她才应道:“是吗?大家应该都很好奇。”

    金鑫静静地看着赵姨娘,点头:“嗯,我想,大家确实很好奇。不过,我明确回答了,不会。”

    “……”

    赵姨娘看着金鑫,一时没说话。

    “娘,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为什么我当年要不告而别,为什么我这些年悄无声息,为什么我突然就又选择明目张胆地回来了,这些你都不问?”

    赵姨娘看着金鑫,良久良久,才问道:“问这些有意义吗?你的选择,谁能干涉?”

    金鑫震惊了,总觉得这样的话,不像是赵姨娘能说得出来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话,也确实只有赵姨娘才说得出来。

    她沉默了好半晌,突然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赵姨娘:“若是所有人都能像娘你这样通透就好了,也省的我那么麻烦,要一个个地回答一个个地解释了。”

    赵姨娘看金鑫,并没有说话。

    金鑫又说道:“娘,我离开的时候,已有身孕。”

    ***

    九千。更新完毕。
正文 第三七零章 雨子璟不要脸(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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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从金家出来的时候,雨子璟正等在门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

    雨子璟冲他一笑:“等你。”

    金鑫挑眉,“雨子璟,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这个大忙人最近怎么这么闲,我在哪你在哪,该不会心血来潮不打算再当大将军,打算当我金鑫的跟屁虫吧?”

    “嗯。倒是能欣然接受。”

    呵。这话接得还真顺口。

    金鑫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地绕开他,就要坐上自己的马车。

    才一进去,后面就跟进来一个人,本以为是子琴,但那气势太过逼人,让金鑫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雨子璟,眉头当即蹙起来了:“雨子璟,你做什么呢?”

    “做你的跟屁虫啊。”

    雨子璟笑着说着,就大喇喇地在里面坐下了。

    金鑫觉得他脸皮实在够厚,却也知道说了没用,赶了也没用,也懒得再理他了,瞪了他一眼,就要出去叫子琴赶紧进来,她可不想跟这个人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太危险了!

    然而,才要出去,就被雨子璟一把拉了回去,人受力不住,往后倒,直接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雨子璟,你做什么呢!”

    熟悉的怀抱让金鑫一时紧张,推他。

    雨子璟一手捏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抓住了她推他胸膛的手,幽黑的眸光里,暗火沉沉:“小鑫,别乱动,小心我在车里就……”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金鑫的身体就紧绷住了,腰间,那只大手,就快于他的话,先动作了起来,游走着,试探而又有侵略性,明目张胆的。

    这个人!

    金鑫气急,偏偏不能动弹。

    雨子璟笑了笑:“每次都要这样,你才能听话。小鑫,不必如此拐弯抹角,想要就直说,我是很乐意于让你高兴的。”

    他慢条斯理说出的话,气得金鑫火烧火燎:“雨子璟,你够了啊,不要以为女人都跟你们男人一样,都只用下半身思考!”

    雨子璟微微皱眉,似乎对她所说的话不是很满意,随后,他又笑了:“小鑫,你这是在邀请我向你证明吗?”

    “你……”

    “要知道,每次到最得趣的时候,你总会失去理智地答应我的一切要求,包括……”

    “雨子璟,你别说了!”

    金鑫窘迫地出声,打断了雨子璟的话,紧接着,她就明显地感觉到,男人身下的某个东西,正在迅速地膨胀。

    金鑫惊呆,面上**辣的,就开始挣扎:“雨子璟,你到底在干什么呢?流氓!混蛋!神经病!你这个,你这个淫……嗯嗯……”

    感到金鑫要说出更露骨难听的话的时候,雨子璟抓过了她的脑袋,就狠狠地吻住了她,动作强势霸道,迅速地攻城略地,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一般。

    金鑫被惊吓到了,瞪大了眼睛,想要拒绝,却感到他那个东西更膨胀了,关键她此刻就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那触感,实在过分的清晰,弄得她脸上更烧了。

    慌乱间,上下都让她失神,直接就被他弄得脑袋发晕。

    好不容易,在金鑫快窒息的时候,雨子璟放过了她,她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因为她的呼吸不停起伏,而雨子璟此时的脸正对着她的胸口,看着那个地方,眸光一沉。

    金鑫气得大骂:“雨子璟,你给我把那个东西缩回去!”

    雨子璟忍不住被她气急败坏的话给逗笑了:“小鑫,你是在为难我吗?这种时候,怎么收得回去?”

    “鬼管你啊!你给我缩回去!要不放了我!”

    “……”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认真地思索。

    金鑫现在就跟惊弓之鸟般,他那个东西正在耀武扬威地威胁着她,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刺激了对方,自己就要完蛋了。

    事实证明,她到底还是太单纯了。

    在一个想要的男人面前,他总能找到千百万中借口来达到他的目的,不是她不刺激就能解决的。

    就在她紧张得不行之时,雨子璟猛地就把她推倒了。

    马车里两边的座位是长的,马车又大很轻易地,雨子璟就直接将金鑫压在了那上面,但是却又很细心地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避免力度过大撞伤了她。

    金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却见他坏笑着说道:“小鑫,我不想放了你,所以,只能缩回去了。”

    “你缩回去压我做什么!”

    金鑫骂道。

    “你也该知道,能让她缩回去的办法最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它彻底释放。”

    雨子璟贴近她耳畔,意味深长地说道。

    金鑫失神,她真的是服了这个男人,不管她说的是多么正经的话,经他耳朵过一遍,总能被他拐弯抹角地得出他想要的结果。

    遗憾的是,现实不容她多做思考,饿了多时的男人已经趁机动作了起来。

    总结和雨子璟一直以来的相处经验,金鑫早就看出,在某些方面想要拒绝这个男人实在太难,做之前拒绝他,他不会听,做之中拒绝他?呵,她不得不承认,他技术实在太好,掌握她所有敏感的点,她想拒绝,怎奈身体却不听话,嘴里叫骂着,身体却抵不过他的撩拨!

    金鑫想,自己还真是犯贱。

    这算什么啊,脑子里想着不可能,但是,身体上却一而再地被他摆弄……

    最后,她只能想,她纯当自己也享受过了,这不代表什么。

    雨子璟见她分神,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用力地一挺,金鑫立刻忍不住发出了声低低的叫,小猫的叫一样,娇媚而诱惑,让他听着只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下,身体愈发的精神了,他满意地笑了笑:“小鑫,这次看来要久一点……”

    “什……啊。”

    金鑫精神有点涣散,刚想说话,就又被他给带进了起落跌宕的浪潮里。

    他太卖力,让她一时忘情,好几次忍不住地叫了出来,纵使低低的,但还是清晰的,马车外的子琴和陈清都能清晰的听见,不由得有些尴尬,好在他们两个都是颇为镇静的人,倒还是能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仔细看会发现,子琴的脸上还是浮现了一丝不可察的红晕。

    陈清却是个观察入微的人,仅不经意地地看了她一眼,却一下子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红晕。她本就长得秀丽,此时染了那么点浅淡的红,显得整个人更动人起来。

    想着她现在估计不大自在,陈清主动开口缓解尴尬:“你这些年就一直陪在夫人身边,留在江南那里?”

    印象中,陈清是个话很少的人,甚至到了没有什么事,就不主动跟人说话的,估摸着他这辈子说话最多的对象就是雨子璟了吧。

    所以,听到陈清主动跟自己说话,子琴还有些诧异,再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便会意过来,笑道:“嗯。是啊。”

    陈清点点头嗯了声,没再说话。

    子琴见他没说话,自己也不说话,心下却暗自庆幸,幸亏刚才是陈清代了车夫的位置跟上了车,否则的话,现在就得换做是车夫跟她面面相觑了,那场面,估计只会更尴尬。怎么想,还是淡定的陈清会让她稍微自在点。

    这时,却听陈清又开口了:“你今年大概也有二十六七了吧?”

    “嗯。”子琴点头,不解地看线他:“怎么了?”

    “二十六七……”陈清思索着,说道:“应该早就许了人家吧。夫人她没给你安排?”

    陈清一直跟在雨子璟身边,也不知是不是耳濡目染的,性子也跟雨子璟一样显得清冷了些,此时竟然问起这样的问题,让人有些错愕。

    子琴笑了笑,说道:“夫人也是问过的,不过她很尊重我的意愿,哪天若是我与哪个男子情投意合了,到时候,再同夫人说就好。”

    “毕竟是女孩子,年龄拖着不太好。”陈清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子琴也学得跟金鑫似的,有些想法另类了些。

    子琴也明白他的意思,笑笑,说道:“夫人说了,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过得开心是最重要的。何况二十六七并不算大吧?就是到了四十岁再嫁人,夫人觉得也没什么可诟病的。与其着急出嫁,倒不如静待良人。运气好的话,总会碰到,运气不好的话一辈子也不会遇到,总不必将就着过。”

    子琴说完话,陈清诧异非常地看了她一眼,越觉得这个姑娘另类了,不禁感叹,果然是夫人的得力大丫鬟,连想法都跟夫人那样相近!

    “你这想法倒是新鲜。”

    “若是换做六七年前,我定然不会这样想,不过这些年跟着夫人,见过不少世面,也学了不少东西,很多想法与过去比,都有了很大的不同。其实,虽然按照这套说法,在这世上生活虽然有些艰难,但是,真做到了,却也确实惬意得很。”

    “……”陈清听着,一时没有说话。

    子琴见他突然安静了下来,以为他是觉得跟自己聊不来,便也没再说什么。

    陈清静了片刻后,说道:“或许你说的未必就没道理。”

    子琴惊讶。

    “怎么了,看起来很震惊的样子?”

    金鑫笑道:“原以为陈护卫会对我的说法并不苟同呢。”

    “每个人想法不同,我也没必要让别人按照我的想法活,只是尊重罢了。”

    子琴看着他,笑笑:“陈护卫这想法也是颇与众不同。跟我在生意场上见过的大多数男子很不同。”

    从金鑫开始经商,子琴就始终是她的得力助手,刚开始不过是帮着打打下手,准备些东西,后来金鑫有意培养她,手把手教她许多东西,慢慢地也把子琴给扶起来了,在外人看来,子琴至多不过是金鑫得力的大丫鬟而已,但是,殊不知,在金鑫看来,子琴可不止是大丫鬟,而是很重要的伙伴,她会像现代的聘用方式那样,给子琴支付酬劳,别看子琴现在还是个大丫鬟,其实身价却早已胜过许多一般的富裕人家,加上这些年跟着金鑫在商场上的打拼经历,许多方面都十分的出类拔萃,一站出去,就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小户人家小姐能比的,而与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比起来,却也毫不逊色,甚至可能更得体大方许多。

    不得不承认,子琴是很能干的,也有那样的天赋,金鑫后来有很多事情都交给她去做,甚至一些很重要的生意,金鑫并不出面去谈,而是交代子琴去,故而,子琴也是在商场上实打实闯荡过的,还是称得上是阅人无数的。

    见过形形色色那么多人,陈清确实算得上是与众不同的。

    陈清听到子琴这样称赞自己,也是有些讶异,笑道:“子琴姑娘谬赞了。”

    “陈护卫也没娶妻?”

    两人聊得很自然,感觉满舒服的,子琴便不由得多聊了几句。

    等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子琴却觉得自己好像问得有些过了,忙又说道:“似乎问得多了,陈护卫若是在意,可以……”

    “刚刚我不也问了你吗?大家彼此公平,也没什么不能问的。”陈清笑了下,而后,认真起来,说道:“嗯。我确实还未娶妻。”

    子琴见他似乎并不介意被问及这些问题,便放松了些,还开起了玩笑:“那男子到这年纪却还未娶妻生子,陈护卫这样也是不太好。”

    陈清笑道:“我虽未娶妻,但是有孩子。而且不少。”

    子琴愣了下,脸上的笑容落下去。

    陈清察觉到她的神色,笑道:“怎么,子琴姑娘还觉得我与众不同了?还是觉得我与世上男子一般无二,都是色字当头?”

    子琴笑笑,不语。

    陈清见她收起原来熟络的样子,分明是与他有了隔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那些孩子是我哥嫂的孩子。”

    “啊?”

    突然的解释,而且,这样反转的解释,让子琴有些发怔,表情都显得古怪了许多。

    陈清笑道:“我从小父母双亡,是跟哥哥相依为命长大的,后来,没想到我哥命短,暴病而亡,我嫂子也另嫁他人,只剩下三个侄子无依无靠,便接过来照顾着了。”

    他淡淡地解释着,并不为意的样子,子琴看着,有些过意不去:“抱歉。”

    也不知是在抱歉他什么,是抱歉误会了他?还是抱歉提起了他的伤心事?

    “没有哪个姑娘会愿意一嫁人就给三个孩子当继母吧?我一向不喜强人所难,加上也没碰到什么好姑娘,一来二去,也就拖到了现在了。”

    “原来如此。”

    子琴平静地应了声,没再说话。

    而马车里,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之后,子琴和陈清就再没说过话。

    马车很快地就到了地方,金鑫和雨子璟先后下了车,一个步履匆匆满脸盛怒,而另一个则闲庭阔步意得志满,一前一后地就那么进了府里。

    金鑫走在前面,刚跨进门,感到后面雨子璟又跟进来了,气急,一把走过去推开了他:“你跟进来干什么!滚!给我滚!”

    她是真的气急了,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这样厚脸皮,他居然敢在马车里就对她,对她……该死的她竟然反抗无能,还顺了他的意!

    一想起马车外,子琴和陈清知道里面的动静,想到街上的路人可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就恨不得能马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简直觉得屈辱,没脸见人了!

    她气自己,却更气他!

    这个男人,她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自以为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可是他怎么还是那么死缠烂打,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缠扰她,而且还总是欲求不满的样子,在马车里,他居然也能做的了!

    一想起当时车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幕,金鑫就觉得自己几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烦躁不安,恼羞成怒,见雨子璟退开了两步,却还不走,更气了:“雨子璟,你滚啊,没听到吗!”

    雨子璟料想到事后她会生气,但是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生气?

    其实,在马车里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想到要对她做什么了?谁知道后来……

    怪也只怪她实在太诱人,尤其是对他而言,实在是无与伦比的诱人,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爱着她的正常男人,自己的女人就在自己的面前,有人,有条件,没外人,他,能忍得住才怪?

    这方面,一向自控的男人倒是难得地觉得应该顺从自己的失控。

    最大的失算,就是没想到她会气成这样!

    她看着金鑫,衣服虽是穿好了,但是皱巴巴的,发型也是乱了,一缕缕的发丝垂落下来,而脖子上还有明显的吻痕,遮也遮不住,一看就能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完了,他发觉自己好像又……

    不行,她正在起头上,如果让她发现自己又动念头了,估摸着真的一辈子都不祥再见到他了。

    雨子璟本还想跟她解释,随她进屋,但是,想了想,又怕自己再次控制不住,咬了咬牙,索性真就扭头走了!他现在急需洗几次冷水澡,否则,真的会把自己的渴望给烧晕的!

    金鑫见他走得那么干脆,而且脸色也很阴沉不好看,以为他是生气了,不由得冷哼,气得骂道:“他还好意思甩脸子,混蛋,真正受损失的人是我好不好!该死的,走了最好,最好不要再回来了,看到他就烦得紧!”

    雨子璟听着背后金鑫不停的骂声,走步更快了。此时此刻,她的一点点声音是致命的吸引力,会让她无法把控的!

    这个女人,怎么连骂人的声音都那么让人心痒!

    该死的!

    雨子璟咒骂道。

    陈清紧步跟在他的身后,同为男人,他倒是颇理解雨子璟此时的心情和状态,不由得暗暗好笑,看来,他们将军果然是遇到对手了,还从来没见到向来运筹帷幄的人像这样落荒而逃的样子。

    陈清悄然回头,已经看不到金鑫了,却看到子琴还站在门口,正在跟门口的家丁说着话,隔了些距离,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是,那亭亭而立的身影,还有那秀丽的样子,倒是看着很赏心悦目的。

    陈清想,这个子琴,其实也是个颇为与众不同的女子。

    骂走了陈清,金鑫立马就回了房里,狠狠地洗了两个热水澡,不停地拿搓澡巾搓着自己白皙的皮肤,似乎是竭力地想把刚才雨子璟留在她身上的痕迹都给擦没了,但是,任由她怎么擦,皮肤都擦红了,仍旧是擦不掉似的,甚至,她几乎还能感觉到身上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那撩人的触感。

    “***!”

    金鑫忍不住地骂了句英语,一把甩掉了手里的搓澡巾,溅起的水花溅了她一脸,衬得她潮红的脸色更动人了。

    她觉得她要疯了!那个雨子璟,她绝对不要再见到他!

    然而,才狠狠发了誓,第二天,那个会到处点火的男人竟然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了,而且,还好巧不巧地选了吃早饭的点!

    丰丰看到他很高兴,虽然不会像乔乔搀着乔启兴那样不停地要抱抱,要他陪自己玩,但是,那时不时地将目光落在他脸上,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左右的样子,分明表现出了他喜欢亲近雨子璟的意思。

    雨子璟和乔启兴不同,他不是个温情的人,也做不来温情的事,偶尔柔和的笑笑已是极限,所以他很少主动和孩子亲近,很多时候就是那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偏偏,他这个人本身就有魅力,加上有血缘这一层关系,他这样反而好像更吸引人一样,不止丰丰,就连原本有点怕他的乔乔,竟也主动要跟他待着了。

    乔乔抱着他的腿,一点点地往上爬,最后坐在了他的大腿上。雨子璟并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就那么看着乔乔的动作,眼睛里闪过了点莫名其妙的意味,但是,当乔乔终于爬上他的大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看着孩子那结合了他和金鑫长相的可爱的脸时,还是笑了笑,大手摸了摸乔乔的脑袋。

    许是不怎么笑的缘故,他这样骤然一笑,倒让乔乔有些发怔,随后,便傻乎乎地回了个笑容。

    雨子璟看了,忍俊不禁地又笑了:“虽然像个女孩子,不过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乔乔皱了皱眉头,像是不认同他的话。

    丰丰看着乔乔这么快又跟爹亲近起来了,有点不大满意,也皱了皱眉头,又见雨子璟看向了自己,说道:“行了,家里的小男子汉有丰丰一个就够了。”

    丰丰听着,立即摘出了“小男子汉”四个字,就像受到了什么极大的褒奖似的,原本皱着的眉头倏地就舒展开了,还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

    金鑫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父子三人让人觉得怪异又温馨的这么一幕。

    她怔了怔,看着他,想起昨天在马车里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马上眉头就蹙了起来,冷着脸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来陪你们吃早饭。”雨子璟说得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没记错的话,我昨天分明说过了,不想再看到你。”

    雨子璟却笑道:“嗯,你是说过了。”

    “那你还……”

    “可我想看见你,怎么办?”

    雨子璟打断了金鑫的话,深情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那么固执地盯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金鑫无语:“雨子璟,你有完没完。真的就闲得没事干了?”

    雨子璟淡淡道:“我们缺失了整整三年,我现在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利用起来,把它们补回来。”

    金鑫咋舌:“你有病吧?”

    “嗯。相思病。很严重。”雨子璟回答得依旧很淡定。

    金鑫却急得要跳脚,偏偏她又不是很擅长骂人,雨子璟这家伙又软硬不吃,她真是拿不出半点办法对付得了她。

    刚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丰丰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娘,我们和爹爹一起吃早饭吧。”

    金鑫还想拒绝,看则丰丰那乞求的眼神,又不忍心说出口。

    抬头,瞪了眼雨子璟:“你拿孩子威胁我?”

    雨子璟挑眉:“金鑫,我说过了,我不屑用这样的做法。不管为了什么,我都不会利用自己的孩子。”

    “……”

    “不过,”雨子璟顿了顿,笑道:“如果孩子们主动要帮我的话,我不介意有一两个热心的帮手。”

    金鑫翻白眼:“白痴!”

    气归气,但是两个孩子都看着,她也不能真就把雨子璟给赶出去,关键,也得赶得走才行啊!

    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下了。

    转头吩咐下去:“把早饭摆桌吧。”

    很快地,早餐便都弄上来了。

    金鑫坐在一边,习惯性地要把丰丰和乔乔放在自己左右边,却见丰丰主动地表示:“娘,丰丰长大了,可以自己吃饭了。”

    说着,又把雨子璟拉到了自己原来坐的地方,说道:“娘,爹爹说他饿了,娘能填饱他,所以一大早就来找娘了。娘,你让爹爹坐你旁边吧。”

    金鑫正在给乔乔夹菜,听到丰丰的话,手指一抖,筷子连菜都掉到了地上,听着屋里丫鬟们发出的低低的笑声,嘴角就抽了抽。

    侧眸,阴沉地看过去。

    雨子璟也是没想到丰丰会说那样的话,刚来的时候,丰丰奇怪地问他:“爹爹怎么来了?娘不是说爹爹有别的原因,暂时不跟我们住,也不来看我们的吗?”

    他没想到金鑫是这样给孩子解释的,不大高兴,想了想,就说道:“爹爹饿了,只有你娘能填饱我的肚子,就来了。”

    怎料,这孩子这么实诚,居然这么强大有力地给转达了他的意思。

    他向来寡淡的脸色此时也是很精彩,想笑又不能笑,觉得满意又担心金鑫不高兴,既堂然而又尴尬,那个样子,唯有精彩能形容。

    就在这个时候,金鑫投过来阴恻恻的目光,让他整个人都正经了起来。

    “你到底跟孩子说了些什么?”

    雨子璟很不要脸地修饰了自己的原话,说道:“我就说我肚子饿了,来吃点早饭填肚子。”

    丰丰想,爹确实是来填肚子的,也没有异议。

    金鑫还是很狐疑:“那为什么到丰丰这里,意思就变了?”

    雨子璟仍旧很淡定的样子,看着金鑫,笑道:“小鑫,我能问问,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我……”

    金鑫刚要回答,却一下子噎住了。

    皱眉,这个男人,这是要推得一干二净了?

    若是承认了,那不就跟她自己想歪了一样吗?可是他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她可不相信他有那么纯洁!

    可是,毕竟说不出口。

    金鑫只得哑巴吃黄连般,闭了嘴。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后直接将丰丰拉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坐下,说道:“丰丰,你就坐这吃。你爹有手有脚,有这么大的人了,会自己吃的!”

    “额……”

    丰丰有些犹豫,却已经被金鑫给按在了位置上。

    雨子璟见状,不是很在意地扬了扬眉,便挑了金鑫对面的位置给坐下了。

    乔乔自从上次挑食把金鑫惹恼了以后,安分了很多,也没再饭桌上挑事了,乖乖地把金鑫夹到自己碗里的东西都吃了,遇到自己讨厌的菜,也是皱着眉头给吃下去了。

    金鑫看着他那个样子,满意地笑了笑:“嗯,乔乔今天真乖。”

    乔乔得到了表扬,自然是高兴,再接再厉地又多吃了几口。

    雨子璟看着她,一直在喂乔乔吃东西,自己都没吃几口,皱眉:“孩子都多大了,让他自己吃,用得着你这样喂吗?”

    金鑫道:“乔乔挑食,我得看着他把该吃的都吃了,免得身体营养跟不上。”

    “营养什么东西!”

    “反正就是健康!”

    金鑫懒得跟一个古人解释现代名次。

    丰丰很善心地跟雨子璟解释了下营养这个词,解释得很简单,雨子璟过了遍脑子,直接理解成了营养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东西。

    嗯,是有些道理。

    他认同了。

    但还是说道:“那也不用你亲自喂吧?屋里这么多人呢!”

    金鑫见他不停地说话,生气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事呢?我想亲自喂就亲自喂,关你什么事?”

    雨子璟诧异,他也是发觉了,这次再见面,金鑫的脾气看起来比过去大多了,动不动就不给他好脸色。

    怎么,他已经到了这么讨嫌的地步?

    仔细想想,她从再见到他开始,就满脸地写满了“嫌弃你”三个字,现在他再来纠结他自己是不是则好么讨嫌,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这样想着,也就不理会了。

    抬头,看到金鑫还在喂着乔乔,他又说了:“你自己不饿吗?我不是担心你饿吗?”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赶紧吃完赶紧走人!”

    雨子璟见她又下逐客令,脸色终于有点不好看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了,可事实上,他没有,而是走过去,搬了把椅子放到她边上,坐下了,在金鑫疑惑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拿过了她的碗,拿勺子舀了勺粥就递到她的嘴边。

    金鑫被他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你做什么呢?”

    “你既然自己没工夫吃,那就我来喂你啊!”

    屋里,丫鬟们各种艳羡的目光飞来飞去的,以前听到雨子璟的名字,联想到的最多的词就是威风、霸气、冷血,都是从他那铁血阎罗的称号里听出来的,但是,今天见到真人,初时金鑫还没出来的时候,还真是和传闻中一样的人物,可金鑫一出来,却又觉得眼前这人跟传闻中并不一样啊。

    传闻中的铁血阎罗原来也会笑,也会柔情似水,也会疼人!

    啧啧,大家暗暗震惊的同时,又羡慕金鑫。

    也只有他们夫人才能得到将军如此柔情相待吧?

    关键,脾气好得还真没话说,金鑫那样的发脾气没给好脸色,他竟然都忍下了,还一点不见生气的样子。

    啧啧,这定力,若非真的爱,很难做到吧?

    金鑫无语地看着还固执地放在自己唇边的勺子,蹙眉,想躲开,他不让躲,周围投来的无数视线也让她颇感压力,好像她不顺他的意吃这一口,就有多天理不容似的!

    无奈,金鑫只得咬牙吃了一口。

    雨子璟见她吃了,脸色颇悦,就要那样继续喂下去,金鑫却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碗,将乔乔的碗塞到了他手里,说道:“既然这么喜欢喂,那你喂乔乔吧。”

    说着,人已经自顾自地转身,吃起自己的了。

    雨子璟愣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碗,再看看一边还在直愣愣盯着自己看的乔乔,表情有点呆萌。

    丰丰从位置上跳了下来,很善解人意地对雨子璟说道:“爹爹,我来喂弟弟吧。”

    金鑫听了,微微蹙眉,觉得这丰丰对雨子璟未免太主动了些,表现得也太好了,以前要喂弟弟,总是推三阻四的,这次怎么这样热情?

    接着,就听到雨子璟说:“不用,你去吃你的。多吃点,长得高。”

    丰丰睁大眼睛:“会长得像爹爹这么高吗?”

    ***

    九千字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七一章 良绣坊重遇寒月(9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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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丰的话语童稚而又崇拜,让雨子璟不禁失神。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一样,充实而又温暖。

    都说在孩子眼里,父亲都跟高山般伟岸高大,看来或许不是空穴来风的,否则,他又怎么会用那样崇拜的神情望着他呢?

    相对于雨子璟错愕,金鑫倒是表现得很淡定,本来孩子的成长就缺不了父爱的存在,尤其是男孩子,更需要父亲来树立榜样,需要一个父亲的背影来学习。

    雨子璟并不是个很感性的人,此时也难免被丰丰的话语所感动,说话的口吻都柔和了许多:“嗯。会的。”

    “我和你娘个子都不低,你少说也要跟我差不多才行。所以,更要多吃点了。”

    丰丰听到他的回答,咧开嘴笑了,郑重地点了下头:“嗯!”

    今天早上,丰丰比平时多吃了大半碗。

    吃过了早饭,雨子璟便走了。

    金鑫巴不得他走,也没相送,懒懒地应了声,就先回自己屋里去了。

    备受冷落的雨子璟有些无奈地暗暗叹息了声,直接就走了。

    丰丰跟了金鑫进去,问道:“娘不喜欢爹爹吗?”

    “嗯。不喜欢。”

    “为什么?”丰丰诧异:“爹爹那么高,那么好看!”

    那么好看?

    金鑫眉头微微一蹙,满脸的怀疑,心想自己这宝贝儿子到底是眼睛哪里出问题了?眼神竟然这样不好,就雨子璟这样的,哪里够得上“那么好看”四个字了?

    说雨子璟有魅力,金鑫是承认的,但是说他“那么好看”,好看姑且是算得上好看的,至于要加上“那么”两个字,未免太牵强了些。

    但是,想到父亲在儿子的心目中多数是比较崇高的,是理想化的,金鑫也不忍心去打击丰丰的理想,于是也没说什么。

    丰丰见她不说话,又说道:“娘,你还没回答我呢!”

    金鑫看向丰丰:“回答什么?”

    “为什么娘你不喜欢爹爹?我看乔乔都喜欢爹爹了。”

    丰丰似乎很执拗地追问这一点,还把在一边自顾自玩着的乔乔也拉了进来。

    被点了名的乔乔茫然地抬起头来,茫然地望了眼金鑫和丰丰,而后,茫然地点了点头:“嗯。”

    应声后,便又重新低下头去,玩自己的去了。

    丰丰看了乔乔一眼,转过头来,看向金鑫:“娘,你看,乔乔承认了。”

    “……”

    金鑫静静地看着丰丰,好一会儿,才笑道:“丰丰,有很多事情,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说清楚的。你还小,现在自然还不明白,等以后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丰丰皱眉:“怎么才叫长大啊?”

    “嗯……等到你可以娶新娘子的时候。”

    金鑫说道。

    丰丰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娶新娘子啊?”

    “额……”金鑫语噎,笑道:“等你跟娘这么大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娘多大啊?”

    “二十七了。”

    丰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嘟哝道:“我现在才四岁多一点,等我到娘这么大,最起码还要有……好多好多年呢!”

    丰丰没有算出具体的年数,但是也已算到数字之大,登时惊呼出声:“娘,那得好久好久以后了!”

    金鑫看着他那可爱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说道:“是啊。”

    “娘,我想现在就知道。”

    丰丰很着急地说道。

    “为什么?”金鑫不解,她觉得丰丰有些太执着了些。

    “我就是想知道啊。”

    “……”

    金鑫看着丰丰,许久后,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娘说了,丰丰现在还小,不大适合知道这些事情。”

    “可是娘,等我长大,爹爹都老了!”

    丰丰非常认真地说道:“张姨说了,如果娘仍旧不喜欢爹爹的话,我们永远不可能跟爹爹在一起!”

    金鑫大感意外,听着丰丰这句话,金鑫陡然间将之前所有想不明白的问题都想明白了,她说呢,这丰丰怎么突然之间举止那般反常,敢情目的都在这里边呢。

    他是希望雨子璟跟他们一起生活呢。

    也是,毕竟是个孩子,心底里自然是希望能跟父亲一起生活了。金鑫也是知道的,丰丰一直很羡慕乔梓然和乔梓峰姐弟,有父亲母亲,关键,父母很是恩爱。

    他看着丰丰那渴望而殷切的目光,心微微一紧。

    儿子如此简单的愿望在她看来却是那样的为难,她实在不愿自己再陷进去了,可是,面对丰丰那样的眼神,却又于心不忍。

    难道,她要为了孩子和雨子璟复合吗?

    不是一定的吧,就算父母没在一起,未必就会影响到孩子享受父母共同的爱。

    在现代社会里,很多离异的夫妻在这点上就做得很好,就算夫妻感情不在,为了孩子,还是会友好相处,时不时地约见一下,加强亲子交流,在享受父爱和母爱这件事情上,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拥有完整家庭环境的孩子。

    “娘,不能喜欢爹爹吗?”丰丰抬起头,请求的眼神那样的不加掩饰。

    金鑫为难地皱了皱眉头,最后,仍是摸了摸孩子的头,选择了沉默。

    丰丰一看到她那个样子,黯然地垂下了头。

    金鑫将丰丰的失落看在眼里,却始终不肯多言一句。

    她想,做不到的事情,还是不要给孩子的期许给什么承诺吧。否则,到头来,绝对会是比现在更大的伤害。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这句话,本就是有道理的。

    *

    雨子璟离开后,直接就去了皇宫。

    白祁这两天一直都很忙,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的夜,遇到一些问题底下人却是怎么都处理不好,真正把他惹火了,此时正在那里大发雷霆。

    底下,一众相关的官员跪在地上,一个个垂头磕脑袋的,看着别提有多小心翼翼了。

    外面有太监通报了雨子璟的到来,众人都跟获救了一般神情抖擞起来。

    果不其然,白祁一听说雨子璟回来了,便摆手让其他人先下去。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起床,赶紧就下去了。

    雨子璟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官员抹着冷汗出门的样子。

    到了里面,白祁正背靠后坐在龙椅上,仰着头,右手微抬,轻轻地捏着眉心,试图一次缓解自己的压力。

    “来了?”听到雨子璟进门的脚步声,白祁没有睁开眼,仍旧是闭目养神的样子,就是口里轻轻地出声。

    雨子璟看着他那疲惫的样子,笑了笑:“看来,这次的这些麻烦让我们的皇上很头疼。”

    “你可别幸灾乐祸,我头疼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祁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了椅背,双眸睁开,幽亮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阶下的雨子璟,见他还站着,微微蹙眉,吩咐一边的刘千:“啧,怎么回事?天策将军来了,怎么不赐个座?”

    刘千一听,忙就吩咐下去了,当即就有两个宫人搬着把椅子走了过来,放在了雨子璟的身侧。

    雨子璟看着,也没有拒绝,直接就坐下了。

    很快地,又有宫人搬来了一张小几放到他椅子旁边,又在几上摆了茶点。

    雨子璟来者不拒,淡定地接受着这些伺候。

    白祁看着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笑了:“看起来心情不错。怎么,在金鑫那里尝到甜头了?”

    提到金鑫,雨子璟原本舒展的眉头立即就深锁了起来:“好了,别提这些事了。”

    白祁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又跟雨子璟相识多年,看他那个表情,就立刻瞧出了答案,微微一笑:“显然,你还没把人搞定啊?”

    “早晚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雨子璟淡定地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就将对方的问题给回了过去。

    白祁接着,竟找不到说辞来回答。

    良久,笑了:“你倒是从容,就不怕夜长梦多,美娇妻跟人跑了?“

    “你认为一个强势而又已为人母的女人,有哪个男人感兴趣?”

    “若是别人,我自是不会说什么,但那可是金鑫啊,确然,强势是强势了点,已为人母也让她掉了点身价,不过,你也别忘了,她的美貌可说是数一数二的,加上人也很出色,你确定就真的没有人会看上。之前在茗城的时候,她不就险些嫁给那个龙凤山庄的二庄主乔启兴了吗?”

    “……”

    雨子璟微微皱眉,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白祁说的话确实是很有道理的。

    金鑫那个女人,本就生动迷人,虽说已为人母,但是这些年下来,她整个人浑身上下的气质也显得越发的有韵味了。定力强如他,是早就习惯她的美的,都忍不住地一次次仍如初见般沉迷下去,更何况,别的男子?

    白祁看着雨子璟不悦的样子,笑笑,看来是戳到他在意的点上去了。

    “我可劝你一句,现在人好不容易离得近了些,可就在眼皮子底下了,若是再像三年前那样让她跑了,到时候可别怪我笑话你。”白祁说道。

    雨子璟盯了白祁一眼,说道:“不劳你费心。”

    “别说得这样冷淡嘛。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

    “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雨子璟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白祁一眼:“听说,不久前,废后另立的事又有人提起来了?”

    果然,雨子璟一说,白祁的眉头就皱了下。

    雨子璟问道:“是郑山搞的鬼?”

    “呵。若是他还好办了。”

    “怎么,还有谁有如此大的胆子?”

    “方能。”

    雨子璟神色微变。

    月尹的军权大多都在雨子璟和雨氏一族的手上,但是,毕竟是战乱频发的年代,从来不会少武将,除了将门世家雨氏后人外,自然也少不了几个其他人,也有凭借赫赫战功扶摇直上的,这方能便是其中一个。

    方能原本是小小武夫罢了,但是后来投入战场,倒是凭借着摸爬滚打的种种实战经验,最后一点点往上爬,从一个小小武夫硬是爬上了一军统帅的地位,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方能起来了,方家也起来了。方能也是个有算计的人物,一点点提拔着家里人,到最后倒也是凭借着各种绸缪,在朝廷中站稳了一席之地。后来,适逢宫里选秀女,便又将自家的小妹给弄进了宫去,并且暗中打通关系,助她一步步在后宫升位,到如今,更是已经和辰贵妃平起平坐了。

    本来,方能的一举一动都是做得小心翼翼的,并不十分张扬,故而,没有结下太多的政敌,加上战功累累,性子又缄默,倒无形中自有股稳重的气魄来,却又不似雨子璟那般冷漠难以亲近,加上方能作为仅居雨子璟之下的武将,其权势地位,跟雨驰不相伯仲,偏又比雨驰年轻不知多少,反而更让人对他多了几分的钦佩与敬重。

    雨子璟敛容,道:“早就看出他不是安分的人。”

    “他这举动无疑就是在拿他手里的那点军权在威胁我,若是我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扶云妃为后,怕是他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答应了,郑山那边也不好对付吧?”雨子璟微微一笑:“他那边可是和紫云王联手着呢。”

    “唉。这些人就是不安分。”

    “这回本来就浑,你登基以来这些年,能把他们料理成这样,已实属不易了。

    “可这些,远远不够。”白祁感慨道。

    “……嗯。得从长计议。”

    这边,雨子璟还在跟白祁商量着朝堂之事,另一边,金鑫简单地准备了下,便要出门去了。

    离开了月城三年,难得回来一趟,她想着,怎么也到自己名下的店铺看看去。

    简单地收拾了下,便出门去了。

    最先来的是良绣坊。

    黄兴看到她,大喜过望:“这不是天策夫人吗?怎么,回来了?”

    金鑫听到他那声称呼,微微蹙了下眉头:“我记得你以前并不称我为天策夫人的。”

    “呵呵。只怕是将军不会同意。”

    “这又关他什么事了?”金鑫不明就里。

    黄兴但笑不语,之后问道:“夫人这些年都跑哪里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金鑫笑笑,刚想说话,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叫自己。

    “金鑫?”

    金鑫回头看了眼,就看到一个美貌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后,身上穿着良绣坊定制的衣裙,看着格外的美丽动人。

    金鑫看着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寒月?”

    寒月几步走了过来,笑道:“难为夫人还记得我,我还以为几年不见,夫人早就将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怎么会?想当初,咱们也曾姐妹相称过呢。”

    “如今可不敢了,夫人你可是天策将军的妻了呢。不过,听说夫人几年前闹了性子,学皇后那般离家出走了,不知是真是假?”

    “有什么重要?”金鑫淡淡地应了声,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到月城来了?”

    “一年前就来了。”

    “怎么就来了?”

    金鑫不解地看着寒月,记得以前闲聊的时候寒月曾提过,她极其讨厌月城,如果能的话,只愿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里。

    回想的话,金鑫还隐约能想起寒月说话时那冰冷决绝的眼神。

    但是,那样郑重其事说话的人,此时却出现在了她曾言及的最讨厌的地方,也着实让人大感意外。

    “嗯。有些缘故。”寒月看了看金鑫身后的黄兴,这人她自然是认识的,当初在临城,那也是有名的公子哥之一,不过,与其他公子不同的是,这个黄兴倒是没有那些公子哥的坏习气,人品是有口皆碑的,尤其是他和如意的那段故事,更是成了一段佳话,至今还在被人津津乐道。

    记得一年多前,寒月刚来月城的时候,看到黄兴和如意在这里过的和和美美的样子,也是十分的感慨,想起临州盛传的种种他和如意不好的传闻,便觉得真跟笑话似的,得亏她从来不信谣传,否则,只怕自己也要连带着难堪至极了。

    寒月看着黄兴,笑道:“黄老板,我上次定做的衣裙呢?怎么这么久还没送上门,我过几天要陪人赴宴,到现在没看到衣裙,实在等不及了,只好上门来催催。”

    黄兴闻言,笑道:“我留意着呢,应该还有一天就能做好了。我等下去催催,让底下人尽快,争取今晚就给寒月姑娘送过去。”

    寒月笑道:“那就有劳了。”

    说着,寒月又看向了金鑫:“有空吗?这许多年未见,要不要叙叙旧?”

    金鑫欣然应允:“好啊。”

    因为意外碰到了寒月,金鑫便临时取消了今天的既定安排,陪着寒月到了四金酒肆。

    四金酒肆的掌柜的看到金鑫也是惊异非常,忙亲自领着人到了楼上。

    过去单独给金鑫留下的雅间始终留在那里,每天都会打扫,进去,一看就是干净整洁的,显然是预备着金鑫随时回来,随时用的时候,都是干净的。

    两个人入了座,简单地点了些茶点,便闲谈了起来。

    金鑫问道:“刚刚听你跟黄兴说的话,你是要陪人去赴宴?怎么,你不是从来不陪人赴宴的吗?”

    “嗯。确实是。不过现在这个有点不同。”

    “怎么?莫不是遇到真爱了。”金鑫看着寒月说话时那隐晦而又含笑的模样,心中猜测了几分。

    寒月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金鑫并不相信:“能让你寒月打破原则的,除非是你爱着对方,否则,我可不相信你会做到那般。”

    “怎么,还不兴我偶尔任性地打破原则一下?”

    “你的性子,真不是会因为任性而随意打破原则的那样。”

    寒月又笑:“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金鑫,可别忘了,咱们可是有好些年没往来了。”

    “……”

    金鑫沉默了片刻,良久,才笑了:“还真是。”

    “所以说,不要说得太绝对了。”寒月道。

    金鑫静静地看着寒月,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隐约觉得,寒月与过去相比,明显有了变化。

    宫里。

    雨子璟喝了口茶,看着白祁:“所以说,现在跟方能走的最近的,是从江南来的那个叫寒月的花魁?”

    白祁点头:“没错。”

    “他们什么关系?”

    “似乎是青梅竹马。不过中途似乎出了什么缘故,两人多年没有联系。一年多前,方能因故到临城去办事情,凑巧就碰到了寒月,两人相认以后,方能便将寒月带到了月城,此后一直放在身边。”

    “一直放在身边?”雨子璟微微挑眉,笑道:“这中间就没有出过什么事吗?”

    白祁会意地笑了:“你是指方能家里那位悍妻?”

    “听说那可是个母老虎,人是娇美可人的,偏偏力大无穷,据说还很会动手,就是方能,在她那里也吃了不少的亏。”

    “可不是?”白祁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几声:“哈哈哈,我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一宗传闻。似乎是有一次方能在外面和军中将士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地回家,最后推门进去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要摸黑上床,走错了方向,倒跑到一边的守夜丫鬟的床上躺着了。那丫鬟也不知为何那晚睡得很死,一点都没察觉。第二天早上,方夫人起来,就看到自己丈夫和自己丫鬟睡在了一起,当即就闹起来了,拿盆冷水直接将两人给泼醒,最后,对着方能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把人给打得不轻,而那个丫鬟的下场也很惨烈……”

    白祁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而是意犹未尽地摇头笑了笑:“那些行径……还真是当之无愧的悍妇。”

    对于那位方夫人的所作所为,雨子璟也是有所耳闻,三天两头地都能闹出点事情来,而那个能干的方能方大将军对付什么都能行,就是对付不了她,想尽了各种办法,在她面前全都一点用都没有。

    都说方能娶到这么为夫人,算是遇到克星了。

    “所以才奇怪。听你刚才所说,方能带着寒月并不是遮着藏着的,方夫人应该也是知道的,以她的性子早就大闹起来了,怎么这一年来都那么平静?什么事都没有?”

    “不止你奇怪,所有人都奇怪。”

    “那么,你提起寒月,是打算从寒月入手?”雨子璟看向白祁。

    白祁笑道:“你觉得如何?”

    雨子璟拧眉想了想,说道:“好是好。但是,要先调查清楚,查查她的背景,再看看她和方能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关系。现在,方能背后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我们并不清楚,最好是不要贸然出手,否则对我们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白祁认同地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四金酒肆。

    “所以,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就是方能?”

    “嗯。”寒月点头。

    金鑫意外道:“真是万万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竟然会和方能……方能此人我自是听说过的,不过,相对于他,我听到更多的,是他夫人的消息。那位方夫人,可是著名的悍妇,而且占有欲极强,也是因为有她挡着,所以方能自始至终才都只有她一个女子。你居然跟方能走到了一起,那那位方夫人会放过你吗?”

    “自然是不会的。”寒月微微笑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过,她也没得选择了。”

    金鑫诧异:“怎么,看你这样,该不会是拿了人家什么把柄吧?”

    “呵呵。你觉得呢?”

    寒月不答反问,一连“你猜”的表情,摆明了是不打算回答。

    金鑫也不是个会刨根问底的人,也对别人的私事没有过多的兴趣,因此也没有多问,淡淡地点了点头:“好吧。”

    “别光说我了,你呢?这次回来这里,是不是表示你和天策将军和好了?”寒月饶有兴趣地问着金鑫。

    金鑫笑道:“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祖母身体不好,我回来看看她。跟雨子璟没关系。”

    寒月怔怔地看着金鑫那淡然无波的神情,片刻后,笑了下:“金鑫,你还是跟过去一样,那么的冷静而自持,仿佛在你脸上,永远看不到什么你在意的东西。”

    金鑫奇怪地眨了眨眼睛,回答道:“怎么会这么认为呢?这世上哪里有人会没有在意的东西?”

    “可你就好像是这样的人。”寒月淡笑着应道。

    金鑫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对她的话感到非常的匪夷所思,但是,过了片刻后,便笑了笑,对于这些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去费解的问题,她向来没有太大的兴趣,转眼便放下了,也不再与人争辩。

    “说起天策将军,都说方能如今唯一比不过的人,就是他了。”寒月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

    金鑫看着寒月那怅惘的眼神,觉得有几分古怪,但将疑问埋藏进了心里。

    两个人就在那里坐着,有意无意地说着话,放松自然的状态,关心着彼此的现状后,又聊了聊其他一些趣事,不知不觉间,便聊到了天色将暗。

    两人这才互相告辞,各回各家。

    三天后,白祁又将雨子璟叫进了宫里。

    雨子璟进门:“怎么,查到她的底细了?”

    “嗯。查到了,而且还有个意外的收获。”白祁应着,含笑的眼,静静地望向了雨子璟。

    雨子璟奇怪:“什么收获?”

    “在查寒月资料的时候,我底下的人意外发现在多年以前,有一个人跟寒月的接触非常的频繁,甚至两人曾经以姐妹身份相称。好巧不巧,那个人你我都认识。”

    雨子璟看着白祁那似笑非笑,卖关子的样子,心思微微一动,便立即联想到了一个人选,觉得白祁现在说的人就是他!

    “你说的是金鑫?”

    “呵呵。”白祁用笑代替了回答。

    雨子璟闻言,脸色微敛,嘴角下拉着。

    白祁一手搭在了雨子璟的肩膀上,笑着问道:“怎样,不介意我借金鑫帮帮忙吧?”

    雨子璟看了眼白祁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淡淡应道:“如果我说我介意呢?”

    “如果我说没用呢。”

    雨子璟看向白祁,见他眉眼含笑的轻佻样子,终于,松口了:“你如果能说服她,那我就同意。”

    “让我去说服寒月?”白祁皱眉:“雨子璟,你这是在开玩笑吗?你也知道金鑫是个商人,她在商场上混了那么久,一个擅长谈生意的人,你觉得她的口才会好到什么程度?居然让我去说服她,我可不想费那么大的精力!”

    “你不想费精力,事情要不就这么算了吧。也不必要勉强。”

    听到雨子璟这样讲,白祁立即跳了起来:“雨子璟,你这样不行的。你可别忘了,你可是月尹的天策将军!”

    “……”

    白祁拍了拍雨子璟的肩膀,抽回了手:“总之,她是你的妻子,你一个大男人,该不会连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吧?不管怎样,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处理了。若想从寒月入手,金鑫无疑是最好的切入口了。”

    雨子璟眉头深锁着,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但也没再说什么。

    从皇宫里出来,雨子璟直接就去了金鑫那座宅子。

    到了地方,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老翁,看到雨子璟,愣了下,像是惊到了,过了片刻后,才赶忙地恭敬行礼,雨子璟却等不及他行礼,跨过门槛就直接进去了,而且,得益于这三天天天都来这里串门子,所以很快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金鑫的房间。

    金鑫的房屋的门是关着的,雨子璟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色不大愉悦,这些天,金鑫几乎每天都往外跑,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竟然连陪孩子的时间也没有。

    对于这一点,雨子璟本来就有些不高兴,此时看到那门又是关着的,立即火气就上来了。

    他几步跨过去,要推门,发现推不开。

    马上有丫鬟听到了动静,注意到了,忙迎了过来,刚要开始说话,却见雨子璟已经很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两手用力地往前一推,啪的一声,猛就被人硬生生地推开了,雨子璟没多作耽搁,跨步就走了进去。

    里面,金鑫正在换衣服,才刚脱了外衣,就看到雨子璟闯进来,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动作就停在了那里,胸前风光无限美好。

    雨子璟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初时诧异,随后眼睛便是微微一眯,饶有兴趣地看着,嘴角似乎还挂着笑意。

    金鑫是被他那侵略性极强的眼神给逼得回了神的,赶紧地就三两下套好了衣裙,系好了衣带,刚要转过身去,就感到一双手已经缠上了她的腰:“我还以为你又出门去了。”

    金鑫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很用力,又猝不及防,没防备的雨子璟一下被踩个正着,疼得闷哼了声。

    她转过身来,一把推开了雨子璟,皱眉:“你是白痴吗?你见过哪个主人出门了,房间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

    雨子璟怔了怔,刚刚在气头上,也就没多想,此时听金鑫这样讲,才后知后觉错过思考的地方是什么。

    金鑫见他慢半拍反应过来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你这人……”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她犯不着动不动就跟他生气,没意义!

    金鑫心中暗暗想了想,便又将自己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给收了回去,转而,问了一个问题:“你今天又来做什么?”

    雨子璟看着金鑫,想起正事,这才收敛了脸色,认真地问道:“有事找你商量。”

    “如果又是让我回将军府的事,免谈!”

    金鑫马上说道。经过这好几次,金鑫也发现了,雨子璟找她,除了要粘着她之外,就是要让她回到他身边去。

    但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雨子璟好笑地看着金鑫,说道:“不巧,今天找你商量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金鑫狐疑地看着雨子璟,她想了想,想不明白自己和雨子璟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商量的。

    “什么事?”她问道。

    雨子璟笑道:“听说你和临城的花魁寒月十分相熟?”

    金鑫愣了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

    “跟寒月有关?”金鑫敏锐地察觉到了点什么。

    雨子璟笑道:“嗯。没错。你真聪明。”

    金鑫没理会他的称赞,若有所思了片刻,说道:“抱歉。这事我不能帮忙。”

    雨子璟皱眉:“我还没说什么事。”

    “嗯。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会帮忙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帮而已。”金鑫直接回答道,一点委婉的意思都没有。

    雨子璟想到过金鑫会拒绝,只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样直接。

    他看着金鑫:“这事事关重大,你最好听我讲完后再做决定。”

    “你确定你讲的东西是我想要的?”

    金鑫问道。

    “你什么意思?”

    “雨子璟,我说过了,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帮的。”

    “你何苦这样执拗。”

    雨子璟说道。

    金鑫却是笑道:“抱歉了,我这人就是这么执拗。”

    “……”

    雨子璟看着金鑫,她那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倒是让他拿她没办法。

    ***

    九千更新完毕。今天忙碌,有点晚了。抱歉。
正文 第三七二章 野种的爹是白均(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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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走后,金鑫便若有所思起来,她没有给雨子璟讲清楚到底要她帮的是什么忙,并不代表她就猜不到是什么,寒月一个江南的花魁,就算在外名气再大,也不至于让他上心,仔细想想,多半就是因为寒月现在与方能的关系匪浅的缘故。

    那个方能虽然和雨子璟同为武将,外界也一直不时拿他和雨子璟做比较,而他每次都屈居其下,但是,实际上,这两人之间倒是始终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有过什么矛盾,就是朝堂上有政见不合的时候,也多是在朝上议事的时候各自阐述自己的观点,不曾面红耳赤过。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牵扯上了?

    雨子璟跟白祁是一条心,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好的几乎要跟穿条裤子似的,若是能让雨子璟突然留意起对方,这个方能,估计是做了什么举动了?

    金鑫抿了口茶,费神地想着。

    子琴看了她一眼,问道:“夫人,还在想将军刚刚说的事情吗?”

    “我就是对方能这个人有点好奇罢了。”

    “那也算是个厉害的人物了。”子琴倒是知道不少的消息,说道:“他原来也不过是个小人物,却能凭借一己之力一路打拼过来,到了如今这样的权势地位,这样的能耐,数遍这天下,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了吧。”

    金鑫听着,点了点头:“确实是。雨子璟固然也是厉害的,但能那么快就名扬天下,有很大程度也跟他是雨氏一族的后代,本来起点就比别人高。这点上,方能确实是略胜一筹。”

    “也不能这样说。夫人,咱们将军的能耐也是有目共睹的,想来,就算没有雨氏一族的背景,跟方将军一样的出身,将军也完全有能力做到方将军如今这样的程度的。甚至,可能比他更强也说不定。”

    “……”

    金鑫没说话,子琴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雨子璟,那个人之所以能混到如今这么风光,本也是他自己的能耐,雨氏一族的出身背景,充其量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有与没有,怕也不是那么重要的。

    金鑫说道:“我现在就是担心寒月。她家本来就是因为朝局动荡而受了牵连才落败的,如今她又和方能那样的男人牵扯上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将军是忠臣良将,为人的名声也很好,仕途一片辉煌,想来寒月姑娘跟了他,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说是这么说。可你也看到了方才雨子璟来找我的事,要知道,莫名其妙被他盯上,可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子琴一时接不上话。

    金鑫顿了顿,又笑道:“还有,你可别忘了,那方将军的家里,还有位厉害的夫人呢。”

    这话提起了子琴的兴趣,费解地道:“说起这位方夫人,真让人有点想不通,照她往常的名声,难道不该是早就闹起来了吗?怎么寒月姑娘还能平静无事地在这里方将军身边待上一年呢?”

    “确实让人费解。看寒月那样子,那方夫人大概是落了什么把柄,不是在方能的手上,就是在寒月的手上,不然不会那么安分。”

    “就算寒月姑娘跟夫人你交情匪浅,若是她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我也觉得她太过分了些。怎么说,那方夫人也是方将军的正妻呢。”

    “你觉得,寒月对那个方能,是爱着吗?”金鑫问子琴道。

    子琴笑了:“夫人,这你问我,我可不好说。”

    “呵。我觉得,一半一半吧。”

    金鑫淡笑着说着,抿了口茶,话题也戛然而止了。

    雨子璟离开了以后,直接就回了将军府。

    陈清正在到处找他,见他回来了,忙迎上来了:“将军,雅公主又闹起来了。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拿剪子抵着喉咙威胁着要见你呢。”

    雨子璟皱眉:“这个月第三回了,她倒是能折腾。”

    “将军,她的肚子越发大了,受不了刺激,我想,将军最好还是去见见她吧,若是她真出了什么事,怕是川之国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在意区区一个公主的安危?”雨子璟冷笑地应了声。

    “这……”陈清沉默了,雨子璟说的倒是实诚话,现在,川之国内部里面问题层出不穷,解决都来不及,确实没心思去理会上官雅的情况了。

    雨子璟说是那么说,还是说道:“不过,她总是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走吧,见就见见。你派个人,把白均给我叫来。”

    “将军是想……”

    “她总这样伤着自己对孩子实在不好,自己的孩子自己负责,总得让白均来负点责任吧,我可没那样大的善心去保那个女人,当初,蕾蕾可是她害死的。”

    陈清看着雨子璟眼中的阴狠,心底蓦地一凉,他知道,上官雅的好日子这才真正开始要走到头了。

    “是,将军,我这就去!”

    陈清没有再多问,应了声,便走了。

    雨子璟则直接去了雅居。

    才进去雅居的院子里,就看到一群人都跪在门外,都是上官雅从川之国带来的宫婢,一个个在抹着眼泪。在将军府待了这些年,初来时的那些傲慢之气已经被磨得都没了,现在怎么看都没有那些优越感了,而是越来越卑微了起来。

    就是上官雅那个最贴身的宫婢小如,也是乖份了不少。

    看到雨子璟来了的时候,小如就跟看到救星了似的,赶紧起身迎了过来:“将军,将军你可总算来了!将军,奴婢求求你,快去里面看看吧,劝劝我们公主,若是再那样下去,我们公主真的会……”

    雨子璟懒得听小如在那里唱苦肉计,冷漠着张脸,直接推门进去了。

    小如看着,犹豫片刻,咬咬牙也壮着胆子跟了进去。

    雨子璟知道小如跟进来了,也不介意。

    上官雅正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疲软,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脖颈上有一道伤口,血迹已经干了,但看起来仍旧触目惊心。而她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剪子,颓然无力地握着,手搁在了大腿上。

    听到推门的动静,上官雅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手第一时间抬了起来,拿着剪子用力地抵着自己的脖颈,触及了原来的伤口,血又开始往外渗流,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疼到了,却倔强地抿着唇,惊恐而戒备。

    “公主……”

    小如轻声地唤她,眼中甚至有同情。

    上官雅若是看到了小如眼里的同情,定然会大发脾气,狠狠惩罚小如,但是,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及小如的存在了,看到雨子璟的一刹那,所有的心思便几乎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睁大了美丽的眼睛,先是喜悦的,后又想起了什么,喜悦落下,转而涌起无限的惧怕。

    雨子璟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好笑道:“怎么,不是一直以死相逼要见我吗?现在见到了,怎么好像并不欢迎我的到来啊。”

    上官雅微张着唇,紧张地舔了舔唇,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雨子璟真的会来见她。这段时间,她是真的已经见识到了他的冷酷无情,也被迫地接受了他的冷酷无情,以至于都要习惯了。

    所以,几次以死相逼后,她已经不相信他真的会来了。

    没想到,他竟真的来了。

    雨子璟见她半天没说话,冷漠地勾起一抹冷笑,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抬眸看着她,目光下移,落到了她的脖颈上:“怎么,说是以死相逼,到头来也只做到了这样的程度吗?血是流了些,可这程度,还真不太伤及性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看起来那样的优雅慵懒,话语明明那样的无情,却偏偏好听得让人沉醉。

    上官雅盯着他迷人的脸看了好久,才总算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雨子璟,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见我。”

    “呵。”雨子璟冷笑一声,听不出笑中的含义。

    “雨子璟,到底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地爱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雨子璟转头看向她:“你爱我?我没听错吧。”

    他那微笑的神情,仿佛跟听见了一个笑话似的,带着嘲弄。

    上官雅心里蓦地一痛:“雨子璟,你明知道的,我爱你!”

    “哦。是吗。”他淡淡地应了声,笑道:“是啊,因为爱我,所以千方百计地要嫁给我?哪怕花费多年的时间?”

    上官雅的瞳孔瞬间放大:“你,你……”

    “意外我会知道?”雨子璟仍旧是笑着的,洞察的目光让人心慌。

    上官雅握着剪子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雨子璟看在眼里,不为所动:“上官雅,这世上想得到我的女人不在少数,就是后院里这些个如夫人,她们每一个都和你一样,都是为了得到我费尽了心思。我其实并不介意用心机的女人,真要想嫁给我的话,我也无所谓娶了。不过,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在哪里吗?”

    “在,在哪里?”

    “娶她们时,我是无所谓,毕竟娶谁都一样。可你,我可是打心底里一点不想娶的。”

    上官雅放大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下。

    “你,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娶谁都一样吗?既然能娶她们,为什么不能娶我?”

    “为什么?”雨子璟呢喃着,勾唇一笑,与前几次的笑不同,他这笑是真的在笑,却十分的耐人寻味,他说道:“上官雅,你是最没资格知道理由的人。”

    “为什么!”上官雅激动起来,她用力地拍着床板:“因为金鑫吗?不可能,我不相信,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样没有心的男人居然会爱上一个女人!”

    雨子璟看着她突然激愤起来的样子,好笑道:“就算知道是这样,你们一个个地不都抱了希望,想要我爱上你们吗?”

    “我……”上官雅被问住了。

    雨子璟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睛:“看。上官雅,你的样子多可笑。”

    上官雅看着他那个无动于衷的样子,气得浑身颤抖,也不住地冒寒意:“雨子璟,就算我逼你娶了我,就算你不爱我,但是,我怎么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一国的公主,你怎么,你怎么能够那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让别的男人……”

    上官雅瞪红了双眼,又气愤又委屈地控诉地瞪着他,后面的话已经说不下去,剧烈的屈辱始终在她的胸口萦绕充斥着,每每想起,都让她恶心得想吐,她实在说不出口,她万万没想到,往日里那些被她珍藏无尽回忆的那一个个夜晚,那所有的温存的一幕幕,居然,居然都不是和他!

    而现在,她竟然还怀了孕,还是个野种,这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想起腹中胎儿,上官雅更是气愤得要呕血,她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怎么能允许?

    想到这里,她的眸底浮现一丝狠光,目光下移,猛地扬起了手,手中的剪子正对着自己的肚子!

    雨子璟立即看出了她的意图,眼睛一利,只刹那的工夫,身形便闪到了床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扬起的手,扣了她的腕,她手中的剪子便掉落在了地上。

    上官雅还没反应过来,雨子璟已经凶狠地扣住了她的下巴,面上已不见了儒雅的痕迹,而是狰狞得如地狱阎罗一般:“上官雅,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这个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上官雅被他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雨子璟不再看她,一甩手便将她甩开了,上官雅后背用力地撞上了身后的床栏,疼得她眉头都要皱到一块去了。

    却在这时,听到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雨子璟,你动作轻点行吗?若是不小心伤了本王的孩子,你陪得起吗?”

    那个声音,十分陌生,可话里的内容却让上官雅脸色大变。

    她顺着那个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处的白均,心猛地剧烈的颤抖,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停地在叫嚣着,她不由得看向了雨子璟,恐惧质问的目光,带着强撑的镇定。

    雨子璟却是始终没看她,而是转过了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白均,面色淡漠:“既然这么心疼自己的孩子,就该自己护着他周全。指望别人替你善待,九王爷,你未免太天真了吧?”

    九王爷三个字,让上官雅立即明白了白均的身份。

    九王爷,白均。

    上官雅是听说过月尹有这么个九王爷,风流、残酷、强抢民女……反正,听到的,都是不好的名声,其中,最让她印象深的一件事就是多年前,雨子璟的未婚妻,就是被这个九王爷给害死的,据说还是当今月尹皇后的亲妹妹,当时,雨子璟、皇后,为了这事,都跟皇帝大闹开了,但是,到最后,皇后离宫出走,雨子璟也被派到边境,就这个白均,什么事都没有。那时,雨子璟的权势就已经很大了,而皇后也深得皇帝宠爱,可也没能弄垮这个九王爷,可知这个九王爷有多难对付。而现在,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肚子里的野种,是这个九王爷白均的?

    上官雅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在头顶上闪过,整个大脑一片空白,而身体,则颤抖得更厉害了。

    小如也是被震惊到了,心里如万马奔腾,久久不能平复。抬头,看到上官雅样子不对,赶紧走了过去:“公主,你还好吗?”

    上官雅用力地抓着小如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指甲都嵌进小如手背的肉里了,小如强忍着。

    她慢慢地回过神来,但瞳孔仍旧是睁得很大的,里面,透着无边无际的绝望,她也想过,雨子璟到底是找了什么样的男人侮辱的自己,想来想去,想最多的,也只以为他是找了个手下,却怎么也没想到,他找的人,居然是白均!

    他是疯了吗!他不是跟那个白均不共戴天吗?三年多前,听说白均动歪脑筋动到了金鑫的头上,他知道后,还暗地里狠狠地教训了白均一通,怎么,他现在竟然让那样的男人来侮辱她吗?

    “雨子璟,我怎么说都是你明媒正娶来的,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让他……竟然是他……你怎么可以?”

    太过震惊,太过气愤,太过绝望,上官雅话都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白均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了,本王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上官雅脸色难看地看了眼白均,眼里闪过满满的厌恶,一把将床上的枕头扔过去:“你给我滚!”

    白均皱眉,歪头躲过了,嘴角却是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滚?呵。怎么,你是忘了每个晚上,你是如何地央求着本王留下,在本王身下欢愉畅快的了?”

    听他说起那些话,白均的脸都要皱到一块去了,她迅速地从床上跳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剪子,就冲着白均跑过去,扬手就要刺向他,那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杀意。

    白均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迅速地动作着,直接将她给整个扣在了自己的怀里,牢牢地控制着,上官雅感受到他的气息,一阵剧烈的恶心犯呕,用力地反抗,却怎么都不能如愿!

    白均讽刺地看着她徒劳的挣扎,抬头,看向雨子璟:“怎么,今天叫本王来,意思是说本王能带她走了?”

    雨子璟淡淡地看着她道:“我可没义务帮别人照顾女人孩子。”

    上官雅和小如听到他的话,脸色都白了。

    “雨子璟,我是你的妻子,就算你不爱我,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

    上官雅还在说话,却被身后的白均含笑打断了:“不要再说这样苍白无力的话语了。他若当真把你当作自己的妻子,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本王碰你了。要知道,他到现在,可都没碰你一下啊。本王还是他最痛恨的人之一。你可别告诉本王,你还没明白这些都意味着什么。”

    “……”

    白均的话就像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强装镇定的上官雅,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若非白均抓着,就跌在地上了。

    她不停地望着雨子璟,泪流满面:“雨子璟,到底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地爱你,可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你不是对我调查了很久吗?难道不知道我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雨子璟微笑着问道,看着她那个样子,竟无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上官雅颓然地笑了下,是啊,她调查了他那么久,确实知道他是有多冷漠无情,应该说,她对她的第一个了解,就是他的冷漠无情。可是,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她曾经是那样的自信,自信她能得到他的心,那么,就算他再怎么冷漠无情,他都会对自己是不一样的。这样想着,又觉得他的冷漠无情是好事了,试想,一个男人对所有人都是冷漠无情的,唯独对自己温柔又爱护,那是多大的满足?那样的自信和虚荣心,如一个美妙的梦境,让她一点点越陷越深,她从来没有想过雨子璟不会爱上自己,她想的是,就算他现在不爱,总有一天会爱上。哪料到,事到如今,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的异想天开。

    他用了多么狠的招数,她到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爱上她。

    她竟到现在才懂得这个道理。

    呵呵。

    上官雅发出了一声苦笑,像是自嘲一般,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雨子璟却不多看她一眼,而是望着她身后的白均:“九王爷,希望最后的这一部分,你能做得让我满意。”

    白均含笑地看着他:“放心,本王其他方面或许不济,但是言而有信这点优点还是有的。既然你让本王得到了本王想要的,本王自然也会给你看到你想要的。”

    雨子璟微笑着,向外吩咐:“陈清,送客。”

    陈清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看里面的情形,而后对着白均做了个“请”的动作:“九王爷,请吧。”

    白均没说什么,笑笑,就横抱起上官雅往外走。

    上官雅反应过来,就跟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似的,疯狂地挣扎起来。

    白均没耐性跟她耗下去了,直接就将她打晕了,抱走。

    小如在后面看得惊恐:“公主!”

    小如要跟出去,却被陈清给拦住了。

    “你做什么?”小如惊慌起来。

    陈清微笑,看着小如:“雅公主如今已是我们将军府的人了,小如你作为公主的贴身婢女,怎么能不随身伺候呢?若是川之国再来消息,可怎么办?”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控制住小如,不要透消息给川之国,安抚住川之国。

    小如是个聪明的,当下就听出来了,面上虽不服,偏偏,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强权之下,哪有她说不的权利?

    没奈何,只有妥协了。

    而一院子的其他下人早就被陈清遣走了,白均明目张胆地横抱着昏迷的上官雅出去,也没人看见。

    雨子璟走到了门口,吩咐陈清:“事情处理得干净点。”

    陈清应道:“将军放心。陈清明白。”

    雨子璟满意地点点头,“处理好了,来书房找我。”

    “是,将军!”

    不久后,陈清就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好了,想起雨子璟之前的吩咐,便立即去了书房。

    进去的时候,正遇到朱管家从里面走出来。

    朱管家看到他,忙把他叫到了一边去,问道:“陈护卫,咱们将军不是一直惦念着夫人的吗?”

    陈清听得有几分古怪,点点头:“是的。”

    他跟的雨子璟身边最近,从来没有见过雨子璟对别的什么女人上过心。

    朱管家皱眉,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哝道:“这就奇怪了。这将军既然一心只念着咱们夫人,这好端端地干嘛要我给他收拾他日常用的东西送到一座宅子里去啊,这样的事情,通常不都是外面有了别的人才会做的吗?”

    陈清听着朱管家的嘀咕,当下就明白了过来,却见朱管家抬起头来,问他:“陈护卫,你确定将军没跟别的女子有什么吗?”

    看着朱管家那样子,陈清觉得有些好笑,便笑了下:“朱管家,你放心,没有的事。”

    “真的吗?”

    “真的。”

    朱管家松了口气,点点头:“这就好了。我就怕咱们将军撑不住找别人去了。要知道,我们大家都还是念着夫人的。”

    “……”

    陈清没说话,心里觉得金鑫确实在将军府很有威望,大家对她这个女主人也是念念不忘的。说起来,像金鑫这样的,也确实是最适合做将军府女主人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家将军能不能拿下他们的夫人了,以陈清的想法,总觉得,将军追妻的前路,实在是漫漫……

    朱管家得到了安心的答案,也就安心地走了,遵照雨子璟的吩咐去做事去了。

    陈清看着朱管家走了,这才进了里面。

    雨子璟正在写东西,看到他进来了,只看了眼,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接自己的,嘴里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都办好了。”

    雨子璟点点头,几下,便将最后的几个字写好了,搁下笔,这才又看向陈清,说道:“等下,朱管家会让人把东西收拾好,你亲自去,把它们送到金鑫那里去。”

    陈清应下了,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可是将军,夫人她,会让我把东西送进去吗?”

    雨子璟脸色一顿,想起金鑫自重逢以来对他的种种态度,眉头微蹙:“确实是有点难说。”

    陈清好笑地撇了撇嘴角,心想道,将军,这不是有点难说的问题吧,答案是夫人肯定不会让东西进府的好吗?

    “找个她不在的时候,把东西弄进去。”

    雨子璟嘱咐道。

    陈清愣了:“将军,这样真的好吗?就算弄进去了,夫人回来看到了,也有可能扔出来啊。”

    雨子璟眉头皱得更紧,这确实是金鑫会做的事情。

    但是——

    “她要让人扔,你就不会带人拦着?”他瞪了陈清一眼:“跟在身边这么久了,这点事情都还处理不了?”

    陈清见他不高兴了,忙应道:“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办。”

    “回来!”

    雨子璟把人又叫回来了,看了陈清好一会儿,才说道:“记住了,弄进去以后,别再出来了。否则,可就再没机会了。”

    陈清自然是明白的,“将军说的是。陈清一定办好。”

    说着,便出去了。

    很快地,朱管家便将东西都整理好了,陈清也不急着马上送过去,而是先让人去打听了金鑫的动向,听到说金鑫人在家里,便暂时将事情搁下了,回去禀了雨子璟。

    第二天,金鑫依旧在家。

    第三天,金鑫还是没出门。

    陈清担心雨子璟着急,所以每每都跟雨子璟回报。

    雨子璟听得不悦:“怎么回事?过去天天往外跑的人,最近几天怎么这样安分了,居然待在家里不出门。她也坐得住。”

    陈清道:“将军,夫人好像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出门,过去,她在外面有生意,就算不喜欢,难免还是要往外跑,现在似乎不做生意了,自然是……”

    陈清没说下去了,因为发现雨子璟正在瞪着自己。

    “我怎么发觉你比我还了解我妻子啊?”雨子璟阴恻恻说道。

    陈清笑:“将军,主要是以前将军就吩咐了让我派人多留心夫人的动静。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雨子璟看着陈清,没说什么。

    第四天的时候,金鑫总算出门了。

    陈清也知道雨子璟恨不得马上搬进去和金鑫同住,素日里很有耐心的男人,此时耐心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也不敢再耽误,赶紧地就带着人把准备好的东西,都送到了金鑫那里。

    门口的家丁看到他带着那么多东西来,还有些吃惊,之前金鑫就吩咐过了,不让将军府的人进来,所以也不敢让人进来,立即就拦在了门口。

    陈清是早有料到了,直接说道:“你应该也知道将军的名声,你确定要和将军府做对?”

    那两名家丁听了他的这话,吓得不轻,雨子璟那是谁?那可是天策将军,还有铁血阎罗的称号,惹着了他是什么下场,根本不用人多想,魂儿都要被吓一半没掉了。此时,金鑫又不在府上,又没得找人出面,他们小小家丁,自是不敢公然拦着了。

    几个人看着就要让人进去了,却听一个人说道:“对了,夫人不在,子琴姑娘不是在吗?她这几日感染了风寒,夫人就让她在家休息,没让她跟出去,要不,咱们去问问她?”

    “这样好这样好。”

    几个人商量好了,立即让一个人先进去找人去了。

    陈清自然也是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想到子琴,心里也是知道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怕是不太好过了,当机立断,马上让人带着东西,直接就闯进去了。

    门口的家丁没想到他要来硬的,想拦,拦了几下,也没拦住。

    陈清带着人就闯进去了。

    这座宅子陈清也随雨子璟来过几次了,他记忆力又一向很好,所以很快就找到了路,直接带着人将东西带到了金鑫住的院子里。

    推了门,便让人将东西都搬进屋里去了。

    一屋子的丫鬟下人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人,都吓到了,却没人敢拦,站在一边,不敢吱声。

    就在陈清带人忙活的时候,子琴匆匆地赶来了,一进屋,就看到金鑫的屋里已经放了许多原本不存在的东西,那些东西,金鑫也认得,是雨子璟常用的,再一看,在那里智慧的人是陈清,立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个来龙去脉了。

    只是,就算是听人吩咐,但就这样带着人闯进金鑫的屋里,未免也太无礼太过分了吧?

    子琴沉下了脸,走过去:“陈护卫,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清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转过身来,就看到了子琴苍白的脸色。

    底下人去叫子琴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休息,小丫鬟传话进来,她一听,赶紧地就起来了,也顾不得自己还病着身体,只简单地穿了件外衣,披了件披风,便赶了过来,头发随意地挽了些,看着很是慵懒,关键,她因为病了多日,脸色很是憔悴,人也消瘦了许多,在那边那么站着,虽然站得很直,却给人一种风一吹就会倒的感觉。

    陈清看着她那个样子,眉头就是微微一皱。

    “子琴姑娘不是病了吗?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到这里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子琴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病了的?

    也没细想,她看向陈清,笑道:“陈护卫这样带着人明目张胆地闯进来,还大摇大摆地在我们夫人的屋里为所欲为,还好意思问我到这里做什么?难道,我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成?”

    顿了顿,子琴又看向一边呆站着的丫鬟婆子们,说道:“傻站在这里做什么?有陌生人闯进来了,还不知道快去叫人来把人赶出去?”

    ***

    九千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七三章 拥有强权也是优势(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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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清看着子琴,笑道:“子琴姑娘,如此太见外了吧?怎么说,我们将军也是夫人的夫君啊。”

    子琴挑眉,同样回以一笑:“陈护卫说的是这个道理,关键是我们夫人并不认啊不是?今天若是将军来了,我子琴小小丫鬟,自是没胆量跟将军叫板,但来的既然是陈护卫,那么,我作为夫人的丫鬟,自然是以夫人的吩咐为准了不是?”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跟陈清杠上了。

    陈清也是听出来了,看着子琴的双眼深了几分:“子琴姑娘这意思,是看不起我陈某?”

    “哪里是看不起,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子琴淡淡地应了声,说完了,喉咙一阵发痒,还捂着嘴轻轻地咳了几声,转头,又吩咐道:“还站着做什么,叫人去!”

    有丫鬟听了,当即就跑出去了。

    陈清见了,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出去拦着了。

    子琴见状,想要阻止,但走得太猛,两步就感到脑袋一阵发晕,身子晃了晃,陈清看见了,眼疾手快地上前,把人给扶住了。

    他沉声说道:“身体不行就别强撑着,真倒下去了可没人替你受罪。”

    男人温热的气息贴过来,让子琴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从未跟一个男子有如此近的接触,等回过神来,忙慌忙地将人一把推开了。

    用力过度,身子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幸亏一边的丫鬟赶紧地扶住了。

    陈清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但看着她微微发烫的面颊,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冒犯了,收起虚空的手,尴尬地笑笑:“冒犯了。”

    子琴想笑,又觉得自己笑得怕是不会自然,便没有笑,转头,扫了眼陈清带过来的人:“把东西弄出去。”

    那些人一听,纷纷望向了陈清。

    陈清摆摆手:“你们做你们的就好。”

    几人听了,便继续动作了起来。

    子琴看着,生气地蹙起了眉头,瞪着陈清:“陈护卫,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清笑道:“子琴姑娘莫怪,我们都是各为其主,你多少也能理解我的难处吧?”

    “这么说,陈护卫是执意如此了?”

    陈清笑着不说话。

    “陈护卫,你这样拿强权压人,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或许别人会觉得不耻,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拥有强权也是我们将军的优势不是吗?子琴姑娘不觉得有这样的优势不用很可惜吗?”

    “你……”

    子琴深吸了口气,说道:“我自认说不过陈护卫。”

    陈清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这并不代表我就会任由陈护卫为所欲为。”

    陈清皱眉,不解地看向子琴。

    子琴并没多话,而是拍了两下手,轻声道:“七及。”

    话音才落,屋外一个身影凌空而入,稳稳地落在了子琴的身侧。

    陈清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瘦长的身形,面容清俊,手中一柄碧青长剑,目光凌厉而清冽,浑身散发着几分清寒之气。

    脑海里瞬间地开始搜罗起来,七及此人和黑蛛一样,在江湖榜上一直稳居前七的,但是,却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比黑蛛还要神秘,很多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而那些知道他真实面貌的人,几乎都不在人世了,没想到,这样的人物,居然也听命金鑫。这比当初知道黑蛛听命金鑫更让他感到诧异。

    虽然知道金鑫底下肯定有黑蛛之外的其他江湖人,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七及也在。

    看来,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解决了。

    陈清笑笑,说道:“夫人手底下的能人倒是一个比一个让人刮目相看。”

    七及却只是看了陈清一眼,并不理会他的话,而是转过了头,看了看憔悴单薄的子琴,眉头就是一皱,手自然地就伸过去搀住了她:“你就不该出来。”

    简短的话语,柔和的目光,亲昵的口吻,怎么看,两人的关系都非同一般。

    陈清看得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不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揣度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子琴笑笑:“这不是知道自己处理不了,才叫你吗?”

    七及看她那样子,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好吧。你回去休息吧。这事我来处理。”

    陈清脸色沉了下来,“七及是吧。这事,想来你还是不方便参与。”

    七及却连看都不看陈清一眼,也不理会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看着子琴:“子琴,回去休息。”

    子琴抬眸看着他,见他如此坚持,想着他应该能把事情处理好,刚要出声答应,人却被陈清给拉了过去:“子琴姑娘,我看你病得确实不清,不如稍等,回头我让人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子琴惊讶于他的举动,说道:“不必了。已经有大夫来看过了。”

    “这不是不见好吗?”陈清微笑:“估计是找的大夫不好。”

    子琴才要说话,一边的七及又把她拉了回去,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对着陈清,说道:“有劳关心了。她的身体有人会照顾,就不必陈护卫多此一举了。”

    陈清见子琴又被拉回去,眸光一沉:“你说的‘有人’该不会是指你自己吧?”

    “是又如何?”

    七及应得毫不回避。

    子琴听了,在后面错愕地看着七及的背影,看不到他的神情,却总觉得,此时的七及似乎跟过去比强硬了许多。

    陈清闻言,又是一阵诧异,目光不由得移到了子琴的脸上,眸光深深,良久,笑道:“既如此,我倒真不该多此一举了。”

    陈清顿了顿,继而又说道:“不过,今天将军吩咐我办成的事,我越是要办成了。”

    子琴惊异地看着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倒是让她原本想离开的心思全部掐灭在了心底里,真就走了,她又不放心了。

    七及蹙眉,有发现子琴没走,问道:“怎么不走?”

    子琴摇了摇头:“我还是留下看着吧。不然回去,也没法安心。”

    陈清听了,唇角微勾。

    七及却是略显不悦:“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是实在信不过陈护卫。近墨者黑,将军有怎样的手段,只怕陈护卫也学得有七八分。”子琴毫不避讳地奚落道。

    *

    金鑫见到寒月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左脸颊上三道浅浅的刀痕还看得见,让原本绝丽的容颜多了分破碎的美。

    之前就一直担心寒月会遭什么意外,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事情就发生了。

    当金鑫听到人说寒月被方夫人毁容的时候,她是震惊的,此时过来看到她的伤口,更觉得震惊。

    没想到那个方夫人真下起手来,真的是毫不留情。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寒月此时的脸,很是惋惜。

    寒月已然醒了,冲着她虚弱的笑笑,“来了?让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想找块面纱遮住,但是大夫又说现在最好不要触碰伤口,所以就没有用面纱了。”

    金鑫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什么打紧?这么多年交情了,可不是白有的。”

    寒月闻言,笑笑:“总是觉得不好意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一年都没来找你的麻烦吗?”

    “我没告诉你吗?她之前怀孕了。”

    金鑫错愕。

    “她和方能成婚多年,中间怀过好几次孩子,但是都没能保住。去年又怀上后,她就格外小心,生怕孩子出个什么意外。所以,尽管知道我和方能的事情,也始终忍着没有发作。也是她费尽的苦心有了回报吧,这个孩子竟然顺利产下了,就是底子弱了些,她又费心去照顾。也是这样,我才能安然地度过一年。本来,孩子的身体越来越好,方能也有些警惕了,担心她要开始找麻烦了,就准备起来了。哪想到,她竟然这样突然,一下子就……”

    金鑫闻言,心中暗暗叹息,也不予置评,抬头,扫了眼屋子,问道:“我来的时候都没见到方将军,怎么,你因为他的夫人出现这样的事情,他都没陪在你身边?”

    一边,寒月的贴身婢女说道:“方将军找那位算账去了!”

    寒月但笑不语。

    金鑫看着寒月那个样子,想说什么,又觉得这样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便收了回去。

    她陪着寒月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准备告辞。

    寒月要下床亲自送,金鑫忙按住了她:“好了,你都这样了,还是好好在床上躺着,让下人送我就行。”

    寒月闻言,便笑笑,躺回去了。

    金鑫由下人送出门,才刚要上马车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人骑着马儿潇洒而来。

    她不由得顿住了动作,眼看着那马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一个俊朗男人利落下马,身上穿着墨绿色的锦服,身形高大挺拔,蜜色的肌肤看着很是健康,人也看着很精神。

    早有门口的家丁迎上来,接过了男人扔过去的马鞭。

    男人早就注意到了金鑫,下马后,目光就直接地递了过去,带着疑问。

    送金鑫出来的下人见了他,忙恭敬地说道:“将军,这位是寒月姑娘的朋友,过来看寒月姑娘的。”

    方能几步走上来,打量了眼金鑫,而后,温和地笑了:“是吗?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金鑫。”

    方能的面色一怔,进一步问道:“金鑫?莫不是天策将军的夫人?”

    金鑫微微挑眉,显然是对这称呼不太满意,却也没有否认,笑笑道:“方将军还是叫我金鑫的好。”

    方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笑道:“倒是没想到,寒月竟然还认识你这样的人物?”

    金鑫疑惑地看着他,“我一个小人物而已。方将军的话是何意?”

    方能却是笑笑:“没什么。多谢你来看寒月了。”

    “我来看寒月是我和寒月的事情,方将军谢我做什么?”金鑫好笑地看着方能,别有深意地说道:“我和寒月如何,是我和寒月的事情,断不会扯上任何无关的人。方将军,你该是明白我的意思吧?”

    方能意外地看着金鑫,心想这个金鑫倒真是与众不同。

    “如此自然是最好。”

    金鑫笑笑:“那么,告辞。”

    说完,就直接上了马车,车夫给她关好了车门,便驾车离去。

    方能站在那里,目送着马车离开了以后,才转身回了府里。

    他跨步进了寒月的屋里,走到床边,看着寒月,满脸怜惜:“月儿,今天感觉如何?”

    寒月睁开眼,看了看他,笑了:“好多了。”

    “那就好。”

    方能神色缓和了些,伸手捋了捋她的发,说道:“还好伤口不是很深,大夫说了,只要好好处理,不会留疤的。”

    “如果留疤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寒月狐疑地瞪着他。

    方能笑了:“哪里会?在我眼里,你不管变得怎样,你始终是我的月儿,我不会不要你的。”

    寒月闻言,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

    方能笑着,看她的目光格外柔和。

    寒月却又问道:“对了,那个柳菁呢?你没做得太过分吧?”

    一提到柳菁,方能的神色立刻沉了下来,阴狠地说道:“过去,她如何凶悍,如何对别的女人,我都忍了,但是,今次她竟然把事情惹到你的头上来,这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是如何对待你的,我自会十倍还她,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寒月看着他的说话的那个样子,那样的冷酷无情,那话里的意思,让她猛然意识到他对柳菁做了什么事。

    “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寒月有些着急地说道:“我伤得也不是很厉害,大夫不是说了,会好的吗?”

    “月儿,你就是太心软了。”方能无奈地看着她,提到柳菁的时候,脸色又冷了下来,说道:“她那样的女人,你若是不给她一个狠狠地教训,她就永远不知道收敛!这样也好,一劳永逸!”

    “但是,毁容对一个女子来说……”

    “一个内心那般丑陋的女子,容颜再美又有何用?”方能毫不留情地说道。

    “可她毕竟有孩子,为了孩子考虑……”

    “我不会让孩子跟着她那样的母亲的。”方能直接打断了寒月的话,看向她,问道:“月儿,我想过了,我会正式娶你进门。到时候,你可以做我孩子的母亲吗?”

    “方能……”

    “你愿意吗?”

    寒月看着他那真诚而恳求的眼神,沉默了良久,终于默默地点了点头。

    方能见状,笑了:“太好了。”

    “只要,你不后悔就好。”寒月静静地看着他,呢喃着。

    方能愣了下,不解。

    “你和柳菁毕竟夫妻多年,难道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寒月问道。

    方能眉头微蹙:“我之所以会娶她,完全是因为被逼无奈。当年,你仍旧是下落不明,而她的父亲又是当朝权贵,我不过是个小小武将,她用他父亲的权势硬逼着我娶的她,多年来,又是那番悍妇的作为,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女子,那样凶残的人,你觉得,我会对她有感情吗?”

    寒月静静地看着他,终究没有说话。

    “月儿,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人。现如今,柳家再也不能威胁到我了,我要以七出之条休了柳菁,娶你为妻,也没人能说我什么。”

    “方能,谢谢你……谢谢你始终记着我。”

    寒月泫然欲泣的样子,十分惹人怜惜。

    方能看着,心中分外柔软,一把抱住了她,“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还好好地活着。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才把你接到我身边。早在当年,你初沦落昭柳阁时,我就该护你出来的。”

    “不怪你。我知道你当时的处境。不是你能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何况,你不是一直暗中护则会我,也保了我的清白吗?”

    “月儿……”

    *

    另一面。

    七及虽然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但是,陈清跟随在雨子璟身边多年,那身手也不是盖的,跟七及过了几百招,也丝毫不落下风,而他带来的人,也早已将雨子璟的东西都放置好了,只需要陈清压制住七及就完事了。

    子琴扶着门边站着,看着院子里打斗的两个男人,惊异不已。

    她是知道陈清的身手断然不容小觑,可也没想到会和七及不相伯仲,此时,看着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心下却没底了,看来,今天是没法阻止陈清的作为了。

    她回过头,看了眼屋子里被放置在各处的雨子璟的东西,微微蹙眉,不知夫人回来看到这一切,要气成什么样。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正在打斗的两人停下了动作,子琴也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就看到金鑫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就站在院中半拱门前看着他们,面沉如水,看起来不悦的样子。

    “夫人!”

    子琴走过去:“你回来了。”

    金鑫走几步过去,知道子琴这几天病着,搀住了她,问道:“怎么回事?”

    “将军让陈护卫把他的东西都送到咱们这边来了。我拦不住,就让七及出面了。”子琴简短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金鑫闻言,目光悠悠一转,就落在了陈清的脸上。

    陈清收起了手中佩剑,对着金鑫抱拳:“夫人。”

    金鑫没有理他,而是走进了屋里,待看到一屋子多出来的东西后,脸色当即就更难看了:“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一边站着的丫鬟婆子们看着,却不敢妄动。

    雨子璟是谁,她们可是很清楚的,而且,还有那么多将军府护卫在呢,她们哪里是人家的对手,故而,尽管女主子这样吩咐了,她们也只好忤逆了。

    金鑫见她们这样,心里微恼,更气雨子璟的强权夺势!

    她生气地走过去,亲自动手,就将东西一件件拿起来,就往门外扔。

    所有的护卫看在眼里,脸色骤变,想要出面阻拦,偏偏金鑫不同别人,那可是他们的女主子,雨子璟最看重的人,怎么敢跟她动手呢?

    故而,所有人面面相觑着,就是没人敢出面阻拦。

    陈清站在门外看着,也是没敢上前拦着,心想着,只要还在这宅子里,应该也就问题不大了,也就任由着金鑫扔了。

    很快地,金鑫就将所有的东西都往外扔出来了。

    “去弄辆车来,你们不敢扔,我扔!”

    “好好的这么辛苦做什么?”话音才落,又一道声音夹杂了进来。

    金鑫循声望去,就看到雨子璟施施然走过来的身影。

    她的眉头当即一挑,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呵。罪魁祸首来了。”

    雨子璟看着她不屑的表情,嘴角微勾:“小鑫,真要扔,让别人去扔就好了,你何必这样亲自动手?把手累酸了怎么办?”

    说着,人已走到跟前,一把拉起了金鑫的手臂,不停地按捏着。

    金鑫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得分外诡异,立即抽出了自己的手,瞪着他:“雨子璟,别动手动脚的!”

    雨子璟愣愣地看着她,也不生气她当着众人的面落自己的面子,而是扫了眼陈清,说道:“怎么能让夫人亲自动手,不怕累着她!”

    陈清闻言,怔了下,但很快便会过意来,忙说道:“将军恕罪,属下知道错了。”

    雨子璟扫了眼地上的东西,瞥了眼站在屋子门口的其他护卫们,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东西拿进去!”

    “我看谁敢拿!”

    金鑫喝住了他们。

    她转头瞪着雨子璟:“你到底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你我是夫妻,自然是要住在一起。你不跟我回将军府住,那为夫便只好跟着你到这里来住了。”雨子璟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

    金鑫却皱着眉头:“雨子璟,你真的要把我说的那些话都耳旁风吗!”

    雨子璟笑道:“你不也一直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你……”

    金鑫气急,她真心觉得跟这个男人真的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气愤地一跺脚:“总之,你给我滚出去!”

    雨子璟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认真说道:“小鑫,别总是叫自己的男人滚出去。再好脾气的人,一而再地被这样说,总会生气的。”

    金鑫冷笑道:“管你生气不生气呢,总之,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

    金鑫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她,猛地弯腰,一把将人横抱了起来。

    金鑫吓了一大跳:“雨子璟,你干什么?”

    “我觉得我有必要惩罚你!”

    雨子璟认真地说道。

    金鑫强烈地反抗:“雨子璟,你疯了!你快放我下来!”

    雨子璟的脚步顿下来,看着她,含笑道:“小鑫,你这样聪明,怎么却总是估不清形势?我这样的人,从来吃软不吃硬,你却倔强的非要跟我来硬的,你觉得有用吗?”

    “什么吃软不吃硬,你从来就是软硬不吃!自私,霸道,不可理喻!除了拿权势压人,你还会点什么!”

    金鑫气得骂道。

    雨子璟听了,眉头皱了起来:“你既然都这样说了,我总不能让你失望不是?而且,我也有必要让你知道知道,我会的,不止拿权势压人这一点。”

    金鑫看着他阴沉的脸,心中大感不妙。

    然而,雨子璟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就抱着人进去了,其他的人见状,马上识相地纷纷出来了,还不忘帮着带上了门。

    子琴在外面看着,心中暗叫不好,犹豫了片刻后,想要上去阻拦,却被一边的陈清给拦住了:“子琴姑娘,接下来的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吧?”

    子琴看着他,咬牙,虽然心中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陈清说的是对的。

    他们做下人的,确实没资格插手主子间的事情。

    七及看着眼前事态的发展,也知道暂时没什么事了,走到子琴的身边:“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子琴看了眼七及,笑道:“没事,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回去。”七及十分坚持。

    子琴怔怔地看着他,只好道:“哦。那多谢了。”

    陈清看着那两人的光景,眉头微微地拢了下。

    其他护卫来到了他的身边,有人轻声说道:“陈护卫,这子琴姑娘看来是名花有主了啊。”

    陈清道:“怎么?”

    “有点可惜啊。我们中还有不少人相中了子琴姑娘呢,如今看来,我们是都没戏了。那个七及可是个了不得的江湖人,我们中就没人能比得上。”

    “是啊。”另一个人也插话进来,随后看了眼陈清,笑道:“说起来,也只有陈护卫你能比得过他了。”

    陈清闻言,笑了笑:“想太多。”

    “哈哈。陈护卫,你年纪也不小了吧?难道还想要一辈子守着你兄长的那几个孩子过日子?日后老了,那几个孩子都成家了,你又该怎么办?”

    陈清皱眉思索着,“要你们操心?”

    “怎能不操心?你可是我们老大啊。”众人笑了起来。

    陈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思却因为他们的几句话动了动,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子琴的脸,诚然,那是个极其不错的女子。

    金鑫被雨子璟折腾到了天色将暗才被放过,终于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整个人都瘫软了,连抬一下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雨子璟按照惯例,正在给她轻轻地擦拭身体。

    金鑫气愤地懒得理他,心里早已将他骂了个千遍万遍,但是,到了现在,她脸骂都懒得骂了,总算认命地发现,这个男人,一旦被他缠上,就很难再摆脱,现在想想,之前能躲开他过那三年清静的日子,简直就是奇迹。

    雨子璟看着她阴沉的脸色,说道:“小鑫,这辈子,你想逃开我,只有一次机会。你用过了,现在既然再落到了我的手里,我就不会再给你逃开的机会了。”

    金鑫无力地叹了口气:“雨子璟,你不累吗?”

    “什么?”

    “逼着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留在你身边,你真的不累吗?”

    雨子璟的动作一顿,神色像是静止了一样,沉默着。

    金鑫没看他,只自顾自地说道:“雨子璟,我拒绝一次,你就要来一次吗?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是要我爱你,还是,我这个人?”

    “心和人,我都要。”雨子璟郑重地说道。

    金鑫笑了下,看向他:“不觉得太贪心了?”

    “贪心吗?”雨子璟呢喃,苦笑:“小鑫,你必须承认,我也曾经拥有过的。”

    金鑫瞳孔微张,看着他,抿着唇,最终,别开了自己的视线:“是你自己错过了。雨子璟,有些机会,我也只给一次。”

    “只给一次吗?”雨子璟笑了:“那么,我就自己再讨一次。”

    “那是不是,我也能再抢一次逃跑的机会?”金鑫好笑地看向他,询问道。

    雨子璟的面色沉冷:“不。你不会抢到的。”

    “呵呵。”金鑫轻笑两声,挑衅道:“雨子璟,你未必太过自信了。我既然能逃一次,自然有两次三次,你……”

    “小鑫,不会有的!”雨子璟郑重其事地打断她的话:“小鑫,你只能在我身边,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除非我死!”

    金鑫脸色煞白,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似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雨子璟看着她,微笑:“小鑫,爱上你,本就让人疯狂。”

    “……”

    金鑫看着他,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雨子璟躺下了,轻轻地揽过了她的身体,抱进怀里,说道:“小鑫,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哪怕是我的命,都可以。所以,相信我,留在我身边,再爱我一次。”

    金鑫紧抿着唇,始终没有再回话。

    雨子璟似乎也没有要她一定回答,只是抱着她,低声呢喃:“我爱你。金鑫。”

    金鑫的心凌乱了,好不容易抚平的心绪却因为这个男人接二连三的撩拨,再次翻腾起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以平复。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做了那样多过分的事情,可是她怎么,怎么还会对他有感觉呢?

    她想,大概她也疯了。

    *

    在雨子璟霸道而无赖的方式下,金鑫被迫地接受了他住进来的现实。

    突然多了个男主人,大家都还有些不适应,加上雨子璟在外的名声,所有人做事都比平时更小心谨慎了些。

    相对于其他人,丰丰和乔乔倒是很高兴雨子璟住在一起了。两孩子经常去缠着雨子璟,乔乔会缠着他撒娇,而丰丰,则是暗暗地跟着他开始学武。

    雨子璟看着两个孩子,决定让他们开始打基础。

    怎奈,乔乔大概天生不是练武的料,怎么也学不好,雨子璟教得脸都黑了,好几次忍不住大发脾气,甚至质疑起乔乔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乔乔听了,非常委屈,大哭着跑到金鑫那里诉苦。

    金鑫瞪雨子璟:“呵。你不想要乔乔这个儿子,还以为我稀罕你当乔乔的爹吗?”

    如果说这世上,能有什么人让雨子璟软了气势的,那个人除了金鑫,还真找不到其他人了。

    雨子璟一听到金鑫那话,就知道她后面又要说什么话了,立即说道:“小鑫,我就是被孩子给气到了,说话严重了点,你别当真。”

    “呵,我才没当真呢。我就是想告诉你,乔乔确实……”

    “金鑫!别胡说!”雨子璟板脸瞪着金鑫:“乔乔到底是谁的孩子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不要为了气我,故意说那些话,我真的会生气了!”

    金鑫见他是真的生气了,撇了撇嘴角,这才闭了嘴。却又忍不住嘟哝道:“也不知道是谁先挑起的。”

    雨子璟听到了,无奈地皱眉,见她余怒未消的样子,终于,退让了一步:“好了好了,我看乔乔真不是习武的料,就不逼着他习武了。可以了吧。”

    金鑫看着他:“随便你。”

    说着,就直接抱着乔乔走了。

    雨子璟看得很是无语。

    丰丰在后面瞧着,拉了拉雨子璟的袖口:“爹爹,你怎么又惹娘生气了?”

    孩子童真的话语让雨子璟脸色微黑,颇没面子,他说道:“她没有生气。”

    “哪里没生气,我看娘眉头都要皱到一起了!”丰丰很认真地说道。

    “……”

    雨子璟尴尬地咳了两声,说道:“女人就是爱生气。正常。”

    丰丰看着自己的爹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爹爹,你真的很不会说话。娘要是听到了你这样的话,肯定又不理你了。”

    雨子璟听得诧异:“你小子说什么呢!”

    “是实话,娘说了,爹你的情商太低,永远不会讨女人喜欢的!”

    “情商是什么?”

    雨子璟发现了,金鑫经常和孩子们会说些他听不懂的话,每次这个时候,都觉得有些憋屈,就好像,她刻意地把他们和他隔开一样。

    “反正就是很复杂。爹爹,你再不改。娘真的不会再要你了。”丰丰叹息地摇了摇头,很是无能为力的样子。

    雨子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小屁孩同情,更觉大伤自尊,板了脸:“别偷懒,扎马步去!”

    ***

    九千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七四章 还真把这当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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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给自己现在住的宅子挂了个匾额,闲乐居。

    事实上,在这里住着,确实是挺闲乐的,尽管多了雨子璟这么个不速之客,整体上还是不影响生活质量的。

    一开始,金鑫是非常嫌弃雨子璟的,但是也难得雨子璟脸皮当真厚到一定程度,不管她怎么冷嘲热讽奚落打击,他都能安之若素地在这里赖下去,时日久了,竟就真那么融入进了金鑫母子三人的生活中,甚至没有一丝的违和感。

    金鑫有心将他赶出自己的生活,偏偏两孩子又热衷于他在身边,也只好无奈地认了,就想着等过阵子,老太太的身体好些了,她就带着孩子离开。

    可是,这次想离开,恐怕比三年前更难了。

    一大清早,雨子璟还带着丰丰在院子里习武,孩子才刚开始学,练的都是些基本功,不过丰丰有武学天赋,又能吃苦,学起来倒是很认真,进步也很神速,雨子璟想着,过个几天,应该能教些简单的招式了。

    金鑫抱着乔乔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

    乔乔说道:“娘,哥哥学了爹爹的武功,以后是不是也会像爹爹那样会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啊?”

    金鑫笑道:“嗯。会的吧。”

    “这样啊……”乔乔微微低下了头,呢喃。

    金鑫看着他略显失落的样子,问道:“怎么,乔乔也想学了?”

    “乔乔是想学,但是乔乔学不会。”乔乔遗憾地叹息了声:“乔乔太笨了。爹爹也说了,乔乔学不来的。”

    “……”

    金鑫看着乔乔,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非常的快,就是肢体动作总是没其他孩子敏捷,看起来很笨拙,确实不是习武的材料。她想安慰几句,又觉得不能盲目地安慰。

    “乔乔,也不是一定要学武的是不是?”

    “乔乔太笨了。”

    “呵呵。乔乔,不能学武不代表乔乔就笨啊。你就是不擅长这个而已,我们乔乔不是还有其他的优点吗?”

    “是吗?”乔乔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金鑫。

    金鑫笑着点点他的鼻子:“当然了。我们乔乔不是学习很好吗?不久前,不是还背了好多首诗吗?”

    这倒是真的,别看乔乔年纪小,摄取知识的能力还真不是盖的,这才两岁多,就已经会读书识字了,而且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实在少见。金鑫觉得难得,几天前开始,还特地给他找了个有名望的教书先生,特意教导他。

    乔乔听到金鑫的话,咧嘴笑了:“先生还夸我呢!”

    “是啊,这就是说我们乔乔很厉害啊。”

    乔乔眼眸明媚起来,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雨子璟走了过来,看到他们母子交谈甚欢的样子,问道:“在聊什么?”

    丰丰正在那里扎马步,他走到金鑫边上坐下,拿起茶喝了一口。

    乔乔从金鑫身上下来,走到雨子璟跟前:“爹爹爹爹,先生夸我来着呢!”

    一开始,乔乔是有些排斥雨子璟的,不过,或许是崇拜心里作祟,雨子璟的魅力吸引着乔乔不自觉地就对他卸下心房,此时,已经能很亲昵地称他“爹爹”了。

    雨子璟看着小家伙骄傲的脸色,淡笑:“很好。做男子汉的,总得有优秀的地方才行。”

    说着,他还伸手揉了揉乔乔的小脑袋。

    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受到雨子璟如此表扬,乔乔乐开花了,内心无比膨胀,他讨巧卖乖地张开双臂:“爹爹,抱!”

    雨子璟看着他那撒娇的样子,舒展的眉头微微一敛,怎么才夸一句,就又像个女孩儿家了?

    他眸色微沉,没表示。

    乔乔也是敏感的,感觉到他好像不高兴了,有些害怕。

    金鑫见了,伸手打了雨子璟一下,目光狠狠地瞪向了他。

    雨子璟接收到了她眼里的警告,本来还想要坚持,可一见她脸色也跟着沉下来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碗,弯腰,将乔乔抱了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

    乔乔这才咧嘴笑了,也忘了刚刚的畏惧感。

    金鑫这才满意地缓了脸色,拿起一边的瓜子磕了起来,却听,雨子璟的声音淡淡响起:“这孩子早晚被你惯坏!”

    金鑫皱眉:“你给我闭嘴!”

    雨子璟脸色微变,不太高兴的样子,但看了看她同样不悦的脸色,终究,还是乖乖地闭了嘴。

    两人就那么安静着,看向了一边的丰丰。

    过了段时间,雨子璟站了起来,将乔乔放到地上,自己走到了丰丰面前,让丰丰起来,又开始让他练身体的平衡能力。

    金鑫本来还坐在那里看着,这时,子琴走了过来:“夫人,有信。”

    “谁的?”

    “文小姐的。”

    金鑫一听是文殷寄来的,当即想到是与蕾蕾有关,瞥了眼前边的雨子璟,见他专心在跟丰丰说话,才迅速地将子琴手里的信接了过去,起身背对过去,拆开信看了看。

    子琴知道她暂时不想让雨子璟知道蕾蕾还活着的消息,也是很留意,担心雨子璟察觉到不对。

    金鑫很快地看完了信,递回给了子琴。

    子琴问道:“夫人,文小姐怎么说?”

    “她到了龙凤山庄才知道我们已经回了月城,正好她也有事要到月城处理,问我是否方便带蕾蕾同来。”

    “那,夫人是怎么想的?”

    金鑫回身,看了眼雨子璟,皱眉:“他还不知道蕾蕾还活着的事情。”

    “夫人仍是不打算告诉将军吗?”

    金鑫有些犹豫:“容我再想想吧。”

    子琴见她如此说,轻声地叹了口气:“夫人,恕子琴多嘴说一句,我觉得将军现在一门心思都是在夫人和小主子们身上,而且,也融入了你们的生活中,我想,事已至此,夫人何不认真考虑考虑是否跟将军重归于好呢?若是如此,便可以告诉将军小姐的事情了,我想,将军知道小姐还活着的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子琴,有些东西,过去了不代表就不存在了。蕾蕾和丰丰曾经都因为他命悬一线是事实,你叫我如何当作没发生过?”金鑫看着子琴,认真询问。

    “……”

    子琴被问住了,无法再面对金鑫的眼神,默默地低下了头。

    金鑫当天找了个时间,给文殷回了封信,让她还是暂时不要把蕾蕾一块带来了。

    子琴知道她的表示后,有些关心地问道:“夫人,你不是一直很想小姐吗?真的不打算让文小姐把小姐带来见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怎么想,还是要先忍着吧。”金鑫冷静地说道。

    子琴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便出去做事去了。

    子琴前脚刚走,雨子璟后脚就跟了进来。

    金鑫一看他,脸色微微沉下去:“你来做什么?”

    “你突然没了人影,好奇你在做什么,就来看看了。”雨子璟淡笑着应道。

    金鑫看着他走进来,大摇大摆地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皱眉:“雨子璟,你还真把这当你家了?”

    “小鑫,不要再跟我理论这类的问题了吧。哪次你理论赢了的?”雨子璟好笑地看着金鑫。

    金鑫憋着气,狠狠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起身就走。

    雨子璟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出去了,又坐了会儿,就起身跟出去了。

    “你别老跟着我。”金鑫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了,要把我们之前浪费的时间补回去。”雨子璟淡淡道。

    金鑫无语,也懒得跟他理论了,随他跟着。

    她之前就约了柳仁贤今天在四金酒肆见面,所以,简单地收拾了下,就带着子琴出门去了。

    外面,马车早就备好了的。

    人上了马车,发现后面,雨子璟竟一路跟着上了马车。

    她也懒得理会,让车夫出发。

    现在所住的这个地方离四金酒肆算不得太远,很短的时间内,几人就到了地方。

    仍旧是往日里那个专属的雅间。

    到地方的时候,柳仁贤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坐在那里等着了,门打开,看到金鑫,他刚要出声打招呼,在看到金鑫身后跟进来的雨子璟时,不由得一愣,随后,便笑了出来:“子璟,许久没见了。”

    雨子璟看着柳仁贤,淡笑着,“是啊,是许久没见了。”

    柳仁贤侧头吩咐文名:“让人多准备副碗筷来。”

    文名出去了。

    柳仁贤重新看向雨子璟,笑道:“不知道你今天会跟金鑫一起来,没多准备。”

    雨子璟摆手道:“小事。没什么打紧。”

    金鑫看了眼柳仁贤,说道:“抱歉啊柳大哥,某人阴魂不散,我实在摆脱不掉。”

    被金鑫用“阴魂不散”四个字形容,雨子璟的眉头微微挑了挑,但面上没有发作,不过莞尔笑笑,没说话。

    几个人坐下了,文名已经准备了碗筷上来,顺带还多点了几样酒菜。

    柳仁贤看了眼桌上的菜肴,问着金鑫:“老规矩,还是先做完事情再吃东西?”

    金鑫点点头,站了起来。

    柳仁贤跟着站了起来,两人默契地走向了雅间里靠窗的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下了。

    子琴和文名两人也是非常默契地将各自手里拿着的东西都摆上了桌。

    ***

    还有两更。
正文 第三七五章 文殷会来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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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直接就被撂在了一边,情景很尴尬,不过,也没有生气,只是挑着眉,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商业上的事情,自己一边自斟自饮。

    过了大半天,那两人事情总算谈好了东西,各自签了什么东西,交换了下,才让子琴和文名将东西分别收了起来。

    柳仁贤看着金鑫,笑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情确实有些蹊跷,回头我会让人多留意些的。”

    金鑫笑着点点头。

    “那我们准备吃东西吧。我看,再把子璟丢在那里,真要生气了。”

    金鑫闻言,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在屋里,侧头,一下子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那双眼眸就像是两汪深潭,牢牢地将她给吸引在里面。

    金鑫有一瞬间的失神。

    柳仁贤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若是往常,看到她那样看雨子璟,定然心中落寞,而此时看着,却不过是淡笑了下,说道:“过去吧。”

    金鑫被他的声音拉回了心神来,看了他一眼,便跟他一块起身,重新坐回了雨子璟那桌。

    柳仁贤坐下后,先举杯敬雨子璟:“子璟,冷落了你真是抱歉。现在,完璧归赵。”

    说着,他瞧了瞧金鑫。

    金鑫被他的话呛到了,咳嗽了几声。

    雨子璟一手搭在金鑫的后背上,帮她顺着气,嘴角微微地勾起:“无妨,你只要没有觊觎之心,我还是能看在你我多年知己情谊,大度些。”

    柳仁贤哈哈笑了起来:“放心。再有如今也没了。”

    雨子璟闻言,非常满意他的回答,爽快地举杯,碰了下柳仁贤的杯子:“如此甚好!”

    柳仁贤笑笑,两人一饮而尽。

    金鑫看着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一来一回,心下多半能猜到他们的言下之意,却仍旧觉得莫名其妙。

    两个大男人将话说开了,立刻就相处融洽起来了,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候,你来我往地喝着,倒是洒脱畅意得很,明明是金鑫约了柳仁贤见面,此时看着,倒好像是雨子璟和柳仁贤约好了似的,而她金鑫就是个顺带陪同的,光看着他们两人喝得尽兴,自己倒是被冷落了。

    好不容易到了午后的时候,这场会面才终于结束。

    柳仁贤醉意盎然的,却仍旧坚持着要送他们下楼,到了门口,道了别,才要转身回去再躺着歇会儿,金鑫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柳大哥!”

    “嗯?还有什么事?”柳仁贤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她。

    金鑫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不知柳大哥近些年来有没有和文殷往来?”

    乍听“文殷”二字,柳仁贤整个人身形一震,原本惺忪的醉眼陡然清醒了许多,眼神清明,他的脸色有几分的冷意:“怎么好端端地问起她来了?”

    金鑫本来是在猜测,觉得柳仁贤和文殷有些什么故事,甚至猜想柳仁贤如今的变化可能就跟文殷有关,但是,那也只是猜测罢了,眼下,看到柳仁贤那番反应,也间接地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她笑了笑,说道:“柳大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柳仁贤狐疑地看着金鑫,有些怔仲的样子,良久,才清冷地一笑:“没有,虽说两家是世交,但我与她甚少联系。就是文伯父,我也是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金鑫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

    柳仁贤问道:“怎么好端端地提起小殷来了?”

    金鑫笑道:“我这两年倒是跟她往来颇多。”

    柳仁贤诧异,金鑫和文殷并不相熟,怎么还会有往来,还是往来颇多?

    他笑道:“是吗?倒是意外。既然有往来,怎么向我问起她来了?”

    金鑫继续笑道:“这不是知道她过段时间会来月城,以为柳大哥与她认识,必然也知道。故而便问问,想着到时候要不要一起为她接风洗尘。”

    柳仁贤的脸上再次怔怔然,他盯着金鑫:“你是说,她过段时间会来月城?”

    “是啊。确切的日子还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出大半个月,人就会到这里了吧。”金鑫应道。

    “……”

    柳仁贤微张着嘴,似乎还在消化听到的消息,一时没说话。

    雨子璟伸手将金鑫拉了过去:“好了,该走了吧?”

    他素来有千杯不醉的美名,事实证明,那名声果真不是虚传,饶是喝了大半天的酒,柳仁贤都醉意朦胧,他仍旧看着比柳仁贤好很多,只是眼睛微微有些发红,若非他身上散发着的酒味,很难看出他喝了很多酒。

    金鑫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本能地想挣脱,但是,看着他那微沉的脸色,还是放弃了打算。

    她无奈地叹息了声,反握住他的手,走过去搀住了他:“好了,回去吧。”

    金鑫难得如此主动,而且,举止中明显的照顾之意,这让雨子璟始料未及,甚至,脸上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看起来颇为有趣。

    金鑫要扶他上马车,他不舍得太早回去,便笑道:“喝了不少酒,咱们走回去吧,我也散散酒意。”

    金鑫看着他:“不觉得早点回去休息更好吗?”

    雨子璟认真地道:“会头疼。”

    金鑫见他那样说,无语地说道:“既然会难受,就不要喝那么多。”

    “小鑫,不能照顾着我点吗?”

    “……”

    金鑫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思,告别了柳仁贤,便挽着雨子璟的手臂,半扶着他一路走回去。

    雨子璟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但是,嘴角却是忍不住地微微勾起,为了靠金鑫更近些,他还故意挽住了金鑫的肩膀。

    金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大庭广众的,你干什么呢?”

    “我醉了,站不太稳。”雨子璟无辜地应道。

    金鑫抬头,看了看他无比真诚的眼神,良久,才收回了眼神,也没再说什么了,那任由他挽着的态度,分明是默许了。

    雨子璟看得心中微喜,他想,或许金鑫对自己,也不是真那么铁石心肠的,只要他再接再厉,想要她回归到自己身边,未必就真的毫无可能。

    这天的事,让他多多少少有了点把握。

    *

    时光匆匆而过,如白云过隙。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文殷和小青悄无声息地来了月城。

    马车的车窗打开着,小青探着脑袋往外面打量着,透过打开的车窗还能看到,小青身后坐着的,蒙着面纱的粉衣女子。

    小青回过头看了眼文殷,说道:“小姐,我们到月城了。”

    文殷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小青的话,不过淡淡地嗯了声。

    小青看着她那淡淡然的脸色,神色中带着几分犹疑,“小姐,我们好不容易来了躺月城,要不要找机会去一趟柳府拜见下柳老爷,或许,还能看到柳公子呢。”

    文殷悠悠睁开眼眸,看向小青,说道:“是该去拜见下柳世伯的。不过,你让人去打听打听,咱们挑个柳仁贤不在的时候去吧。”

    “小姐……”小青有些错愕。

    “嗯?”文殷佯装不解地看向小青。

    “小姐,你难道真的打算接下来再也不见柳公子了吗?虽然小姐你每次都否认,但是我看得出来,小姐你的心里还是忘不了柳公子的,为什么小姐你就不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我觉得,至少在两年前看,柳公子并非对小姐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文殷静静地看着小青,清亮的眸子看人的时候实在非常专注,专注得小青都有些不自在了。

    良久以后,文殷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小青,我分明说过很多次,过去的就是过去的,不必再提,你又何苦一而再地在我面前提起呢?何况,你难道忘了,爹爹已经为我定了门婚事了。”

    “……”

    小青沉默了下来。

    文殷又看了小青片刻,才叹了口气:“当真不要再提了。”

    小青只得说道:“好的,小姐。”

    然而,心里面,小青却是忍不住暗暗叹息的,总觉得文殷没能和柳仁贤走到一起,实在太可惜了。

    怎奈,她家小姐都下定决心放弃了,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再说了,细想想的话,自家小姐的未婚夫也不必柳仁贤差到哪里去的。

    想到这里,小青就觉得这样也不错了。

    马车停在了意铭轩门口,文殷和小青下车,进了意铭轩,定了最好的房间,便没再出来过。

    而在意铭轩对面的一家茶楼里,文名看着两人进了里面后,便赶紧地出了茶楼,跑到了四金酒肆去。

    文名推开雅间的门,对里面说道:“公子,文小姐刚到月城了,住在意铭轩里了!”

    柳仁贤正在里面写东西,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便写坏了一个字。

    然而,他却不甚在意,而是抬起头来,看着文名:“你确定没看错?”

    “虽然蒙着面纱,看不清真容,但是,她身边跟着的丫鬟确实是小青,想来,应该就是文小姐没错了!”

    柳仁贤低头看着自己写坏的那一个字,淡淡地吩咐道:“想办法查清楚,她这次来月城是做什么的。最好,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是,公子。”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七六章 她似乎又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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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也是很快地就知道了文殷已经到月城的消息,当天就到意铭轩去见她了。

    这些年,因为蕾蕾的关系,金鑫和文殷两人的往来也是频繁,关系也是非常亲密起来,以姐妹相称。此番在月城再见面,距离上次也是有大半年之久,故而也是有许多话要讲。

    金鑫最关心的自然就是蕾蕾的情况,开始就先问了很多关于蕾蕾的事情。

    文殷知她爱女心切,自然是事无巨细的将蕾蕾的情况都告诉了她,而且,还不停地夸赞蕾蕾乖巧聪慧又好学,怎么看怎么讨她欢心。

    金鑫听了当然高兴,“这还不是你教的好。”

    “没天赋,我教得再好,也是白教。”文殷笑道:“我能和蕾蕾这孩子相遇,也是难得的缘分,如今既已收了她为关门弟子,定然会倾囊相授的。金姐姐你就等着看吧,长江后浪推前浪,蕾蕾这孩子将来定成大器。”

    金鑫笑道:“是否成大器倒无所谓,主要还是希望她健康快乐。”

    文殷点点头:“这倒是。这是最重要的。”

    “对了,你这次怎么来月城了?不是之前还说不到逼不得已,尽量不来了吗?”问好了蕾蕾的事情,金鑫便开始关心起文殷来。

    文殷笑笑:“有人问诊,我接了。”

    金鑫诧异,文殷虽是圣谷的谷主,但是她从来不曾向外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就是到现在,外人都还以为华女是圣谷唯一的真传弟子,未来的谷主人选。通常能找到文殷的人,都是身份斐然的,而文殷也不是谁都接的。

    所以啊,对于这个能找到文殷并且能让文殷答应诊治的人,金鑫还真是有些好奇。

    “能问问要你救治的是谁吗?”

    金鑫笑着问道。

    文殷看着金鑫,也不避讳,说道:“方能的妻子,哦不,应该说,是方能的前妻,柳菁。”

    金鑫诧异。

    她也是知道的,前段时间,因为对寒月动手的缘故,一向容忍着柳菁的方能第一次大发雷霆,以彼之道变本加厉地还之彼身,直接将柳菁毁容,而后,以七出之条将柳菁给休了,之后,休妻没多久,就八抬大轿将寒月明媒正娶进门,柳菁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也被方能交给寒月去抚养。

    方能休妻另娶的事情至今还在月城里面闹得沸沸扬扬的,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大家谈来谈去,关于柳菁的结局也是有了诸多版本,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确切知道柳菁如今的情况,甚至于连她的下落也没人知道。

    自那以后,柳菁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纵使世人口口相传她的事,她这个当事人也没有踪迹。

    却没想到,文殷要救治的人,就是柳菁。

    金鑫说道:“真是让人意外,你要救治的人竟然是柳菁。”

    文殷道:“我也是听了不少她的事情。金姐姐,听说她故事里的另一位女子,和你还是有些交情的。”

    金鑫笑道:“嗯,她是临城的花魁,在沦落烟花之地前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是大文豪苏秦的孙女。”

    文殷点点头:“这样。该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吧?”

    “确实是这样。”

    “这样。人如此出色,怎么心地竟这样狠。”文殷笑着摇头。

    金鑫听得文殷这样说,觉得古怪:“怎么,听文妹妹这话里的意思,好像另有故事?”

    “内情也不好同金姐姐你讲。我只能说,柳菁到底是太率性,被人折腾得惨了。”

    金鑫愣怔地看着文殷,她原想说寒月并非心肠毒辣之人,这次的事情只怕也并非出自寒月本意,可能有什么误会。但是,转念又想到,文殷的性子清淡若水,人也是聪慧的,从来不是耳根子软的人,若非有根据,断不会人云亦云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想来,这里面或许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呢?

    想及此,她便将原本要说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她和寒月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这期间,她自己也有了不少变化,何况寒月?

    她没有把握妄自断言什么。

    “那,那个柳菁如今情况怎样了?”金鑫问道。

    文殷摇摇头:“我还没看过她。只是听人叙述。具体情况,要等我见到本人以后才能知道。”

    金鑫叹息了声:“这方能下手也太狠了些。据说,彻底将柳菁毁了容了。”

    “若是单纯毁容也就算了。”文殷浅笑了声,清明的眸波底下没有任何的情绪,但是,那笑声却让人看出了几分轻鄙之意:“金姐姐,妹妹多嘴劝你一句,今后和寒月在一起,多留点心。”

    金鑫愣愣地看着文殷那高深莫测的神色,心中对她的话一阵惊诧,良久,才微微点点点头:“多谢。”

    文殷笑笑:“金姐姐,我素来秉持着远离是非的原则,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对于许多是是非非也是看得有些明白,不敢自居了如指掌,也敢说略知七八。妹妹刚刚的话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善心提醒。若有冒犯,金姐姐莫要怪罪才好。”

    金鑫笑了:“怪什么。这么多年相知,你的为人我还是很清楚的。”

    “那就好。”两人又坐着聊了片刻,金鑫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文殷待金鑫与别个不同,此时她要走,便亲自起身,将人直接送到了意铭轩门口,看着金鑫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远了,这才转身要回去。

    “诶,这不是小青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文殷和小青的身后响起。

    两人的脚步一顿,小青看了眼文殷,缓缓回过头去,就看到文名正朝着自己走过来。

    小青错愕:“文名?”

    眼睛立刻地就朝着四周张望,在想着柳仁贤是不是也在附近。

    文名已经站到了小青跟前,笑道:“小青姑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

    小青见被人认出,也不好装傻,唯有笑笑,硬着头皮说道:“文名小哥啊。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替我们公子办件事。”文名简短地解释了声,接着,又马上问道:“对了,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在这里呢?”

    “我……”

    还没等小青说什么,文名的目光便落到了文殷的背影上:“这位是文小姐吧!”

    “那个……”

    小青犹豫着,不知要作何解释,却见文殷转过身来,面纱上一双美丽眼眸平静地看着文名,“文名,好久不见。”

    文名虽七八成认定面前的女子就是文殷,却又隐约觉得面前的女子与印象中的文殷有些不同,一时还不敢断定,此时,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这才心下确认无疑,拍手笑道:“哎呀,果然是文小姐!还担心认错了呢。文小姐,这么久不见,怎么感觉文小姐与两年前比,又有不同了?”

    文殷听着文名的话里有话,眉眼淡淡一弯,声音轻柔,说道:“是吗?”

    平淡地一句反问,模棱两可的态度,直接就带过了文名的疑问。

    文名笑了笑,说道:“文小姐怎么来月城了也不事先说一声?我们老爷和公子好招待文小姐啊!”

    文殷说道:“这次过来,不过小住两日,很快就走了,也不好打扰世伯和柳公子。”

    她称柳云为“世伯”,称柳仁贤却为“柳公子”,乍听没什么不妥,细究起来却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文名是察觉到了那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是怎么个不对劲。

    文殷却不打算跟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说道:“那么,就不打扰你办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说着,文殷便转身进了里面,小青在后面要跟上,却被文名给一把拉住了。

    小青不解:“文名小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文名笑笑,说道:“冒犯冒犯。我就是想问问小青姑娘,文小姐是不是会抽个时间去我们府上拜访?要知道,这两年,我们老爷可是一直记挂着文小姐这个侄女呢。”

    小青看着文名那带笑的样子,总觉得别有所图,说道:“你放心,本来我们小姐也想着要找个日子去拜访的。”

    “那就好。那就好。”

    “可以松手了吗?”小青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手。

    文名忙松开了自己的手,连连又说了两声“冒犯”。

    小青却不介意,直接就回身进去了里面。

    文名还站在门口,看着那主仆一前一后进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了。

    再次回到四金酒肆,正好碰上柳仁贤从里面出来。

    文名迎上去:“公子,要走了?”

    “嗯,该回家了。”柳仁贤边走,边淡淡应道。

    文名笑着应了声,跟上他。

    柳仁贤前面走了几步,突然问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刚刚确认过了,确实是文小姐。”文名说着,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公子,文小姐看着,似乎又不一样了些。”

    柳仁贤的脚步一顿:“又不一样了?”

    “是的。除了感觉还是跟两年前一样外,样子上,尽管蒙着面纱,但总能感觉到又不太一样了。”

    柳仁贤的眉头微微皱起:“我真是越来越好奇她的真面目了。”

    ***

    九千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七七章 该有的规矩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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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里,文殷坐在镜前,两手小心翼翼地从脸上取下一层薄如蝉翼的膜,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面孔,皮肤白皙光滑,五官精致得就好像是上天巧夺天工勾勒出的佳品一般,十分的令人惊艳。惊艳之下再去细看,其实能看出这张脸与平时的相似之处,就是原本平凡的地方像是被修饰过了,美得没有一丝瑕疵,挑出任何一处来看,都是过目不忘的。

    小青端了脸盆放到一边的椅子上,文殷转过身,俯身掬水泼了几把脸,轻轻地洗了洗,接过子琴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洗掉了原本残留在脸上的白色液体,脸色清爽了许多,惊艳容颜上的光彩也更无法掩盖起来。

    小青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文殷的面容,就算不是第一次看了,也仍旧是忍不住发出了几声赞叹的低呼,不得不说,自家的小姐还真是美得连女子看了都要忘了呼吸的。小青不止一次的觉得三生有幸,自己是文殷的贴身丫鬟,故而才有机会看到她那样的绝世美颜,试问这世上,除了文殷本人,又有谁会比她小青更知道文殷的美呢。

    唉,就是可惜,那位柳公子竟看不到小姐的美,其实何止是美貌,还有其他的出色之处。其实,真论起来,她的小姐哪里比金鑫差呢?甚至还比金鑫更美得让人惊心动魄呢。偏偏没人看见!

    小青心中暗暗地想着,想到后面还有些不甘地叹了口气。

    文殷听到了,不解道:“好端端地叹气做什么?”

    小青道:“小姐,我就是觉得太可惜了!你明明这样出众,却要百般遮掩风华,真是太暴殄天物了,我替小姐委屈!”

    文殷诧异地眨了眨眼,随后,平静地转过了头去,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道:“有什么好委屈的?作为圣谷的谷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可是,小姐,若是你以本来面目去面对柳公子,只怕柳公子早就倾心小姐了,何苦还对那个天策夫人念念不忘呢?”

    文殷眸波动了动,若有所思,小青所说的事情她自己又何尝不曾想过,只是,每次想到后面,却又觉得没必要去追究那些。

    “有些事情之所以会让人难过,全出自于太在意。若是能放开,也就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文殷说道。

    “小姐,你真的能放得开吗?你不是从小就喜欢柳公子的吗?”小青不相信地问道。

    文殷笑道:“该放手时且放手,是好事。”

    “可是小姐……”

    “不是说了,不再提吗?小青,你记性实在不好,这才多久前说好的,你就又忘了?”文殷笑着打断小青的话。

    “小姐……”

    “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小青,我既然决定了接受,自然也就真的放下,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也不必为了我,这样挂怀。”

    “我就是觉得小姐太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了?又不是除了柳仁贤就没别的男子了。”

    小青看着文殷那淡笑的模样,仔细地看着,没能从她的脸色中看出别的情绪,终于,还是笑了:“好吧。这以后,是真的不会再提了。”

    “嗯。要说到做到。”

    *

    第二天天微微亮的时候,文殷就带着小青隐秘地从意铭轩的后门上了一辆马车,马车车轱辘转动着,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悄然淹没在朦胧的雾色之中。

    *

    柳仁贤带着文名来到了意铭轩的门口。

    文名在身后看了看柳仁贤,问道:“公子,你确定要亲自来见文小姐吗?”

    “文名,这都是你一路上第十遍问这个问题了。怎么,我来看她有那么奇怪的吗?”

    文名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子,我也不想这样。主要是公子你现在的脸色实在太让人紧张了。我不得不问啊。”

    柳仁贤的脸色还真说不上好到哪里去,分明总是如沐春风般带笑的脸,此时却是铁青般的,没有一丝笑容不说,还很阴郁,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如此反常,哪里能叫人不多想呢?

    柳仁贤瞥了眼身后的文名,问道:“怎么,我的脸色有问题吗?”

    有问题,问题大条了!

    文名很想这样说,碍于柳仁贤吓人的样子,忍下了,笑笑,说道:“公子,说起来文小姐两年前也就是给公子你下了点药,然后不告而别了而已,那药也不是很重,一天就好了,想必文小姐实在有急事赶着离开,才出此下策摆脱公子,我想,公子应该早就原谅她了,不会跟文小姐计较吧?”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公子你看起来很生气啊。”文名见他还刨根问底,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实话:“公子,你这样会吓着文小姐的。不担心再把人给吓跑了?”

    柳仁贤因文名的话愣了下,这才回过头,看了眼文名:“我的脸色很糟糕吗?”

    文名简直欲哭无泪了:“公子,你难道自己都没察觉吗?”

    柳仁贤怔怔,后知后觉地问道:“真的有那么糟糕?”

    文名扶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四处张望了下,走到街边一个卖饰品的小贩那里,买了面镜子,走过来递给柳仁贤:“公子,你自己看看吧。”

    柳仁贤狐疑地看了眼文名,接过镜子一照,就看到镜子里,一张果然称不上好看的脸色。

    他的眉头当下就锁起来了,心里纳闷,怎么回事,怎么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他不觉得他在气什么啊。

    文名看着他惊讶和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傻眼:“公子,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这是下意识的脸色吧?”

    柳仁贤觉得颇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将镜子扔给文名,转身进了意铭轩:“走了,进去了。”

    进去的时候,脸上已经换回了平日里和煦的笑容。

    掌柜的一看到柳仁贤,马上就认出来了,忙笑着亲自迎上来:“哎呀,柳公子!今儿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了?”

    柳仁贤笑笑,说道:“钱掌柜,有些日子没见了。”

    “可不是?我们少当家前几天还念叨柳公子呢。不巧,我们少当家今天没来,恐怕柳公子白跑一趟了。”

    柳仁贤笑笑,说道:“钱掌柜,我今天来不是见骏骐的。”

    钱掌柜错愕:“不是见我们少当家的?那柳公子是了吃饭的?”

    “我来看一个朋友。”

    “朋友?”钱掌柜的恍然大悟:“莫不是有柳公子的朋友来我们意铭轩了?”

    “是一位带面纱的年轻小姐,身边还跟着个青衣小婢。”柳仁贤说道。

    钱掌柜的记性很好,马上就想起来了:“公子说的,是姓文的小姐吧?”

    柳仁贤笑着点点头。

    钱掌柜不由得好奇地看了眼柳仁贤,柳仁贤在外的名声是很响的,不止文采斐然,是商场才俊,最关键还交游广泛,认识的人都是大人物,文臣武将、富商文豪、黑白两道等等,几乎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主要也是柳仁贤个人是很出众的,也正因为出众,和天策将军雨子璟、意铭轩少当家言骏骐一直稳居月尹女子最想嫁的男子前三名。而与另两个不同的是,柳仁贤似乎对男女之事并不感兴趣,除了金鑫这个义妹外,从来没见他和什么女子走得近,可谓是真正的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然而,今天,这位从来不与男女事沾边的男子竟然主动来找一名年轻女子。

    钱掌柜隐约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过,好歹在意铭轩当了半辈子的掌柜了,什么该好奇什么不该好奇,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很快地,便将心底的好奇掐灭在摇篮里。

    钱掌柜亲自地引着柳仁贤上楼。

    到了文殷的客房门口,钱掌柜敲了几次门,里面都没有回音。

    钱掌柜嘟哝道:“奇怪,人应该就在这里面才对啊。怎么没人回话呢?”

    柳仁贤看了钱掌柜一眼:“你确定她们早上没离开过?”

    “确定啊。”钱掌柜说道:“早上我一直坐在柜台没离开过,客人进进出出,不可能我不知道的,怎么没有呢?”

    “会不会从后门走了。”

    “那她们下楼我也会看到。”钱掌柜应道。

    柳仁贤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就在这时,正有一位伙计带新客人上楼入住客房,看到他们几个站在文殷客房门口,就走了过来:“掌柜的,你们在做什么呢?”

    钱掌柜问道:“柳公子来拜访住这里的文小姐,不过我敲门,里面都没反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伙计听了,笑道:“别敲了,人不在。”

    “不在?”钱掌柜错愕:“我都没看她们下楼,什么时候走的?”

    伙计笑了:“那掌柜的当然没看见了。文小姐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就带着婢女从后门做马车走了。若不是我正巧起来如厕见到了,我恐怕也是不知道呢。”

    钱掌柜:“……”

    柳仁贤双唇抿着,脸色看起来不太愉快,他看向那伙计:“你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我也是随口问了一句,不过文小姐没有理我,直接就带着婢女上车了。早上雾气大,马车走没多久就不见了,我也没看出她们离开的方向具体是哪里。”

    “……”

    柳仁贤一时沉默下来。

    在场几个人看着他那个隐忍怒气的样子,都有点忐忑,还是第一次见柳仁贤这个样子。

    文名壮着胆子问道:“公子,文小姐不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在这里等吗?”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什么?回去!”

    柳仁贤没好气地应了声,直接就走了。

    文名忙不迭在后面跟上。

    伙计和钱掌柜被甩在后面,看得面面相觑。

    伙计道:“掌柜的,我还是头次见柳公子脸色这么难看呢。”

    “可不是?也不知那文小姐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看他那样子似乎对文小姐很不满。”

    “是啊。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柳仁贤脸色抑郁地从意铭轩离开了,文名小心谨慎地跟在他的后面,就听到他的声音:“文名,我不是叫你好好盯着她的吗?你不是说她好好没离开过吗?”

    文名就知道他要兴师问罪,见他发问,却是回不出来:“公,公子,我确实让人盯着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柳仁贤回过头来,冷冷地瞪了眼文名。

    文名有点尴尬:“只能说文小姐太厉害了。否则,怎么可能做到呢?”

    “把你安排的人都给我叫来。”

    “是,公子。”

    文名不敢耽误,赶紧去叫人去了。

    柳仁贤先回了四金酒肆,在里面等了片刻,就见文名自己来了。

    “人呢?”

    “公子,他们都晕倒了。”

    文名小声地说道。

    “晕倒了?”柳仁贤意外:“怎么回事?”

    “有人对他们下药了。”

    “……”

    柳仁贤嘴角微微地勾起:“文殷……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文名看着柳仁贤那个样子,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暗暗觉得,文小姐招惹了实在不该招惹的人了。

    话说柳仁贤在那边因为文殷离奇不见而生气着,这边,文殷则来到了一座废旧的宅子里,进了里面,早有人在等着了。

    “是文小姐吗?”等着的是个中年的妇人,穿着打扮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的下人。

    文殷淡淡点了下头,身后的小青拿着个信封走了过去,递给那妇人。

    妇人接过,低头看了眼,确认了什么后,才抬起头,对着文殷恭敬地施了一礼,随后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文小姐,请这边走。”

    文殷在她的引路下,穿过了园子,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荒废的宅子里面自然是空空如也,这有几具破旧的家具摆在屋子里,那妇人走到了一座旧衣柜面前,打开,然后,不知是暗了哪个暗格,那衣柜靠墙的一面就整个下移,塌落成了一道向下的石梯。

    文殷和小青见了,并不意外,面不改色地看着。

    妇人点了只火把,请她们跟自己下去。

    文殷没有犹豫,带着小青就跟着下去了。

    一路上,都是暗寂的,只有火把的光芒可以照着路子,其余的,除了墙,看不到其他什么,文殷小心看着路面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引路的妇人就停下了脚步,空着的另一只手按了下什么东西,就看前面,几声巨响后,轰隆地就打开了一道门,外面的光线立即就照了进来,稍微刺到人的眼睛。

    文殷经不住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等适应后,才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园子。

    跟着妇人出去,文殷目之所及,看到的是一个树木青葱,百花缭绕的漂亮的院子,同时,还有好几个丫鬟在那站着,显然是在等她们。

    妇人将火把递给一个丫鬟,这才转过身来,说道:“文小姐,柳夫人在偏院,请随我来。”

    文殷点点头,跟着人继续走。

    与刚才那做废旧的宅子不同,这座宅子非常的气派豪华,到处都能看到人,一看就知道宅子的主人非富即贵。

    文殷静静地打量着,没有多话,跟着那个妇人和几个丫鬟兜兜转转着,总算到了偏院,又跟人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也是站着好些丫鬟,进进出出的,人非常多,但是,又格外的安静,并不显得嘈杂,可见府中的规矩立得很好。

    文殷走到了内室,就看到梨花木床前站着两排的丫鬟,而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半垂下来的纱幔遮挡着床头的部分,看不到女子的面容。

    文殷缓缓地走近了,直走到床前,才看到,床上女子的脸上缠着许多圈的纱布,除了那两只闭着的眼睛,再看不到其他的部分,但是,那脖颈处隐约露出的刀疤却是触目惊心的。

    文殷猜想,这个人,大概就是柳菁了。

    文殷才站了会儿,就看到床上的人动了动,接着,那原本闭着的眼睛便睁开了,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黑白分明,非常的漂亮,但是,却藏满了忧郁和疲惫,看着,竟无半点生机,只余下了生无可恋的内容。

    文殷微微皱了下眉头。

    柳菁唇部的纱布微微动了动,有暗哑的声音发出来:“你就是他给我找的大夫?”

    文殷点点头。

    柳菁轻笑了两声,转开头,不再看文殷:“其实,找了也是白找,我现在这个样子,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文殷在床沿上坐下,静静地望着她:“是吗?可你还活着不是吗?”

    柳菁眼中闪过错愕,随后嘲讽地笑了下:“是吗?那是因为他盯得紧,知道吗?若不是他几次发现及时找大夫来,逼着我活着,我早就死了。”

    文殷的视线从她的脸下移,落在了她的手上,莹白的手腕处,隐约可见几道划痕。

    “你到底对自己不够狠。真想死,就该一刀捅在心口上,那样,就是神仙在世,也难以救回你了。也就更别说有人能逼着你活着了。”

    柳菁听到文殷的话,浑身一僵,这才缓缓地转过头来,重新看向了文殷,眼中惊愕,像是很难以置信她说的话:“你真的是救死扶伤的大夫?”

    文殷笑了:“是的。不过,我只救想活的人。你如果想死,我倒也不拒绝帮你死。”

    柳菁怔怔地看着文殷,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等她终于找到什么说辞的时候,却听,外面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格外沉稳,之后,就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我请你来是救治她的,可不是引诱她死的。”

    文殷闻言,笑笑,也没有回头,淡淡道:“我向来心善,一向以病人的请求为主。”

    “哪怕对方叫你杀了他?”脚步声一点点逼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压迫。

    文殷感到身后压迫而来的气息,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说道:“龙鬼,你知道我的规矩的。”

    说着,她缓缓回过了头,身后站着的男人个子很高,但是,人却瘦得很,皮肤也是白得近乎没有血色,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狭长而又妩媚,不管怎么看,除了个子,他的各方面都不该是个男子该有的特征,但是,偏偏就在他身上综合出现了,而且,还一点都不觉得哪里不对,这个男人,是阴柔的,阴柔得让人不忍直视,却也是有魅力的,让人看一眼就会深深印刻在脑海里,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样一个人。

    龙鬼低眸,目光近乎睥睨,却是他低头看人是习惯性的目光,他说道:“你总该为我破破规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文殷看着那男人,良久,才低头叹了口气:“劳烦你坐下好吗?抬头看着你,脖子好累。”

    龙鬼愣了下,目光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柳菁,这才让丫鬟拿了把椅子过来,坐了下来,重新看向文殷的时候,他说道:“给她看看吧。”

    文殷看着龙鬼那认真的样子,笑笑:“这世上能让我破规矩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乖。”龙鬼抬手,轻轻地摸了摸文殷的脑袋:“我的无价之宝。”

    文殷无奈笑笑,摇头,转身,这才看向了柳菁,说道:“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能得他这样从来不会悲天悯人的人垂怜看顾?”

    柳菁不解地看着文殷,而后目光落向了一边的龙鬼脸上,又立即地别开了,冷嘲热讽道:“哼。他是自作多情,我根本不需要他……”

    “这世上,对你不离不弃的人,除了他,又还有谁?”文殷温柔地打断柳菁的话。

    柳菁立即被她弄得无言,眸光向下,隐约的落寞和忧伤完全的不加掩饰,眼泪一点点积蓄在眼眶,就要掉下来了。

    文殷说道:“别哭了。既然龙鬼说了,我定然让你的脸重获新生。要自怜自爱,也等我把你治好以后再说。”

    说着,文殷朝身后的小青摊手:“剪刀。”

    小青早就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听到她的吩咐,立即将一把剪子递了过去。

    文殷接过,直接就上手剪柳菁脸上的纱布,一边动作,一边还说:“龙鬼,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忘了。”

    龙鬼闻言,才想起来什么,摆手:“你们其他人都下去吧。”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七八章 去趟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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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本来正在陪乔乔背诵诗词,寒月正巧派人来请她过府去坐坐。

    她还有些犹豫:“雨子璟前段时间还想透过我和寒月弄点什么事情,现在过去,怕是不太合适。”

    她就担心雨子璟那个狡猾的狐狸会利用她做点什么。

    子琴想了想,说道:“夫人,虽然不知道将军要夫人帮的忙到底是什么,不过,夫人先去探探情形也没什么不好的,多少之后将军若再提起来,夫人心里也有个底。”

    金鑫看向子琴:“那日,文殷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子琴微微锁眉,说道:“夫人,文小姐从来不是言语轻率的人,她既然会那样说,恐怕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何况,夫人和寒月姑娘多年未见,也并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我想,就这点来说,文小姐说的话,未必全无道理。”

    金鑫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起身,说道:“去看看也好。”

    简单地收拾了下,金鑫便带着子琴出门去了。

    寒月已经成功嫁给了方能,此时也是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了,加上方能对她实在宠得可以,在月城的众多夫人里一时也是风头无两,人都说此时的寒月很有当年金鑫的名气和地位,加上方能并无妾室,甚至有人说寒月比当初的金鑫更风光。

    有对寒月艳羡的,自然也有对柳菁同情的,现在,也是有不少人说柳菁可怜,那么多年背着悍妇的名声,不让方能娶妾,到头来,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关键连自己才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多成了别人的孩子,堂堂一个稳坐的正室,竟沦落到如此下场,让那些原本对她有很多恶评的人们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但是,看这将军府的下人,显然是很高兴换了女主人的。

    金鑫一路进去,也能感受到府中上下对寒月的种种好感,夫人长夫人短的,怎么看都是对新的女主人心悦诚服的。

    金鑫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很快地,到了寒月的屋里。

    正巧看到奶娘抱着啼哭的孩子从里面神色匆匆地走出来,跟金鑫打了个照面。

    奶娘一看金鑫,忙低下了头去,走了。

    金鑫凑巧瞥到了那个哭得面色涨红的孩子,眉头微微一皱,刚想叫住奶娘,就听到里面有人叫自己进去了。

    这一下工夫,奶娘早就走没影了。

    金鑫见状,只好放下不管,进去了。

    里面,寒月正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着,看起来心情很不快的样子,不过,在看到金鑫的时候,还是勉强地挂上了一丝笑容,起身走过来,牵着金鑫的手,亲自将人拉过去坐下了。

    寒月笑着说道:“可来了,还想着怎么这么久还没来呢。”

    金鑫笑道:“刚刚在陪小儿子读书,耽误了点工夫。”

    “这样啊。你那个小的,两岁多了吧?”

    金鑫点头:“嗯。两岁多了,很快就三岁了。”

    “是吗?这么小就开始念书了?”

    “孩子学东西快,也有兴趣,就让他早点开始学了。”

    寒月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金鑫看了眼她的脸色,问道:“怎么了,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寒月愣怔地看了眼金鑫,随后,才笑道:“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当母亲。”

    “此话怎讲?”

    “我不是已经嫁给方能了吗?方能也把那孩子给我带了,名义上也是我儿子了,我就想着,孩子还小,我就多跟他培养培养感情,让他适应我这个新母亲,可也不知怎么,不管我怎么亲近,那孩子就是跟我亲不起来。每次我一靠近,他就哭。弄得我很难堪。”

    金鑫看着她,说道:“孩子还小,难免认生。你多点耐心,多跟他相处相处,也就慢慢好了。”

    “我也希望这样,但是,太难了。”

    寒月说着,蹙起了眉头:“说真的,那孩子,我不太喜欢。”

    金鑫听了一愣。

    “是觉得孩子哭声受不了?”

    寒月的神色有几分古怪,看起来像是后悔刚才说的话了,此时听见金鑫的问话,恍惚回过神来,笑了下,才说道:“嗯。确实是这样。你也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吵闹。”

    金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寒月的脸色,却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小孩子嘛,难免哭闹。慢慢大了就好了。”

    寒月尴尬地笑笑,转头吩咐丫鬟:“差点怎么还没备上来?”

    “夫人,我着就去催。”

    丫鬟应了声,匆匆地退下去了。

    寒月看向了金鑫,笑道:“我是想着嫁进来有段时间了,都没请你来坐坐。今天正好方能外出,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就请你来了。”

    金鑫笑道:“我早就该来看你了。当时你和方将军成婚,我本该来的,不巧孩子那天生病了,也就没能来。对了,我送的贺礼还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你送的东西,会差到哪里去?”寒月笑着说道。

    “喜欢就好。”金鑫笑了下。

    很快地,丫鬟就端着茶点来了。

    寒月道:“这是特意让人做的,我觉得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好。”

    金鑫拿起一块轻轻咬了口,笑道:“味道确实是不错的。”

    “想必是比不上食斋的吧?现在,你名下的食斋可是咱们月城最出名的糕点店了。”

    寒月笑着说道。

    金鑫听了,但笑不语。

    两个人坐着,又继续聊了些东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聊着聊着,寒月突然话锋一转,问金鑫道:“对了,我听方能说,最近雨将军和他在政见上有很多矛盾,你可曾听雨将军提起过?”

    金鑫见她忽然提到雨子璟,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便很平静地笑了:“没有。他很少把朝堂上的事情带回家里来说。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看方能每次提起来,脾气都很不好的样子,实在很好奇,忍不住问问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如果知道了,或许还能替他解忧。”

    金鑫静静地看着寒月那看不清神色的脸,如果说之前听到文殷说的话,她还有些将信将疑的话,那么,现在,她几乎信了七成了,她想,这么多年没打交道,眼前的寒月确实是与她过去的寒月不大相同了。

    人都会变的,也没什么好意外,就是,有些遗憾罢了。她想,她跟寒月或许无法像过去那样自如相谈了。

    寒月看向金鑫,问道:“听说现在雨将军跟着搬到你那里,跟你一起住了?”

    金鑫嗯了声,反应比较淡。

    “呵呵,外面可是说了,这世上能让雨子璟这样上心的也就只有你了,现在,将军府就跟摆设似的,谁不知道你现在居住的闲乐居才是名副其实的将军府?”

    金鑫笑了笑:“哪里的事,我挂的是闲乐居的匾额,又不是什么将军府。”

    “这哪里能一样。”寒月笑笑,才要说什么,就见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金鑫也感觉到了,顺着寒月的目光向门口看去,就看到方能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略显阴沉,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几分的戾气,看着像是在外面受了气似的。

    寒月看得吃了一惊,起身:“怎么了?谁惹着你了,又这样气势汹汹的?”

    方能看着寒月,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刚想要说话,目光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金鑫,脸色立即就又冷了几分:“雨夫人怎么在这里?”

    寒月回头看了眼金鑫,说道:“我请她来坐坐。”

    方能闻言,向金鑫淡淡地点点头,不过面上显然不是很欢迎的样子。

    金鑫看出了他的态度,不介意地笑笑,走了过来:“我来了也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

    寒月看向她,问道:“这就走了?还想留你吃午饭的。”

    金鑫笑笑:“不了。孩子还在家等着我呢。”

    “嗯,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

    “嗯。走了。”

    “好,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让下人送就好。”

    于是,寒月就让下人送金鑫出门。

    金鑫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看着车窗外的景物,说道:“子琴,你觉得这一躺方府走得怎样?”

    子琴本也在思考这件事情,见金鑫问起,便说道:“夫人,我总觉得,那方将军对我们有些敌意。”

    “嗯。我也感觉到了。不止方能,你有没有发现,寒月对我们的态度也有些变了?”

    子琴微皱着眉头,说道:“是的,我也察觉到了。”

    金鑫抬头,看向了子琴:“我不想太插手闲事。可是,看寒月那表现,若是不小心点,只怕我们会无意间也被牵进去。以防万一,想办法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琴点点头:“夫人放心,回头我就吩咐下去。”

    “对了,你跟陈清之间是怎么回事?”金鑫猛地想到了什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子琴一愣:“嗯?什么?”

    她不解,金鑫问自己和陈清做什么?他们有什么吗?

    金鑫说道:“雨子璟昨天晚上提起要我将你许给陈清。”

    “啊?”子琴惊呆。

    ***

    九千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七九章 我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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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陈清也是这个意思。”金鑫说着,抬眸看了看子琴:“你和陈清是什么时候对上眼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子琴惊得睁大了眼睛:“夫人,冤枉啊。我和陈护卫什么关系都没有啊,他怎么,怎么好端端地,把我和他扯到一块去了?”

    金鑫看着子琴那匪夷所思的表情,错愕:“怎么,你们真没什么?”

    “能有什么啊?”子琴无语道:“夫人,我每天都在忙什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就算我和陈护卫想有点什么,那也得有那个时间不是?”

    金鑫闻言,思索着:“倒确实是那样。”

    “可不是。”

    “那他好端端地怎么提出要娶你的意思呢?”

    子琴看着金鑫:“夫人,你确定是陈护卫提出来的?”

    “难道是雨子璟?”金鑫笑笑,说道:“子琴,雨子璟那样的人,若非是从陈清那里看出了点什么苗头,他可不会无缘无故提出那样的事的。”

    子琴皱眉:“可我跟陈护卫最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啊。”

    说是陈清有意娶她?子琴着实觉得难以置信,那怎么可能呢?

    金鑫笑笑:“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吧。那你呢,你的意思怎样?我看陈清人还是挺不错的。”

    “夫人,别开我玩笑了。我现在完全没想那方面的事情。”

    金鑫笑道:“子琴,我虽然不要求你一定要结婚生子,不过,毕竟也是要为你的终身幸福考虑考虑,你现在也差不多年纪了,是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夫人,你希望我嫁给陈护卫?”子琴问道。

    金鑫愣住了:“倒也不是非要嫁给他,我就是劝你该考虑考虑终生幸福的事。至于要嫁谁,我以前就说过了,我全看你的想法,若是你觉得人不错,喜欢,那我也是乐见其成的。”

    子琴看着金鑫那样子,笑了:“嗯。那夫人,这次的事情就算了吧。”

    “不考虑陈清?”

    “如果我真跟陈护卫在一起,将军不就跟将军脱不掉了?”

    金鑫诧异,说道:“子琴,若是为我考虑,其实大可不必,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铁定和雨子璟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只是,难免有影响不是?何况,我也不想离夫人太远,若是我和陈护卫在一起,夫人就不会带我在身边了吧。”子琴笑着问道。

    金鑫微微蹙眉:“子琴,你不该拿我来当考虑条件。最重要的,还是看喜不喜欢。我问你,不考虑我的话,你会愿意嫁给陈清吗?”

    “也不可能的。”子琴笑笑,说道:“夫人,我跟陈护卫了解又不深,还够不上谈婚论嫁的程度吧。就算他为人确实不错,也扯得太远了。”

    金鑫静静地看着子琴,没有说话。

    良久,金鑫又说道:“陈清不考虑的话,七及如何?”

    七及?

    子琴错愕。

    金鑫笑道:“我可是早就看出来了,七及对你有那意思。”

    “夫人……”子琴有些尴尬,说道:“夫人,我和七及他……”

    “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吗?我看,七及对别人都很冷淡,对你倒是挺上心的。而且,他就是咱们这边的人,你和他在一起,我也放心。”

    “夫人……”

    子琴有些为难。

    金鑫笑了:“我也是提提,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人家赤诚待你,你怎么着,也给人个机会嘛。你们不也挺合得来的?”

    “……”

    子琴抿着唇,倒是不说话了,脸上的红晕浅浅,倒有几分的不好意思。

    马车很快地就回到了宅邸。

    金鑫一下马车就听人说柳仁贤来了。

    进了前厅,果然柳仁贤在那等着。

    金鑫迎进去:“柳大哥,今天怎么来了?”

    柳仁贤起身,笑笑:“怎么,不欢迎?”

    “哪里能不欢迎啊。”金鑫笑着,一双眼睛打量着柳仁贤上下:“就是有些好奇,你这样的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来看看自家妹子,还分有空没空?”

    金鑫笑笑,请他坐,看着桌上只有茶,没有点心,便又叫人去准备了些点心上来。

    柳仁贤道:“你也不用让人忙活了,我也就是来坐坐,片刻就走。”

    “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金鑫不解。

    柳仁贤笑道:“这不是子璟不在嘛,他这人,别看气量大,某些方面也是小肚鸡肠的很,好不容易对我放心了点,我可不能再让他误会了什么。”

    他说得很隐讳,聪明人却是一听就能听出来他话里的调侃,金鑫微微皱了下眉头:“说什么呢?还怕他误会?别理他。”

    “还是要顾虑些的。”柳仁贤应道。

    金鑫看着他,笑道:“柳大哥,你什么时候做事这般谨慎了?以前可是潇洒得很呢。”

    “呵呵。这几年年纪渐长,很多事情也是多了些考虑。”

    金鑫揶揄地笑道:“既然很多事情都多了些考虑,怎么,这是否包括婚姻大事?”

    柳仁贤一愣。

    金鑫笑道:“之前去看望柳伯父,伯父可跟我说了,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了。也是,柳大哥,你都而立了,却还不娶妻,别的男子,孩子都不知道有几个了。怎么,该不会一辈子不打算娶妻吧?”

    “你操心这些做什么?”

    “诶,做妹妹的关心下哥哥的幸福,不行?”

    “哈哈。行,行。”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想的?柳伯父可就你这么个独子,他年纪也大了,就想着抱孙子,你也替他想想吧。”

    柳仁贤若有所思的样子,想了想,说道:“嗯。我是该给他找个儿媳了。”

    金鑫听了,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会说要再等几年呢。”

    “也不好再拖了。”

    金鑫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的脸瞧:“柳大哥,你说实话,应得这样爽快,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柳仁贤但笑不语。

    金鑫由他那态度认定了肯定是自己所想那样,便好奇地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得你这般放心头?我认识吗?”

    柳仁贤笑笑:“别瞎想。没有的事。”

    “呵。别否认了,我可是都看出来了,你一定是心里有人了。”金鑫说着,精明的眼眸,笑眯着看着柳仁贤身后偷偷点着头的文名。

    柳仁贤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文名立马摆出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金鑫说道:“其实,柳大哥心里若是没人,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姑娘很想牵线给你。”

    柳仁贤饶有兴趣的样子:“哦?倒是好奇你说的是哪位姑娘。”

    “这位,柳大哥你也认识,或许,比我还熟悉呢。”

    柳仁贤兴味思索的样子,似乎在猜想人选,他认识的人虽多,但女子还真没几个,除了金鑫和般若梨,也就认识文殷一个了。该不会——

    想到文殷,柳仁贤的眸光不自觉地深了深。

    金鑫望着他,说道:“柳大哥应该也猜得到我想介绍的是谁吧?”

    柳仁贤笑笑:“我发觉你似乎跟小殷走得很近。怎么走得这样近的?”

    才说着话,雨子璟正巧回来了。

    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进门的时候脸上神情淡淡的,看到柳仁贤,打招呼:“你来了。”

    柳仁贤应道:“是啊,来你家坐坐。”

    雨子璟看了眼金鑫,微微眯着眼,眼眸里颇有深意,嘴上却什么都没说,看向柳仁贤:“来的正好,陪我出去喝两杯。”

    *

    四金酒肆。

    柳仁贤给雨子璟倒满了酒,问道:“怎么今天想到和我一起喝酒了?”

    “本来就打算喝,既然见到了你,顺便一块罢了。”雨子璟端起酒杯,喝了口。

    柳仁贤笑:“最近和小鑫还不错吧?”

    雨子璟抬眸看他一眼:“怎么,刚才没问她?”

    “还用问?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可是一直很嫌弃你的。”

    雨子璟听着柳仁贤那句调侃,眉头微微皱着。

    “你也是的,明明是个万人迷,怎么偏偏在她那里处处吃瘪,怎么都讨不得好?”柳仁贤打量着雨子璟,满脸的难以置信。

    雨子璟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少说两句会死?”

    说着,一口将杯中剩的酒全咽下吼了。

    “哈哈。”柳仁贤轻笑两声,说道:“这不是作为好友,关心一下嘛。”

    “是关心还是幸灾乐祸,你自己心知肚明。”雨子璟没好气地说道,惹的柳仁贤又是一阵笑。

    雨子璟盯着他,说道:“不是对她没所图了吗?还三天两头的在她面前晃做什么?”

    柳仁贤定定地看着雨子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才是你找我喝酒的真正目的吧?”

    “……”

    雨子璟喝着酒,没说话。

    柳仁贤好笑地摇着头:“子璟,真是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怎么?”

    “甘心栽进美人窝,爬不出来的一天。”

    雨子璟脸色微沉,却是没有否认,只是喝酒。

    “现在外面怎么传你的你知道吗?”柳仁贤笑着对雨子璟问道。

    雨子璟并不接他的茬,自顾自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女人娶了吧。”

    柳仁贤傻眼:“你们夫妻两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一个地都催着我娶妻做什么?”

    雨子璟闻言,笑了:“怎么,金鑫也叫你娶妻了?”

    “呵。这下高兴了?因为知道金鑫对我没别的念想?”柳仁贤抓住了机会调侃雨子璟。

    “哼。”雨子璟冷哼一声:“我的女人我还不清楚?打一开始,她对你就没什么想法。”

    “哦?”柳仁贤唇角微挑:“那你之前还防我防得那样紧?”

    “那是两码事。”

    “是吗?”

    “不要扯远了,说你娶妻的事呢。打算什么时候办?”

    “我的终生大事,我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柳仁贤悠悠地应道。

    雨子璟微笑:“作为好友,关心你一下不行?”

    柳仁贤皱眉,好啊,这是故意拿他刚才的话来呛他呢。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刚刚出去的文名急匆匆地回来了,小声地对柳仁贤说道:“公子,文小姐到府里拜访老爷去了。”

    柳仁贤愣了下,“真的吗?”

    “千真万确。文小姐一到,底下人就马上想办法来通知咱们了。公子,我们怎么办?”

    柳仁贤静了片刻后,猛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拿起桌面上的折扇,笑道:“你说怎么办?打道回府。”

    说着,也没跟雨子璟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被丢下的雨子璟微微挑眉,倒也没有多生气的样子,不过给自己重新添满了一杯酒,喝着,唇角微扬,对身后的陈清说道:“看来,柳家很快也有喜事了。”

    陈清也是将刚才的情形看得分明,笑笑:“文名所说的文小姐大概就是那位文小姐吧?当初就觉得了,那文小姐跟柳公子倒是般配得很。”

    “是般配得很,就是仁贤这娶妻之路看起来不太好走啊。”

    陈清看着雨子璟那看好戏的神情,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里暗道:将军,你不觉得你这是在五十步笑百步吗?人娶妻之路是不好走,但您这追妻之路也长着呢好吗?

    雨子璟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陈清:“也不知你和子琴的事怎样了。”

    陈清错愕,微微锁眉:“将军,你当真跟夫人说了那事?”

    “嗯。”雨子璟淡淡应道。

    陈清为难道:“将军,这事……”

    “陈清,你也该娶妻了。”

    雨子璟直接打断陈清的话:“子琴不错,很适合你。你对她不是也挺有好感的吗?”

    陈清安静了下来,没再说话了。

    其实陈清心里很清楚,若非子琴是金鑫的贴身丫鬟,他才不会闲到管这等闲事,他这般热忱,无非就是顺水推舟罢了。

    不过,纵使知道,陈清私心里却倒也不反感,也就由着雨子璟去这样做了。

    毕竟,子琴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子。

    柳仁贤和文名很快就回到了柳府,一到大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柳云爽朗的笑声。

    他倒是很久没听到父亲这样大笑了,看来心情是大好的。

    文殷已经揭去了面纱,换了身浅粉色的衣裙,清秀的一张脸,整个人看起来仍旧是小家碧玉的样子,不是特别突出的美丽,却也不是差的类型,中规中矩的,也没有什么特色,唯有一点,就是整个看起来柔静似水,让人瞧着就觉得舒服。

    柳仁贤进屋,看到文殷那个样子,眸色便是一沉,探究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想从她的脸上得到什么答案。

    文殷是在鬼龙的宅子里知道了柳仁贤不在柳家的消息,才临时决定到这边来看看柳云的,所以,对于柳仁贤突然出现的状况显然很错愕的。

    柳仁贤似笑非笑地走过来,笑着道:“听说小殷来了?”

    柳云笑着招呼柳仁贤过去:“可不是,我还想叫人去找你呢。”

    文殷已经起身,表情看起来仍旧是过去那般羞怯的样子,看着柳仁贤,微微欠身:“柳哥哥。”

    柳仁贤看着她那个样子,目光猛地锐利起来,走上前去搀她起来:“小殷,好久不见了。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打声招呼,我好去接你去。”

    说话的时候,那探究的目光一直不停地在文殷的脸上打着转,仿佛要将她伪装的面具都戳破了似的,不留一点余地。

    文殷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有点尴尬,想要退开些距离,怎奈,他还抓着她的手,力度不大,但是她若要挣脱,动作又会大,难免让柳云瞧见。

    没奈何,文殷只好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低着头,没说话。

    这一举一动,分明就是过去文殷留给柳家父子的印象。

    然而,柳仁贤心里对她的印象显然是变了样的,并不将她此时的表现看得如何认真,反是带着几分的洞察。

    而他的手,却还抓着文殷,她的手腕很细,那么抓在手心里,只觉得柔软得让人不忍用力,他一阵心神晃荡,下意识地,手指捏了有捏,按摩似的,捏得文殷发痒。

    她不大自在,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有微微地蹙了下眉尖。

    柳仁贤见着,只觉得她那细微的神色十分动人,唇角不自觉地便勾起一个弧度。

    柳云还不知道这两人的小动作,笑着说道:“可不是,小殷,你来了就该通知我们的,就能让你柳哥哥去接你。你是女孩子,没人护着出远门,多不安全。”

    文殷看向柳云,笑笑,“伯伯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默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好在柳仁贤也没坚持,她轻易地就收回了手。

    她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柳云诶了声,说道:“回哪里去?既然来了,自然是要住我们这里。就不要住客栈了。仁贤,去,吩咐人把小殷在客栈里的东西都搬到咱们这里来。”

    文殷听得变了脸色,忙说道:“柳伯伯,不必这样的,我明天就离开月城了。”

    话音才落,柳家父子都是一愣,尤其是柳仁贤,一张脸当即就沉了下来,深深地看着她,就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洞穿了似的,眼底似乎还有隐约的怒意。

    柳云诧异地问道:“明天就离开?小殷,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才来月城吗?”

    文殷笑笑,说道:“我这次来主要是帮我爹转交个东西给朋友,今天早上已经办好了。所以,明天就走了。抱歉啊,柳伯伯,我家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不能在这里久留的,得尽早赶回去。”

    柳仁贤脱口问道:“有什么事那么急要你回去处理?”

    他定定地看着文殷,看得人怪不自在的。

    文殷回避不开他的目光,只好又笑了笑,说道:“那个,我过不久就要出嫁了。”

    这下,柳仁贤的脸色算是彻底沉下来了。

    他怔怔然的看着文殷,不确定地问道:“你说,出嫁?”

    文殷点点头,虽然日子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都说是在年内完婚了,想来,这样也不算扯谎吧?

    柳云惊讶地问道:“小殷,我刚才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出嫁了?”

    文殷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嗯。不久前,我父亲刚为我定下的婚约。”

    “这老文,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柳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满脸怒意。

    文殷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很是不解,柳伯伯为什么这么生气?

    另一边,柳仁贤死盯的视线还固执地落在她的脸上,文殷微微皱着眉头,总觉得现在的情形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还是先走为妙。

    “那个,柳伯伯,柳哥哥,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柳云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见她要走,也没什么太大的心思留了,摆摆手:“嗯,那好,明天回去的时候,路上要小心。”

    文殷点点头,便匆匆地走了。

    逃也似的出了柳家大门,看了看门口的马车,文殷刚要过去,柳仁贤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

    “还有事吗?”到了外面,文殷也懒得伪装了,口气也是很直接。

    柳仁贤深沉地看着她,“我送你。”

    文殷挣扎:“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柳仁贤抓着她的手不放:“怎么,这么着急走?怕我吃了你不成?”

    文殷睁大眼睛:“柳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怎么,这时候又肯叫柳哥哥了?我还以为你只有在我爹面前,才舍得这样叫我。”

    文殷听着他话语里的嘲讽,有些不大自在,但是,心境却还是很快平静了下来:“先放手可以吗?”

    柳仁贤笑了:“你要承诺你不会跑,我才能放手。”

    文殷见他坚持,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好,我不跑。可以先放手了吗?”

    柳仁贤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确认她没有撒谎的意思后,才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文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走吧。”

    话落,便自行走在了前面,要上马车。

    柳仁贤几步到了她前面,挡在了马车前:“我们走回去吧。”

    “我到现在忙了快一天了,很累,没力气走了,还是坐马车吧。”

    柳仁贤听她说累,眉头便皱了下:“你今天一大早就出去,到哪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会累得没力气走路了?”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八零章 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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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柳仁贤还是依从了文殷的想法,和她一块上了马车。

    坐进去后,柳仁贤仍未忘记刚才的问题:“你还没说,一大早干什么去了?”

    文殷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我好像没有向你坦陈自己行踪的义务吧?”

    “文柳两家是世交,你到月城来,我们作为东道主自然有照顾你的义务,问问你的行踪,有什么不可以?”

    柳仁贤理所当然地说道。

    文殷看着他:“多年前,我也曾来过月城,也不见你如此上心。”

    柳仁贤见她翻起旧账来了,眉头微微一挑,看向她:“你这是在怪我过去对你关心太少?”

    文殷意外他的理解,说道:“我是说你不必有东道主的责任感,一切照旧就挺好。”

    “那照你这么个说法,我现在就该从马车上下去,然后,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柳仁贤问着,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但是,那眼底里的暗影却是分明没有半分笑意的。

    文殷察觉到他是生气了,却又对他此时的情绪感到莫名其妙,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柳仁贤怪怪的。

    “你过去确实是不怎么在我面前出现。”她据实以答。

    柳仁贤当即就站了起来,他的个子不矮,一下子起身,头用力地就撞到了车顶,有点狼狈,文殷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见,他只是僵硬着身体站着,皱着眉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该是撞疼了的,又好像一点不觉得疼似的,就是周身不停地冒着怒气,像有无形的火苗一般,就要烧到文殷的身上。

    马车因为车内巨大的响动而停了下来。

    文名刚要去打开马车门,就听到柳仁贤呵斥的声音:“不要开!继续赶马车!”

    跟了主子这么多年,文名早已深谙如何从主子的声音中听出情绪,当下不敢再多做停留,赶紧地就让车夫继续赶马车,自己和小青则一左一右跟在马车边走着,都是焦急的神色,揣度着车里的情形。

    车内,柳仁贤还瞪着文殷:“小殷,你过去似乎没这么避我不及吧?”

    文殷见他瞪自己,很是费解:“柳大哥,我是哪里冒犯你了吗?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

    柳仁贤定定地看着她,感觉自己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燃烧着,说真的,活到现在这年纪,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尤其面前这个惹她生气的始作俑者居然还一副无辜不自知的模样,更是让他觉得憋在心里的那团火气无处发泄。

    文殷见他只瞪着自己,良久的不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说道:“我有什么惹你生气的地方,我们心平气和地讲清楚,犯不着这样怒火中烧的吧?气着了自己,最得不偿失了不是吗?”

    柳仁贤冷笑着:“你倒是淡定得很。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有如此本事。”

    是啊,能轻易地惹怒他,却又事不关己般地劝着他不要生气的本事,他还真是受教了。

    文殷听着他的冷嘲热讽,蹙了蹙眉头:“你究竟在气什么?”

    气什么?

    柳仁贤讶然地看着她,心里面其实也在问自己,他到底在气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他应该是知道答案的,可是,面对她,又如何讲得出来?

    怎么讲?

    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苦笑了下,神色渐渐地缓和了下来,坐了回去。

    文殷看着他的样子,愈发的不解,她想,过去的他虽然让她有距离感,但是,也不是很难理解,可是,现在的他,分明就是坐在自己面前的,可她却觉得,看不懂他了。她甚至完全不知道他那突如其来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沉默了一阵,柳仁贤才重新开口,平淡地问道:“与你定下婚约的是哪户人家?”

    文殷看了他一眼,应道:“乙州崔家。”

    柳仁贤瞳孔一缩:“乙州崔家?难道,是跟崔琦?”

    文殷笑笑:“崔家长子多年前已经亡故,就剩下次子崔琦。不是他还能是谁?”

    柳仁贤怎么也没有想到,文殷要嫁的人,竟然会是那个崔琦。

    他皱起眉头:“崔琦不是跟花魁尹霜纠葛多年吗?他为了那个尹霜,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人尽皆知。伯父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将你许给他了?”

    文殷看着他那样子,诧异,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的事情了?若是换作以前,定然是听过就算,也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这么认真地关心起来,倒让她不太适应。

    “这婚事,能推就推掉吧。”柳仁贤说道。

    文殷愣了愣,笑道:“无妨的。”

    “无妨?”柳仁贤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再次瞪向了文殷:“你知道他的情况,还说无妨?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嫁给他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文殷笑道:“终究还是要嫁人的不是?既不是我爱的,那么对方是不是崔琦,又有什么要紧?何况,崔琦除却心有所属这一点外,其他各方面都还是挺好的,人品家世都不错,选他我也没有什么损失的。”

    “没有什么损失?”柳仁贤冷笑:“一个男子若是心中没你,自然不会对你好,任何女子,但凡嫁给了那样的男子,都不会幸福。你确定,这对你还没有什么损失?”

    “他如何是他的事,我只需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就好。”文殷不为所动地说道。

    柳仁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连连发出了两声轻笑:“呵,呵呵,好个做好妻子的本分。小殷,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如此有做贤妻良母的潜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文殷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嘲讽,面上微微不悦:“柳大哥不必冷嘲热讽的。”

    “哦?你还听得出来我在对你冷嘲热讽?”

    “我知道,柳大哥看不起我这样的女子,没个性,没主见,也没有胆量。你欣赏的,是金姐姐那般的女子,她跟我是完全相反的人,还漂亮、能干、独立。我也不奢望柳大哥你对我有多高看,毕竟,像金姐姐那样的女子,这世上实在少见,我也做不来金姐姐那样。我也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只求安稳度日,生活惬意。所以,就算柳大哥你看不起我的种种想法,我想,你也不必那样冷嘲热讽的。为我这样的,实在犯不着。”

    文殷说话的时候,口气是温温柔柔的,声音听着十分的好听,可是,那一字字一句句里面却是有节有力的,里面带着坚决的态度。

    柳仁贤从未见她这样说话,一时有些愣住。

    恰在此时,马车正好到了地方。

    文殷起身要出去,被柳仁贤伸手给拉了回去。

    “柳大哥,我到了。”文殷看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文殷眸光闪了闪,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柳仁贤道:“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

    “柳大哥,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文殷平静地打断他的话,手臂轻轻地从从他的手里抽离,而后,继续说道:“你或许是关心我。我想说的是,人与人是不尽相同的,柳大哥目光高远,追求也与众不同,而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够不上柳大哥你所处的高度。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也不用谁说服谁,就各自过好自己想过的人生,就好了。”

    说着,文殷利落地转身,已经出去了。

    柳仁贤被丢在了马车里,手还虚空放着,看起来,有些落寞。

    文殷下了马车,也没有等他出来,直接叫上了小青,就进去了。

    柳仁贤在马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出来了。

    车夫自牵着马车到后面去了,柳仁贤则和文名走回去。

    文名看他神色落寞的样子,问道:“公子,你和文小姐在马车里说什么了?怎么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柳仁贤侧头看了眼文名,良久,才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跟她相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用心地去了解过她。”柳仁贤轻轻地叹了口气,神情愈发地落寞起来:“为什么,过去就从来没有注意过她呢?”

    文名看着柳仁贤,开导道:“公子,这其实也不能怪你的。主要还是过去文小姐太默默无名了些,看起来那样普通,公子你又向来只对那些与众不同的人事物感兴趣,那样的文小姐又怎么可能吸引得了公子你的注意呢?”

    柳仁贤闻言,自嘲地笑了:“我一向自诩眼光独到,从来没有看走眼的。可在文殷这件事情上,我还真是看走眼了。还真可谓是有眼无珠了。”

    文名听着他那样说自己,有些不忍:“公子,你这也说得过了点。你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都让我感到后悔莫及了,还不严重?”

    柳仁贤好笑地瞥了眼文名。

    后悔莫及?

    文名略感惊奇,不就是没将文小姐认识到位吗?怎么就到了后悔莫及的程度了?

    “公子,你对文小姐该不会……”

    柳仁贤淡笑着:“行了,回去吧。相中的准儿媳莫名其妙被别人定下了,咱们家老爷此时只怕正在生闷气呢,咱们得回去救救火了。”

    ***

    九千更新完毕。明天开始,日更调为六千。另外,旧文《千金皇后》正在准备重新发表,到时候会通知出来,可以期待下。
正文 第三八一章 懿容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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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这次回到了意铭轩,因为白天底下人给看丢了,所以文名特意叮嘱再三,让人看得更仔细了,务必掌握好文殷的所有动向,不能有片刻疏忽。但是,尽管如此,第二天,还是把人给看丢了,这一次,不是消失一天半天,而是彻底的消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去了意铭轩,客房也是早就退了,想要找她的踪迹,无处可寻。

    “大早上,文小姐带着小青出门,我们的人还是跟着的,也是诡异,本来跟得好好的,转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文名如此说着,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柳仁贤坐在那里,一张脸跟雕塑似的,没有太多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冰冷的温度。

    “看来,我手底下养的都是一帮闲人。”良久,柳仁贤才淡淡开口。

    文名听了,神色一紧:“公子,底下的人都尽力了。”

    “跟两个女人都能跟丢,你说他们尽力了?”

    “公子,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三次,难道还是偶然吗?”文名皱着眉头,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两年前,文小姐不是也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溜掉过吗?加上昨天和今天的,如果说是凑巧,那也太凑巧了吧。”

    柳仁贤敛容没有说话,眉头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文名说的话他自然知道,两年前,文殷不辞而别的时候,其他人都觉得是巧合,他却不以为然,也就是在那一次,他才开始对真正对文殷有了关注,如果说过去的文殷给他的感觉是平凡无奇的话,那么,两年前那次再遇,她就已经彻底打破了他过去对她的一切认知。而从那一瞬间开始,文殷在他的认知里,就再无法跟平凡无奇扯上关系,而是如谜一样的女子,让人猜不透,摸不着,就像永远挖掘不尽的宝藏一样,不论他如何去靠近,看到的也总是冰山一角般,在那一角之外,是数不清的秘密。

    他想起了昨天分开时,文殷说的话,她将她说得那样的平凡低微,但是,她就真是那样的女子吗?

    想想就觉得好笑,事到如今,叫他还如何相信她的说辞?

    柳仁贤一向遵循眼见为实,只相信自己眼中所见。

    文名见他半天没有说话,问道:“公子,公子?”

    他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我让你们查她这次来月城的目的,现在,人都跟丢了,恐怕,也不能指望你们查到什么吧?”

    文名听着他的话,额头就要冒虚汗了,柳仁贤虽是个商人,却也不是寻常的商人,也培养了不少人,可能比不上寒璧阁和天策暗卫团,但是,也都不是等闲之辈,素来也是办了不少事情,从来没有失手过的,唯独在文殷这事上,接二连三地栽跟头,想想文名也是觉得很没面子,尴尬得很。

    失什么也不能失面子啊,这次事情若是没办好,以后大家哪还有脸跟在柳仁贤手下?

    文名如此想着,眸中坚定下来:“公子放心,哪怕是上天入海,我们也一定把文小姐给找出来,并且,绝不放过一点点蛛丝马迹,查清她此行月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柳仁贤似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双唇微微一弯,笑道:“希望不要再让我失望。”

    “我们绝不会再失手的!”

    文名信誓旦旦地承诺道。

    柳仁贤那冰冷的脸上总算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

    御书房。

    白祁亲自给雨子璟倒茶:“你这几天可是把方能气得够呛啊。”

    雨子璟轻笑:“是吗?”

    “不过,他可不是省油的灯,你确定要这样公然与他为敌?”

    雨子璟微微抬起眼皮,看着白祁:“皇上,你确定是我在公然与他为敌?”

    喝了口茶,接着又道:“这世上谁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你?”

    白祁挑眉:“关键方能针对的人只会是你。”

    “是啊。”雨子璟叹了声:“坏事都让你做绝了,黑锅却全由我来背。不得不说,皇上好绸缪。”

    “喂,从小开裆裤一块长大的,不至于到现在跟我计较这个吧?”

    “你倒是不计较。”雨子璟轻笑。

    白祁道:“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本来明明有金鑫这么好的一步棋,只要她肯帮忙,事情还可以试着温和点地解决,哪想到,你堂堂天策将军,外面是威风凛凛的,到了家里,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一点事人都不给你办。也是够丢脸的,否则,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要跟方能针锋相对了。”

    雨子璟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白祁这样奚落了,每被说一次,尽管每次都忍下了,又怎么可能真的能一忍再忍。

    他瞥了眼白祁,冷冷道:“女人不是管的,是宠的。有些事,她不爱做,我乐得容着她不去做。最起码,这人还实实在在在我眼皮子底下,看得见摸得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能互相消磨。不像有的人,女人有千千万,唯独这样的一个,却是怎么也求不来。不是吗?”

    他这一番拐弯抹角的奚落果然挑起了白祁的怒火:“雨子璟!”

    某人见好就收,笑笑:“莫怪,我这也是礼尚往来。”

    白祁瞪着双眼,里面像是燃着熊熊烈火般,腾腾地就要从眼眶里冒出来。

    雨子璟悠悠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陪我女人吃饭了。皇上,恕微臣先行告退。”

    说着,假模假样地行了礼,便退出去了,独留下白祁一个人坐在那里,神色阴郁。

    雨子璟走了没多久,刘千走了进来:“皇上,午膳时间到了,刚刚,辰贵妃和云贵妃分别派人来请,都想请皇上到自己宫里去用午膳,皇上是要在哪里吃呢?”

    白祁高深莫测地一笑:“她们这几日倒是殷勤,天天地到这里来请。”

    刘千是宫里的老人了,很多事情,心里眼里也是看明白了,此时听着白祁的话,不过微微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白祁看了刘千一眼,说道:“好久没陪太后用膳了。摆驾,去太后那里。”

    刘千没有耽误,忙传话下去了。

    懿容太后是先帝的原配皇后,十六岁入宫,便荣登后位,多年以来,后宫里多少佳丽荣衰变换,唯独她,永远坐着那后宫之主的位置,就算先后有多名妃子盛宠盖过她,都没能动摇她的位置一分一毫。所有人都知道,这刚开始,是得益于她娘家的权势,当时先帝根基不稳,需要仰赖太后的娘家,自然也保障了她在后宫的地位,到了后面,先帝重振朝纲,拿回了大权,而太后娘家也渐渐被削弱羽翼落没下去,却仍旧没有影响她的后位,那是先帝有意为之,她需要一个听话的,对皇权没有威胁的皇后。

    然而,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一个女子,在妙龄入宫,能在这诡谲多变的后宫里几十载地位无虞,若没有自身的手段傍身,怕也是难以做到的。

    懿容太后的本事,这朝野上下,宫内宫外,大家都是讳莫如深,无人敢小觑的。

    也正因为她的本事,当年,看似最没希望荣登帝位的白祁才最终坐上了龙椅,成了当今的皇上。

    白祁到了太后的宫里,恰逢白均也在,正陪着太后准备吃午膳。

    太后看到白祁,笑了下:“哎呀,皇上今儿怎么也来了?”

    白祁淡淡地看了眼坐在那里冲他微笑的白均,才看向太后:“母后已经吃上了?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

    “哪有的事,还没动筷呢。”太后笑呵呵地应着,叫宫婢再上副碗筷,转头,便对白祁说道:“皇上,别站着啊,快坐。”

    白祁笑笑,在太后的左手边坐下了,而太后的另一边,则坐着白均。

    白均看了眼白祁,别有深意地笑了:“皇兄,好久不见啊。”

    “是许久不见了,九弟。”白祁笑着,面上的神色很淡,问道:“你可是有好一段时日没进宫了。”

    白均道:“呵。是啊,前阵子抓了只猫回府里养,那猫正怀着身孕,却又不听话,为了调教她,可费了我不少工夫。”

    白祁是知道白均和雨子璟的交易的,也知道他口中所说的猫指的就是上官雅,笑笑,说道:“这么说,今天有空来,是调教好了?”

    “正是。”

    懿容太后微微板脸:“哪来的猫,竟然比哀家这个母后还重要了?”

    “哪有的事?”白均一把抱住了太后,说道:“自我懂事起,就是母后一手教导我,母后待我始终如亲生儿子一般,哪里有谁能比母后还重要的?”

    “你也就嘴上说得好听。”懿容太后剜了眼白均,面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白均听了,不过笑笑。

    懿容太后一生无子,先帝便将母妃过世的九皇子交给她抚养,就是如今的九王爷,白均。

    虽说是名义上的母子,但是懿容太后对白均的态度却有些反复,有时候看起来十分亲热,有时候又冷淡得好似陌生人,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对白均的庇护。而这,也是当年她扶白祁上位时对白祁所给出的条件。
正文 第三八二章 也不怕成小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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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宫婢便将白祁的碗筷拿上来。

    一顿饭吃下来,很是安静。

    吃过了饭,宫人便将饭后茶送了上来,白均喝了口茶,看向白祁,笑道:“皇兄,我听说最近朝堂里又有人在提废后另立的事了?”

    白祁看了他一眼:“九弟不是一向不问世事?”

    “呵呵,我知道皇兄你对皇嫂是如何的一往情深,这有人明知故犯,在皇兄这里触逆鳞,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是关心皇兄,怎么着也是要问问不是?”

    白祁淡笑:“那还多谢九弟关心了。”

    懿容太后说道:“这云熹离宫出走也有多年了,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后位老是这样空置下去也不是个道理。皇上,哀家看也差不多是时候废后另立了吧?”

    说着,双眼便看了过去。

    虽是大把年纪的老人了,但是,懿容太后却是保养得很好,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岁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尽管眼周布满了细纹,却仍旧是炯炯有神的,清醒而有威严的,就那么将人一望,便知她宝刀未老,再是不问朝政久居深宫,也忘不得她的机变手段。

    白祁饶是皇权在手,也是从来都没对太后掉以轻心过的,一接收到太后那个眼神,心里便马上会过意来,顿了顿,笑道:“母后说的是,这事朕也已在考虑之中。废后另立是毋庸置疑的了,只是这事说小了不过是咱们皇家的家事,说大了,那是事关国体的国事,就算废了张云熹的后位,这让谁接替也是个问题。不管怎样,还是要从长计议为好。”

    懿容太后听了他的说法,倒是没有意见,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白均好奇地看着白祁:“怎么,皇兄想通了,舍得放弃皇嫂了?”

    白祁看着白均,微笑:“一个不会回来的女人,不舍得还能做什么?”

    懿容太后看向他,神色严肃地说道:“就算你要放弃她了,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了她。她堂堂皇后,任性地离宫出走这么多年,实在是不把咱们皇家放在眼里,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她,应该抓回来,严惩一番。如若不然,咱们皇家的脸面又该往哪放?以后这皇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白祁听着,眉头微皱,却没有反驳,不过道:“母后放心,朕会继续让人寻找她的下落,将她拿回宫的。”

    白均在一边笑了起来:“皇兄,今儿听你说的这些话,可是对皇嫂半点也没留情啊。看来,果真是放下了,竟瞧不出半点往日情意来了。”

    白祁看着白均,说道:“难不成九弟很希望她回来?”

    “诶,可别。”白均立刻摆手,笑道:“皇兄,你知道的,皇嫂跟我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她若是好好地回来了,又仍坐着皇后之位,呵呵,皇弟我恐怕就命不久矣了。”

    话语说得半直白半隐晦,讳莫如深中牵出了当年张云芸的事。

    白祁也是听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示,眸光却是深深地沉了下去,若仔细看,便能看到他眼底的寒冰乍现。当年,如果不是白均生出那些事情来,他也不至于张云熹闹得那样不可开交,现在,他们也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没有人看到,白祁袖中紧紧握拢的拳头,手背上,青筋突兀而清晰,私心里,他早恨不得将白均严惩一番,偏偏碍于当年跟太后的约定,他又不能轻举妄动。

    白均此时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起那事,无非就是仗着太后的庇护,然而,一边太后却是对他的行径很是不耻,轻叱道:“你少说两句。否则,哀家都护不了你了。”

    白均闻言,挑眉,放肆地看了眼白祁,笑道:“母后放心,皇兄向来是言出必行。定不会忘记当初自己许下的诺言的。”

    白祁冷冷地盯着白均,冷笑道:“九弟,还是少说些的话。你也知道,谁都有冲动的时候。”

    “呵呵,当年那样大的刺激,皇兄不是对我很宽容吗?今天这么点小小提起,皇兄又怎会沉不住气冲动呢?”

    “……”白祁咬牙,面上,竟是勾出了笑的弧度:“倒真是如此。”

    白均笑笑,眼中带着挑衅的意味。

    懿容太后看着眼前的局面,也是将两人的明枪暗箭看在了眼里,白均是有意地找茬,要白祁不痛快,白祁确实是不大痛快的,却也算沉得住气,她明白,白祁这是在给她面子呢。

    想想,这许多年来,白祁对自己倒是真孝顺,他的母妃无福,在他刚娶妻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他想孝顺,人也不在了,没处孝顺。当初,她自然是看中了白祁的各方面特质才决定帮他一把,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也有一部分,也是看中了他生母不在人世了,如此,白祁一旦登基,她就是十拿九稳的太后,也就没有其他顾虑了。

    事实证明,白祁做的确实是不错的。

    他也正如他当年所许诺的那样,用行动证明她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

    雨子璟回家的时候,金鑫母子三人才刚开饭。

    他走进去:“怎么没等我?”

    金鑫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却还是回头吩咐了一声:“让人把他的碗筷备上来。”

    简短的一句话让雨子璟愉悦。

    尽管不明显,但他已经感受到,金鑫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排斥了。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好事,事情正在朝着他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

    乔乔开始自己吃饭了,今天有几样菜是他很喜欢的,一口气便多吃了许多,肉嘟嘟的小脸上还沾了米粒,很是可爱。

    一边的丰丰看着弟弟吃饭的样子,有点嫌弃:“娘,你看乔乔,都吃成大花脸了!”

    金鑫闻言看向了乔乔,温柔地笑了,伸手将乔乔脸上的米粒拿下来,说道:“乔乔,饭又不会没掉,别着急,慢慢吃。”

    乔乔最近越来越显出吃货的本性,看到吃的就停不下来,大概是吃得多了,人也胖了不少,她时不时在想要不要控制下孩子的饮食了。

    不过,当事人却是吃得高兴,什么都管不着了。这不,被丰丰那样说,要往常,早就闹起来了,哪像现在这般,直接就充耳不闻了。听了金鑫的话,乐呵呵地点着头,吃的工夫却没耽误。

    雨子璟也是瞧出了乔乔的变化,他皱眉打量着乔乔,对金鑫说道:“这孩子最近是不是胖了?”

    “是啊。”金鑫应道。

    “就由着他这样吃?”雨子璟问道。

    金鑫瞧了他一眼:“怎么?”

    “再吃就要成小胖子了。多难看。”雨子璟有点嫌弃地说道,那神情,让金鑫登时想起了丰丰刚才也露出了神似的神情,不禁暗暗感叹,丰丰是越发像他了。

    金鑫觉得雨子璟的嫌弃很碍眼,蹙眉道:“你儿子你还嫌弃?”

    “怎么,我儿子我就不能嫌弃了?”雨子璟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生的,还容不得你嫌弃。”金鑫冷淡地应了声,搁下碗,起身。

    雨子璟看着她:“你做什么去?”

    “吃完了,还有事要处理,你陪着孩子们吃完吧。”

    雨子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金鑫诧异地看着他:“生什么气?”

    “其实也没真嫌弃,毕竟是你生的孩子。”雨子璟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口气无形中软了许多,带着哄的意味。

    金鑫一听,这才明白他误会了什么,好笑道:“雨子璟,我没那么小气。再说了,就算你嫌弃,对我也没影响,反正——”

    “怎么会没影响?小鑫,这可是我们共同的孩子。”雨子璟凑近了她,手指挠着她的手心,眼眸含笑。

    这是他态度伏低时惯有的表现,金鑫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也是发现了,自从这次回来,雨子璟的态度确实是有在转变,没再像过去那般高高在上居高临下了,也没那么的大男子主义了,很多时候,他甚至愿意放低自己的身段迁就他,哪怕他心里多少受了点气,也是以她的感受为主。

    说实在的,让他这样骄傲的男人做到如此,是很不容易的。

    这时,丰丰从座位上跳了下来:“爹,娘,我吃饱了!”

    金鑫被丰丰的声音拉回了神来,看过去:“吃饱了?今天怎么吃这么快?”

    “嗯,我出去玩了!”

    丰丰说着,走到了乔乔身边,一把将乔乔连人带碗地抱了下来。

    乔乔还抓着手里的碗,筷子夹着菜,被哥哥扰了吃饭的乐趣,很不满意:“哥哥,你放开我!我还没吃完呢!”

    “吃什么吃,不怕成小胖子!”丰丰没好气地说着,拉他的手:“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可是我还没吃……”

    “比这个好吃多了。”丰丰突然凑近乔乔,小声地说道。

    乔乔一听,眼睛便亮了起来,兴奋地看向丰丰:“真的吗?”

    “当然,走不走?”

    “走啊走啊!”乔乔立马甩下了碗,拉着丰丰就往外走。

    金鑫咋舌地看着两个孩子出门,不解:“这两小鬼头,又偷玩什么?”

    身边,却有人凑过来,声音暗哑:“我们也偷玩点什么。”

    ***

    六千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八三章 你是白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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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毕,雨子璟照例亲自给她擦洗身体。

    金鑫并不知道他对其他女人是不是也这样,也没有兴趣,他既然每次那么主动,这点态度总归是要有的,所以,她也受得很坦然,只是,这个男人怎么回事,怎么擦着擦着,手就不安分起来了?

    金鑫皱眉拍掉了他的手,腾地从床上坐起,瞪他:“雨子璟,你做什么呢?”

    雨子璟欺身上前,他还没有穿衣物,结实的胸膛一下子贴上来,裹挟着清冽而强势的专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就将金鑫整个人拢住了。

    “喂,你给我安分点!”金鑫不耐地警告道。

    “小鑫,我想安分,但是,某个地方,它安分不了。”

    金鑫早就听惯了他的那种话,此时一下子就听出了意思,整个人就跟炸毛了似的,心里不停地翻白眼,果然,雨子璟这样的男人,就算改变再多,有些本性也是难移!

    雨子璟兴致来了,什么也听不进去,抓着她就又来了一回。

    金鑫无奈,想拒绝,偏偏他对她的身体早已了如指掌,轻易地就将人撩拨起来,心里再不情愿,也是无力反抗,只能让他遂了意。

    好不容易,他释放后,才心满意足地叹喟了声。

    金鑫却是沉着脸,她一把推开了雨子璟:“你够了,有完没完!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弄在里面!”

    雨子璟见她生气了,不解:“真是不明白,弄里面有什么不好的?”

    “你白痴啊,知不知道弄在里面很容易怀孕啊!”金鑫脱口骂了出来,转瞬,这才想到,古代医学没现代那么科技化,估计也不知道这些,但骂都骂了,总不能再收回去,便咬了咬牙,索性板着脸,怒到底了。

    雨子璟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怔,他倒是没有纠结金鑫字面上的意思,而是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字里行间潜藏的意思,当即也生气起来了:“金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肯为我生孩子了?”

    金鑫见他还理直气壮地质问自己,更气了:“雨子璟你是瞎吗?当初我怀丰丰和蕾蕾的时候有多辛苦,你都没看到吗!”

    “……”这下,倒是将雨子璟给质问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金鑫,这才想起什么,说道:“当初我不是在外打仗吗?所以……”

    “没有亲眼看到,都不会想象吗?还是说你故意忽略了?”

    “小鑫……”

    “也对。”金鑫这时也想起了她两次怀孕他都没陪在身边的事情,冷笑了声,说道:“你也有可能真不知道。毕竟,我统共怀孕两次,第一次,你就几乎不在我身边,第二次,你压根就都不知道。也不能怪你没想到了。”

    雨子璟理亏,一时无言。

    金鑫还在那说着:“哼,你们男人真是轻松,想要就要,自己爽过了就够,从来不会想给女人留下什么后果。”

    雨子璟看着她那冷漠的样子,心里并不好受,他握住了她的手:“小鑫,是我疏忽了。你如果不想再要孩子的话,下次,我会注意点的。”

    金鑫挑眉:“你不要有下次,对我就是最好的了!”

    雨子璟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有点困难!”

    金鑫瞪眼:“你……雨子璟,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就是不知道满足!”

    雨子璟看着她:“我如果在这方面满足了,你岂不是要守活寡?”

    “雨子璟!”

    金鑫气得拿起枕头砸他。

    动作幅度颇大,带的胸口一片的起伏。

    雨子璟见了,双眸一眯。

    金鑫见了,恼羞不已,忙拿过刚扔过的枕头挡在了自己胸前:“雨子璟,你看哪里呢!”

    雨子璟笑笑,不说话,那讳莫如深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

    “你,你给我出去!”

    金鑫气愤地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雨子璟见她是真的怒了,隐约觉得不好,说道:“好了,小鑫,别气了,你不让我看,我不看就是了。”

    “雨子璟,你,你有没有点正经了!”

    金鑫简直气结,觉得他简直跟无赖没什么两样,这哪里还有点原来一板一眼的那个雨子璟的样子了?这个人,他过去的道貌岸然都是装的,还是他变坏了啊!

    雨子璟却是格外的认真,他觉得自己现在很正经啊,但看金鑫那样子,显然她并不这么认为。

    雨子璟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却听门外响起了陈清的声音:“将军。”

    陈清一向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如果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雨子璟看着金鑫,“陈清找我估计有什么重要的事,小鑫,我先出去,等回来我们再谈谈。”

    金鑫没好气地应道:“谁要跟你谈啊,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雨子璟皱眉,说道:“还是要谈谈的。”

    金鑫懒得理他了。

    雨子璟见状,暗暗叹息了声,多说无益,先下床穿好了自己的衣物,又安抚了她几句,才出去了。

    金鑫瞪着门口:“死性不改!”

    雨子璟和陈清往外面走了走,陈清才说道:“将军,将军府里有状况了。”

    雨子璟的脚步一顿:“怎么?”

    “三夫人偷偷进到暗阁里去了,翻找东西的样子,刚好我去取东西撞见了。”

    “所以,人呢?”雨子璟似乎笑了下。

    陈清道:“暂时禁在丽人院里了。将军,要回去看看吗?”

    雨子璟淡笑着:“是该回去看看。”

    将军府。

    丽人院里面的丫鬟婆子早已被陈清派人清空出去了,此时,只留下几个护卫里里外外地严守着,既无人进得来,也无人能出得去。

    雨子璟对陈清的安排是默许的,到了地方,直接就进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刘丽和小月两个人,小月看到他来了,神情有些紧张,不时地拿眼看看他,又看看一边躺在矮榻上嗑瓜子的刘丽。

    刘丽倒是比小月淡定了许多,神色自若的样子,见他来了,也不过是淡淡地将手里的瓜子放回了盘子里,微微地坐直了身子罢了。

    雨子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却仿佛能洞察到人的内心里去,轻易地就将刘丽脸上那份淡定的面具戳破了些,出现了点瓦解的裂痕。

    他走到一边坐下,并没有看她,而是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子,掸去上面的一点灰尘,说道:“瓜子怎么不嗑了?”

    刘丽已经直着身体面向了他,那样的姿势几乎是下意识就摆出来的,做了以后她才察觉到似的,暗暗回想了下,是了,雨子璟一向是个很看重规矩的人,大概是军队里带出来的习惯,自己行事不散漫,也看不得人散漫,久而久之,她们这些跟在他身边的女人,也多多少少也沾了他那么点习惯,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没有散漫的模样。

    除却,金鑫一人外。

    刘丽也是觉得奇怪,这个节骨眼上,她没有先担心自己的处境,反倒还能想起金鑫这么个人来。

    既想起了,便又往深里想了想,其实,金鑫这人在雨子璟这里,确实是独特的,至少,她们如夫人都公认的,雨子璟从未待哪个女人像对待金鑫那样,那么的纵容,还有势在必得,若非金鑫的出现,她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雨子璟这样一个善于克制的男人,竟然也有难以掩饰的独占欲,而且,控制不住因为一个女人情绪化,更控制不住,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无止境地沉沦。

    甚至于,抛弃这偌大的将军府,主动跑到金鑫的闲乐居去住。

    原来的雨子璟,应当是下命令直接将人强带回府才是,他向来擅长发号施令,而且,有能耐让所有的人事物按他所预期的发展,从未有过失误。

    而对金鑫,他却不是那样。

    又或者该说,金鑫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第一个失误?

    过去,刘丽对金鑫独得雨子璟宠爱这事,虽心里是不大舒服的,但并没有非常强烈的程度。只是,今时今日细想起来,却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

    唇角溢出一丝苦涩,过去,有任务支撑,所以可以做到有公无私,而现在,任务失败,一切无望之后,才有权利为自己想,想着,才察觉到,原来自己也是介意的,而且,非常介意,是吗?

    到此时此刻,才有那么点为自己哀悼不平的权利。

    刘丽想到这里,不由得发出了两声轻笑,自嘲似的,面色苦苦的,分明看不出半点喜悦。

    小月看到刘丽那样的举动,觉得太过反常,却不敢说什么,而是怔怔然地看着,微张着嘴,摸不着头脑。

    雨子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刘丽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说道:“我可以吗?”

    雨子璟笑了下:“据说,人在放松的时候,最容易打开心扉,无话不谈。为了能得到我想要的,我想,我是不介意的。”

    刘丽看着他那冰冷的笑,觉得眼睛一阵的刺痛:“是吗?那还是算了吧。面对你,再放松,也是假的。”

    诚然,雨子璟太过厉害,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任何的谎言和伪装在他注视下几乎都无所遁形,这样的强大的气场和洞察力,又怎能让人真的放松?
正文 第三八四章 只好从你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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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听了刘丽的话,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过淡笑了下,说道:“小丽,算算时间,我将你从茵曼带过来,也有将近十个年头了吧?”

    他主动提起的“茵曼”二字,让刘丽的脸色倏地一变,双唇下意识地抿了抿,不太自然地看向他:“嗯,差不多吧。”

    “我看你这些年在我这将军府里待得也是蛮适应的。”

    刘丽认真地打量着雨子璟的神色,似是在揣测着他现在说这些话的意图,但是,雨子璟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又怎么会让她看出端倪?

    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这个男人的性情就算没了解个大半,也能多少了解个三成了,刘丽一开始也没报希望,此时揣测无果,也就干脆地放弃,她看着他,说道:“是过得还算适应。”

    雨子璟轻笑了一声,说道:“说起来,你也掩饰得很好不是吗?这府中上下,除了几个知情人,几乎就没人知道你的真正身份是茵曼人呢。”

    “……”刘丽微微皱着眉头,谨慎地答道:“这不是当初将军你要求的吗?要我好好伪装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茵曼人的事情。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啊。若非如此,你能安稳地度过这么多年?”

    刘丽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并不喜欢雨子璟这样拐弯抹角的谈话方式,那样的循循善诱,就好似那骑驴人,拿根细竹竿绑着棵萝卜放在驴眼前,以一种驾驭而又戏弄的方式,引导着它朝自己所想的方向走。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那头驴,被雨子璟居高临下的方式戏弄诱导着,心里不甘,却偏偏,这男人有着绝对的主导权,容不得她反抗。

    刘丽以前也算是几位如夫人中最为游刃有余的,这次,是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狼狈。她自诩凡事已有了最好的打算,而且做得周密而稳妥,哪曾想,到头来,竟有种自己始终是被他玩弄在鼓掌的感觉,她经不住想,雨子璟是不是一直在用着戏谑的目光看着她在将军府里的种种自作聪明的行为?

    只要想到这一点,刘丽就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就地掩埋!

    雨子璟看着刘丽那已经焦躁不安的样子,唇畔扬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他忽然起身,低头看着刘丽:“小丽,你可听说过,你们茵曼最近有点躁动的事?”

    他改口叫她“小丽”,分明是比较亲昵一点的称呼,却是让刘丽听得心头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来,想看他,在触及他目光的一瞬间,又慌忙地低下了头去,嘴唇轻轻动着:“是吗?我没听说。”

    “嗯。掌权者不安分,底下的百姓又怎么可能知悉呢。”雨子璟淡淡地点头,喃喃自语般地说着。

    刘丽身体有点紧绷,静静地听着他说的话,刚想暗暗松口气,就又听他说道:“不过,你身为永王府的郡主,你说你不知道,我还真有点怀疑。”

    雨子璟的声音素来是低沉好听的,就像是上好的弦乐声,很是有韵味,但是,此时此刻,他说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都跟刀尖子似的,一下下戳着刘丽的耳朵,痛得她整张脸都惨白了,像是最薄最脆弱的一张白纸似的,一只手就能将这张白纸给捏碎。

    刘丽从被陈清逮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料到,自己的身份怕是保不住了,也做好了被雨子璟洞悉所有的准备,然而,当雨子璟说出那样的话时,而且,是那样运筹帷幄般地说出那样的话时,她整个人不可遏止地被震惊到了。

    她顾不得害怕,立即抬起了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脸,嘴唇剧烈地抖动着,颤巍巍问道:“你,你难道一开始就知道?”

    雨子璟笑了下:“难不成,你真的认为我雨子璟就真的那么来者不拒?一个异国他地半路捡到的孤女主动向我奉献自己,我就照收不误了?”

    刘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固执地说道:“我以为你会。”

    “哦?”雨子璟微微挑眉,表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

    刘丽盯着他,说道:“你雨子璟难道不是这样的吗?绝对的自信,绝对的成竹在胸,就算有女子主动投怀,你也不会拒绝。你善于克制,却也有足够的自信放任。难道不是吗?”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刘丽,看着她执着追问的眼神,笑笑,眼中居然鲜见地流露出了一丝的温柔:“那么多女人中,你或许真算得上是了解我的。遗憾的是,你了解得还不够深入。”

    雨子璟顿了顿,在女人锲而不舍的注视下,才接着道:“我是绝对的自信,绝对的成竹在胸,但那是因为,我不做没把握的事,而不是盲目的自信和成竹在胸。我是善于克制,也有足够的自信放任,可这也意味着我很可能早已掌握了一切。”

    他笑了下:“其实几句话过于啰嗦了,说的无非是一个意思。我难得如此啰嗦,你想必也听得出来我那一个意思是什么吧?”

    刘丽两手紧紧地扣抓着矮榻的边缘,指甲都磨破了,但是,仍旧是那样用力地扣抓着。

    雨子璟不再看她,转头,望向了一边从刚才就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小月,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说道:“考虑得如何了?要不要从实交代?”

    小月恍惚间回过神来,抬头,待看到雨子璟那张冷漠的面孔时,登时吓得向后一晃,双瞳睁得很大,充满了恐慌。

    “小月,你胆敢说,小心你的舌头!”刘丽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起身绕到了雨子璟前面,一把抓起了小月,狠狠地警告着。

    “郡,郡主……”

    “永王府的规矩,你还没忘吧?”刘丽阴恻恻地一笑,使得那张美艳的脸都扭曲了。

    小月瞬间就噤声了,紧闭着唇,诚惶诚恐地点头。

    刘丽见状,这才满意地勾唇,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划着小月的面庞,一点点向下,最后,停在了小月的喉咙处,抬眸,看着惊愕的小月,说道:“这里可是很宝贵的,藏着很多的秘密呢。”

    小月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才想要出声求饶,却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穿过,尖锐的疼,疼得她眼泪不停地滚落,她捂着痛楚,疼得弯下了腰,指缝间,血就跟流水一样淌出来,她的脸色惨白,血色迅速地流逝,很快地,人便歪倒在了地上,癫狂般地打着滚,瞳孔瞪圆瞪大,突兀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似的,死死地盯着刘丽的脸,嘴咧着,要说什么,却只含糊呜咽地叫着啊的音,根本说不出连串的字眼。

    刘丽看着小月那痛苦的样子,眉头微微地皱着,嘴角却是勾着笑的,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条干净的丝帕,认真而仔细地擦拭着自己沾血的漂亮的蔻丹指甲,摇摇头,笑道:“小月,你好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若非必要,我也不想这样对你的。我想,就算你心里对我有怨,也不会再死后做鬼找我算账的吧?”

    狠毒的女子,哪怕说着最恶毒的话语,那张面孔都是明艳动人的,而看在小月的眼里,反而狰狞得厉害,她剧烈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挣扎到最后,也是徒劳,很快地,人便没了知觉了。

    她的瞳孔仍旧是睁大着的,很是怖人。

    刘丽见着,啧啧了两声:“睁这么大眼,都不好看了。”

    说着,已经伸手,将小月的眼睛合上,遗憾的是,任凭她尝试了几次,小月的眼瞳依旧是睁大着的,固执地瞪着她的方向,好似在控诉。

    刘丽看得皱眉,不耐地将手中的丝帕一甩,甩在了小月的脸上,正巧挡住了那双瞪大的眼睛,不偏不倚。

    刘丽见了,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

    身后陡然响起一个声音:“嗯。这才是茵曼永王府郡主才该有的表现。”

    这个声音,分明不温不热,不带感情。

    刘丽身体一震。

    她一心处理小月,倒忘了,他还在。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处,身后的声音悠悠传来:“她不在了,那么,我也只好从你下手了。”

    刘丽惊疑,她当然知道小月没了,雨子璟一定会从自己身上下手套线索,就是方才急着处理小月,还没想好自己要如何应对,此时听他那样说,要想,根本来不及,男人已经从她后颈处一打,将人打晕了。

    雨子璟毫不怜惜地看着刘丽倒在了地上,对着门外喊了声:“陈清。”

    声音才落,陈清便推门进来了。

    “将军。”

    “把她带到黑屋里去。”

    “将军的意思是……”

    “让他们好好招待她,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答案。”

    言毕,雨子璟直接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地方。

    陈清怔怔地看着他走了,回过头来,看了眼地上的情形,眸光沉了沉,有了主意:“来人。”

    很快,就有两个护卫进来了,陈清简单地吩咐了下去,最后,看了看小月,说道:“这一个,好好料理了,不要留下蛛丝马迹。”

    “是!”

    ***

    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八五章 让子琴陪陈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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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陈清带着结果来找雨子璟。

    彼时,雨子璟正在和金鑫说话,看到陈清来了,便和陈清到一边说话了。

    金鑫在那边瞧着,看着两个人说话的样子,隐约能听到低低的声音,间或提到三夫人刘丽的名字,却听不仔细,神神秘秘的,倒让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子琴恰巧也从外面回来了,男装打扮,也是俊秀的模样,就这么直接过来了,看了雨子璟和陈清的方向,那边的两人似乎也注意到她回来了,陈清不由得视线在她身上顿了下。

    子琴莫名地想起了不久前金鑫跟她提起的陈清要娶她的事,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头,对金鑫道:“夫人,都查清楚了。”

    金鑫拉过了子琴,走远了些,才问道:“怎么样?”

    “废后另立的事情看来是板上钉钉的,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新后要立谁的问题,这事是方将军提起来的,一开始,他就有意要让皇上立云妃为后。但是,皇上不肯,方将军又跟郑国舅不一样,皇上不好明挡着,只有请咱们将军出面了,这才导致两人撕破了脸,似乎在朝堂上发生了许多不太愉快的情况。”

    金鑫恍然:“原来是这样。”

    “不过,夫人,我还查到了一件事情。”子琴看了眼那边的雨子璟,小声地说道。

    金鑫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问道:“什么事?”

    子琴道:“方将军似乎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一桩案子。”

    “什么案子?”

    “就是寒月姑娘家的案子。”

    “秦家的?”

    金鑫早在当初去找寒月前就已经调查过寒月的出身背景,秦家之所以会败落,是受了白祁初登基的一场朝堂政变风波影响的结果,那个时候,被牵连的不止秦家一家,还有其他许多当时算得上名门望族的大家族,算得上一次月尹权贵家族的大换血,原来的大家族都没落了,留下来的也仅有几家,现在起来的大家族,远远都还够不上原来的那些。

    方能突然去调查当年的案子做什么?单纯地是为了寒月?

    金鑫很是怀疑。

    “雨子璟肯定也知道这事吧?”金鑫问着子琴。

    “知道什么?”

    雨子璟这时却走过来了。

    金鑫当即噤声,敛容:“没什么。”

    他扫了眼金鑫的脸色,也没再问,目光放到了一边的子琴身上:“这副装扮,看来,又是给你办事去的?”

    看的人是子琴,说的话却是对金鑫说的。

    金鑫淡淡地说道:“关你什么事?”

    雨子璟挑眉,好在已经习惯了她说话带刺的模式,故而也没有生气,而是笑了笑,说道:“正好,陪陈清出去一趟。”

    金鑫愣了下,子琴则是惊讶到了。

    “将军,你说什么?”子琴不解地问道。

    雨子璟却是笑笑:“我吩咐陈清去办点事情,他一个人怕是处理不来,你正好去帮帮忙。”

    “这……”子琴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金鑫。

    金鑫对雨子璟说道:“你们手底下那么多人,随便找一个陪陈清去不就行了,找子琴做什么?”

    “这丫头可是你的左膀右臂,其聪慧可是有目共睹的,我觉得手底下的人,除了陈清,还真没人能有她那么能干的。”

    “呵。”金鑫冷笑一声:“雨大将军这话可就太过谦了,谁不知道天策暗卫团里的人个个都是能干的人物,我的子琴还真比不上呢。”

    雨子璟也笑,“你这话才是当真过谦了。”

    说着,也不跟金鑫继续理论,直接朝陈清招了招手。

    陈清从那边过来了:“将军。”

    “那个事情,就让子琴陪你去办。”

    陈清听了这话,也是好一番讶异:“将军……”

    “无妨。”雨子璟摆摆手,随后,目光深深地看着金鑫,分明含笑,说道:“反正,我和夫人夫妻一体,我做什么事情,也没必要瞒着夫人。”

    金鑫瞥了他一眼,左手往外一推:“别。你这话可折煞我了。我们还是壁垒分明的好。”

    “这怎么行?”雨子璟却是凑近了些,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白皙无暇的肌肤,说道:“躺一张床上的夫妻,还有什么需要分明的?”

    金鑫见他又开始胡说八道,皱眉,倏地又眉头一展,笑了:“跟你睡过的女人那么多,看来,个个你都没分明过啊。雨子璟,倒是没想到,你这么没有防人之心?”

    “谁说的?”雨子璟收起了脸上的笑,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柔情缱绻,说道:“我真正没防的,也就你一人。”

    金鑫眉头又是一皱,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觉得有些不自在,转头道:“说话自相矛盾,懒得跟你理论!子琴,走!”

    说着,人就要走。

    子琴见状,巴巴地就要跟上去。

    雨子璟却一下挡在了子琴的前面,面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子琴,我刚才说的话你当耳边风了?”

    “将军……”子琴为难地看着他:“子琴小小一个婢女,实在没什么能耐,恐怕不能帮将军做些什么的……”

    “能不能帮我做什么,是我说的算,不是你吧?”雨子璟微微眯起眼睛,里面的警告意味非常明显。

    子琴看着,脸色怔了下,有点手足无措。

    金鑫回过身来,“雨子璟,你搞什么呢?子琴招你惹你了,今天故意跟她过不去是不是?”

    雨子璟却幽深地看着她,“不过是个得力的丫鬟,借我一下,又不是不还你了,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呵,你说借我就借你?雨子璟,你当我这么好说话?”金鑫很不给面子地应了声,说话间,手已经伸过去,要拉子琴走人。

    哪曾想,雨子璟动作更快,一下子抓过了她的手,将人给拽到了自己怀了。

    熟悉的清冽而强势的气息瞬间就将金鑫给整个包裹了起来,让她浑身一紧,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便是挣扎,“雨子璟,你放开我!”

    雨子璟低头,看着怀里气愤的女人,笑笑:“你不听话,我总有办法让你听话。而且——”他拖长了尾音,顿了顿,才说道:“百试百灵。”

    金鑫听了,神色一紧,也是无语地第一时间会意过来,一抹红晕就爬上了面颊:“雨子璟,你这个白痴,混蛋!你放开我!我警告你啊,你……”

    她挣扎得更厉害了,用拳打脚踢来形容也不为过,偏偏,面前的男人却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任她怎样暴跳如雷,丝毫不受半点影响。

    金鑫气得咬牙切齿,却感到身体被人一提,整个就横躺在了雨子璟的手臂里。

    “雨子璟,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小鑫,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更兴奋。”

    雨子璟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似的,眼角眉梢全是愉悦。

    金鑫听了他的话,动作一顿。

    雨子璟笑了:“乖点的样子,我也喜欢。等下,我会让你也喜欢的。”

    说完,就抱着金鑫往回走了。

    金鑫慢吞吞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雨子璟抱进屋了,只听到门砰的一声在后面关上,内心里,当即叫苦不迭,她到底是招惹上了什么人啊!

    “雨子璟,你……”

    “知道了,这次,我不会弄在里面的……”

    “我说你别……”

    “乖。听话。”

    ……

    房间里面的声音渐渐消没下去,而外面,子琴和陈清两人还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面面相觑。

    子琴率先回过神来,说道:“那陈护卫,我先回去了。”

    “诶,子琴姑娘。”陈清拦住了她,笑道:“你去哪?将军不是吩咐了,让你陪我去办件事吗?”

    子琴看着他,笑道:“可是,夫人不是表明了,我不必去吗?”

    陈清看着她那个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房间的方向:“你确定,是夫人说了算?”

    子琴脸色微微愣了下,一抹尴尬悄然爬上面容。

    陈清笑道:“子琴姑娘,事情也不麻烦,很快就能解决,你还是陪我走一趟吧?”

    “陈护卫,我刚刚从外面给夫人办完事情回来……”

    “子琴姑娘,我可以告诉你,陪我去了以后,你会觉得做了正确的决定。”

    子琴错愕:“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陈清卖着关子,继续说道:“对夫人来说,或许,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对夫人是个好消息?

    子琴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被陈清如此描述?

    陈清含笑看着她,问道:“怎么样,子琴姑娘这下可愿意陪我去走这一趟了?”

    “陈护卫,若真是好消息,你大可亲自告诉夫人,不必要通过我吧?”子琴并不上钩。

    陈清道:“但是,我说显然没有子琴姑娘你去说更有说服力,何况,我相信夫人也相信眼见为实,我,甚至是将军说的话,夫人想必也是不太相信的吧?”

    “……”

    “那么,这样的情形话,难道子琴姑娘说的话更能让夫人相信吗?”

    子琴狐疑地打量着陈清,总觉得他这样极力说服的样子,有点让人不安。

    “走吧。时候不早了,早去早回。”
正文 第三八六章 刘丽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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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起初还半推半就将信将疑的,后来跟着陈清出了闲乐居,也就索性放开了心思,跟他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倒是没想到,陈清带她去的地方,竟然是将军府。

    两个人站在黑屋面前。

    子琴指了指黑屋:“陈护卫,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陈清对她笑了笑:“接人。”

    接人?

    子琴困惑,她在将军府里也住了些时候,暗中也帮着金鑫调查了不少东西,对这将军府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也是查了个七七八八,唯独这个黑屋,她是怎么也查不透的,所有人都知道,但凡被关进黑屋里的人,多半出来都跟去了趟鬼门关似的,却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会将被关进去的人折磨成那样。

    说实话,子琴也是对这黑屋里的情形颇有几分好奇的。

    陈清开口道:“很多人很好奇黑屋里面具体是什么样,但是,却没有人真的想进去。”

    子琴看了眼陈清,笑笑:“因为多半进去的,都要受死去活来的罪?”

    “死去活来?”陈清呢喃着子琴说的这四个字,笑了:“说轻了。”

    子琴愣了愣,还想说话,却听陈清问道:“你就不好奇这次关在里面的人是谁?”

    子琴挑眉,侧头看了看里面,“我确实是挺想知道的。”

    “来了。”

    陈清目光看向了铁门的方向。

    子琴听到铁门响动的声音,循着陈清的目光也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形影飘忽的女子弯腰驼背地从里面蹒跚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很多地方都磨损了,身上露出的肌肤都有红红紫紫的伤痕,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面容,本该是乌发浓密的头上却有几块突兀的地方,露着头皮,还有头发被生拉硬扯掉后残留的血迹。

    子琴看着那个女子的模样,神色一紧,她从那身衣着中大致才出了对方的身份,面上倒还镇静,心里面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这位,哪里还能看得出是那位艳丽动人顾盼神飞的三夫人刘丽呢?

    正震撼间,刘丽就在走了几步后,跌倒在了地上。

    “三夫人!”

    子琴的恻隐之心被触动,唤了声,就要上前去扶她,被一旁的陈清拉住了。

    “陈护卫,你拉我做什么?没看到人都摔倒了吗?”

    “子琴姑娘,小心为上。”

    “小心?小心什么?”子琴蹙眉,但是动作也是跟着一顿,总觉得陈清话里有话。

    陈清并没有马上解释,而是抬了抬手,立刻,就有护卫出现,有两人走过去,要扶刘丽。

    不料,那两人刚要碰到刘丽,就看到原本趴在地上没有动弹的刘丽猛地抬起了头来,两手一扬,就有白色粉末撒了出来。

    好在那两名护卫机警,及时闪开了。

    随后,其他的护卫上前,一左一右,夹攻刘丽。

    刘丽的身体看起来虚弱,但是反应却还是蛮快的,几次躲避开了,她踉跄着往院墙的方向逃着,显然是要越墙逃走。陈清看出了她的企图,看了看,忽然亲自出手,一下子跃到了刘丽的面前,伸手要擒拿她。

    刘丽眼色一闪,迅速地躲开了,转过身要点地跃起,后颈就被人给抓住了。

    陈清抓着刘丽的后颈,用力地一扯,就将人往回扔了出去,早有护卫在那等着了,从左右同时扣住了她。

    子琴始终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几番变故,心底也跟着他们的打斗过了几个来回,就是怎么也看不懂眼下事态的发展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睁睁地看着陈清朝其他护卫们吩咐着什么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吩咐完事情,朝自己走过来的陈清,这才问道:“陈护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清目送着其他人将刘丽押走了,才说道:“三夫人是茵曼人。”

    子琴听了,一脸的惊异。

    陈清看着她的反应,笑了笑:“你听了这话,还算镇静。”

    子琴道:“三夫人是茵曼人,我是知道的。不过,看这情形,恐怕不是简单的茵曼人那么简单吧?”

    若是普通的茵曼人,不至于有刚才那样的情况出现的,子琴料想,这三夫人的真实身份,定然不同寻常,而这,才是她真正惊异的原因,而非简单的因为刘丽是茵曼人这件事。

    陈清笑道:“确实。她的身份不简单。”

    子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发问,陈清既然特意将她给带来了,定然也没有可能这个时候还将话说半截留个哑谜让她猜的。

    陈清看着她那淡定等着解释的样子,笑了,说道:“茵曼国有个一等一的王室医府,你该知道的吧?”

    子琴神色微变:“你说的,莫不是永王府?”

    大多数的商人都是走南闯北的,生意场上,跟各种商人打交道,子琴也听到了不少见闻,早前也听到过茵曼国的一些事情,里面,就有关于永王府的一些故事,据说,这是茵曼王室的一个分支,专门培育医毒人才为王室所用,也是茵曼国最一等一的医毒之所。茵曼这个国家有点独特,它是以毒来向国人证明权威的,而永王府作为集合了茵曼王国所有医毒人才的地方,自然是茵曼王室权威的最高象征。

    王室医府,是永王府的别称。

    子琴倒还记得这些,所以,陈清一提起,她便想起来了。

    陈清欣赏地笑了:“茵曼国是个非常神秘的国家,关于它的消息素来鲜为人知。你能知道这些,很是难得。”

    子琴愣了下,猛然想起,当初,告诉她这些的商人似乎还特意提醒过她,除非信得过的人,否则不要往外说这些事情,避免有性命之忧。

    陈清看着她,继续说道:“刘丽是永王府的郡主,本名柯一丽。”

    他已经不再称呼刘丽为三夫人了,而是直呼其名,神色冷漠而淡然,似乎在说着寻常百姓家的一个人名似的。

    子琴就算再淡定的一个人,在听到陈清的这句话时,还是震惊得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柯一丽,这个名字,她也是听过的。

    那是永王府的年轻的女主人,传闻十分美艳动人,但是心肠歹毒,手段狠辣,在很年幼的时候,就已经接替自己的父母,完全掌管了永王府,深得茵曼王的疼爱和信任。

    每想到,刘丽居然就是柯一丽。

    也难怪,她怎么也查不出刘丽的底细,那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轻易露出马脚让人查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只是,这么一个人物,居然成了雨子璟的妾,怎么想,都觉得难以置信。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唯一让人不明白的地方是,茵曼国素来与其他国家之间往来甚少,跟月尹也没有什么纠纷,方才发生的那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面,千丝万缕的,定然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陈清看着子琴那皱眉思索的样子,觉得有些趣味,笑了:“想不通为什么?”

    他没说为什么什么,因为他想,子琴听得懂。

    子琴抬头看了他一眼:“陈护卫,这个时候,你该不会跟我卖关子吧?”

    陈清笑道:“将军既然让你陪我一起来,也就意味着要我告诉你这些事情,我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跟你卖关子呢?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子琴也笑了:“那我倒是要洗耳恭听了。”

    “你确定,要站在这里听我讲?”陈清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黑屋还在眼前,地面上,还掉着几缕长发,是刚刚刘丽与人打斗时掉落的。

    子琴看着,皱了皱眉头:“好吧。换个地方。”

    陈清笑笑:“跟我来。”

    子琴现在一门心思全扑在背后的内情上,也就没有多想,陈清叫她跟,她就跟上了,等到跟着陈清出了将军府,到了一座宅子面前,她傻住了。

    “这里是哪里?”

    她指着面前的宅子,问着身边的陈清。

    “爹!”

    话音才落,就见前面宅子的大门被人打开,脆生生一声叫,就见三个男孩子从里面跑了出来,奔向了陈清。

    子琴看得傻眼。

    那几个孩子跑得很快,却在快到陈清跟前的时候,稳稳地收住了脚步,三个人成一排站住了,抬头挺胸,站得笔直的样子,而后,齐声声地喊道:“爹!”

    子琴看得更傻眼了。

    陈清却是对那三个孩子笑了下,转头,看向她:“我家。”

    简短的两个字,几乎将子琴砸晕。

    他家?他带她到他家做什么?

    “陈护卫,你带……”

    子琴才要问,就见站在最中间的一个孩子看向了她,问着陈清:“爹,她是谁?”

    陈清看了眼子琴,笑道:“爹的朋友。”

    “朋友?”那孩子狐疑地打量了子琴上下,嘟哝道:“第一次见爹带女的朋友来。”

    “……”子琴微张着嘴,哑然的样子。

    她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只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下套了。

    陈清在一边跟孩子解释道:“嗯,是第一次。所以,你们要好好招待人家,不能怠慢了客人。”

    ***

    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八七章 我还是想找个好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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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被几个孩子拉着就进到了里面,陈清的宅子算不得奢华气派,但是,却也是中上人家的格局,大大小小的丫鬟仆从少说也有几十人,规规矩矩的,看起来也是受到很好的管教的,也是,跟着雨子璟身边这么多年,他如今的身家又会差到哪里去?

    就那么被拉到了大厅里,三个孩子一把簇拥着把她推到椅子上坐下了,而后,人小鬼大地就转头吩咐丫鬟备茶点上来。

    子琴被孩子们的殷勤给弄懵住了,几次想起来,就是没能够。

    “姐姐,你别动,快坐!”

    “对啊对啊,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茶点很快就上来了!”

    “还是姐姐你有什么想吃的?你尽管说,我们马上让人去准备!”

    “对了姐姐,你吃过饭了吗?”

    ……

    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说开了,子琴张口想说不用了,都没有说话的机会,最后,只能盛情难却地就那么坐着了,静静地等着丫鬟们将茶点拿上来。

    在三双乌溜溜大眼睛的注视下默默地吃了块糕点,喝了口茶以后,那三个孩子才总算放过了她似的,纷纷回到了雨子璟的身边,围着他乖巧地站着。

    子琴看了看那几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有十一二岁的模样,最小的也不过比丰丰略大些,那目不斜视身板笔直的样子,倒让人看得有些忍俊不禁,总觉得很大的秀气小的可爱。

    陈清看了看子琴的脸色,转头对孩子们说道:“你们表现得很好,很热情。不过,不该叫人家姐姐。”

    “嗯?不叫姐姐叫什么?”最小的那个挠着脑袋,有些费解地看着陈清。

    陈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要叫秦姨。”

    “琴姨?”孩子对他给的称呼有点质疑:“可是,她看起来就像姐姐啊。”

    陈清闻言,不由得又看向了子琴,这才注意到,子琴虽然已经二十七,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很是稳重,不会让人觉得稚嫩,但是,这样貌,却实在是年轻得很,明明二十七了,肌肤还跟十六七岁的韶华女子似的,吹弹可破,粉嫩无暇,仔细看看,撇去其他的不说,光这样貌,还真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

    第一次发现到这一点,陈清有些意外。

    她长得,也太嫩了些。

    陈清心里暗暗说道。

    一边,那孩子扯住了他的衣袖:“爹,叫琴姐姐不行吗?”

    陈清回过神来,视线从子琴的脸上收回,看向发问的孩子,笑道:“若是叫她琴姐姐,她岂不是要叫我叔叔?这可差着辈分呢。”

    较小的两个孩子听着,还满脸的疑惑,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倒是那个最大的当即眼睛一动,深意地看了眼子琴,对陈清说道:“爹,我们知道了。”

    说着,低头对两个弟弟说道:“听爹的没错,以后,要叫琴姨。”

    两个小的尽管还是不大理解,倒也没有反对,听到大哥这样说,便都点了点头。

    大男孩牵着两个弟弟走到了子琴面前,非常郑重地弯了下腰:“琴姨好!”

    子琴受宠若惊地起身忙扶起他们:“哎哟,我可受不得这样大的礼。”

    大男孩说道:“琴姨,你是我爹带来的客人,应该的。”

    子琴看向了陈清,他的脸上很是平静,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便也不矫情了,笑了笑,说道:“我就是跟你爹来谈点事情,等下就走了的。”

    大男孩闻言愣了愣,“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征询地回头看向陈清,见陈清点头,这才带着两个弟弟出去了。

    子琴目送着那三个小身影离开的方向,笑道:“这三孩子真懂事。”

    “嗯。主要是大的懂事,两个小的听话。”陈清淡淡应道。

    子琴望了他一眼,“这就是陈护卫上次说的那三个孩子吧?”

    上次,在马车上,陈清曾简单提起过,他过世的大哥有三个孩子现在是他在抚养。

    陈清笑着点头。

    子琴安静着想了想,没再继续孩子的话题,看向陈清:“陈护卫,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三夫人的事了吧?”

    陈清笑道:“子琴姑娘以后还是不要称呼她为三夫人了。”

    “不叫三夫人,叫什么?”子琴问道。

    “她是柯一丽的身份还没有对外公开,将军也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这样,以后,就直接叫她刘丽吧。”

    子琴笑了笑:“这样不太好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将军的妾。”

    “将军承认的,才能算是。其他的,就算有了形式,也是名不副实。”陈清淡淡地应道。

    子琴愣了下,一时没说话。

    雨子璟的冷漠无情,早是众所周知的,他会这样对刘丽,也不至于让人意外,就是,陈清的这个说法,着实有些冷酷,怎么说,人也是陪在雨子璟身边多年的,这就轻易否决了,那么多年的时光就跟没有的似的。

    关键陈清说的时候,口吻也是不咸不淡的。

    子琴身为事外人,也禁不住觉得心寒。

    陈清见她没说话的样子,似乎是料到了她心中所想,笑笑:“子琴姑娘,她和我们将军本就是因为利益关系才走到一起,里面多少真情假意也是可掂量的。你如此聪明,心里应该也是很明白的。”

    子琴笑了下:“将军的魅力无人不知,陈护卫又怎能料定她就对将军真没半点情意?”

    陈清神色微微顿了下,诚然,他也看得出来,刘丽对雨子璟是很有感情的。然而——

    “就算有又如何?对她那样的人来说,感情从来不是放在首位的,为了达到她想要的目的,她甚至完全有可能危及将军的性命。你认为,这样的感情,真的能当得起你说的份量?”

    “……”

    子琴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者该说,是非常有理有据的,自从了解了刘丽的身份后,她心里也暗暗地提醒过自己,不能再以寻常的心态去面对所看到的种种情况。

    子琴问道:“那么,陈护卫,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刘丽跟将军之间到底做了什么交易吗?”

    “交易?”陈清呢喃着子琴所说的这两个字,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她跟将军走到一起是因为交易?”

    “怎么,不是吗?”

    “准确地说,是她别有所图,主动接近的将军。”

    陈清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这其实牵扯到茵曼国与我们月尹之间的一段秘事。这里,我暂时也不方便跟你讲,只能说,刘丽之所以接近将军,是为了取到一样有关那件秘事的东西罢了。”

    子琴看着他:“看来那个东西很重要?”

    “关乎茵曼国的国运,你说重要不重要?”陈清反问。

    “……”

    看不出来,这桩事还非同小可。

    子琴想着,又问道:“那她找到那样东西了吗?”

    “若是找到了,将军和我现在就忙得不行了。”

    想想刚才雨子璟抱金鑫进房的情形,子琴点头道:“也是。”

    陈清接着道:“起初刘丽刚接近将军的时候,将军也还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是到后面过了一段时间慢慢调查才知道的。说起来,她也是人如传闻,手段多,人也藏得深,为了查她的底细,我们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不过,对于她接近将军的目的我们却是直到几天前才彻底查清了。结果颇让人意外的。”

    子琴看着陈清,听着他的话,心里面已经有了一番计较。

    犹豫了片刻,她问道:“陈护卫,将军当初为什么会允许刘丽接近自己?”

    她知道,以雨子璟的脾性,若非他默许,刘丽根本近不得他的身的,所以才好奇,难道他是看中了刘丽的美貌?

    陈清坦然道:“嗯。一开始,应该是看中了她的美貌吧。”

    他如此的直白,倒是让子琴有些愣怔了。

    陈清笑了笑,说道:“毋庸置疑,咱们将军也是个男人,还是个有魅力的男人,而且他对自己的魅力也是自信的,那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主动接近自己,换做是我,我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拒绝的必要。”

    子琴微微皱眉:“所以说,也是庸俗男人?”

    陈清笑了:“子琴姑娘,你该不会是要跟我争论男人的本性吧?你做生意那么多年,应该也见识过不少男人吧,想来,应该也有所了解才对。”

    子琴抿了抿唇,心里觉得有点堵,但又觉得无可回驳。

    陈清笑道:“我跟将军一样诚实,从来不否认男人的劣根性。何况,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子琴看着他,忍不住嘲讽道:“陈护卫既有如此想法,该是早就妻妾成群才对,怎么到现在还孑然一身呢?实在是说不过去。”

    陈清微笑地看着她:“大概,我心底里还是想找个好女人的。”

    他那含笑的眼睛里颇有内容,看得金鑫脸色有些不自然。

    心里发虚,却也不知道自己在发虚什么,慌乱地笑了下:“哦,倒是让人意外。还以为这点上你跟将军一样呢。”

    陈清突然认真起来:“这点上,我觉得你和夫人一样,都不大了解将军。”
正文 第三八八章 他的反常让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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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清认真地说道:“将军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是不会拒绝女人,但是,他也是负责任的,至少,我跟在将军身边这么多年,他碰过的女人,他总会给出妥善的安排。”

    “妥善的安排?就是每个都娶进门当如夫人?”子琴好笑地问道。

    陈清看着她那个样子,也笑了:“你以为天策将军的如夫人是想当就能当的?”

    子琴敛容。

    “你应该也知道,将军身边的这些个如夫人,个个都不一般吧?”

    “……”

    “她们那样的身份,到头来也只能给将军当如夫人,你就没觉得有点奇怪?”

    子琴抿唇,不语。

    这自然是奇怪的,不止她觉得奇怪,金鑫当初也是觉得很奇怪。

    “说出来你大概不信,一直以来,女人对于将军而言,是可有可无的,有他不会拒绝,没有,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真要娶的话,娶谁那都是一样的。之所以那些如夫人只能当如夫人而不能当正室,那也不过是因为,她们都有利益牵扯罢了。”

    “所以,将军娶我们夫人,不过是随意罢了?”子琴的口吻中隐隐已有怒气。

    “你认为哪个随意的婚姻会是由男方主动示意的?”

    子琴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当初之所以会下旨赐婚,将夫人许配给将军,是因为将军在皇上那边暗示的结果?”

    子琴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一时震惊:“这怎么会……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陈清笑着反问子琴。

    陈清说道:“我刚才说的话,都是根据我跟在将军身边这么多年以来对将军的了解才说的。不过,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子琴没说话,静静地等着陈清后面的话。

    “我刚才所说的,那都是将军在认识夫人以前的态度。”陈清的口气突然变得非常郑重:“子琴姑娘,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将军对夫人的态度有多么的有别于对其他人吧?”

    子琴怔怔地看着他,隐约知道了他这么长篇累牍一番话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了。

    “说到底,你就是想让我替将军在夫人面前多说些好话,劝夫人和将军重归于好?”子琴直接问出了口。

    陈清笑了:“你果然聪明。”

    子琴也笑了:“陈护卫你说得那么明白,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听出来了。与聪明何干?”

    子琴想了想,起身道:“既然事情都说到这边了,我也该告辞了。”

    陈清起身:“不多坐会儿?”

    “好像,也没有什么多坐的理由吧?”子琴笑着回道。

    陈清脸上难得的有些尴尬了。

    子琴看着他那个样子,笑着说道:“陈护卫,其实说这些事情,完全没必要把我带到你家里来说吧?你总不会告诉我,是因为你家里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安全吧?”

    “若真是如此呢。”

    子琴没想到他竟这样回答,顿了顿,只好笑道:“嗯,那好吧。时候不早了,真该回去了。”

    陈清见状,也不好再留,送她出门。

    出去的路上刚好碰到了那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耍,看见他们两个出来了,迎了上来,礼貌地问道:“爹,你们要出去吗?”

    陈清道:“你们琴姨要回去了。”

    大男孩闻言,看了看子琴,欲言又止。

    子琴察觉到了,笑着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犹豫着问道:“琴姨,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换回女装吗?我们想看看你女装的样子。”

    子琴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愣了。

    那边,那个话很少的老二开口了:“是啊,琴姨,虽然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看,但我们觉得,你穿女装的样子一定会更好看!”

    子琴看着他们,问道:“刚才来的时候,你们一眼就认出了我是个女的。怎么认出来的?”

    “那里啊!”老小指了指子琴的耳朵。

    子琴抬手摸了摸,了然:“原来是这样。你们观察得还真仔细。”

    心中暗暗想,这观察入微的性子,是学了陈清的吧。

    “琴姨,下次不要这样打扮了!”

    老小拉着子琴说道。

    子琴看着三个孩子殷切的目光,笑得有点尴尬,这次会来陈清的府邸实在是出乎意料,她该怎么跟他们说,自己不大可能再来了呢?

    身边的陈清却替她作了回答:“好了,你们秦姨知道了。下次来会穿女装的。”

    “那个……”

    子琴刚想要说什么,就看到陈清在对她使眼色,只好将自己的话收了回去。

    三个孩子听了,很高兴。

    陈清对子琴道:“还没跟你正式介绍他们。”

    正式介绍?

    子琴刚想说没必要,陈清已经自顾自地介绍起来了:“这个是老大陈明之,老二陈明磊,老三陈明曦。”

    他都说完了,子琴也不好落人面子,唯有记下了,依次指着孩子们:“明之,明磊,明曦?”

    孩子们连连点头。

    子琴笑笑,说道:“那好,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陈清将子琴送到了门口,还有要将她再送一段的意思。

    子琴忙道:“好了,陈护卫,到这里就好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陈清好笑地看着她:“我也要过去的。刘丽的事情,我还得跟将军说下。”

    子琴听了,才明白自己误会了,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啊,我误会了,不……”

    “好意思”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陈清便径自走了出去:“好了,咱们走吧。”

    子琴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默默地跟上了。

    两个人很快地回到了闲乐居。

    彼时,雨子璟和金鑫也完事了,两个人都洗了澡,却是完全两种风格,一个神清气爽,一个略显疲惫。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陈清和子琴也是见怪不怪了,纷纷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事。

    雨子璟带着陈清到书房去谈事情去了,子琴则留在了屋里,将刚刚所看到的事情,包括陈清后来说的关于雨子璟的一些话,都详细地跟金鑫说了。

    金鑫听着,若有所思。

    子琴看了看金鑫的脸色,说道:“夫人,陈护卫的话,你怎么看?”

    刘丽的事情,是雨子璟的事情,她们也不好插手,也无从插手,金鑫自然是知道,子琴问的是她和雨子璟的事。

    “再看看吧。”

    金鑫淡淡地应了声。

    子琴闻言,脸上有点诧异,怀疑自己听错了,再看看?那就是说,夫人现在是有点松口的意思了?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一块吃饭。

    丰丰看起来有点失落的样子。

    金鑫问道:“丰丰,怎么了?这两天看你好像心情都很不好啊。”

    丰丰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看着金鑫,说道:“娘,我们以后是不是都不回山庄了?”

    金鑫愣了,“怎么了?”

    “我想小峰了。”

    金鑫了然,这孩子,懂事起,就跟乔梓峰玩在一块,感情好得就跟亲兄弟似的,形影不离的,这算算日子,离开山庄也有好一段日子了,两人从来没分开这么长时间,想来,丰丰会想念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金鑫想,倒是自己疏忽了。

    她看着丰丰,笑道:“丰丰,别急。曾祖母的身体好了很多,咱们很快就会回山庄了。”

    话音才落,边上,便响起了一道种种的声响。

    吓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跳。

    雨子璟将碗用力地敲在了桌面上,筷子一拍,又是一声脆响,整个人绷直地坐着,周身散发着凛然的寒气。

    两孩子看他突然发怒的样子,有些被吓到了。

    金鑫也是被他的举动给吓到了,而后,看到孩子们受惊的样子,生气地皱眉,“雨子璟,你发什么神经呢?”

    雨子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而将视线落在了丰丰的脸上,说道:“丰丰,你是个男人,总有一天都要自己独当一面的,现在就要学会独立自立,成天跟人黏在一起成什么样子?”

    丰丰微微低下了头,这次,他没对雨子璟言听计从,而是小声嘀咕道:“可是,我还没长大,我还是个男孩子。我想要小峰陪我玩……”

    说着说着,丰丰勇敢地抬起头来:“爹,就我和乔乔玩,太无聊了。”

    雨子璟眉头皱了下。

    丰丰见了,心里有点害怕,却倔强地抬着脸,没打算退让的样子。

    雨子璟静静地看了他良久,看向了陈清:“我记得你家里有几个孩子,他们平时在家里应该没什么事吧?”

    陈清道:“就学学书,练练武,也没什么其他的事。”

    “那很好。”雨子璟点点头,说道:“明天开始,让他们每天过来吧。陪着丰丰和乔乔一起,要学什么,可以专门请人到府里来教。”

    金鑫听了,说道:“这样不太好吧。太麻烦陈清了。”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直接看向陈清:“你不同意?”

    陈清笑道:“这有什么不同意的?将军请来的人肯定是教得最好的,我那三个孩子能来学,再好不过了。”

    雨子璟点头:“既如此,就这么办吧。”

    金鑫还想说什么,却见雨子璟起身,一言不发地就出去了。

    他的反常,让她一头雾水。

    ***

    明天见。
正文 第三八九章 我不会放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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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到了就寝时间了,往常这个时候都必然兴味盎然出现的男人意外地没影了。

    金鑫本来也不在意,他最近缠她缠得紧,巴不得他不在眼前晃呢,可是,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外侧空荡荡的枕头,总觉得有点不大习惯。

    子琴察觉到了,主动地说道:“夫人,将军大概还待在书房呢。”

    自从晚饭后莫名其妙摔碗走人后,雨子璟就一直打的在书房里没出来过。

    金鑫哦了一声,表情淡淡的:“熄灯吧。”

    子琴见她如此说,便默默地将灯熄了,带上门出去了。

    金鑫躺在床上,雨子璟不在,身边少了熟悉的温度,还真不大适应,但辗转几下,倒也是平稳地睡着了。

    后半夜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这里安全得很,也没人敢乱闯进来,没有遇到特殊情况,金鑫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并不特意从里面把门反锁,所以,很轻易地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如霜的月光送进来一具高大的身躯,还裹挟着夜里的凉意,就那么进来了,门也很快地重新关上。

    金鑫睡得有点深,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那人几步来到了床边,脚步分明是优雅的,却转眼就到了床边。

    直着身体,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熟睡的金鑫,漆黑如夜的眸子里闪着几抹幽光,丝丝缕缕的月光从轩窗处落下来,照得他整个脸部的轮廓都深刻得好像一幅画,看不清内容,却移不开视线。

    他坐了下来,不自觉地伸手,轻轻地用指背磨蹭着金鑫光滑细腻的肌肤,虽然那手感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心底里却还是忍不住暗暗地赞叹了下,这个女人,分明已经二十七岁,前后生育了三个孩子,但是,这肌肤却还是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娇嫩得让人爱不释手,每次拥有她,就跟品尝着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味似的,让人不知餍足,仿佛一辈子都不会腻味。他简直难以想象,在没有她陪伴的三年里,他到底是怎么度过来的。也不愿意去想,实在不堪回首。

    指尖停留在金鑫柔嫩的双唇上,光线昏暗,也看不清唇色,倒也不难想象。偏只那一想,喉头就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黑眸中的光芒一沉,他俯下身,准确地攫取了那片柔嫩。

    金鑫本在美梦之中,就感到自己的唇好像被人咬了一下,疼得她呜咽地叫了声,贝齿轻启的下一瞬,就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在她的唇齿间扫荡,清冷的气息萦绕,霸道而强势。

    “嗯……”

    金鑫感觉要窒息了,难受地发出了声轻哼,费劲地睁开自己沉重的眼皮,就看到,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轮廓,正盖在她的身上。

    金鑫惊恐非常,剧烈地挣扎起来,对方似是早有预料般,几乎同一时间就扣住了她的双手,人更压了下来,吻狠了她的唇,辗转厮磨。

    金鑫被迫接受,胸口起伏着,静谧昏暗的深夜本就是感官最敏锐的时候,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热度和触碰,就算不愿意,但还是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这是个绵远深长的吻,直到她感到自己要窒息的时候,才被放过了。

    然而,一切还只是开始,真正的狂潮还在后面。

    过程中,不断响起金鑫难耐的声音。

    “雨子璟……很晚了,你别……啊……”

    “不要碰那里……”

    “喂……你……嗯……”

    “还来……”

    最后的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力的喘息和哼哼声了。

    她从来不曾觉得一个夜晚,会这样长。

    等彻底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然微亮。

    雨子璟给彼此擦洗了以后,安然地躺在了她的身侧。

    金鑫很想抬脚将他踢下地,偏偏,被他弄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了,还很疼,根本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踢他了。

    她有些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想骂,又想起骂他他从来无动于衷,也懒得费那番口舌了。

    这次,她是吃了哑巴亏了。根本弄不过他!

    然而,就在她各种怨念生闷气的时候,雨子璟却格外反常的安静,以往,他都会好好哄她一番的,虽然,他也说不出什么软话,很多时候甚至会让金鑫更气,好歹,那意图还是很明显,是在哄她的。

    这次,他没有。

    “我这次弄在里面了。”雨子璟忽然开口。

    气愤中的金鑫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你老说要我不要弄在里面吗?”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金鑫这才明白了,也才意识到什么,急得整个人从床上腾地坐了起来,起得太猛,全身一阵的疼,疼得她深吸了一口气。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皱了皱眉头。

    金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各种的痕迹,甚至还有淤青,简直惨不忍睹。

    她回过头来,瞪向他:“雨子璟,你大晚上的到底发什么疯呢!”

    雨子璟深深地看着她,却问了个不想关的话:“今晚次数不少,次次都在里面,应该会怀孕吧。”

    金鑫骇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别跟我说你是故意的!”金鑫急了,这个男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上次明明说得那么清楚了,他也是很配合的,为什么突然就——

    “混蛋!”金鑫气得拿起枕头砸他,连身上的疼痛一时间都忽略了。

    雨子璟没躲,被她砸个正着,伸手拿开了枕头,脸上却没见生气,不过,却是有些淡漠的:“怀孕了,就没法再走了吧。”

    走?走什么?

    金鑫不解,细想下去,立即想明白了,气道:“雨子璟,你,你就是为了不让我回龙凤山庄,故意的是吧!”

    雨子璟没否认。

    “好啊,你这就是默认了吧。雨子璟,你混蛋,你混蛋!”

    金鑫气得抢回枕头就在他身上连连砸着。

    雨子璟前几下都受着了,后面却倏地坐了起来一把抓过她手里的枕头,扔到了地上,顺便把自己枕着的那个枕头也扔到了地上,用力过猛,甩得有点远。

    金鑫还在气头上,嘴里叫着:“雨子璟,我不是你生孩子的工具,要孩子,找别的女人生去!”

    雨子璟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一把就捏住了金鑫的下巴,狠狠瞪着她:“金鑫,好好说话!”

    金鑫瞪他:“你也不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行径!”

    “呵,我什么行径?”雨子璟冷笑一声,盯着她:“我倒是不知道,一个男人享用自己的妻子是什么能为人诟病的行径。”

    “雨子璟,你妻子那么多,不缺我一个!”

    “可我认的,就只有你一个!你又认不认我!”雨子璟声音比金鑫的还高,情绪也没比金鑫好到哪里去,甚至,更差,外面的天光照进来,隐约可以看到他深沉冰冷的脸色,而那双眼睛,血红的,藏着无尽的怒火。

    金鑫见他真的动怒了,非常的不能理解,“雨子璟,你到底想怎样,你明明有那么多妻子了!”

    “金鑫,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倒是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揪住那样的事情不放!我有多少女人重要吗?她们算什么,我说了很多次,你最重要!”

    “我要的不是最重要,是唯一!”金鑫也是被激怒了,忍无可忍地嚷道。

    “……”

    雨子璟一下子没说话。

    氛围静了下来,空气中,明明还漂浮着两人彼此拥抱过的气息,却是瞬间冷了下来。

    良久,金鑫叹了口气,说道:“雨子璟,跟你吵架真累。”

    雨子璟看着她,似乎是笑了下,一向高大的人,此时看起来竟有些颓然,他说道:“早知道如此,当初那些个女人,我就该一个都不收。”

    金鑫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似乎也说不得他错,毕竟,这是在古代,在这里,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他又那么优秀,在遇到她的时候,人也已经将近而立,没有妻室已算罕见,有妾室算是最基本的了。她能说什么呢?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一个古人理论现代的一夫一妻制?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像雨子璟这样霸道而又强势的男人,能容忍她一再地对他提出各种异议,甚至一步步退让,实属不易了。

    换做别的男子,只怕早就闹翻天了,哪里还能指望退让?

    金鑫笑了下,说道:“雨子璟,我大概是对你太苛责了。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做到包容这些。你没法满足我的要求,而我也无法接受你的情况,所以,我们两个,注定了是不可能的。说真的,雨子璟,我最后再说一次,如果你无法给我我想要的幸福的话,那就放我走吧。那样,我会快乐些。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很让人难以忍受。”

    “不清不楚?”雨子璟咀嚼着她的话语,笑道:“金鑫,你跟我都这样了,还不清不楚?”

    他指了指彼此的身体。

    金鑫尴尬,脸上还有不自然的红晕,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抱住了:“金鑫,我不会放你走的。”
正文 第三九零章 今天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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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雨子璟说不通,金鑫表示很无力。

    *

    一个月后。

    文殷将缠在柳菁脸上的纱布一圈圈地解下来后,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微笑:“怎么样?”

    问的是站在她身后的龙鬼。

    龙鬼单手摸着下巴,审视着柳菁的脸容,“嗯。很好,完全按照我喜欢的方向整了。这皮肤也很好,应该说,看起来比过去还好。”

    文殷笑眯了眼,自信道:“这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发觉你就在我面前这么不谦虚。”龙鬼低头看了眼文殷。

    文殷笑笑:“跟你还谦虚,不是太虚伪了吗?”

    “哦,跟别人谦虚就不虚伪了?”

    “那是礼貌。”文殷淡淡地说着,接过小青手中的镜子,递给面前的柳菁:“你自己看看吧。”

    柳菁迟疑地接过了镜子,抬起来,看向了镜子里。

    脸型还是那个脸型,但是,面容却是变了不少,如果要有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只有——漂亮!

    十分抢眼的漂亮!

    那份美丽,仿佛要从镜子里跳脱出来一般,让人看一眼就要陷进去。

    柳菁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人,是我吗?”

    文殷笑道:“嗯。如假包换。”

    “雀斑不见了,眼睛好像大了,鼻子高了……像我,又不像我了。”

    文殷笑道:“这是自然。要知道,我可是按照某人的要求,对你的脸做了点修饰,你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有些地方不太出彩,看着就折损了好底子。某人精益求精,亲自出谋划策给你的几处地方做了修饰,你看看,可还满意?”

    柳菁不必多想,也知道文殷口中的“某人”是指谁了。

    她抬眸瞪了眼文殷身后的龙鬼:“我记得你当初说的是看我哪哪都满意的。”

    龙鬼挑眉:“获取芳心自然是要说好话了。”

    柳菁皱了皱眉,文殷倒先站起来了,调侃龙鬼:“说得好像人家已经对你芳心暗许了似的。龙鬼,别忘了,人现在心里还没你呢。”

    柳菁闻言,有点尴尬,微微低下了头,正好对上膝上放着的镜子,看到那张似曾相熟的全新容颜,不由得出神。

    龙鬼看了眼柳菁,对文殷道:“你管那么多。她早晚得是我的。”

    文殷蹙眉:“你还真是,考虑点女方的感受好吗?”

    龙鬼又看了眼柳菁,见她只是低着头,对着镜子里的人发呆,笑了:“人家可不大在意呢。这个女的,一向没心没肺,你若是担心她有什么不自在,那可真是多余的担心了。”

    文殷回头看了看柳菁,见她已经一副全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的状态,愕然,接着,转过头来,有些同情地看着龙鬼:“你,继续努力吧。”

    龙鬼气结,一时间很没面子。

    文殷道:“好了,人我也给你治好了,其他的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住了一个多月,我也该告辞了。”

    “怎么,我这里不是住着很舒服吗?可以多住些日子。”

    “我倒是想。就是抽不开身。”

    “又有接诊了?”龙鬼问道。

    文殷摇了摇头:“倒没有。这回是私事。我爹说他想我了,让我回去陪他住几天。”

    龙鬼笑了:“怕是陪他住几天是假,让你回去准备出嫁才是真吧?”

    文殷愣了下,笑笑,不语。

    柳菁不知何时已经回过神来,看着他们两人的对话,不语。

    *

    柳家。

    柳仁贤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练字,文名从外面狂奔了进来,身子半趴在书桌上,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公子……有……有消息了。”

    柳仁贤手势一顿,抬头,“什么消息?”

    “就……就是文小姐……”

    柳仁贤一把放下了手中的笔,没等文名将话说完,就先把人给一把拽住了,问道:“找到文殷了?”

    文名被抓疼了,皱着脸重重地点着头,深呼吸了口气,这才缓过劲来,流畅地说道:“刚刚底下的人传来消息,说是看到了文小姐的马车了。就是那天,文小姐失去踪迹时坐的马车。”

    “人呢,在哪里?”

    文名道:“已经让人扣下了。就在四金酒肆。”

    柳仁贤静了片刻,二话没说,便直接出去了。

    文名跟在后面:“公子,公子,你别走那么快,你等等我啊!”

    这次,柳仁贤一刻也不愿耽搁,直接就把女儿柳家马房,骑马出去。

    文名看着,只能匆匆地在后面把自己平日里常骑的马给牵出来,赶紧地跟上了。

    很快地,人就到了四金酒肆。

    柳仁贤一进屋,就直接将手中的马鞭扔给了迎上来的伙计,自己直奔三楼,他知道,文名定然是将人安排在了他私用的雅间。

    文名在他后一步进来,伙计不解地问道:“文名小哥,公子这次是怎么了?看起来有点反常啊。”

    文名摆摆手:“别提了。就为了一个人。”

    “一个人?”伙计当即想起来了:“哦,就是之前,你们的人送过来的那位小姐?”

    文名点头:“可不是。”紧接着又关切地问了句:“人还在吧?”

    伙计点头笑道:“自然自然。没见下楼过。”

    文名松了口气:“那就好。”

    “文名小哥,你又何必如此紧张。你们的人不是一直在雅间外面守着吗?那阵势,苍蝇都进出不了,人还能不见了?”

    文名笑了笑:“那你是没见过人家的本事。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反正人还在就好了。喏,我的马鞭,公子和我的马都在外面呢。”

    伙计接过,明白地笑着,就出去了。

    文名看着伙计出去,熟门熟路地就上了楼。

    却在刚上三楼的时候,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原本严密守着的人竟然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人也不知所踪,而柳仁贤则站在那些人中间,冷着张脸,没有说话,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公,公子……”

    文名怯怯地唤了声柳仁贤。

    他抬起眼皮来,看着文名,笑道:“文名,人呢?”

    “这……”

    文名感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冒起冷汗了。

    半个时辰以后。

    雅间内,柳仁贤还在喝着茶,文名站在一边,看着他难以辨别的脸色,谨小慎微。

    这时,门外忽然有了响动。

    文名立即推门出去,不久,就听到了文名的声音:“哎呀,文小姐,可总算把你找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们可就都要……”

    后面的话文名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柳仁贤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文殷脸上蒙着面纱,面纱上的那双眼睛,似有流光藏在里面,美得灵动逼人,还是一身浅粉的衣裙装扮,漂亮而独特的款式,很衬她的身段,柳仁贤认出那是良绣坊高级定制的衣裙。而这样的衣裙,照理是不该穿在那个羞怯而又小家碧玉的文殷身上的,此时,穿在面前这个眸光熠熠的文殷身上,却是那样的恰到好处,锦上添花一般的效果,让人眼前一亮。

    柳仁贤看着文殷:“还以为这次又要错过了。”

    文殷也是没想到柳仁贤手底下的真有几个人那么能干,都中了她的药了,竟然还能追过去,一方面,是确实能力出众,但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柳仁贤给他们施加的压力不小吧。

    她就是想不明白,柳仁贤怎么突然这么执着于自己,简直就是逮着机会就要跟她过不去。

    “柳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文殷平静地看着她。

    柳仁贤却是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进来说吧。”

    说着,人便率先转身进了屋里。

    文殷愣了愣,几步走到了门口,却不进去:“柳大哥,有什么事,还是现在就在这里说清楚吧。天色不早了,我还要赶路。”

    柳仁贤在里面看了她一眼:“你都走到门口了,就这么几步,应该也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吧?”

    “你……”

    “天色确实是不早了,现在赶路,恐怕很难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我想你最好还是今天就先在这里住下,真要走,也明天再走。”

    文殷听他这样说,眼神一滞,说道:“就不劳柳大哥关心了。我想还是今天走比较好。”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柳大哥,我确实有要紧事在身。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文殷,我是豺狼虎豹吗?让你这么避之不及的。”

    柳仁贤的声音在后面悠悠的响起,已经不复方才的温和,反而有几分冷意。

    文殷的脚步一顿,她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他:“柳大哥,你误会了。我是真的有要事在身。”

    “你一个闺阁小姐,能有什么要事?”柳仁贤抬眸,静静地看着她。

    文殷顿了下,才说道:“两年前,你不就知道,我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了吗?”

    柳仁贤笑了:“可一个多月前你还跟我说,你就是个卑微的平凡女子。”

    文殷闻言,蹙眉,总觉得柳仁贤这是要跟自己杠上了。

    她说道:“若是要说这些的话,那我就告辞了。”

    她不想在这里跟他纠葛下去。

    “今天别走了,你要去哪,明天我专程送你去。”

    ***

    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九一章 目的地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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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柳仁贤拜访了闲乐居。

    雨子璟看着他:“这么晚了,怎么到这里来?”

    柳仁贤笑笑,看了眼他身后的金鑫,说道:“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雨子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金鑫。

    柳仁贤过来几步,说道:“我明天要出趟远门,生意上的一些事情需要你家夫人帮点忙,不介意吧?”

    雨子璟笑了:“请便。”

    说着,人便走了。

    柳仁贤目送着他离开的方向,笑着对金鑫道:“他这回倒是真大度。我还以为他会百般阻挠呢。”

    金鑫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问道:“柳大哥要出远门是临时决定的吗?”

    “你怎么知道?”

    “呵呵。你与人相处向来很注重礼仪,若非临时决定,不会这么晚还登门造访吧?”

    柳仁贤笑道:“你还真是敏锐。”

    “是因为柳大哥你平时这点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的缘故。”

    金鑫请了柳仁贤到偏厅去坐,让人准备茶水,柳仁贤很急的样子,让人别准备了,看着金鑫,把自己生意上的一些事情都交待给了金鑫,而后说道:“这几家的掌柜的我都打过招呼了,你到时候去,他们知道怎么处理的。”

    金鑫点头:“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柳仁贤起身告辞。

    金鑫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

    “行了,你来得这样匆忙,连茶水都不让我吩咐人准备,我这个主人,总得送送你这个客人吧,不然真的是太失礼于人了。”

    “我们这交情,还用那样客套?”柳仁贤笑了。

    “既然如此,柳大哥你该不介意跟我说说,你这么突然出远门,是做什么去?”

    “……”

    金鑫见柳仁贤为难,也不追问,笑了笑,“好了,柳大哥,我送你出去,到大门口就好。”

    闲乐居并没有将军府大,从偏厅出来,绕过几道回廊,穿过前面的小院子和影壁,就能到大门。

    几名丫鬟在前面提着灯照路,金鑫和柳仁贤在中间走着,后面还跟着四名丫鬟。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穿过两条回廊的时候,柳仁贤开口了:“小鑫,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柳仁贤也是个聪明人,也了解金鑫,她从来不是个会好奇多问的人,刚才之所以会那样问,必然是有些什么的。

    想起之前金鑫说的,她和文殷联系密切的事,柳仁贤颇为在意。

    金鑫轻笑了声,转头看着他:“柳大哥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又能知道些什么?”

    “……”柳仁贤静静地看着她,而后,微微地弯起了嘴角,看着前方路面,说道:“我明天要陪同小殷一块上路。”

    金鑫并不意外,淡淡问道:“柳大哥知道她这次的目的地在哪里吗?”

    “不知道。怎么,你知道?”

    “有听她提起过。”金鑫道。

    “我这段时间为了找她的下落,费了不少工夫,却不曾想,她竟然一直跟你保持着联络。”柳仁贤轻笑道。

    金鑫看了他一眼:“若不是雨子璟的人守得紧,柳大哥你只怕早就让人从我这里找她下落了吧?”

    “倒不是他的人守得紧,主要是担心他多心,他好不容易才相信我对你已经没有念头了。”

    柳仁贤话语说得很直白,也不怕前后几个丫鬟听了去。

    金鑫却也是一脸的坦然,似乎还笑了下,说道:“他不笨,不会连这点事都分不清。”

    “鑫妹,那是你太低估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了。要知道,你可是唯一一个会让他丧失理智的存在。”

    金鑫的脚步一顿。

    柳仁贤也跟着她停下来,转头看着她,笑道:“好了,不说了。你们两人的事情我这个外人也不好插手。还是你们两个人自己处理吧。”

    金鑫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嗯。”

    柳仁贤看着她:“你还没告诉我,她这次的目的地是哪里。”

    “蕲州。”

    柳仁贤一愣。

    金鑫笑了笑,说道:“似乎是文伯父想她了,要她回蕲州家中,文伯父也会尽快回到家里,父女俩聚一聚。”

    金鑫也是后来才从文殷那里知道,原来在文殷很小的时候,文远博就常年不在家,有时候一出远门,不是三个月,就是半年,甚至也有两三年没回家的,而文殷幼年起,因为师承圣谷谷主,也开始离家在外,所以,蕲州文府虽是他们的家,但是,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缺了主人的。而文远博和文殷父女两人,也是多数天各一方的,好在,父女两人常有书信联络,所以感情始终十分深厚,并未受地域所影响。

    柳仁贤是知道文远博常年不在家,至于文殷,他是最近才知道,她和文远博一样,也是到处跑的,甚至,她的行踪,比文远博还让人难以捉摸。

    柳仁贤呢喃道:“我倒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回蕲州。”

    “是啊。毕竟婚事已经提上日程了。”

    听到“婚事”二字,柳仁贤整个人都绷紧了似的,但那种感觉是一瞬而过的,倒没让金鑫来得及捕捉。

    她说完,意识到什么,捂了下嘴:“柳大哥,你应该知道她……”

    “嗯。我知道。”柳仁贤淡淡应道:“一个多月前,她就告诉我了。”

    “哦。这样。”金鑫笑了下。

    柳仁贤看向她:“你可知道她的订婚对象是谁?”

    “崔琦。”

    柳仁贤眼中闪过一抹意外:“看来她真是什么都不瞒你啊。”

    “嗯。她是蛮信任我的。”

    “是啊,她现在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了。”

    “这么说,文殷以前什么都肯跟你说?”金鑫问道。

    这一问,竟把柳仁贤给问住了。

    他禁不住地想,想起以前,记忆里浮现出的都是文殷多次跟他欲言又止的画面,他看得出她有话要说,然而,一次又一次的,他从来不曾关心询问过,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呵。过去,她倒是好像什么都想跟他说,是他,他把她推远了,用他那看似温雅实则疏淡的态度。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金鑫见状,诧异,他是很少会流露出那样神色的人。

    柳仁贤看向她,问道:“听你说的意思,她这次回去蕲州,是要准备婚事?”

    “嗯。”金鑫也不瞒着他,说道:“似乎文伯父有意年底前让她出嫁。”

    年底?那么快?

    “很着急的样子。”

    “呵呵。她年纪也不小了。”金鑫笑了笑,说道:“文伯父常跟她说,三年前,若是有把握住的话,她当时就嫁了。当时,文伯父似乎已经有很满意的夫婿人选了。”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柳仁贤。

    柳仁贤微微垂下了眼见,金鑫所说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从很久以前开始,文远博就有个非常满意的夫婿人选了,而他很清楚,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只是,他当时一门心思都在忘记金鑫的事情上,何况,就算没有金鑫的存在,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文殷这个女子。那个时候,文远博之所以会把文殷托付给柳云,其实就是父辈们的一番打算,想趁此机会,让他们两个完婚的。

    而看文殷的表现,显然也是不反感这桩婚事的。

    一切的问题,都出在他的身上。

    他的态度,并不锐利,但是,却很鲜明,文远博后来也是看明白了,才会带着文殷离开。

    这场父辈们很看好的婚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柳仁贤并没有觉得后悔惋惜过。直到,在那一年后,他无意中再次遇到文殷,一开始,他也是没认出来文殷,只是觉得人很眼熟罢了,也是机缘巧合,后来,竟让他在一次无意中发现了文殷不为人知的一面,之后,便越来越多关于她的谜点层出不穷的出现,他才慢慢地意识到,自己过去所了解的她,根本不是她。

    就在他打算认真了解的时候,她却不辞而别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好像自己看了很久的古玩珍宝,正打算判其真伪再决定是否买下的时候,东西不翼而飞了的感觉,很是让人落寞。

    于是,他开始下意识地寻找她,尽了所有的努力,结果,什么也没有。

    然后,就是一个月前,金鑫告诉他,文殷会来月城。

    再然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真是奇怪,分明以前见过多次了,却抵不上这次来得心情微妙。

    尤其是近来,他时常忍不住地想,若是当初,他没有反对那桩婚事的话,或许,现在他们两人之间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吧?

    金鑫看着柳仁贤思绪万千的样子,眼神中的情绪千变万化,最终,落得满目的落寞,一下子,便仿佛看穿了似的。

    她看着柳仁贤,说道:“柳大哥,你是不是对文殷……”

    柳仁贤抬起眼皮,看向她,笑了:“大概吧。我现在也不太确定。只能说,比过去多了许多兴趣。”

    “最好确定吧。要知道,你可没多少时间了。”金鑫说道。

    柳仁贤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头望向眼前的院子:“再走一小段就到大门口了。你送到这里就好。”
正文 第三九二章 金鑫的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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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见他如此说,也不坚持,笑笑:“好吧。”

    *

    送走了柳仁贤,金鑫回到房里,子琴刚好安置丰丰和乔乔睡下了,过来给她整理床铺,虽说子琴现在的地位并非首席丫鬟那么简单了,主要是帮着金鑫处理大事,一些杂事并不要她做了,但是,关于照顾孩子就寝,或者整理床铺这些较为体己的事情,她还是坚持自己亲自去做。

    金鑫换了寝衣,洗漱好了,坐在床上的时候,跟子琴说了柳仁贤刚刚交代的事情,接着道:“明天,你就按照柳大哥要求的,安排下吧。”

    子琴点头:“知道了,夫人。”

    “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快去洗洗睡吧。”

    子琴愣了下:“夫人,不等将军吗?”

    “不用等他了。”

    话音才落,就见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子琴忙恭敬行礼道:“将军。”

    “嗯。”

    雨子璟在那里站定,深深地看了金鑫一眼,随后,才冷淡地应了子琴一声,说道:“出去。”

    “是,将军。”

    金鑫看了眼雨子璟,没说话,拉起被子就面向里躺下了。

    雨子璟在那边看了会儿,也没主动同她说话,默默地走到屏风后面,只听窸窣衣物的脱落的声音,出来的时候,身上就穿着寝衣了,圆凳边还放着盆洗脚水,一向是为他准备在那里的,他走过去,洗了脚,而后,才过去坐到了床上。

    床上有两床的被褥,金鑫盖着一床,另一床是他的,他看了看,直接将自己那床拿过了,扔到了地上,便去扯金鑫的被褥,扯了一半过来,盖在自己的身上。

    金鑫恼:“雨子璟,盖你自己的!”

    “我扔地上了。”

    “你扔地上……”

    “做什么”三个字没有说出口,金鑫已然想到答案,板起了面孔,直起上半身,回头瞪他:“扔了就捡起来!”

    雨子璟微微皱眉,有点为难的样子:“已经脏了,盖不了了。”

    “你……”金鑫无语:“既然嫌脏,干嘛还要扔!”

    “想跟你盖一床。”

    “你……雨子璟,你有病啊!”

    “好了,少说话,我们该鸣鼓出征了。”

    雨子璟凑近她耳边说着,手被褥下的手已经不安分起来了。

    金鑫气急:“雨子璟,你还来!”

    “你不是还没……”

    这一个月来,金鑫也是意识到了,雨子璟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他还真的想再要一个孩子,而且,非常勤奋!

    本来就很勤奋的人,真带着目标进来了,那简直更勤奋了,连带着,金鑫则受罪了许多,不想要,又根本弄不过他,此次被他得逞。

    她现在每天都很恐慌,好怕自己真的又……

    “雨子璟,就算真的有了,我也会……”打掉的。

    “别想威胁我。小鑫,我不会给你机会的。”雨子璟一下子截掉了她后面的话,人已经翻身上来:“好了,这几天我忍了很久了。”

    这些天,正巧金鑫来月事,所以他只好忍着,每天算准了日子,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

    金鑫见事态简直不能再糟糕,赶紧道:“不行,还没完呢!”

    “是没完,才刚开始。”雨子璟老是将她的话想歪,故意往那方面去引。

    金鑫气结:“我说真的,没完呢!”

    雨子璟所有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全部跟冻结了似的,停住了。

    他盯着金鑫,目光深沉:“我算准了时间了。今天刚好第六天。你不是每次到第五天就全部完了吗?”

    金鑫忍不住翻白眼,这家伙堂堂大将军,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啊!

    其实,雨子璟也是被逼无奈。要换做过去,在没遇到金鑫之前,就是遇到金鑫之初,他也完全不会料想到,多年后,他竟然会做这样的事!这要是被他军中那些将士们知道,都不知道暗地里要笑掉多少大牙!

    然而,这个女人,她居然还嫌弃的翻白眼!

    要知道,他还不是被她给逼的!

    她说道:“你以为每个月都准准的吗?”

    雨子璟怀疑而又不甘地看着她:“我检查一下。”

    说着,手就往下面探去。

    “诶,你……”

    金鑫气急,很快,脸上便有微妙的神色,雨子璟也是。

    两人对望着,气氛瞬间便得尴尬起来。

    沉默了很久。

    金鑫说道:“喂,检查完了,该下来了吧?”

    雨子璟皱紧了眉头,唇抿得不能再直了。

    良久,略有些气愤地翻身下了床,走到脸盆架前,就着脸盆里的水,洗了把手。

    随后,才回到床上躺下了。

    本来,还是跟金鑫盖的是同一床被子,片刻后,腾地起身,将被子全推到了金鑫身边,并将她整个人盖得严实,自己则捡起扔到地上的被子,重新盖下了,身上的怒气非常明显,似乎,他还蹬了下被子,很用力地。

    金鑫看着,觉得他现在的行为还真幼稚得跟孩子似的,心情不禁愉悦起来。

    她看了眼雨子璟,调侃道:“怎么,现在不嫌被子脏了?”

    雨子璟沉着脸色,没搭理他。

    金鑫还在那继续说着:“也对。你行军打仗的,难免有条件艰苦的时候,只怕更脏的地方都睡过,眼下这点根本不成问题。”

    雨子璟的眉头皱了皱。

    金鑫看他生气的样子,心情更好,像是有意将自己前段日子受的苦讨回来,变本加厉地调侃道:“诶,你还好吧?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安静躺着,什么也不做!”

    “金鑫!”雨子璟终于按捺不住了,怒吼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转身瞪着她,两眼都要瞪圆了,眼中冒着的火气十分的盛气凌人。

    金鑫愣了下,却无半点惧怕,撇嘴一笑:“好端端地发什么火呢?”

    “还不是你一直在那里煽风点火!”雨子璟没好气地说道。

    “有吗?”金鑫故作无辜。

    却感到,身边的男人一下子盖了过来,两手紧紧地扣着她的双肩,两张脸的距离近得彼此的鼻尖可以相碰,他眼睛深深地望着她的,几乎要望到她的心里去似的,说出的话语,警告十足:“小鑫,乖一点,不要玩得太过火,否则,我真怕我忍不住。”

    金鑫被他的话给吓住了,但很快,竟狡黠地微眯起了眼睛,笑道:“哦,是吗?雨子璟,你要是不怕伤到我的话,你就来啊。”

    “你……”雨子璟一口气上来,就那么堵在喉咙口,偏就吐不出来,看着她那生动妍丽带着挑衅的容颜,还有那柔软的身体,整个人体内躁动得不行,偏偏,又不得宣泄!

    这个女人,她,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地要憋死他!明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还故意各种挑火。

    过去知道她偶尔恶劣,却不知道她竟然还能恶劣到这样的程度!

    他死死地盯着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不行,不能在跟她待在一起下去了,再待下去,他还真忍不住,可是,又不能真伤到她。若是别的女人也就算了,可她,他怎么舍得为了一己之私而伤了她呢?

    该死!自己的克制力此时全哪去了!

    雨子璟气愤地想着,低声咒骂了出来:“该死的!”

    他一把松开了金鑫,掀开被子就快速地下床,朝门外走。

    金鑫在后面看着,眼睛因为诧异睁得很大,看着男人最终摔门而出,好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起初也就想小小恶作剧一下,惩戒他这么久以来的为所欲为,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他的反应就这么大。

    但是,笑过了,却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她刚才,是哪来的自信,认定了他不会舍得伤了她?

    那样底气十足的话,她竟说出来了。

    想想,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而事实,他的反应,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恍惚间想起了柳仁贤说的话,难道,她真的低谷了自己在雨子璟心目中的份量?

    以前,是知道自己在雨子璟心目中有一定份量,现在,是觉得,或许自己所想的份量和现实,还是有些差距的?

    那天晚上,雨子璟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过。

    金鑫本来还等着他回来,后来睡意袭来,等着等着,便睡过去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子琴带着人来伺候金鑫起床,没看到雨子璟,问道:“夫人,将军呢?”

    金鑫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觉得好笑,嘴角忍不住地扬了起来,口中却说道:“谁知道,醒来就没见到他。”

    子琴看着金鑫嘴角的笑意,夫人看起来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啊。

    梳妆打扮好后,男主人公才出现了,相对于金鑫的神清气爽,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睑下还有黑眼圈了。

    子琴看得很惊异。

    金鑫这个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地问道:“啊呀,你的眼睛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男人幽怨地瞪了她一眼,“呵。是啊,被一只小狐狸给搅的。”

    “……”

    金鑫尴尬了,感受着众人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轻咳了声:“你话要好好说,不知道的要误会了。”

    “呵。”雨子璟轻笑了声:“我倒真希望那不是误会。”

    “……”

    金鑫更尴尬了。这个男人,说话就不会注意点吗?

    ***

    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三九三章 便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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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雨子璟全程都在用着一种疑惑的目光盯着金鑫看。

    金鑫忍到了丰丰和乔乔吃完饭出去了,才放下碗筷,看着他:“你一早上到底看够了没有?”

    雨子璟盯着她的脸,说道:“我就是有件事想不大通。”

    “什么事?”

    “我这一个月以来分明是挺卖力的,照理应该是有消息的,可是,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说着,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金鑫的肚子上。

    金鑫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皱眉:“雨子璟,你够了啊。有完没完,我告诉你,这还算好的了,如果真的有什么的话,我……”

    “威胁对我没用。该发展的事态你也改变不了。”雨子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轻笑地说着,金鑫的威胁在他看来就好像是开玩笑似的,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碗粥很快见底,他放下碗筷,起身走了出去。

    金鑫在后面看着,气得干瞪眼,又无可奈何。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总不能真的被他弄得再生一个孩子吧!

    “子琴,准备一下,我要去意铭轩!”

    子琴道:“夫人,是要去见文殷小姐吗?”

    “嗯。”

    “这个点,文殷小姐怕是已经出发了。”

    “柳大哥要跟她一块走,想来不会那么早。咱们动作快点,或许能在那之前赶上。”

    子琴闻言,没有多问金鑫见文殷做什么,而是马上出去了:“我去让人备马车!”

    意铭轩。

    文殷和小青里面走了出来,正要上马车。

    “文妹妹!”

    金鑫的声音恰在此时从后面传了过来。

    文殷转头,一看是金鑫,有些错愕,“金姐姐?”

    金鑫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金鑫下马车,走到文殷面前,看了看一边的柳仁贤:“柳大哥,我有点急事想请文妹妹帮忙,不介意我跟她单独聊一会儿吧?”

    柳仁贤见金鑫匆匆而来的样子,觉得怕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想了想,便笑道:“好。我在这边等着。”顿了顿,还特意对金鑫补充了一句,说道:“记住,可要把人好好地交回到我手上才行。”

    金鑫听得明白,笑了:“放心,不会放跑了的。”

    柳仁贤含笑点头。

    金鑫也没耽搁,拉起文殷就走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文殷对她的表现有些不解:“金姐姐,怎么了?”

    “文妹妹,有件事,想请教你。”

    金鑫看起来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文殷狐疑:“嗯。金姐姐请说。”

    金鑫让文殷将耳朵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文殷的脸色微妙地变化着,看向她:“金姐姐,你确定要这样做吗?那样的药,多少都有副作用的。很可能以后都没办法……”

    “有副作用吗?”

    金鑫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之前倒是有想到这一点,就是放在现代,吃了那种药吃多了,其实对身体也有副作用的,最大的风险就是……

    她看着文殷:“就没有那种……”

    “目前没有。”文殷摇了摇头。

    “……”

    金鑫眉头皱得更紧。

    文殷打量着她的脸色,问道:“金姐姐,莫非,是天策将军他……”

    金鑫笑了下:“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有点问题。最近,他想方设法想让我再怀孕,可是我……”

    文殷温柔地笑了,拉住了金鑫的手,说话的口吻一如既往的柔声细语的,让人听着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熨贴了一样,十分舒服,她说道:“金姐姐,恕做妹妹的多管闲事。但我想,金姐姐或许可以试着重新接受天策将军。夫妻之间的事我是不大懂,可我看得出来,金姐姐你对他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了的,否则,你又怎会到现在,还留在月城呢?金姐姐,你是否担心再次失望?”

    金鑫听着文殷的话,怔住了,良久,才苦涩一笑:“你这话说的,我对他,从来没有过希望,又怎么会有失望,还是再次失望?”

    “真的,没有过希望?”文殷认真地盯着金鑫的眼睛,她的目光一向柔和,偏生的又柔中带刚般,有一份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金鑫被盯得有点心虚起来。

    文殷看着她,笑了:“看。答案,不是已经有了吗,金姐姐?”

    金鑫看着文殷,无奈地笑道:“你怎么如此聪慧厉害?我都自叹弗如了。”

    “呵呵。哪里。真正厉害的是金姐姐,我是比不上你的。”

    “我可不信。”

    金鑫不认同文殷的说法,转头看了眼在马车边等着的柳仁贤,说道:“唉。我这柳大哥怕是要越来越后悔莫及了。”

    文殷听了,很是费解:“嗯?金姐姐,你在说什么?”

    金鑫笑道:“没什么。”

    文殷也没有追究地问下去,而是看着她,略显担忧地说道:“金姐姐,那个药,我想你还是不要吃的好。对身体有副作用的。”

    “文妹妹……”

    “我会好好研究,看能不能做出好一点的,没有副作用的药……”

    金鑫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沉默了。

    目送着文殷和柳仁贤一行走远了,金鑫才轻微地叹了口气。

    子琴看了她一眼,这时才问道:“夫人,你匆忙来见文殷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金鑫回头看了子琴一眼,笑了笑,说道:“算了,有事,此时也没事了。”

    子琴一愣,还想问,金鑫却已经转身走了。

    文殷和柳仁贤坐在马车里,一路出了城,走在山道上。

    马车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帐本和书信,还有笔墨纸砚,柳仁贤坐在马车里,却很是忙碌,不停地在看着东西,时不时地还提笔写些什么,明明处理得很迅速,看起来却有条不紊的,人本就十分俊秀,那专注而认真的神情,加上潇洒悠然的姿态,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绝美的画,看着就赏心悦目的。

    一边的小青确实是看呆了。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文殷,却是看了几眼后,便偏过了头去,倚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出神。

    风微微地吹进来,吹起了她的面纱,隐约可见面纱下光滑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

    她的眼睛当真是生得美,像是水做的,莹莹的波光,清澈而灵动,嵌着点那无意识透露出的忧郁,看着,便美得人移不开视线。

    柳仁贤不经意地一抬头,便那么将她那份美吸进了眼中。

    手中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他看了看她,放下了笔,说道:“外面的风景如何?”

    “……”

    文殷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没有反应。

    小青在边上轻轻地扯了扯文殷的衣袖。

    文殷慢半拍地回过了神,就看到小青的眼睛不停地往一边挤。

    她顺着小青的示意看过去,泽华才发现,柳仁贤正看着自己这边。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道。

    柳仁贤笑道:“外面的风景是不是很好看,竟然让你看得出了神。”

    文殷愣了愣,说道:“还好。”

    “有事吗?”她又问道。

    柳仁贤笑道:“一定要有事才能叫你?”

    “……”

    文殷微微低垂下眉眼,转头,重新看向了窗外。

    柳仁贤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笑笑,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没一会儿,文殷的声音响了起来:“柳大哥,你跟着我回蕲州做什么呢?”

    柳仁贤神色微顿,抬头,眉眼温柔地看着她:“你女孩子上路,我不放心。”

    “只是这样吗?”文殷静了片刻,说道:“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身边虽是只带了小青一个,但是,绝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是想说暗中有人保护你?”柳仁贤笑着问道。

    文殷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们不需要有人暗中保护。”

    柳仁贤看着她,“小殷,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文殷呢喃着他的话,转过头来,看向他,笑道:“文殷。我爹文远博的女儿。”

    “我说的不是这个。”

    “还能是哪个呢?”文殷兴致缺缺地应道。

    柳仁贤看着她那不想多说的样子,叹了口气:“看来,现在果然金鑫比我更了解你啊。”

    文殷听了这话,十分诧异:“柳大哥难道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柳仁贤的脸色有点尴尬,笑道:“这话还真有点伤人。”

    “……”

    “不过,也是事实。”柳仁贤倒也坦然,笑道:“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对你不是很了解。主要是过去,我对你太不上心了的缘故。”

    文殷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脸色很温温然:“不也是很正常的吗?柳大哥你也没有义务对我上心啊。”

    “你不也曾努力地想让我对你上心过吗?”

    柳仁贤微笑地问道。

    文殷袖中的两手暗暗地捏紧,眸波微动,却很快地,便什么痕迹都找不见了。

    她直视他,“嗯。也不过是曾经罢了。”

    柳仁贤哑然。他是真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文殷道:“罢了。既然柳大哥你一定要陪我回去,便随你吧。想来,爹若是看到你了,也会很高兴的。”
正文 第三九四章 方能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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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从意铭轩回来,就听到府中人说有客人来了,而雨子璟在她后脚也出门去了,此时不在府上,人正在厅里等着。

    住进闲乐居这么久,除了柳仁贤,还从来没有其他外人来访过,乍听有客在厅中等,金鑫有些意外。

    尤其是当她进一步询问后,得知那位客人是方能的时候,心里的意外更甚。

    这人最近不是跟雨子璟闹得很厉害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她狐疑地来到了客厅。

    方能本来坐在那里喝茶,看到金鑫过去了,施施然起身。

    双方见礼毕。

    金鑫看着他,一眼就觉察到他脸色沉重,笑道:“方将军今天怎么会到我这里来,真是稀客。”

    方能道:“实不相瞒,在下是来找天策将军的。听闻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金鑫笑道:“方将军客气了。雨子璟刚才出门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方能道:“夫人不知他去哪了吗?”

    “我从来不管他的行踪。”

    方能微微皱眉,说道:“倒是让人意外,身为人妻,怎么连自家相公去哪,都不关心一下?”

    金鑫听出他话里意味不对,微微皱了眉头,而后舒展,笑道:“呵。看来方将军是不太清楚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略有耳闻。”方能淡淡地说着,又说道:“方某并不关心你夫妻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方某看来,为人妻者,就要做好为妻的本分,以夫为天,相夫教子,这才是最……”

    “我的妻子自有我来管教,想来,应该还轮不到方将军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吧?”

    方能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便传过来一个声音。

    雨子璟走了进来,几步走到了金鑫的前面,冷冷地看着方能,高大的身躯,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意。

    金鑫看到他放在腰后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握拳。

    这家伙在生气?

    金鑫想着,就听到方能说道:“确实。这是天策将军的事,我这个外人,不该多言。”

    雨子璟轻笑了声:“方将军知道就好。那么,方将军是否该跟我家夫人道个歉呢?”

    金鑫愣了,方能也愣了。

    方能道:“天策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方将军讲了那么一番失礼的话,难道不觉得自己该道个歉?”

    雨子璟说着,转身,一把将金鑫拉到了自己身侧,拦住她的腰,低头,含情脉脉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方将军不知道,我这个夫人,我是放心尖上宠着的,整个月尹谁不知道,我雨子璟独宠她金鑫,别说她对我漠不关心,她就是拿刀子要我的命,我也能含笑赴死。这样的一个人,我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刚才却莫名其妙地被方将军你那一番奚落。方将军,你说,我会善罢甘休?”

    “……”

    方能看着雨子璟,沉默着,眼眸深沉,脸色更是阴沉难看。

    金鑫则在心里不停地翻白眼,这家伙说假话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还有,他哪有真对她那么好了,还连一句重话不肯说,还含笑赴死?呵。也不知道是谁动不动就发脾气,总是咬牙切齿地各种警告她!

    然而,平日里雨子璟怎么说她,她都无所谓,毕竟她都能从他身上讨回来,但是,方能这个人无缘无故对她那样数落,确实也是惹着她了。本来她也有火气,现在,雨子璟如此替她出头,她心里,着实还是很受用的,也就不计较他的那些虚伪的场面话了。

    不过,想来,方能也是个硬脾气的,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就道歉的。

    金鑫刚这样想着,却听到,方能竟然低沉着说道:“天策夫人,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金鑫惊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雨子璟倒是很满意地笑了:“很好。方将军果然能屈能伸,是个名副其实的大丈夫。”

    方能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雨子璟,说道:“既然天策将军回来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了?”

    “自然。”

    方能闻言,目光转向了雨子璟身边的金鑫身上:“夫人,是否该回避下?”

    金鑫听了,挑眉,笑道:“行。我就不打扰两位说事了。告辞。”

    反正她本来也没兴趣非要留在这里听他们说事情。

    雨子璟也没留她,让她走了。

    金鑫走后,雨子璟脸上原本还带着的一点温度便也跟着没了似的,一张脸就算带着笑,也仍旧让人觉得冷漠极了。

    他让方能坐。

    方能看了看座位,坐下了,看着雨子璟也坐下后,说道:“天策将军想必很清楚我今天来的目的吧?”

    “想必,方将军应该也很清楚,我会提出什么条件吧?”

    方能皱了皱眉:“方将军,我知道你一向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不代表死脑筋。”雨子璟拿过了一边的茶碗,揭开茶盖,轻轻地抹去漂浮在茶水上的茶叶,喝了口茶,说道:“方将军,现在就看你是怎么选了,若是你办不到的话,大可舍弃那个孩子。反正,我也听说了,方将军你向来不喜欢你原来的那位原配夫人,她为你生的孩子恐怕也不招你喜欢吧。没了也就没……”

    “孩子是无辜的!”方能倏地起身,双眼里充斥着盛怒:“天策将军,你也是为人父了,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呵。方将军确定要这样说话。”雨子璟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说道:“你若真的那么珍惜那个孩子,就索性退让一步。否则,就别在我面前提什么为人父的话,实在太可笑。”

    “你……”

    “方将军看来还没想清楚,要不,还是回去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

    “雨子璟,你确定要这样相逼吗?”

    “方将军言重了。”雨子璟放下了茶碗,也跟着起身,他平静地看着方能,说道:“我才是被逼无奈。”

    “雨子璟……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华女交出来,让他替我儿子看病!”方能终于沉不住气,直接质问道。

    雨子璟笑笑:“条件就摆在那里,对方将军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看方将军有没有诚意了。”

    “雨子璟!”

    方能忍无可忍,怒吼了一声,竟然一把拿过了放在几上的佩剑,拔剑攻向雨子璟。

    雨子璟看着,眸光微沉,身形却不动,门外则有一道身影飞进来,直接挡在了雨子璟前面,打开了方能的剑。

    方能反应也很快,立即抓住空当,又挥剑过去。

    陈清的身手也不是盖的,眼疾手快地再次挡开了,两个人一下子打了起来,从厅里打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这边的声响颇大,很快就惊动了府里的其他人。

    本来宅子也不大,金鑫住的上房就在不远处,也是听到了动静,匆匆地过来看了,就看见陈清和方能在打,雨子璟在厅前看着。

    她走过去,到了雨子璟的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一言不合,打起来了。”雨子璟回答得很淡然,“好了,这里危险,你回去。”

    金鑫皱眉:“你说得倒是轻巧。你的客人你的手下在我的院子里打起来了,你认为我有回去的道理吗?”

    “不是有我在?”雨子璟笑道。

    金鑫看他还一副很悠然的样子,气得拧了他一下:“反正,在我这里,别给我闹这种事情。快让他们两个都停手。”

    雨子璟皱眉:“打得正起劲呢,现在不好插手。”

    金鑫踩他的脚:“雨子璟,你别给我装,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快让他们停下。不行,你就亲自出手让他们消停!”

    雨子璟看着她命令的样子,非但没有觉得生气,反倒很受用的样子,笑了笑,说道:“是,夫人说的,为夫遵命。”

    说着,便一个翻身,两三下将缠斗的两人给分开了。

    方能还要过来,雨子璟出声道:“方将军,你确定要继续?”

    方能闻言,动作当即停下了。

    他收剑站到了一边,盯着雨子璟:“雨子璟,朝堂上的事情咱们朝堂上说,孩子是无辜的,你如今拿孩子的性命……”

    “孩子……”金鑫皱眉,看向雨子璟:“什么孩子?”

    雨子璟皱眉,这事,他本不想让金鑫知道。

    方能看着金鑫,眸光一闪,说道:“夫人,我儿子……”

    “金鑫,这事你别管了,进去!”雨子璟突然喝道。

    金鑫被雨子璟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他幽幽地看过来,说道:“先回屋。具体的,我回头再跟你说。”

    方能也是看出了雨子璟的表现,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看着金鑫要走,几步追过去,刚要说话,怎料,雨子璟更快地挡在了他的前面。

    雨子璟警告地看着他:“方将军,不要惹怒我。否则,事情只怕会更不好解决。”

    “雨子璟!”

    “别叫那么大声。这不是求人的态度。”

    “雨子璟,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人如此卑鄙。”方能气得咬牙切齿的。

    “方能。卑鄙的到底是谁,恐怕你还没看清呢。”

    ***

    明天见。
正文 第三九五章 孩子的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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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气闷地回去了。

    雨子璟看着,回头吩咐着身后的陈清,说道:“盯紧华女那边,别让他有机可乘。”

    “好的,将军。”

    金鑫坐在屋里,看着雨子璟进来了,问道:“现在可以说是怎么回事了吗?”

    雨子璟走过去,在她边上坐下。

    “他儿子染了重病,需要华女帮他诊治。”

    金鑫一愣:“你说的是方能和他原配的孩子?”

    “嗯。”

    “那孩子似乎还很小。”

    “他本身将孩子交给别的女人照顾就是错误的决定。”

    金鑫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那孩子染重病是寒月的原因?”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那孩子是在她手上出事的。”

    “……”金鑫沉默着,她是对方能、寒月和柳菁之间的事情没什么兴趣的,只是,作为一个母亲,听到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心疼,她说道:“不管怎么样,孩子总是无辜的。”

    “的确无辜。”

    金鑫看向他:“他既然要找华女给孩子诊治,自可去宫里请,怎么求到你头上来了?”

    “因为华女在我手上。”

    金鑫诧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说道:“自从她交待了你和张皇后的行踪后,她就一直在我的手上。”

    金鑫微微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难怪她回到月城以后,几次三番联系华女,都没有得到回应,敢情人被他给扣住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还抓着寒月做什么?”

    雨子璟笑了:“她明明知道实情,却胆敢隐瞒了整整三年,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她?”

    “你……”

    “何况,就算我肯放过她,你认为,皇帝会放过她吗?要知道,为了找张皇后,咱们那位皇上可是整整坚持了许多年。若非她始终知情不报,或许,张皇后根本就没机会和那个乔启仁在一起,估计现在连小皇子都生了不少了。”

    “你没有对华女做些什么吧?”

    雨子璟笑了:“放心。她还大有用处。我们不会对她太过分的。但是,基本的惩戒还是要有的。”

    金鑫瞪着雨子璟:“你未免也太无情了!”

    雨子璟好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在外面的那些名声是怎么来的?”

    金鑫咬牙,深吸了口气,说道:“怎么着也是一条生命,既然华女在你的手上,你就让华女给那孩子看看吧。”

    雨子璟皱眉:“金鑫,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你该不会要见死不救吧?”

    金鑫震惊地看着雨子璟。

    雨子璟说道:“这要取决于方能的态度。”

    “你要拿那孩子的性命谈条件?”

    雨子璟看着金鑫指责的眼神,淡漠地说道:“你或许生气。但是,我也只能那样做了。”

    “雨子璟,我说过了,那孩子是无辜的。”

    “那么,你觉得方能这个做父亲的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舍弃自己的孩子吗?”

    “……”

    金鑫皱眉,她不知道雨子璟所说的私心具体是指什么,但如果说,方能真的最终为了自己的私心舍弃了自己的孩子,那么,他就当真不能为人了。

    “你们男人的交易真是让人作呕。”良久,金鑫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已经决定不去劝雨子璟,因为她很清楚,在关乎一些大事上,他绝不会允许她去插手的。

    雨子璟看着她,伸手摸她的头:“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

    金鑫拍开了他的手。

    雨子璟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好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先出去了。”

    金鑫没理会他,静静地坐着。

    她对身后的子琴说道:“那孩子太可怜了。”

    子琴看着金鑫,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那位下落不明的方夫人是否知道孩子的情况,若是知道了,该作何反应?”

    金鑫微微勾起唇角:“她已经不是方夫人了。若是那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想,柳菁一定恨不得想要杀了方能和寒月吧。”

    方能一路回到了府里。

    寒月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正被孩子此起彼伏的啼哭声给弄得心烦意乱,听到方能回来的动静,忙把怀里的孩子塞给了一边的奶妈,自己匆匆地迎了出来,看到方能,便问道:“怎么样?雨子璟怎么说?”

    方能皱着眉头,脸色很难看:“还是要答应他的条件他才肯让华女过来。”

    寒月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这铁血阎王的名声果然不是虚传的。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他竟然拿这个来谈条件。亏他还是个为人父的!”

    方能看了眼寒月,想说什么,忍下了。

    寒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皱眉:“方能,你刚才那样看我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怪我没照顾好你的儿子?”

    方能皱眉:“没有。”

    “哪里没有?你分明就是那个意思!”寒月瞪着她,眼睛里却满是委屈的情绪,“我知道,我没照顾好他,你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一定怪着我。你是不是想着,如果我把孩子好好照顾着,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你也不会难堪,在雨子璟那里受罪?”

    方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月,你不要多想。我没有那个意思。”

    “可是你……”

    “好了,小月。毕竟孩子现在情况确实不好,我是他的父亲,心情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

    “怎么可能呢?我看得出来,你很疼爱那个孩子。”寒月低头,声音低了许多。

    方能一愣,随后,微绷着脸,说道:“那好歹是我的亲生骨肉。”

    “哪怕他的生母是你最讨厌的女子?”寒月微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的目光并不锐利,但是,方能却下意识地避开了,脸色有些深沉,让人看不出其中情绪,只听他说道:“他的母亲,是你,秦寒月。”

    “可这也改变不了他身上留着的是你和其他女人的血。那是你和其他女人共同的血脉!”

    寒月有些激动起来,眼眶里含着泪水,盯着方能:“我知道,你承认我,想让我做你孩子的母亲,我也有心要抚养他,把他当我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待。可是方能,你知不知道,那孩子有多讨厌我?明明还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偏偏本能地排斥我,每次我想要靠近他,他都要嚎啕大哭。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现在,孩子生病了,这就好像他故意地在抗议,抗议是我没照顾好他,没资格做他的母亲,方能……”

    方能上前一步,坚定地按着寒月因为激动而颤抖着的双肩,低头,认真地看着她:“小月,不会的。那样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大概是你没当过母亲,有点生疏,所以,才会那样的。再说了,孩子小,本就爱哭的。奶妈不也是这样说的?”

    一边抱着孩子的奶妈也插嘴道:“就是就是。夫人,你别多想了。小主子还小,懂什么呢?”

    寒月回头,看了眼奶妈怀里的孩子,苦涩地笑了:“多好笑。刚刚我抱着的时候,还哭得那样厉害,才到奶妈怀里没多久,就安静了。”

    “夫人,你这又多想了……”奶妈忙赔着笑安慰道:“估摸着也是凑巧小主子哭类了,所以才……”

    一边,方能的视线却是一下子盯紧了孩子的脸,神色骤变,一把将寒月推到了边上,一步跨到奶妈面前,抱过了孩子,“这怎么回事?孩子的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白!”

    他说着,摸了摸孩子的脸,触手冰凉,眉头都要皱到一块去了:“去,快去请大夫!”

    奶妈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孩子的脸色不对劲,整个人都吓傻了,听了方能的吩咐,这才赶紧地招呼着身后的丫鬟去叫人请大夫来。

    方能也不闲着,抱着孩子快步来到了床边,将孩子放到床上,解开襁褓,大掌覆在孩子胸口的位置,提气,不断地运内力渡到孩子体内。

    另外,又转过头去,马上吩咐其他丫鬟:“派个人,去将军府。就说我答应条件了,让雨子璟快点把华女送过来!”

    丫鬟得了命令,忙不迭地点头,手忙脚乱地就出去了。

    寒月怔怔地站在一边,看着方能那紧张的神情,脸色有几分的凄惶,眸中的温度也一点点地褪去了,一屋子的下人进进出出着,就她站在那里,局外人一般,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方能那里。

    不知看了多久,她才缓缓地走了过去,看着方能,说道:“方能,你答应了他的条件,那我们家当年的事,又该……”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先被方能给打断了:“小月,那件事从长计议。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囝囝的命给保住!”

    寒月听到他的话,神情一滞。

    方能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正要抬头看她,却感到一块手帕在擦着自己额头的汗。

    耳边,是她的声音,很温柔:“嗯。孩子要紧。其他的,不重要。”

    方能听了,欣慰地笑了:“小月,谢谢你理解我。”

    他没有抬头,若是他能抬头,他就能看到,寒月眼底的阴狠和凉薄。
正文 第三九六章 柳菁,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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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很有合作诚意的在最快的时间内让人把华女送到了方能府上。

    囝囝的性命由此保住了。

    方能送华女出来,再次道谢:“华女医,这次有劳你出手相救了。他日若有方某能办得到的事需要用到方某的,方某定当竭尽全力。”

    华女看着方能,微笑,说道:“方将军的心意我领了。但愿日后真有这样的机会。”

    方能看着她,但笑不语。

    华女也不多话,点头示意一番,便登上马车,由送她来的人再次送了回去。

    方能站在那里,静静地目送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寒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目光望着华女的马车,说道:“我也曾听说过不少关于圣谷的传闻,都说那是江湖上最为隐秘的门派,不止神秘,而且,还有着通天的本事,这个华女一直被人盛传是圣谷的下一代主事人,有这样的资质,照理应该也不是寻常人物,怎么如今竟这么轻易地就被雨子璟给控制住了?”

    方能似是轻笑了下:“控制她的何止是雨子璟?”

    “怎么?”

    方能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说道:“说起来,她的一些表现也确实让我好奇。要么,就是她刻意伪装的,要么,就是她根本就不是外界所说的那样是圣谷下一代主事人。”

    “她不是?”寒月意外:“怎么可能?不都说现任谷主只收了她一个关门弟子吗?怎么可能谷主另有其人?”

    方能微微敛容:“也是。那么,她这样被雨子璟所控制,又是为了什么呢?”

    寒月讳莫如深地笑了:“天策将军人虽冷漠无情,但谁也否认不了,他有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方能看着她:“你的意思是,她之所以那样,是因为她心中放着雨子璟?”

    “也未必没有可能。”寒月笑着,可惜地摇了摇头:“遗憾的是,如今,咱们那铁血阎王满心满眼的心思全都在金鑫的身上,我看,是容不下其他女子了。”

    说起金鑫,方能也颇有些看法:“那金鑫看起来也是个颇为与众不同的女子,也难怪雨子璟会对她另眼相待。”

    寒月笑了:“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方能皱眉,说道:“想什么呢?”

    寒月伸出双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巧笑倩兮的模样:“不是最好。方能,你不要忘了,你承诺我的,一生一世,心里只有我一人。”

    方能被迫低头,静静地看着她,分明眼里看的是她,心里却隐约地想到了另外一张脸,有微妙的情绪在里面躁动着,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游离,猛然间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拿着匕首,匕首上,沾满了鲜血,而床上躺着的女子,满脸的血……

    他的瞳孔瞬间地放大,垂放在两侧的手暗暗握拳。

    寒月见他神色不对,皱眉,拉下他的脑袋,便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感到他还没有反应,眉头皱得更紧,舌尖便叹了进去。

    “柳菁,别闹了。”

    方能恍惚中说出了一句话。

    有些含糊,但寒月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她倏地放开了方能。

    方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看向她:“小月,怎么了?”

    寒月双眼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一般,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就那么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方能,你刚才叫我什么?”

    “嗯?我刚才叫你了吗?”

    方能问道。

    寒月的眸光一滞。

    “小月?”

    “哦。没什么。大概是我听错了。”寒月笑了笑,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也不等方能说什么,她就先进去了。

    方能看着她的背影,费解。

    转头,问着门口的家丁:“刚才我说什么了?”

    家丁也是脸色微妙啊,本来,两人在大门口那样公然亲吻已是让他们尴尬,却没想到,他们将军说出来的话更让人尴尬。

    方能一见家丁的脸色,便察觉到有不妥的地方,便沉下了脸色:“说!”

    其中一个家丁被他呵斥怕了,忙说道:“将军,你刚才把夫人,唤作前夫人了。”

    前夫人是谁,大家自然都知道,方能也知道。

    也就是这样,方能才意外。

    “你说,我把小月叫成柳菁了?”

    “我们四个,都听到了……”那家丁小声地诚实地应道。

    方能怔怔然的,沉默着,若有所思地回了里面。

    四个守门的家丁面面相觑着。

    “这算什么事啊?”

    “我都捏出了一把冷汗来了。”

    “诶,你们说,这新夫人还怪沉得住气的,要换做原来那个,碰到这种事,马上就跳起来了!”

    “可不是。倒也是,这位新的,看着就比原来那位有点心思。”

    “嗯。初来大家就觉得她如沐春风的,很好相处,越是到后面,便越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说实在的,我暗地里,还偷偷有些想念原来的夫人呢。脾气坏是坏了点,但心思好猜,只要本分做事,她也真不会对咱们太怎样。这位,就跟那多变天似的,让人心里忽上忽下的,只觉得难以捉摸,渗人的慌!”

    “可不是,大家都这样觉得。”

    “嘘。都少说几句,小心被听见了。吃不了兜着走!”

    “嗯嗯。不说了不说了。”

    ……

    御花园。

    “他虽然是答应了。不过,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定然还会再找机会的。”

    白祁亲自给雨子璟倒了杯酒,说道。

    “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他会消停点了。”

    “嗯。这样也好。方便我们安排后面的事。”

    雨子璟喝了口酒,目光扫了眼四周,说道:“今天怎么想到到这里来谈事情了?”

    “一连好几天困在书房处理政事,快把我闷坏了。出来透透气不是挺好。”白祁笑道。

    雨子璟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最近都是忙着在美人乡里享福呢。”

    “呵。”白祁笑了声:“不是那一个人,其他人怎么看着都是腻味的。逢场过戏便罢了。”

    “怎么,还放不下呢?”

    “放不下又如何?”白祁淡淡说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雨子璟看着,想劝几句,想了想,还是改了口:“今天便陪你喝几杯。”

    “几杯哪够?雨子璟,你何时这么小气了?”

    雨子璟微微皱眉:“金鑫不喜欢我满身酒味。”

    白祁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而后,扑哧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雨子璟啊雨子璟,你什么时候这么怕老婆了?堂堂天策将军,驰骋沙场,威风凛凛的铁血阎罗,竟然对自己的妻子言听计从,啧啧,说出去,可真是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啊!”

    雨子璟听着白祁的嘲讽,本该是觉得没面子生气的,偏偏,竟反而觉得有几分高兴,他笑了笑,说道:“我乐意。能奈我何?”

    白祁听到这话,大笑收敛了些,只在唇畔挂了丝浅笑,说道:“你如今这样,倒真让人羡慕。”

    “原本你也有的。”

    白祁皱眉:“我说你,要不要这样落井下石?”

    雨子璟却看着他的身后,笑了:“好,不落井下石。有人来雪中送炭了。”

    白祁觉得奇怪,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就看到,一群人缓缓朝这边而来,被宫婢伺候着的,是一名衣饰华丽的美貌女子,脸上的妆容很艳丽,却并不让人觉得俗气,反而多了几分凛然的气势,很是抢眼。

    “臣妾见过皇上。”

    雨子璟此时已站了起来,站到一边。

    白祁微微瞥了眼那名女子,笑道:“这不是辰贵妃吗?怎么会在这里?”

    辰贵妃笑道:“臣妾看今日天气不错,便想着到御花园走走,赏赏花,每想到会碰到皇上,真是巧。”

    “是啊。着实巧。”白祁笑笑,见她还半蹲着,才说道:“起身吧。”

    “谢皇上。”

    辰贵妃起身,看到了雨子璟,很意外的样子:“天策将军也在啊!”

    雨子璟淡笑,对着她微微抱拳:“末将见过辰贵妃。”

    辰贵妃含笑点头,说道:“最近天策将军似乎经常到宫里来啊?”

    雨子璟但笑不语。

    白祁说道:“辰贵妃,朕和天策将军还要饮酒谈天,你若没事的话,就去逛自己的吧。”

    辰贵妃闻言,笑道:“皇上这话说的,你在这里,臣妾又如何能做到视若无睹,逛自己的呢?不介意的话,还请皇上允许臣妾作陪,亲自给皇上斟酒如何?”

    “辰贵妃的心意朕领了。不过,今日朕想好好和天策将军喝个尽兴,最好还是不要有外人打扰的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知退就太不识趣了。

    辰贵妃眼眸动了动,笑道:“既如此,那臣妾就先告辞了。”

    说着,又是行了一礼。

    白祁没说话,不过是懒懒地摆了摆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又走了。

    雨子璟看着,笑道:“你这位辰贵妃看起来可是比过去更有排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在逛御花园呢。”

    白祁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略显讽刺的笑,说道:“如今这后宫里,可多的是想当皇后的。”
正文 第三九七章 光有自信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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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料峭,路上人烟稀少。

    月城的冬天,一向是非常冷的。

    马车缓缓地在清冷的街道上走过,七拐八拐地,渐渐远离了热闹的街道,停在了闲乐居的门口。

    车夫下来,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金鑫弯着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素白麻衣,头上裹着一块布条,云发间,一朵洁白的小花摇摇欲坠,有几分柔弱的美,与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十分相衬。身后,子琴也跟了出来,同样穿着麻衣,妆容清淡。

    金鑫先下了马车,转身,看着子琴:“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子琴笑笑:“夫人放心。有七及暗中陪着呢。倒是夫人你,这段日子,为了处理老太太的事情,你容颜都憔悴了许多,丧事已告一段落,夫人还是节哀顺变,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金鑫笑着点点头:“嗯。你去吧。”

    子琴点点头,转身回了马车里,车夫关好了车门,这才驾着马车走了。

    金鑫站在那里还看了许久,才转身进了里面。

    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就看到雨子璟和陈清骑着马,一前一后地过来了。

    雨子璟利落下马,将马鞭扔给迎上来的家丁,走向金鑫:“回来了。”

    金鑫嗯了声。

    他低头,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眼周,说道:“抱歉,本来该陪你一块去的。”

    “你不是忙吗?没办法的事。再说,今天之前你每天都陪我去,祖母知道你的心意的。”金鑫笑着说道。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心中更加柔软,一把抱住了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小鑫,抱歉。我一定尽快把事情都摆平了,好好地陪着你和孩子。”

    金鑫笑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膨胀起来,千言万语都说不尽。当初明明是一门心思想离开他的,但是,慢慢地,不知不觉间竟还是留在了他的身边,这个男人,他也是做得够多的了,而她,也不是铁石心肠。

    “雨子璟,这次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那天,两个人躺在床上,她突然这么说,心里,也是由此暗暗地下了决定,最后,再赌一次。

    自那以后,雨子璟每天都是心情愉快,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每次看着她的时候,雨子璟的眼睛里就仿佛要开出花来,那样的不加掩饰的宠溺的眼神。

    然而,愉快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地,朝局便动荡了起来,北部边关,有将士谋反,起了内战,一路下来,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打到都城来,却也有个冠冕堂皇的名号,那就是扬言白祁当初陷害了先帝联手太后伪造了圣旨,这才登上了帝位,如今他们已有了真正的先帝遗诏,打算推翻白祁,拨乱反正。

    雨驰带着雨家军北上迎战去了,雨子璟虽然此次没有出去,但是也是格外的忙碌,天天不在家,处理很多事情,与此同时,朝堂上也很混乱,先是郑山联结几个大臣在给白祁使绊子,后来,方能又重翻白祁初登帝位时的旧案,这些都给白祁的治国能力提出了极大的质疑,使得朝野上下惶惶不安。

    金鑫这时才隐约意识到,过去的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其实都是暗流涌动。

    没想到的是,金家老太太也在这样的时局中去世了。

    好在,走得很安详,也算得上是寿终正寝了,只是,这老人家对金鑫是真的疼爱,人过世了,金鑫还是忍不住地有些难过。

    回到了屋里,雨子璟问道:“怎么没看到子琴?”

    “哦,有点事,让她去处理了。”

    笔业山。大悲庵。

    庵堂后面的小院十分的清静,原本繁茂的花卉已然凋零殆尽,却有傲雪寒梅开得正是热烈,十分夺目。

    子琴和无尘师太两人相携在院中走着。

    “所以,天策夫人也决定留下了?”

    无尘师太看着子琴,问道。

    子琴笑着点点头:“夫人并未与我细讲来龙去脉,只让我转答师太这二字,说是师太自会明白。”

    无尘师太静静地看着子琴,细长的眉眼始终含笑,“如此,贫尼明白了。”

    子琴笑笑,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话既已带到,我就不打扰了。”

    无尘叫住了她:“子琴姑娘,有句话,也劳烦你帮我带回给天策夫人。”

    “师太请说。”

    “随遇而安,好自为之。”

    子琴愣了愣,道:“好的。师太,我一定带到。”

    从笔业山回去的路上,子琴坐在马车里,不断地咀嚼着师太的话,总觉得师太这些话里别有深意。

    正出神间,马车的门陡然打开,一个人从外面钻了进来,带进了外面的冷意。

    子琴抬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七及,“你怎么来了?”

    七及看向她,“夫人不在,偶尔可以不必隐在暗处吧。”

    子琴看着他,跟着马车颠簸,微微地晃动着身子,没说话。

    “子琴,上次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七及问道。

    子琴微微皱眉:“七及,我想,我们并不合适。”

    七及的眸光一顿,“你觉得我是个江湖人,不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不是这样的。”

    “那是为何?”

    “就是单纯的觉得我们并不合适。”

    “我却觉得我们很合适,一直以来守在夫人身边,我们不是都挺合拍的吗?而且,你跟我也很熟悉。”

    “这不一样。”

    “还是说,你心里有别人了?”七及盯着子琴,眼神很锐利。

    “那个人,是雨子璟身边那个叫陈清的吗?我上次还看到你去他家里了。”

    子琴诧异:“你怎么会想到他?那次是有原因的。”

    “他似乎也对你有意。”

    “……”

    子琴无言以对,想解释,又觉得这种事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七及……”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今后就当没发生过吧。我不会再让你为难的。”七及却突然站了起来,低头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向外走去。

    马车的门一开一关,里面,就只剩下了子琴一个人,还残留着冷意。

    她知道,七及并未离开,定然是在暗处守护着,不过,想起他刚才那有点落寞的神情,还是心里有点不好受。

    她并不想这样对他的,无奈人的感情从来是不能勉强的,她也不好拖着他。

    等到了闲乐居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了,还有雪簌簌地落下来,空气冰冰凉凉的,天地间全是寒意。

    车夫打开了马车,子琴从里面走了下来,猛然接受到外面的空气,整个人还下意识地哆嗦了下。

    一件披风落在了她的肩上。

    抬头,看到的是陈清带笑的眼:“外面这么冷,子琴姑娘穿得未免也太单薄了。”

    子琴看着他,伸手要将肩上的披肩取下来,却被他按住了手:“披着吧。你病倒了,夫人可是暂时失去了得力帮手了。”

    子琴见他如此说,笑笑:“不用了。陈护卫,我没那么娇弱,而且也就一段路而已,很快就到里面了。”

    说着,还是执意将披风取了下来,交还到了陈清的手上,自顾自率先进了里面。

    陈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披风,笑了下,也没说什么,重新披在了自己的身上,跟着子琴进去了。

    厅里面,雨子璟和金鑫正陪着两个孩子一块吃晚饭。

    看到子琴来了,金鑫立即道:“总算来了,还想着叫陈清去接你呢。”

    子琴笑笑:“抱歉,夫人,路上不太好走,耽搁了。”

    “安全回来就好。”金鑫说着,看她穿着单薄的样子,皱眉:“快别在这里待着了,去添件衣服,吃点热的。”

    子琴闻言,也没拒绝,点头道:“是,夫人。”

    雨子璟看着子琴走了,对陈清说道:“你也陪我忙活了一天了,刚刚夫人吩咐厨房给你和子琴一块准备了,你就和她一块去吃吧。”

    陈清笑道:“是,将军。”

    转身,就追上了子琴的方向。

    金鑫看了眼雨子璟,说道:“看你这样子,还真的是想撮合他和子琴?”

    雨子璟笑道:“陈清也跟了我好多年头了,为了我也是尽心尽力,到现在也还没成家。我总得帮他张罗着点。”

    “呵。怎么张罗不好,盯上我身边的?”

    “别人的我看着不满意。”

    “是陈清娶媳妇还是你娶媳妇,要你满意不满意?”金鑫好笑道。

    “关键,陈清满意的,我就满意。”

    意思就是说,主要还是陈清满意子琴的缘故?

    金鑫愣了愣,放下了碗筷,说道:“那陈清可要加把劲了。要知道,现在看上子琴的,可不只他一个。”

    雨子璟倒是不知道七及对子琴的心意,不过,听金鑫这样讲,也听出了意思,是谁不重要,反正——

    他笑笑:“好歹是我手底下最看重的人,我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金鑫看着他那自信的样子,笑道:“你这个局外人还是不要盲目自信的好。感情这种事,最没道理可言了。”
正文 第三九八章 我会尽快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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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雨子璟一大清早就出去了。

    金鑫起来的时候,没见到他,就知道他又是处理事情去了,早就习以为常,也就没问。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就到厅里和两个孩子一块吃饭。

    时间过得很快,孩子长得也是很快,转眼间,丰丰和乔乔都长高了不少。

    自从陈清家的那三个孩子过来陪读陪练以后,丰丰和乔乔每天过得可欢实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想念龙凤山庄的日子,多多少少也没过去那么难过了,丰丰现在也和乔梓峰保持着书信联络,好在学习的天赋不错,现在认的字比同龄的孩子多很多,书信交流起来也没有障碍,丰丰还很兴奋地告诉金鑫,说要赶快长大,到时候跟小峰比武呢。

    乔乔真不是练武的材料,武不行,文这方面倒是很擅长,关键还挺感兴趣的,除了诗词歌赋,涉猎还广泛到琴棋书画都要沾一沾,学得多了,现在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动不动就之乎者也,偶尔还在大人面前摆弄摆弄,他跟陈清家的老三陈明曦十分要好,经常在一块玩,倒像极了当初丰丰跟乔梓峰相处的样子。

    看着两个孩子快乐的成长,金鑫很是欣慰,然而,却也总是忍不住地想起蕾蕾。

    本来就想着分开一个多月而已,哪曾想,转眼间,竟然一年就过去了。

    她是做母亲的,怎么能够不想念?

    看着丰丰和乔乔吃完饭,开开心心地出去了,金鑫叹息道:“唉,也不知道蕾蕾过得怎样了?”

    这已经不是她最近第一次念叨蕾蕾了。

    子琴在一边看着,说道:“夫人,要不,把小姐接回来吧?反正夫人也和将军复合了,也是可以告诉将军真相了吧?”

    金鑫却摇头,说道:“不行。现在外面这么乱,我不太放心蕾蕾路上的安全。何况,文殷正忙于筹备婚事,怕是也没时间回圣谷把蕾蕾送过来吧。”

    子琴闻言,叹道:“我就是看夫人想小姐想得不行了。”

    “蕾蕾还小,也不知道老这样分隔两地,她会不会忘了我?”

    “怎么可能呢?”子琴笑了:“夫人多虑了,小姐那样聪明,记性又好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忘记夫人呢?”

    “但愿吧。”金鑫笑笑,面上难掩失落。

    子琴看着,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诚然,本来月尹还算歌舞升平的,但是现在,朝局动荡,边关又有战事,外面的世道也是乱得很,这个时候让人把蕾蕾送回来,路上还真让人担心会出个什么万一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还不如先暂且放在圣谷,那地方与世隔绝的,总比这外面的要安全得多。

    子琴也是知道金鑫的这方面顾虑,所以,就算知道她思女难耐,却也没办法劝说真这个时候把蕾蕾给送回来。

    唉。想想也是遗憾,当时怎么就让那个雅公主给钻了空子呢,否则,小姐也不会中毒,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现在呢,夫人和将军之间或许也会少许多波折。

    不过,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发生的事情,子琴轻轻摇了摇头,决定不多想了。

    拿东西出去的时候,正碰到陈清进来。

    她愣了下,问道:“陈护卫,你不是该跟将军一起吗?”

    “将军有东西落下了,我回来拿。”

    陈清淡笑着,转身就到了隔壁的书房,子琴站在那里看着,总觉的陈清刚才说话时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不一会儿就看到陈清从里面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份折子。

    只是——

    子琴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下意识盯着他的手,有什么东西在眼底一点点沉淀下来。

    “黑蛛,抓住他!”

    子琴陡然高声叫道。

    黑蛛一直是隐在暗处的,听到子琴的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个翻身,已经拔剑冲向正往外走,因子琴的声音变了脸色的陈清。

    陈清闪身避开了黑蛛的剑,双方对峙着。

    陈清看了眼黑蛛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子琴,问道:“子琴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你是谁?”

    陈清眼睛一顿,笑了:“子琴姑娘,你此话何意?别跟我说你是失忆了,认不得我了。”

    里面,金鑫和其他的丫鬟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出来看情况。

    金鑫一看,问着子琴:“怎么回事?”

    子琴回头看到金鑫,几步走过去,说道:“夫人,有人假冒陈护卫到将军的书房里拿东西!”

    金鑫闻言一愣,眸光为转,落到那边的陈清身上,皱眉,那分明是陈清的脸没错,身形打扮也都是陈清平日的样子,“子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陈清的?”

    子琴道:“陈护卫的左手虎口有一道伤口,但是,那个人的没有。”

    话音才落,原本乖乖站在那里的“陈清”忽然身形一闪,要跑,黑蛛眼珠一动,以更快地速度挡在了他的前面,剑锋凌厉,招招致命。

    那陈清也是个身手了得的,但到底不敌黑蛛,躲了上百招后,渐渐落于下风。

    雨子璟平时也是有安排暗卫守着闲乐居的,从刚才子琴发出声音的一刹那,大家也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因为有黑蛛出面,所以大家都是在暗处保持观望状态,眼下,便下来了两个人,抓住空隙,将人拿下了。

    黑蛛见状,及时收手,回头,看了眼金鑫,见金鑫点头,才翻身走了。

    金鑫走过去,看着那个人。

    一名暗卫已经蹲下,夺过了被取走的那份折子,而后,一把扯下了对方的易容面具,看到了一张微黑的脸。

    暗卫一看到他的脸,脸色便变了。

    金鑫看着,淡淡吩咐道:“这人看来不简单。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她问的是暗卫。

    那名暗卫将手中的东西双手递给了金鑫,接着,才说道:“夫人,此人背后的主子身份显赫,此次这样闯进来,动机有待彻查。我们会将人暂时关押,等将军回来,听将军的处置。”

    金鑫接过折子,听着,点了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暗卫马上将人带下去了,金鑫却轻声对身边的子琴说道:“让黑蛛暗中盯着。别让人跑了。”

    子琴默默点头,退下去了。

    金鑫则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份折子,想要打开来看,又放弃了,想着,有些事情,她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晚上雨子璟回来,就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匆匆赶到金鑫屋里,抓住人就上下打量:“怎么样,没有伤到哪里吧?”

    金鑫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有点好笑:“人是冲着你来的,我能有什么事?”

    雨子璟却没听她的话,固执地将她认真看了又看,见真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又紧绷了起来,眸光深沉:“竟然敢易容成陈清的样子闯到这里来。真是活腻味了。”

    金鑫说道:“你难道不是应该先担心自己有什么机密被拿走吗?”

    雨子璟却道:“有什么机密比你重要的?别说伤着了你,吓着你都不行!”

    金鑫闻言,一愣,心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流淌,有点甜的感觉,良久,她扑哧一声笑了:“得你如此珍视,我该受宠若惊吗?”

    雨子璟却笑了笑,说道:“世上就你这么一个女人被我放在心尖上,珍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没事是最好的了。”

    金鑫笑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她将折子递给了他:“喏,那个人到这里就是要拿走这个东西的。”

    雨子璟接过,打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金鑫:“这里面的东西,你看过了没有?”

    金鑫摇头,“没有。”

    “想看吗?”他看着她,笑着问道。

    金鑫眯起眼睛:“雨子璟,你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怎么会?”雨子璟笑了:“你说什么我都信,就算你看过了,我也不介意。我是真的单纯在问你,想不想看而已。”

    “怎么,我可以看?”金鑫笑着问道。

    雨子璟点头。

    金鑫挑眉,说道:“好啊。既然你如此说,我倒要看看。”

    雨子璟笑了,很大方地把折子递了过去。

    金鑫接过去,打开,扫了眼上面的内容,转瞬,脸色便严肃了起来,她合折子,看着雨子璟:“所以,你这是又要出征了?”

    那折子里,写着的是非常详尽的行军路线。

    雨子璟看着她,说道:“下个月初。”

    “去哪边?”

    “对手是西楚。”

    “西楚不是一直跟月尹很融洽吗?怎么……”

    “茵曼挑拨的。”

    雨子璟眸光森冷,透着杀意:“我们也是疏忽大意了。没想到,茵曼走的不只一步棋,从一开始茵曼就没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刘丽的身上,他们还留了一手。而且,是绝对意想不到的一步棋。”

    金鑫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有不少的疑问,却是都无法问出口,他又要征战沙场这件事情,够让她消化的了。

    之前就一直在想,局势这么动荡,他少不得又要……没想到,果然还是会这样。

    雨子璟望着她,满脸歉意:“小鑫。我会尽快回来的。”

    她只能笑笑:“嗯。”
正文 第三九九章 尚韵提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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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上了这样的情况,金鑫又能怎样呢,总不能拦着雨子璟不让他去吧?显然不太现实,也说不过去。到头来,还是只能接受。

    所以,她并没有多说什么,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只是,想着北边的战事还没解决,西边边境就有敌国来扰,朝野人心惶惶,如今的月尹真的是内忧外患,让人担心的是,这恐怕才是个开始,后面才是真正的混乱。

    金鑫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自己的生活受到影响。

    雨子璟如期出发以后,金鑫也开始了自己的事情,她将原本交给柳仁贤帮忙打理的生意收回自己手里打理起来,之前就已经慢慢地在接手,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主要现在战事多,朝局又动荡,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也多多少少受到影响,不太平时期的生意本就是不太好做的。

    子琴说:“夫人,要不要把规模缩小一些?”

    金鑫皱皱眉头:“再看看吧。”

    她翻阅着手头的账本,账面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这个月的收入与往常比落差更大。

    不能再这样放纵下去了。

    这时,有丫鬟在门口说道:“夫人,将军府来人了。”

    金鑫愣了下,自从回到月城以后,不知是雨子璟有意安排还是怎么的,不管是将军府还是老将军府,都没人来打扰过她,此时乍听有人来找,颇为意外。

    “谁来了?”

    “朱管家。”

    朱管家也是几年没见金鑫了,见到她时,眼睛一亮,带着笑的,恭敬地道:“见过夫人。”

    金鑫笑了笑,说道:“朱管家,好久不见。”

    朱管家笑笑:“是啊,距离上次夫人离开都快四年了。”

    金鑫笑着,请朱管家坐,自己也坐了下来,问道:“朱管家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这话其实问得有点奇怪,她原就是将军府的女主人,照理,她应该是在将军府了,而现在,她带着孩子住在外面,就连雨子璟也跟着住了过来,倒让将军府成了空城般,住的下人不少,更有几名如夫人,但是,就好像是空的,缺了男女主人,再大的府邸,再气派,也是虚妄的,一点都称不上“将军府”这个名号了。

    朱管家是将军府的管家,金鑫这一问,倒问得生疏了。

    偏偏,又说不出金鑫的话里有哪里不对。

    朱管家也不是个拘泥的人,并不芥蒂金鑫的话有什么不妥,说道:“夫人,有件事情,我们拿不得主意,只好来叨扰夫人。”

    “嗯?”

    “六夫人日前提出要离开将军府,毕竟是将军的如夫人,眼下将军又不在,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做主,就拦下了。不过,六夫人心意已决的样子,她身子骨本就不太好,这两天闹绝食,我们怕她有个万一,可又不能随她的意。这思来想去,只好来问夫人的主意。”

    金鑫眸光一闪,“好端端的,她怎么提出要离开?”

    “这个……”朱管家有点欲言又止。

    金鑫看着,并没有追问下去,道:“朱管家,这个事情来问我,我也不好做主的。”

    “夫人是将军的正室夫人,何况将军临走前曾特意交代过,他不在的日子里,将军府里一应事,有需要拿主意的,只要听夫人的吩咐就行了。”

    金鑫愣了,没想到雨子璟还有这样的吩咐。想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她想了想,说道:“既如此,我总得先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吧?不然不好下主意。”

    朱管家看了金鑫一眼,说道:“据六夫人自己所说,是不想守活寡。”

    金鑫眉头蹙了下。

    随即,释然。

    这话虽然难听,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雨子璟一门心思都在她和孩子身上,根本就不看尚韵她们几个如夫人一眼,那情形还真是跟守活寡一样。若换做是她,怕是早就觉得了。

    金鑫很久以前就多少看出来了,尚韵这个人看似柔若无骨、病体堪怜的,内在里并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脆弱,相反的,也是个有脾气的。

    她清楚,尚韵打心底里对很多人是看不起的。

    毕竟,她的出身也算尊贵的。

    不久前,月尹的附属国景国国君易主,新任的国君正是景国的平南王,也就是尚韵真正的父亲,国后不是别人,是尚韵的亲生母亲。尚韵也就成了如假包换的最纯正的景国公主,这个真实身价可比过去翻了不知多少。

    这样一个皇室出身的女子,骨子里带着身份带来的骄傲,也不指望她会平易近人。

    若是普通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金鑫或许还另眼相待些,但是,放在了尚韵的身上,她却是不由得多了几分谨慎。

    她早就察觉到了,雨子璟娶的这几个如夫人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就在不久前,雨子璟才亲口跟她说过,之所以娶这些个如夫人,背后都有种种的缘由,国家间的利益牵绊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尚韵提出要离开将军府,还是以“不想守活寡”这样的理由,实在不得不让人多些留意,毕竟,这理由太任性了,她难道就不在意这其中的种种利益牵扯了吗?

    朱管家见金鑫半天没说话,唤道:“夫人?夫人?”

    金鑫抬头,看向朱管家,说道:“你先回去,暂时稳住她,这个事情让我想想,再拿主意。”

    朱管家听了,也没有异议,应了声,便告辞出去了。

    子琴看着金鑫,说道:“夫人,六夫人这事怕是有蹊跷。”

    金鑫点头:“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子琴,想办法联系宫里,我要跟那位见一面。”

    “是。夫人。”

    金鑫口中所说的那位,就是白祁了。

    白祁收到了消息,特意抽了点时间出来,两人约在四金酒肆见面。

    一见面,白祁就不改本性地先调侃了一番:“哎哟,金鑫,有一阵子没见,你真是越发美了。”

    金鑫才不管他的帝王身份,不怕死地白了他一眼:“有阵子没见,你也真是越发说话不正经了。”

    “这不是雨子璟不在吗?要是他在,我可不敢乱说什么,怕危及性命。”白祁笑嘻嘻地说道。

    金鑫撇嘴:“呵。你就扯吧。就不信你真怕。”

    白祁笑着,道:“还别说,我真有点怕他。那家伙生起气来,真是爹妈都不认。”

    金鑫坐了下来:“行了,别装贫嘴了。看着怪别扭的。”

    白祁但笑不语,倒是恢复了往日里慵懒沉静的模样。

    金鑫看着他:“我今天主要找你来,是想问问尚韵的事情。”

    “尚韵?”白祁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想,想起了是什么人后,笑道:“没记错的话,雨子璟的一个如夫人就叫尚韵。怎么,别告诉我,你特地叫我过来,就是为了他的一个如夫人。”

    金鑫笑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那几个如夫人的真实身份。”

    “呵。你果然知道的不少。”

    金鑫直接说道:“尚韵提出要离开将军府了。雨子璟又不在,他们不敢拿主意,就问到我这里来了。”

    “你不是一向介意雨子璟有其他女人的吗?难得有人主动提出离开,你的正常反应难道不是应该立刻同意,让她走人吗?”白祁笑着问道。

    金鑫冷笑:“我倒是想。偏偏,她的身份让人心里硌得慌。就怕一个任性,你们有什么算计,都被我给搅和了。”

    “雨子璟说过,随你任性,他都容着。”

    金鑫神色顿了下,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雨子璟跟白祁这样讲过?还真是有些霸道,不过,于她而言,是很中听的。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真那么任性妄为吧?”

    白祁静静地看着金鑫,微笑:“看来,你对他也是真的用了心的。”

    “……”

    “当初,云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曾为我妥协过,但是,到头来,她还是忍无可忍,经常因为其他女人的事情三天两头地跟我吵。现在看看,你比她懂事多了。”白祁说着,叹了口气:“她要是能这样包容些,或许,我们多多少少不会走到那样无可挽回的局面。”

    “如果真的那样,她也就不是张云熹了吧。”金鑫说道。

    “再者说了,我未必就比云熹能包容人,之所以现在能忍着,不过是因为雨子璟给我的安全感够,她心里眼里只有我,其他女人看都不看一眼,那么,就算有再多的如夫人,不都跟摆设一样?倘若,他去看她们,或者碰了,那么我和他的结局一定也逃不过你们两人那样的路子的。”

    白祁眸光微微一沉,没说话。

    金鑫笑笑:“好了,扯远了。你有什么建议?尚韵是怎样的作用,想必你很清楚。现在雨子璟不在,这个事情上,你应该是最能给很好的判断的人了。”

    白祁看着金鑫良久,笑了:“嗯。放她走吧。”

    金鑫诧异,想过各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这一种。

    “放她走?你确定?”

    “嗯。她的作用用完了。可以离开了。当初,跟景国也是这样约定好的。”

    金鑫看着他,问道:“能告诉我,是什么约定吗?”
正文 第四百章 你以为瞒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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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人质而已。我们有点事情,需要景国为我们去办,办成了,就会放她回去。那件事情是隐秘的,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自然就不能让明着告诉所有人,她是景国交给月尹的人质,放在其他地方又不放心,所以,最终才决定隐瞒她的真实身份,以刺史女儿的身份,让她嫁给雨子璟,成了他的如夫人。”

    “让雨子璟亲自盯着她?”

    “一方面是盯着,一方面也是保护她的人身安全。”白祁道。

    “……”

    “让景国办的事想必就不能跟我说了吧?”金鑫笑着问道。

    白祁笑道:“抱歉,确实如此。”

    金鑫了然:“好,那我就不问那个了。现在,你同意尚韵离开,是不是意味着,你们让景国处理的事情,景国办妥了?”

    白祁点头:“没错。前段时间,我便见过了景国密使。确认过了。”

    金鑫静了片刻,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往门口走了几步的时候,她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如果要人质,不是找类似景国的储君这样身份至关重要的人更合适吗?尚韵当时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主,景国方面想必随时都能放弃她的吧?这样一个人,对景国真有威胁效果?”

    白祁笑道:“你知道景国接受女子当国君的情况吗?”

    金鑫愣了下,她还真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接受女国君?”

    “嗯。虽然比较少,不过,景国确实接受这样的事,而且,历史上,也确实出现过几任女君主。”

    “……”

    金鑫眨着眼睛,很是意外。

    也就是说,现在身为景国公主的尚韵,其实也是景国的下一任储君人选之一了?

    “就算如此,当时也未必能看得出来尚韵就能候选储君吧?”

    当时,景国的国君并非尚韵的父亲。

    白祁道:“那个国君并没有子嗣,当时,尚韵的父亲平南王就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而平南王也只有尚韵这么个女儿,你说,尚韵够份量做人质吗?”

    “……”

    金鑫抿唇,看了眼白祁:“你们两个家伙还真是狡猾。”

    “我们这叫做强强联手。”白祁淡笑着应着,说道:“另外,好心提醒下,我和雨子璟这么久以来做的事情中,很多坏主意都是他出的。论狡猾,你家相公才是真正的让人望尘莫及啊。”

    金鑫看着白祁,懒得和他多说,转身就出去了。

    白祁坐在那里,悠悠地喝着酒。

    金鑫一路出来了,回到闲乐居的时候,朱管家正在里面等着。

    “夫人,六夫人今天晕倒了,刚请了大夫来看过。”朱管家看着金鑫就说道,话里的意思很委婉,就是要她尽快拿个主意,否则尚韵恐怕真的要绝食断命了。

    金鑫说道:“好了。朱管家,她要走就让她走吧。”

    朱管家询问道:“夫人,你确定吗?”

    “嗯。”

    朱管家得到了准确的吩咐,便匆匆回去了,尚韵闹得实在是太厉害,他们这些下人也是被折腾得够了,眼下能把这为主伺候走了,自然是赶紧地去处理了。

    金鑫看着,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子琴问道:“夫人,皇上那样说,咱们就让人走了吗?”

    金鑫看了子琴一眼:“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

    子琴犹疑着,说道:“主要是心里有点没着落。自从上次有人易容混进府里以后,我就时常担心……”

    “担心又是有人易容?”

    金鑫笑着问道。

    “……”子琴默认。

    金鑫笑了:“子琴,你放心,我也是很谨慎的。”

    “夫人怎么知道那就是本人呢?”

    “除了极少数的信得过的身边人,又有谁会知道我们今天会在哪里见面呢?”金鑫说道:“而且,一个人虽然样貌容易伪装,但是言谈举止的习性却是不易伪装的。还是能从这里分辨的。”

    “这倒是。”子琴笑了:“如此看来,倒是可以放心些了。”

    “子琴,你大概是对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

    “还真是。”

    “说起上次的事情,我还意外呢,没想到你对陈清竟然了解那么细致。”

    “嗯?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后来问了陈清了,他那伤是前一天晚上留下的。而发生事情那天你还没见过陈清,你怎么知道陈清手上有伤口?”

    “这个……”

    子琴神情有些尴尬。

    “而且,我看那伤口的样子,像是被女子的指甲给抓伤的。”

    金鑫微微眯起眼睛,里面的笑意分明。

    子琴被她那笑吟吟的样子看得心里发虚,掩饰地笑着,却是笑得很虚。

    “我记得,陈清所谓的前一天晚上,你和他一起吃晚饭来着,是不是?”

    金鑫的目光太过洞察,子琴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夫人,那伤,确实是我不小心抓的。”

    “嗯嗯。果然如此。”金鑫嘴角的笑意更深,眼眸明亮,带着调侃。

    子琴很是不好意思,“夫人,真是不小心的,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怪让人不自在的。”

    “知道了。”

    金鑫笑着收回了目光,不过,那神情,分明就是别有深意的。

    子琴头皮发麻。

    “娘!”

    就在这时,乔乔从门外跑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张纸,屁颠屁颠地跑到了金鑫面前。

    “乔乔,怎么了?”

    “娘,你看,我写的诗!”乔乔将手上的纸递给金鑫看。

    金鑫接过,低头看着,上面,孩子稚嫩的字体书写着一首小诗,算不上令人惊艳,但很押韵,读起来颇有趣味。

    “哎呀,乔乔还会写诗了呀!”金鑫笑着发出赞叹。

    乔乔骄傲地说:“先生夸我写得不错呢!”

    “是吗?”

    “是啊是啊,明曦哥哥也听见了呢!不信娘可以问他!”

    金鑫这才看向乔乔身后,跟着进来的陈明曦。

    陈明曦笑道:“是的,夫人,乔乔很厉害,学东西特别快,先生每天都在夸他!”

    乔乔在那边抢着说道:“娘!娘,明曦哥哥也很厉害呢!先生也总夸他呢!”

    金鑫闻言,笑着道:“都厉害,都厉害!你们两个可要继续努力,不能半途而废哦!”

    “嗯!”

    乔乔重重地点头,一头栽进金鑫的怀里,撒娇道:“娘,今天晚饭可以加乔乔喜欢的红烧肉吗?”

    金鑫扑哧笑了:“乔乔这是要奖励啊?”

    “娘可以吗?”乔乔恳求地问道。

    金鑫点头:“当然可以了!”

    “太好了!”

    乔乔高兴地抬起了双手,搂住了金鑫。

    一边,陈明曦笑得很腼腆,白净的脸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出神地看着乔乔和金鑫的情形,暗藏羡慕。

    子琴观人入微,看出来了,走过去,拉过了陈明曦,凑到陈明曦的耳边,笑道:“我记得明曦也很喜欢吃红烧鱼是吗?”

    陈明曦诧异地看向子琴,讷讷地点点头。

    子琴笑了,继续凑在他耳边,说道:“那,今晚我去做客,给你做好吃的红烧鱼好吗?”

    “真的吗?”陈明曦惊喜地问出了声来。

    金鑫和乔乔听到了,纷纷看过去。

    子琴对着陈明曦点点头。

    “谢谢琴姨!”

    陈明曦高兴地说道。

    乔乔走过去,问道:“明曦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陈明曦看了眼乔乔,想起刚刚子琴是偷偷跟自己说的,便笑道:“秘密。”

    “啊,什么秘密,我也想知道!”乔乔睁大眼睛好奇地说道,缠着他:“明曦哥哥,你告诉我吧!”

    陈明曦却是跑出去了:“不告诉你!不能说的!”

    乔乔从后面追了出去:“明曦哥哥,你别跑,你告诉我啊!”

    “就不告诉你!”

    “明曦哥哥……”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跑出去了,只留下乔乔刚才拿来的那张纸。

    金鑫坐在那里看着,含笑看向了子琴:“我也好奇,你刚刚跟明曦说了什么?”

    子琴笑道:“我看明曦好像很羡慕乔乔的样子,就说今晚去他们家做客,给他做红烧鱼。”

    金鑫点头,笑弯了眼:“你跟陈清家的这几个孩子倒是很亲近。”

    子琴笑了:“主要是孩子乖巧,而且,他们也愿意主动跟我亲近。”

    金鑫看着院里你追我跑的两个孩子,目光落在了陈明曦的身上:“孩子也是可怜,这么小父母就都不在了,虽然有陈护卫充当父亲的角色,但他动不动就要跟雨子璟东跑西跑的,也不能时常陪在身边,他们也需要有个母亲照顾。”

    子琴也看向外面的陈明曦,点头:“是啊。有时候看看,这几个孩子这样懂事乖巧,也让人挺心疼的。”

    金鑫看着她:“既然心疼,那就去照顾他们啊。”

    “啊?夫人,你说什么呢?”子琴有点慌乱。

    金鑫道:“子琴,我之前就想跟你说说了。等陈清回来,就谈谈你们的婚事吧?”

    子琴错愕,笑道:“夫人,你在说什么啊?不是在说孩子吗,好端端怎么又说到陈护卫那里去了?”

    “你们两个挺合适的。”金鑫说道。

    “夫人,不要多想了。我和陈护卫,不是那样……”

    “不是怎样?”金鑫好笑道:“子琴,你以为瞒得过我?”
正文 第四零一章 夫人犯了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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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无奈,觉得跟金鑫是说不清楚了。

    金鑫看着她那个样子,笑道:“好了,大概只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也不打趣你了。”

    “……”子琴叹息。

    “乱世的生意不好做,接下来恐怕有不少要头疼的事呢。”

    听着金鑫的话,子琴正色:“嗯,夫人说的是。”

    一语成谶,三天后,生意上果然出了点事情。

    金鑫原本让人运到江南的一批货让人中途给劫了。

    这笔生意价值不菲,若是货没了,金鑫自己的损失不说,还要给对方不少补偿金。

    所以,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金鑫就到了安排的镖局去。

    这个镖局是金鑫一向合作的镖局,镖局的当家赵仁和和金鑫也是十分相熟了,每次金鑫交给他镖局里的货都非常安全,就算中途有点小波折,最后还是稳妥地送到了地方,这还是第一次出事情。

    “夫人,眼下时局动荡,江湖上也不太平,草寇匪帮多了,虽然我早有准备,多派了人手,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对不住!”

    金鑫一到镖局,就看到赵仁和亲自出门来迎,拱手张口就是先致歉。

    金鑫面色倒还算平静,“赵当家也不要太自责了。这次赵当家想必也损失了不少。”

    “派出去的镖师没了大半,其他都受了重伤,刚刚才安置好了他们。”赵仁和叹道。

    金鑫看了他一眼,转头吩咐:“子琴,回头准备些东西,帮着赵当家打点下。”

    赵仁和当即说道:“诶诶,这怎么行呢?夫人,这趟镖是我们没运好,我镖局里的损失,自是我自己来负责,哪里能让你破费呢?”

    “赵当家不必客气了,多多少少,大家都是为着我的货才搭上的性命的。”

    “唉。夫人是心太善了。像我们干这行的,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过日子的,指不准哪天命就没了。大家也都是做好觉悟才做的。我会妥善安置的,夫人这样,倒折煞我了。”

    金鑫闻言,这才作罢。

    下人此时奉上了茶水。

    赵仁和请她喝茶,接着说道:“倒是夫人的那批货……”

    “赵当家,没有办法查到下落吗?”金鑫看着他,说道:“实不相瞒,这次的货非比寻常,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完好地找回来,否则……”

    “夫人放心,之前既已谈妥了,签了押镖的条款,我们自然是会负责到底的,若是没能找回货,我们镖局也会赔付两倍的损失。”

    金鑫道:“最好还是能找回来吧。”

    “那是自然。”赵仁和严肃地说道:“毕竟,真让我们赔付的话,我们镖局只怕是要关门了。”

    说着,赵仁和还笑了下,那笑怎么看都有点牵强。

    金鑫说道:“那就辛苦赵当家了。”

    “夫人你放心,夫人的货非比寻,只怕劫匪短时间内肯定无法脱手出去,给我们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们一定会找到下落。如若不然,定会依照条款赔付损失。”

    金鑫点头笑道:“好的,赵当家既然做此承诺,我便依赵当家所言。为期三月,静候佳音了。”

    “好。赵某人必当言出必行!”

    金鑫笑笑。

    和子琴两个人离开了镖局,又到几家店面去看了看,便直接回了闲乐居。

    这次货物被劫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了赵门镖局去处理,金鑫只坐在家里等着消息就好,也就没再去管,只是让子琴留心跟踪着事情的进展,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帮一帮。

    眼看着,就要到过年的时候了。

    在这个时代里的春节并不叫春节,而是有个略微不同的称呼,叫做春元节。

    意思倒是相同的,就是合家团圆的日子。

    月尹是个大国,不像其他的国家,要么内乱不停,要么就是外患缠扰,太平盛世的月尹每年都能将春元节过得很尽兴,然而,目前的月尹内忧外患,这春元节过得虽还算热闹,却也多少有点冷清。饶是月城这样天子脚下的都城,也少了许多的年味。

    只要出去,就能看到街上越来越多或坐或躺或走的衣衫褴褛的难民,那都是从战火纷飞的地带逃亡到这里来的,个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凄怆饥黄的脸色怎么看都让人心生同情。

    原本,他们该是在自己的家园里,和亲人共度佳节的。

    而现在,却是如此凄凉景况,甚至有的人或许还刚刚承受着失去家人的痛楚。

    金鑫本来带着人出去办事,回来的路上,看到街边的这些难民,动了恻隐之心。

    “子琴,这些人到了这里,都没人管他们吗?”

    子琴探头看了眼,说道:“是啊。起初还不见多,这几日,人是越来越多了。也没见有人来管。”

    “这月城的府尹在做什么呢?”

    金鑫皱眉,才说着,就看到有两队官兵从街头跑了过来,粗鲁地将街边的难民生拉硬扯地聚集在了一起,就看到带头的官兵在那说着:“你们,都听好了,现在赶上过节了,你们这一个个地都堵在这城里也不好,上头吩咐了,在外面给你们搭了草棚,你们到城外去待一段时间,接下来会有好的安排的!”

    有难民就问了:“那,有吃的吗?”

    “有了有了,早中晚,有粥喝,每人一碗。垫垫肚子就好,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国库也没那么多钱。”

    “有厚的衣服穿吗……”

    “要求怎么那么多呢!快快,都给我出去,排队,一个接一个,往那边走!”

    ……

    有人反抗起来了,但是,还是抵不过,被官兵们威吓着出去了。

    月城内的百姓在那看着,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金鑫的马车就停在一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眉头皱得越发的紧:“子琴,回头让人好好打探一下,看看城外到底是怎么样个情况。”

    “是,夫人。”

    第二天,子琴就打探清楚了。

    “夫人,那地方真不是让人待的,现在天气这么冷,还下大雪,城外搭的草棚就跟凉棚似的,一点都不避寒,也没发衣物,所有人都挤成了一堆来御寒,但是,就那么一晚上,很多人多冻伤了!至于吃的,从昨天开始,真就每顿一人一小碗粥,不够垫肚子的。”

    子琴说着,脸色很是难看,显然是看不过去了。

    金鑫听得脸色也是沉下来了:“哪里能这样弄法?这事到底是谁安排做的?”

    “新上任的月城府尹,就刘据,是郑国舅的门生。似乎有些才学,但是为人自私自利,并无仁爱之心,很是刻薄,并且喜爱酷吏,动不动就对人用刑。”

    金鑫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找了这么个人做月城的府尹,白祁怎么搞的?”

    “总之,现在那些难民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不出三天,就全不都被冻死了。”子琴担忧地说着,看向金鑫:“夫人,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们?”

    金鑫想了想,说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子琴,马上吩咐下去,找些工匠,在城外给他们盖几间可以避寒的临时住所,再分发些厚的棉被衣物,让米铺挪些大米出来。”

    子琴闻言,面上喜道:“好,夫人,我这就吩咐出去。”

    子琴的行动力是很高的,当天就马上安排开来了,先是找了几个工匠,亲自带着人去外面找看场地,搭建屋宇,因为人手不足,索性也让那些难民也出手干活,短短七天,便很快就搭了几间简易的木屋,在里面准备了火盆,良绣坊很快也将棉被衣物备齐送来了,米铺的大米在当天就送来了。子琴特意安排了几个伙计在这里照顾着,按秩序分发物品和施粥,一切井然有序,落实到位。

    难民们都感察金鑫的恩情,传颂着金鑫的名声。

    一时间,天策夫人的乐善好施的名头便在月城众所周知,成为美谈。

    原本是件好事,却没想到竟然也引来麻烦。

    元春节前天,金鑫正在家里带着上下人等张罗着,就看到一大批官兵涌了进来。

    “哪一位是天策夫人!”

    为首的官兵厉声问道。

    府中人等看着来者不善,都有些戒备。

    金鑫站了出来:“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

    那官兵看了金鑫上下,突然朝后面的人一招手:“拿下!”

    马上,就有人站了出来,就要拿住金鑫。

    也在这个节骨眼上,立刻有暗卫挡在了金鑫的面前,伸臂拦住了那些官兵:“大胆!”

    几名官兵被那声给喝得停住了动作。

    金鑫冷着脸,看着来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天策将军,你犯了点事,我们奉府尹的命令带你到府衙审问。”

    金鑫微微蹙眉:“我犯了事?敢问是什么事?”

    “以妇人之躯干涉朝政!”

    那人说着,看了看护在金鑫前面的四名暗卫,接着道:“还请天策夫人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金鑫好笑道:“我倒是不知道我们月尹的律法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条了?还有,我何时干涉了什么朝政了?”

    “夫人有异议的话,还请到堂上说话。我们不好多言!”
正文 第四零二章 滑稽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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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乐居里的人也都不是盖的,都是经过特殊训练过的,几个人站出来,自有护着自家女主子的威严出来,不是轻易就能吓唬住的,所以,当即就有人说话了:“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又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夫人,竟然敢就则海洋随随便便地闯进来胡言乱语!”

    那为首的官兵显然也是没想到这闲乐居当下人的也敢这样傲气,怔了下,随即,恢复了刚正不阿的神情:“自然是知道。请的就是这位天策夫人。还请夫人不要让我们做下属的为难,随我们去一趟府衙吧。我们府尹老爷正等着呢。”

    “夫人……”子琴担忧地看了眼金鑫。

    大家都在看着金鑫,等着她的吩咐。

    金鑫静静地望着那个人,笑了:“去也无妨。我倒是要看看,我是犯了什么错。”

    说着,便率先走了过去,那些官兵们也是知道她不是轻易能惹怒的,自觉地给她让开了路,金鑫从容不迫地走过。

    子琴在后面赶紧跟上:“夫人,我跟你一块去!”

    那官兵拦住了她:“我们只请夫人一个。其他人就不要跟过去了。”

    子琴眉头一皱,觉得不妥:“这是什么道理?府尹老爷要开堂审人,还不许百姓围观了?”

    “此事事关重大,并不公开审理!”

    这表现,跟请君入瓮有什么差别?

    金鑫听着,心中多了几分算计,说道:“子琴,等我回来。”

    她说话的时候,回头深深地看了子琴一眼。

    子琴眼睛一顿。

    金鑫便自若地在前面走着了。

    到了府衙的时候,果然是没有闲杂人等,过分高大宽敞的公堂上,只有一个人坐在案桌后面,算得上端正的一张脸上阴沉非常,两手交叠举在前面,遮住了下半边脸,上面,只路出一双阴森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金鑫瞧着。

    金鑫走过去,立即就感到有衙役从两边跑了出来,列在两边,手中的棍子不停地敲打着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

    金鑫敛容,看着桌案后面的男子,缓缓地走了过去,站在中间。

    那人深沉地看了金鑫好一会儿,突然身子向后靠,靠在了椅背上,抬手,对着方才坐下的师爷抬手示意:“给天策夫人座。”

    原本老府尹的师爷也换了,眼下这个新任的师爷明显就是刘据亲自带上来的,不过二十六七的模样,长得瘦弱清秀,一双眼睛却是深不可测。

    师爷听到吩咐,不过对着身边的衙役点了下头。

    那衙役马上会意,到后面搬了把椅子上来,放到了金鑫的后面。

    金鑫看了看身后的椅子,抬头,看向刘据,笑道:“怎么,府尹老爷,我是可以坐吗?”

    刘据伸手示意:“天策夫人身份与众不同,公堂之上不必行跪礼,也是可以坐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金鑫笑笑,淡淡然坐下了。

    刘据静静地打量着金鑫,心底里不得不承认,再乍见到金鑫的那一瞬间,他是惊艳的,虽然早就听说了雨子璟之妻是个如何传奇式的女子,不但样貌绝丽出尘,而且人也是聪慧过人,很是精明强干。然而,见到了真人以后,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原本也就觉得是世人夸夸其谈罢了,而事实却告诉他,世人的称赞或许还少了呢。

    这个女子,足以让世间无数美景黯然失色,只就那么坐着,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确实是个独一无二的女子。

    刘据想着,眸光却是一沉,可是,他一向相信红颜祸水这个词,越是貌美聪慧的女子,往往越是不祥。

    他在认可金鑫的独一无二的时候,却也暗暗决定了对她这样的女人绝不能手下留情。

    他向来不会怜香惜玉,过去也是处理了几个美貌的女子,行刑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不过,那些女人跟金鑫自然是不能比的,毕竟,金鑫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呢,其次,犯的事也不一样,别的女人犯的多是些有损妇德的事情,或者坑蒙拐骗的,金鑫却不一样,她犯的可是男子才会犯的。

    刘据看着金鑫,嘴角勾起一抹笑:“天策夫人可知道今天请你来是为着什么吗?”

    “听说是我干涉朝政了。却是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了,刘大人既在此,我是很愿闻其详的。”

    刘据看着金鑫那淡然的样子有些诧异,要是换做别的女子,到了这样的地方,环境,又没有旁人在场,应该很害怕才对,但是,她的神色却如水般平静。

    “有人说你在笼络人心,鼓吹大家反皇上。”

    金鑫愣了下,倒是没想到罪名会是这个。

    她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且问你,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在外面搭房屋救助难民啊?”

    金鑫点头:“是啊。怎么,做好事也有错?”

    “是没错。不过,施舍善心,鼓吹百姓造反,就大错特错了。”

    金鑫静静地看着刘据,他虽讲得很简短笼统,但是,聪明如她,又怎么听不出这其中的端倪,也就是说,她故意在布施善心,然后聚众让人反对白祁的君主地位?

    她笑了:“刘大人,说话可要注意分寸。这样一顶大罪扣下来,可是要杀头的。”

    刘据轻笑一声,说道:“天策夫人看来也是个聪明人。那么,也应该知道,自己做的事情……”

    “刘大人平时就是这么审理案子的?”

    金鑫直接打断了刘据的话。

    刘据一愣,看着她。

    金鑫笑道:“没有起因经过结果,也没有人证物证,就连具体的事件,怎么个推断方法,都没有,就直接没头没尾地这么给我来了这么个理论,直接安了罪名。呵呵。刘大人,你是在大智若愚呢,还是真的愚不可及?一切全凭自己自说自话,就直接给人扣了罪名了?”

    氛围一下静得诡异起来,在场的众位衙役听着金鑫的话,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惊觉她怎么如此大胆,敢对月城府尹如此冷嘲热讽?

    刘据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深深地看着金鑫,浑身散发着戾气。

    金鑫见了,并无畏惧,而是继续微笑着说道:“倘若我不是雨子璟的夫人,怕是现在,刘大人已经对我用刑,然后直接画押收监了,是吧?”

    “世人都说天策夫人聪明,我想,不必我细明,你应该也能猜出怎样个前因后果吧。我还以为,不必我讲得太细致。”

    “我聪不聪明是我的事,这与刘大人是不是按规矩办案,不是一码事吧?”金鑫反问道。

    刘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很好,天策夫人如此说,是指我可以尽情地按规矩办案了?”

    金鑫静静地看着他,说道:“自然可以。不过,有条规矩还希望刘大人不要忘了。”

    “哦?请赐教。”

    “就是希望刘大人不要忘了,我的夫君是谁,在我这里,是不允许动刑的。”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

    “我是否犯法,还没定罪呢。在此之前,确实不能动我。”

    “司法里可没这一条。有必要的时候,我们审案的时候是可以……”

    “那是对一般人吧。”金鑫直接打断他的话:“不要跟我讲什么一视同仁。刘大人,特权就摆在这里,你想忽略也不能忽略。”

    “……”

    刘据瞪着金鑫,咬牙切齿的样子。

    “来人,把证人传上来!”

    ……

    一轮下来,金鑫也总算是明白了,也是很意外。

    万万没想到,她不过是发了回善心,竟然衍生出她故施好心,利用难民散播谣言,一方面不断地说白祁的坏话,说他没有爱民之心,不配当一国君主,说白祁还不如她一个女子有担当,有仁爱之心。另一方面,又由她说到雨子璟,谈到雨子璟的赫赫战功,说到他的威名也品行,再说到他们夫妻二人如何的德行俱佳,仁义兼备。也不知怎么的,两个加到一起,就成了她有心撺掇百姓推白祁,拥雨子璟了。

    金鑫听着这些证人煞有介事的证词,再看着那些个看似确凿的证据,只觉得十分的好笑,也不知这个刘据是不是真的白痴了,明显漏洞百出的说法,他还这么正儿八经地调查起来了,而且看起来还是要把这个罪名给她坐实了!

    他真的有这么白痴吗?

    金鑫打量着刘据那阴恻恻的脸,那深黑的眼里写满了种种的算计和安排,她想,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正想着呢,刘据突然一拍惊堂木,两边的衙役立即拖长音喊着:“威……武……”

    金鑫敛眸,看着刘据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指着金鑫:“大胆金鑫,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说?”

    金鑫看着他那个样子,明明该害怕的,却没有害怕,反而莫名的觉得很是滑稽,她抿着唇,抿着抿着,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那样的态度,让刘据解读成了轻蔑。

    立即怒火中烧,他下令道:“来人,撤了她的椅子!”

    话音才落,就有衙役走了上来。
正文 第四零三章 求助何洪深(6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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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当天就被刘据给关押了起来。

    子琴在外面,一直让人留心观察着,得知金鑫被刘据关押了,心下暗叫不好。

    朱管家也是听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赶来了,站在府衙外面,他看着子琴,说道:“这可怎么好?这个刘大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尤其似乎对漂亮的女子天生的偏见,总觉的红颜祸水,经常会用私刑。夫人现在落到他的手里,怕是要吃苦头!”

    子琴皱着眉头,又看了看府衙门口,说道:“也不可能硬闯进去。好在现在一时半会儿,他怕是还不会对夫人怎么样,这样,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子琴本就聪明能干,跟着金鑫久了,能耐自然也不是盖的,眼下碰到这样的情况,换做别人早就慌得没有主意了,她却还算镇静,回去的路上,就一路沉思着要如何处理,到了府里,就立刻安排下去了。

    早在金鑫被“请”到府衙的时候,子琴就已经让人去调查刘据其人去了。现在安排的主要就两件,一件就是打探消息,看看金鑫的案子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找找其中的蹊跷和漏洞,另一件,就是联络相关人物,首先想到的人,就是白祁。

    手底下的人行动力也是很高,一拨金鑫的人,一拨雨子璟的人,分别地去做事去了。

    朱管家看着子琴井然有序的安排,那样的从容镇定,倒是也让他安心了不少,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担忧了。

    这个子琴看着年轻,却也是个极其能干的,常年跟在夫人身边处理各种事情,也是见过不少世面,认识了不少人的,有她在,大概会顺利解决的。

    朱管家如此想着,松了口气,又不敢掉以轻心,很快又正色起来。

    他考虑着什么,抬头,看向子琴,说道:“子琴姑娘,今天这事,要不要知会下老将军府那边?”

    子琴看着朱管家,想了想,说道:“夫人这个事情不小,怕是明天就传开了。老将军府那边肯定也会知道的。”

    “那,先不说?”

    “现在老将军和其他几位将军都不在,还是不要主动去说,让她老太君担心了吧。”子琴淡淡地说着。

    朱管家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太君素来对金鑫没什么好感,哪里会是真的担心?子琴这也就是说辞,其实就是不想太主动地让那边知道。

    “就顺其自然,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子琴对朱管家说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把夫人从府衙监牢里弄出来。那个刘据传闻并不好,把夫人放在他手里,让人不放心。”

    朱管家点头道:“子琴姑娘你说得极是。”

    “朱管家,这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好好守着将军府就好,我看刘据现在的举动有点古怪,怕是别有图谋,你多留心着点,若是将军府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子琴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的目的是将军府?”

    “我也不清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反正,说夫人犯法,肯定是子虚乌有的,多半是个幌子。咱们现在就多小心点就是,我会尽快弄清楚的。”

    朱管家听了,也没得多问,连连点头:“好的,我清楚了。那我这就回去。子琴姑娘,夫人有任何情况,你可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啊。”

    “这是自然。朱管家你放心吧。我会的。”子琴承诺道。

    朱管家再三叮嘱了几句,这才走了。

    子琴坐在了椅子上,一直在等消息,坐了半天,到底还是坐不住,便站了起来。

    中间,丰丰和乔乔跑过来问她,怎么没有看到娘亲,子琴也不好说实话,只笑着说金鑫临时有点事出门去了。

    丰丰看着她:“那,娘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晚上还要吃好吃的东西吗?都这么晚了,娘怎么还没回来?”

    子琴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春元节前夕,正是合家团圆的晚上,本来雨子璟不在就已够可惜的了,现在,金鑫又不在,就剩这两个孩子和一大家子的下人,这节可怎么过的下去?

    春元节是要过七天的,但是,这七天,总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吧?

    她低头,看着丰丰,笑了笑,说道:“大少爷别急。再等等。”

    是啊,再等等,等等消息,她看看,最好能让金鑫今天回来。

    丰丰没再说话,不过,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子琴的脸,意味不明。

    这孩子本就聪慧早熟,性子又敏感,只怕早就察觉到了府里气氛的不对了。

    子琴被他看着,不露声色地笑道:“大少爷,你先带小少爷去玩好不好?”

    丰丰却说道:“琴姨,你能不能让娘早点回来啊?”

    子琴一愣,随后,郑重地点头,说道:“会的。肯定的。”

    丰丰嗯了声,没再说什么,而是牵起了乔乔的手,带着弟弟出去了。

    乔乔还一脸懵懂的,冲着子琴笑着摆了摆手。

    子琴也回以乔乔一个笑脸,心思却沉重了许多。

    两孩子走了以后,子琴又等了一会儿,总算有人带来消息了。

    是去调查刘据的人。

    刘据出身官宦之家,自幼聪明好学,但是性情孤僻,寡言少语。母早亡,父常年在外,有一继母刘氏,生得娇媚婀娜,却行为不端,刘据十分不耻,常受虐待。刘据十一岁那年,父亡,家道中落,继母愈发不守规矩,刘据心中怨恨,咬牙隐忍。到十五岁时,刘据成为了郑山的门客,工律法案宗,后得赏识,派到家乡为狱吏,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将继母严惩,用刑手段非常严酷。此后,在任上,以用法严峻,断案迅速,很快就被人传为酷吏,却也由此步步高升。

    刘据很得郑山看重,一方面是他确实有才干,另一方面则在于他的审时度势之能,每每断案,固然又月尹律法为准,可多涉及与郑山的有关,所有的准绳则都以郑山的心意为变。故而,郑山自然对他很是喜爱。

    这次,原本月城的府尹另有其人,就是因为郑山的干涉和扶持,最终才落到了刘据的头上。

    而刘据上任后办的第一件案子,竟然就是金鑫的谋逆案。

    子琴听着底下人调查来的消息,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立即就将刘据的这番举动和郑山联系在了一起,而她不明白的就是,郑山如此陷害金鑫,是有什么目的?

    更让她担心的一件事情,就是刘据大概因为继母的缘故,所以对貌美的女子有偏见,她越觉得要尽快把金鑫从监牢里救出来。

    很快地,去联系白祁的人也来了,但是带来的消息却不是个好消息。

    “子琴姑娘,皇上不在宫里!”

    子琴吃惊:“这是怎么回事?”

    “是刘公公说的,皇上微服出宫去了。这件事情没几个人知道。”

    “有说皇上到哪去吗?”子琴追问道。

    “没有。刘公公也不清楚。”

    “……”

    子琴怔怔然地,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整个人都有点懵。心想着皇上不在,那这件事情,又有谁能出面解决?谋逆罪可是不轻,兹事体大,刘据虽是刚刚上任,但这次上任他也带了不少自己的亲信,又有郑山撑腰做后盾,等同于握有实权,再以律法为名行事,谁能压得过他呢?

    那个刘据现在动夫人,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皇上不在宫中?

    子琴不由得心神一敛,觉得事情更加比她想象中的更为棘手了。

    当天晚上,金鑫果然没能回来。丰丰和乔乔见金鑫不在,哭闹了一阵,子琴好不容易才给哄住了,略显清冷的这一晚,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一晚,子琴彻夜未眠。

    而金鑫在监牢里,也是心绪怅惘。

    她也是一时失算,本想着有雨子璟的名头在,那个刘据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对自己如何,哪曾想,竟然直接就将她给关押起来了,而且还是用那种漏洞百出的罪名关押的她。

    但凡有脑子的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是故意的,人家的目的并不是真的她犯了什么事,而是随便找了个由头控制她!

    若是单纯地控制她也就罢了,怕就怕对方的目的比这更加深不可测。

    金鑫想,她并没有什么理由招人如此对待,此时遇到这样的事情,多半,还是因为雨子璟的缘故。

    牵扯到雨子璟,事情就绝对简单不了!

    她皱着眉头,已然察觉到她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出去了。

    冬夜里的牢房很是阴冷,金鑫来时穿的也不多,此时,被关在这里,冷意一点点地侵裹着她,让她经不住地双臂抱膝坐在了床头的角落里,双手搓着,嘴里不停地呵着气。她略微抬头,看着最最上面的小天窗,正好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上面的月亮,有云遮住,看起来格外的朦胧清冷,洒下来的月光也是冷的,照下来,让人觉得心里都凉了似的。

    她不由地叹了口气,本来这个时候该是和丰丰乔乔一块吃年夜饭的,但是,她却在这里,也不知两个孩子没看到她,是不是哭闹了,子琴又是如何安排的?

    她目光望想了木栅栏边地上放着的饭菜,两菜一汤,从牢饭的级别来说,这可算是最好的了,也不知是看今天是春元节前夕加餐了,还是看她是雨子璟的夫人所以特意给了些好的饭菜?然而,她看着,实在是没有食欲。

    她一点都不觉得饿,抬头看着月亮,轻轻地叹了口气。

    *

    郑山府邸。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整座宅子,但是,却缺少了人气,周围静得吓人。

    书房里,摆着张圆桌,桌上摆放着酒菜,有两个小厮在一旁伺候着,郑山居主位坐着,刘据则坐在一侧,两人吃菜对饮,看起来,其乐融融的样子。

    刘据看了郑山一眼:“国舅,人我已经给拿下了,此时正关在监牢里。明天,就要开始审理了。”

    郑山吃了口菜,点头,说道:“嗯,虽说是雨子璟的妻,身份与别个不同。但是,律法面前,犯了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刘据,你不要畏惧,只管据实处理。”

    所谓据实处理是什么,刘据心知肚明。

    他笑笑,说道:“国舅指教的是,下官明白。”

    “不过,这个金鑫在外的名声也是不小,她也从来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只怕,对她太和气,她巧言善令,不会乖乖认罪的。”

    刘据对他的话讳莫如深,微笑道:“国舅放心。我用法向来严峻,一直以来,就从来没有错漏过一个有罪之人。不管他是谁,但凡落到了我刘据的手里,再严的嘴,我也有办法给他撬开,让他坦白交代。”

    郑山听了他的话,笑笑:“你办事,我放心。”

    刘据深深地看着他,笑道:“国舅只管看我的公事公办,等消息就好。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诶,这哪里是我失望不失望的事?这是要让皇上不失望才是!”郑山一本正经地纠正着刘据的话,说话时还朝边上拱了拱手,说道:“你要知道,这金鑫犯的可是谋逆的罪,这可是反皇上的啊!你如今办这案子,是替皇上出面办的,自然是全为着皇上着想,努力做到不让皇上失望才是,哪里与我这个小小国舅想干?要记住,你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用法办案的,不是替别人。知道吗?”

    刘据笑了又笑,忙说道:“郑国舅所言极是。下官明白的!”

    “嗯。日后,若是有人说起这事,你也是为皇上办事,自是怪不到你头上的。”

    郑山说得很隐讳,但是,刘据也是听出了这里的“有人”指的并不是别人,就是金鑫的夫君雨子璟。

    他说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郑山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这不是正好?只可说,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来,国舅,下官敬你一杯。”刘据举起酒杯来:“得多谢国舅今夜请我这一顿饭菜啊。”

    郑山笑道:“谢什么。反正,我一个人过节也没意思。你也是一个人,咱们彼此做个伴,不是也挺好的吗?要说谢,那我也要谢谢你肯作陪才是!”

    “那是下官的荣幸。”

    “不要客气了。来干了这杯!”

    “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你来我往的,喝得很是欢畅。

    *

    刘据和郑山两人喝得很是尽兴,子琴却是坐不住,晚上,安抚好两个小主子睡下了以后,便连夜披上披风,坐上马车,出门去了。

    何府。

    何家一家老小正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热闹非凡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有下人来了,说道:“老爷,将军府来客人了。”

    何洪深原本正在和妻子说话,听得这话,抬起头来:“将军府?是天策将军府?”

    “是。”

    “天策将军不是带兵出征去了吗?这个时候,怎么将军府会有人来,怎么,莫不是将军夫人来了?”

    暗暗又奇怪,金鑫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做什么?

    下人却答道:“不是天策夫人。但是,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子琴。”

    子琴尽管只是金鑫身边的大丫鬟,可毕竟是跟在金鑫身边的,又是金鑫的左膀右臂,在外面也给金鑫处理了不少的事情,见过的人也不少,无意中在外面也是闯出了自己的名声,所有人都知道,金鑫的身边有个得力的大丫鬟,很是不可小觑。

    所以,对于子琴其人,很多人都是知道的。

    何洪深也是听说过不少子琴的事情的,此时听到她来了,诧异了番后,忙让人去请进来了。

    一边,何夫人还略有些疑惑地问道:“子琴姑娘这个时候到咱们府上,是怎么回事呢?”

    何洪深道:“我也不知道。等人进来了,大概也就知道了吧。”

    很快地,下人就把子琴给引进来了。

    子琴一进屋,就看到一屋子围桌而坐的人,大家看起来正是融洽热烈的时候。

    她先恭敬地屈膝施了礼,随后笑笑,说道:“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搅了大家的兴致了。”

    何洪深在那边笑道:“子琴姑娘客气了。来人,置座。”

    子琴忙说道:“不必了。我一个小小奴婢,何大人这样是折煞我了。”

    何洪深笑道:“这哪里话?谁不知道子琴姑娘的名声。不能怠慢的。”

    子琴道:“真的不用了,何大人。”

    一边,何能也站了起来,说道:“子琴姑娘,不必客气了。当初,我和善媛成婚的时候,天策夫人和你也是帮了不少的忙,你来是客,我们要好好招待才是。”

    子琴听着何能的话,笑道:“何公子太客气了。”

    说着,她的目光一瞥,看了眼何能身边坐着的金善媛,对方只是在静静地坐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碗,不看子琴,也没表示。

    子琴看她那样子,也并不介意,而是抬起头来,看向了何洪深,说道:“何大人,实不相瞒。我夜里来打扰,是有事相求。”

    何洪深脸色顿了顿,问道:“子琴姑娘,出什么事了?”

    子琴看着何洪深,突然地,双膝跪地,说道:“何大人,还请何大人出面,帮帮我家夫人吧!”

    何洪深见她下跪,惊得忙站了起来,几步走出去,扶起她:“子琴姑娘,这是怎么了?”

    子琴不肯起,说道:“何大人,我们夫人被人陷害,如今遇到了麻烦。还请何大人能出手相救,否则,只怕,后果不妙。”

    何洪深听到子琴这话,脸色微微地变了,看着子琴:“子琴姑娘,你起来,好好说说,天策夫人遇到了什么事情?”

    子琴闻言,却还不肯起:“何大人,除非你答应帮忙,否则,子琴不起!”

    何夫人也走了过来,帮着要扶起子琴,劝道:“子琴姑娘,你这样跪着也不是个办法啊,你先起来吧,把事情好好说说,这样,我们老爷才能知道好不好帮忙啊?当初,我们何能大婚的时候,天策夫人也是帮了我们大忙的,现在,天策夫人有难,若是能帮忙的,我想,我们老爷一定不会推辞的!”

    子琴看了眼何夫人,说道:“只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何大人恐怕要担些风险。”

    听了她的话,何洪深夫妇脸色都是一变。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让子琴这样说。

    一边,何能却也走了过来,说道:“子琴姑娘,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吧?到底天策夫人遇到了什么难处呢?”

    子琴看着众人,想了想,说道:“今天,月城府尹刘据派人到我们府上,把我们夫人给拿去了,之后,以一个莫须有的谋逆罪名,直接就扣在了我们夫人的头上,不给人解释不说,还直接就把人给扣押住了。好好的一个过年夜,都被破坏了。现在,我们夫人被关押着,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何洪深听着,脸色微微地沉了下来。

    子琴看着,说道:“这个刘据,想必何大人也是有所耳闻的吧?他是个出了名的酷吏,一路从地方官升到如今的地位,底下都是踩着无数的卷宗酷刑上来的,也不知这些案子里面,有多少的冤假错案。我们夫人如今落到了他的手里,就那么糊里糊涂地被判了罪名,只怕,若是不早做处理,会凶多吉少的!”

    何洪深皱起了眉头,没说话。

    何能倒是很气愤,说道:“怎么,这个刘据,他祸害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如今还祸害到天策夫人头上去了?”

    子琴看着何能,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夫人也是好心被人利用。不过是帮着安置了难民罢了,竟然就落得个谋逆的罪名,实在是让人心寒。”

    何能急了,说道:“怎么,这谋逆罪怎么跟这善事扯到一块去了?”

    子琴叹气道:“说来话长。总之,我们夫人是无辜的。你们说,她一个女子,纵使她比一般女子能干聪明些,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心思啊!”

    何洪深道:“子琴姑娘,天策夫人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
正文 第四零四章 各种惊喜(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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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洪深将子琴请到书房去详谈,何能因为关心,也跟过去了。

    “何大人,我如今也是实属无奈,要不然,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到府上叨扰。”子琴又一次说道,脸上是真诚的歉意。

    何洪深不介意地摆摆手,说道:“子琴姑娘这话说的,我都明白。”

    子琴轻微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今日之事实在让人为难,但是,眼下也只有何大人能帮我们夫人了。”

    何能很热心,说道:“哎呀,子琴姑娘,你就不要客套了。我爹既然请你到这里来,定然会鼎力相助的。不说天策将军夫妇的为人我们何家向来敬佩,就说当初,我大婚的时候,天策府人敢于出面为我们说公道话,打发走九王爷,为这事,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的。你说是不是啊,爹?”

    “……”

    相对于何能的热忱,何洪深的态度倒是让人难以捉摸,他略微沉着脸色,思索一般,并没有当下给什么反应。

    何能一见,急了:“爹,你怎么没个表示啊?子琴姑娘这么大晚上来了,你可不能让人家失望而归啊!”

    何洪深抬眸,严厉地看了眼何能,暗含警告和责备,让何能一时噤声。

    子琴在那看着,揣度着何洪深的态度,心里也是暗暗地捏了把汗,何洪深是否帮忙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眼下过来,也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何洪深看向子琴,说道:“子琴姑娘,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刚才是听明白了。这样,你先回去,我先让人去打探打探情况,具体的,到时候再从长计议,如何?”

    子琴一听,心漏跳一拍,皱眉,为难道:“何大人的意思我懂。只是,何大人,我主要是担心我们夫人,刘据向来用法严峻,我实在怕……”

    “子琴姑娘,这点你不必担心。我马上发话过去,让他不要妄自用刑,不管怎样,案子还没审,罪名还没定。她是天策将军的夫人,这身份在,刘据再怎样也会顾忌些的。”

    子琴听着,脸色略显深沉,她看着何洪深,说道:“就算如此,也不好拖太久的。”

    “给我十天。十天,我争取想想办法。如何?”

    子琴问道:“三天如何?”

    “子琴姑娘,我知道你担心天策夫人受委屈,只是,现在这情况,不是三天两头就能解决的……”

    “五天吧。最多五天。何大人,我知道你为难,但是,还希望你能尽力,拜托了!”

    子琴说着,又要跪下来。

    何洪深忙扶着了,看着子琴坚定的脸色,脸色定了定,终于说道:“好。我争取。但是,子琴姑娘想必也明白如今的朝局如何。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并不能保证一定会救出天策夫人。”

    子琴闻言,点头,说道:“何大人的意思我明白的。”

    “好。时候也不早了。子琴姑娘,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何洪深说道。

    子琴看了看他,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

    何洪深吩咐一边的何能:“送下子琴姑娘。”

    “不必了。我一个小婢女,哪敢劳动何公子。”子琴忙推辞。

    何能道:“诶,子琴姑娘这可太谦虚了。但凡听过你名字的,都没人敢把你当婢女看待。走,我送你出去。再客套就我就不乐意了。”

    子琴听他如此说,这才笑笑:“那就有劳了。”

    何能将人送到了门口,说道:“子琴姑娘,这次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协助我爹,尽可能的把天策夫人安然无恙地救出来的。”

    子琴也看出他是真的有诚意帮忙,感激地笑笑,说道:“多谢何公子了。”

    “谢什么。应该的。”

    子琴笑笑,就要走,却又问道:“对了,我们二小姐在这边过得还好吧?”

    “善媛啊……”何能提起金善媛,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若有所思着,才笑着说道:“还好吧。可能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总会适应的。”

    子琴愣了,也不好细问,笑笑道:“嗯。有何公子悉心照顾,相信二小姐会过得很好的。”

    何能笑笑,没说话。

    “那,我就先告辞了。”

    “慢走。”

    子琴点点头,下了门口的台阶,上了马车。

    车夫赶着马车,缓缓前行,很快,马车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何能一直看着马车不见了,才转身回去了。

    回到家宴中,大家又坐了片刻,聊到了金鑫的事情,但因为何洪深不让说,也就很快打住。又热闹了一阵子,家宴才散了。

    何能牵着金善媛的手回到了他们屋里。

    金善媛到梳妆台前坐下,便让冰倩为她卸妆。

    何能看了看她,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目光看着冰倩为她散发的动作,说道:“天策夫人这次显然是被人设计了,只怕这背后的计谋深不可测。”

    “……”

    金善媛听着,没什么表示,一点点将妆容都卸了,取下头上的珠钗,走到一边的脸盆架上,就着脸盆里的水,洗了把脸。

    何能走过去,亲自拿过毛巾递给她,又说道:“善媛,她是你的妹妹,你就不关心她吗?”

    金善媛抬起头来,面上沾满了水珠,一双美眸此时看着清粼粼的,很是动人,却没有什么情绪,她低头看了眼何能递过来的毛巾,接过了,擦净了面上的水,而后,放下毛巾,走到屏风后面去更衣。

    冰倩尾随过去伺候着。

    何能转过身来,看着那个方向,微微皱了下眉头:“善媛,你真的要一直这样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下去吗?”

    “……”

    依旧没有回应。

    何能焦躁,几步走了过去,就看到金善媛半褪衣衫,露出的光滑肌肤,他吃了一惊,忙捂着头转过了脸去,嘴里不停地念着:“抱歉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边的冰倩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金善媛脸上也有些诧异,看着背对着自己拘谨得不停在抱歉的何能,一成不变的脸上总算有了微妙的情绪,似乎,带着几分困惑。

    冰倩抬眼皮打量了眼金善媛,嘴角有忍不住的笑意,起初,金善媛刚嫁给何能的时候,她还替金善媛惋惜非常,总觉得自己家小姐心中已经有人,时时刻刻仍旧是放不下前夫雨尚齐,眼下嫁给别的男人,实在委屈。但是,这么久相处以来,冰倩却愈发觉得,这个新姑爷也是有趣得很,最关键的,是个十足的好男人。

    毕竟,有哪个男人,会娶了一个女子多年以后,能忍得住不碰对方一下呢?

    而何能就做到了。不是因为不想碰,冰倩看得出来,他是很想彻底拥有金善媛的。但是,他不想强迫金善媛。

    何能所做的一切,正如当初他在洞房花烛那晚所说的那样,若非金善媛心底里接受,他不会去动她。

    所以,就算两人成婚多年,每夜同榻而眠,却始终不曾踏过那一步。

    何夫人很是着急,不解他们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孩子,甚至有几次忍不住询问何能,想给他找妾室。但是,何能都拒绝了,并且安抚住何夫人,一方面,看着金善媛,心中虽然惆怅,却也从不流露出来,也不曾给过她压力。

    冰倩对这些都是知道的,也是由此种种看出了何能对金善媛的用心。

    她越来越想,或许,这位新姑爷才是自家小姐真正的良人,他是真正的有心人。

    只可惜,小姐似乎不怎么想。

    想到这里,冰倩的心里有略微有点遗憾。

    她看着金善媛淡漠的神情,禁不住对何能充满了同情。

    姑爷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抱得美人归呢?

    现在,她已经将雨尚齐这位前姑爷彻底地抹去了,一门心思认的姑爷,也就何能一个。

    尽管思绪千回百转着,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冰倩很快地就给金善媛换好了寝衣,转过头来,好心地对着外面,已经坐回去,很是无措的何能说道:“姑爷,小姐换好了。”

    话音才落,就看到金善媛出来了。

    何能这才抬起了头来,再次朝那个方向看去。

    卸妆后的金善媛看着虽没有很是艳丽,但是,却仍旧是美得让人心动的。何能早就知道,她是个内外如意的美人,无论是否妆容精致,总有着让他移不开视线的美丽。成婚这么多年了,照理应该是看着习惯了,心思也淡了才对,可事实是,她还是那样的能抓住他的心,每看一次,总要心动一次。

    他想,幸亏是当年娶回来了,否则,他眼下只能靠回忆过去的那次初遇思念她,该是如何的肝肠寸断才是。

    冰倩见他看得两眼发直的样子,忍俊不禁:“姑爷,今晚喝了不少酒,要不要喝点醒酒汤?”

    何能酒量很好,喝得再多,也不容易醉,此时看着,神色也是颇正常的,就是身上难免有些酒味。

    他听到冰倩的话,闻了闻自己身上,皱眉:“酒味太重了。是该准备点醒酒汤,否则会熏到善……”

    下意识心中所想的话就那么顺口说了出来,却也及时反应过来,及时地收住了。

    他抬头,略显尴尬地看了眼金善媛,面上有点不自然。

    冰倩看得更想笑,这姑爷还真是很注重小姐的感受呢,怕熏着小姐。

    冰倩也不拆穿他,点了点头,便出去吩咐人去了。

    金善媛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何能。

    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又是与雨尚齐有过几年婚姻生活的,对于男女之事深谙不已,跟她比起来,何能就显得太白纸了点,什么心思一眼都能看出来。

    他刚才的那点掩饰,自然是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成婚这些年,金善媛面上虽然看着不动声色,但是,何能的种种付出她也是看在眼里的,这个男人,实在笨拙得可以,那么的在乎她,凡事以她为优先,却又不想给她压力,不想她不自在,所以极力的掩饰,偏偏,又是那么不擅长掩饰的一个人,反而更使得一切欲盖弥彰昭然若揭起来。

    男子,尤其是富贵之家出身的男子,不是应该对这些事自如不已吗?当初,初嫁时,就连雨尚齐那样稍显内敛寡淡的男人,也是很有经验的样子。怎么他却那么的笨拙呢?

    她的眼睛厉害,是不是装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而她也早就看出,何能是真的笨拙,不是装的!

    这更让她费解。

    她忍不住奇怪,这个男子过去难道就没有碰过女人?

    她疑惑着,若有所思的目光不自觉地就一直落在何能的脸上。

    何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怎么,我脸色很难看?”

    金善媛还没说话,他马上紧张地站了起来,走到镜前看着自己的脸,倒没什么变化,就是喝多了酒的缘故,还是稍微有点红。

    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转身看向金善媛,说道:“今天喝多了。你若看不惯,我先出去。”

    说着,人当真就要往外走。

    金善媛见着,皱眉,这个男人,就这么在意她的感受,打算一辈子都这么委屈他自己下去?

    心里略微有点生气。

    何能已经走到了门口,跨出去前,突然转头过来,问道:“今晚……我睡书房好了。毕竟喝了酒,满身都是酒味,难免会影响你睡着吧。”

    他笑了笑,就要往外走。

    “何能。”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算不得轻柔,但分外的好听,让人听着,心就被牵动了下似的。

    何能当即停下了脚步,急急转过身来:“我在!”

    金善媛看着他过度的反应,眉头蹙了蹙:“算了。你还是留下吧。”

    何能听了,脸上一时没有什么表情,过了片刻,惊异起来:“你,你说什么?”

    他几步走了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金善媛。

    金善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说道:“冰倩不是让人去准备醒酒汤了吗。时候也不早了,喝了就睡了吧。”

    何能愣了好片刻,耳边仿佛还在不断地回响着她刚才说的话,等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才惊喜地笑了起来:“好!”

    他过去坐下了,眼中,难掩地喜悦,仿佛年幼的孩子,突然得到了自己最喜爱的零嘴似的。

    金善媛怔怔地看着,心情微妙。

    这个男人,未免太容易满足了吧?

    只是让他留下而已,竟就如此高兴。

    冰倩很快地端了醒酒汤过来了,何能拿过来,眉眼含笑地喝了起来,冰倩偷偷打量着,明显感觉到了他前后情绪的不同,不由得望了眼已然靠坐在床上准备就寝的金善媛,不知道她不在期间,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何能几口就喝完了汤,简单洗漱一番,换好了寝衣,这才躺到了床上。

    冰倩看着,熄灯,带上门出去了。

    金善媛和何能躺在床上。

    何能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突然开口道:“善媛,这次天策夫人的事情,我想尽力帮她。”

    金善媛没有回答。

    何能并不介意的样子,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妹妹。何况,当初我们两个成婚的时候,九王爷来闹场,是她出面帮我们解围。于情于理,她如今有难,我都要尽力帮她的。只是,刘据背后的靠山是郑国舅,帮了她无异于同郑国舅为敌。可能会惹来些麻烦。善媛,其他人姑且不说,就是你,我想知道,你会不会……”

    “想做就去做。问我做什么。”

    金善媛的声音忽然想起。

    何能一下子静下来了,朦胧的夜色中,他的一双眼睛闪着光亮,不停地闪着,满是震惊的样子。

    “善媛!”

    他叫出了声来,不高,但是,情绪很明显能听出是激动的。

    金善媛道:“怎么了?”

    身边的男人却一把抱住了她。

    金善媛受到了惊吓似的,刚要抗拒,却听得他的声音说道:“别怕。我不做什么。就是,让我抱抱。”

    他说的很真诚,而且,确实动作也只是抱着,没有多余的其他。金善媛见状,也就安静了下来,没做出挣扎。

    何能抱着她,笑出了声:“善媛,你知道吗?我今晚好高兴。”

    “……”高兴什么?

    金善媛没说话,何能在自说自话道:“成婚这么几年,你总是对我爱搭不理的。我心底里经常在想,是不是你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看我一眼呢?我想,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不快乐,不幸福。但是,让我放开你,我又舍不得。只能告诉自己,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感动的。今天,你终于理我了。不管怎样,你肯理我了。对我来说,都是最大的惊喜了。”

    金善媛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话,心绪微妙。

    她想,这个男人真的是个笨蛋吗?明明有出身,有样貌,人也不笨,怎么,就对她这么执着呢?她可是嫁过人,而且,名声败坏的女子啊,她甚至,还有着洗不清的污点,成婚那天,白均还……

    这些,无论怎样,都会让任何一个男人感到难堪的。

    然而,他却一点脾气都没有,甚至,全部包容接受了,还那样的迁就她的感受和心情,他到底是缺什么了,她到底是有什么了,竟然让他那样毫无止境地执着着?

    不过是理他了,也能让他这样高兴。

    真是……十足的笨蛋。

    金善媛心里暗暗地想着,嘴里却说道:“放开我吧。”

    何能的身体明显地一僵。

    她说道:“酒味,很重。”

    何能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放松下来似的,金善媛听到他似乎还松了口气。

    何能放开了她,笑道:“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了。”

    “……”

    金善媛在黑暗中眨着眼看他,当然是看不清他的神情的的,但是,心里有着安定的感觉,谈不上悸动在意,但是,是安定的。

    这种感觉,跟以前同雨尚齐在一起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

    子琴从何府出来以后,并没有立刻回闲乐居,而是转道,去了华云馆。

    春元佳节的日子,月城格外的喧闹,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比往日里的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唯独华云馆四周,静谧无人,倒像个人烟罕至的荒凉之地。

    周围只有几盏灯亮着,微弱的光亮照着露面,子琴的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的突兀,一下下跟敲在人心上似的,那么的不容忽视。

    马车在江边停下了。

    子琴从马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盏琉璃灯,点上,灯光透亮,衬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温暖了许多。

    她提着琉璃灯,收拢着肩上的厚披风,以抵御夜里的寒意。

    几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提起琉璃灯往前方照着,就看到,一叶小舟停在那里,舟夫坐在前头,面前摆着张小桌,放着菜肴,手里则拎着个酒壶,看起来,正在怡然自饮。

    舟夫听到后面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来,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一点点走近的子琴,抬手遮住了灯光,说道:“谁啊?这个时候来打扰!”

    子琴走过去站定,低头,看着那舟夫,说道:“我是金鑫的婢女,子琴。”

    那人一听金鑫的名字,愣了下,将手中的酒壶放到桌上,人便站了起来,探头,仔细地辨认着子琴的容颜,而后笑了起来:“哈哈,我认出了。你不是上次和金鑫一块来的那个大丫鬟吗?”

    子琴笑道:“是我没错。难为你还记得。”

    舟夫态度看着没刚才那么不善了,笑道:“这个时候,你来做什么?”

    子琴看着舟夫,说道:“我们夫人出事了。”

    舟夫又是一愣,随后道:“那关我什么事?”

    “我需要乔夫人帮忙。”

    子琴说道。

    舟夫看着子琴,良久没有说话。

    子琴道:“现在,我们夫人被月城府尹刘据以谋逆罪给扣押了。”

    “刘据……那可是个狱吏中的混球啊!他竟然当上月城的府尹了?”舟夫叫了起来。

    子琴点头:“是啊。”

    “那可玩了。金鑫可是貌美非常啊,落到他的手里,只怕,毁容……”

    子琴打断他的话,说道:“所以,我想请乔夫人帮忙。”

    “就算传了消息过去,只怕来回都要费许多时间。你确定,到时候来得及?”舟夫笑着问道。

    “未必要乔夫人亲自出面吧?”

    “你不说要请我们夫人帮忙……”

    “我知道,乔夫人在京都也有不少人。”

    “你这是要借乔夫人的名号使唤人呢!”舟夫立即板起了面孔来:“你这个大丫鬟,胆子倒是挺大的,你以为我们京都里的这些个人物,是你想使唤就能使唤的吗?”

    子琴笑笑,说道:“未必就是我使唤。我只需要他们帮忙把我们夫人救出来就行。”

    “难道就没有别的人可以出面吗?她可是雨子璟的妻子,此时落难,不是应该有很多人可以求助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必须多做准备,确保万无一失。”子琴虽然心里焦急,但是也知道不能得罪了面前这个小小的舟夫,否则,她过不了江,其他的也就都是空谈了。

    舟夫静静地看着子琴,看了良久,才忽然笑道:“呵。人未必就肯帮你呢。”

    “先送我过去好吗?”

    舟夫又看了她一眼,弯腰重新拎起了酒壶,一饮而尽,接着,便将酒壶随手一扔,便走到了后面,拿起了桨:“行了,上来吧!”

    子琴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很沉着,就那么上去了。

    舟夫两手并用,小舟便悠然地在江上划行起来,子琴坐在舟头,眼睛对身后那月城的灯火辉煌全然无意,而是一动不动地就全落在江中心的水上楼阁上,心思沉重。

    到了华云馆,舟夫说道:“去吧。我在这边等你。”

    说着,人便回到桌边坐下,手不知从哪里又取出了一壶全新的酒,揭开盖子,便喝了起来,不时还拿筷子夹菜放到嘴里,看起来,很是悠闲自如。

    子琴看着,笑着道了谢,人便上去,走到门前,敲了几下门。

    过了一会儿,只听里面有轻微的声响,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仍旧是过去见到过的那个白衣白面纱的妙龄女子,乌黑的头发高高地缠了个发髻,后面一缕长而乌亮的顺发垂落,整个人纤丽动人。

    白衣女子看到子琴,立即就认出来了,口吻里带着几分疑惑:“子琴姑娘?”

    子琴笑笑,打招呼:“小白。”

    子琴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位白衣女子叫小白,没有全名,这就是个别称,是张云熹随意就给取的,很是寻常好记。

    小白忙往里面让了让,让子琴进去了,关了门,才问道:“你现在不是该帮着天策夫人庆祝春元节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子琴看着小白,诧异地问道:“你们难道还不知道,我们夫人出事了?”

    小白眼神中露出错愕:“你说什么?”

    “不是要过春元节吗?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大家都要聚到到一块一起守夜过节,今天就一直在忙着,外面虽然让人盯着,多少有疏忽。”小白解释着,看向子琴,问道:“天策夫人是出什么事了?”

    小白也是知道,金鑫和张云熹如今的感情非常要好,所以,听到金鑫出事,颇为上心。

    子琴皱着眉头,“事情是这样的……”

    她长话短说的,挑重要的,把事情大体给讲了一遍,而后说道:“我刚刚才去了趟何府,想请何大人帮忙处理下这件事情。当初,何家二公子大婚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夫人出面帮了点忙,我就想着,或许能请他出面帮下夫人。不过,毕竟兹事体大,对方权势又确实不容小觑,我想,恐怕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全指着何大人寄予希望。所以,就又连夜到你这了。”

    “你思虑真是周全。”

    子琴道:“小白,我知道乔夫人在京都也有不少人,你肯定能联络到他们,你看看,能不能让一块出出主意?”

    小白道:“天策夫人和我们夫人情同姐妹,现如今天策夫人有难,我们自然是不会看着不管的。可巧了,我刚才不也和你说了,今天大家都聚到一块准备守夜过节吗?眼下,人都在上面呢。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大家!”

    小白说着,就拉着子琴上楼。

    子琴自然是高兴的,忙跟了上去。

    大家安排在了顶楼设宴,那里可以鸟瞰夜景,视野非常的好。

    到了顶楼,就看到,大大小小摆了四张桌,全都坐满了人,老人小孩坐了两桌,其余的青年男女则坐了另两桌,桌上佳肴美酒很是丰盛,大家言笑晏晏,你来我往,热闹非凡,一个个脸上看起来都十分的愉快。

    小白对子琴说道:“这是一家老小都带来聚了的。”

    子琴点了点头,跟着小白走了过去。

    有人看了过来,一眼也是留意到了小白后面的子琴,却是没有表示什么,而是对着小白笑道:“哎呀,东道主可是来了!”

    众人纷纷地也看了过来,说起话来。

    “诶,可总算回来了,我说,我们大家各自准备的酒菜都上桌了,可就差你的那份了。”

    “就是就是。怎么去了那么久,快上桌!”

    “行了行了,这不是还没开始呢嘛。”小白笑着走过去,说道:“等等,我的还在厨房准备着呢。等下底下人会拿上来的。何况,你们的,其实也没准备齐全吧?”

    小白说着,扫了眼桌面,确实是上了几道菜,但是,并不多。

    众人呵呵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那就再等等!”

    子琴站在那里,看着众人说笑的样子,面上带着浅笑,却也不插话,不过是一个个打量着,她想,那两桌青年男女是小白说的人物,而另两桌,应该都是家眷。

    这时,终于有人说到了子琴身上,却是问着小白的:“诶,这位来客是谁啊?”

    小白笑了笑,将子琴往前面推了推,介绍道:“这位啊,你们肯定都听说过。”

    大家好奇地问道:“谁啊谁啊?”

    小白笑道:“天策夫人的左膀右臂,子琴姑娘!”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马上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哎呀,是那位天策夫人,那位子琴姑娘?”

    “肯定是了!也就那么一位天策夫人,就那么一位子琴姑娘了!”

    “啧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个厉害的。我今天可算是不虚此行了!”

    “子琴姑娘都如此出众漂亮,那位天策夫人又该是何等的令人惊艳啊……”

    ……

    众人说着,马上就有人从座位上起来了,走到子琴面前,拱手打招呼:“子琴姑娘,久仰久仰!”

    那是名男子,生得眉目俊秀,纶巾缠发,脸色略显苍白,但是眼睛却很有神,说话的时候天然带笑一般,气质出众。

    子琴看着对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众人笑开了。

    有名女子先开玩笑道:“瞧瞧瞧瞧,咱们的傅柏年反应多快啊,真是独身久了,看着出色的姑娘就急忙忙过去打招呼了。”

    女子身边的男子笑着道:“唉。你可别开柏年的玩笑了。他毕竟岁数也不小了,确实该考虑婚姻大事了。咱们这群人里,也就他到现在还孑然一身了。”

    又一名男子笑着接话道:“唉。房子均,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别忘了,还有小白呢。”

    小白听了这话,笑道:“诶,小游,你说话就说话,扯我身上来做什么?我还年轻呢。”

    先前说话的那名女子笑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小白,可别太悠着。也该早做打算。”

    “绿铃姐姐!”

    小白佯装生气地跺脚。

    绿铃见了,呵呵地就笑了。

    大家你来我往的,说得很是不亦乐乎,子琴看着,倒插不进去话了。

    面前的傅柏年看出来了,出声道:“大家可别顾着吵吵了,把子琴姑娘都给怠慢了。”

    绿铃笑道:“柏年,这就护着了。”

    傅柏年听了,瞪了她一眼,对她身边的房子均说道:“老房,你也不管管你家夫人!”

    房子均很是淡定地笑了:“管什么?她不管我就不错了。”

    傅柏年看着,不住地摇头。

    子琴看着众人,原本还有些愣怔,此时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众人见她笑了,都不解地看了过去。

    子琴弯了弯唇角,说道:“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胜过别处万千。”

    听了子琴如此说,大家静了片刻,接着,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傅柏年含笑看着子琴道:“子琴姑娘不是该先被我们的阵仗给吓着吗?”

    子琴眼睛里的光彩很美,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说道:“与其说是吓,倒不如说是惊喜。在座各位,让我看着十分欢喜。”

    是啊,可不是欢喜,这里坐着的每一个,哪一个都不是小人物,有他们帮忙的话,金鑫的事情不愁没有解决办法。

    子琴欢喜的就是这点啊。

    别人看着子琴,对她的话有点困惑,一边的小白却是清楚得很。

    小白看着众人,说道:“其实,子琴姑娘这时候来,是遇到难处了。”

    ***

    今天开始,恢复日更九千。好了。今天的已更新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四零五章 都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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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的惊喜不是没来由的,面前的这几位看似与朝局事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都没有,然而,这是外人以为的,但凡能看出门道的,都会知道这背后的种种丝丝绕绕绝不可小觑,只要心思机巧,绝对——

    她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几人。

    房子均,表面上看是个家境富优渥的商人,算不得巨富,也并不出名,私底下却足以担得起月城一霸的不二人选,整个月城,乃至大半个月尹的经济命脉,全都控在他的手里。

    房家是屹立月尹好几百年的老家族了,如今看是个经商世家,往上数却一脉脉都是机关重臣,从房子均太爷爷那辈开始,不知到为什么,房家人开始无意仕途了,而是毫无例外地全部投入商场,偏偏在商界又没有什么成绩,原本官宦世家的房家也因此一点点籍籍无名起来,似乎是渐渐没落了。然而,内行人都知道,房家没落不过是表象,真相是房家一直都在往高处爬,过去,机关重臣的家族历史并未就此掩埋在历史之中,而是一点点沉淀,累积下来,房氏门生遍布皇朝上上下下的每个环节,并始终与房家有着隐秘的密切联系,故而,看似远离了朝政的房家在朝中有着深厚的根基。

    而真正让房家让人刮目相看的是他们不止在白道站稳了脚跟,他们还是黑道中的翘楚,经商的人都知道,月尹重要的经商要道,都是房家在暗地把控,那些大大小小的山贼草寇,抑或是守道的朝廷机关,背后都有房家的势力。

    看着好像是默默无名下去了,却在暗地里站稳了黑白两道,双面通吃。如此的房家,又岂在乎那么点经商的钱财?有权势在手,钱财完全唾手可得。弃政从商这盘起打得这般精妙,房氏一族的心思可见一斑。

    作为房氏一族这一代的当家人,房子均自出生起,就享受着祖辈给他留下来的巨大财富,然而,这些与生俱来的优势并不值得他为人所称道,真正让他在知情人圈里声名鹊起的,是他那些手段和才干,自从十六岁接手房氏一族以来,房子均便凭借自己的能耐,不但守住了家业,甚至还扩大了规模,原本,房家固然厉害,却也不过是手握几处重要的势力地点,而现在,大半个月尹几乎全有房氏的影响,足足扩大了一倍,让人咋舌。

    房子均身边的小游,全名游少龙,人长得十分俊气白净,就是清瘦了些,笑起来的样子有点痞痞的,头发披散着,凌乱而随意,黑色的瞳孔灿若星辰,看起来慵懒却又精神奕奕,有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落拓不羁气质,他显然并不像房子均那般沉稳低调,身上穿的极其奢华,子琴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良绣坊最昂贵的布料和设计。

    只是,这样的打扮,实在让人无法将他和丐帮少主的身份联系到一块。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界里,月尹皇朝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个盛世皇朝了,只是,在繁华的国度,也难免有乞丐,这项以乞为生意的事业从来世所共通,势力之庞大,在江湖上也可称为一大强派,最令人称奇的是,这丐帮里的成员不止月尹人,而是全天下,凡是乞丐,皆是一家。不过,每个国度有几个统领的长老管理罢了,大家只认一个人,那就是丐帮的帮主,游老帮主。

    这游少龙是游老的独孙,名头上挂的是丐帮,过的却是锦衣玉食富贵公子的生活,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吃穿用度,都极其精致昂贵,极尽奢华之能事。不过,这位娇生惯养大的少帮主却也不是个温室里的花朵。据传,他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帮中大变,帮助被动摇帮主地位的爷爷平复了变故,并且狠狠惩治了有不轨之心挑起事端的叛徒。由那时候,便名声大震,无人再敢小瞧这位娇少爷。

    丐帮不似房家,黑白两道通吃,但是,论起势力,却也不逊色房家,就是方式不同而已,而丐帮最为人称道的,就是其消息的流通,这方面,他们丐帮敢认第二,世上就没人敢认第一了。就是寒璧阁,天策暗卫团,还有房家,这个个都是搜集消息的能手,在丐帮面前,都要了略逊一筹。

    房子均,游少龙,这两个人任一个挑出来,那都是高山仰止一般的存在,难对付的很,有他们在,也难怪当初张云熹能躲开白祁的寻找那么多年,甚至还几次就在月城,从白祁的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估摸着,这两人也是出了点力的。

    除了这两人,还有雨子璟,乔启仁,这是地下圈子里,除了皇帝白祁之外,人们最不敢惹的四个人了。

    相对于房子均和游少龙,傅柏年就没有那么庞大的势力了,但是,出身却一点也不输给另外两个人,他是数代巨儒之后,祖祖辈辈都是巨儒,一代代传下来,到他这里,已经是出了名的巨儒世家了,受尽世人景仰。出生在这样的书墨之家,傅柏年也是从小天赋异禀,其文墨修养更甚他人,十二岁那年,便已通过殿试,获得状元头衔,是史上最年轻的状元。不过,与先辈不同的是,傅柏年却无意官场,两个月后便摘冠而去,当起了两袖清风的儒生。好在家境殷实,倒也不愁吃穿,可任他消遣自在。

    三个人中,就傅柏年,子琴最是觉得意外的,因为房子均、游少龙同张云熹走得近,子琴可以理解,就是这傅柏年,怎么竟然也跟张云熹如此熟识,实在让人费解。

    几个人听了子琴说的话后,纷纷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房子均才先开口了,说道:“刘据的传闻我也听过不少,此人在用刑上可谓心狠手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防着他对天策夫人用刑。”

    子琴道:“方才去找何洪深何大人,他承诺会安排下去,避免夫人被用刑。但是,看他那口气,似乎并不能保证刘据会听他的。”

    房子均抬眼看了看子琴,一边的妻子绿铃说道:“既然天策夫人和乔夫人是私交甚好,我看,你就帮帮人家吧。再说了,那个刘据,我本来也是对他没什么好感,上次他不还对你的人用刑了吗?那么点小过错,根本不至于用刑的程度,他却为了给自己立威,活活把人给打残了。不管怎样,也要给他点教训!”

    房子均看向绿铃,笑道:“刘据还不好对付?关键是他背后的人。”

    “郑山?”绿铃愣了下,不以为然道:“他不就是个小小国舅,就算他妹妹在宫里风生水起的,又能怎样?论朝中地位,咱们房氏底下还有人弄不过他?”

    房子均听着妻子这话,突然轻笑出声:“傻女人。你以为一个小小的郑国舅,能弄出这样大的事情来?他图什么?图谋篡位?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绿铃道:“那,难道郑山后面还有人?”

    子琴沉下心思想了想,说道:“房当家说的,莫非是紫云王爷?”

    她一直跟在金鑫的身边,给金鑫办过不少事情,金鑫也对她很是信任她,并没有刻意瞒着她,所以,她也是知道一点内幕的。此时,她也是一时就想起了紫云王爷白尤来,毕竟,郑万娇和白尤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也知道,对外宣称死亡的郑万娇母子其实并没有死,而是被白尤给接走了。

    郑山是郑万娇的父亲,他自然是没有理由为自己图谋篡位的,但是,若是为了郑万娇和外孙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房子均深深地看了眼子琴,笑道:“看来外面所传并非虚言,子琴姑娘也不是寻常女子。”

    子琴笑笑,说道:“我也是蒙的。”

    “这可不好蒙对啊。”游少龙在一边笑了起来,说道:“子琴姑娘看着也不像是会瞎蒙的人。”

    子琴道:“子琴小小婢女,见识浅薄,在几位面前,我是献丑了。”

    傅柏年坐到了子琴的身边,看着她,笑道:“我现在倒是更想见见天策夫人了。她身边的一个小小婢女就已如此了得,她这个当主子的,不知该出众到何种程度去了。”

    子琴闻言,笑笑,说道:“主要也是我们夫人信得过我,曾跟我说起过一些事,故而我知道郑国舅和紫云王爷有些关系。”

    说着,她又皱起了眉头,说道:“起初虽知道这里面的阴谋不小,却是怎么也没想到紫云王爷这一层去。如今想起,我更为我们夫人担心了。这次,他们盯上夫人,只怕,目的还是在我们将军身上,不知到底打的什么阴谋诡计。”

    傅柏年看着子琴,说道:“不是要挑拨皇上和天策将军之间的关系,就是故意在刺激天策将军,总之,一个不小心,月尹的局势就会更乱。”

    子琴看着傅柏年,锁眉,抿唇不语。

    绿铃看着,推了推房子均的手臂:“喂,你不打算出面解决一下吗?月尹乱起来,我们也不太平。”

    “乱世的生意不是更好做?”房子均淡淡说道。

    “唉,你……”

    小白看向房子均,说道:“房大哥,看在乔夫人的面上,不能帮帮忙?我知道,事情虽棘手,若是搁到房大哥手上,还是能顺利解决的。”

    房子均笑了:“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小白笑道:“有嫂子在呢,我是对嫂子有信心,她看人的眼光不是一向挺准的吗?你是她相公,不可能不中用吧。”

    一边的游少龙凑了过来,坏笑道:“诶,小白,我劝你不要盲目的相信。毕竟,他中不中用,只有绿铃知道,但是,绿铃也未必就跟咱们说实话不是?”

    好好的一句话,里面的意思实在是套路很深。

    小白还听不大懂,绿铃先叫起来了:“游少龙,你正经点好不好。小白还是小姑娘呢!胡说什么胡说!”

    游少龙嘿嘿笑了:“你不愧是少妇,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你……”

    绿铃气到了,见他坏笑的那个痞样子,觉得说不过,便将眸光一转,看向了游少龙身边坐着的,始终安静如兰的女子,说道:“尚兰,你看看你家这位,说话都不把门的,你也不管管他!”

    尚兰听着绿铃的话,微微笑着,白皙的面容看起来如天上的月一般洁丽动人,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绿铃,他这人就这样,没个正经,你不必理会他。当没听到就好了。”

    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如一阵轻风吹过,将人所有的情绪都给抚平了般。

    绿铃的怒气消了不少,瞪了眼游少龙:“哼。看在尚兰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尚兰?

    子琴听到这名字,想起了什么,看向她,问道:“这位是永州刺史幕僚尚先生的千金?”

    尚兰愣了下,看着子琴,点头道:“我是。子琴姑娘知道我?”

    “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将军的六夫人,不是闺名尚韵?”子琴讳莫如深地笑了。

    尚兰又是一怔,随即,了然子琴笑中的涵义,笑道:“子琴姑娘知道的可真多。”

    子琴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尚二小姐。”

    尚兰笑笑,没再说话。

    游少龙忽然盯住子琴:“子琴姑娘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连我夫人你都知道。看来,之前对尚韵调查的应该很细吧?”

    子琴隐约察觉到游少龙似乎在生气,脸色有点尴尬,说道:“游少帮主别误会,我就是听过少夫人的闺名,记下了而已。此时听着,觉得很是熟悉,便问了问。没想到真就那么巧。我并无恶意……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小白见了,在那里打圆场,说道:“好了,小游,人查的是尚韵,又不是针对尚兰,就是顺带知道了而已,你这边生气什么,搞得人很很紧张。”

    游少龙瞪了小白一眼:“你够了啊。叫老房就是房大哥,叫我就是小游,分明我比你大!”

    “好吧好吧,游大哥,行了吧?”小白哄道。

    “这还差不多。”

    子琴在边上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就跟闲聊一样,说到哪算哪,分明刚刚大家还在谈她家夫人的事情啊,怎么就又扯远了?

    偏偏,她又不能表现得太冒进,毕竟现在是有求于人,也不能给人压力。

    好在,一边的傅柏年是认真地思考了这件事情。

    傅柏年看了眼子琴,说道:“我看何洪深如今的朝中地位虽然高,不过,眼下朝局也是动荡,人人都很小心,就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抓住了把柄,受到打压一蹶不振。他或许是真的有心帮忙,可若是危及到了自身仕途和何府命运的话,这事,他会不会竭尽全力帮忙,还不好说。”

    子琴听了,脸色深重起来,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这才特意到这边来叨扰。以防万一。”

    傅柏年听着,抬眸看了眼房子均,说道:“我说老房啊,这事还是得你出面。怎么说,先把人给保下了。天策夫人落到了刘据手里,少不得吃苦头。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绿铃也说道:“不行的话,我今晚干脆去把人劫出来好了。”

    房子均本来没说话,一听绿铃的话,眉头先是皱了下:“你给我安分点。刘据能走到今天,也是有点本事的,这次上任,身边带的还都是自己的亲信,你以为他的监牢那么好闯?”

    “拜托,我好歹也是江湖一代侠女,还怕他那几个亲信?”

    “行了,我会处理。你别插一脚了!”房子均沉声道。

    绿铃一听,笑了:“你这是答应了?”

    房子均无奈地看着她,说道:“总不能真让你去闯吧。而且,你说的也对,”他的眸光深了几分,说道:“上次的帐,我一直没找到时间好好跟他算算,就这次吧,一并给他点教训。”

    子琴见房子均答应帮忙,喜道:“多谢房当家了!日后,若是有用的上子琴的地方,子琴一定竭尽所能!”

    房子均却说道:“罢了。这人情,我倒更乐意挂在你家将军的头上,这对我,更有利。”

    “……”

    确实是这样。

    子琴无言以对,心里暗暗对雨子璟感到抱歉。

    有了房子均的承诺,子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起身就要告辞离开。小白请她留下一块过节,她拒绝了:“今晚夫人不在家,两位小主子怕是睡不安稳。我还是赶紧回去陪着的好。”

    小白听到如此说,这才放过了她,说道:“好。下次有机会,过来坐坐。反正我每天都待在这里,闷得慌。”

    子琴笑笑,应下了:“有空一定来。”

    告辞了众人,子琴便匆匆下了华云馆,坐上小舟,回去了。

    *

    第二天,金鑫被一阵开锁声给吵醒。

    昨天夜里几乎一夜未睡,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过去,此时被吵醒,整个人还脑袋疼,加上又是靠着墙壁维持着抱膝坐着的姿势一晚,全身都是僵硬的,轻轻一动,骨骼似乎都能发出轻微的声响,疼得她皱眉咧嘴。

    费劲地睁开眼睛,却看到,门外,两个衙役走了进来:“走一趟吧。上堂。”

    其中一个衙役说着,人便已经上来,一边拽着金鑫的一条手臂,毫不怜香惜玉地,直接把金鑫扯疼了,也不管,押着人就往外走。

    金鑫被迫地,被人押着走出了牢房,迅速地到了公堂上。

    这一次上堂,待遇可就没有昨天好了。

    一到了地方,金鑫才抬头,就感到,双膝钝钝地疼,人便被用力地推着跪到了地上,整个背部受力,上半身都伏在地上,侧着脸,贴着地面,冰冷而摩挲的触感,弄得脸疼,她觉得自己的脸要被摩伤了。

    她试图起身,无奈,力气挣不过,最后只能接受这样蛮横的对待。

    “威……武……”

    两边,拖长的尾音伴随着木棍敲地的声音,金鑫抬起眼皮,瞥到阶上,从内堂里走出一个男子,气派地坐在了桌案的后面,脸还是昨日那张脸,但神色却是更为冷酷的。

    金鑫又挣扎了起来,嘴里说道:“刘大人,这一大清早,我人还没清醒呢,你就给我这样的待遇。怎么,看着架势,今日是要动私刑了吗?”

    刘据坐在那里,听到金鑫的话,惊堂木猛地一拍,便厉声喝道:“大胆金鑫,本官没有问话,谁许你私自开口。如此藐视公堂纪律,该打!”

    话音才落,又使了个眼色。金鑫就被身后的两名衙役提起,上半身直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看其他的,就有又一名衙役走了过来,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金鑫,金鑫心里暗叫不好,也就是在那一刹那,一道巴掌便狠狠地盖了下来,力道之猛,让金鑫整个人都往后倒了去,因为后面有两名衙役抓着,所以没倒下去,却是浑身都软了,她感到自己脑袋懵懵的,有点发晕,而脸颊上,则是辣辣的疼,紧接着,就跟麻了一般,似乎没感觉了。

    可怕的是,事情到这里还没完,短时间内,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甚至第五个巴掌就铺天盖地般地打了下来,最后一下的时候,身后的衙役松开了金鑫,她人就那样软软地跌到了地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了下手心,鲜红的血,刺激着她的双眼。

    滔天的怒火也就是在那一刹那,剧烈地燃烧着!

    她用力地握紧了双拳,抬眸,狠狠地瞪着公堂上坐着的男人,如果说目光可以杀死人,刘据早就死了。她活到现在这么久,就算经历过飞机失事来到这个莫须有的王朝这样大的劫难,也不曾受过这样的罪,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让人怨愤!

    金鑫暗暗发誓,他日,她定要变本加厉地将自己今日所受的耻辱加诸到刘据的身上,让他也尝尝这样的苦!

    “刘据,你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的!”她瞪着刘据,冷然开口。

    她的眼神实在太过锐利,里面的信誓旦旦更是让人为之一惊,从来,上公堂的人,被这样下马威,多半是先被磨了锐气,尤其是女子,更是早就怕了蔫了,金鑫却不然,说实在的,这样的女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甚至不禁觉得,面前堂下的人,不是个女子,而是个男子。

    他的手暗暗捏紧了惊堂木,沉下脸来:“敢藐视审案官,再打!”

    说着,便见先前那衙役再次上来,身后那两名衙役也作势要再次抓住金鑫。

    金鑫见了,心神一凛。

    “慢着!”

    说时迟那时快,关键时刻,有人突然闯进了公堂里,阻止了衙役的动作。

    金鑫抬起头来,想要看看来的人是谁,却只看到一个背影,而后,视野模糊,眼前的事物一个旋转,人便晕了过去。

    *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金鑫人已经在自己的卧室里。

    “夫人,你醒了!”

    子琴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眶通红,面色憔悴,看起来像是刚哭过了似的。

    金鑫看着子琴的脸,恍惚间想起自己之前是在公堂上,便觉得现在肯定是在做梦,精神有点涣散,也没什么气力,便微微眯起眼睛,转过了头,看着昏昏欲睡。

    子琴看着她那个样子,关切地问道:“夫人,你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金鑫没睁眼,有气无力地应道:“子琴,不要在梦里扰我。我好累。”

    脸上还刺刺地疼着,那种感觉,清晰入骨,想起自己在公堂上所遭遇的一切,金鑫便觉得满腔的愤怒与羞辱,翻腾倒还般,怎么也平复不了,如果可以,她当真恨不得立刻就暴揍刘据一顿,让他生不如死!第一次,这样恨自己,穿越也就穿越了,怎么就没有像张云熹那样,练就了一身的武艺呢?还手无寸铁的是个女子,受到这样非人的待遇!都还不能反抗!

    越想越气,气着气着,便又觉得委屈,毕竟是个柔弱女子,又不曾受过这样的苦,哪里能忍受?金鑫只觉得心里酸楚,眼眶也跟着湿润了,闭着眼睛,看不到里面的泪水,但是,湿润的睫毛却泄漏了这一切。

    她素来倔强,在外人面前,不爱表现。此时不过想着既是在梦中,那么,任性地宣泄一回情绪,也未尝不可。

    子琴守在床头,看到她那个样子,心里十分难过,更加心疼起来,她没有再叫金鑫,而是默默地转过身去,走到了外面。

    金鑫并没有太过留意外界,全身心地投入在自己的情绪中。就那么躺在床上,眼泪越来越多,顺着眼尾不停地滑落下来,浸入到枕头里,瞬间就浸湿了枕头。

    她忍不住又有些恼,雨子璟这个混蛋,此时此刻又是在哪里!她被人这样对待,他呢?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她,到头来,就是这样守护的?而且,她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他,而他呢!还……混蛋,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男人说的话果然就跟放屁一样,压根不能相信!

    她想,绝对不要让她再看到雨子璟了,否则,她真的很可能会见一次打一次!

    哭着哭着,哭累了,金鑫就抱着这样那样的念头,陷入了睡眠中。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暖融的灯光,目之所及,床帐,脸盆架,梳妆台……屋内的种种摆设,都是熟悉的,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卧室。

    她眨了眨眼睛,人有些懵,怎么,她在这里?难道还是在做梦?

    就在她错愕的时候,一个人影靠近了过来:“夫人,你醒了?”

    金鑫看过去,是子琴。

    “子琴?”

    “是我。夫人。”

    金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脑袋一阵晕眩。

    子琴见状,忙扶住了她:“夫人,小心!”

    金鑫捂着发疼的脑仁,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子琴的脸,问道:“子琴,真的是你?不是在做梦?”

    子琴看着金鑫,几乎要掉眼泪了一般,笑道:“夫人,真的是我。夫人,你不是在做梦。你回来了,现在,是在闲乐居,夫人的卧室里。”

    金鑫怔怔然地看着子琴,脸上还有点难以置信:“在闲乐居?我不是应该在府衙吗?”

    说起那个地方,金鑫便想起了刘据,和那些衙役,心中一阵嫌恶,脸上的表情也阴沉了许多。

    子琴看着,说道:“夫人,你出来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把你抓拿走了!”

    金鑫不解地看着子琴,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着,她又笑了:“呵。肯定是在做梦了。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就解决了。”

    言落,她便向后又要躺回去的样子。

    子琴见了,忙说道:“夫人,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金鑫的动作一顿,再次看向了子琴,没说话,但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子琴看着金鑫,郑重地说道:“夫人,你要不信,你可以捏我!”

    金鑫笑了:“傻瓜,要捏也是捏自己。”

    金鑫说着,很不以为意地抬手便掐了自己的脸,马上的,便“嘶”的一声叫了出来,眉头都要皱到一块去了。

    脸颊的疼痛那样深刻,让她不能忽视。

    金鑫人一下子呆在那里。她知道,真的不是在做梦。

    子琴静静地看着她,刚刚她那样掐自己,子琴看着,都替她疼得厉害,从来也是喜怒少形于色的子琴,此时竟也禁不住地眼角泛着泪光,她忙手足无措地问着金鑫:“夫人,你还好吧?疼得厉害吧?”

    金鑫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子琴,问道:“拿面镜子过来。”

    她现在全身都疼,不想动弹。

    子琴闻言,愣了下,劝道:“夫人,还是,不要看了吧?”

    金鑫笑了下:“我现在的样子,很惨不忍睹吧?”

    “……”

    “这样,我就更要看了。去。拿面镜子过来。”

    子琴看到她眼中的坚持,知道说不过,只好叹了口气,过去,从梳妆台那里取了面镜子,拿过来。

    金鑫接过,照着。

    看到镜子里,那张红肿淤青的,嘴角还破皮的脸,她心里一阵惊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觉得自己肯定伤得很严重,却也没想到,竟然伤得这样的重!

    这,除了那双眼睛,哪里还认得出这是自己的脸?!

    金鑫静静地看着镜中的那张脸,仿佛,还处在公堂上时那般,脸上,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押着被打着的触感,那样的尖锐,让人难以忘记!

    冷光一点点地浮上了眼眸,寒意逼人。

    她紧紧地抓着手中的镜子,几乎要把它捏碎了一般,眼中寒光凛凛。

    “子琴,我是怎么出来的?”

    金鑫冷冷地问着身边的子琴。

    子琴看着金鑫,说道:“房家大家主出面救的夫人。”

    “房家大家主?”子琴错愕,看向子琴:“怎么,难道是那个房家?”

    子琴点头。

    “房子均?”

    “嗯。”

    “你怎么找到的他?”金鑫当然知道房子均这个人,也知道房子均不会无缘无故主动地帮自己,还那样的及时,定然是子琴去找的人。

    子琴看着金鑫,顿了顿,说道:“夫人,昨天我去求了何大人帮忙,但是何大人没什么把握,我出来后很不放心,便想着去华云馆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几个大人物。其中一个,就是房家大家主房子均。”

    一听子琴提起华云馆,金鑫便反应过来了:“怎么,他难道和云熹相识?”

    “没错。而且很熟识的样子。原来,乔夫人在月城的朋友,就是他。不止是他,当时还有丐帮少帮主游少龙,和巨儒世家的公子傅柏年。据小白所说,他们每年都会带着家里人一起在华云馆聚,一块守夜过节。我昨天去的时候,正好他们大家都在。”

    金鑫听着子琴的话,静了下来。

    子琴见她这样的反应,有些不解:“夫人,怎么了?”

    金鑫静了良久,才说道:“没什么,只是想着,云熹认识的人,果然都不是寻常人。这几个,每一个都不简单。”

    “是啊。我当时看到,也是惊了一把。”

    子琴说着,又笑了:“不过幸亏是这样,否则,怎么有能耐帮夫人你脱困呢?”

    金鑫看着子琴笑着的样子,也微微一笑,不小心扯疼了嘴角,皱了下眉头。

    子琴见了,心疼道:“抱歉,夫人,到底还是让你受了罪。”

    金鑫说道:“不必抱歉。你的动作已经算快了的。若是再晚点,才是真的受罪。我就是没想到,那个刘据竟然那么大胆,这么早就对我下狠手!”

    提起刘据此人,金鑫的眼中便闪过一抹狠光。

    子琴也是满脸愤恨,说道:“是啊,他可真是够大胆的。夫人,我们不能就这样轻饶了他!一定要让他吃苦头!”

    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跟着房子均底下的人赶到公堂上时,看到金鑫满脸是伤地晕倒在地上的样子,想起来,便觉得心痛。若是将军看到了,指不准还气成什么样子呢!

    ***

    今天更新一万五。还有六千。估计会晚点。能等的就等等吧。争取零点前发出来。
正文 第四零六张 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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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因为脸上伤得太重,怕吓着两个孩子,所以,尽管丰丰和乔乔不停地想要来找她,她都想方设法让子琴给拦住了。

    两个孩子见不到母亲,自然是很失落,但是也没办法。

    金鑫心里有点愧疚,没能陪他们过节也就罢了,如今,人回来了,却也不让他们见,想想,也是难受得紧,也因此,更恨起了那个刘据,她一定会把这次所受的种种都还给他的!

    让他也尝尝那滋味!

    金鑫脸上的伤一养就养了好几天,好在之前文殷给了她不少膏药,其中就有敷外伤的,涂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也不刺激皮肤,最关键的是还能缓解疼痛和消除疤痕,很有疗效,多少让人宽心。

    五天后,金鑫脸上的伤总算痊愈,也没有留一点疤痕,红肿也消退了下去。

    伤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两个孩子。

    丰丰和乔乔很郁闷,因为她都不肯看他们,当金鑫去看他们的时候,两人还闹起了小别扭,都不打算理她了。

    金鑫看着,有点难过,她走过去,一把拉过了两个孩子,问道:“怎么,真的要这样对娘亲吗?”

    丰丰抬头看着金鑫,说道:“是娘亲不要见我们的!”

    这孩子,怎么长大了,反倒没以前乖巧了?还使性子?

    金鑫看着,叹了口气,说道:“丰丰,娘生病了,怕传染给你们,才没见你们的。你这样也要跟娘生气?”

    “我们不怕传染!”丰丰突然高声道。

    金鑫愣住了。

    丰丰看着金鑫,脸上还很生气的样子,说道:“娘,你知不知道我们很想你!乔乔都哭了好多天了!”

    说着,丰丰便别过脸去,一闪而过的动作,金鑫看到了他眼角的泪水。

    心里一阵触动,她低头,看着小小的两个孩子,眼眶也有些发热。

    转头,她看了眼乔乔,温柔地笑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是平静的,但发出来了,尾音却仍旧掩不住是颤的,带着点哭腔,她说道:“乔乔,哥哥说的是真的?”

    乔乔毕竟小,没丰丰那么憋得住,到底抵不住思念,听得金鑫这么一问,当即就哭出来了,两条小手臂一把就抱住了金鑫,没说什么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金鑫本来还在勉强装着镇定,乔乔一哭,立刻也控制不住,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一向不是个感性的人,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此时此刻,看着两个孩子,就觉得满腹的心酸与委屈,完全无法理性下来。

    她蹲下了身来,抱着乔乔,眼泪无声地掉着。

    丰丰本来还傲娇地扭着头不看他们,不知何时,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抱着他们,也哭得稀里哗啦起来了。

    母子三人,这场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却又情理之中。

    子琴在一边看着,不知是被感触了还是怎么了,竟也暗中抹泪。

    这次的这件事,真是让他们所有人,都经受了不小的刺激,若是金鑫没有安全回来,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呢?

    两个孩子,大概也是敏感,总觉得金鑫出了什么事情,表面上没说什么,心底里是很没安全感很担心的,所以现在才会这样。

    而金鑫,她暗自想,自己到底也是一个脆弱的人。

    这个时候,雨子璟若是在,该多好?

    金鑫虽安全回来了,但是,这次的事情却并没有就此就结束。

    这几天,关于金鑫被刘据强行押走并滥用私刑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月城的大街小巷,刘据这个新上任的府尹大人也成了众所周知的人物,早前,人们就对他有所耳闻,虽然敬畏,却也没有什么人敢有微词,偏偏这次他不凑巧,动谁不好,动金鑫,那是谁,是雨子璟最视若珍宝的女人,他不仅把人绑了,还动用私刑,传到了雨子璟的耳朵里,这刘据,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而事情的关键是,金鑫因为上次做了善事,在月城内外名声甚好,尤其是那些难民,对她更是感恩戴德,而刘据却因此说她犯了谋逆罪,分明是颠倒黑白。眼下,一个个难民挺身而出,写了罪状,竟告到三司去了,要为金鑫讨回公道,顺便撤了刘据这个新任月城府尹。

    三司是月尹的最高审案机构,也是刘据的顶头上司,但凡告到了三司的案子,都会引起皇帝的注意,也就意味着不能轻易含糊了。

    这个事情本来还是很好压下去的,不凑巧的是,不知是何人在难民的身后出谋划策,竟然一步步井然有序,还找到了许多具有重要性作用的线索和证据,矛头直指刘据滥用私刑,栽赃陷害,甚至还列举出了刘据过去办的许多宗冤假错案,只他断案不明,爱屈打成招,根本没有资格做狱吏。

    一桩桩一件件,有条有理,有理有据,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刘据被指控不过是个开始,后面,郑山也被拉下水,才是最精彩的地方,很多刘据办过的所谓的冤假错案,其实后面都跟郑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就是如此,郑山被怀疑目无王法,为谋求私利,玩弄职权,知法犯法。

    刘据的罪名由此坐实,被关押了起来,而郑山,毕竟水太深,此次虽受不小的打击,但并无切实的损失。

    子琴每天都会将事态的最新进展告诉给金鑫听。

    说到最后的结果的时候,金鑫的脸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始终是很平静的。

    子琴看着金鑫,说道:“夫人,刘据这惩罚实在太轻了,应该让他也受些皮肉之苦。”

    金鑫喝着茶,说道:“放心,他免不了的。”

    子琴听到金鑫这样说,愣了愣,但很快也明白了过来,金鑫既然会如此说,也就意味着,她私底下有了自己的安排了,那么,这个刘据,也就有的受了。

    子琴笑道:“他可是有的忙了。”

    金鑫笑笑:“呵。他这次是犯着我头上来了,咎由自取!”

    想到这里,金鑫还有些气,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回想起来,简直丢脸至极,也是她太高估了自己,才会一时疏忽,简直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了。

    可是,该见的还是得去见。

    她看了眼子琴,说道:“前些天让你安排的事情,怎么样了?”

    子琴说道:“夫人,都安排好了,地方就定在华云馆。”

    “这就好。”

    第二天,华云馆。

    小白看到金鑫,笑道:“天策夫人,可算见到你了。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金鑫道:“嗯。已无大碍了。”

    “这就好。乔夫人也听说了你的事情,昨天还收到她的飞鸽传书,再三询问你的身体情况。叮嘱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你没事了,才回她话。”

    金鑫笑道:“她总是这样有心。”

    “快别站着了,来,咱们上去坐。他们几个还没到,可能得等等。”

    金鑫点点头,便跟着小白上楼去了。

    到了顶楼,等了片刻,楼下便陆陆续续有人上来了。

    金鑫起身,就看到三男两女从楼梯口出来,她听子琴讲过这几个人的印象,所以,眼下,凭借每个人的气质,便大致也能猜出谁是谁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小白迎过去,将人引到座位上。

    小白指着金鑫对众人说道:“这位就是天策夫人了。夫人,这几位分别是……”

    “房子均房大当家,房夫人绿铃,游少帮主游少龙,游少夫人尚兰,还有傅公子傅柏年。”还没等小白说,金鑫就先一一地将人的名字念出来了,还一一地施礼问候。

    几个人看着金鑫的目光一顿,尤其那两位夫人,眼中还透着几分的惊奇。

    房子均看着金鑫,率先开口了:“都说天策夫人聪慧非常,如今看,果然如此。如何就知道我们谁是谁的?”

    金鑫笑道:“之前听子琴说起过各位,刚刚不过凭借子琴所说,自己猜测出来的。见笑了。”

    游少龙看着金鑫,眼中有赞赏之意,却是笑道:“如此聪明,怎么当初就着了刘据的道,被那样摆了一道呢?”

    小白在一边叫道:“你怎么说话的?”

    大家看着都有些尴尬。

    金鑫却是笑笑,说道:“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不过是自作聪明一场。这不,马上,我就受到惩罚了。可见,外面说我如何聪明,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她说得很轻松的样子,还能自我调侃,仿佛根本不把那事当回事似的。

    傅柏年赞叹道:“天策夫人果然名不虚传。”

    游少龙也说道:“看来,这次的事情只不过是一时失策罢了。”

    金鑫听着这两人的话,面上带着浅笑,不置可否。

    小白道:“都别傻站着啊,大家快坐。你们先聊着,我去下面张罗人上酒菜。”

    子琴见了,忙说道:“小白,我去帮你。”

    “行了行了,你来是客,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小白推她回去。

    子琴笑道:“这次是我们夫人的答谢宴,地点虽是设在这里,不过,却是我们夫人安排的,怎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啊。”

    “这么见外。好吧好吧,来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就下去了。

    其余几人分别入座。

    绿铃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金鑫,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天策夫人真是个当之无愧的大美人啊,我看,世上就没几个女子能比你美的了。”

    “房夫人叫我金鑫就好。”金鑫说着,笑了笑:“至于美不美,倒是房夫人过赞了。世间美女何其多,不过各有各的美法。实在没有比不比的说法。”

    绿铃闻言笑了:“这说法倒是在理。只是世人却都是庸俗的,他们往往就是喜欢通过比较来评价人事物。”

    金鑫点头:“确实如此。”

    她看了眼在场的几人,拿过桌上的酒壶,先给每人斟酒,而后,再给自己倒了杯,举起酒杯敬他们:“这次,金鑫蒙难,承蒙各位出手相助。这杯酒,是我金鑫谢大家的。”

    游少龙笑道:“哟,没想到天策夫人如此气派。也是个女中豪杰啊。不愧是雨子璟的夫人。”

    金鑫说道:“还是叫金鑫吧。这天策夫人的称呼,着实让人不太自在。”

    傅柏年道:“可你确实是天策夫人啊,谁不知道,天策将军对你在乎得不行,若是让他知道我们对你直呼其名,只怕……”

    “不用管他。”

    金鑫直接道。

    傅柏年哈哈笑了:“还真是豪爽啊。”

    “我敬各位!”金鑫说着,直接一饮而尽。

    众人见了,也不客套了,一一地也饮尽了杯中的酒。

    喝了这一杯后,绿铃道:“其实,你要谢,该谢谢他们这三人才对,我和尚兰可是什么都没做,平白受你这杯酒,还挺不好意思的。”

    金鑫笑笑,说道:“我知道,当初,你们二位也是帮我向各自夫君求过情的,这点,我也是该谢你们的。哪里就什么都没做呢?”

    尚兰这时开口了,说道:“这算什么呢。”

    “该谢就得谢,我金鑫做事,不爱含糊。”金鑫说道。

    房子均看着金鑫,微笑道:“倒难得见到有女子有如此男儿气概的。”

    “说女子有男儿气概,也是少见。不过,这夸奖,我金鑫也接下了。”

    “爽快!”房子均也不客气了,主动敬了金鑫一杯。

    金鑫接下了。

    很快地,小白和子琴便带着人将酒菜端上了桌,菜肴很是精致,也很美味,几个人就着菜肴美酒,相谈甚欢,倒是没有了刚才的生疏客套,相见恨晚般,一来二回地,就熟稔了起来,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金鑫已然喝得有些醉意,靠坐在马车里,微微睁着眼睛,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

    子琴说道:“夫人,要不把窗户关了吧?着凉了就不好了。”

    金鑫摇摇头,说道:“喝了酒,全身都是热的,哪里就受不得凉了。子琴让我吹吹风吧,也散散酒味。”

    子琴见她如此说,也不勉强了,不过还是拿过了车里的毯子,盖在了金鑫的膝盖上。

    马车一路平稳地,就到了闲乐居。

    金鑫似是睡着了般,靠在那里没有反应。

    子琴轻轻地唤了她好几声,才把人给叫醒了。

    “到了?”金鑫醉眼朦胧的,声音也有些暗哑。

    子琴笑笑点头,将人扶了出去。

    外面,车夫早把踩脚凳放了下去,子琴将人扶下了车,就要扶着她进门,却见守在门口的家丁几步小跑了过来,说道:“夫人,子琴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金鑫被冷风吹着,酒意醒了几分,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家丁:“怎么了?”

    “老太君来了。”家丁说道。

    金鑫听了,脸色一顿。

    子琴也是跟着正色,看向金鑫。

    “来多久了?”金鑫问着家丁。

    “来了大半天了。一直在问夫人你什么时候回来?”家丁小声地说道。

    意思就是说等得都不耐烦了咯?

    “夫人……”

    金鑫直了直身子,说道:“走吧。”

    “可是夫人,你刚喝了酒……”

    “那你有别的办法?”金鑫问着子琴:“我这位婆婆可是不好伺候,喝醉了去见她会被说,但是,若是让她等了这大半天,还不见她,你说,她会轻易就此放过?”

    子琴闻言,沉默了。

    “走吧。”

    金鑫说着,率先走向里面。

    厅里,老太君果然是等不及了,此时坐在那里,面前站着一排的丫鬟,个个低则会头,听着她的骂。

    “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当丫鬟的?连自己的主子跑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真是不知道金鑫是怎么搞的,养这么些人,一点用都没有!若是放到我那里去,全都打发去做三等丫鬟去了!还会让你们站在这里……”

    金鑫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老太君的种种言论。

    她敛了敛神色,走了进去。

    “夫人,你回来了!”

    有丫鬟注意到了,叫出了声来。

    老太君也是看到了金鑫,眉头当即就是一皱。

    金鑫因为喝醉了,又在马车上一路靠坐着,样子看起来有点懒散,看在老太君的眼里,便是对她不恭敬了。

    “你这是什么样子?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吗,就这样来见我!”

    金鑫脸上挂起了微笑,走过去,先是行了个屈膝礼,而后说道:“老太君勿怪,我刚刚才从外面回来,听闻老太君在府里等我半天了,也不好让你老人家再久等,只好直接过来了,若有冒犯,还希望老太君宽谅。”

    她话说着,老太君的眉头却是皱得越来越紧了,她不悦道:“你喝酒去了?”

    金鑫笑着:“是的。见了几个朋友。”

    老太君一下拍桌站了起来:“金鑫,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金鑫并未被老太君的举动给吓到,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说道:“老太君今日来有什么事吗?”

    “我在问你话呢,不是让你问我话!”老太君见她不答反问,更气了。

    “我什么身份,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吗?”

    “只怕,所有人都知道,就你自己不知道!”老太君冷哼一声,朝她走过去:“金鑫,作为雨氏一族的媳妇,你应该自觉一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子璟在外领兵打仗,你这个做妻子的,不好好在家带孩子,都做了些什么事!前段时间才惹祸上身,不吃教训,今天又出去喝酒,有你这样为人妻为人母的吗?我们雨氏一族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金鑫听着老太君这一通责骂,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看着老太君,说道:“所以呢?老太君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老太君见她那个态度,简直怒不可遏:“看来,你并不把我这个长辈好心好意的规劝放在眼里,那么,我也就只好家法伺候了!”

    金鑫一愣。

    “来人,把她给我请到雨府去!”

    老太君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几个婆子走了上来。

    金鑫看着,面色微变,她迅速地朝后退了几步,但那几个婆子也是逼近,拿手就要抓住她,自从经历了刘据那件事情后,金鑫就对于这一套抓人的情形非常厌恶抵触,甚至于反应也是很大。

    就在看到那几只手伸过来的同时,她脱口而出:“不准碰我!”

    她的声音微高,气势也很足,一下子就把那几个婆子给震住了,一时不敢妄动。

    老太君见了,沉声道:“愣着干什么!”

    众婆子一听,这才又有了反应。

    金鑫见状,忙命令那些丫鬟:“拉住她们!”

    丫鬟们也是训练有素的,听到金鑫发话了,也不管其他,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来,帮着金鑫把那几个婆子给拦住了。

    老太君没想到金鑫会叫人公然跟她对抗,“金鑫,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了!”

    金鑫抬眼,眼神有点冷然,看着她:“没错,你是雨子璟的母亲,照理我也该称你母亲,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今天,哪怕就是雨子璟在,你也别想我乖乖跟你回去!”

    金鑫也不想这样顶撞老太君,当面唱反调,主要是方才老太君的举动着实惹恼了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自以为是地给她扣罪名,还让人拿她,这算什么,审犯人吗!

    她金鑫是嫁给了雨子璟没错,但没必要受这对待吧!

    她很恼怒。

    这老太君再不喜欢她,也不能如此不尊重人吧!

    她骨子里住着的是现代女子的灵魂,不像古代女子那样温顺,她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老太君听了她那番话,狠狠瞪着她,瞪得眼睛都大了,“你,你……你这个……”

    金鑫无惧地迎视老太君,“我如何了?”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了些:“老太君,还是说正事吧,今天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

    老太君冷着张脸看着她:“呵。看你如此能耐,只怕什么事都差不动你了!”

    金鑫闻言,有点无奈:“老太君何必跟我在这里置气?不值得。”

    “当然是不值得!也不知子璟是疯了还是怎么的,竟对你死心塌地!你这样的女子,压根就没资格进我雨氏一族的门!”

    ***

    抱歉,都超过零点了。心里也是小郁闷。让我静静。
正文 第四零七章 金婉儿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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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就那么气势汹汹地走了,到头来,也没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来的。

    金鑫喝多了酒,现在只想睡一觉,也没心思太去理会。

    换了寝衣,她坐在床上,将醒酒茶给喝了,说道:“老太君无缘无故不会到这里来。你抽空打探打探,看到底是什么事。”

    子琴点点头,接过了茶杯:“知道了,夫人。”

    *

    金鑫躺在床上。就这么睡到了傍晚。

    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子琴推门进来走过去,说道:“夫人醒了?”

    金鑫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嗯,头有点疼。”

    子琴笑道:“所以说好酒贪杯最是不可取。”

    金星也笑道:“是啊,这下知道教训了。不过,说起来房子君他们几个人都是值得交的人。同他们喝酒还挺痛快的,忍不住自然就多喝了几杯。”

    子琴笑道:“这倒还真是。夫人,要不,我再去弄点醒酒汤?”

    金鑫摆摆手:“算了,忍忍应该也就好了。对了,丰丰和乔乔呢?”

    子琴说道:“刚刚吃过了晚饭在前院玩呢。”

    “都吃过晚饭了?”金星颇为吃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笑道:“都这么晚了。不知不觉我居然睡这么久……”

    子琴笑道:“喝醉了难免的。夫人,要不要现在就去准备晚饭?”

    金鑫点点头,“你这一说我还真饿了。”

    子琴笑笑,转头就吩咐下去了。

    饭菜让人张罗到屋里来,金鑫洗了把脸,便坐过去吃了起来。

    忽然问道:“对了,老太君的事情打探的怎样了?”

    子琴说道:“打探的人还没回话。老将军府不比别的地方,估计要费点功夫。”

    金鑫点头:“确实如此。你就慢慢弄吧,反正咱们也不急。老太君一向不喜欢我,这次既然特地过来了,只怕真有什么要用到我的地方。我们且等着,非用到我们的话,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找我们了。”

    子琴笑道:“夫人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娘!娘……”

    正说话间,乔乔突然急冲冲的跑了进来。

    金鑫愣了下,问道:“乔乔,怎么了?”

    乔乔焦急地说道:“娘,哥哥被人抓走了!”

    “你说什么?”

    “娘,是真的!一个老爷爷突然出现,就把哥哥给抓走了!”

    金鑫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想着这孩子是不是在开玩笑?

    却见外面,雨子璟的暗卫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沉重说道:“夫人……”

    金鑫看着那名暗卫,问道:“大少爷呢?小少爷说大少爷被人抓走了,是真的?”

    她其实不大相信,这里四处都有雨子璟的暗卫观察着,黑蛛和七及也在暗处,照理不可能有人可以闯进来,还把丰丰给带走的。

    然而,那名暗卫却面露难色:“夫人,我们已经马上让人去追了……”

    一听这话,金鑫神色立即紧绷起来,才知道乔乔不是在开玩笑。

    她猛地站了起来,看着那名暗卫:“怎么回事??真有外人闯进来了?”

    “……”

    金鑫的眉头皱了起来,饭也吃不下去了,上前两步,问道:“知道对方身份吗?”

    “……”

    “武功路数呢?”

    “……”

    金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真的是雨子璟特意留下来的暗卫团高手?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一问三不知!”

    “夫人宽心,大少爷应该不会有事的。”

    正发怒的时候,另一名暗卫从外面走了进来,金鑫认得,那是暗卫团一队的队长刘胜。

    她看向刘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胜说道:“夫人,我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就是江湖第一高手周万通。”

    “周万通……”

    金鑫呢喃,她虽不涉足江湖,但是,在龙凤山庄住了三年,也是听说了不少江湖上的事情,这个周万通在江湖上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她自然是很熟悉的。

    张云熹曾跟她说过,这个周万通就跟金庸小说里的周伯通有点相似,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心性却仍旧是跟小孩子似的,很是顽劣,性情古怪难以捉摸,出了名的武痴,一心想要找个有武学天赋的人做徒弟,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因此,江湖上很多人争相将自家的孩子推荐给他,希望能得其真传。偏偏,周万通独来独往惯了,行踪不定,很少有人能知道他的下落,有时候在深山老林,有时候又在繁华之地,甚至,乡野小径,偏远渔村,都有可能碰得到他,有一段时间里,江湖上更到处流传着他的足迹,有人说他出现在了这里,又有人说在哪座山上碰到了他,众说纷纭的,带得一拨又一拨的人循着传言去寻找踪迹,最后,都是无功而返。久而久之,人们也渐渐地没了念想。

    不过,却也真有几个江湖人的子女被周万通给相中过,只是,总是带走了十天半个月后,就把人给还回来了,好像是不满意,便换了心思,让那些做父母的江湖人好一番失落,周万通却不以为意,不过是摇着脑袋,对这些个小孩各种嫌弃和数落,全然没有当初相中时的满意和夸赞,抱着双臂在胸前,说了好一通后,就绝然而去,瞬间,就又没了行踪。

    此后,这样的事情时不时地就会出现一次,这么多年来,他找的小孩或者青年,已经不计其数,却是始终没有一个被他真的收为关门弟子的,然而,尽管如此,那些得到过他一二指点的小孩,不约而同都有着颇深的武学造诣,进步非凡。就算只学了点皮毛,也让人惊叹。

    而这,也使得越来越多的人热衷此事,只是大家都不再热衷于自己追寻着周万通的行踪找人,而是努力地给自己家小孩传名声,什么天赋异禀啊,武学奇才啊,让人口口相传,只为着传入周万通的耳中,吸引他主动上门来把自家小孩接走学武。

    遗憾的是,这三年,周万通却是再没有收过小孩,他自己本人更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许久没有他最新的消息。

    但关于他的传闻却是层出不穷的,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死了,有的人说他终于找到了继承人收为关门弟子,在全心教授徒弟呢,也有人说,他到境外去了……

    总之,传闻千千万,却始终没有一条得到证实。

    在今天以前,周万通这个人,在金鑫这里,就跟故事里的人物似的,听过也就算了,从未想过留意,哪里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甚至,还把她的宝贝儿子给带走了!

    这可能吗?

    金鑫不大相信,盯着刘胜:“你确定,那个人是周万通?”

    刘胜说道:“看体貌特征和武功路数,应该就是他没错。夫人,我不敢打包票,却有七八成把握,是他没错!”

    金鑫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地坐了回去:“若真是他,那么,他带走丰丰,也就意味着……”

    “夫人,他出现前,大少爷正在前院给小少爷打了套拳看,大少爷年纪虽小,却确实是有武学天赋的,那套拳打的很稳,下盘稳,动作也很利落到位,气势十足。我想,或许周万通就是看到了大少爷打那套拳,才起了心思……”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是猜测没错。不过,周万通带走大少爷的时候曾扔下一句话,说是大少爷很合他意,他要带回去教导教导。夫人,能说这话的,想必,应该就只有周万通了吧?”刘胜说道。

    金鑫抬眸,看了眼刘胜:“这个周万通,我也就是听说过他的许多传闻罢了,还从来没同他打过招呼。若当真是他,至少丰丰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唯一担心的是,这人不是他……”

    “放心。那个人就是周万通没错。”

    话音才落,门外又有一个人穿过夜色走了进来。

    “黑蛛?”

    黑蛛走了进来,在刘胜身边站定,看着金鑫,说道:“我曾经和周万通交手过几次,刚才追上去,也交手了。我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周万通没错。”

    金鑫闻言,脸色还是有些紧绷的,心里微微地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总比落到其他什么人手里的好。

    子琴却焦急地问道:“黑蛛,你既然追上去了,怎么就没把大少爷带回来?”

    黑蛛抬眸看了眼子琴,问道:“他是世所公认的江湖第一高手,孩子又在他的手里,你让我跟他抢,不怕伤到孩子吗?”

    “这……”

    子琴被这样反问,一时说不出话来。

    金鑫抬眸,看向黑蛛:“你和他有过交谈吗?”

    黑蛛知道金鑫关心的是什么,直接说道:“放心。周万通的为人我很清楚,不会对孩子怎么样了。孩子被他带走,或许生活上要吃一段时间的苦,不过,武学上定然有所进步,另外也能跟着他有所历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他刚才也承诺了,若是不满意,他会将孩子完好无损地送回府上的。”

    “……”

    金鑫听着黑蛛的话,心里轻松了许多,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乔乔抬头看着金鑫,问道:“娘,哥哥呢?”

    金鑫低头,抬手摸了摸乔乔的小脑袋,笑了笑,说道:“哥哥可能要离开家几天。”

    “为什么啊?”乔乔紧张起来:“那个老爷爷,他,他把哥哥抓走了,娘,你怎么不快让他们把哥哥给救回来呢,娘你不要哥哥了吗?”

    乔乔看起来很着急,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金鑫看着忍俊不禁,忙笑着说道:“乔乔说什么呢?娘是谁?怎么可能不要哥哥呢?”

    “那为什么不去把哥哥救回来,那个老爷爷再厉害,他才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个人呢!这些叔叔不是也很厉害吗……”

    乔乔说着,指了指黑蛛和刘胜他们。

    金鑫笑道:“不是的。刚才黑蛛叔叔说了,那老爷爷不是坏人,他带哥哥走,是要收哥哥做徒弟,教哥哥武功呢!”

    “啊!”乔乔张大了嘴巴,说道:“那,那为什么他要抢哥哥啊!哪有这样收徒弟的……”

    金鑫并没有多作解释,只四弯腰将乔乔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坐下,说道:“不管怎样,哥哥是跟老爷爷学武功去了。所以呢,会有些时间不在家里。乔乔,你也要好好努力,多学点东西,不然就赶不上哥哥了!”

    “乔乔又不学武功!”

    听到金鑫的话,知道丰丰不是被人抓走了,乔乔的神色也是放松了许多。

    金鑫笑道:“是啊,乔乔不学武功,乔乔学其他的,以后,乔乔是要做文人雅士的。”

    “文人雅士是什么?”

    乔乔好奇地问道。

    金鑫想了想,笑道:“就是很有学问很有学问的人。”

    乔乔听了,笑了:“是吗?乔乔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那当然!乔乔可是爹爹和娘的小宝贝,怎么不会呢?”

    “那哥哥呢?”

    “哥哥是大宝贝。以后武功会很厉害的。”

    “那,那蕾蕾姐姐呢!”

    乔乔一个不落,蕾蕾的也问了。

    一边,刘胜和另一名暗卫脸色微变,对乔乔的话很是惊异,心想小少爷怎么会知道小姐的事情?照理,小姐已经去世了,小少爷就算知道自己有个姐姐,也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啊,除非……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金鑫的脸上。

    金鑫察觉到了,却是不动声色,看着乔乔,笑得自然而温柔,说道:“乔乔觉得姐姐以后会怎样呢?”

    “姐姐不是跟着文殷姨姨学医术吗?那,肯定是个很厉害的大夫了!”

    金鑫笑着点了下乔乔的鼻子:“咱们乔乔真聪明。”

    “娘,我们真的都会像娘你说的那么厉害吗?”乔乔思索的神情,问着金鑫。

    金鑫愣了下,随即笑了:“不管是不是真的会很厉害,并不是很重要。乔乔,记住,娘只希望你们三个永远健康快乐。这就好了,其他的不是很重要的。”

    乔乔看着金鑫的话,眼中满是疑惑,显然对金鑫的话有很多的不解,但是,看着金鑫那温柔的眉眼,还是冲着她笑得很灿烂。

    金鑫见着,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乔乔却又微微皱起了眉头:“可是,哥哥不在,乔乔会很无聊的。”

    “怎么会?不是有陈家几个小哥哥陪你玩吗?”

    “可是他们晚上又不在咱们这里……”乔乔嘟着嘴说道。

    金鑫想了想,转头吩咐子琴道:“让人去安排好客房。明天,把陈护卫家的孩子带到咱们这住段时间。”

    子琴应道:“是,夫人。”

    金鑫转回头来,看着乔乔:“以后,陈家几位哥哥在咱们家做客,乔乔,这样好吗?”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娘什么时候骗过乔乔!”

    乔乔惊喜地拍起手来:“太好了!太好了!娘你最好了!”

    金鑫看孩子高兴的那个样子,也是笑了。

    乔乔不安分地动着身子:“娘,我们现在就去给他们弄房间!”

    金鑫瞧着,笑着摇着头,宠溺地说道:“去吧。”

    说着,将孩子放了下来。

    “娘不跟我一块去吗?”乔乔看着金鑫。

    子琴弯下腰来,对乔乔说道:“小少爷,没看到吗?夫人还没吃完晚饭呢。这样,琴姨陪你去好不好?”

    乔乔这才注意到似的,忙说道:“那好吧!那娘你好好吃饭,我们走了!”

    金鑫笑着点点头,对子琴使了个眼神,看着子琴把乔乔带出去了。

    而后,金鑫才将视线重新落在了面前的刘胜和另一暗卫身上,至于黑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

    刘胜看着金鑫,问道:“夫人,刚刚小少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金鑫笑道:“就是你听到的字面意思。”

    “可是,小姐不是已经……难道……”

    刘胜顿了顿,满脸地难以置信。

    金鑫笑道:“到这个时候,我也没打算刻意瞒着。你可以如实告诉雨子璟,至于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说起来复杂,便省了吧。”

    “夫人……”

    “好了。我该把饭吃完才行。你们没什么别的事,就先退下吧。”

    刘胜看了看金鑫,才说道:“好吧。那我们就不打扰夫人了。”

    “刘胜。”金鑫突然叫住了刘胜。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金鑫看向他,说道:“我希望像今天这样有人明目张胆闯进来带走丰丰的情况,不要再发生了。”

    她说话时,平静的目光,悄无声息地就落在了刘胜的脸上,动人的眉眼,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胜的神色一紧,郑重道:“夫人放心。断然不会再有了。”

    “这就好。”金鑫满意地勾起唇角笑了笑,“下去吧。”

    “是。夫人。”

    人都走了,屋子里一时间就只剩下金鑫一个人,突然安静空旷得不像话。

    金鑫端着碗,喝了几口粥,筷子搅拌着面前的一盘菜,却是再也没有食欲了。

    她放下筷子,想起丰丰被周万通带走的事情,黑蛛虽说不是坏事,但是,她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担忧不已。她也不指望自家孩子真的将来有多厉害成为什么大人物,如果可以,还真是希望今天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偏偏,事实如此,也由不得她想怎样就怎样。

    金鑫想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丰丰能早点回家就好。

    *

    三天后。

    子琴就打探到了老太君的事情,老将军府一向跟铁桶似的,想从里面探到什么消息,实在是颇为考验的一件事情。子琴也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打探到的。结果却是让她意外。

    “夫人,老太君似乎是想要向金家提亲,要为雨家大公子娶八小姐为妻。”

    金鑫正在喝茶,听到子琴的话,猛地被呛住了。

    她忙将茶碗放回桌上,拿帕子擦了擦被烫伤的嘴唇,抬眸,看向子琴:“你刚才说什么?老太君想让金婉儿嫁给雨尚齐为妻?”

    “是啊。”

    “这消息可真是让人震惊,看我这惊的。”

    金鑫摸了摸自己的唇。

    子琴见着,笑道:“别说夫人。我也是吃了一惊。”

    金鑫笑道:“当初出了二姐姐那样的事情,后来,又有我嫁给雨子璟的事,那老太君不是对金家女子很没有好感吗?怎么,如今竟看上了金婉儿?”

    子琴说道:“是啊。似乎是听了什么江湖术士的话,说是尚齐将军五行缺木,需要一个相合的女子。然后,也是巧,才过了两天,雨夫人就在一家胭脂铺子里碰到了八小姐,无意中得知八小姐与尚齐将军恰巧五行相合。回去便告诉了老太君,老太君一听,便立即觉得是上天作合,这是天意安排才这样的巧,便动了念头了。”

    金鑫听着子琴的话,心里觉得分外的好笑,不过,也没笑出来,说道:“这事真是巧得不行了。也是没想到,老太君那样的人,竟然也迷信这些。”

    子琴笑道:“这也没什么,毕竟是老人家,对这些方面,多多少少还是比较推崇的。”

    “所以呢,她来找我们做什么?”

    子琴道:“这不是咱们老太太刚入土没多久吗?不适合办什么喜事的。”

    “想让我去牵线搭桥?”

    金鑫呢喃着,这回真笑了出来:“倒不知道,我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估摸着老太君是听了谁说的,小姐你和八小姐感情很好的话吧。”子琴顿了顿,打量着金鑫的脸色,没后话了。

    金鑫笑笑,看她一眼,说道:“但实际上,我与婉儿,并不像其他人看到的那样要好。”

    子琴轻笑,说道:“这是外人不理解的缘故。”

    “外人若是理解了,也就奇了怪了。毕竟,我们也不同人讲,也不让人看出来啊。”

    “夫人是想说藏得深吗?”子琴笑着调侃道。

    金鑫笑而不语。

    子琴道:“主要是,八小姐的态度,实在是很微妙。我之前都还没看得出来。”

    “她也是无奈吧。毕竟,那样的环境……”

    “小姐你不就没那样。”子琴显然不是很认同金鑫的话。

    金鑫看了子琴一眼,笑道:“就你会说。”

    “那,夫人,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人家没开口,咱们难道还上赶着去?”

    “也是。”

    *

    金家。

    其月从小门进来了,金婉儿正在那里等着呢,看到人,立马让小文把人给拉到自己这边来了,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了,办妥了吗?”

    其月看着金婉儿,为难地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

    “……”

    金婉儿皱着眉头,为难的样子。

    其月看着她,问道:“小姐,你说,走五小姐这条路,到底是通不通啊?我看,这老太君现在是铁了心,不打算请五小姐出面了。而且,看她也没有找人提亲的动静,该不会这次的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吧?”

    金婉儿瞪了眼其月:“说什么呢?”

    其月见她生气了,忙闭了嘴,眼睛里却暗暗透出几分不以为然,有点轻蔑的意思。

    金婉儿还现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其月的那个眼神,但是,一边的小文却是看得分明,就是安静着没有说话罢了。

    金婉儿静静地想了会儿,才说道:“再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再想想办法。”

    小文看了眼金婉儿,劝道:“小姐,一定要这么急吗?要不,再等等,过段时间,再弄这件事情可以吗?”

    金婉儿不悦道:“小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不希望我好吗?”

    小文见她误会,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毕竟,老太太才入土没多久,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就着急出嫁的事情,未免……”

    “不太好”三个字,小文不敢说出口。因为,金婉儿一双锐利的眸子已经几乎要戳穿她的脸,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金婉儿看着小文,冷冷问道:“未免什么?”

    小文抿了抿唇,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了。

    金婉儿看着她,冷笑道:“就算祖母刚刚入土又怎么了?当初祖母在世的时候,一门心思都在忙着给金鑫张罗婚事,表面上看着,说得好像一碗水端平了,其实,就是她偏心,一个劲地护着金鑫。否则,她怎么会注意不到我也到了适嫁的年纪?何家的那件事情也是,她明明知道,我曾经受了多大的委屈,可是人一过来,提亲要娶金善媛的时候,她还不是不顾我的感受同意了?哼,我看,金家这么多孙女,她个个都疼,却也是看着疼的,在她眼里,谁都得排前疼着,我金婉儿就是最后面垫底的!她是入土为安了,那我呢?谁替我想想?我那个娘不顶用,到现在唯唯诺诺的也派不上用场,也不知道替自己女儿打算,你说,我为什么就不能张罗自己的婚事了?我若再不为自己打算,我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等到人老珠黄?”

    小文低着头,心想,那也不必急着两三个月的工夫啊,过了这几个月,不就好了?想那雨家也都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当然了,这样的话,小文是肯定不敢说出口的。

    其月是个心思机巧的丫鬟,转着眼珠子看着眼前的情形,见金婉儿一副委屈得怒不可遏的样子,忙应和着说道:“就是,小姐说的太有道理了。小文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府里的人是怎么看待我们这一院的?别说我们了,就是小姐,他们也都不看在眼里。过去,所有人都在笑话五小姐,说她那么大年纪了,还赖在家里不肯出嫁,恨不得人人都把她当土给扫出去。现在呢,人风光了,大家也不敢说她了,就我们小姐可怜,竟遭遇到了她当初一样的事情。小姐若是不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只怕……”

    后面的话,其月没说,不过是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的意思,根本不加掩饰。

    金婉儿听了这话,果然眉头皱得更紧,沉着脸色,狠狠说道:“不行。都努力到现在了,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放松警惕。我们必须趁热打铁,把这件事情给定下来!”

    小文看着她,这回没再说话了。

    其月却很有兴趣的样子,问这金婉儿:“那小姐,你有什么打算?”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让雨家那边的态度急切起来,不要让他们太从容。”

    其月笑道:“小姐说的有道理。那,具体怎么做呢?”

    金婉儿看着其月,拍了下她的脑袋:“你老问我做什么?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在绞尽脑汁地想,你都不会帮我想想吗?”

    其月冷不丁挨了那么一下,脸色不太好看。她揉了揉自己的头,忍下了,应道:“好,好,小姐,我想,这事,交给我来想……”

    “走吧,回去,好好想!”

    金婉儿没好气地说着,转身率先进了里面。

    小文唯唯诺诺地跟在了后面。

    其月垫后,站在原地看着金婉儿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没那本事,就不要在那里装得那么能耐的样子。什么叫开始到现在,都是你在绞尽脑汁地想?没有我鞍前马后地安排,有现在这收获吗!”

    其月念念叨叨着,朝天翻了好几个白眼,这才懒散地跟了过去。

    *

    金婉儿在那里费劲地想着后续的动作,好不容易想好了,却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雨尚齐受伤了,是在校场演练新兵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金婉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紧张:“怎么样,人没要紧吧?”

    小文忙道:“没有没有。虽然伤得不轻,但是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就是要卧病一段时日了。”

    金婉儿皱眉:“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就被伤到了呢?他不是很厉害的吗?”

    “是啊。听说是在与人对打的时候,伤到的。也是奇怪,怎么伤的呢……”小文也是很费解。

    其月却在这时候笑了:“这样不是正好吗?”

    金婉儿抬眸,眉头皱得更紧了:“其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如果受伤了,我不就都没戏了吗!”

    其月笑道:“小姐,人不是没有生命危险吗?这就是好事了。”

    “其月!”

    “小姐,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完。”其月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小姐,你想想,他这样莫名其妙地受了伤,你我百思不得其解,老太君和雨夫人那里,想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加上前面算命先生的话,你说说,老太君她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金婉儿问道。

    其月觉得她笨,面上却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自然是觉得跟算命先生说得准啊,雨尚齐将军本来就磕绊很多,后面好不容易娶了咱们二小姐,婚姻生活过得和和美美的,这不,没几年,到底还是不济,出了那些事。现在又受了伤,你说,是人不好,还是命数有点不顺啊?”

    金婉儿听着其月的话,眉头一点点地舒缓了开来:“你的意思是?”

    “我们先前还在想方设法怎么让他们着急,现在,根本就不用我们想辙了,这事出来,人就自己着急起来了。小姐,我们现在,就只管静候佳音就好。”

    金婉儿闻言,这才笑了出来:“其月,你这丫头,这时候倒是聪明得紧!平时怎么看着笨头笨脑的,只会附和我的话啊?”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人的话!

    其月听着,心里很是不爽,面上笑笑,说道:“小姐,你不要这样说我啦,我会伤心的。”

    金婉儿却拍着她的肩膀:“不必伤心了。等日后,我成功加入雨府,成了雨尚齐的夫人,那么,我吃香的喝辣的,你都有份享。这点伤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月听着,心里更不快了,觉得这金婉儿怎么越来越不会讲话了,怎么她就跟了这么个主子呢?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命里碰到这样的主子了,她也没办法,眼下,若是金婉儿不起来,那么,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也是在府中过得没脸,她唯有帮着金婉儿寻个好人家,日后,自己才能过得有点脸面。

    别看她们当丫鬟的,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这还得看着他们主子在府里的地位,有时候主子不济,她们就只有两个方法,一是良禽择木而栖,另选主子,二是用自己的手段,帮着主子出头。

    其月思来想去,以目前情况来看,她也只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了。

    出去忙的时候,小文轻声对其月说道:“其月,你真的打算帮小姐做这件事情吗?”

    其月看了小文一眼,笑道:“小文,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什么?”

    “胆小如鼠!”

    “……”

    小文抿着唇,没说话。

    其月有点瞧不起地看着小文,说道:“你也不笨,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现在咱们在府里的处境已经不如过去了。尤其老太太过世以后,咱们姨娘又不受老爷宠爱,又有谁再拿正眼看我们了?不趁着机会赶紧地摆脱困境,寻求生路,以后一定要哭死!”

    “……”小文皱了皱眉头,沉默良久,轻微地叹了口气。

    她必须承认,其月说的,都在理。她无法反驳。

    ***

    还有一更。
正文 第四零八章 在商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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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赵仁和那边派人传来消息,说是有上次被人劫走的那批货的消息了。金鑫准备出门,正要去赵门镖局,就看到一顶轿子缓缓地停在了闲乐居门口。

    金鑫站在马车边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那顶蓝色轿子。

    随行在轿侧的丫鬟中走出一个,掀起了轿帘,就看到,雨赵氏弯腰从轿内走了出来。

    金鑫看到雨赵氏,先是愣了。随后,便在面上挂起了一抹笑容。

    她走过去,笑道:“还真是巧,一个月前,老太君才到我府上来过,今天,雨夫人也来了,怎么,突然这么看得起我闲乐居,一个个地过来拜访?”

    雨赵氏听出了金鑫话里的调侃,皱了皱眉头,笑道:“听说,上次母亲来你这里,并不愉快?”

    金鑫笑道:“这还用听说吗?老太君不是该一回去就同你讲了吗?”

    这话说得其实很直白,有讽刺意味,让人尴尬。

    雨赵氏忽视掉她话里的嘲讽,看了眼金鑫身后的马车,问道:“怎么,要出门?”

    “是啊,正要出去。”金鑫笑道。

    雨赵氏说道:“那我来得不巧了。方便吗?到你府里聊一聊。”

    金鑫看着她,安静地笑着,不回答。

    她那个样子,最是让人难以把握,雨赵氏微微蹙眉:“这是方便还是不方便?”

    “其实,我今天的事情,还真是耽误不得。”

    “……”

    雨赵氏安静了下来,看着金鑫那一成不变的微笑,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么,我在这等你回来吧?”

    金鑫闻言,诧异道:“这怎么好?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没关系。我可以等。”

    金鑫做出了思考的表情,才说道:“那好吧。”

    说着,转头吩咐门口守着的家丁:“带雨夫人进去,好生招待着。不可怠慢了。”

    一名家丁立刻小跑着过来,应着,便请雨赵氏进去。

    雨赵氏看了眼金鑫,才跟着家丁进去了。

    子琴走到金鑫的身边,望着雨赵氏的背影,说道:“夫人,该来的还是来了。”

    “到底还是把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

    “夫人打算怎么办?”

    “先去镖局。其他的回来的路上再说。”

    子琴闻言,点点头。

    到了镖局,赵仁和亲自出门来接,看到金鑫,抱拳笑道:“天策夫人来得好快。”

    金鑫笑笑:“这批货非同小可,自然是一听到消息就马上过来了。”

    “夫人说的是。夫人,进去说。”

    赵仁和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金鑫淡笑着跟他进去了。

    到了厅里,赵仁和的夫人亲自带着丫鬟过来奉茶招待,看到金鑫,笑道:“这就是天策夫人吧?久仰大名,我家夫君与夫人合作了这么久,我却是头一次见到夫人呢,夫人长得可真是美,女人见了都要着迷呢。”

    金鑫谦虚地笑着,说道:“赵夫人过奖了。我哪有夫人说得那么美。”

    “我这可说的是心里话呢。”

    赵夫人说着,放下了茶,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赵仁和对金鑫说道:“我家夫人虽是女流,却也不是文弱女子,镖局里的事她也是有管的,天策夫人不介意她也在此陪着说话吧?”

    金鑫笑道:“自然是不介意了。早就听说赵当家的有一位能干的夫人,能走镖,还能理家,我也是久仰已久了。”

    赵夫人听了,笑了:“夫人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金鑫笑笑。

    她看向了赵仁和,问道:“赵当家,那批货怎样了?”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了。”赵仁和这才说起事情,“夫人应该知道房氏吧?”

    金鑫淡笑着道:“自然是知道的。”

    前些日子,她还跟房氏如今的当家人房子均夫妇一块喝酒。当时,她就问过房子均这件事情,这批货非同小可,照理,若是真的被劫,他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当时问过后,房子均就否认了。金鑫就知道,货并不是房氏的人劫的。

    她问道:“赵当家难道以为这批货是房氏的人劫的?”

    赵仁和笑道:“我之前确实以为,那批货是被房氏一族的人给劫的,不过,后来证实了并不是。”

    金鑫点头,并不意外。

    赵仁和说道:“老实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查清到底是谁劫的货,不过,据我底下人调查所知,那批货现在在北方沙狼派手里。”

    金鑫听了,错愕:“你说沙狼派?”

    心里却道,太巧了,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赵仁和道:“千真万确。”

    “怎么会到沙狼派的手里?”

    “似乎刚开始货是在另一批神秘人的手上,不过在经过北方沙漠的时候,因为形迹可疑,被沙狼派的人给拦下了,中间打斗了一场,最终,东西就落到了沙狼派的手里。”

    金鑫闻言,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沙狼派作为北方霸主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赵仁和道:“好像,当时带头拦人的,是沙狼派的沙凤。”

    沙凤?她不是在龙凤山庄吗?

    是回去了吗?

    那么,乔启兴呢?

    金鑫问道:“没有去交涉吗?”

    赵仁和说道:“自然是有交涉了。不过,失败了。”

    “……”

    “沙凤提出了要求,她说,除非天策夫人你本人去了,否则,那批货她就自行处置。”

    金鑫意外:“让我亲自去?”

    “是啊。我好奇地问一句,夫人莫不是认识那位沙狼派少当家?”

    “嗯。确实是相识的。不过,赵当家的办事能力真是让我意外,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就能帮我找到货物的下落。”金鑫笑了。

    赵仁和看了看金鑫,有点欲言又止。

    一边的赵夫人看到丈夫这样,插话进来,对金鑫说道:“天策夫人,是这样的。这次,这批货,是我们镖局运送失败,照理,我们该赔偿损失的,先前,夫人和我夫君约定好的是三月为期,我们帮夫人把货找回,否则,就赔偿夫人的损失。夫人还记得吧?”

    金鑫点点头。

    赵夫人看了眼赵仁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对金鑫说道:“夫人,你想必也听说过沙狼派的名声,它是北方门户之一,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我们这赵门镖局虽也是走江湖的,但是,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实在是不起眼,根本无法与那样的门派相提并论。如今这批货落到了他们的手上,说真的,让我们去把货拿回来,有如水中捞月。”

    “夫人的意思是……”金鑫微笑地看着赵夫人。

    赵夫人笑着道:“夫人,实不相瞒,我们镖局这次也是损失了不少。镖师走了大半不说,给之前运镖伤亡的镖师家里的安抚费也花了不少价钱。眼下,再让我们赔偿损失的话……”

    “夫人是想说,之前的约定作废?”

    “天策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仁和一听金鑫的话,忙要说话。

    赵夫人抢在赵仁和之前说道:“夫人,这不是我夫君的意思,是我的意思。他这个人啊,向来把承诺看得很重,这次,也是我强硬要求着,他才……”

    金鑫微笑着打断赵夫人的话:“赵夫人,不是我这人不讲情面。只是,我毕竟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是我们的原则。这次的货,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本来,我也是信得过赵当家,信得过你们镖局,毕竟大家都合作了很多次了,一直都很顺利,我也很放心,所以才会特意交给你们去运镖。当然了,走镖嘛,也没有万无一失的,难保有意外。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当初的条约,有赔款的款项。所以,我们做商人的才会放心地把重要的货交到你们镖局的手里不是?所以,现在镖丢了,我不会怪你们,大家,还是按定好的要求走,不是很好?”

    “天策夫人你说的是,我们走镖的,最重要的就是承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夫人放心,我就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必然把赔款付清!”

    赵仁和本来没说话,听到金鑫的那番话,立刻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对金鑫说道。

    一边,赵夫人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赵仁和:“都说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要插嘴!”

    “你……”

    “你什么你?镖局里的事,我说了算!当初成亲的时候不是都定好的吗?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想反悔了!”

    “你,这,我不是……”

    “什么是不是,你闭嘴!”

    赵夫人不容他多说,将人推回到了椅子上。

    转身,看着金鑫,才又笑道:“天策夫人,我知道你的意思。的确,我们做镖局的,的确该言而有信。只是,夫人你看看,我们镖局也不大,本来,做到现在这个程度,也是辛辛苦苦熬出来的。现在,夫人这趟镖确实是价值不菲,我们走丢了,我们该负责。可是,这实在太为难我们了,负担太重了。”

    “那么,以赵夫人的意思,该如何处理?”

    “我的意思嘛……”赵夫人顿了顿,笑着,“夫人,不管怎样,我们好歹也是给夫人把货的下落给找到了,刚才也说了,沙狼派不是我们这种江湖小虾米可以对付的。对方要求了,必须夫人你亲自去,才会考虑把货归还。夫人,就看在我们给你这条线索的份上,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下,对我们放低点要求?”

    “……”

    金鑫静静地看着赵夫人,说道:“赵夫人,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赵夫人你应该也明白,为了这个,我也是要辛苦的。至少,我得亲自大老远地跑到沙狼派那带地方。是不容易的。”

    “当然当然,天策夫人的意思,我明白。就是……”

    金鑫说道:“这样吧。我们怎么也是合作了这么久,也是结交一场,我不可能真这么不近人情,何况,确实你们也辛苦了一趟,还找到了线索,折中一下,赔偿一半如何?这是最大的让步了,可不能再低了。”

    赵夫人听了,面露喜色:“可以了可以了!夫人如此让步,已经是很照顾我们了!多谢了!”

    金鑫笑笑,说道:“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好的好的。夫人放心,三日之内,我们一定把赔款到帐。”

    金鑫笑笑:“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不多坐会儿吗?”

    金鑫摇头:“不了,家里还有客在等着。”

    赵夫人闻言,也不久留,和赵仁和一块将金鑫送了出去。

    送走了人,赵仁和才说道:“你啊,亏你还能厚着脸皮这样去求人家,真是……”

    “那不然怎么样?真像你那么死脑筋,乖乖地把钱全赔了?”赵夫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到时候全家都喝西北风,我看一家老小不怨死你!”

    “那也不能……少收了咱们一半,那也不是个小数目啊。咱们这可是得寸进尺了!”

    “我也没想要那么多啊,谁知道天策夫人这样大方。”赵夫人笑了笑,说道:“不过,这天策夫人还真是个爽快人,我倒是蛮喜欢她的。以后,她托给我们的镖,咱们也都半价收她!算是还了这个人情了!”

    赵仁和听了这话,紧皱着眉头舒缓了些:“这话倒是说得不错。唉。也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够则就真的太厚脸皮了。”

    金鑫和子琴坐在回去的车上。

    子琴看着金鑫,“夫人,少收他们一半,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不必少收那么多吧?”

    金鑫原本在闭目养神,听了子琴的话,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子琴一眼,笑道:“是吗?我倒觉得还可以。”

    “夫人,你是怎么想的?”子琴不解地询问道。

    “今后还是要跟他们继续合作的。这赵仁和为人信得过,而他底下的人,也是身手不错。现在,虽然我是少收他的赔偿,日后,我们再托他走镖,他自然也不会多收我们的。算算,其实也算不得损失太多了。”

    子琴听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夫人,亏你想得这般远。”

    金鑫却笑道:“不是我想得远。我主要是因为赵夫人的话,动了心思,才退让的。”

    “赵夫人?”

    “是啊。”金鑫笑笑,说道:“我觉得她蛮有意思的。”

    “是吗?”

    “难道不是?看得出来,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能屈能伸。这是最好的。换作别人,未必还能有她做得好呢。”

    “……”

    子琴打量着金鑫,隐约有些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

    过了会儿,子琴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夫人,雨夫人还在府里等我们呢。”

    “是啊。我记着呢。”

    “她这次来,多半是为着八小姐的事。夫人,你还没说你怎么打算呢?”

    “能怎么打算?自然是推掉了。”

    “推掉?”

    “难不成还接下?”金鑫淡笑着,脸上的神情也是很淡淡然的,她说道:“祖母那样疼我,如今她才刚过世没多久,我怎么可能为了别的什么人,就做那样的事情,那未免太过分了。若做了,我都没法原谅我自己。”

    子琴听着金鑫的话,点了下头,又皱了下眉头:“可是,只怕没那么好往外推呢。”

    “其实,这件事情我还是蛮生气的。”金鑫说道:“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算计了。这下,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耍套路,故意的要我出面。实在太过分。”

    “……”

    子琴一时没说话,不用金鑫点名,她其实也推断得出,金鑫口中所说的那个算计她的人究竟是谁。

    想想,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过去看起来那样恭顺温良的人,竟然也有那样深的心思,和那样不知分寸的举动。

    还是那句话,藏得太深了。

    一路很快地就回到了闲乐居。

    雨赵氏倒是很有耐心,金鑫出去了大半天才回来,再看她,脸上却是没有半点愠色,跟那天老太君的态度,简直南辕北辙。

    金鑫想,这倒是个意外沉得住气的。

    她走过去,笑道:“雨夫人,久等了。”

    雨赵氏抬起头来,说道:“我还以为还要再等很久。你来得倒是很快。”

    金鑫笑道:“知道雨夫人在这里等着,我怎么可能不尽快回来呢?”

    雨赵氏看着她,说道:“你还是不要叫我雨夫人吧。论理,你该叫我嫂子的。”

    金鑫笑道:“这怎么好?子璟不是已经跟雨氏一族脱离关系了?”

    “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雨赵氏说道:“何况,听母亲的意思,这次子璟回来,估摸着就要回归族谱了。到时候,他还是雨氏一族的人。”

    金鑫闻言,笑了:“老将军会同意?据说,他是个一言九鼎的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来没有更改的。他当初既说了,要逐子璟出雨氏一族,那么就不可能再让他回去了吧?”

    “好像,族谱上,子璟的名字还未划去。”

    金鑫淡淡道:“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了。只是现在这世上的人都知道,老将军当初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雨赵氏略微错愕地看着金鑫,“你似乎并不希望子璟回归雨氏一族?”

    金鑫笑道:“哪里的话?子璟要不要回去,是他自己的事,我不会干涉他的。当然了,他拿了主意,只怕我也影响不了他,我什么态度,不重要的。”

    “我看,不尽然吧。”雨赵氏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说道:“他为了你,甚至丢下整座将军府,搬到你这个小小宅院里来住,外面说起他和你的事,都是他如何宠你让你的事情。怎么你还会说你影响不了他呢?”

    “……”

    金鑫笑着,没有说话。

    雨赵氏显然也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下去的意思,只说道:“你还是叫我嫂子吧。”

    “罢了,称呼而已,何必在意。叫雨夫人也没什么不好。”金鑫并不肯改口的样子。

    雨赵氏抬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在戒备什么?难道叫我声嫂子你会损失什么东西吗?”

    金鑫对上她的视线,脸上挂着笑:“或许还真是如此。”

    雨赵氏脸色微变。

    金鑫握着手里的茶杯,却不喝,只是握着,看着里面的茶水,问道:“雨夫人,你今天到我府上,该不会就是闲谈吧?”

    “我说是闲谈而已,你应该也不信吧?”雨赵氏笑了。

    金鑫但笑不语。

    “好吧,我确实是有事想让你帮忙。”

    金鑫挑眉,心中早有所料,面上却佯装不知,问道:“哦?这倒是难得,上次老太君来,似乎也说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想必,应该是同一件事吧?”

    “怎么,母亲上次有跟你说是什么事?”

    “怎么会?若是有说,夫人你怎么会来呢?”金鑫一眼就看穿了雨赵氏的明知故问和试探。

    她笑着,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雨赵氏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其实,也是小事。”

    金鑫没接话,安静着,听她讲下去。

    “你也知道,自从和你二姐休离以后,我们尚齐就一直孑然一身,家里给他安排了许多姑娘,他就是一个也没看上的。”

    “嗯。听说了。”

    “这次,倒是看中了一个。和尚齐特别的合适。”雨赵氏看了金鑫一眼,才说道:“那个姑娘,你也认识。”

    金鑫饶有兴趣的样子:“哦?是吗?这倒是让我好奇了。不知是哪位姑娘?”

    “就是你的八妹妹,金婉儿。”

    金鑫听了,故作惊奇:“你是说婉儿?我八妹妹金婉儿?”

    她一向沉静,突然如此故作夸张的表情,倒让雨赵氏有些愣住了,好半天,她才点点头,说道:“嗯,就是她。”

    金鑫笑道:“怎么,怎么会是她呢?”

    “是啊,我们起初也没想到。不过,后来仔细看看,她确实是和我们尚齐很合适。母亲也是很满意的。”

    金鑫笑着,别有深意的样子。

    嘴里却说得很不可思议似的:“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会……所以说,缘分这种东西,真是玄妙。”

    “可不是。”

    雨赵氏应话,才想要接下去说,却听得金鑫说道:“这不是很好,等再过几个月,我祖母的孝期一过,就正好可以办婚事了。”
正文 第四零九章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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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赵氏看了看金鑫,说道:“其实,我们是打算尽快向金府提亲的。”

    “这么快?雨夫人,难道不知道我祖母才刚入土为安没多久?”

    雨赵氏脸色有点尴尬,说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你是否知道,尚齐上个月受了伤。将养了一个月才好转。他这个孩子,也是命数不好,一直以来就各种事情都不太顺,母亲也是很担忧,所以那天找了个有名的江湖术士给看了,那位看了以后说最好尚齐能找个命数相合的女子,能助他转运。”

    “雨夫人该不会是想说我八妹妹就是那个命数相合的女子吧?”

    “……”

    雨赵氏默认。

    金鑫笑了,说道:“这些,我是没资格插手的。唯有一件,这么着急娶我八妹妹,你们是有心了,可是,会不会太过了?”

    “本来也没打算这么着急,想再看看的。这不,上个月就出了那样的事,老太君实在是担心,怕尚齐再遇到什么不顺的,危及性命。所以……”

    金鑫看着她,说道:“所以呢?雨夫人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现在这个节骨眼,我们若是上门提亲,有金家老太太的事在着,金家怕也是不会轻易就答应的。我们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帮着疏通疏通。我都打听过了,你和八小姐感情很好,想必,你也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吧?”

    “夫人的意思我是听明白了。”金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看着雨赵氏,说道:“只是,夫人,我是爱莫能助了。”

    “金鑫……”

    “夫人应该也知道,我从小在金家长大,虽是我爹的独生女儿,却是庶女的身份,生在大家族,但始终是孤苦无依。都是祖母一把心血将我抚养长大的,现在,祖母才过世没多久,我便上赶着给八妹妹的婚事张罗,夫人,你认为合适吗?”

    雨赵氏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也知道这样有些为难你,但是……”

    “何况,雨夫人,我就算勉强答应了要帮忙,也没有时间帮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很快会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雨赵氏一愣:“你要出什么远门,去哪里?”

    金鑫道:“北方。”

    雨赵氏道:“这月城已经是够北的了,再北过去,就是沙漠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有点事。”

    “金鑫,你该不会是为着推辞我这事,随便找的借口吧?”

    金鑫笑了:“我何苦为了这样的事,受那份罪?”

    “……”

    “雨夫人,你们若是真着急,就另想办法吧。我这边是绝对行不通的。”

    “现在的局势这么乱,你去北方,不怕危险吗?”

    “放心。有人护卫着我。”

    “那你两个孩子呢?”

    金鑫神色微顿,而后,才说道:“我会好好安置的。”

    雨赵氏站了起来,说道:“金鑫,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要去北方。但是,我还是劝你不要去的好。两个还字还小,你这样扔下他们……”

    “雨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去不去,我想,还是我自己拿主意吧。”金鑫淡淡地打断了雨赵氏的话,问道:“那么,雨夫人,除了这件事情,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没有了。”

    雨赵氏的口吻低沉下来,听着不太愉快。

    金鑫笑笑,并不在意:“那,我这边还是不久留夫人了。”

    她说着,转头冲外面的人吩咐道:“来人,送雨夫人出去。”

    话音才落,就有两个丫鬟站在了门口,请雨赵氏出去。

    雨赵氏看着,“金鑫,你真的不打算帮忙?”

    金鑫笑了笑:“以老将军府的能耐,这件事情我金鑫恐怕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送走了雨赵氏,子琴问道:“夫人,刚刚雨夫人说的不无道理,你这一出去,那两位少爷可怎么办?尤其现在大少爷还没有回音。”

    金鑫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还是让我先好好想一想吧。反正,十天半个月后才会走,总会想出妥善办法来的。”

    十天后。

    闲乐居。

    一个鬓发皆白的敦厚老者怡然坐在太师椅上,面前,五岁的孩子恭敬地跪在地上,奉茶。

    金鑫则坐在一侧,静静地看着。

    老者喜笑颜开,接过了茶,便一饮而尽,而后对孩子说道:“雨熙丰,我现在喝了你的茶,你可就是我的准徒弟了。告诉你,我周万通此生只收一个徒弟,所以,我定然会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教授你,你必须给我好好学,知道吗?”

    “哦。”丰丰淡淡地点了下头,并不惊喜。

    “嘿,你这小子,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没趣?我可是天下第一高手,你做了我的徒弟,难道不该兴奋得欢呼大叫吗?还哦,反应这么平淡,搞得好像是我求着你做我徒弟似的。”

    丰丰歪着头看着周万通:“不是你让我做你徒弟吗?”

    “你……”

    周万通被他的话给噎住了,想反驳,无言以对。

    诚然,真说起来的话,这徒弟还真是他求来的。说也是,他看了那么多个小孩子,再天赋异禀的,都入不得他的眼,唯独这一个,说天赋吧,确实是有,却也不是他见过的孩子中最高的,说底子吧,还是他见过的孩子中底子最差的,然而,也是奇怪了,就是这孩子,他怎么看怎么喜欢。关键是悟性实在是与众不同,还热衷于自己摸索。这可太难得了,看他那专注力,也是过去的孩子比不上的,而他最看重的,就是他那份悟性和专注力。

    而让他失落的是,这孩子并不是很想要拜他为师,在这孩子的眼里,似乎认定了自己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根本不把他这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看在眼里。他也是软磨硬泡,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加上金鑫的帮忙劝说,才总算说动了他的。

    所以,眼下,丰丰那句反问,着实让他无从反驳。

    觉得有些没面子。

    金鑫原本坐在一边看着,看着眼前的情形,对丰丰说道:“丰丰,茶敬了,现在人家是你师傅了。你怎么能那样说话呢?”

    “可是娘,我也没说错啊。”

    “就算没说错,也不能这样说出来啊。有些事情,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

    周万通听着金鑫的话,皱眉:“诶,你这个人怎么当这孩子的娘的?有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我就说嘛,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看起来那样老成,性情也是孤僻的很。原来就是你们当父母的教育有问题……”

    金鑫眉头皱了皱,脸色不是很好。

    周万通见了,稍稍闭了嘴,他可不能惹这个女人生气,否则,丰丰这孩子闹起来,不认他这个师傅了怎么办?

    “周万通,孩子我是交给你了,但是,你必须保证,会好好照顾他!每半年就要带他到我这里,让我看一看。”

    周万通不耐烦地摆手道:“好了好了,同样的话你都说了千万遍了,烦不烦啊!我知道了!”

    金鑫撇了撇嘴角,没理他。

    她弯下腰,看着丰丰:“接下来,好好跟师傅学武功。回到娘身边的时候,练给娘看,好不好?”

    丰丰抬头看着金鑫,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不舍,但是,小脸还是很倔强的:“知道了,娘!我会好好学的!”

    “这就好。”

    金鑫笑了下,摸了摸丰丰的头。

    周万通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包袱,走过来:“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带我的乖徒弟走了!”

    金鑫闻言,目光眷恋不舍地看了眼丰丰,喉头哽着,有千言万语要说,偏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无声地抱了抱丰丰,微微用力,似乎想用这个拥抱,传达自己的感情。

    丰丰撅了撅唇,说道:“娘,我会很快回来的!”

    金鑫看着丰丰,点头笑笑:“娘都知道。”

    “好了,走了!”

    周万通突然走上前一步,话音才落,已经从金鑫怀里拉走了丰丰,只见一片衣角飞过般,厅里便没了那师徒二人的踪影,只有丰丰的声音回响着:“娘!我会想你的!”

    金鑫听到那声音,心头猛地一颤,努力克制在眼眶里的眼泪就决堤了一般,夺眶而出。

    她用力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子琴看着,心疼地劝道:“夫人,你还好吧?”

    金鑫使劲地摇头,呜咽着,就是不说话。

    子琴走过去,只能抱抱她,以此给她安慰。

    乔乔是早就跟丰丰道过别的,情绪倒是还算稳定,不过,金鑫回到屋里的时候,就看到这孩子坐在床头哭着。

    她眼眶发红,笑着问道:“乔乔,刚刚怎么不去送哥哥呢?”

    乔乔抬头看向金鑫:“娘,我舍不得哥哥!”

    说着,便抬起双手,求抱。

    金鑫走过去,一把抱起了乔乔,心头也是十分难过,却努力地笑着:“乔乔,不要难过。很快,又能和哥哥见面了。”

    “可是娘,为什么一定要哥哥走呢?哥哥留在这边也可以学武功啊!”乔乔不解地问道。

    金鑫被问住了,脸色一滞,闪过一丝愧疚,良久,才说道:“哥哥去跟人家学武功不好吗?而且跟在师傅身边,也能见见外面的世界啊。娘过几天就要出门,路上不安全,不能把你们带在身边。师傅武功高强,能保护哥哥。娘会放心许多。”

    “那我呢?娘,我不能跟你一起出门吗?”

    金鑫看着乔乔,温柔地抚着他头上柔软的黑发,说道:“乔乔,你还太小了。比哥哥还小呢,娘怎么能带你一起呢?”

    “娘,我不小了,我三岁了!”

    乔乔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竖起了右手中间三根手指。

    金鑫看着,破涕为笑,一把包住了乔乔的手,说道:“那也太小了。”

    “可是,我想跟娘在一起啊!”

    乔乔说着,又哭了起来。

    金鑫看着,原本是难受的,此时却觉得忍不住想笑:“爱哭鬼。动不动就哭,还说不小?”

    “娘!我……我……咳咳……呜呜……”乔乔很激动的样子,极力地想要跟金鑫说些什么。

    金鑫拿起帕子擦着乔乔脸上的眼泪,笑道:“乔乔的意思娘都懂。不过,乔乔,听娘的话,好吗?你跟着傅哥哥学学问,等娘回来好吗?”

    “我不要!我不要!”

    乔乔任性起来,不停地扭着身子,十分抗拒。

    金鑫看着,怎么劝都劝不住,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也是能理解,乔乔毕竟还太小了,这么小,就让他离开父母身边,到陌生的环境去,确实是太为难他了。

    她也无法苛责。毕竟,是因为自己自私的决定,才让这孩子承受这样的事情。

    她看着乔乔,说道:“这样,回头,让明曦哥哥经常去找你玩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要娘,娘,你带我一起……呜呜……”

    乔乔哭得泪如雨下,脸都哭红了,简直我见犹怜。

    金鑫看着,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个时候,有丫鬟在外面说道:“夫人,傅公子来了。”

    金鑫闻言,应道:“快请到厅里去,奉茶招待着,我马上过去。”

    “是。”

    金鑫看着乔乔,笑道:“乔乔,傅哥哥来了。你不是一向很喜欢傅哥哥的吗?走,娘带你一块去见他!”

    乔乔只见过傅柏年两三次,但是,乔乔确实是很喜欢傅柏年的,因为傅柏年有学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关键人还很有耐心,会陪着他玩,教他许多东西,很像乔启兴,故而乔乔很亲近他,第一次见过以后,后来再听到傅柏年来了,都表现得非常亲近的样子。

    然而,这一次,乔乔却死活不肯去见傅柏年。因为在他理解里,见傅柏年就意味着要跟哥哥一样,被带离开家了。而他根本不想跟金鑫分开。

    乔乔摇着头,死劲地抱着床栏,不肯去。

    金鑫在那里,看得有点无奈。

    一边的子琴走过来道:“夫人,这可怎么办?”

    金鑫道:“这孩子倔的很。只怕想让他乖乖听话,没那么容易。

    “乔乔,你要再这样,娘就直接把你扔家里,以后都不管你了!”金鑫看着乔乔,突然冷了脸色,说道:“娘说到做到,你自己好好想想!”

    金鑫说着,转身就先出去了。

    子琴见状,要跟过去,金鑫冲她使了个眼色。

    子琴愣了下,当即会意过来,轻微地点了点头,又走了回去,留下来看着了。

    金鑫则前面当真潇洒地走了,留着乔乔在后面怔怔地看着,哭得更厉害了,不时地还传来子琴哄劝的声音。

    金鑫心里听着不好受,还是硬着心肠,狠心走了。

    到了厅里,傅柏年看到她一个人,朝她身后望了望,问道:“怎么没看到乔乔?”

    “闹脾气呢。哭得天昏地暗的。”

    傅柏年笑了:“怎么,舍不得娘?”

    “才三岁的孩子,有几个舍得的?”

    “这倒也是。”傅柏年点头,看向金鑫:“那现在怎么办?要不,带上乔乔一块?”

    “不可以。”金鑫微微皱起了眉头:“那边现在乱的很。我不可能带着孩子跟我去冒险。”

    “金鑫,你既然知道那边乱得很,又为什么要自己去?”傅柏年看着金鑫,说道:“你不要怪我啰嗦,毕竟事情非同小可,我还是要重复说一遍。我觉得不管那批货有多么的重要,既然丢了,你就索性丢了。何苦这样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讨回来呢?”

    金鑫抬眸看向他,说道:“这不一样。那批货,是很重要的。绝不能落到别的人手里。”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让你这么看重?”傅柏年好奇地问道。

    金鑫笑笑:“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任何人。”

    “……”

    傅柏年无语:“你的嘴还真严。”

    他都问了多少遍了,她总是这样一个答案。

    金鑫笑道:“接受就好。”

    傅柏年叹了口气,看着金鑫,刚想要再说什么,目光突然一转,定在了门口边。

    金鑫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由得循着他看的地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乔乔扒拉着脑袋在门边站着,子琴站在他的身后,冲着金鑫做了个手势。

    金鑫见了,心里大致有了底。

    傅柏年哈哈笑了出来,几步走过去,就将乔乔一把抱了起来,转了几圈:“乔乔!好久不见了!”

    乔乔看着傅柏年,笑了笑,但是,眼睛里分明还有泪水。

    傅柏年将乔乔抱在怀里,看着他:“乔乔,知道哥哥今天来找你是为什么吗?”

    乔乔抿着唇看着他,转头,下意识地看了眼金鑫。

    金鑫面上不动声色。

    乔乔察言观色着,重新看向了傅柏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傅柏年看得出来孩子的情绪,眉眼温柔了许多:“乔乔,只似乎陪傅哥哥住些时候。等你娘回来,傅哥哥就送你回家。你就当陪陪傅哥哥,好不好?”

    乔乔看着傅柏年那恳求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就知道乔乔最乖了!”

    傅柏年听了很高兴,啵了乔乔一下。而后将他放了下来。

    乔乔站在地上,看了看傅柏年,这才转过身来,看向金鑫,动了动唇畔:“娘……”

    金鑫看着乔乔,现在,心肠也硬不下来了,她放缓了语调,说道:“乔乔,娘答应你,一定尽快回来,把你接回家,好不好?”

    乔乔看着金鑫,眼中依依不舍,却还是努力地点了下头,就是眼泪,不停地在往下掉而已。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能在一块,起初,姐姐和爹爹不在,现在,哥哥不在,接下来,他和娘也要分开了。为什么呢?

    乔乔忍不住问了出来:“娘,为什么我们大家不在一起啊?不是说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金鑫被乔乔问得怔住了,孩子纯真的话语,就像一记闷棍,敲在了她的心头,她怔了好久,才说道:“乔乔,你要记住,现在短暂的分别,只是为了日后更长久的相聚。”

    乔乔眨巴着眼睛,满脸困惑,显然听不懂金鑫的话。

    金鑫也没有多余的解释,现在孩子还小,她怎么解释,只怕他也听不明白。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好跟着傅哥哥学东西。回来娘要考你的。”

    乔乔点头:“嗯。”

    哭声却更大了。

    金鑫看得难受,抬头看向傅柏年:“孩子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回头就让人送到你府上。”

    “那我先带走乔乔了?”傅柏年征询地问道。

    金鑫咬牙,点头:“嗯。”

    乔乔一听,忙抓紧了金鑫的腿。

    金鑫低头看着,一狠心,便将孩子拉开了,交给了傅柏年:“走吧!”

    “娘!娘!……”

    乔乔嚎啕大哭。

    金鑫别过了头去,不去看他。

    傅柏年看着,脸上有些不忍,却还是抱着孩子,直接就走了出去。

    傅柏年走得很快,孩子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不久后,便没了声音。

    金鑫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子琴静静地走到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夫人,难过就哭吧。”

    金鑫其实早就泪流满面,她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上方,似乎想用这样的方法不让眼泪流下去,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还夹杂着故作调侃的笑意:“你说,柏年这人看起来那样体弱,这次抱着个孩子倒是走的很快,跟脚下生风了似的。一会儿,就听不到乔乔的哭声了。”

    子琴听着金鑫哽咽的话语,皱了皱眉,又笑道:“大概是怕夫人你难过。”

    “是吗?那他可真是善解人意。”金鑫呵地笑了下,抬起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孩子们都不在了,这个家还真是安静。”

    “夫人,要实在舍不得,干脆……”

    “不行。我们还有许多该做的事情要做。”金鑫说着,定了定心神。

    她抿着唇,转过了身来,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她说道:“行装都准备好了吗?”

    子琴看着她的脸:“夫人,要不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反正三天后才走,我们不急。”

    “算了吧。休息了只会胡思乱想,还是赶快让自己忙起来。或许情绪会好很多。”

    “可是……”夫人你的脸色很差。

    “子琴,我问你话呢,行装都准备好了吗?”

    金鑫打断了子琴后面的话。

    子琴见她如此坚持,顿了顿,说道:“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夫人,只要等边境进出的文牒到了,就能出发了。”

    金鑫点点头:“嗯。那就等着吧。也好,趁着这个等的时间,可以把铺子里的生意都处理好。柳大哥大概不久后就回来了,剩下的他到时候会处理的。”

    子琴闻言,笑道:“幸亏有柳公子帮忙,否则,像现在这个时候,把生意交给谁都不放心,放着不管又实在说不过去。”

    金鑫也笑了:“可不是。”

    她说着,往外走着,一边又说道:“也不知道他和文殷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不是说崔公子带着那个花魁私奔,导致婚礼耽搁了吗?”子琴说道:“如此一来,柳公子和文小姐之间也就有了挽回的机会了吧?”

    “那也得看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是如何进展的。”

    金鑫说着,拐个弯,便顺着回廊,往自己的书房走去了。

    子琴默默地在后面跟上。

    *

    江南。蕲州。

    文府。

    柳仁贤将手中的信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文名在一边看着,问道:“公子,天策夫人这时候写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她说要出远门,大小生意的事情,她都已处理好,剩下的,让我帮她料理下,当然,我名下的生意,她也帮我安排好了,回去,我只要接手就行。”

    “出远门?”文名好奇地问道:“眼下世道这么乱,天策夫人这个时候选择出远门,是做什么?”

    “有重要的货被人劫了。非同小可,她必须亲自去把货给取回来才行。”柳仁贤说得很隐晦,半遮半掩的,文名想问是什么货那么重要,也知道,这些话是不适合他问出口的,也就默默地闭了嘴。

    只听柳仁贤又继续说道:“算算信落到我手里所需花费的时间,此时此刻,她怕是已经动身在路上了。”

    文名看着柳仁贤,问道:“那公子,我们呢?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听到文名的话,柳仁贤脸色一顿。

    “崔公子在婚礼在即的时候带着那个什么花魁一块私奔了,文小姐虽是成了全城人的笑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门婚事也就告吹了吧?文小姐也不必嫁给崔公子了。公子,咱们可以放心了。”

    柳仁贤笑道:“放心什么?”

    “哎呀公子,你懂的。”文名笑得很得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仁贤。

    柳仁贤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笑笑,没有说什么。

    “对了,公子,老爷怎么还没有寄信过来啊?”文名想到了什么,说道:“好奇怪啊,照理听说了文小姐的事,老爷应该很高兴,马上让人写书信过来,向文老爷提及公子你和文小姐的事情,怎么到现在都没收到信呢……”

    “老爷子怎么会知道?”柳仁贤刚问出口,立即就明白了什么,皱眉,看着文名:“你这小子,又做什么多余的事了?”

    “什么多余的事啊?”文名说道:“我就是顺手而已,在公子给天策夫人的信里顺便夹了封给老爷的,一道让人送回京都去罢了。”

    柳仁贤看着文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摇头叹息道:“你啊你……”

    两人正在说着话,柳仁贤的眸光倏地一滞,落在了前方。

    文名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小青那丫鬟急匆匆地抱着药箱从前面的回廊里穿过,而在小青的前面,则是文殷,步履匆匆,风一般的。

    “诶,文小姐和小青她们做什么呢?这么急忙忙的。”

    柳仁贤看着,说道:“走,过去看看。”

    两个人一路跟在文殷和小青的身后,看着她们出了文府,坐上了一辆马车。

    “公子,她们这是要去哪里?”

    柳仁贤二话不说,直接就跟了上去。

    马车很快,柳仁贤又不会轻功,后面跟得有些费劲,好在他人也不笨,不会只靠自己,早早地就叫暗处的护卫跟了上去,一路给他们留下记号。他和文名就循着记号寻过去。

    记号在城外的一座庄院里没有了,庄院的门口,停着的正是文殷她们刚刚坐的马车。

    “马车在这里,文小姐肯定在里面!”文名指着马车说道。

    柳仁贤站在那里看着,微微蹙起眉头。

    “公子,我们要进去吗?”

    柳仁贤道:“去敲门。”

    “好嘞!”

    文名笑着应了声,便过去敲门。

    “谁啊!”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接着,紧闭的大门便打开了。

    对方像是庄院的管家,年纪偏大,看到柳仁贤,上下打量了一眼,客气地问道:“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柳仁贤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说道:“这马车里的小姐是不是在府上?”

    管家看了看那马车,神色一凛,立即说道:“什么小姐,没有!”

    说着,就要关门。

    柳仁贤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关上的门,低着头,看着那名管家,笑道:“我是那位小姐的朋友,我姓柳。”

    “公子误会了吧?我们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文小姐?”

    文名在后面叫道:“怎么没有?这马车不就停在你们门前,我们一路跟过来的,这车里坐着的就是文小姐!”

    那管家却矢口否认:“你说什么呢?没有!这马车怎么停在我们庄院门口,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要故意找事,否则我叫人打你们出去!”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分明在扯谎!还要叫人把我们打出去,说得可真是厉害啊,你以为我们怕你啊!”

    文名听到管家的威胁,也怒了,说话的嗓门大了很多。

    这外面的争吵声传到了里面,有人走了过来:“赵伯,让他们进来吧。”

    文名听着,只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透过门缝看过去,就看到小青缓缓走了过来,立即睁大了眼睛:“小青!公子,是小青!”

    小青已经来到了门边,示意赵伯将门打开,而后,她看向柳仁贤,说道:“柳公子,请进吧。”

    柳仁贤看着小青,缓缓走了进去。

    小青在前面引路,这庄院虽不大,里面却是别有精致,园林设计一点不逊色于大户人家,柳仁贤二人跟着小青一路弯弯绕绕地,来到了一处花厅。

    小青招呼了丫鬟奉上茶点,“柳公子,你们在这里喝点茶吧。”

    说着,便欠身施礼,转身要走。

    “小青。”柳仁贤淡淡出声,叫住了她:“小殷呢?”

    小青笑道:“小姐现在正在处理急事,暂时过不来。柳公子就先在这里坐坐如何?”

    “急事?什么急事?”

    柳仁贤继续问道。

    小青面露难色:“这个,不好说的。柳公子,你就不要问了。好了,我还要过去那边看着,柳公子,我先告退了。”

    说着,小青便再次要走。

    文名几步走到了小青前面,挡着去路:“小青,你确定要这样吗?我们公子是真的关心文小姐,才一路跟过来的,你这样让人不明就里地,说得过去吗?”

    小青皱眉,看着文名道:“文名小哥,我们这边真的有要紧事,你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到时候要是小姐肯说,自然会告诉你们的。你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人对着干呢?”

    “我怎么就跟人对着干了,我……”

    文名还想说什么,柳仁贤打断道:“好了,文名,不要为难小青了。”

    他看向小青:“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小青见他如此说,笑笑:“多谢柳公子体谅了。”

    言毕,人便走了。

    文名看着小青走远了,才焦急地说道:“哎呀,公子,你不是很好奇文小姐的事情吗?怎么都追过来了,还不去一探究竟,指不准就能揭开谜团,知道文小姐的真实身份呢!”

    柳仁贤看着干着急的文名,笑了:“她如果真的不想让你知道,你以为就那么容易探查得到?真是那样的话,我也不用这么费劲工夫了。”

    “可是,公子……”

    “好了,你就不要多说了。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公子,你难道就不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文小姐她……刚才小青分明是拿着药箱的,可见文小姐到这里是来给什么人治病的吧?你说,她要治病的人是谁啊?”

    柳仁贤看着文名,微笑着,眸波却微微地沉了下去,这个庄院看着是个普通庄院,里面却半点看不出是个普通庄院人家,更多的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氛围,想必,这庄院的主人,绝对身份不寻常。

    至少,不是个庄院人。

    “总会知道的。”见文名还在盯着自己看,柳仁贤笑笑道。

    文名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公子,你可真从容!”
正文 第四一零章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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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离开花厅,就一路拐到了一处小院里,掀开卷帘门,便进去了。

    里面,药香萦绕,扑面而来,却并不让人闻着晕头转向,反而醒神不少。

    一个女子坐在那里,正暗暗啜泣。

    那女子貌美如花,带着几分的冷艳,却又带着几分的柔弱动人,皮肤很是白皙,如百合一般,很纯净的白,只是,美中不足的,便是脖颈上的好几抹红痕,说是红的,其实是淤青色,那是悬梁上吊才会留下的痕迹。

    小青站在那里,抬头看了看还悬挂在横梁上,静静垂落着的白绫。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看着面如死色,眼带泪痕的女子,说道:“尹小姐,这隔三差五就要上吊一回,你都不累得慌吗?”

    那名美貌女子正是江南花魁之一尹霜,也是个出了名的美人,遗憾的是,现在这个形容处处透着生无可恋的女子,哪里还有当年冰美人尹霜的影子了呢?

    小青本来对这个尹霜可是好奇得很,心想是怎样一个美人,竟然会让那个才高八斗的崔公子那般死心塌地地爱着,真看到了本人后,却又大失所望。看来过去对于尹霜的种种传言,那都是夸大的。这个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女子,哪里比得上她家小姐呢?这崔公子还真是有眼无珠,放着货真价实的夜明珠不要,非要那假造的珍珠。

    如果可以,小青真想放这个尹霜自生自灭,不再管她了,但是,文殷非要救她。没奈何,小青也只得受累些了。

    “尹小姐,你若心里真的还念着崔公子,就好好地活着,否则,他醒来那一天,知道你已命赴黄泉,只怕后脚就跟着你去了。你确定要这样对他吗?”她走过去,拿过了一边下人准备好的纱布药膏,给尹霜包扎,嘴里说道:“这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听劝些多好,等崔公子醒了,身体恢复了,你们两个爱怎样就怎样,要生要死,我们谁都不会管你们!”

    “为什么要救我?”

    尹霜突然开口。

    小青手上的动作一顿,满脸惊奇地看着尹霜:“呀,你肯说话了?”

    都半个多月了,不论她说多少话,尹霜就是一声不吭,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话。

    尹霜看着小青,问道:“文小姐不是应该恨我吗?因为我,她成了全城人的笑柄,她的未婚夫也变成了那个模样,她应该是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才对,为什么,她还要救我?”

    小青静静地看着尹霜,扑哧一声笑了:“这话你问我,我问谁去?”

    “……”

    “不过,我家小姐会做这样的事情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小青一边给她包扎着,一边说道:“别看她好像不问世事的样子,其实偶尔还是会管些闲事的。当初,你们身受重伤,既然被我们小姐给撞见了,彼时彼景,她会救你们也不意外。毕竟大家相识一场嘛。何况,崔家与我们文家也是世交,崔老爷已经失去了一位儿子,我们小姐也不会看着他的另一个儿子有事的。至于你,你除了……”

    小青顿了顿,改口道:“你的伤其实一点都不重。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主要还是因为崔公子的缘故。小姐知道崔公子看重你,自然也不会放着你不管。”

    “原来如此。我就说,她怎会那样好心。”

    尹霜笑道。

    小青系好了纱布,突然很认真地看着尹霜,说道:“另外,有件事情我想我有必要跟尹小姐你说清楚。”

    尹霜看着小青,似乎在等待下文。

    “你一直说我家小姐恨你,其实,我家小姐真是半点不恨你。”小青微笑地说着,在尹霜意外的目光下,起身:“不过,也难怪你会那样想。毕竟,你不了解我们小姐真正的为人。”

    说着,小青并不作多余的解释,而是转头吩咐在场的下人:“你们好好地照看着尹小姐,可别再让她钻了空子了。”

    “是。小青姑娘。”

    小青听到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出去了。

    隔壁的小院里,文殷正在房间里给人针灸,躺在床上的男子,全身都扎着针,身上脸上多出的刀疤,大概是治疗了许久,所以淡化了很多,但是,看着,仍旧能让人联想到刚受伤时的惨状。

    男子躺在床上,面上的伤口还是盖不住俊秀的容颜,只是,双眸却是紧闭的,气息微弱,面色苍白,看着,就跟半死人差不多了。

    最后一根银针扎好了,文殷收了手,坐在一边等着。

    小青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看床上的人,问道:“小姐,崔公子怎么样了?”

    “还好,来得及时,压制住了。”

    文殷说着,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小青看着她头上渗出的汗,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块帕子,轻轻地帮她拭去那层薄汗。

    文殷问道:“尹霜怎样了?听说刚刚又……”

    “小姐,她没事。”小青说道:“我让人盯得紧着呢。还是有及时阻止的。”

    文殷闻言,点点头:“这就好。”

    “说起来也是,现在崔公子因为她还昏迷不醒,她倒好,不好好在这边照顾着守着,却在那里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真是让人看不下去。我现在都觉得,崔公子为了她落得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值得!”

    文殷抬头,淡淡地看了小青一眼,笑道:“你倒是愤世嫉俗。”

    “小姐,我这不叫愤世嫉俗。我这叫做是非分明,她确实是做得让人很忍无可忍!”

    小青略显气愤地说着,叹息道:“也不知道小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那样一个人,死也就死了,反正是她自己选的,也怪不得任何人。你却非要三番两次地阻止她,说是为了崔公子。小姐,你这也太好心肠了吧?犯不着的!”

    “救都救了,还不救到底?”文殷笑道。

    小青摇头道:“小姐,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是冷漠呢,还是热心肠。”

    “呵呵,别说你了,我有时候都搞不懂我自己呢。”

    “对了,小姐,柳公子我安排到花厅去了。”

    “嗯。可以。”

    “柳公子刚才还一直问你呢,似乎是想见你。”

    文殷脸色倒是满淡定的,说道:“他现在不就住在咱们府上?想见随时都能见的。”

    “可不是。”小青接话,又嘟哝道:“小姐,你说这柳公子如今可是够有心的啊,以前就算小姐你天天在他跟前晃,他都是看都不看小姐你一眼,现在可倒好,小姐你不理他了,他倒是上赶着来找,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反应都是最快的,就跟贴上来了似的,就像今天,也亏的他能一路跟过来。”

    文殷听着小青的话,不过笑笑,并不作声。

    “小姐,你不打算告诉他崔公子的事情吗?”小青又问道。

    “告诉他什么?”文殷接话:“也没什么好告诉的。这些事情本来也就与他无关。我何必多事把他牵扯进来。”

    “这不一样。”小青皱眉,觉得自家小姐太没有自觉了些,说道:“小姐,现在柳公子摆明了是对你有意思,你不趁热打铁,跟他增进感情,老把他往外推做什么?崔公子的这个事情,告诉了他,他现在知道了,总好过以后知道了,误会了吧?”

    “误会就误会了。本来,我跟崔琦也是有婚约在身的。”

    “哎呀小姐,你真就认死理,再也不考虑柳公子了吗?”

    文殷笑道:“什么考虑不考虑?你这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小姐……”

    “我和他的事情,我早就了断了。也没什么好在考虑的了。你也不要再讲了。都不烦的,每次都答应我不再说了,却还是每天动这些脑筋。”

    “……”

    小青嘟起了嘴:“我这不是关心小姐嘛!”

    “你要真关心我,就不要多话!”

    文殷认真地看了小青一眼。

    小青无奈,只好耸肩:“哦。”

    文殷看着,也是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却也不见生气。

    小青想,她家小姐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实在太好,从小跟在她身边伺候,也从来没见她真的发过什么脾气!

    性子真是好啊,又有一身的好医术,关键,人实在美得让人惊艳!

    偏偏,感情上不顺遂。

    呼。现在虽是看开了,不再执着于柳仁贤了,本该是件好事,可小青怎么就总觉得未必就是件好事呢?

    花厅里,柳仁贤已经喝过了第三杯茶,抬头,望了望门口的方向,还是没有见文殷过来的身影。

    文名一直在边上观察打量着,此时忍不住说道:“公子,别看了,还不如直接去找吧!”

    柳仁贤看了文名一眼:“我们是客人,哪里能随便乱走。”

    柳仁贤在礼节上是个很过分遵守的人。

    文名有点无语:“可也没见过他们这样的待客之道啊!让人进来了,就这么撂在这里,奉上点茶点就完了,也没人来招待!”

    “……”

    柳仁贤没说话,却是拢了拢眉头。

    就在这时,有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柳仁贤看过去,当即眼前一亮。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看着走进来的文殷,眉眼也温柔了许多:“忙完了?”

    他近来对文殷的态度是越发的温柔了,初时,文殷还有些不适应,觉得怪异,久而久之,倒也慢慢习惯了,她神色淡然地走进来,看着柳仁贤,微笑:“柳大哥久等了。”

    “不会。你可以慢慢来没关系的。”

    文名在边上听到了这句话,心里忍不住地对柳仁贤翻了个白眼,没关系?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一直在不停地朝门口打量,没看到人,就不住地皱眉头呢!

    当然了,当着文殷的面,文名不可能出声拆穿柳仁贤的。

    还接话道:“是啊是啊,文小姐,我们公子可是等得很有耐心呢,我倒是有点着急,公子还说我,让我有点耐心。”

    文殷听着文名的话,也不知是信不信,不过是笑笑,对柳仁贤问道:“柳大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明知故问。”柳仁贤一笑,宠溺地拿扇子敲了下她的额头。

    文殷没料到他会来这个动作,猝不及防地挨了那么一下,他动作并不重,但却结实地给了她一个错愕。

    她不大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道:“那,柳大哥跟过来做什么?”

    “你说呢?”

    柳仁贤笑着反问,抬手又要敲她,文殷这回反应很快,退后一步躲开了。

    动作落了空,柳仁贤怔了下,而后笑了笑,说道:“这里是谁的庄院?”

    “说了柳大哥也不认识。”

    “说出来听听,顺便把人请出来见见也可以。我一向喜欢交朋友,可以结交一下。”柳仁贤淡笑着说道。

    “算了。他现在也不方便见客。”

    文殷想着,现在崔琦正躺在床上还没有苏醒,确实是不方便见客。

    柳仁贤静静地看着文殷平静的脸色,瞳孔幽深,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好了,柳大哥,出来也好一会儿了。回去吧。”

    文殷说着,打算往回走。

    小青跟出去了。

    柳仁贤还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文名走过来:“公子,不走吗?”

    “文名,去查查。”

    文名愣住:“公子,你不是说想要等到文小姐自己跟你说吗?”

    “非常事非常手段。再等下去,只怕始终没有收获。”

    丢下这么一句话,柳仁贤就出去了。

    文名站在那里咀嚼着他的话,嘀咕:“早就劝了,现在总算知道了。”

    他觉得自个主子真的是在感情事上非常的温吞,当初,对金鑫是这样,如今,对文殷也是这样,若是不再加快点动作,肯定又会错过一次!

    回去的马车上,文殷因为给崔琦治疗费了不少心神,此时很是疲惫,一坐到车里,便靠在那里闭目养神,没一会儿,便静静地睡着了。

    柳仁贤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睡得安然的模样,若有所思。

    文名和小青此时也在马车里。

    小青见文殷睡着了,脑袋晃来晃去的,怕她睡得难受,便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头,让她倚着。

    对面的文名见了,眼睛一转,突然对小青说道:“小青姑娘,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怕吵醒了文殷,文名说得很小声。

    小青听了,轻声回道:“什么事啊?”

    柳仁贤觉得文名举动奇怪,看了过来。

    “我有点东西要买,但是找不到地方,这里你比我熟,你带我去吧。”

    小青一听,皱眉,“你如果找不到地方,等回头回到了府里,我让人带你去吧。现在,得先送小姐回去。”

    “哎呀,你担心什么?你不在,不是有我们公子在吗?你放心,我们公子肯定会好好照顾文小姐的!”

    文名笑嘻嘻地说着,转头问柳仁贤:“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柳仁贤看着文名,总算明白了他的用意,笑笑,讳莫如深的样子。

    “可是……”

    小青还有些犹豫。她也不笨,也是知道文名的打算,只是想起了文殷对自己说的话,在想着,自家小姐已经放弃了柳公子,她现在要是配合了文名的举动,会不会不太好啊?

    然而,文名已经一把拉了她的手臂,小青吓了一跳,忙说道:“干嘛,弄醒我们小姐。”

    文名也是一时情急,赶紧地收回了手,同时,脸颊也微微地泛红,才意识到,刚刚他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不是吓着了文殷,而是,男女授受不亲……

    小青却是大大咧咧,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层,只是看着文名微微泛红的脸,觉得有点不解。也没多大上心,怕文名又来抓自己的手,便轻手将文殷的头挪到了一边。

    文名见状,说道:“走吧!”

    小青犹豫着,终于点了点头,看了眼文殷,暗道:小姐,我果然还是不能看着你就此放弃。不要怪我啊。

    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文名和小青下了车。

    马车里,一时就只剩下了柳仁贤和文殷。

    文殷还在那熟睡着,并没有察觉到身边有怎样的变化。

    柳仁贤本来在她的对面坐着,静静地看着她,却看着看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就靠了过去,坐在了小青原先坐的地方,侧头,低眸看着她,文殷的睡相其实很好,安安静静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起来小巧可爱,她的脸上简单地易了点容,看着,还是最初那小家碧玉的模样,但是,柳仁贤已经不再会像过去那般被她的这点表象所欺骗,他已经认识到了,这个看着寻常的女子,其实有着最不寻常的一面,真实的她,是个足以让人惊艳的女子。

    马车晃动了下,文殷的脑袋晃着晃着,就晃到了他的肩头,大概潜意识里以为是小青,便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柳仁贤却突然弯起了臂弯,将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睡梦中的文殷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也没多在意,觉得心在这个角度舒适得可以,便索性就这么窝在那里,安然地睡了。

    柳仁贤低头,本来还担心她会被惊醒,没想到,她竟然就那么接受了,展颜一笑:“这时候倒像个孩子。”

    他下巴抵着她的头,满足地舒了口气。

    抱着她的感觉,说不出的好。

    不知不觉地,他也睡了过去,很是安稳的模样。

    就在他睡过去没多久,怀里原本睡着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美丽而幽然的一双眼,如温润的琥珀一般,有着不同寻常的魅力。

    她其实更早之前就醒了,只是未免尴尬,所以就佯装睡着。

    动了动身体,想脱离他的怀抱,却感到那条搭在身上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抱紧了些。

    耳朵正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着有力,似乎是在有意强调着他的存在感一般,文殷感到,自己的身边,仿佛也全部笼上了柳仁贤的气息,不是很强烈,但似有若无的温凉感觉,却是更让人难耐。

    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觉得有点不自在,像是掉如了一张网,她竭力想逃脱,但其实已深陷其中,找不到出路。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陡然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柳公子,到府上了。”

    文殷感到身边的人立刻有了反应,分明是醒了的。

    但是,他也只是动了一下,接下来便维持着原状,没说话了。

    文殷在想,他这是做什么?

    外面,不明就里的车夫又说了一遍:“小姐,柳公子,到府上了。”

    柳仁贤的声音响起:“再待一会儿。”

    微低的声音,不是对外面的车夫说的,而是对文殷说的。

    文殷愣了下,猛地抬起头来,一下子,就对上了他温润含笑的双眸。

    他知道她醒了?

    文殷一把推开了他,下一瞬,又被他给抱了回去。

    她有些急了:“柳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刚刚不是睡得很好吗?你看起来很累,再睡会儿……在我怀里……”

    文殷听着他那些话,只觉得面上发热,挣扎着,又怕车夫听见,不敢大声,压低声音说道:“柳大哥,你不是一向最讲礼节的吗?眼下这是在做什么?”

    柳仁贤笑笑,说道:“为了让我的举止合乎礼节,我想,我该给我们两个一个正当的关系。”

    文殷不解:“你什么意思?”

    “小殷,我刚才想过了。我想,我们两个可以试着……”

    “不可以!”

    还没等柳仁贤讲完,文殷就脱口否决了。

    柳仁贤的脸色微微沉了几分,看着她:“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

    文殷抿着唇。没说话。

    “我说,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柳仁贤继续着刚才的话。

    文殷的脸色没什么变,但是,看得出来是有些抗拒的。

    柳仁贤皱眉:“你还是不可以?”

    “柳大哥。我们并不合适。”

    文殷淡淡说道,看着他的眼眸里,平淡得不起一点波澜。

    柳仁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理由。”

    ***

    明天开始,恢复日更九千。
正文 第四一一章 答应与否(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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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看着柳仁贤,叹了口气:“柳大哥,你忘了,我已经有婚约在身。”

    “婚约?”柳仁贤好笑道:“怎么,你难道忘了崔琦同别的女人私奔的事情了?”

    “我没忘。”

    “他做出了这样的事,以文伯父的为人,你和他的婚约定然也是作废了。”

    “这个事情我跟爹商量过了,爹的意思,还是要看我。”

    柳仁贤眉头一皱,看着文殷:“你怎么打算的?”

    “等他回来。”

    柳仁贤激动起来,抓紧了她的双肩:“文殷,你疯了!”

    “大概吧。”文殷笑了下,说道:“不过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我现在名声有损失,也不介意多等等。若是最后,他回来,选择了我,那么,我也算挽回点颜面了不是……”

    “如果他不回来呢?”

    “我也不强求。等,也就是希望他亲口给我个回复罢了。”

    “你……”

    柳仁贤瞪着他:“文殷,你分明不是这么认死理的人!”

    “或许在柳大哥你看来是这样的。”文殷并不想多说的样子,推开了点他:“好了,再不下去,车夫估计以为我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呢。走吧。”

    柳仁贤一下抓住了她:“你说的做什么是指什么?”

    文殷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吓到了:“你,松手!”

    柳仁贤靠近她:“如果我们被人误会有什么了。那么,你和崔琦的婚约也就进行不下去了吧?”

    文殷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小姐,柳公子……”

    外面的车夫太久没有得到回应,以为里面怎么了,便好奇地打开了车门,就看到柳仁贤和文殷贴到一起的样子,目瞪口呆,嘴巴不停地动着,却就是说不出话来。

    文殷正坐在柳仁贤的大腿上,柳仁贤背稍微向外挡着,低头,说话的时候,正靠近着文殷,几乎鼻子都要碰到一块去了,以车夫的角度看过去,就好像亲吻似的。这样的画面,想让人不误会也是很难。

    车夫回神的时候,身体也迅速地动作了起来,啪的一声,把车门给关上了,嘴里还在嘀咕,“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小姐和柳公子,他们……”

    文殷被那关门声惊得身体一颤,慌乱地挣扎着,从柳仁贤的身上下来了,并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抬眸看过去,柳仁贤的双眼中笑意悠悠,跟湖上的波纹似的,一**扩散开去。

    文殷有点恼,蹙了蹙眉头:“你是故意的?”

    并不气得跳起来,文殷的口吻还是很柔和的,跟平日里并无二样。

    柳仁贤佩服她的淡定,这个女子,好像真的心如止水了一样,再没什么能拨动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然而,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也无妨,反正,刚刚的那件事情,定然会传到文伯父的耳朵里,这就够了。

    其他的,他可以慢慢来。

    文殷没理他,起身走了出去。

    柳仁贤在后面看着,笑笑,也跟着出去了。

    下车的时候,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车夫一眼。车夫有点尴尬地低着头。

    这算怎么回事?

    车夫隐约觉得不太好,第一时间就偷偷地告诉了管家,管家听了也是愕然,转达给了自家老爷。

    文远博听到这事,神色也是不太自然:“你说的是真的?”

    “车夫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管家道:“否则,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敢乱传。”

    “……”

    文远博听着,没说话,若有所思地喝着手边的茶,直到一壶茶都要喝尽了,才说道:“去,把柳公子请过来。”

    文远博让人备好了酒菜坐在那里等着,见柳仁贤来了,便说道:“仁贤,来了啊,过来坐。”

    柳仁贤笑着走过去:“文伯父怎么突然想起请我一块喝酒了?”

    “诶,这话说的,前些日子不才一块喝酒呢。”

    柳仁贤笑笑,不说话了。

    文远博给他倒了酒,说道:“最近,因为小殷的事情,我也是有点焦头烂额。”

    “小殷的事情,文世伯是打算怎么处理?”

    “别看小殷文文静静的,人是意外的有自己的主意。我常年在外奔走,很多事情,也都是她自己在做决定,我也从不干涉。这次事关她的婚姻大事,我可以提意见,不过,主要还是看她的意思。”文远博说道。

    柳仁贤听着,不动声色:“崔琦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做得有些过分。”

    “可不是!”文远博提起来也是很生气:“这小子,当初我就看他有点不稳重,不过,也没想到他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实在……你不知道,当时听说了那件事情,真是把我给气的呀!要不是小殷拦着,我第一时间就去他们崔府闹起来了!这婚,不想成就不成,哪有这样的,传出去,外面的人怎么看我女儿?”

    柳仁贤只是听着,没说话。

    文远博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说起来也是,本来我相中的女婿,也不是他崔琦。只可惜,人家看不上我们小殷,没办法,我也不能上赶着非要人家娶我女儿吧?碰巧崔家来人提亲,我看着这户人家也是大户人家,还不错,问了小殷,小殷也同意,也就应下了,哪想,给我来这么一出。唉,若是我看中的那个臭小子有点眼力见,知道我女儿的好,也就都好了,哪里会有后面这许多事!”

    他说的似是很隐晦,从头到尾也没指名道姓,但是,当着柳仁贤的面,这其实已经直白得不像话了,说的人到底是谁,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柳仁贤笑了下,说道:“确实。那个人当真没什么眼力见。”

    文远博嗯了声,睨了柳仁贤一眼,又笑道:“算了。错过了也就错过了,我们小殷条件也不差,不是非得在那棵树上吊死。我跟你说,现在,就算那小子幡然醒悟,打算回头来追求我们小殷,别说小殷如何,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当我们小殷是什么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开什么玩笑!”

    文远博说到后面,神色有点气愤。

    柳仁贤不动声色的脸此时才有了些微的反应,眉头微微地皱了下。

    文远博意思摆在那里,他和文殷之间,再无可能。

    这事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怎么也没有想到,文远博竟然会反对,看来,当初他的态度,有点过分了。

    文远博还在那继续说着:“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也该考虑把婚姻大事给办了吧。你爹嘴上没说,心里可是一直盼着抱孙子呢。”

    他说的好听,其实心里的算盘却是敲得蛮响的。

    柳仁贤又岂会看不出来?

    “没说出来就证明没着急得太紧,我还是可以慢慢来。”

    “这可怎么行?”文远博着急起来:“仁贤,你这可不太好。凡事要为你爹想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得上点心。”

    柳仁贤笑笑:“伯父说的是,我最近也是有想到这些事。”

    “那就好了!”文远博立即打断了柳仁贤的话:“如此的话,我这边正好有几个不错的姑娘,你看,你可以考虑看看。”

    柳仁贤笑道:“伯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心中已有属意,还是不劳烦伯父了。”

    文远博一听,神色微变:“仁贤,你看中的是哪位姑娘啊?”

    “说起来,这位姑娘伯父也是很熟悉的。”

    文远博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柳仁贤看了他一眼:“伯父,我看中的是小殷。”

    “不行!”

    文远博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的念头:“仁贤,你难道忘了?小殷已经有婚约了。”

    “我知道。”柳仁贤笑了下:“不是还没成婚吗?”

    文远博说道:“仁贤,我以为我刚才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柳仁贤说道:“伯父,我明白你的意思。”

    “既然明白……”

    “伯父,与其让小殷嫁给崔琦那样的人,你不觉得嫁给我更好吗?”

    “这世上比你出色的男人并不少。”

    “可是,能让伯父放心的,就只有我。”

    文远博笑了:“仁贤,你未免太自信了吧?”

    “伯父,我是认真的。”

    文远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就此放弃了?”

    柳仁贤但笑不语,眼里的意思非常坚定。

    文远博不悦地皱了皱眉:“小殷那关你是过不了的。”

    “滴水穿石,我相信自己未必是没有希望的。”

    “呵呵。仁贤,不是当伯父的故意给你泼冷水。我的女儿我清楚,小殷既然决定放弃了,就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诚然,这样的话,当真是刺激到了柳仁贤了,皱眉。

    “好了,这个事情既然谈不合,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我们还是喝酒吧。”

    文远博说着,亲自给柳仁贤添酒。

    柳仁贤看着,不置可否,倒是将一杯杯酒下了肚。

    *

    另一边,金鑫在北行的路上,收到了柳仁贤的飞鸽传书,表示他可能会在蕲州再多待一阵子,不过,京都的事情,他会处理的,叫她不要担心。

    金鑫看着那封书信,若有所思。

    子琴看着,问道:“夫人,柳公子信上怎么说?”

    金鑫笑道:“看样子,他是在文殷那里碰壁了。还在努力挽回芳心呢。”

    子琴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听夫人你这么说,看来柳公子和文小姐的事情进展得是不太顺利啊。”

    “可不是。说起来,以文殷的性子,会出现眼下这样的情形,也是意料之中。”

    “说起来,文小姐这当断则断的性子倒是跟夫人你很像。”

    “像吗?”金鑫笑了,说道:“我看,她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才是。”

    子琴愣住了。

    金鑫笑道:“别看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骨子里还是拧着一股轴劲的,真狠下心来做某个决定的话,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金鑫说着,将信收了起来,伸手揭开了车窗,立刻便有冷风从窗外刮了进来,这里的冬天格外的干燥,风都是干的,打在脸上,生疼得很。

    金鑫微微地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下,一条街道人烟稀少,只有少数的店铺半开着门,很是萧条冷清。

    她默默地将车窗关上了,看了眼子琴:“外面真是清冷。”

    子琴道:“现在北方乱得很,所以每次到了傍晚,便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甚少有行人在外走动,也难怪街上会这样清冷。”

    金鑫道:“眼下,才真切感觉到自己是来到北方了。”

    子琴说道:“夫人,这还是才刚进入呢。沙狼派所在的地域是在北方的中心地带沙城,我们现在也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还有得走呢。不过,沙城毕竟是北方的大地方,又有沙狼派在那里护着,没什么外人敢去那里撒野,就不会像是咱们现在经过的这些城镇那样冷清了。”

    金鑫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子琴看了她一眼,说道:“夫人,我有件事情一直想不通。”

    “嗯?”

    “就是沙凤姑娘。她为什么会提出要夫人你亲自去见她呢?该不会还在记恨夫人和二庄主的事吧。”子琴说到这里,面露担忧。

    金鑫看着子琴,说道:“我也想不明白。不过,既来之则来之,咱们就不必多想,到时候,总会知道的。”

    两人正在说着话,马车猛地剧烈地晃动了下。

    子琴和金鑫因为惯性摔得东倒西歪的。

    等马车停稳了,子琴第一时间去扶起了金鑫:“夫人,你没事吧?”

    金鑫摇摇头,说道:“我没事。你呢?”

    “我也还好。”

    子琴应着,看了看金鑫,走过去打开了一道车门,看着车夫:“出什么事了?”

    车夫回过头来,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子琴看得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得几步向后倒退,一下子退回到了马车里面。

    金鑫见到子琴慌张退回来了,正要问出什么事了,就看到,一个面容冷酷的男子提着刀缓缓朝里面走了进来。

    金鑫一惊,忙把子琴拉了过去,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子琴这时才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动作着,要把金鑫护住,金鑫固执地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夫人……”

    “子琴,别说话。”

    金鑫低声对子琴说了句,转过头,看着来人,目光扫到了他的刀上,明显就能看到,刀刃上,还有血迹顺着刀刃流下来,滴在脚上踩着的红色地毯上。

    “你是谁?”金鑫问道。

    那人并不作答,而是冷冰冰地盯着金鑫和子琴看,仿佛是在看着没有生命的物体一般,转瞬,眸光一沉,便手起刀落。

    “夫人!”

    子琴惊得叫出了声来。

    金鑫则迅速抱住了子琴,背过身去,拿后背对着那人。

    关键的时刻,后面传来一声闷哼,就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身上,金鑫意识到了什么,壮着胆子缓缓地回过了头去,就看到那名原本站着的陌生人已经倒在了马车里,身上还淌着血,而他身边站着的人,是黑蛛。

    黑蛛冷冷地瞥了眼倒下的人,看向金鑫:“没事吧?”

    金鑫看着,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黑蛛杀人,但是,再次看到,还是有些惊骇,平日里黑蛛身上的戾气就重,杀了人后,整个人便如地狱修罗一般,浑身都透着嗜血的气息,就连说话的声音听着都好像比过去冷了好多。

    金鑫目光下移,落在了黑蛛的剑上,黑色的血,让人过目难忘。

    黑蛛似乎是意会到了什么,默默地将剑收到了身后,说道:“没事就好。”

    他走过来,转身,一脚就将倒在血泊里的男子踢出了马车,说道:“车夫已经被杀了。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子琴说道:“可是,这马车……”

    子琴说着,目光落在了那一滩血上。

    黑蛛顺着子琴的目光看到了,神色很是淡然,说道:“这里没地方换马车,先将就着吧。”

    话落,人就出去了。

    金鑫和子琴还站在那里发愣,就感到马车晃动了起来,两个人摇晃着跌回了座位上。

    子琴看着金鑫:“夫人,我们现在……”

    金鑫说道:“先听黑蛛的。等安全了,再另做打算吧。”

    黑蛛亲自驾着马车,一路奔驰着,等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已进入深夜。

    “刚才那座城镇并不安全,今晚将就着,先在破庙里度过一晚吧。”

    金鑫和子琴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看面前,拢在黑幕下的隐约可见的一座破庙。

    “好。听你的。”

    金鑫并没有异议。

    “我去点火。”

    黑蛛话不多,说着,便转身准备点火。

    很快地,哗啦一声,篝火点燃,破庙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黑蛛起身,就要往外走。

    金鑫叫住了他:“黑蛛,你要去哪?”

    “给你们找点吃的。”

    “不用了。白天出门的时候,我有让子琴准备点以防万一。够我们几个人吃的了。”

    金鑫说着,示意了子琴一眼。

    子琴会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干粮,打开。

    黑蛛看着,说道:“那你们吃吧。我去外面守着。”

    “不用了。你过来一块吃吧。”金鑫叫住了黑蛛。

    黑蛛没有动。

    金鑫又说道:“实不相瞒,现在情况有点危险。我和子琴都不会武艺,就是两个弱女子,单独被留在这里面,多多少少还是怕的。你留下,我们也有些安全感。”

    黑蛛听金鑫这样说,也就留下了。

    金鑫拿了块糕点递给他:“你也吃吧。”

    黑蛛说:“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金鑫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糕点递到了黑蛛的手里,又取了水壶递过去:“这是干净的,你拿去喝吧。我和子琴共用一个。”

    黑蛛看着,想推掉,但看到金鑫那坚持的眼神,还是默默接下了。

    长夜漫漫又格外的冷,就算把马车里所有的棉被厚衣服都拿出来,仍旧赶不走寒意。

    金鑫睡到一半的时候,终于被冷醒了。

    睁开睡眼,正看到黑蛛抱剑靠着一边的柱子睡着,容颜冷峻,温热的火光照着他的脸,看着,脸色倒是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缓缓地坐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黑蛛。

    很多人都很奇怪,想她是怎么把黑蛛这么个江湖一等杀手给搜罗过来成为自己的护卫的。其实,她自己有时候也很想知道原因。

    记得第一次见到黑蛛的时候,还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去谈生意,路上遇到了山贼,砍伤了她的随行家丁,劫走钱财不算,还意图不轨。

    就是在关键时刻,黑蛛出现了,三两下就将所有的山贼都解决了,不留一个活口,那干脆利落的杀伐动作让她和子琴看得目瞪口呆。

    她当时还在惊讶,这是何方神圣,这样的厉害,同时也是恐惧的,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真实实地在自己面前了结他人的生命,带给了她极大的震撼,双腿都发软了,若非她强撑着在那站着,只怕早就吓得跌坐在地上了。

    然而,当黑蛛转过身来的时候,金鑫愣住了。

    她看着黑蛛身上不断往外流的血,还有那张苍白的脸,当即看出,他是受了重伤。

    这样情形下的黑蛛,仍旧步伐沉稳,好像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似的。他的双瞳布满了血丝,却是没有焦距的,看着暗淡无光,又十分嗜血,很是矛盾,但又很是和谐的组合在一起的那双眼睛,格外抢眼。

    黑蛛没有注意到她,不过是一步步麻木地向前走着,挺直的脊背,透着几分孤傲。

    只是这样的孤傲并没有维持太久,才走没几步,黑蛛就人一歪,倒在了地上,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金鑫救了他。

    黑蛛醒来后,金鑫问他是谁,他没打算说,伸手去摸他的剑,没摸到。

    金鑫威胁:“告诉我,你的身份来历。否则,那剑我不会还你的。我看得出来,那是一把好剑,你应该是不会舍得放掉它的吧?”

    黑蛛皱着眉头,抱上了自己的名字。

    金鑫听得错愕,再三确认后,没来由地就说道:“黑蛛吗?你要不要留在我身边?”

    黑蛛错愕,而后沉下脸:“我不为他人卖命。”

    “不要你卖命。只要你保护我就好。”

    金鑫笑着说道。

    而黑蛛看着她的笑容,莫名其妙地就答应了。

    ***

    今天实在太忙了。只能更六千了。大家见谅。
正文 第四一二章 胡媚(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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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从来没去问过黑蛛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而黑蛛则默默地遵守着当初的诺言,一直保护着她,一晃都快十年了。

    记得在现代的时候,有一回工作很累地回到家,打开电视放着声音,她走到厨房去倒水喝,就听到电视里一个声音:“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这话颇有点触动人心,金鑫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电视屏幕上,一个男子在说着自己的台词,那大概是部港剧,风格鲜明。

    也不知怎么的,金鑫此时突然想起那么一句话来。

    是啊,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黑蛛守护在她身边,也有将近一个十年了,虽然平日里他多是在暗中保护,极少交流,但金鑫知道,他如影随形。黑蛛这个人,当敌人的时候,那杀戮的眼神和背影,是很吓人的,可作为同伴,却是十足的安稳可靠。

    这么多年了,也是因为知道有黑蛛和七及在暗中保护着,金鑫才可以那么安然无忧地走南闯北。

    就好比傍晚的时候,若非有黑蛛在,只怕,她和子琴现在已经成了那名陌生男子的刀下亡魂了。

    这么一想,着实让人暗自感到庆幸。

    外面,风呼呼地刮着,吹得不严实的大门咯吱作响,冷风似乎就透过那门缝钻进来,侵入人的皮肤,浸入骨髓一般,让人忍不住地一个哆嗦。

    金鑫瑟缩了下身子,抓紧了身上的棉毯子。

    抬头,黑蛛不为所动地在那坐着,仿佛感觉不到寒意似的,大概习武之人,戒备心都很重,他即使是睡着,人看起来也是很紧绷的,金鑫相信,若是此时有人闯进来,他定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

    想起来,雨子璟也是这样的,那个人,就算是躺在床上睡着了,也是很警觉的样子,躺得笔直,一本正经的模样。也就是行夫妻之事的时候,他才会偶尔放肆,忘乎所以般。而完事后,却又马上很警惕。

    金鑫有时候对他那个样子很反感,总觉得反感。不过,想到他常年征战,危机四伏,会有这样的习性,也就理解了。

    黑蛛是江湖第一杀手,想必,也是招惹了不少的仇家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就身负重伤吗?

    金鑫后来就想到,当时,他之所以会出手解决那些山贼,估计就是受伤过重,失血过多,意识有些涣散,把那些山贼误当作是追杀他的人了,所以才会想也不想地就出手解决了他们。

    金鑫胡思乱想着,渐渐地有些倦怠,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过去。

    第二天。

    金鑫和子琴被一阵香味给唤醒了。

    两人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黑蛛和七及两个人一块坐在那里,正架着两只山鸡在火上烤着,那诱人的香味也是从那里飘来的。

    子琴揉了揉眼睛,看着七及:“七及,你怎么也来了?”

    七及说道:“我不大放心,就一路追了过来。”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子琴扶着金鑫走过去,坐下来问道。

    “黑蛛一路上给我留了暗号。”

    金鑫看着,笑道:“你们两人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说也是,这两人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心性都有在,刚开始的时候,两人打了个照面,却是淡淡的,谁也不理谁,后来这许多年,虽然仍旧看着彼此冷冰冰的,却并没有起初那么不和谐了。之所以会冷冰冰的,大概也是彼此性情都有些淡的缘故。

    七及看了眼黑蛛,没说话。

    黑蛛将烤好的山鸡递到金鑫面前。

    金鑫笑笑,接过,也没有很拘泥的样子,落落大方的两手一扯,便将山鸡扯下一只腿,递给子琴:“吃吧。”

    子琴看着,还有点不大习惯这样的吃法。毕竟从小在金家这样的富贵人家长大,就算是丫鬟,也是受过高等教导的,还从来没有这样直接上手吃东西的。

    不过,再看金鑫,已经自顾自地也吃起来了。

    她只拿了和子琴差不多大小的一部分,就把剩下的大半只都递给了黑蛛。

    黑蛛看了眼,说道:“我们这里还有一只。这只你们分着吃吧。”

    金鑫见他如此说,也不矫情,直接就拿回来了,见子琴还没吃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笑道:“怎么,吃不惯?”

    子琴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便低着头,也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七及静静地看着她,总觉得她吃相太文静了些。

    金鑫也看着她那斯文的样子,笑道:“子琴,你这吃得太淑女了。”

    子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几个人简单地吃了一下,便动身再次出发。

    因为车夫不在,便直接由黑蛛和七及坐在外面驾马车,金鑫和子琴坐在里面。

    地上的那滩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坐在里面,倒比昨晚要让人轻松许多。

    昨天晚上太累了,也没顾得上讨论。

    现在,子琴才想起来,说道:“昨天那个人,杀了车夫后,进到马车里,看到夫人你的时候,样子像是在辨认什么,之后,也没问钱财什么的,一抬手就要落刀的样子,显然不是为了劫财。”

    金鑫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个人的样子更像是杀手而非劫匪。”

    子琴皱眉:“这就怪了。咱们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什么仇家在这里,怎么好端端地,才进北方境地没多久,就有人来暗杀呢?”

    “其实,昨天应该留个活口的。”

    子琴又说道。

    金鑫看了眼子琴,说道:“干他们这一行的,你认为,他会乖乖地交代背后的雇主是谁吗?这方面,黑蛛比我们更清楚,他既然当时就解决了那个人,想必,也是知道问不出什么吧。”

    “那……对方知道我们没事,应该会再派人来……”

    子琴的话音还未落,马车就停下了,外面,立刻响起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金鑫扶着窗坐稳了,看向子琴,笑道:“才说人就到了。”

    子琴脸色就没金鑫的沉着了,担忧地道:“夫人……”

    “没事。黑蛛和七及在,不会有事的。”

    果不其然,打几个哈欠的工夫,外面的打斗声就安静了下来,有人在敲马车的车门。

    子琴很警惕,没有立即去开,先看了眼金鑫,见金鑫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车门。

    门外是七及和黑蛛,已然坐在了架马车的位置上,再一瞥,地面上,则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具黑衣人的身体。

    七及别过头来,给了子琴一个安慰的笑眼,说道:“没事了。”

    子琴听了,这才放松地笑了出来。

    默默地关上车门,马车才再次动了起来。

    傍晚来临之前,到达了一座小城,黑蛛和七及选了一家客栈入住。

    现在的出门在外就等同于行走江湖,黑蛛和七及无疑是最经验老道的,金鑫觉得很多时候还是听他们的会比较好,当然,她自己也是随时保持警惕。

    客栈名叫雅风客栈,但是,实际上客栈一点都没名字来得风雅,相比较一条街下来看到的其他客栈,这家客栈实在是太不起眼,太粗糙了,就好像是孩子捏泥人不用心,随便敷衍了事打造出来的似的。

    一进入客栈,金鑫就感到了一股字风尘仆仆的气息,中间是个露天的地方,地板也没有铺,是最真实的土地,摆满了一套套方桌长凳,尘土飞扬的,零零散散的坐着许多的人,光头的魁梧大汉,拿拂尘的细瘦道士,穿着劲装的江湖女子,还有纹满刺青的光膀男子,一众衣服颜色各不相同的喽啰……一群或几个地扎堆坐在一处,或者也有一个人独坐的,样貌打扮都各有特色,从外形上就能判断出哪些是一起的。

    圆场外则有四套建筑围在一起,简单的三层楼建筑,土墙,底下同样摆放着方桌长凳,有遮风挡雨的优点,就是略显狭窄,而上面那两层,则是客房,一扇扇门隔得很近,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房间的窄小,这边天气这样干燥,只怕里面也很闷。

    通常客栈都是给人以干净整洁的印象,让旅途中的客人可以好好地歇歇脚休息一下。

    这家客栈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它不走寻常路,一种风尘仆仆而来风尘仆仆而去的感觉扑面而来。

    子琴在后面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问道:“夫人,我们确定要住这里吗?”

    金鑫还没回答,一边,七及就先跟子琴解释起来:“这里的老板娘和伙计都是江湖人,在北方江湖上有一定地位。虽然地方粗糙了点,但是在她这里落脚,相对外面绝对的安全,至少,没有点能耐,绝对没人胆敢跑到这里来闹事的。”

    子琴闻言,眉头仍旧皱着,没说话了。

    她心里想着,怎么可以让金鑫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呢,但是,转念又一想,若是到外面去住,又不安全。

    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金鑫说道:“子琴,就在这住吧。”

    “哎哟,这是谁呀?”

    正说话间,就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穿着血红衣裙的女子摇摆着纤细的腰肢从里间走了出来,乌黑的云发盘起,脸上除了极其精致的妆容外,还有许多条别致的图纹,也是红色的,丹凤眼,琼鼻朱唇,整体搭配在一起,妖魅生辉,实在让人过目难忘,走路时那一步一挪的姿态,简直让人看得心神摇荡。

    这女子一出现,就给人一种神秘感,这样的神秘感与文殷的不同,她的神秘,是让人完全的无从琢磨,她像是戴着一张完全隐形的面具一般,人分明就在自己面前,却其实又藏得很远很远,明明是笑着的,却笑得不真实,看着,甚至连她的年纪都猜不出来。

    金鑫自觉也是见多识广,也是初次见到这样的女子,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那女子笑吟吟地走过来,眼睛原本始终是盯着七及和黑蛛两人的,走进了,眼角不经意地一瞥,瞥到了金鑫,一时就顿住了,随即,笑意更深了:“这位公子好生俊俏,这白嫩嫩的,怎么到我们这样的破落地方来了?”

    为了外出方便,金鑫和子琴都换了男装,金鑫是富家公子的打扮,子琴则是书童。

    女子目光直直地盯着金鑫瞧着,笑意那样的深,却让金鑫觉得毒辣,仿佛那双烟熏般的眼,一下子就看穿了她似的。

    这女子,是个厉害的女子。

    金鑫想着,没说话。

    周围的所有人本来是各说各的,见这女子出现了,所有人的视线就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她的身边,眼神各异。

    女子则是对大家的目光视若无睹,旁若无人地将眸光一转,便重新落到了七及和黑蛛的身上,笑出了声:“你们这两位这样一起来到我这间客栈,可真是让人惊讶。”

    七及看着她,似是笑了下:“胡媚,许久不见,你倒是和当年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胡媚笑了,动作有点大,肩膀颠颠的,但那笑声却十分的婉转,韵味深长的,让人听得骨头都要酥了一般。

    金鑫本来以为金善媛的声音已经是最让人心动神迷的了,此时才知道,眼前这一位的才是一绝。过去,她其实真是见识浅薄了。

    “别光说我,你们两个不也一点没变嘛。”胡媚看向他们,丹凤眼眉梢微微往上一抬,顾盼神飞的,使得整张脸越发的明媚动人起来,她笑道:“不告诉我,你们怎么到一块去了?”

    七及没说话,目光淡淡地落到了金鑫的脸上。

    胡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金鑫的时候,眼睛一顿。

    “该不会,是因为他?”

    黑蛛直接开口道:“我们要两间客房。条件好一点的。”

    胡媚有点幽怨地看了黑蛛一眼:“喂,十年没见,不打算先跟我叙叙旧,一开口就是这样生硬的话吗?”

    黑蛛皱眉,不耐道:“废话少说。”

    胡媚见了,不悦地蹙了蹙眉头,哼了声:“你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改脾气。也就我忍得了你!”

    明明是生气的口吻,但是声音听着,就好像带了笑一样,反倒让人听出她和黑蛛之间不寻常的亲近关系。

    金鑫和子琴看着,觉得很是诧异,没想到竟然也有和黑蛛亲近的人。

    胡媚出声叫了伙计过来,吩咐道:“这几位是贵客,给他们安排两间上好的客房。好酒好菜伺候着,不得怠慢了!”

    伙计声音洪亮地应下了。

    转身,招呼他们上楼。

    房间是在最顶楼,伙计介绍道:“最上面的房间,空气都比较好,关键,够大,里面床啊桌椅啊都比较齐全。比下面的要好多了。几位请进。”伙计说着,打开了门,问道:“要给你们准备洗澡水吗?”

    “去准备吧。”

    金鑫淡淡地吩咐着。

    那伙计站着没有动,仿佛没有听到金鑫的话,眼睛则看向了一边的黑蛛和七及。

    七及抬了抬手:“去准备。”

    这下,伙计才应声出去了。

    子琴看着敞开的门,走过去关上:“这里的伙计还真是与众不同,看着比其他地方的伙计傲气不少。”

    子琴刚才见到伙计对金鑫那态度,就已经瞧出来了,人根本没把金鑫当回事。

    七及说道:“他们本来也是江湖上的高手。自然有些傲气。”

    子琴看着他:“江湖高手?那么,刚刚那个老板娘,岂不是比他们还厉害?”

    “江湖上有名的。”

    金鑫问道:“胡媚不是她本名吧?”

    “她的本名叫何古梅。”

    金鑫愣了下:“就是十多年前大闹江湖的异族女子?”

    七及看了眼一边的黑蛛,淡笑着点了点头:“她现在算是半隐退江湖,不喜欢人家提及她的过去,你们心里知道就好。”

    “……”

    金鑫默默地点了点头。

    很快安排好了,金鑫和子琴简单地收拾了下,洗了个澡,再吃个晚饭,便早早地准备睡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说着话。

    子琴说道:“夫人,我们才进到北方,就有人几次三番地派人来暗杀。看来对方对我们的行踪比较了解,夫人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雨子璟来的。若是冲着我来的,估计也就只有生意场上的对手吧。若是冲着雨子璟来的,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多半是因为将军的缘故吧?”子琴怀疑地说道。

    金鑫不置可否,笑道:“不管怎样,我现在只庆幸着这一趟没有带孩子一块,不然,才是真的要胆战心惊呢。”

    子琴听了,笑道:“这点上,我觉得夫人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是吗?”

    金鑫笑笑,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很大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谩骂声。

    金鑫和子琴惊得从床上坐起,对视一眼。

    子琴道:“夫人,我过去看看。”

    子琴说着下床,就要出去。

    金鑫在后面叫住她:“把衣服换下。”

    子琴低头看了眼自身,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出去,一眼就败露了自己是女子的身份,连忙点着头,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去了。

    金鑫看着不大放心,也起来换衣服。

    两人迅速地换好了男装,一同走过去开门。

    然而,门一拉,打不开。

    子琴皱眉望了眼金鑫,金鑫也是锁着眉头,脸色耷拉沉了下来。

    想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七及出现在门口,看着她们两个,说道:“不要出来。”

    子琴焦急地说道:“刚刚我们要开门,打不开……”

    “我在外面拉着,你们怎么打得开?”

    “你拉的……为什么?”子琴不悦道。

    “外面是江湖人闹事,你们最好不要出来,被人盯上了,就麻烦了。”

    七及说着,一把就将门给关上了。

    子琴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了金鑫。

    金鑫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听他们的是最好的。我们就不要出去了。”

    她回到了屏风后面,把衣服又换下了,出来的时候说道:“既然与我们无关,我们就好好地在里面待着,睡觉吧。”

    子琴看着她躺回到床上,看了会儿,才叹了口气,也换下了衣服,过去躺下。

    这趟出门,还真是危机四伏,最关键是,她们还很被动,很多时候都要靠黑蛛和七及来处理,这实在让她不太习惯。

    金鑫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情绪,说道:“子琴,偶尔被人保护照顾一下,也是挺好的。没必要什么都亲力亲为。头脑保持清醒就可以了。”

    子琴看着金鑫,她的话让她释然了些,笑道:“知道了,夫人。”

    两人就那样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各种声音,忐忑间疲惫入睡,而外面那些声音,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才渐渐地消停了下来。

    第二天。

    两人起床,因为这里不提供送饭菜到客房的服务,只好到楼下去吃早饭。

    饭菜也很简单,而且特别的难吃,金鑫和子琴吃得很勉强。

    最后,两人实在吃不下了,放弃。

    反观黑蛛和七及,倒是很淡定的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很快就两碗粥,几个包子馒头进了肚子。

    子琴看得有些吃惊。

    这时,一阵奇异的香味飘了过来,回神时,胡媚已经来到了他们这桌。

    她低头,一只手搭在黑蛛的肩膀上,笑着问道:“怎么样,我亲手做的早饭,还合你胃口吗?”

    黑蛛没回答,而是侧头,冷冷地瞥了眼肩上的那只柔荑,说道:“把手拿开。”

    胡媚闻言,眉头蹙了下,不大情愿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眼睛却还在盯着他见底的碗,笑道:“看你吃的这么干净,肯定是合你胃口了。”

    黑蛛并不多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了看一边的七及:“吃完了吗?”

    七及也放下了筷子,说道:“嗯。”

    而后,看向了胡媚,浅笑:“你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胡媚骄傲地抬了抬眉眼:“那是自然,你以为我跟后厨那些家伙一样,煮得那么难吃啊。他们煮的,连狗都不吃。”

    金鑫和子琴一听,马上听出了意思,脸色微微地一变。不止她们,在场的其他人脸色都变了,看得出来都不大高兴,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七及淡淡道:“你也该让他们练练厨艺。这毕竟是在开客栈。”

    “呵。练什么呀?”胡媚不以为然:“就是不练,我这里不还是生意兴隆的吗?”

    “说得好听,昨晚不是有人就因为你们这里太怠慢人,闹起来了吗?”

    “是有人闹,但最后不还是安分了吗?”胡媚挑眉,不屑地扫了一个角落,说道:“今天,不就没人敢再说什么了吗?”

    那角落里,坐着一堆人,个个鼻青脸肿的,听到她的话,脸上流露着愤恨不甘的情绪,却只是微微地低了低头,没人吭声。

    胡媚冷笑着,说道:“也是那些个没什么江湖阅历的,不知道我这里的规矩,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到了我这里,就能当大爷呢,要我们伺候他们。呵,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嫌我这里的东西难吃,就不要来,来了,就是给猪吃的,那也得给我受着,我们这里的人待客态度不好,也别来,能让我们当座上宾待的,江湖上,还真没几人呢。就是武林盟主到了我这里来,也得客客气气的,他们算什么,哼。不自量力。”

    明明声音很好听,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刻薄至极,简直让人颜面扫地!

    那几人听着,只觉得脸都丢尽了。

    其中领头地站了起来,往桌上扔了一袋钱,大声道:“走了!”

    其他人也纷纷地跟着站了起来,一行人就那么一刻不肯多待地出去了。

    胡媚在那里嘲讽地看着,弯弯妖艳的红唇,“愣着干什么,收钱啊!”

    伙计白了她一眼,默默地走过去将钱袋收了起来,随手一扔,就扔到了柜台打开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大把的银钱,几乎塞满一抽屉,却是没人去管,而是放任地敞开在那里,也不怕有人去偷的样子。

    黑蛛此时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金鑫和子琴当即也站了起来,她们毕竟不是江湖中人,也实在受不了这里太浓厚的江湖气,还是早些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的好。

    七及也起来了。

    胡媚看着黑蛛往外走,一把拉住了他:“这么着急走做什么?不在这里多住几天?”

    黑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松手。”

    这回,胡媚可不听他的了,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不松。黑蛛,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好不容易见一次,就不打算和我好好聚聚吗?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对我冷脸,怎么,当年的事情,你难道还放不开?”

    黑蛛眸光一下子深沉了下来,脸色也是冰冷僵硬的,却是没有多提一个字,只说道:“松手。”

    胡媚诧异地看着他,似是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眼底闪过一抹失落,随即,就轻轻地撇开了他的手,脸上故作轻松地,讽刺地一笑:“呵。还真是够居高临下的,当谁想赖着你一般!”

    黑蛛没理会她的话,直接就走了出去。

    七及看着眼前的情形,脸上神情讳莫如深,对金鑫和子琴道:“走吧。”

    金鑫和子琴默默地跟出去了。

    身后,还能感受到似有若无的目光在盯着。

    马车驶离了城镇,在林子里缓缓而过。

    突然,周围静谧的环境透着几分诡异,要说安静,这未免也太安静了,反而给人一种剑拔弩张的窒息感,饶是金鑫和子琴两个人坐在马车里,也能强烈地感觉到空气中那不寻常的气氛,金鑫看了眼子琴,眼神里透着几分的警惕。

    子琴看了看她,刚要说话,就听到,又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金鑫沉下了脸,声音也显得有几分的低沉严肃,没有前几次的轻松,“我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是谁,要这样三番两次地置我于死地。”

    子琴定了定心神,将窗子打开一个缝隙,往外面打量着,正巧就看到七及和黑蛛两人身上挨了好几刀的样子,脸色大变:“夫人!黑蛛和七及都受伤了!”

    金鑫吃惊地靠过去,往外看着,果然看到那两人身上都受了好几刀,鲜血从伤口渗出来,而他们的周围,数十名黑衣人包围着,刀光剑影间,招招致命,这些人显然比之前那几拨暗杀者要厉害许多,人数又如此众多,再如此下去,就算是七及和黑蛛,怕也是凶多吉少!

    金鑫看得皱眉,一直以来,她就只有黑蛛和七及这两个护卫,他们一个顶十个,实在不需要再有太多人,眼下,金鑫却很后悔,早知道,想办法多弄几个人了。最起码,这个时候,还有人能帮得上忙。

    遗憾的是,现在,她和子琴两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自身都难保,不添乱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帮上他们的忙。

    就在她懊恼没辙的时候,黑衣人中,有人眼睛看了过来。

    金鑫正好对上了,吓了一跳,立即就将窗子啪的关了。

    子琴看着她:“夫人,现在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金鑫看了看子琴,没说话,脸色很是难看,危急的时刻,人的感官似乎格外的敏锐,她明确地感觉到,有杀机正不断地在迫近。

    啪的一声,马车的门就被人给一脚踢开了。

    外面,三个黑衣人站在那里,气势凛然。

    金鑫和子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愕然地看着面前的。

    外面,七及和黑蛛都看到了,神色微变,七及打开了缠斗自己的人,朝这边过来,对方立刻又有人追他,黑蛛迅速地反应过来,帮着七及挡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

    黑蛛说道:“这边我来!”

    七及脸色微沉,迅速地转身,就朝马车这边过来。

    金鑫一手握着子琴的手,一手紧紧地抓着窗沿,努力镇定着脸色,一双眼睛,果敢地瞪着面前的人,她已经扫到,这些人后面,七及赶过来的身影。

    现在,只能赌一把,赌七及能来得及救她们。

    那些人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回头一看是七及,也是迅速地反应过来。

    只听一人说道:“先把这两个人解决了,其他就都不是问题了!”

    说着,三人转身齐上,直接就对上了七及。

    金鑫拉着子琴迅速地走出了马车,看着眼前混乱而危机四伏的情景。

    “夫人,再这样下去不行,大家都会没命的!”

    金鑫看着,她平日里再怎么沉着镇定,到底还是个普通人,也会怕死,碰到这样的情况,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是,她也不能拉无辜的人去垫背。

    如此想着,她站了起来,朝着七及和黑蛛喊道:“七及,黑蛛,你们不要管我了,带着子琴走吧!”

    “夫人!”

    子琴第一个叫了出来,难以置信地拽她:“夫人,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金鑫深沉地看向子琴:“现在情况跟以往不同,对方摆明了是要我的命,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也是受我牵连,不要为了我而平白搭上性命……”

    “夫人,你说什么呢!”子琴瞪着金鑫,生气地说道:“夫人,你不想连累无辜的话,你可以让黑蛛和七及走,但是,不能让我走。我是你的丫鬟,你在哪我在哪!怎么可以弃你不顾自己先逃了呢!”

    “不要说这种傻话。不是说你是我的丫鬟就得跟我一块死!”

    金鑫皱眉说道。

    子琴也不退让:“反正我不会走。”

    说着,看向那两人:“黑蛛,七及,你们走吧!”

    “子琴!”

    金鑫叫道。

    子琴冲金鑫笑了下:“夫人,不要说得很简单很大无畏的样子。我知道,你其实也很害怕。看,你的手在发抖呢,手心还冒冷汗了。夫人,真的要慨然赴死的话,我来陪你吧。”

    “子琴……”

    金鑫瞪眼:“你说什么胡话呢!”

    那边,黑蛛和七及两人渐渐抵抗不住,不约而同地往马车的方向退,挡在了金鑫和子琴的前面。

    金鑫管不了子琴,冲着两人说道:“你们快走吧。当初让你们留在我身边只是尽能力保护我,没让你们为我卖命。”

    黑蛛回头,难得的生气了,瞪了金鑫一眼:“少废话!不会让你死的!”

    金鑫被他的样子给愣住了,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来。

    七及则转回头来,深深地看了眼子琴:“我不会走的。”

    他的眼神,看似淡薄,但是,却又似乎有着缱绻万语,点缀着那张坚定的容颜。子琴看着,心里触动。

    “七及,你……”

    “啧啧,当初叱咤江湖的两位绝顶高手,怎么现在看起来这样狼狈?”

    恰在此时,一道悠悠的声音响起,如悦耳的丝竹声,缠绵悱恻,让人听着,便是意蕴无穷。

    众人循声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一条树枝上,正坐着一名女子,红衣烈烈,焦煤婀娜。

    是胡媚!
正文 第四一三章 胡媚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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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媚?”

    七及有些意外地叫了出来。

    边上的黑蛛则是沉着眼眸看着那边的胡媚,神色凛然,一言不发。

    胡媚侧身一躺,树枝剧烈地往下弯了弯,却是没断。那树枝分明十分细腻,但是,胡媚那么修长的一个女子躺在那里,整个身体的重量全依托在那细细的一条上面,就那么弯了下,便马上恢复原来的状态,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重量似的,让人惊异。

    黑衣蒙面人显然是知道胡媚的身份的,一看到她,动作也不由得停了下来,有些戒备。

    有人说道:“是胡媚!小心点,这个女人身边都是高手,或许有埋伏!”

    其余几人听了,立即四处张望着。

    胡媚听到几人的话,红唇漂亮地一弯,眸中水波动荡着,贝齿轻启:“你们这怕的到底是我呢,还是我身边的人啊?”

    那些人看着胡媚,一时没有说话。

    胡媚却是微微眯起眼睛,眼尾透着笑意:“放心,我就是来看看热闹而已。你们继续,我不会干涉。”

    蒙面人还不大相信,彼此对视着,最后统一望向了他们的头儿。

    领头的蒙面人警惕地看着胡媚,皱眉问道:“胡媚,这并非江湖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胡媚挑眉:“你这人才二十出头,怎么耳朵还这样不好使?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就是看看热闹而已,不会干涉你们。”

    “头儿,我们四处注意了,没有其他人。”

    有几个去打探的蒙面人回来了,对着领头的说道。

    “确定没有?”

    “确实没有。”

    “查仔细了。方才若非胡媚出声,我们都不会察觉到她在这边。”

    七及突然提剑主动出手,直指那名领头的蒙面人。

    对方迅速地反应过来,忙提刀格挡住了,但是,七及的攻势很猛,又是用了内力的,虽然挡住了,却还是被迫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其他几人连忙散开了,待回过神来时,纷纷举刀朝七及挥去。

    七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迅速地反应过来,退开,一个旋身格挡,避开了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刀刃。

    只是,毕竟身上已经受了重伤,这次动作幅度太大,加重了伤口,血便流得更厉害了,他的脸色也渐渐地苍白起来。

    子琴看着,担忧地叫出了声来:“七及!”

    黑蛛见状,凌空翻了过去,将七及拉到了自己身后,反手一推,就将人推到了马车边,自己出面抵挡那些蒙面人。

    一时,场面再次混乱起来,只看得到刀光剑影,只听得到刀剑相击,胡媚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那树枝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独自一人和众人周旋的黑蛛,眼底笑波流转,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子琴慌忙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医药箱,给七及紧急处理伤口。

    “没事。我还能支撑住!”

    七及推开了子琴伸过来的手,握紧了手中的剑。

    子琴见他又要加入打斗,皱着眉头一把将他给拉了回来:“你这样去,没多久就真的没命了!到时候还有谁保护夫人!”

    子琴气愤地瞪着七及。

    这还是子琴第一次对七及发脾气,七及愣住了。

    金鑫低头看了眼七及身上的伤口,皱眉道:“七及,听子琴的话没错。你如果命没了,什么都是白搭。”

    “可是,黑蛛……”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金鑫好笑地问了一句,把七及给问住了。

    金鑫接着笑道:“放心,她不会让黑蛛死的。”

    金鑫说着,眼睛示意地朝胡媚的方向望了眼。

    她是女子,心思又十分细腻,从昨晚开始,金鑫就注意到了胡媚对黑蛛的态度的不同,那样亲昵而又特别,还有早上那些固执而任性的话,胡媚最后看黑蛛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讽刺,但是,金鑫却从那双看似敌意的眼神里看出了极力隐藏的爱意。

    她想,这个胡媚和黑蛛的关系定然不简单。

    胡媚看着对黑蛛此时的处境无动于衷,实际上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黑蛛死掉的。

    金鑫就是这样笃定着,所以,在看到胡媚出现的时候,她的心也慢慢地安了下来,神色也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听七及所说,再联系刚才那几个蒙面人的对话,可见这个胡媚在江湖上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人物,那么,既然有她在,他们就不会有事。

    胡媚原本是在看着黑蛛那边,似乎是感觉到了金鑫投过来的视线,便转眸望了过来。

    待看到金鑫那双浅笑的眉眼时,眉间微微地蹙了下,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嫌恶。

    金鑫诧异。

    “看来,她很讨厌我啊。”

    七及诧异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笑笑,说道:“看起来是的。”

    “我和她并不认识。讨厌我做什么?”

    “大概是因为黑蛛现在是在为你卖命吧。”七及淡淡地说着,看着子琴给自己包扎的手,那双手非常的漂亮,修长白皙,而且看着就和柔嫩,尽管她是丫鬟,金鑫并没有让她做粗活,很多时候更是让她做些生意上的事情,顶多就是提笔写写东西,记记账目,所以,手不曾受累,自然也比一般的丫鬟好看漂亮许多。

    子琴迅速地给七及包扎着,对金鑫说道:“夫人,她真的会出手相救吗?”

    金鑫的双眸一紧,蒙面人正向黑蛛的胸口位置刺去,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若是受了那一刀,绝对九死一生!

    “黑蛛!”

    就在金鑫心口发紧的时候,就听到胡媚焦急的声音,转瞬间,便有一片火红衣角闪过,风中,烈烈作响中,伴随着几个华丽优美的动作,胡媚的几个旋身,抱着黑蛛的身体,足尖点地跃起,优雅如仙地飘到了树枝上。

    黑蛛推开她的手,抗拒道:“放手!”

    “黑蛛,再恨我,也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难道不觉得对不起朱珠吗?”

    黑蛛的身形一顿。

    胡媚口气不善地呵斥着:“要死也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死,别在这个时候给我自寻死路!”

    说着,就扯开了他身上的衣服,看着他的伤口:“这刀口都是有毒的,你看看,伤口都迅速恶化了,黑蛛,你这个笨蛋!”

    黑蛛黑着脸,一把将她推开了:“别管我!”

    胡媚一下子就被黑蛛给推远了,树枝剧烈地摇晃着,瞬间,便从中间咯吱一声断裂开了,胡媚所在的那一端不断地下坠,下坠着,胡媚却只是呆呆地看着黑蛛,难以置信的,仓皇而落寞的神情,脸色有些发白,狼狈至极,她甚至回不过神来,就连着那半截树枝一块掉了下去,中途,半点反应都没有。

    黑蛛眼见着她从自己面前掉落下去,神色一紧,伸手,想要拉住她,却因为一瞬间的迟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胡媚,从他的眼前掉落。

    所有人看着那一幕,都有些吃惊,从那么高摔下来,就算是武林高手,只怕也要伤得不轻。

    一道身影迅速地从旁边蹿出,一跃飞过,接住了掉落到半空的胡媚,几个旋身过后,才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那人横抱着胡媚,皱眉骂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就是这么不听劝,早就叫你死心了,他那样的男人只会想到自己,哪里管你的死活?根本就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胡媚脸色悲伤,动了动身体,从他身上下来,一时没说话。

    金鑫看过去,看穿着打扮,和那高大的身形,分明就是昨日带他们去客房的伙计,可是,脸却是不一样的,那个伙计,相貌十分寻常普通,而眼前的男子,却是很俊朗的容颜,剑眉,桃花眼,棱角分明的脸,怎么看,都是招女人喜欢的类型,即使是皱着眉头,也只是使那张容颜愈发的迷人罢了。

    “头儿,真的有人埋伏!”

    一个蒙面人叫了出来。

    “头儿,这个人,他,他不就是当年一人灭了三大门派的黄渠吗?”

    又有蒙面人吃惊地叫了起来。

    众人听了,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附近,头儿,咱们要不先撤吧!”

    领头的蒙面人眉眼中透着强烈的不甘,当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咬牙说道:“撤!”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看着人都走了,金鑫和子琴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下了。

    这时,黑蛛闷哼了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

    胡媚见到了,赶紧跑过去,接住了。

    低头一看,黑蛛已经昏过去了。

    这边,七及也扶着马车坐下,意识昏沉。

    子琴赶紧地扶住了,低头,看到刚绑好的纱布已经迅速地被血给渗透浸湿,而且,那血,还都是黑色的。

    子琴叫道:“这是中毒了!”

    金鑫倏地蹲下身来,看了眼七及的伤口,脸色微变,想起刚刚在树枝上,胡媚对黑蛛说的话,那些蒙面人的刀刃都是有毒的!

    她看了看七及,起身跑过去,看了眼黑蛛的伤口,眉头跟着就是皱紧。

    黄渠走了过来,低头对胡媚说道:“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胡媚抬头看向他:“我要救他!”

    “何古梅!”黄渠气得声音都大了许多。

    胡媚脸色微变,淡漠地说道:“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

    “是的,你不叫那个名字了,既然丢弃了那个名字,不就意味着你要丢弃跟那个名字有关的一切吗?像现在这样,对他念念不忘算什么!”黄渠看起来有些激动,满眼里都写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和无奈。

    “就算我现在是胡媚,我也想救他。”

    胡媚坚定地说道。

    “你……”

    黄渠还想说什么,金鑫站了起来,瞪着他:“你现在是要见死不救吗?”

    黄渠仿佛这才注意到金鑫似的,面对她质问的脸色,愣了下:“你是谁?”

    “不必管我是谁,现在,我希望你们能救救黑蛛和七及。”金鑫说道。

    金鑫虽然是在恳求人,但是眼神却是很锐利的,仿佛要穿破黄渠那张淡漠的脸一般,看着他,让人不容忽视。

    黄渠研判的目光打量着金鑫的脸,“你,该不会是个女人吧?”

    金鑫因为身形高挑,气势足,扮男装还是很像点样子的,通常,很少有人能看出她是女子。猛地被人这样当面戳穿,金鑫还有点意外,“眼睛倒是很厉害。”

    “看你这骨架子就看得出来。”

    黄渠说着,视线还落在她的脸上,想着,这倒是张极其俊俏的脸,足以称得上是倾国倾城的姿色了。

    金鑫低头看眼胡媚,说道:“胡老板,再耽误下去,黑蛛的性命会越危急。”

    “不用你说!”

    胡媚冷淡地瞥了眼金鑫。

    金鑫闻言,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个胡媚怎么对自己这么充满敌意,她又不是和黑蛛有什么别的关系的人。

    难道真的是如七及所说,因为黑蛛为她卖命的缘故?

    胡媚拉过黑蛛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亲自撑着黑蛛的身体站了起来,对黄渠说道:“老黄,他们我现在非救不可。你看帮不帮忙吧。”

    说着,她便转身要走。

    黄渠在后面沉了脸色,几步走过去,拉过她身上的黑蛛:“我来。”

    “不用。”胡媚将人抢回去,转头,下巴示意那边的七及,说道:“你去扶着七及。”

    “你……”

    “去!”胡媚瞪了黄渠一眼。

    黄渠不理会她的目光,直接将黑蛛抓过去。

    “诶你……”

    “难不成你想背着人一路回到客栈去?”黄渠瞥了眼胡媚,说道:“用马车载他们回去。”

    胡媚闻言,这才放弃争执,看着黄渠扶着黑蛛走向马车的方向,自己也跟了过去。

    金鑫也跟了过去。

    雅风客栈。

    胡媚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进门,就喊里面的伙计出来扶人,把七及和黑蛛两个人扶了进去,一面地又吩咐人去请一个叫仡佬的人,手忙脚乱着就把人给弄进去了。

    金鑫和子琴跟在后面,刚要进到里面房间,就被人给赶出来了。

    伙计将她们拦在外面,说道:“两位请到外面等着吧。”

    子琴皱眉:“怎么回事,里面是我们……”

    “不管里面的人跟你们什么关系,请在外面等。还是说,要我们老板娘发话,把你们请出客栈?”

    “……”

    子琴皱眉,却也是当下噤声了。

    金鑫在后面将子琴拉到了角落里,坐了下来,也没再说话,就看着里面的人进进出出的,很快地,就看到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坐在竹椅轿上被人抬进来了,旁边还有个小童背着个药箱跟着。

    子琴看着,小声道:“夫人,这大概就是刚才胡媚所说的仡佬吧?”

    “大概吧。”

    子琴转头看向她,询问道:“夫人,你说,他们两个不会有事吧?”

    刚刚看,两个人的伤口都恶化了,流出来的血都是黑红黑红的,看着就触目惊心。

    金鑫看着子琴那担忧的脸色,握住了她的手:“放心,两人都不会有事的。”

    “夫人……七及他……”

    子琴微微低下了头,一向稳重的她,声音里竟然夹带着哽咽,看到有眼泪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子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七及,他是因为我……”

    七及和黑蛛不同,他和金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守护的约定,当初也只是因缘巧合才和她们碰见了而已,之所以会留在金鑫身边也不过是一时兴趣,据他自己说,单纯是因为厌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没什么别的趣味,恰巧就看到她们这两个在经商的弱女子,觉得新奇,就想看看她们会走到哪一步罢了。

    这或许是七及当初留在她们身边的初衷,但是,金鑫和子琴都很清楚,七及之所以会在她们身边留这么多年,早已不是为了最初的那个理由,而是因为子琴。

    而今天,他明明可以走的,却选择拼死也要护她们周全。

    他没有明说原因,可她们也都很懂,那是因为子琴。

    子琴向是心思聪慧,更是知道得清楚,由此,才更加的自责。只觉得是自己害了七及。

    如果说她们两人必须丧命的话,她真不希望搭进七及的命。

    金鑫是待子琴如亲姐妹的,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再怎么样,很多时候也是十分相知的,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自然十分心疼,她抹了抹子琴的眼泪:“放心吧。他不是一心想要娶你的吗,怎么可能舍得死?”

    “我拒绝他了的。他放弃了的……”

    “打算可以放弃,但是,心意是能轻易放弃的?你明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选择留下。”金鑫看着子琴,平静地说道。

    子琴闻言,呜咽了声,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怎么这么……这不就是故意让我欠……”

    子琴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

    “怎么不说了?”

    金鑫笑着问她。

    子琴说道:“她不会希望我这样想的。”

    “你知道就好。”金鑫看了子琴一眼,笑了下。

    子琴抿着唇,突然抬起头来,郑重地说道:“夫人,我想清楚了。若是这次七及没事的话,我就嫁给他。夫人,请你答允。”

    金鑫诧异:“子琴,你不必要做到这样。”

    “夫人,我想清楚了。”

    “你不是之前说过对他没感情吗?”金鑫看着子琴,语重心长地说道:“子琴,我知道,七及为你做的这些,你很感动,当然了,女子也很有可能因为感动而爱上一个人,但是,子琴,你确定你现在所说的不是你一时冲动趋使的吗?”

    “夫人,我……”

    金鑫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子琴,说道:“其实,七及真是个不错的男子。你看他,这么多年,可曾留意过其他人?照理,以他那样的条件,想要找个女子为妻,还不容易?只怕人一站出去,什么都不用说,自然有人对他百般满意。可他没有那样做。一方面,是因为他低调,不浮夸,不爱做那样的事。另一方面,也不过是心有所属罢了。子琴,他也是守了你好久了。”

    “夫人,我知道,他真的很好。也很可靠。现在,他为了我都,所以我……”

    “那么陈清呢?”

    金鑫打断子琴的话。

    子琴一愣:“陈护卫……夫人,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跟我说陈护卫?”

    “子琴,你大概自己没意识到,你对陈清是有好感的。”

    “夫人,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子琴不解地看着金鑫。

    “算了。”金鑫叹了口气,总觉得,子琴在感情这方面确实是不太开窍,或许还是要再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意识到比较好,否则,她现在说什么,她自己也不大会相信。

    “方才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到。”金鑫对子琴说道:“当然那了,日后,你若是自己想清楚了,确定了要嫁给谁,只要那个人人品没问题,我肯定是不会阻拦的。”

    “夫人……”子琴欲言又止,说道:“算了,还是等他们好了以后吧。希望人都好好的。”

    金鑫冲子琴露出了个安慰性质的笑容。

    这时,后面传来黄渠的声音:“有两个人差点因为你丢了性命,你在这里倒是蛮镇定的。”

    金鑫回过头去。

    她生的是柳叶眉柳叶眼,本该是非常柔婉的,但是,因为她的性子独立而有决断,所以,眼神反而带了几分强势的韵味,又不显得很是突兀,清亮有神,如一泓清泉在夏日下折射出来的光芒,只让人眼前一亮。

    这么的一回头,顾盼间,眼波动荡,那份灵动的美便一声招呼不打地闯进了黄渠的眼中,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同样是有神的眉眼,金鑫和胡媚却是如此的不同。胡媚是娇媚的,让人看了就被勾去了魂魄般,而金鑫的却如冷香一般,看着清清冷冷的,却悄无声息地就钻进人的灵魂里,牢牢地就把人给引过去了,却绝不会有什么亵渎的想法。

    世上,多的是美女,他行走江湖多年,也是见过了不少,这些美都能分门别类,每类有每类的特色,却都没有独一无二的,而金鑫这样清雅绝尘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女人,胜就在那份与众不同。

    金鑫见黄渠奚落了自己一番后,盯着自己看着,微微蹙了蹙眉头:“黄公子是吧?”

    她记得那些蒙面人提到的,叫他黄渠。

    黄渠回过神来,笑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之前那些人不是叫你黄渠吗?”

    金鑫说道。

    黄渠这才想起来似的,笑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金鑫起身,“黄公子,黑蛛和七及怎样了?你刚才说他们差点丢了性命,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你听得倒是仔细。”

    “黄公子不要吊人胃口,我们很想尽快知道结果。就是,”金鑫顿了顿,看了看房间门口的方向:“你也清楚,我们进不去。”

    黄渠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了眼,而后笑道:“没错。他们是没事了。”

    才说着话,就看到房间里,原先那名叫仡佬的老人又被人给抬出来了,仍旧是坐在竹椅轿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名童子依旧背着那个药箱走着。

    黄渠忙走了过去:“仡佬。”

    抗着竹椅轿的人停了下来,仡佬微微转过脸来,低头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黄渠,淡淡开口,说道:“人没事了,开了药,坚持外敷内用,过段时间就没事了。短时间内,叫他们不要催动内力运功了。”

    黄渠点头:“知道的。”

    仡佬说道:“唉。古梅那小丫头真是任性,都消失了多少年的人了,早就该一刀两断了。现在还巴巴地把人给捡回来救了,还连带着另一个。我看,她是在这客栈里做老板娘做久了,没出去江湖走动,累积累积阅历,所以脑袋坏掉了。笨的很!”

    仡佬说话也是很不客气,眼神睥睨着,像是很懒得说似的,却又说得很溜。

    黄渠在那听着,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你也是,叫你好好看着她,你是怎么看的?”仡佬又数落起了黄渠,说道:“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动静。要是你真上点心,加把劲的话,此时,只怕孩子都抱好几个了!”

    “……”

    “明明长得一张好皮相,怎么看起来一点用处都没有?”仡佬想不通地摇了摇头,说道:“算了,懒得说了。好不容易睡一觉,就被人给拉到这里来救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满肚子火呢。你们别停着了,快点送我回去,否则,我非把这雅风客栈给拆了不可!”

    前后两名轿夫一听,赶紧地就把人给抬出去了。

    黄渠一直跟在旁边,陪着好话,将人送到门口,目送着走远了,这才回来了。

    金鑫和子琴还在那看着,见他回来了,刚想上前去说话,就看到房间里面,胡媚走了出来,她走向黄渠,问道:“仡佬走了?”

    黄渠看了她一眼:“嗯。看起来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胡媚闻言,脸色有点不自然:“肯定没少说我坏话吧?刚刚在里面就说了我一通。这老头也真是,年纪越大,说的话就越发难听了。本来说话就刻薄,够让人讨厌的。”

    黄渠盯着她,“不想被他说,就自己安分点,别总是惹事,不就都好了!”

    胡媚不理他的话,不经意地一转头,就看到金鑫和子琴还站在那里。

    她的眸光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两个人怎么还在?”

    子琴走过去:“我的人还在里面躺着,你说我怎么还在?”

    “呵。”胡媚冷笑一声,说道:“人是为了你才差点没命的。你要是真的关心,就离他们远点,自生自灭去,这样贴上来做什么?”

    大概是黑蛛脱离生命危险的缘故,胡媚此时的脸色看起来倒是比起先的时候从容了许多,恢复了那娇媚又刻薄的一面,说话慢条斯理的,却是冷嘲热讽,夹枪带棍的,一点都不客气。

    金鑫听着,笑道:“还说才走的那位老先生说话刻薄难听,我看,胡老板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胡媚一听她如此说,眉一挑:“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自己清楚。”金鑫说着,就直接要往里面走去。

    胡媚见状,一步上前,拦住了她:“你做什么?”

    “我要亲自看看他们的情形到底如何。”

    “不必你担心,我自回照顾好他们!”

    “该担心的还是要担心。”金鑫去推她的手。

    胡媚的眼睛一厉,一把抓过了金鑫的手,往后一拽,便将金鑫的整条手臂扣在了背后,押着她,声音冷然道:“我看,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我这雅风客栈,可不是什么从善如流的地方。”

    金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身体健康,有些力气,也不可能抵得过这些江湖人的本事,胡媚的动作又不轻,就那么一下,便让金鑫疼得皱紧了眉头,忍着口硬气,就是没叫出声来。

    子琴赶紧地跑了过来:“你做什么?放手!”

    “你让我放我就放?”胡媚反问,意思很明显,她不打算放。

    金鑫也是很要强的,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眼下胡媚给她来硬的,她哪里肯受得了,哪怕手臂断掉了,也不会就此屈服,她强忍着疼痛,挣扎着,要挣脱胡媚的束缚。

    胡媚看着她的动作,好笑道:“别不自量力了。凭你,可是挣不脱我的。”

    说着,胡媚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夫人!”

    子琴紧张地叫了出来,想上前,又怕刺激了胡媚,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胡媚的手腕。

    胡媚惊异地看过去,“黑蛛!”

    黑蛛不知何时站到了胡媚的身后,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胡媚立即松开了金鑫,走过去,扶着黑蛛,关切地询问:“黑蛛,你怎么样了?还好吗?你怎么下床了,仡佬说了,你现在不要随便动弹,快回去躺下。”

    黑蛛没理胡媚,而是看向金鑫,“没事吧。”

    金鑫站在子琴身边,揉着自己的手臂,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分明是被抓痛了,就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这要换做是其他的女子,早就泪珠啪哒哒地掉了。

    她淡淡道:“没事。”

    黑蛛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走过去。

    胡媚拦住了,说道:“黑蛛,你干什么!别管她,我又没用大力道,她不会有事的。”

    黑蛛推开了胡媚的手,走到金鑫的面前,低头看了眼,轻轻地抓过了她的手臂。

    金鑫刚想拒绝,就嘶的倒吸了口凉气。

    黑蛛皱眉:“伤了骨头了。需要给你接上。”

    “啊?……啊!”

    金鑫刚发出了一声询问的声音,接下来就痛叫了一声。

    没掉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

    子琴吓了一条:“黑蛛,你做什么?”

    黑蛛淡淡地看着金鑫:“好了,你动动。”

    金鑫闻言,尝试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很灵活,也没刚才那么痛了。

    “没事了。”她说道。

    “没事就好。”黑蛛说着,身体晃了下。

    金鑫赶紧扶住了他:“行了,你回去躺着吧。”

    “我没事。”

    “黑蛛,我说了,要你保护我,不是要你为我卖命!”

    金鑫皱眉,很严肃地对黑蛛说道。

    黑蛛静静地看着她,“我不至于没命。”

    “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没命!”

    “……”

    “黑蛛,你再不进去,我把她们两个给赶出去了!”一边的胡媚看着金鑫和黑蛛相处的情形,心里十分不痛快,她无法容忍黑蛛忽视自己而对别的女子关怀备至,醋意横生,便下了威胁的话语。

    黑蛛这才重新看向了胡媚。

    没说什么话,就用那双黝黑的眸子望着她,让胡媚气势减弱了许多。

    黑蛛说道:“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对你的态度就会有什么改变。你如果真要下逐客令,我会带着她们马上离开!”

    “你……黑蛛,你以为我不敢吗?”

    黑蛛说道:“你可以试试。”

    “你……”

    “好了。都消停了吧。”黄渠看不下去了,盯着胡媚:“早跟你说了不要管他,你非要管。现在自己找罪受了吧!”

    “黄渠,你也要气我!”胡媚淡定不了了。

    黄渠挑眉:“不要把火撒到我身上来。”

    说着,他冷冷地看向黑蛛:“黑蛛,你应该知道,我是不欢迎你的。但是没办法,胡媚这个女人就是事情多,总爱给自己和身边的人找麻烦,如果不按她的意思做,我们少不得要受点罪,所以,我才勉强接受你在这里。你最好赶紧地把伤养好,赶紧给我走人,不然,日子久了,我会亲自动手把你扔出去的。”

    “……”

    黑蛛看着黄渠,没有说话。

    黄渠继续道:“至于这两个,我会安排房间给她们住,也不会阻止她们来看你和七及。你就不必担心了。记住,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关照了。”

    黑蛛说道:“多谢了。”

    “进去躺着吧。仡佬刚走,我可不想再把他请来,再被他说一顿。”

    黑蛛看了他一眼,这才进去了。
正文 第四一四章 多谢马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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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七及和黑蛛的伤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是,还是不能轻易催动内力,不能运功,这里才刚进入北方地域,前往沙狼派盘踞的中北地区还有不短的距离,路途凶险,自然不能冒进。为此,只得等七及和黑蛛的伤痊愈以后,才能成行。

    经过前几次的遇险,金鑫意识到,接下来若再一味依靠七及和黑蛛的力量,显然是危险的,必须倚靠别的力量来保障自身的安全。

    “夫人,要不,把将军的暗卫叫回来吧。不管怎么说,总比其他的人要可靠些。”

    马车里,子琴说道。

    金鑫摇了摇头:“不行,让他们做的事情很重要。不能在我们这里分心。”

    “可是……”

    “马老板这个人看起来虽然不好打交道,但人还是信得过的。这里又是他的地盘,他若肯出面帮忙,再加上黑蛛和七及,会比之前安全许多。”

    “夫人,你的想法我明白。关键,马老板对夫人你的心思……”

    马化天是一个北方商人,做的是珠宝、香料类的生意,和金鑫的生意往来颇多,起初他找到金鑫谈生意,主要就是冲着金鑫的美貌名声去的,后来,一见到金鑫本人,便立即惊为天人,据说是对金鑫一见钟情了,从此便频繁地和金鑫套近乎。其实很多生意流程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面的,就为着见金鑫一面,他经常不辞辛苦,亲自到金鑫那里,并且想方设法和金鑫面谈,时不时还要提出一些让人为难的方案,为的就是和金鑫多些接触。

    当初,金鑫尚待字闺中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地去临城,后来金鑫到了京都,他便也找去京都,就是再后来,金鑫和雨子璟成婚了,已成了名动天下的天策夫人了,他也仍旧没有放弃,只是碍于雨子璟的威名,次数没过去那么多了罢了。

    子琴就常说,这个马老板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明知道金鑫名花有主了,居然还敢有非分之想。

    金鑫自然也是知道马化天的心思,不过,纵使生意做到如今这么大,也不可能为所欲为,难免也有需要好好迎来送往般地和人周旋一二,马化天是北方巨贾,也是一个大的商源,就算他有什么心思,金鑫也不可能真就跟人撕破脸。

    眼下,金鑫来到了马化天的地盘,他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了,那不等同于羊入虎口,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子琴所担心的也不过是这一点而已。

    金鑫看了看子琴,说道:“我们多注意点就好了。”

    “这不是怕有个什么疏忽闪失……”子琴不放心地说道。

    金鑫说道:“我如今是雨子璟的妻子,他马化天就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真的就惹怒雨子璟吧。”

    “夫人……”

    “才说话间,马车陡然一停。”

    金鑫和子琴对望一眼,不知道又是出什么事了,这几次,每次一停马车,总有危机来临,她们有如惊弓之鸟般,立即警觉起来。

    却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哎呀,五小姐到了我马某的地方,怎么都不好好知会马某一声呢?”

    这声音有点耳熟,那两声“马某”的自称一下子让金鑫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这马化天和白均一样,像是有意忽略金鑫是雨子璟妻子的身份似的,始终不肯改口,对她的称呼一如过去,只称呼“五小姐”。

    金鑫也懒得去特意纠正这些,也就随他们叫去了。

    子琴看了眼金鑫,见金鑫点头,才走过去推开了马车的门。

    外面,马化天就站在马车边,标准的国字脸上,笑吟吟的一双眼望着里面,看到金鑫清丽的容样时,眼睛陡然一亮,更添了几分喜色。

    金鑫浅笑着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下车,一时间,倾国倾城的容颜便立即吸引了路人的驻足观看。

    “马老板怎么在这里?真是巧。”

    金鑫看着马化天,也不说去找他,口吻淡淡的,带着轻微的诧异。

    马化天笑呵呵地看着她,说道:“这不是听底下人说看到了疑似五小姐你的女子入住了雅风客栈,正要去一探究竟呢嘛。没想到,路上就碰到了。”

    金鑫笑了:“马老板怎么知道这马车里坐的就是我呢?”

    “车窗不是开着?我看到子琴姑娘了。”

    金鑫闻言,和子琴对望了一眼。

    子琴看向马化天,笑道:“马老板真是好眼力,我这样的小人物,倒也认得出来。”

    “诶。”马化天忙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子琴姑娘哪里算得上是小人物啊?谁不知道,你是五小姐的左膀右臂,也是经商的一把好手呢?马某也是见识过子琴姑娘你的经商好手段的,怎么能认不出来呢?”

    马化天是个商人,更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说出来的话,总是很好听。

    子琴听着,不过笑笑,说道:“马老板这是过奖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无需不好意思。马某说的都是实在话!”马化天一本正经地说道。

    马化天说着,目光转向了金鑫,柔和得不得了:“五小姐,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如今来到了我们芙蓉城,作为东道主,我理应设宴款待的。还请五小姐赏光,到马某人府上小聚片刻,如何?”

    子琴闻言,轻轻地拉了拉金鑫的衣袖,有点担心。

    金鑫却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随后对着马化天说道:“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化天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忙说道:“请五小姐上车,让车夫跟着我的轿子走就是。这路有点远,可不能劳动五小姐太辛苦。”

    金鑫闻言,笑笑,转身上了马车。

    马化天看着她和子琴上车后,亲自上前给她关上了马车门,转身,边兴冲冲地坐回自己的轿子里去,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走,回府!”

    守在轿子旁边的管家听了这话,忙吩咐轿夫抬轿,一点不敢耽搁地就往马府而去。

    马化天的府邸所在的地方确实是有些远,是在近郊的一座庄园,坐地广,高门大户的,光是门梁上的金漆游龙图案,便给人一种十分气派奢华的感觉。

    到了里面,更是别具一格,雕廊画壁,假山草木,每一处都透着独特的巧思,而最抢眼的,莫过于随处可见的各种宝石水晶,光彩夺目的,镶嵌在各个地方,透着耀眼的光泽,仿若画龙点睛般,使得整个府邸愈发高端起来。马化天作为珠宝商人的身份倒是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起来。

    马化天在前面走着,耐心而热情地跟金鑫介绍着府里的许多地方,走进去的路上,几乎将整个马府观摩了大半。

    “五小姐,走了这么久,累了吧?”马化天低头看了看金鑫的脚,问道。

    金鑫笑道:“还好。”

    “肯定是累了的。”马化天自顾自地说着,便吩咐身边的管家:“去,先过去安排酒菜。”

    管家看了眼马化天,转着眼珠,而后应道:“是,老爷!”

    子琴在后边看着,只觉得那管家方才看着马化天的眼神很是奇怪,心里隐约升起一股子不安的情绪。

    “来,五小姐,这边请,再走一小段就到了。”马化天殷勤地指了指左边的回廊,对金鑫说道。

    金鑫点点头,默默跟上。

    子琴在后面看着,更谨慎了许多。

    很快,到了一处阁楼上,这阁楼与其他阁楼还不同,几乎全是由五颜六色的水晶建构而成的,样子十分瑰丽精致,一进去里面,便有暖意袭上来,瞬间便将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给驱散了许多。

    阁楼里面的布置也是很费心思,水晶帘子随处可见,还有各种名画名书挂在墙上,桌上的香炉里冒出袅袅的细烟,缱绻而绵长,若隐若现,添了几分的朦胧美,淡淡的香味扑入鼻翼,金鑫认得,这里面烧的,是明兰香。这是外间,几步过去,有一道半拱门,用水晶帘子隔开,里面,似乎别有天地。

    金鑫看着里面影影绰绰的摆设,微微地蹙了下眉头,稍纵即逝的神色,马化天并没有及时留意到。

    才到阁楼没多久,就见管家带着一列的丫鬟进来了,随后,便有一道道美味佳肴摆上了圆桌,光是汤就有三道。

    马化天招呼金鑫入座:“五小姐,子琴姑娘,快请坐。”

    金鑫笑笑坐下了,子琴却是摆了摆手:“多谢马老板看得起请我坐,不过,我毕竟是个丫鬟,不好入座的。”

    “诶,这话说的。子琴姑娘是妄自菲薄了,相信我们五小姐从来没把你当丫鬟看过。”

    子琴笑了笑:“规矩不合,还是心领就好。”

    马化天见着,还想说什么,金鑫却是说道:“马老板,就随子琴吧。”

    马老板见金鑫这样说,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似乎是不大满意,但是也没有说什么,笑笑,也就揭过话题了。

    管家将酒拿了上来,给两人倒满。

    马化天举杯:“五小姐,这是我们芙蓉城引以为傲的芙蓉酒,味道与别的酒可是不一样的。五小姐,来我们芙蓉称,这芙蓉就可是一定要尝尝的。”

    金鑫看了看杯中的酒,笑了笑,说道:“马老板的好意不该拒绝的,只是,我近来身体不太好,大夫叮嘱了,要忌酒忌辛辣食物,恐怕,这杯酒,我这次是无幸品尝了。”

    马化天闻言,愣了下,“五小姐,这该不会是推托之词吧?”

    金鑫笑道:“马老板这是不信我啊?”

    “哎呀,哪能啊。”马化天一听,忙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既如此,回头我让人备着,五小姐带着,以后身体好些了,再喝就好。”

    金鑫道:“那,我就多谢马老板了。”

    “来,吃菜,吃菜!”

    马化天招呼金鑫吃东西。

    金鑫吃着,却并没有吃很多。

    马化天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情,问道:“怎么,饭菜不好吃吗?五小姐看起来不太有食欲的样子。还是说不合口味,要不,我让厨房重新做几样南方的菜色?”

    金鑫笑道:“不用了马老板。饭菜很美味,主要是我自己,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

    马化天看着她一脸忧色的样子,问道:“难不成,五小姐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如果五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马某人,我虽不才,或许还能帮上点忙。”

    金鑫看了眼马化天,欲言又止着,最后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要把马老板也牵扯进来的好。”

    马化天一听这话,急了:“五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五小姐,认识这么多年,我马某是个什么样的人,五小姐难道还不清楚吗?对于五小姐的事,我马某绝对是第一个义不容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所以,五小姐不必把我当外人,有什么为难处,请务必告诉马某!”

    金鑫看着马化天,只是摇了摇头:“马老板如此看重我,我真的很感激。不过,这事很不简单,还是……”

    “哎呀,五小姐,不必相瞒,告诉马某吧!”

    子琴看着,此时插了话进来:“马老板,我们小姐也是不想连累马老板。”

    马化天看向了子琴,“子琴姑娘,不必相瞒,实话告诉马某吧。”

    “子琴,不要多话。”

    金鑫轻叱了子琴一句,子琴看了她一眼,闭了嘴。

    金鑫对马化天笑道:“好了,马老板,我们吃菜,不要提不开心的事了。”

    马化天见状,神情若有所思着,却也没再问,笑笑。

    很快,吃过了饭,马化天还想邀金鑫在府里再逛逛,金鑫以时候不早为借口,提出要离开。

    马化天留了几次,留不住,也就只好放行,却是坚持,要亲自送金鑫回去。

    金鑫推了几次,没推成功,便接受了。

    很快地,回到了雅风客栈。

    金鑫前面先进去了,子琴在后面跟上,马化天却是叫住了子琴,将人叫到了一边。

    他问道:“子琴姑娘,这五小姐究竟是遇着什么事了?”

    子琴看了看里面,面露难色道:“马老板,我们夫人不想把你牵累进来,还是不要问的好。”

    “哎!子琴姑娘,你今天怎么这么不痛快!你应该也知道,我对五小姐那是真心实意的,马某虽不才,在这北方却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放在月尹,多多少少也不是什么无用之人。只不准能帮上五小姐呢!”

    子琴闻言,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

    “子琴姑娘……”

    “好吧。马老板,我就告诉你吧。”子琴似是下定了决心,看着马化天,说道:“其实,马老板,我们这次北上之行,主要是因为之前我们的一批重要的货品被人给劫了,夫人打探到了点消息,便打算亲自来探探情况。谁知,才刚进入北方,就接二连三地遭人袭击刺杀,几次身临险境。就在几天前,我们刚要离开芙蓉城,又遇到杀手了,这次的杀手比之前的厉害很多,把我们的护卫都打伤了,若非有人出手相救,只怕今天马老板也就见不到我们了呢。眼下,护卫们都受了伤,唯有在这里等他们痊愈了,可是,就算痊愈,这日后前途仍旧凶险,也不知还会遇到什么。一次两次能躲过是命大,就怕不能次次都那么命大。夫人眼下,正是为此事担忧呢。”

    马化天听着子琴的话,越到后面,脸色便越发难看,他怒道:“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对五小姐动手,真是胆大包天!”

    他很气愤的样子,声音也大极了。

    子琴受了惊吓一般,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马老板,小点声!”

    “我们夫人此次路途几次遇险,总觉得不太寻常,也是因为担心会连累马老板,故而,此次虽然是来了芙蓉城,也是不敢去打扰马老板,生怕给马老板带去麻烦。我也是看马老板确实是非常关心我们家夫人,我才斗胆据实以告的。马老板,你就听听就好,之后就当作不知道吧。不然,夫人知道了,该怪我了。”

    马化天却是深深地看了子琴一眼,说道:“子琴姑娘,你放心,这个事情,既然我马某人知道了,必当尽力帮忙。我回去安排,一定不会让你们再遇险的。”

    说着,马化天便转身而去。

    步子走得很快,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子琴在那边一直看着他离开了,才转身回了里面,才刚进门口,就看到金鑫坐在一边的座位上等着她。

    子琴走过去。

    金鑫抬眸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样?”

    “他说会处理。”

    金鑫笑笑:“他既然肯主动帮忙,是最好的了。不管怎样,他在这北方也算是个人物,有他插手,我们会安全许多。”

    子琴看着金鑫,说道:“夫人,刚才去马府,夫人有注意到吗?”

    “你是说那座水晶阁?”

    “嗯。”

    “有些东西,当不知道就好。”

    金鑫淡淡地说道。

    正说话间,一个人来到了她的身后,头上传来声音:“还真是有本事,居然想到让马化天出手帮忙做挡箭牌。狡猾的女子。”

    金鑫微微蹙了下眉头,也不去看身后的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子琴,咱们回房吧。”

    黄渠见她要走,在后面笑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识马化天的?是凭着什么本事呢,还是凭着,那一张脸?”

    金鑫的脚步一顿。

    黄渠在后面看她突然站住了,勾唇,饶有兴趣地目光,分明是在等着她的反应。

    然而,金鑫也只是顿了那么一下,便径直地往楼上走了,冷漠的背影,分明是不想理会他的意思。

    黄渠看着,微微皱了下眉头。

    金鑫在这里住了不过几日,也是很安分,多数时候都是待在房间里,只有每天三次地下来看黑蛛和七及,黄渠和她打照面也都是在她看黑蛛和七及的时候,因为胡媚不放心,硬是要求他要在这边盯着。

    盯着归盯着,却很少和金鑫打交道。

    可是,莫名其妙地,他就是对金鑫这个沉静的女子,越发地有兴趣起来。

    不过短短几天而已——

    他想不通,金鑫到底是哪里引起他的好奇了。

    金鑫和子琴回到了房间。

    子琴说道:“那个黄渠也不知怎么的,总是盯着夫人你不放。”

    金鑫微微皱眉:“随便他。反正过几天,等黑蛛和七及的伤痊愈了,我们就走了。”

    “也是。”

    子琴点点头。

    *

    第二天。

    马化天到雅风客栈来找金鑫。

    未免人误会,金鑫也不好请人到自己房间里坐,便和马化天到附近的一座茶馆里坐了。

    专门定了雅座,靠窗,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很方便谈话。

    马化天表示已经知道金鑫为难的事情了,金鑫一听,当即瞪了眼子琴,子琴配合地低下了头,那样子像是做错了事一样。

    “呵呵,五小姐,你不必那样看子琴姑娘。我知道,子琴姑娘之所以会那样跟我说,是五小姐你的意思。”

    金鑫闻言,一点也不诧异的样子,不过微微一笑:“马老板果然是马老板,我这点小技俩在马老板这里,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了。”

    马化天摆摆手笑道:“五小姐这话可就谦虚了。我知道,五小姐多半是给了我个选择权,不想我为难罢了。若是我肯帮忙,我自然会找你,若是不想帮忙,便当作不知道就好。五小姐,这时候还这么善解人意,可真是让马某刮目相看。”

    金鑫笑道:“马老板高估我了。我哪里会想到这一层。何况,路上偶遇着实是出我意料之外。我本意是直接去马老板府上的。”

    马化天并不在这件事情上多作纠缠,只笑道:“不管怎样,我之前讲的话全是心里话。五小姐如今既遇到了难题,我马化天定会相助解难。接下来,我会安排人全程护送五小姐,虽然比不得五小姐身边的护卫,多多少少也能帮点忙吧。”

    金鑫闻言,笑道:“马老板肯帮忙,金鑫必然承情。多谢马老板了!”

    马化天看着金鑫,笑意深深:“这回,可算是真心致谢了?”
正文 第四一五章 子琴中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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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知道马化天是在拿之前的事在调侃她,笑笑:“是真心实意的致谢。马老板,这次承蒙帮忙,日后,有我金鑫帮得上的地方,金鑫也自当义不容辞。”

    “好!”马化天笑着,突然朝身后的管家示意了个眼色,管家会意,叫来了伙计,张口就让伙计送来一大坛子的酒,拿了两个碗来,倒满。

    金鑫看着,皱眉:“马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五小姐,这次是我自愿帮你,人情的事,也不必算得如此清楚,只要五小姐陪我喝了这坛子酒,便算是五小姐还了我人情了。”

    “马老板忘了,我不易饮酒……”

    马化天笑了:“看来,五小姐所说的真心实意的致谢不过尔尔……”

    这意思,她这酒是非喝不可了。

    子琴站了出来:“马老板,我们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是不宜饮酒,若非要喝的话,还请马老板赏脸,让我子琴陪你吧。”

    说着,子琴就拿起了碗来,仰头饮尽。

    金鑫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马化天则看着,眉目深沉,拍了拍手,笑道:“子琴姑娘果然也是个有魄力的女子,今日这样子倒是比五小姐要爽快多了。”

    说着,他的脸冷了下来,望向金鑫:“只可惜,我还是希望是五小姐陪我喝。”

    金鑫看了看那坛子酒,说道:“不过一坛酒,真不知马老板非要我喝它,有什么意义?”

    马化天笑道:“不过是一坛子酒,五小姐向来酒量好,怎么这么点面子都不给?”

    “我不记得我说过我酒量好。”

    “谁都知道。”

    “……”

    “五小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马化天,但今日,我仗义相助,怎么着,这点面子总该给我马某人吧?”马化天还在那咄咄相逼。

    金鑫看着他,问道:“马老板确定要如此?”

    马化天笑道:“五小姐,就看你的意思了。”

    “是不是我不喝,刚才说的事就不算数了?”金鑫脸色微微泛冷。

    “不。还是作数的。不过,我的本意还是想五小姐给我这个面子。认识这么多年,五小姐可是委婉拒绝了马某很多次,今日在马某的地方,五小姐还是要拒绝?”

    金鑫静静地看着马化天,唇畔微微地弯了起来,良久,她双手按着桌面站了起来。

    马化天抬头,眼神不解。

    金鑫笑道:“马老板,方才我们所说的事情,就当作不曾发生过吧。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我该回去了。告辞。”

    说着,金鑫便直接往外走。

    马化天一见,脸上的神色淡定不了了,跟着站了起来,追过去:“五小姐,那个五小姐……”

    几步挡到了金鑫的面前,他说道:“五小姐,行了行了,酒不喝便不喝了吧。我也不强求。五小姐犯不着生气,刚才有冒犯处,五小姐见谅。”

    金鑫笑道:“马老板太客气了。我金鑫一小小女子,何德何能,劳动马老板这样客气道歉。算了,本也是我有求于人,倒弄得马老板不是,我也怪过意不去的。咱们最好还是就此作罢,事情当没发生过。”

    她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马化天在后面紧紧跟上,说道:“哎呀,五小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我不是都道歉了吗?”

    “马老板误会了,我没生气。就是觉得,咱们毕竟不过是生意伙伴,也算不得是朋友,确实还是不要有这方面的人情往来比较好。”

    “五小姐这话说的,生分了不是?五小姐你不把我马某人当朋友,我却是把五小姐当朋友的。五小姐可别误会了我的好意啊。”

    金鑫的脚步一收,回过头来,笑了:“马老板这话说得可是蹊跷了。我什么时候误会马老板的好意了。”

    “那么,五小姐是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金鑫认真地说着,看了看外面:“时候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转身,直接就走了。

    马化天在后面看着,想再追过去,旁边却有人见到了他,殷勤地迎了上来,跟他打招呼,他是北方名人之一,自然多的是人想巴结他,这人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这个时候缠扰上来,马化天又不好摆脸,一下子就被缠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鑫和子琴走了。

    子琴的酒量是跟着金鑫练出来的,因为是在生意场上做事,难免有些应酬不可避免,金鑫担心子琴吃亏,所以特地给她练的酒量,几年下来,子琴倒也有了千杯不醉的本事,一般的男子都是喝不过她的。

    照理,她不过是喝了一碗酒,应该不会醉才是,但是,这才走了一小段路,人却突然意识混乱起来,脸颊泛着潮红,醉眼迷蒙的,看着分明就是醉了的样子,路都走不稳了。

    金鑫扶着她走着,碰到她的手,就跟发高烧了似的,烫的很,再看她那嘴得媚眼生波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他这醉的样子,不太寻常。

    好在,选的茶楼离雅风客栈很近,几十步路的工夫,很快就到了地方。

    刚到雅风客栈门口,就看到里面七及走了出来,看到子琴那个样子,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金鑫脸色沉着:“刚才马化天逼着我喝酒,我不喝,子琴抢着替我喝了。之后就变成这样。也是奇怪,子琴的酒量一向很好,再烈的酒,只是一碗,也不可能让她醉成这样。我看她样子不对劲,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七及打量着子琴的样子,却感到子琴已经一下子主动靠了过来,脸颊贴紧了他的胸膛,痴痴地笑着,仰头,嘴里的酒香喷在他的脖子上,迷蒙的眼,像是微醺的酒坛子,让人看着,就要醉倒。

    她的身体格外的柔软,这样贴在他的身上,只让人把持不住。

    七及整个人立即紧绷了起来,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金鑫看着也是脸色不好,这根本就不是平日里的子琴会有的样子。

    外面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客栈里,也有江湖人不时地看着这边,讳莫如深的带着恶劣笑意的眼神,让人格外不舒服。

    七及沉声道:“先把人带到房里去!”

    说着,已经将子琴横抱了起来,往楼上去。

    金鑫看着,紧跟在后。

    进了房间,将子琴放到床上,子琴却马上坐了起来,看到七及要走,一把就抱住了他,赖上似的,手还不安分地,开始弄他的衣服。

    七及眉头皱得更紧:“子琴,你知道我是谁吗?”

    子琴抬起眼来,眸子里,懵懂的意味,让人看着就心生怜惜。

    七及觉得现在简直饱受折磨。

    她很难过地哭了起来:“七及……”

    说着,人就靠了过去,无助地抱着他,哭着。

    金鑫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惊愕:“七及,这到底怎么回事?子琴怎么了?”

    “她中了药了……”

    七及冷声到,声音中还夹杂着愤怒。

    马化天刚才是想对她用药!

    金鑫马上反应过来,再看着子琴那难耐的,又痛苦的样子,意识到了什么,忙问道:“七及,她该不会是中了……”

    七及已经抓过了子琴的手腕,给她把着脉,脸色阴郁:“这个药,只有一种解法。”

    只有一种解法……

    金鑫看着七及的样子,明白了过来,却是脸色愈发难看了。

    子琴更难受了一般,双腿夹着被子,人已经整个靠在了七及的身上,潮红的脸上,满是泪水,却是无奈,不能控制自己。

    金鑫看着子琴那样子,心里十分痛苦。子琴会这样,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固执地要找马化天,就不会有这些事。刚才,如果她阻止及时,子琴也不会喝那碗酒,也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子琴,是替自己受的罪。

    金鑫走过去,抓着子琴的手:“子琴,对不起,对不起……”

    子琴却是看着金鑫,眼泪在掉着,却笑了:“夫人不必抱歉。我是甘愿的。”

    “子琴……你不要傻了!”

    金鑫有点生气,她怎么可以到了如今,还为着她金鑫……

    子琴看着金鑫眼中的歉意,说道:“夫人,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

    金鑫茫然地问道:“什么?”

    “我,我的婚事……”

    金鑫陡然想起,之前,七及和黑蛛受伤的时候,子琴提过的。

    “……”

    金鑫怔怔地看着子琴,没说话。

    子琴却转头,看向了七及:“你说,这药只有一种解法?”

    七及看着子琴,脸色并不好看,点头。

    子琴笑了下:“七及,你,你还想娶我吗?”

    七及双眸睁大,吃惊地看着子琴。

    “七及,我不想死。”

    子琴在商场上打磨的,见闻自然是不少,也曾听说过许多事,刚才听七及那些话,也大致能猜到现在自己中的是什么药,就算还是完璧,却也能感觉得到,身体里的种种清晰的渴求是什么缘故。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又一直在金鑫和雨子璟身边伺候着,什么都知道的。

    她想活下去,就一个办法。

    如果是别人,她不会接受,而七及……

    她可以。

    七及看着子琴:“我去找仡佬。或许他有办法。”
正文 第四一六章 陈清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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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及,不行,我坚持不住了。”

    子琴难耐地,双手攀住七及的脖子,恳求而又羞涩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

    七及皱紧了眉头:“子琴,忍一忍,我马上让人去叫仡佬。”

    “七及!”

    子琴也顾不得金鑫在场,叫着七及。

    七及拉下了她的手非常严肃地看着她:“子琴,听我的,否则,你事后会后悔的。”

    “我……”

    子琴看着七及,还想说什么,七及却已经几步走了出去。

    她的脸色有点难看,哭得无助又委屈,又有点气愤,咬着唇。

    金鑫看在眼里,很是不忍,见子琴在那里剥着自己的衣服,忙走过去按住了她的手:“子琴!”

    “夫人,去把七及叫回来吧!”

    子琴只觉得浑身发热,就跟有火在烧着似的,这体内的火烧得太旺,仿佛把她平日里所有的理智也都给烧没了一般。

    她抓着金鑫的手,恳求道。

    “子琴,七及说的没错,若是真的那样做了,你事后真的很可能会后悔。”

    “不会的夫人!”子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后悔的夫人,若是别人,我会,可若是七及……”

    “那,若是陈清呢?”

    金鑫问道。

    子琴一下子愣住了,“夫人,这个时候说陈护卫做什么?”

    “我只问你,若是陈清,你会后悔吗?”

    子琴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金鑫,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陈清的身影,陈清本身也是长得极其俊的一个男子,并不是柳仁贤那般温雅俊秀的俊,而是带有阳刚之气的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或许是常年征战在外,所以整个人的线条格外的硬朗,人虽然是瘦的,却并不给人羸弱的感觉,反而将那份硬朗更凸显了出来,他的脸是有棱有角的,很好辨认,剑眉大眼,鼻子高高的,嘴唇薄厚适中,接近棕红色的,像是不健康的颜色,但是,却又格外给人一种别样的吸引力,他平时穿的多是劲装,那样的服饰本身就容易展现身体线条,更是将他结实的身材勾勒了出来,个子高大,胸是胸,腹是腹,手臂也是很硬实的感觉,隔着衣物,就让人觉得性感。

    子琴身为古人,并不知道性感为何物,平日里也并不关注这些,然而,此时此刻,因为药物的作用,才愕然地发现,不知不觉中,这些东西竟如此清晰而突兀,此时回想起来,简直连细微处都那么深刻浮现,出于女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本能,她心神有些沉沦了。

    也不知怎么的,心底里仿佛突然有什么东西弯弯绕绕地蹿了上来,弄的她心痒痒,而那把火,也似乎烧得更烈了!

    奇怪,怎么一想起陈清,整个人就更难受了?

    子琴完全想不通,羞得一张脸又红又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偏偏,身体又十分地诚实,表现得比刚才更加的……

    金鑫见她这样,当即就明白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子琴,很认真地说道:“子琴,知道女人为什么会强烈地想要一个男人吗?”

    子琴声细如蝇,很是魅惑:“夫人,我是中了药。”

    “刚才你也是难受,但是面对七及的时候,还不及你现在这样难以忍受。”

    金鑫一下子戳穿了子琴自欺欺人的话语,“子琴,相对于七及,陈清更让你无法把持。”

    门外,七及一直守在门口,怕面对子琴那样的状态,自己会情难自禁,所以不敢进去,但是,他是习武之人,听力自是非常人可比,就算他在门外,隔了那么些距离,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话,起先,听到的都是子琴轻喘低吟,心里就跟被套了锁一般,得努力坚守住,才不至于被那声音牵到里面去,而此时,听到金鑫的话,七及的脸色微变,只听得似乎有啪的一声,无形的锁链断掉了,所有的心念沉浮,一瞬间便全都没了。

    静定下来,他原本痛苦按捺的脸色,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抿着唇,站姿都僵硬了不少。

    黑蛛也是知道了子琴的事情,上来了,恰巧也是听到了里面的话,看了七及一眼。

    七及笑了笑,说道:“怎么,看我做什么,同情我?”

    黑蛛淡漠地转开了视线,没说话。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阵,就看到楼梯口走上来一个老人,身边还有个小童跟着。再后面,则是黄渠。

    仡佬蹒跚着走了过来,神态上还是那副瞧不起人的神气,淡淡地瞥了眼站在门口的黑蛛和七及,眉头就是一皱:“古梅这个臭丫头,到底摊上的是什么烂摊子,一个两个的不够,还给我添麻烦!怎么,当我仡佬是专门给她收拾烂摊子的啊!”

    七及和黑蛛淡淡地看着仡佬那个样子,神情都有些平淡,并不以他的话而感到有些许的难堪似的。

    黄渠脸色也不好看,没说话,默默地扶着仡佬过去了。

    “守在门口做什么,开门啊!”

    仡佬站在门口,袖着手,没好气地对黑蛛和七及说道。

    黑蛛站着没有动,七及默默地推开了门。

    仡佬年纪虽大了,说话的声音却是一点都不小,里面,金鑫早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以最快的速度,给子琴将衣物穿整齐了。转身,就看到老人进来了。

    子琴低着头,竭力克制着自己,避免失礼于人。

    仡佬一看子琴那样子,眉头就是一皱:“都这样了,还耽误什么,来个男人,马上就解决了!”

    话糙理不糙,但是未免太直接了,一下子让众人都有些尴尬。

    子琴更是咬着唇,心里是羞愧的,但是,却也顾及无暇了。

    金鑫问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能有什么办法?”

    仡佬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看起来无动于衷的:“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女子,以为出来扮个男装就完事妥当,没什么危险了。我看,这就是自作聪明,这不就着了人的道了吗?”

    说着,有点不耐烦地往回走:“得了得了,既然是这样的事情,还叫我来干什么,浪费我的时间!”

    七及在后面着急地叫了声:“仡佬!”

    仡佬没理会,继续往外走。

    七及急了,几步走到仡佬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仡佬,当真要见死不救?”

    仡佬看着他眼中的威胁,冷笑了:“七及,你要搞清楚现在的处境。”

    黄渠已经踱步上前,站在了仡佬的旁边,看着七及:“有我在,不要妄想动仡佬。”

    七及蹙眉,不看黄渠,而是对仡佬说道:“仡佬,我知道你医术了得,只要你肯,定然能帮她。”

    “帮不了!”仡佬脱口道:“七及,我的医术不是万能的。她中的这个药,是这世间最无解的魅药。想救她,就只有那一个方法。你也在江湖闯荡了多年,应该很清楚。过去,也没少江湖女子毁在了这个药下。就是当年,圣谷谷主的师妹中了此药都无解,你认为,我有办法?”

    “……”

    “行了,你真那么想帮她,就早点干活,别在这里跟我白费工夫。”

    仡佬说着,就直接出去了。

    黄渠和小童跟上。

    屋子里一下子就又安静了下来。

    七及站在那里,眉头皱着,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拳。

    金鑫沉着脸色,看了看子琴,又看了看七及,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好。

    “夫人。”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金鑫循声看过去,就看到门外,陈清站在那里,高高大大一个人,显得格外醒目。

    诧异:“陈清?”

    陈清笑了下,走了进来,说道:“夫人,总算找到你了,我还想着若是再没找到你,该如何跟将军交差……”

    陈清说着话,讲到一半的时候,看着躺在床上辗转痛苦的子琴,后面的话瞬间戛然而止。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金鑫来不及问陈清怎么会在这里,也没心思问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子琴的药给解了。但是,她也是很谨慎的,看着来人,眼神警戒,对黑蛛道:“黑蛛,帮我看看是不是本人,别是易容了。”

    黑蛛是江湖人,识别是否易容的眼力自然是比她厉害。

    陈清闻言,笑了下,也不介意,看着黑蛛走过来,摊开两手,站在那里,很坦然地接受着检查。

    黑蛛锐利的眸子端详着,“是本人没错。”

    一边,七及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几步走上前去,亲眼检查了下。

    “夫人,夫人,我不行了……”

    子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叫着金鑫,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现在,只觉得全身都被抽走了力气似的,整个人有种虚脱感,就盼着尽管解脱,恨不得一死百了算了。

    金鑫看着子琴情形不对,眉头皱得更紧:“七及,怎样?”

    “是本人。”七及的声音透着几分隐忍的不甘,压抑着声音应道。

    陈清看着眼前的局面,打量着子琴的样子,他虽不是走江湖的,却也是见多识广,当下就意识到子琴可能是被下了魅药了。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严肃了许多。

    金鑫没工夫解释,走过去,就把陈清给拽了过来,一把推到了床上,陈清始料不及,被推个正着,一下子就跌在了金鑫的身上,他胸口**的,撞到了子琴的鼻子,子琴疼得鼻子一酸,却因为意识开始涣散,只感到眼前一片片的白光和陈清近在咫尺的脸不断变换着,有点晕乎了。

    子琴低头,看着子琴那张潮红的脸,脸上的泪痕未干,看得出来,她忍得很辛苦,心理上也是很难受。

    他的眉头深深地敛起,看着子琴,双唇微抿。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子琴柔若无骨的样子困在他的身下,简直撩人的很。

    金鑫道:“陈清,子琴能不能好,就全看你了!”

    陈清吃惊,忙直起身子:“夫人,你说什么!”

    金鑫见他要推辞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你不乐意?那好,那你和我们一块出去吧。我让七及来。”

    “什么……”

    陈清惊愕,目光不由得落向了金鑫身后的七及。

    七及面色不善地盯着他看着。

    想到让七及和子琴——

    他低头,看了看子琴那动人的样子,若是要在七及的身下感受疼爱……

    “不。”他正色道:“夫人,我来。”

    不管怎样,不可能把子琴交给七及,不只是七及,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金鑫闻言,笑了:“你就不怕子琴事后后悔,恨你?”

    “那就做到让她不恨我。”陈清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管怎样,我不能容许她和别的人……否则,我会后悔。”

    身后的七及听到他的话,神色微变,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似的。

    金鑫微微地弯起唇角:“好。我们走了。”

    说着,她转头朝七及和黑蛛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人出去了。

    到了外面,金鑫看向了七及,说道:“七及,同样的问题,你和他做了不同的选择。”

    七及抿唇,脸色算不得好看,没说话。

    金鑫说道:“不管怎样。子琴的将来,大概也就是陈清了。”

    “……”

    事毕。

    陈清坐在床尾,子琴双手抱膝坐在床头,眼角还挂着泪水,但没有哭出声来,也没有委屈地跟陈清理论追究。

    陈清坐在那里,时不时地抬头看她,眼波动着,欲言又止。

    房间里十分静谧,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方才欢愉的气息,让人面红耳赤。

    子琴的药效已经退了,面颊却仍旧泛着潮红,身上还有清晰的疼痛感,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幕,身体仿佛还残留着那些触感,整个人都敏感起来。看陈清平日里十分安稳沉重的一个人,没想到,竟然也有那么强势的一面,她甚至怀疑,被下药的人不是他而是陈清,因为,他动作那样积极而汹涌,她几乎承受不住,最后几次哭求,都还是没能让他停止。

    他一直说着:“快了,快了……”

    而实际上,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快!

    子琴想起来,都还有些后怕。

    她想,那时的陈清简直跟平日里判若两人。

    她还隐约能理解,为什么金鑫每次和雨子璟度过夜晚后的第二天,会那么多的抱怨。想必,将军也是很……

    子琴抿唇,脸色不大自然。

    陈清看着她的神色变化,终于开口道:“子琴,我们把婚事定下吧。”

    子琴愣了下:“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我有心娶你。本来还想慢慢来,现在,事情既然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们还是把婚事定下。等其他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就完婚。”

    陈清自顾自地说道:“等下,我就会去跟夫人请求这件事情,你放心,日后,我定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的。”

    金鑫看着陈清,诧异道:“陈护卫……”

    “嗯?”

    陈清抬眸看向她。

    明明是不经意的眼神,却是一下子让子琴失神,要说的话也忘了。

    陈清看着子琴,见她半天没说话,说道:“刚刚,吓着你了吧?”

    提起刚才的事情,子琴有点不自在,别开了视线,躲闪着他的目光。

    陈清看着,浅笑了下,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说着,人便出去了。

    子琴目送着他出去的身影,神情迷茫。

    她的心里感觉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有点怅然若失,又好像有点忐忑,却也有些纠结,萦绕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的。

    她坐在床头,只觉得房间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陈清去见了金鑫。

    金鑫对他说道:“陈护卫,子琴没事了吧。”

    陈清点了点头,说道:“夫人,把子琴许给我吧。”

    金鑫打量着陈清那认真而郑重的神情,笑了笑,说道:“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要先问过子琴的想法。”

    陈清愣了:“夫人,子琴的清白既给了我……”

    “陈清。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金鑫好笑地看着陈清,说道:“真那么想娶,就打动子琴去。在我这里讨许可有什么用?我早就说过了,陈清的婚姻大事,我不干涉,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

    “这事我回头自会问子琴的想法。你我说了都不算。”

    “夫人,好端端地,子琴怎么会被人下了药?”

    “着了人的道了。”提及此事,金鑫的眸光便沉了下去,脸上泛着冷意:“说起来,也是我的过失,子琴是替我受过的。不管怎样,这个事情,我不会就此放过的。”

    陈清说道:“夫人,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我马上安排人去处理。”

    金鑫笑了:“陈清,你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是将军的吩咐。”

    “雨子璟?”

    “是的,将军知道夫人你离开了月城,又没有带他安排在夫人身边的暗卫,很是担心。便让我过来,随在夫人身边,以保护夫人的安全。”

    “……”

    金鑫笑了:“倒是难为他,在沙场上日理万机的,竟然还有工夫操心我的事。”

    “将军素来看重夫人。”陈清说道。

    “不过,你跑到我这里来了,他那边不是很麻烦?”

    “不会的。将军身边能用得上的人,又不只有我陈清一个。”

    “这就好。”

    金鑫应着,目光突然望向了陈清的身后。

    陈清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向后看去,就看到七及站在远处的柱子旁看着这边。

    金鑫说道:“去吧。我想你们两个或许该谈一谈。”

    陈清静默着,点了点头。

    茶楼里。

    七及和陈清对面而坐。

    “我已经和夫人说了,我要子琴。”

    陈清率先开口,话语很直接。

    七及的脸色算不上善意,冷冷的,说道:“我只忠告你一句,子琴是个好姑娘,你最好善待她,日后若是让我发现你有对不住她的地方,我七及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陈清笑了笑,说道:“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

    “但愿。”

    七及应了声,放下了手中的茶,起身,就走了。

    陈清在那里独自坐着,目光望着七及刚才坐的地方出神,他看得出来,七及对子琴是认真的,这次,他虽是主动退出了,但是退得很不甘心,方才说的话也是认真的,虽然有这样一个情敌让他颇为困扰,却也暗自高兴,毕竟,有这样的一个情敌,也证明了他的眼光确实是很好,诚然,子琴本就是个好姑娘。

    他静静地坐着,将剩下的茶喝了小半壶后,才起身离开了。

    *

    金鑫推门进去,就看到子琴坐在床头,维持着双手抱膝的姿势,双眸出神地看着前方,神色有些茫然。

    “子琴。”

    金鑫唤了声,走过去。

    子琴转过头来,看到金鑫,眸中这才渐渐地恢复了点色彩,她要起身下来:“夫人。”

    金鑫几步过去忙按住了她:“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动了。”

    子琴闻言,也不逞强,应了声,又坐了回去。

    金鑫坐在了床沿上,打量着她的脸色:“怎么样,还好吗?”

    子琴抬眸看了眼金鑫,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金鑫看着她脖颈的痕迹,说道:“陈清刚才跟我要你。”

    子琴闻言,脸色有点不自然:“夫人,我……”

    “我没答应他。”

    金鑫笑着说道。

    “……”子琴怔然。

    金鑫笑道:“我和他说了,这事我和他说了都不算,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只要你肯同意,那么,我便不会阻拦。若是你不愿意,他就是再请求,我也不会把你许给他的。”

    “夫人,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我理解。”金鑫点点头,说道:“不急。慢慢来,反正日子还长着呢。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

    当天晚上,马化天珠宝店里的珠宝就被人洗劫一空,其他的东西倒也无所谓,关键马化天第二天要交的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宝也不翼而飞,马化天在芙蓉称颇有声望,他名下的珠宝店居然被贼人偷空,一时间自然也是闹得满城风雨。

    据说,因为没能按时交货,马化天给了巨额的赔偿,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身家。

    事情在雅风客栈里也是传开了,马化天也是有在江湖中走动的人,知道他的江湖人也不少,故而大家也是将他的事情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在聊着。

    “这马化天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底下也是笼络了不少江湖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生意才能做得那样的顺遂,怎么,他的珠宝店竟然被人盗空了?呵呵,看来,他找的那些江湖人也是不顶用了。”

    “嘿。可别说得如此轻巧,那几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哪里就不顶用了?听说马化天这次的那批珠宝很重要,他定然派了他们全部去守着,能从那几个人眼皮子底下将东西盗走。只能说,那盗贼比他们要厉害多了。我看,倒不如多留个心眼,看看到底是谁,竟然有那样的能耐。”

    “呵。你以为人会让你知道。既然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珠宝,你认为还会留下痕迹让人查到自己身上?”有人就说道。

    “也是。”

    金鑫下楼来吃早餐,听着这些交谈,但笑不语。

    旁边的陈清子琴等人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了金鑫的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大家心知肚明。“东西还是这么难吃。”

    金鑫咬了口馒头,**的,皱眉道。

    陈清忙道:“夫人,我去外面准备点可口的过来。”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饿,就不麻烦了。”

    陈清听着,又看向了子琴,刚想要问,却见陈清放下了碗筷:“我也饱了。”

    陈清闻言,噤声。

    那边,几个江湖人的对话又一次传了过来。

    “我说,不过是个小毛贼,有什么可值得留意的。真跟江湖上那几个鼎鼎有名的比起来,这算什么啊?”

    “你说那几个啊,那不是废话吗?”

    “不过,这次武林大会倒是挺蹊跷的。你说,往常都是在江南办的,这次,怎么跑到中北去办了,还是由沙狼派来主持?”

    “是啊,说起这事,大家都在奇怪。”有人应道:“我怎么还听说,似乎龙凤山庄的二庄主也在沙狼派呢?”

    “唉。这事都不稀奇了。现在,整个江湖的人都知道,这二庄主有意沙家当家小姐,你说,他能不在那里吗?”

    “额。怎么有这事?”

    “老兄,你什么时候这么孤陋寡闻了?”

    “唉。我不是闭关了大半年嘛。自然有些消息知道的晚。”那人说着,还摇了摇头,啧啧道:“不过你刚才说的别是在逗我呢吧?之前不是沙凤一直在追着乔二庄主不放,乔二庄主压根没看上人家吗?怎么,现在倒过来了?”

    “谁逗你呢。千真万确。你出去问问,谁不知道啊!”

    “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当时刚传出来的时候,多少人瞠目结舌。”

    金鑫听着那些人的话,眉头微微皱了皱。

    子琴在一边说道:“夫人,二庄主竟然也在中北呢。”

    金鑫点头,说道:“嗯。”

    “那二庄主应该知道咱们的货……”

    金鑫说道:“不管怎样,到了那里,应该就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子琴点头道:“嗯。也是。”

    几个人吃过了早饭,便起身离开了座位。

    刚要上楼,就看到胡媚和黄渠从里面走了出来。

    胡媚水蛇腰走得十分婀娜,明眸盯着金鑫和一边的陈清,笑着走了过来:“真是厉害,这才多久,就又有一个保驾护航了?”

    住了这些天,金鑫早就对胡媚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了,听着她的话,脸色不咸不淡,并不打算多理会的样子,就上了楼梯。

    后面的人也都跟上。

    胡媚却是眼睛一下子定在了黑蛛的身上,走过去,将人给挡住了:“黑蛛,我有事要跟你说。”

    黑蛛皱眉,低头看着她:“让开。”

    “我说,你确定要一直以这样的态度对我吗?”

    “……”

    黑蛛看着她,没说话,但是,脸上有点不耐。

    胡媚觉得有些受伤,昂起头,倔强地对上他的冷眸,说道:“怎么,除了朱珠,你跟我就没有半点想说的话了?”

    听她再次提到“朱珠”这个名字,黑蛛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如阴云密布一般,看着就让人觉得压抑,气势逼人。

    胡媚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般,并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吓倒,而是扬了扬眉,更抬起了下巴,无惧地回瞪他:“你不要拿这样的眼神吓我。你知道的,你这招对我一向是没有用的!”

    “……”

    黑蛛懒得多说一个字似的,粗鲁地将手一拨,就将她整个人拨到了一边去,上了楼去。

    胡媚转过身来,拽住了他:“黑蛛!我说过了,我有事跟你说!”

    “何古梅,明知道我厌恶你,老这样缠着我做什么?”

    黑蛛背对着她,声音冷漠。

    胡媚脸色微变,苦涩一笑:“厌恶,黑蛛,你总算是说出来了。你厌恶我,因为朱珠,你厌恶我!”

    黑蛛猛地一个回身,用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臂,几乎将她整个人给提起来似的,低头,瞪视着她:“何古梅,我警告你,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的嘴里念及那个名字。否则,我会杀了你!”

    胡媚皱眉:“怎么,为什么不能让我提?”

    “……”

    “怕我弄脏了那个名字吗?”

    胡媚冷笑着,眼神里的苦涩和失望深深地透了出来,甚至还带着几分的孤寒。

    黑蛛看着她那样的目光,苦涩和失望,他早就见惯了,当初也是厌倦了这样的眼神,只是,那分孤寒,却是让他有些错愕。

    这个女子,何时有那样的眼神?

    孤寒。这不该是适合她的词。

    然而,他并不打算多加追究,而是直接转身就上了楼去。

    胡媚在后面,想再叫住他,但是,也叫不出口了。唯有用眼神,倔强地瞪着他,直直地瞪着,像是要在他背后瞪出几个洞来似的。

    金鑫和子琴站在那里看着黑蛛走过来,见他脸色阴郁的样子,觉得很是不解。

    “胡媚!你在哪里,你给我滚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那是个身材圆润的女子,衣着非常朴素,胸前挂着一条白色的围裙,两手拿着菜刀,大圆盘脸上,五官生得十分彪悍,看着凶神恶煞的,就那么闯了进来,吸引得在场的众人纷纷好奇地投过视线去。

    胡媚站在楼梯的台阶上,听到那个声音,眉头微微地蹙了蹙,有几分不悦地回过身去,就看到,门口闯进来的女人。

    她的脸上流露出讥讽的笑意,看着来人,笑道:“猪二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人是东市菜市场卖猪肉的老板娘,其丈夫是屠夫猪荣。

    猪二娘一眼看向了胡媚,眼里全是愤恨,二话不说,就直接冲过来,拿菜刀就要挥过来。

    胡媚看着,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丝毫不惧的样子,倒是让人看着很是惊艳。

    猪二娘跑得很快,沉重的身子看着一颠一颠的,也是怪吓人的。

    众人一见这么个庞然大物来找胡媚算账,只觉得十分有趣,一时都看好戏似的在那里看着,不知道对方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就在猪二娘要碰到胡媚的时候,却见胡媚袖子一甩,一旁就飞来一张椅子,正好绊在了猪二娘的脚边,猪二娘被绊倒了,瞬间整个人就向前栽去,噗通一声,便重重地摔在了前面,整张脸朝下,四仰八叉的,两把菜刀也是甩了出去,样子看起来很是狼狈可笑。

    胡媚站在楼梯上,看着猪二娘那个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她一步步地走下去,站在了猪二娘的面前,低头看着她,笑道:“猪二娘,隔三差五的,就到我这里来闹,怎么,还没腻味啊?”

    猪二娘抬起头来,恨恨地瞪着胡媚,说道:“你这个女人,我一定要杀了你,总有一天,我一定会……”

    胡媚挑眉,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说道:“不要再说了,同样的话,你都说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没说够啊。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的总有一天什么时候是个头?猪二娘,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机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杀了呢?”

    “……”

    猪二娘一愣。

    “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杀了我呢。”

    “……”

    猪二娘倒是第一次听到胡媚说这话,有些发怔,等回过神来时,便骂道:“你在讽刺我!”

    胡媚却是笑了:“怎么,你敢说那大言不惭的话,还不能让我讽刺几句了?”

    “你……”

    胡媚说道:“我知道,这世上,想要我胡媚命的人不少。”

    顿了顿,她突然呵呵地笑了:“不,说错了,应该说,想要我何古梅命的人不少。就说在这客栈里,就有好几个。”

    她说着,扫了眼在场的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黑蛛的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接说道:“我也不怕。我一直在等着呢。”
正文 第四一七章 何古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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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的黄渠皱眉,拉了拉她的衣袖:“胡媚,说什么呢?”

    胡媚冲着他笑笑,说道:“还是叫我小梅吧。都多少年了,这名字就跟烙印在我生命里了似的,根本没有人忘记它的存在。事到如今,也不必矫情。胡媚这名字,就扔了吧。”

    黄渠眉头皱得更紧,看着她那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靠近她,低头道:“你这是要自暴自弃了吗?”

    “自暴自弃?”何古梅苦涩一笑,轻声道:“黄渠,我有自暴自弃的资格吗?”

    黄渠一噎。

    何古梅转头,重新看向愤恨瞪着自己的猪二娘,说道:“想要杀我,去想点更靠谱的方法吧,每次都这样横冲直撞的,你确定你能杀得了我?小孩子玩捏泥人似的,简直没章法。”

    黄渠已经吩咐了下去:“把她弄出去。”

    立刻就有两个伙计走了上来,一人拎起猪二娘的一只手,就直接将人给架出去了。

    猪二娘还在那骂骂咧咧着不肯走,何古梅听着,蹙眉:“这话可真是难听。”

    “我让人把她舌头剪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敏感?”何古梅看了他一眼,笑道:“她都骂了多少年了,真要受不了,当时就解决了,还要等到现在?”

    她说着,微微转过了头来,才发现黑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站在那里,脸上略微有些落寞。

    黄渠看在眼里,无奈道:“去吧。告诉他真相。”

    “算了。他连听的兴趣都没有,我说了有用吗?”

    “不说自然没用。昨天不是想通了,要告诉他的吗?”

    “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我当初做那件事情的时候,也是想明白了,不会告诉他,既如此,如今又何必这样,算了算了。”

    “小梅!”

    黄渠拉住了何古梅的手,碍于还有其他人看着,有意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再这么傻了,再这样下去,你就算真的被叶辉给杀了,黑蛛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的!”

    “那不也挺好。”何古梅笑笑,似乎根本不把这件事情放在眼里,她说道:“自从朱珠死后,他就一直恨着我,恨我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虽然碍于朱珠临终的请求,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可是我知道,他天天恨不得我死掉。若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想必他是这世上最痛快的人了,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那么你呢?”

    黄渠冷声问道,对于何古梅这样的话显然不认同。

    何古梅笑道:“你也看到了,这许多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真的,要是哪天,我真的死了,相信我,于我而言,那也是一种解脱。”

    “小梅!”

    黄渠生气地叫她,很不希望从她嘴里一次又一次地听到死这个字眼。

    何古梅笑眯了眼:“这世上最不希望我死的,恐怕也就只有你黄渠一人了啊。真是可惜,我当时爱上的人,怎么就不是你呢?否则的话,或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模样,或许,大家都会很幸福。至少,痛苦会少许多。”

    何古梅说着,声音压低了些,旋即,又抬起眼来,媚眼生波地望着黄渠,那样的眼神,光彩夺目,跟平日并无二样,黄渠看在眼里,却是心底暗暗不安。

    猪二娘被人架着往街上一扔,两把菜刀也被甩了出来,这样的被赶出方式,每个月都会在雅风客栈出现一次,来来往往的芙蓉城的百姓们初时还觉得新鲜,围过来看,但是久而久之,都习以为常了,再看到时,不过淡淡一瞥眼,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再去多看一眼了。

    猪二娘因为过度的气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生满横肉的脸扭曲变形着,一双圆圆的眼睛里,透露着杀意。

    多少年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她就没有一次真的是伤到何古梅的,这让她无比不甘,也无比气愤。

    想起至今还在家中卧病在床的活死人丈夫,猪二娘便觉得满心满腹的委屈就如滔滔江水,抵挡也抵挡不住,不知为何,自己竟然如此命苦,怎么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边又骂咧咧起来,说自己的丈夫如何鬼迷心窍,和姓胡的女人眉来眼去,最后差点连命都搭上,说自己如何命苦,上辈子估计是做了恶事,才嫁给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男人,落得现在这样凄惨的境遇,说何古梅如何仗势欺人,欺负她这个活寡妇。

    一边骂着,一边还流着眼泪,哭成了个大花脸。

    这样的动静非常的大,来来往往的却愣是没有人去看一眼,只是步履匆匆的,看起来走得更快了,似乎是有意躲闪。

    猪二娘见没人理会自己,非但没消停,反而更酸楚了般,说世人无情,纵容何古梅横行霸道,没有侠义之士肯出手相助,帮她一仇雪恨等等等等。

    正哭骂着,就感到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一道低沉阴冷的男声响起:“你说,希望有人能帮你报仇?”

    猪二娘闻言,声音戛然而止,茫然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十分高大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袍,墨发束冠,因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清晰地可以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以及那好看的牙齿。

    猪二娘愣了愣,擦了擦眼泪,仔细地又看了过去,刚要开口,就听到那人又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要人帮你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

    猪二娘一听,惊喜地眨了眨眼:“你说什么,你愿意帮我?”

    说着,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呵,你说得好听,你帮得了我吗?那个胡媚可不是什么善茬,只怕你一时兴起说要帮忙,回头做到一半就打退堂鼓。”

    过去,也是有人曾出言要帮忙,最后,还是惧于胡媚的江湖名声,半路放弃了。

    猪二娘也是被人弄怕了,现在就算真再有人要帮她,她也谨慎了许多。

    她不想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乃至于到最后,甚至绝望,她受不了那样。

    男子听到她的话,似乎呵地一声轻笑了出来,他蹲下身来,单膝点地,一张俊逸的脸格外抢眼,仿佛让投射在他身上的耀眼的阳光都黯然失色了,看着猪二娘那上不了台面的脸,并无半分嫌弃似的,笑道:“放心。我有这个能耐帮你对付何古梅。”

    猪二娘怔怔然地看着男子的绝世容颜,有些出神,也忽略了他的话。

    “我叫叶辉。”

    男子笑着,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怜惜的眼神看着她,任一女子看了他现在这个样子,都会位之心动的。

    原本无人理会的猪二娘因为叶辉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当然了,大家注意的并非猪二娘,而是叶辉这个陌生男子。

    黑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七及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他那个样子,说道:“刚刚看到何古梅出门去了,脸色很凝重的样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

    黑蛛听到何古梅三个字,眉头微微地拢了拢,似有不悦,并没有搭理七及的话。

    七及看了他一眼,说道:“何古梅过去在江湖上一直以直爽著称,当初和你也是推心置腹的关系,怎么也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了?”

    黑蛛转过头来,看着七及:“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直白的话语,让人尴尬。

    七及愣愣地,扑哧一声,笑了:“是啊,我怎么多管闲事起来了。”

    他呢喃般地应了声,摇了摇头,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当真就诸事不管了。

    黑蛛仍旧做在原来的位置,看着窗外漂浮的云彩,窗户所面对的方向是在客栈的后面,有一片小小的果园,倒是比前面的街景清静许多,不会让人觉得嘈杂,黑蛛在那里坐着出神,一坐就是几乎整整一天。

    晚上的时候,金鑫和他们一快下楼吃晚饭,却发现,厨房没有准备饭菜,不止如此,整个雅风客栈看着都有些不同寻常。

    金鑫他们和其他的江湖住户都坐在大堂里,看着伙计进进出出,叫人去准备饭菜,也没人理会,神色不安的,像是有急事。

    早有人忍受不了了,偏偏,也知道雅风客栈这里的规矩,在他们这里,顾客从来不是上帝,来这里坐着的,都是因为这里比较安全稳妥,不会有其他事端缠身的缘故,其他的,也不好多苛责了。

    所以,纵使有人忍无可忍,还是继续忍了,大家陆续的都等不了了,便纷纷起身,到外面别的地方去吃东西去了。

    一时间,大堂里就只剩下金鑫这一桌子的人还坐着。

    子琴看了看金鑫,说道:“夫人,时候不早了,我看他们似乎没有要准备晚饭的意思了,不如,我们也到外面去吃点吧。”

    金鑫看着子琴,刚想要说什么,就看到仡佬在小童的搀扶下急匆匆地由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的劲装武夫,有伙计冲楼上喊道:“仡佬来了!”

    话音才落,就看到,黄渠步履迅速地从楼上下来了,迎向仡佬:“仡佬,你来了!”

    仡佬瞪了黄渠一眼,脸上因为过于生气,抽动着:“黄渠,你怎么回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被仡佬责骂,黄渠的脸色有些歉然,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仡佬却没有多骂他的意思,看了看他的样子,说道:“我知道我现在年纪大了,你们怕我担心,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不过,都说了,姜还是老的辣,别看我老是老,有些事情还是比你们有主意的,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是,仡佬。”

    黄渠平日里也是个人物,清傲得很,甚少向人低头,此时在仡佬的面前,倒像是个受教的孩子一般,让人看着还不大习惯。

    仡佬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问道:“事情现在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提到这个,黄渠就蹙起了眉头:“还没找到。”

    “什么!”

    仡佬激动起来了,一改往日里漫不经心趾高气昂的姿态,难得地焦急起来:“这,这芙蓉城能有多大,以你们的能耐,怎么可能连个人都找不到?可疑的人就这么几个,他们再厉害,也断不可能躲得过你们的调查吧?”

    黄渠眉头蹙得更紧,顿了顿,犹豫了下,才说道:“仡佬,我猜想,或许是叶辉亲自做的。”

    “叶辉!”

    仡佬失态地叫出了声来,瞳孔剧烈地震动着,看着黄渠:“你是说,他来了?”

    “嗯。”黄渠点头,说道:“有人看到,猪二娘在雅风客栈门外吵闹的时候,一个长相俊逸的男子靠近了她。没多久,小梅就接到了一封书信出去了。我在想,这两件事情中必然有什么关联,小梅失踪到现在,若是真的有人有胆量绑了她,定然是叶辉的人,而能够有能耐绑住小梅的人,这江湖上,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得来……”

    “……”

    听着黄渠的分析,仡佬的脸色愈发的沉重了起来。

    “所以说,现在,小梅那小丫头多半是在叶辉的手上了?”

    “我也只是猜测。但愿……”黄渠担忧地说道:“但愿是我猜错了。”

    仡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吩咐身后自己带来的人:“听到了,现在,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给我放过,就算是把芙蓉城内外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是。仡佬!”

    众人齐齐应了声,便一拨地出去了。

    黄渠看着仡佬,侧身请仡佬上楼:“还有其他一些事情,我们到楼上详谈。”

    仡佬点了点头,刚要上去,突然转过了头来,看向了金鑫他们这边,目光落在了黑蛛的脸上,问着黄渠:“这件事,他知道吗?”

    黄渠顺着仡佬的目光看过去,一顿,说道:“我没告诉他。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哼。这样的人,没有良心的。”

    仡佬想到了什么,冷哼了声,便收回视线,直接上了楼。

    黄渠看着仡佬上去了,忙叫了个伙计跟上去伺候着,自己则稍微缓了缓,朝金鑫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他没看其他人,而是直接对着黑蛛说道:“知道吗?如果小梅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不遗余力杀了你。”

    黑蛛眉头微皱,像是有什么担心,口中却说道:“这些与我何干。”

    黄渠听了,哈地一声,满脸的讽刺,说道:“黑蛛,若是日后你知道了些什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话,我只能说,你还真是有够厚脸皮的。”

    他暗暗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冷冷看着黑蛛,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小梅是欠了你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告诉你,这世上,最不欠你的人,就是小梅。至于那个叫朱珠的女人,你若想将她当宝的放在心头藏着,我也懒得说什么。就是给你一句忠告,不要一叶障目,否则日后后悔了,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说着,黄渠转身,朝外面走了两步,脚步停了下,侧过头来,说道:“还有,黑蛛,你欠小梅一个一辈子。就不用你还了,接下来,离她远点就行。”

    言毕,黄渠直接到楼上去了。

    黑蛛幽深的瞳孔静静地看着黄渠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边的七及说道:“他的话颇让人费解,看来,你和何古梅之间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

    “……”

    “当然了,你的闲事我没兴趣。我就是好奇,这何古梅也算是江湖上的一等高手,正如刚才黄渠所说,这世上能动得了她的人,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但是,到底又是谁动了她的呢?”

    陈清虽是最近才来的,但是,对于眼前的这些对话却似乎并不陌生,看着,神色还有几分讳莫如深的意味。金鑫和子琴则是全然不知,她们毕竟不是在江湖上走动的人,江湖事顶多也就是听听罢了,当初在龙凤山庄,倒也是听来了不少江湖料子,可是,却也没有听说过这一出啊,此时听着七及的话,总觉得一头雾水。

    金鑫看了眼一边的陈清,见他神色淡然的样子,神色微微地敛了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地笑了笑。

    最后,这顿晚饭还是在外面解决的。

    几个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雅风客栈里其他的江湖住客也来了,都往各自的房间里走。

    而客栈内则是一个伙计也没有了,就连黄渠也不在,空空的,倒像座空房子似的。

    七及说道:“看来,何古梅还没找回来。”

    金鑫不由得好奇地看了眼黑蛛,发现他始终沉默寡言,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可就是让人看着,觉得好像有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

    陈清在一边道:“夫人,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各自房里准备下,便早点睡吧。明天不是就要出发了吗?”

    现在有陈清在,暗处还有不少暗卫,可以让人放心了。

    金鑫便决定尽早启程出发。
正文 第四一八章 沙凤和乔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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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金鑫他们起床洗漱,下楼来的时候,发现整个雅风客栈空荡荡的,楼下,一个人都没有。大门敞开着,风呼呼地刮进来,干燥的冷意,让人心里生闷。

    子琴看了眼大堂,说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七及说道:“他们做晚都没回来。”

    子琴讶然,说道:“看来,那位老板娘的处境真的不太好。”

    七及闻言,静静地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黑蛛。

    陈清出声道:“我们在附近吃点东西,直接上路吧。”

    金鑫点头:“如此甚好。”

    钱是早就付好了的,几人拿了行装,便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是陈清新买的,看着大了许多,而且,里面有精心的设计,待在里面坐着,很暖和。

    几个人坐着马车到附近的地方简单地吃了早点,便动身上路了。

    然而,就在路途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却出现了拦路的人。

    拦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因为珠宝丢失案而焦头烂额的马化天。

    金鑫坐在马车里,看着挡住了去路的马化天,笑了:“马老板,这是做什么?”

    马化天带着几个江湖人拦在了马车前面,看着金鑫,微微笑了笑,说道:“五小姐这是在明知故问吗?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五小姐你难道不该是最清楚内情的人吗?”

    金鑫看着马化天,心里就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佯装不解:“马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马化天懒得跟金鑫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五小姐,那天的事情,我也没有别的恶意。不过是一时的玩笑话,五小姐又何必如此介怀,到头来,五小姐不是一点损失都没有吗?我那笔珠宝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小玩意,多少维系着我的身家性命呢,五小姐,好歹生意往来这么多年了,合作一直还挺愉快的,不至于这样撕破脸吧?”

    金鑫闻言,微微挑眉:“马老板这话是越说我越听不明白了,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误会吧。那天的事是什么事?那个,马老板的珠宝的事,怎么就和我联系上了?难道马老板是说要谈下一次良绣坊进珠宝的事?”

    马化天见金鑫是打算装到底了,还想说什么,就听金鑫在那里继续自说自话道:“马老板这是有心了,只是,今天我要赶路,恐怕不能耽搁下来和马老板谈生意了。但良绣坊近来也不需要进什么珠宝,我看,要不,下次我们再好好谈如何?”

    “五小姐,你确定要装傻到底吗?”

    金鑫眨了眨眼:“马老板今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五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那批珠宝被盗走,就是五小姐你干的。”

    “我干的?”

    金鑫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马老板,你确定?这北方我可是一点也不熟,这里又是你的地盘,你确定我有那个本事?若真有,我之前又何苦让马老板帮忙护我周全呢?”

    “……”

    马化天自然是知道金鑫一向巧言善辩,但是,没想到竟然还如此擅长装傻,也是,他是早就知道金鑫的聪明的,这女人,本来就知道让事情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的,否则,过去他怎么就追了她那么多年,一点都没追到呢?还在生意上,给了她许多便利。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其实心里都知道,金鑫的小九九,不过,毕竟他是看中了她的,为此让出点利,他也不是不可以,也就不计较了。

    就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要让出这么多。

    想起来,自己也是有些懊悔的,之前,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了,竟然会因为不甘而做出那样的举动,惹怒了她,否则,他现在也不至于这样难堪。

    唉,哪能想到,金鑫当初分明是走投无路了,怎么竟然还有那样的能耐呢?

    她肯定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的陷于困境。

    正想着呢,就看到,金鑫的马车后面,陈清骑着高头大马赶了过来。

    他因为要付钱和打包干粮,所以垫后,耽搁了些时候。

    马化天看到陈清,瞧着觉得有些眼熟,就是不知道在哪见过。

    努力回想着,等反应过来,这是雨子璟身边的贴身护卫陈清时,整个人都醒神起来。

    这个陈清不是应该跟在雨子璟身侧,与西楚对战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陈清驾着马来到了马车身边,淡淡地扫了眼那边震惊的马化天,而后问着金鑫:“夫人,怎么不走了?”

    金鑫淡笑着说道:“马老板似乎是跟我们有什么误会,拦车理论呢。”

    “哦?”

    陈清闻言,勾起了一抹笑,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了前面的马化天,说道:“这位就是马老板?”

    马化天唯有干干地笑了几声,说道:“久仰久仰,早就听闻天策将军身边有一得力护卫,陈清陈护卫,今日能见,真是三生有幸。”

    陈清微微挑眉,对于他的客套,淡淡应道:“我也是早就听闻马老板的名字了。马老板不知道,我们将军对夫人是格外的在意,夫人在外面做什么,身边有些什么人在打交道,我们将军都是知道的。当然了,这些事情,自然是交给我去做了。所以啊,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马老板这么位人物了。马老板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我,我可不是第一次见到马老板了呢。我也时常跟我们将军说,马老板对我们夫人很是关照的。”

    说到“关照”二字的时候,陈清故意加深了语气,怎么听着都有点意有所指的意思。

    马化天何等聪明,一下子听出来了,脸色微妙地变化着,笑容更干了。

    陈清还在那说着:“哦,对了,不知马老板对我们是有什么误会,这样拦路挡车?”

    陈清说着,瞥了眼马化天身后的那些江湖人。

    马化天整个人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马上赔上了笑脸:“哎呀,哪有什么误会啊?没有的事呢。”

    陈清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地在暗示雨子璟知道他对金鑫图谋不轨,这点一挑明出来,搬出了雨子璟来,这马化天就是再有天大的胆子,此时也是要收回去的。

    咬咬牙,这次的亏,也只能认了。

    他忙招呼着人让开了一条道来,说道:“我这是知道了五小姐今天可能要走,所以特意带着人来给五小姐送行的呢。”

    金鑫闻言,冷笑着,面上说道:“是吗?那是我误会马老板了。”

    马化天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脸上笑得有些尴尬。

    “那么,马老板,告辞了。”

    金鑫笑着说着,朝陈清使了个眼色。

    陈清会意,朝车夫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动了起来。

    这次有陈清陪护,黑蛛和七及仍旧跟过去一样在暗处跟着,一路上,倒是比之前要安全了许多。

    子琴看了看金鑫,说道:“夫人,之前不是遇到过很多次杀手吗?我在想,这些杀手会不会和马老板有关。”

    金鑫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马老板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多半就是想把我逼到绝路,然后向他求助吧。不过……”金鑫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我想,那几批杀手,也不全是马化天派来的。”

    “夫人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想要置我们于死地?”

    “现在一切也都还是猜测,日后,再看看。我们现在的最紧要任务就是尽快赶往中北,把那批货要回来,再这样耽搁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夫人说的是。”

    这次出发,一路上顺利了很多,除了偶尔一两次遇到点危险外,其他的简直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

    金鑫摘掉,这多半是因为有陈清和其他暗卫在,多了重保障的缘故。

    大概十天左右的快马加鞭,几个人终于到了中北。

    与芙蓉城不同,沙城是北方最大的城市,看着一点不亚于南方名城的繁华,而且人来人往的,非常的热闹,来往百姓的穿着打扮也与其他地方不同,看起来更添了几分英姿飒爽的滋味,这里的女孩子也是比其他地方的热情大方许多,看着就很是可爱,街上卖的东西都是北方特有的一些珠宝香料等物,房屋的建筑都是圆顶的,看着就与众不同,处处都显露出独特的异域风情。

    金鑫他们在一家民居风格的客栈住下了,定的房间是院中一座独栋的二楼阁楼,阁楼大小适中,里面布置干净整洁,也很温馨,住着非常的舒服,陈清则在她们的房间旁选了间大房,和黑蛛、七及住一屋。

    当天晚上入住,几个人简单地收拾了下,便早早地就寝休息了。

    第二天。

    金鑫便出门,寻到沙府去了。

    “我家小姐不在,出门办事去了。”

    沙狼派的弟子开口说道。

    金鑫闻言,微微蹙眉:“那,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那人看着金鑫上下,虽然惊异于金鑫的美貌,却表现出了几分敌意:“我们小姐向来是自有主张,我们从来不多嘴过问。”

    金鑫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故意拿针刺了下一般,隐约觉得不舒服,却又不那么明显,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如鲠在喉,也是怪膈应人的。

    金鑫看了看那人,想了想,估计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就转身要走。

    “子琴,我们走吧,回头再来。”

    子琴点了点头。

    金鑫对那人说道:“等沙小姐回来的时候,劳烦帮我转告一声,就说金鑫来找过她,现在住在地师居。若是沙小姐方便的话,麻烦人通知我一声,我到时候再来登门拜访。”

    说着,也不等那人愣怔的表情,便直接带着子琴走了。

    陈清不远处等着,看到人来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子琴道:“沙小姐不在府上。”

    陈清闻言,点头:“这样。”

    他看向金鑫:“那夫人,我们就先回去吧?”

    “也只有这样了。”

    几个人往住的客栈走,难得来到沙城,街景与过去所见之处截然不同,到处都让人看着新鲜,金鑫便带着子琴一路走走看看的,原本挺远的距离,此时走着,倒是没那么远了。

    就在这个时候,子琴突然看到前面,沙凤和乔启兴正一前一后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夫人,你看,那不是二庄主和沙小姐吗?”

    金鑫原本在看东西,打算买点小玩意带回去给丰丰和乔乔玩,听到子琴的话,顺着子琴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看到沙凤和乔启兴两个人。

    沙凤在前面走着,脸色阴郁,眉头都要皱到一块去了,嘟着嘴,看起来明显的在生气,而乔启兴则跟在她的身后,脸上云淡风轻,嘴角还噙着摸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似乎心情是比沙凤好了很多,只是,每每看着沙凤的时候,眼中总有几分无奈的宠意。

    这两人在街上走着,都有几旁若无人的气势,周围的人却时不约而同地给他们主动让出了条道来,时不时地拿眼偷看几眼,却又不敢多看,马上收回了视线。

    金鑫所站的摊子的小贩看到那边,笑道:“啊,沙小姐和乔二庄主又出来逛街了。”

    金鑫闻言,看向小贩:“怎么,他们经常这样出来逛街吗?”

    “是啊。时不时都要出来一下。”小贩说着,却笑道:“其实,主要是沙小姐比较忙,经常要出来处理事情,沙狼派是我们这里的重要门派,沙老德高望重,沙城的老百姓们都很敬重他,就连官老爷很多时候都要依赖沙老,沙老人也是很好的,义不容辞地帮忙打理沙城。不过近些年来,沙老的年纪也渐渐大了,沙狼派也一点点交接到了沙小姐身上,原本由沙老负责的事情,现在几乎全部是由沙小姐来处理。所以沙小姐就格外的忙,今天见这个人,明天见那个人,今天处理这个事情,明天处理那个事情。大家就没见她闲过。这不,这次武林大会在我们沙城举办,全权是由沙狼派负责,沙小姐就更忙了。”

    金鑫闻言点头,早就听说沙凤能干了,不过,此时听着,倒比过去听得更细致了许多。

    小贩还在说着:“不过,有二庄主在,沙小姐着实是轻松了不少。”

    金鑫闻言,笑了:“都说二庄主在追求沙小姐,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小贩笑道:“过去,我们沙小姐可是一心一意地在追求二庄主呢。不过,如今算是风水轮流转了,轮到二庄主过来倒追我们小姐了。可惜,我们小姐似乎是不喜欢二庄主了,认定了于派的二公子于昊天,就算二庄主再怎么百般示好,人就是一点都不承情。说起来也是,毕竟于家二公子是沙小姐的未婚妻,二小姐会认定他,倒也无可厚非。就是,有点可惜了,大家都知道,那位二公子啊……”

    小贩说着,抬眼打量了眼四周,掩嘴,对金鑫小声道:“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胸无大志,是不中用的。大家都不看重他。”

    金鑫静默着,没有说话。

    那边,沙凤和乔启兴已经走到了这边。不过两人似乎都还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金鑫淡笑了下,转身,走了过去。

    那边,乔启兴正要拉着沙凤说话,就看到金鑫从人群中走来,她是少见的美丽女子,就算藏在人群中,也是那么的醒目,只要瞥了一眼那个方向,便能一眼认到她。

    乔启兴刚到嘴边的话登时收了,看着那边,有几分惊讶,“金鑫!”

    边上的沙凤一愣。

    乔启兴走过去,看着金鑫:“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鑫看着乔启兴,笑了笑,随后,将目光落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沙凤的身上,笑道:“沙小姐请我来这边做客,我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沙凤叫来的?

    乔启兴错愕,回身,看了眼沙凤。

    沙凤走过来,说道:“你未免来得太慢,我可是等得很煎熬呢。”

    金鑫听着她的话,觉得有些奇怪:“沙小姐该不会是特意等我来吧?”

    “不然呢?”

    沙凤也不否认。

    金鑫不解:“为什么?”

    沙凤看了眼身边的乔启兴,说道:“你那批货物太占地方了。”

    金鑫看着她的眼神,笑了笑,说道:“既然嫌占地方,沙小姐直接把货还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特地放话,让我亲自过来,才肯还?这是为什么呢?”

    沙凤看了看金鑫,却不回答,而是推了推身边的乔启兴:“诶,老朋友来了,你难道不该好好招待一下她吗?这里你熟得很,你带人好好去逛逛。”

    乔启兴本来还不明白沙凤打的是什么算盘,竟然瞒着他叫金鑫来了,此时听到她的话,可算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他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沙凤,你是故意要拿金鑫打发我?”

    沙凤也不避讳,认道:“没错啊。”

    “你……”

    乔启兴有些气结,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沙凤挑眉,说道:“你们好久不见,好好叙叙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正文 第四一九章 千方百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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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凤说着,果然就走了,潇洒地挥了挥手臂,便扬长而去,金鑫甚至觉得,她走路的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摆脱了乔启兴,就这么开心?

    金鑫想着,再看看乔启兴那阴沉而不能发作的脸,突然有点同情他。

    “看来,你在沙小姐这里吃了不少的灰。”

    “吃灰?”乔启兴乍听金鑫的话,有些不解。

    金鑫笑道:“碰的壁太多,自然是吃了不少的灰。”

    乔启兴这才明白了过来,恍然着,又有点尴尬:“让你看笑话了。”

    “正常。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说,反而让我更尴尬了。”

    “把人追到手,不就不尴尬了?”

    金鑫笑着说道。

    乔启兴笑笑:“借你吉言。”

    他说道:“对了,难得来趟沙城,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金鑫笑着问道:“不去追你的沙小姐没问题?”

    “今天惹她生气了,我看她也需要一个人静静。走把,我带你去那边逛逛。”

    金鑫见他如此说,也不客气了,她也确实需要好好逛逛,便跟着他过去了,两个人也是许久未见,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倒也是挺愉快的。

    上午的时间在说笑声中很快地就过去了,中午在当地一家特色饭馆吃饭。

    乔启兴特意点了一些沙城的名菜给金鑫尝尝。

    “沙城的食物偏辣,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就没让他们多放辣椒。”

    “嗯。这个程度还是可以接受的。”金鑫夹了块放到嘴里拒绝,随后笑道:“真是很不错。很爽口啊。”

    “合你味口就好。”

    这时,伙计又端了几样菜上来了,将菜摆上桌的时候,眼睛一直不停地在打量着金鑫,似乎在探究什么。

    金鑫不解,难道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乔启兴也是察觉到了,笑着说道:“再做几样我平时都点的菜,等下我要带走。”

    伙计一听这话,眼睛一亮,笑着问道:“二庄主说的是沙小姐平日里爱吃的那几道菜吗?这是给沙小姐带的?”

    乔启兴对于伙计过于激动的反应有些错愕,失笑:“没错。你激动什么?”

    “哦,没,没。”

    伙计忙呵呵笑了两声,不时地又拿眼偷看金鑫,觉得金鑫真是漂亮得紧,却也有几分的距离感,最后,终于忍不住地问着乔启兴:“二庄主,第一次见你和沙小姐以外的人来,这位小姐是……”

    金鑫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可算是明白了,人这是在提沙凤盯着乔启兴呢,怕他在外面招蜂引蝶做对不起沙凤的事,所以把她当敌人了?

    她这一笑,简直可以用“回眸一笑百媚生”,立刻让周身所有暗淡无光起来,引得大家都看了过来。

    金鑫却不在意,而是对那伙计很认真地解释道:“我和二庄主是朋友,另外,我有夫君,孩子都有三个了。”

    伙计的一听这话,了然大悟,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干笑了几声,就走了。

    在场有人听到了金鑫的话,还在窃窃私语,惊叹金鑫看起来那么年轻,竟然已经有三个孩子了,真是让人意外。

    乔启兴看了看金鑫,笑道:“你没必要解释得那么详细。”

    金鑫笑道:“我看,现在整个沙城的人都把你默认为是沙小姐的人了,我要是不解释清楚,只怕要成为全民公敌,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乔启兴闻言,摇头失笑,说道:“什么叫我是她的人了?我可是个男人。”

    “行。你说的算。”

    金鑫微微挑眉,面上同意,但意思上,分明就不认同他的话。

    乔启兴叹气:“看来,在你这边是没有什么面子可谈了。”

    金鑫笑道:“也不是。对了,你不是说对沙凤没感觉吗,怎么突然就……”

    乔启兴愣怔。

    他笑道:“是啊,我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之前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当是妹妹看待的。可是,看到原本那么缠着我赖着我的一个人,竟然那么短时间内和别的男人搭上了关系,老实说,我心里还真不是滋味。起初我觉得,大概是因为她的那个未婚夫太不济,她是为了报复我才选择那个男人,这让我很生气,她不该如此委屈自己,拿自己的终生大事开玩笑。后来,当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我而选择那个人,而是深思熟虑,因为那个人而选择那个人时,我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更生气了,我就想,我大概是不甘心吧,不甘心她说放手就放手,当真那么干脆,让我不太适应。直到不久前,我才真的想明白,其实,我不是因为她选择的那个人如何而生气,也不是因为不甘心而生气,而是因为,她选择的那个人不再是我,而生气。”

    乔启兴说着,又轻笑了两声:“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情,有时候想想,我也是觉得自己挺丢脸的。亏的人家还说我是个聪明人,可见,有很多事情是没有绝对的。”

    “倒也不是说你就不聪明了。不过感情的事就是如此,让人难以捉摸。”

    金鑫淡笑着说道:“反正,现在意识到,也不算晚吧。”

    “她是铁了心不再考虑我了,你说,还不算晚?”

    “至少,她还没成婚,而你的存在应该也没有给她造成太多困扰吧?”金鑫说道。

    “那,她想方设法把你叫来是为什么?”

    乔启兴笑着问道。

    “额。”

    金鑫被问住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显而易见,她就是想扯谎安慰他,也发觉,着实很难找到很恰当的善意的谎言啊。

    好在乔启兴自己也是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有太过受伤的样子,笑笑:“算了,他就算再烦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是不打算放弃了。”

    金鑫笑道:“你倒是挺执着的。怎么之前对那位小姐,你就没有这样主动的执着呢?”

    乔启兴也是笑:“是啊,也是纳闷了。我可以为了她等她很多年,却不愿意去找她,将她挽留回来。却在面对沙凤的时候,就算知道她不喜欢我了,讨厌我了,我也做不到放手让她幸福。你说,这是为什么?难道,我是爱沙凤不够的缘故?”

    “我想,或许正相反,是你对她更爱些吧。”

    “嗯?”乔启兴露出不解的眼神。

    “人都是自私的,再有克制力的人,当他有极度渴望得到的东西的时候,所有的克制力都会土崩瓦解,他会想方设法地得到,哪怕违背自己的原则,也会那样。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就算有的人真的那样的伟大,可以为了所爱,做出最大的妥协,哪怕放开自己所爱,但是,这样的爱毕竟太沉重太艰难了,能做到这点的人实在少有。大多数的人,还是平凡人,做不到那样的伟大。像我就做不到。我如果爱他,我不会放手。除非,不值得爱了,不爱了。”

    乔启兴听着金鑫的话,若有所思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两个人吃过了午饭,休息片刻,出去又逛了一小会儿,便散了。

    乔启兴将金鑫送到客栈,临走前,说道:“货的事,我会跟她说的,让她尽快归还给你。”

    “多谢啦。”

    “谢什么。若非因为我,只怕,你也不用这么辛苦跑这一趟了。”

    “也不能这样讲。若非因为你,我那批货只怕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何况,来这边走走,看看别样的风土人情,也不失为一种收获吧。”

    “你能这样想,也是不错。”

    乔启兴笑了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嗯。”

    *

    沙家。

    沙凤书房的暗室里。

    墙上的火把将整个暗室照得通亮,一张石桌上,沙凤坐在一头,对面,则坐着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他看起来颇为清瘦,身上的衣饰华丽,但是,坐姿却是很端正的,跟平日里那烂泥般颓废无用的形象截然不同。他的眼神是清明的,如深夜里的星,闪烁着,给人一种静谧的力量,看似悄无声息,实则有着巨大的光的潜力。

    “今天怎么有空来见我这个未婚夫了?怎么,你那个乔启兴这回没跟着你?”

    沙凤听着他的调侃,皱眉:“说什么呢,他也不是一直缠着我的好吗?再说了,想摆脱他还不容易,我难道非得被他缠着不可?”

    于昊天闻言,笑了:“事实上,你不是就被缠了很久吗?”

    “……”

    沙凤微微皱眉。

    于昊天看着她:“好了,说吧,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武林大会不是要开始了吗?”

    “嗯。”

    “我想着,在那结束以后,举办我们的婚事。”

    于昊天愣了下,突然笑了起来:“怎么,还想着让我娶你啊?”

    沙凤看着他那调侃的模样,眉头微微一蹙:“喂,当初可是你主动提出的,该不会是到现在突然想反悔了吧?”

    于昊天笑道:“哪能啊。我于昊天别的不敢保证,但是说到做到这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关键这不是还在你吗?我看那个乔启兴对你可是非常认真的了,你确定到时候他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我,而不是像上次那样,直接把你给拐走?”

    “你放心,这次,我会支走他的。他干涉不了我们的事。”

    “怎么支走?他可是出了名的聪明人,会中你的圈套?”

    “你管我怎么支走。反正,到时候好好地扮演好你的准新郎官角色就好。”

    于昊天挑眉:“行,你说了算。反正这事,我也不吃亏。”

    沙凤白了他一眼:“我说你这人怎么没个正形啊。我现在很眼中怀疑选择嫁给你是不是个错误了。”

    “允许怀疑。趁着还没出嫁,你还可以好好考虑,是不是要重新接受乔启兴。”

    “算了吧。”沙凤笑道:“我还是可着你这一个欺负就够了。他那样的,我够不上。”

    她说着,还耸了耸肩,一副很轻松的模样,脸却是摆向了另一边,看起来很漠然的样子。

    于昊天看在眼里,笑笑,没说什么。

    “对了,你那边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沙凤又说道:“我可听说了,你哥哥最近的动静很大,于派里不少人已经偷偷倒戈向他了。我看,他闹叛变的日子不远了。”

    “最好越快越好。”于昊天笑道:“这样,我才有可乘之机不是。”

    沙凤道:“你可得抓紧了。另外,多加小心,可别在紧要关头坏事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呵。说得倒是轻巧。别忘了,我以后还要当于派的女主人呢。”

    “想得可够没的。”

    于昊天说着,见沙凤瞪着自己,忙笑着道:“好好好,女主人,女主人,独一无二的女主人!”

    说话的时候,还连连竖起了大拇指。

    “耍贫。”

    沙凤嘲讽了一句。嘴角却是微微地弯了起来。

    她也是机缘巧合,才偶然发现了这个于昊天的真面目,当时也是颇为吃惊,这个于昊天,其实心思深沉得可以,脑子也很灵活,根本没有像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玩世不恭、平庸无能,与其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还不如说这是颗蒙尘珠,真说起来,这家伙绝对比他其他的兄弟姐妹更适合担当于派的下一任掌门人。

    当然了,光是聪明、沉得住气是不够的,最关键的是,他有野心。沙凤也是认识他一段时间以后才知道,这家伙从小就立志要拿到于派掌门人的位置,而且从十一二岁就已经开始图谋了,竟然能如此隐藏活动这么多年,也是足以让人惊叹的了。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这家伙某些方面的玩世不恭是真的,比如贫嘴,比如不正经。

    好在,换个角度看的话,也算是个有点,最起码,跟他处着不会那么闷。他性子比乔启兴活络很多,不会太执着,也不会太沉重,什么艰难的事情到了他那里,似乎总能四两拨千斤不耐,和他相处十分的轻松,

    也是因为如此,沙凤还是挺喜欢于昊天的,最起码,跟他相处可以很随意,想怎样就怎样,她不用顾忌太多,完全可以真实地做自己,不像是当初跟乔启兴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整个人绷紧神经,或哭或笑,情绪忽上忽下,还患得患失的,因为他,而不能做自己,反而还要因为喜欢他,而刻意地把自己弄成另外一个陌生的自己,其实,那不是她,但是,她妥协,为了让他喜欢她。

    沙凤也是完全受够了那样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她是很不喜欢那时的自己的。也不打算再回到那样的状态了。

    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就是彻底放弃。

    好马不吃回头草,到此为止。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暗了。

    她走出书房,就看到院子里有人站在那里。

    看背影,一眼就认出是乔启兴。

    她走过去:“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又躲到书房密室去了?”

    乔启兴是早就知道沙凤的书房里有密室的,不过没有进去看过,直以为是一间普通的密室而已,可能放些重要的东西。殊不知,这间密室的两端其实是两条暗道,想通在一起的,连接的是沙凤和于昊天的书房,两人经常因为一些计划在此讨论见面。

    此事,也是有约定,天知地知他二人知,一旦有第三个人知道,立刻封了这个密道密室。

    沙凤看着他,没说话,直接绕过去:“时候不早了,我要去吃饭了。”

    乔启兴在后面跟了过来,与她并肩走着,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一直挺好奇,你那个密室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关你什么事。”

    沙凤冷冷地回了句。

    乔启兴的脚步一顿。沙凤继续地向前走着。

    他静默地看着沙凤走了一段距离后,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笑着说道:“小凤,你对我可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有必要对你客气吗?”

    沙凤突然说道:“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走啊。”

    她说着,转过头来,笑道:“我可以送你到门口。”

    乔启兴微笑道:“放心,我不会走的。除非你跟我一起。”

    沙凤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闷闷转过身去,说道:“固执!”

    “小凤,今天金鑫跟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蛮有道理的。”

    沙凤淡淡地:“哦。”

    随口问道:“什么话?”

    “她说,人普遍都是自私的,如果想要得到什么的话,会千方百计去得到,哪怕打破自己的原则。”

    沙凤心里漏跳一拍,在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很快平静下来,说道:“也不是非要得到,有的人就会选择放手,因为那样更好。”

    “金鑫说,这样的是有,但是太少,毕竟太伟大太沉重,而人,大多还都是平凡的,没那么伟大。”乔启兴顿了顿,说道:“我就是个很平凡的人。”

    沙凤眉头微蹙:“哦。你平凡关我什么事?”

    “沙凤,你想跟我有什么相关吗?”

    乔启兴顺嘴接了一句。

    “不想!”
正文 第四二零章 沙凤和于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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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启兴也没生气,在那继续说着:“对了,金鑫的那批货还给她吧。”

    “怎么,帮着来当说客来了?”

    “我们两个的事情,你把她牵扯进来不好。”

    “是挺不好的。所以,你离我远点好不好?”

    “这个……”

    乔启兴有点为难,说道:“过段时间不是武林大会?你爷爷现在不大管事,这些事情都是你在做,定会忙不过来,让我来帮帮你不是挺好的吗?”

    “心领了。不过,于昊天会帮我的。”

    一提起于昊天,乔启兴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能帮你做什么?”

    “他……”沙凤笑了笑,说道:“他能帮我做的事可多了。”

    其实仔细想想,于昊天确实是能帮她做不少事,比如,从相识以来,她碰到很多棘手的问题,之所以都能漂亮地解决,也得益于于昊天暗中帮忙出谋划策。

    外人只知道说是沙凤聪明干练,有手段有本事,殊不知,她也并非万能的,偶尔也是需要有人帮护的。这个人,一直都是于昊天。

    乔启兴听她如此说,眉头皱得更紧:“我看你每天进进出出的,他连个人影都没有,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传闻倒是不少,他那样的,能帮你什么忙?”

    乔启兴并不是个会揭人短说话难听过的人,但是,接二连三地听到沙凤帮于昊天说好话,这心里就是情绪翻覆,对于昊天便忍不住刻薄起来了。

    这样的反常他并不欣赏,却也不打算让自己憋屈。

    沙凤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挑眉:“你知道什么,他帮我的时候,你还在心心念念你的阮妹妹呢。”

    “你……”乔启兴一噎,叹了口气,说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再提起做什么,我都放下了。”

    “呵。那你放下得可够快的,这才过了多久,你就认为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过去,可没见你这样放得下过。”

    沙凤冷嘲热讽了一番,直接往前走了。

    乔启兴跟过去,皱眉问道:“怎么,你还记着这些呢?”

    “哪敢啊,咱们谁跟谁,犯的着让我去记这些?”

    沙凤冷淡地说道。

    “呵,是吗?”乔启兴笑道:“过去为着素素,你可没少跟我生气,就差把房子给拆了不可。”

    “那是因为我过去喜欢你,你知道我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从来都是明面上的表现。打翻了醋坛子,醋意横生,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毕竟我就是这样的人。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你了。自然,你们怎样,我都没兴趣了。”

    乔启兴听着沙凤说着,听着她那样直言不讳地说她喜欢他,过去为着他不停地吃醋,心里是暖暖的,喜悦的,可听她接着又十分平静地说着现在不喜欢了,所以没兴趣了,又让他的心里有几分沉重,几分失落。

    “小凤。素素毕竟……”

    “停!”

    沙凤一下子打住了他的话头,说道:“我都说过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们两个如何如何,跟我没关系,我不打算知道。所以,不要跟我说了。”

    “小凤,你在闹脾气。”

    乔启兴说道。

    “呵。你在自欺欺人才是吧。”沙凤歪头看着他,笑容有些朦胧,但眼神格外的真诚:“我是敢爱敢恨,你很清楚。既然爱,就爱得彻底,我把你放在心里这么多年,为你做了多少,你我心知肚明,不用我多说。可你在乎过吗?”

    “小凤……”

    “你不在意。你宁愿娶别的女人,哪怕那个女人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你都肯娶,却唯独不愿意娶我。乔启兴,我在你心里,怕是连一点份量都没有吧。”

    她说着,自嘲的笑笑。

    乔启兴看着着急,想要解释,沙凤却不听他的:“那次,可算是让我真的认清了现实。我所做的一切,在你看来,就跟笑话似的,你应该无数次在心底里偷偷笑话我呢吧?”

    “小凤,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重要吗?反正,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你从我的心里抹去。”

    乔启兴的双瞳微微敛起,心疼地看着她。

    “我说到做到。现在,你真的不在我心上了。我想那次,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离我心最近的距离,也就到那个程度而已了。”

    乔启兴恍然想起了那日,她决然告辞前的情形,她抓着他的手,按在胸前,质问他,还能把她当小丫头吗?

    至今回想起来,还能感觉到当时手上柔软的触感。

    心神微动,他看着沙凤,想解释,沙凤却一下退远了几步:“你也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说放下了,就不可能再回头。”

    说着,走了。

    这下,她是真走了,乔启兴想跟上,走了几步,还是放弃了。

    追上去,说什么呢?过去他对她的态度,他自己都历历在目,又何况是他,现在,他说什么都是没用了吧?

    言语的苍白,在这个时候格外的突兀。

    *

    金鑫在地师居等了好多天,也没有等到那批货物。

    倒是在这天早上,等来了沙凤。

    沙凤是一个人来的,直接就见了金鑫,提出天气不错,要带她出去逛逛。

    沙城附近的山上有一个猎场,是沙狼派的地盘,专门围出来打猎用的,刚刚进入春日,空气也没有前段时间那样的干燥了,早上的时候还下了点小雨,此时出来,闻到的都是泥土翻新的气味,不是很重,空气是清新的。

    山上,草地茂盛,绿树掩映,目之所及,都是柔和的绿色。

    沙凤带金鑫来到了一块小树林里走着,不远处,还有溪涧,水声哗啦啦流着,格外悦耳。

    沙凤随手折了根细长的枝条,拿在手里随意地晃着,时不时指着周边的景物,跟金鑫说着话,介绍着。

    “这边我让人控制住了,周围都围了铁栅栏,不会有动物闯进来的。很清静也很安全,是散步的好地方。”

    金鑫打量着周围,现代社会钢筋水泥的,实在很少见到这样怡然优美的景色,想看的话,就得特意找出时间专门去这样的地方去旅游,她又鲜有那样的空闲。眼下能享受一回,倒也是一项收获。

    她笑笑,说道:“沙小姐不忙吗?竟然还特地带我来这里散心?”

    “忙啊。”沙凤应道:“不过,有人爱献殷勤,喜欢帮我处理,我乐得偷一回懒。”

    金鑫自然听出这个“有人”指的是谁。

    “启兴看起来对你是很上心啊。”

    沙凤转过头来看着她,眨眼:“哦,是吗?”

    “难道沙小姐自己没感觉到?”

    “哦。我是没感觉了。”

    沙凤看起来很冷淡的样子,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金鑫看着,有点诧异,有觉得情理之中。

    “你的那批货……”沙凤突然提道:“要我还给你也可以。不过,你要先帮我做件事。”

    “该不会是跟启兴有关吧?”

    “你很聪明。不用我多说。”

    沙凤没否认。

    金鑫失笑:“沙小姐凭什么认为我有这个能耐,可以帮你把启兴给弄走?”

    “你很聪明。其次,你的货,对你很重要吧?”

    金鑫敛容:“沙小姐该不会看过那些东西吧?”

    “否则,你认为我为什么会笃定你会真的那么听话乖乖地亲自过来?”

    沙凤笑着反问。

    “……”

    沙凤感叹道:“那批货可不简单啊。金鑫,看到那些,我才是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过去因为乔启兴,有点反感你,不过现在,我倒是很欣赏你的。”

    金鑫笑道:“沙小姐的欣赏,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不用受宠若惊。这点自信我觉得你是有的。”

    沙凤说着,看着金鑫:“怎么样,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你为什么不肯再给启兴一个机会呢?谁都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心意。”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吧?”沙凤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金鑫想了想,说道:“要我帮忙可以,但是,我不敢保证他一定会……”

    “我要的是你的保证。”

    “沙小姐,你这不是在为难你人嘛?”

    “是啊,我是在为难你。不可以吗?我想,有那批货在我手里,我很有资格为难你的。你难道不这样认为?”

    沙凤理直气壮地问着金鑫。

    金鑫听着,哑然。

    “沙小姐,你可真是……”

    “过段时间,沙城会举办武林大会。在此期间,我会宣布和于昊天的新的婚期,并且在武林大会结束后,就和他成婚。”

    沙凤淡淡地说道。

    金鑫听得吃惊:“沙小姐你这是要瞒着启兴……”

    “是啊。我总不能让他像上次那样,毁了我和于昊天的婚礼吧。”

    “可是沙小姐,我听说那个于昊天并不是个优秀的男子。你确定你要与他成婚吗?”

    “他优不优秀不需要你们外人来评说吧?他怎样,主要是看我如何看待。我喜欢他,而他也乐意娶我,这不就足够了?”

    “倘若他不爱你,并且不只有你一个女人呢?”

    “我说了,他如何,主要是我怎么看,不在乎你们怎么看。你不必告诉我,他爱不爱我,或者是否有其他女人,我自己会判断。你的好意我可以心领,其他的,我谢绝。”

    “……”

    金鑫没想到会被沙凤那么毫不留情地驳回,一时有些尴尬。

    她说道:“启兴若是知道了,定然会很生气。”

    “他生气就生气,关我什么事。”

    沙凤不为所动的样子,见金鑫还要劝的样子,蹙眉:“你不要那么多废话,这事,你到底是做不做?”

    “我在龙凤山庄住了三年,多得他们照顾,启兴对我也是给了很多帮助,眼下明知他对你有意,你觉得我能够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出卖他吗?”

    金鑫微笑着问道。

    沙凤不耐:“这么说,你是不做了?”

    “抱歉。”

    沙凤随意地将手里的枝条往路边的草丛一扔,拍拍手,说道:“哦,那就算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金鑫笑笑:“有劳了。”

    沙凤没说什么,神色始终是淡淡的,两人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哟,这不是沙小凤吗?”

    回到街上的时候,一名男子骑着一头雪白的马迎面走了过来,马上的男子玉树临风的,穿着白色的锦服,肤白俊美的,看着十分的养眼。

    沙凤看见他,翻了个白眼,双臂环抱胸前:“于昊天,这大白天的,你骑着马在街上闲逛做什么?”

    于昊天笑了:“小凤,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该晚上骑着码在街上闲逛?”

    “……”

    沙凤没回话,于昊天却摸着下巴认真思考道:“不过,你这话确实有些道理。晚上骑着马出来赏赏月也是挺不错的。这样吧,今晚我找你,咱们共骑一马,一块赏赏月,共计下未来如何?”

    沙凤冷笑了声,懒懒道:“算了吧。大晚上那么冷,谁出来陪你疯啊。”

    于昊天闻言,哈哈大笑了两声,随后,将目光落在了沙凤的身边,眼睛一眯:“诶,这位美人是谁啊?沙小凤,你一向不讨女人欢迎,怎么,竟然也有女子愿意跟你打交道。”

    沙凤哼了声,瞧不起于昊天这样当街拆台的模样,说道:“我劝你可别瞧了,这位是名花有主了。”

    于昊天诧异了下,笑道:“倒是不知道是哪位好儿郎,如此三生有幸,娶得这样的美女子为妻啊。”

    “雨子璟啊。”

    一听雨子璟三个字,于昊天怔住了,不大相信地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位叱咤风云的天策将军雨子璟吧?”

    “你认为,还有哪个雨子璟?”

    于昊天看着金鑫,仔细地打量着,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就是商界奇女子金鑫!”

    商界奇女子?

    金鑫挑眉,总觉得这称号怪得很。

    她神色不咸不淡的,没什么多余的表示。

    于昊天已经从马上下来了,走到金鑫的面前,抱拳道:“久仰大名啊,天策夫人。”

    金鑫淡笑:“我对于家二公子也是久仰大名啊。时不时也是听了不少二公子的事迹。”

    于昊天仿佛听不出金鑫话语里的讽刺似的,呵呵地笑了:“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这么点破事竟然还能入得了天策夫人的耳朵。啧啧,以后可得好好地跟人吹嘘吹嘘。”

    吹嘘二字经他口里说出来,竟还一点不羞愧的样子。

    金鑫听着,也是在心里暗暗叹气,这个人,看着还真是个没脸没皮的主。

    于昊天却是没有再看金鑫,而是对沙凤道:“你们这是去哪啊?”

    “刚带她去猎场散了个步。”

    “唉。你这可就不好了。”于昊天听了,当即说道:“你去猎场,怎么不叫上我呢?我这有马,正好适合去打猎。”

    “你得了吧。就你那射箭的技术。”

    沙凤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于昊天锁眉:“沙小风,这样说你的未婚夫,不太好吧?”

    沙凤咧嘴笑了,走过去,两手揪他的耳朵:“我乐意,你想怎样?”

    于昊天脸皱了起来,却也没挣扎,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耳朵,嘴里说道:“喂喂,好歹在街上呢,给我点面子好不?多丢人。”

    沙凤没好气道:“你出去拈花惹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给我丢人啊?”

    “唉,这不是逢场作戏吗?不过是路边野花,哪里抵得上你啊。大家都知道的。”

    “哼。知道也不行。”沙凤手上用了点力道。

    于昊天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忙说道:“行了行了,接下来几天不去行了吧?”

    “几天?于昊天,你逗我玩呢。”

    沙凤说道。

    “再也不去了!可以了吧!”

    于昊天没奈何地说道。

    街上人来人往,大家纷纷侧目看了过来,看着于昊天被沙凤教训的样子,不由得摇头,不时地有哂笑声,窃窃私语着,很瞧不起于昊天的样子。

    于昊天却对这些浑然未觉般,拉下了沙凤的手,看着她:“你要贤良淑德一些好不好?”

    沙凤又哼了声:“那你也给我争气点吧!”

    “得!得!你也瞧不起我!”

    于昊天说着,转回身,上了马:“沙小风,等日后洞房花烛夜,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沙凤闻言,怒的皱起了眉头,骂道:“于昊天,你嘴巴给我斯文点,什么破话!”

    于昊天却是仰天哈哈大笑几声,转过马头,便挥着马鞭,扬长而去。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看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都不太待见他的样子。

    沙凤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看着还很生气的样子:“真是,没个正经!”

    一边,金鑫怔怔地看着两人的这一系列互动,怎么说呢,看起来,好像是很不搭的样子,但是,总觉得,这两人的相处看起来太默契了些,似乎很是熟悉。

    而沙凤虽然看着很生气,其实,一点没有生气的口吻。

    而于昊天,对沙凤,似乎也颇有些不同,吊儿郎当是有,但是,眼神里却似乎藏着几分纵容。

    这两人之间,或许……

    金鑫看着,若有所思。

    沙凤回头看她:“好了,咱们接着走咱们的吧。”
正文 第四二一章 沙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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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看到金鑫回来,赶紧迎了上去:“夫人,你还好吧?”

    金鑫笑了:“怎么了,这么担心的样子。”

    “这沙小姐不是因为之前二庄主的事情对夫人你一直有些芥蒂吗,我担心……”

    “放心,她不会的。”

    陈清也走过来,关心地问道:“夫人,那位沙小姐带你去哪里了?”

    因为沙凤提出不许有外人跟着,所以金鑫特意交代了陈清,不要让暗卫跟着,七及和黑蛛也没有跟去,这两人一去就是大半天,子琴担心得不行,生怕金鑫有个什么万一,陈清后来等着等着,也担心了起来,有些后悔听金鑫的没让暗卫跟着了。

    此时,看到金鑫好好地回来了,这两人才松了口气。

    金鑫说道:“带我到猎场去逛了逛。”

    “猎场?”

    “是啊,沙家专门建的猎场。是散步打猎的好地方。”

    陈清说道:“总之,夫人你没事就好了。子琴都快担心死了。”

    金鑫看了看子琴,,说道:“你怎么进来这么容易担心?”

    子琴有点不好意思道:“之前不是太危险了嘛,我现在是惊弓之鸟。别说是沙小姐了,我看谁都像是敌人,担心对夫人你不利。”

    “放心,沙凤既然叫我出去,自然是会护我周全。而且,就算有什么事,这不是有陈清呢嘛。”

    子琴闻言,看了眼陈清,见他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有些尴尬,忙收回了视线。

    自从上次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子琴和陈清之间的气氛就有些微妙。

    陈清看着子琴的时候,眼神比过去充满了更多的柔怜,而子琴则是有些躲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金鑫将这两人的情形看在眼里,也不点破,总觉得该给他们点时间去适应,或者找到合适的实际,两个人说开了,也就好了。

    她说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吃午饭了吧?”

    “饭菜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厨房热热,端到咱们客房里来。”

    陈清在边上说道:“我去就好,你先陪夫人上去。”

    说着,陈清就往厨房去了。

    子琴在那里看着,怔怔然。

    金鑫笑道:“他倒是会照顾人。”

    “夫人……”

    “行了,不催你。慢慢来。咱们上去吧。”

    *

    乔启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沙凤正在陪沙老爷子在吃午饭。

    沙老爷子如今已经将近九十的高龄,除了发须斑白外,笔直地坐在那里,竹竿似的瘦,却是双眼炯炯幽深,人倒是还是很硬朗,沙凤坐在那里,对他说笑,哄得老人家不停地捻须哈哈大笑。

    乔启兴走过去:“在说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

    “启兴,你来了啊。”沙老看向乔启兴,招呼他过去坐下,下人早已自觉地端好了碗筷上来,沙老看着下人给他碗里盛饭,说道:“小凤今天在街上,把于昊天那个臭小子给教训了一顿,实在是很有趣,正说给我听呢。”

    乔启兴一听是跟于昊天有关的,眉头就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看向沙凤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的质问。

    沙凤懒得抬起眼皮看他的样子,给沙老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说道:“爷爷,尝尝看,这可是我亲手炒的呢。”

    “好好,你难得亲自下厨,爷爷一定要好好尝尝。”

    沙老忙笑着应声,抬头见乔启兴不动筷,说道:“启兴,怎么不吃呢?今天这些菜都是小凤亲手做的,她厨艺不错,你有口福了,要好好尝尝。”

    沙凤会做菜,乔启兴一早就知道,而且实话实说,她的厨艺一点不亚于那些出名的大厨。貌似,她当初之所以会学着做菜,还是因为他呢。因为阮素素的厨艺就很好,他不止一次地夸过,沙凤大概是听得心里较劲,所以也是下了狠功夫去学的,就是为了在他心里也博得些好感,得到些夸奖。

    后来,果真学有所成,也得到了他的夸奖,初时,她还是挺开心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生气了。

    到现在,乔启兴也想不明白,她当时莫名其妙地是在气什么。

    吃过了晚饭,沙老自去休息了。

    沙凤张罗着人把碗筷收下去,自己就回到了自己的院里。

    乔启兴却在后面追了出来。

    “小凤。”

    沙凤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如果是想跟我提于昊天的事情,打住,我不想跟你谈这些。”

    乔启兴笑了:“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些。”

    沙凤错愕,往常他都会过问的,今天怎么这样淡定?

    “那你叫我做什么?”

    “刚刚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过去你刚学会做菜的时候,我夸了你,你不是挺开心的,后来却又生气了。我想问问,你当时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沙凤着实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么个问题,一时有些愣神,那么久远的事,她早就忘了,他竟然这时还提起来,也是奇怪。

    “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是啊,当时不问,现在追究起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都过了最该问的时机了。

    想到这里,沙凤就不由得恼,现在开始各种关心她的感受了,过去她在乎他在乎得那么卖命的时候,他又何曾看过她一眼了?所有的举动,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为了推开她,拒绝她,告诉她只当她是妹妹罢了。

    呵。真是够可笑的。难道现在是上天看她过去付出的太多而没有回报,所以可怜她,现在让她也感受感受他的在乎和付出,所以让她感到些心理平衡?

    她不需要!

    沙凤想着,有点气,转身就走。

    乔启兴却追在后面问:“小凤,别走,告诉我。”

    “都过去那么久了,鬼还记得是为什么?”

    沙凤没好气地应道。

    她是真不记得了,但是,乔启兴看来,却以为她是想起了当时的事情,所以生气。便抓着她的手,执着地问道:“小凤。告诉我。”

    “我是真不记得了。”

    沙凤有些没耐性地应了声。

    “是真不记得了,还是不想告诉我。”

    “你……”沙凤无语:“你这人怎么这么说不通呢?”

    过去,这人不是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啊。

    沙凤不明白他是哪里不对了。

    现在怎么看着这么的招人烦呢。

    见他还在执着地盯着自己看,沙凤想,如果不给个答案,估计这人是不打算放她走了。

    叹了口气,她只得逼自己去回忆了下。

    那时她为了比过阮素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所以下了狠心地学厨艺,最后总算学得有模有样了,兴高采烈地给他尝尝了。他品尝后,确实也给了夸奖。刚开始,她也确实是很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后来会生气呢?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回忆起了什么。

    那是之后才不久的事情,她因为得到他的夸奖,所以兴高采烈地去准备了一份新的菜式,端过去准备让他尝尝,哪曾想,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他和阮素素说话的声音。

    阮素素闷闷不乐,他在那边耐心地哄着。

    “启兴哥,现在小凤做的菜比我做的更好吃。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肯再吃我做的东西了?”

    “怎么会呢?你想哪去了?”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了,说小凤做的比我的还好吃。”

    “那不一样。”乔启兴哭笑不得:“你难道还为这个吃醋啊?”

    “怎么,不行啊?”阮素素娇嗔地叫道。

    乔启兴笑得更开了,忙说道:“好了好了。都说了不一样了。的确,小凤做的是很好吃,也比你好吃了那么一点。但是,那又如何,在我心里,她做的再好吃,也抵不过你做的啊。那小丫头做的是饭菜,而你给我做的,是心意,能一样吗?”

    “真的?”阮素素总算笑了,认真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还生气吗?”

    阮素素还做样子,但低低的笑声还是泄漏了她的愉悦心情。

    乔启兴说这话,绝对是出自真心的,阮素素是被他的话弄得高兴了,门外的沙凤却是听得很是火大,她死死地抓着手里的菜,恨不得将它直接甩在地上算了!

    但是,她忍下了。

    之后,她就生了闷气,乔启兴还浑然不知,一次还问她为什么突然不做菜了,是不是热情消减了。

    沙凤听得火大,张口就来了一句:“我最讨厌做菜了,你不要再给我提做菜的事!让人膈应得慌!”

    乔启兴被她的火气弄得莫名其妙,虽然不解,却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后来,再也不提做菜的事情了。

    沙凤之后,当真是好几年,没进过厨房,没做过菜。是到后来,沙老有一阵子身体不太好,吃什么都没胃口,她担心爷爷,所以才又开始进厨房的。

    沙老很喜欢她做的饭菜,也就是为了爷爷,她才一点点,重新接受了做菜这件事情。

    时间久了,加上也放下了乔启兴,所以,当年的那件事,她也早就忘了。

    此时乔启兴追问起,她才慢慢回想起来。

    心情当即就不好了起来。

    乔启兴见她怒火更甚之前,问道:“怎么了?难道当时我做了什么让你非常生气的事?”

    沙凤看着他那在意的样子,冷笑了声:“算了。陈年旧事,提起来做什么。反正,现在不比从前。我不在乎你了,也就不会再因为你而让自己不痛快了。这就够了。”

    说着,她再没停留,直接就走了。

    乔启兴却更介意了。

    那个时候,他一定是做过什么,才让她生气的。

    一边,又暗暗心神一紧,过去,他不知不觉地肯定伤了她很多次,如今,想再轻易地挽回她,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他叹息了声,有点懊恼。

    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呢?早一点发现,或许,他就不会那样对她,或许,就会少伤她一点,现在,他们或许也不会是如今这样。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里面,坐在椅子上发呆。

    一个下人走了过来:“二庄主,我们老太爷请你过去。”

    *

    沙老半倚在长榻上,榻上小几上还摆着棋盘。

    他招手让乔启兴过去:“来,咱们好久没对弈过了,陪我下一盘。”

    乔启兴笑着问道:“怎么,不午睡?”

    “睡什么,年纪大了,觉也少了。”

    沙老不耐烦地说着,示意乔启兴到对面坐下。

    乔启兴笑着,过去了,盘腿坐在榻上,拿过了白棋。

    两个人,你先我后地就下起来了。

    “你小子今天这棋怎么走得这么臭啊?”

    沙老突然感叹了声:“真是,让人不痛快!”

    乔启兴笑笑:“我今天走的棋就这样了,你不满意,我走,叫别人来。”

    “哎哎哎,别啊。我不就是说那么一句嘛,怎么就还跟我计较起来了呢?”

    “轮到你了。下你的吧。”

    乔启兴说道。

    沙老看着,捏了棋子,低头一看棋盘,却迟迟不下子,看着看着,最后,忍无可忍地皱了脸,将手上的棋子一扔,“这还叫我下什么啊,连下的地方都没有了!”

    乔启兴笑道:“是你不会下。”

    “胡说!小凤就下不过我。”

    “你孙女你还不知道,铁定让着你!”

    “呵。说得好像比我了解她似的。”

    “……”

    乔启兴笑着,没说话了。

    沙老看了他一眼:“诶,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看小凤那样子,好像一点意思都没有。她都不说你的事,倒是时不时地跟我提起于昊天那小子。这不,今天又跟我说起来了。看她态度,似乎是想选于昊天啊。”

    乔启兴皱眉。

    “于昊天不行。不适合她。”

    “哼。你倒是适合她,人家乐意吗?”沙老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是,当初干什么去了,我孙女那么巴巴地喜欢着你,就想跟你好,你倒好,愣是不同意,还一次又一次郑重其事地说把她当妹妹看。现在可好,人家倒是乐意你把她当妹妹看了,你又不肯了!我说,你这也是,自讨苦吃!”

    沙老这些话,摆明了就是在落井下石。

    乔启兴听着,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自讨苦吃。”

    沙老手指拍着自己的膝盖,说道:“我看啊,你这下可不好办咯。我这孙女,我了解,那性子,跟我是一样一样的,敢爱敢恨,一旦下了某个决定,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当初,既然能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你,没人能左右她的决定。现在,她决定要彻底放弃你了,那么,也是照样的,没人能劝得动她。所以啊,你是悬了。”

    乔启兴看了沙老一眼:“不是还有你老人家吗?我知道,你一直挺想让我当你孙女婿的。”

    “呵呵。我倒是想,小凤乐意吗?”

    沙老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么个孙女,从小疼她疼得不得了。她说东,我就没说西过,就算我心里再想让你当我孙女婿,小凤不肯,我也是拗不过她的。”

    乔启兴闻言,皱眉。

    “更何况,现在还有个于昊天。这小子,我看他是赖上我们小凤了,上次你搞了那么大一出,他颜面丢尽了,都还没打算打退堂鼓,还假模假样地到我这里表决心,绝对非小凤不娶,婚约依旧。这两人,现在就跟一根麻绳似的,就这么捆在一起了,朝着一个地方使劲,就是要完婚。你看看,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能耐啊?”

    “小凤一向孝顺。”

    “我说你,你怎么老让我出面啊!”

    沙老坐了起来:“这事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不加把劲,在我这老头子这里挑拨做什么?我可告诉你啊,我孙女,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完全能照顾好自己,除非她乐意,否则,这世上就没人能亏得到她。所以,她就算到时候真打定主意要嫁于昊天,我不喜欢,我也不会反对的。咱们虽然是忘年交,也抵不上我孙女跟我的关系吧?”

    乔启兴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知道,我会好好表现的。”

    “这就对了嘛。”沙老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自己表现得好点,我旁边才好帮忙啊。你什么都不做,我光使劲也没用。”

    乔启兴看了眼沙老,说道:“小凤现在正想方设法地要把我打发走。”

    “这个我也知道了,她也跟我提过几次。”

    “沙老,这小丫头心思深着呢,得软硬兼施才有用,我这边用软的不大有用,恐怕……”

    “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事我会处理的。”

    沙老淡淡地点点头。

    乔启兴笑了:“这我就放心了。”

    “你可给我好好表现啊。千万别让于昊天那小子得逞了去。我看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可不能让她真赖上我们小凤了。”

    “我会的。”

    “这就好。”

    当天晚上,沙老将沙凤叫到书房里去。

    “爷爷,你这么一本正经地把我叫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凤啊,爷爷有件事得跟你说道说道。”

    沙凤见他神色凝重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问道:“爷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对啊。”

    “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也算不上是小事吧。”

    沙凤松了的心一下子又紧了起来。

    “爷爷,到底什么事?”
正文 第四二二章 雨子璟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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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还在想着用什么办法从沙凤手里把自己的货给弄回来,却看到,沙狼派的弟子把自己的货一个不落地送到地师居来了。

    子琴一个个检查核实了以后,走到金鑫的身边:“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沙小姐不同意把货还给我们吗?”

    金鑫道:“我也不清楚。”

    她看向一个沙狼派弟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沙小姐有说什么吗?”

    那人看了看金鑫,却没回答,直接就带着其他人走了。

    金鑫和子琴更是一头雾水。

    “夫人,这沙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子琴嘟哝道。

    金鑫皱着眉头:“走,去问问看。”

    当下,两人就来到了沙府。

    守在门口的人却说沙凤并不在家,出远门去了。

    “出远门,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是回不来了。”

    那人答道。

    金鑫听着,蹙了蹙眉头,还想说什么,人就请她们走了。

    回去的路上,金鑫百思不得其解。

    子琴说道:“夫人,沙小姐这一出闹的人真是不明白。别是有什么别的打算才好。像这样不明不白地就算了,总让人心里不安。”

    “可不是。”

    正说着呢,后面有人叫她们。

    “夫人!夫人!”

    金鑫回头,就看到一个沙狼派弟子跑了过来。

    “夫人,这是乔家二庄主让我转交给你的一封信。”

    那人递给了金鑫一封信。

    金鑫接过,拆开来一看,嘴角微微地弯了起来,她看向那人:“多谢你了。”

    “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子琴看着人走了,问着金鑫:“夫人,真是二庄主的信?”

    “嗯。上面有他曾经告诉我的记号。”

    “那,二庄主说什么了?”

    “她说这批货,是沙老爷子发话,让沙小姐送来的,叫我们不必多想,坦然接受就好。”她笑了起来:“子琴,这下,我们可以启程回去了。”

    子琴听了,喜道:“是吗?那太好了,夫人很快就可以见到两位少爷了。”

    “呵呵。丰丰恐怕没那么快见到,不过,乔乔倒是可以。这么久不见,他肯定想我了。”

    两人心情愉悦地回到了地师居,却发现原本放在屋里的那批货物不见了。

    “怎么回事?”

    子琴蹙眉。

    陈清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们两个人那样子,便说道:“夫人,子琴,放心,东西没丢。”

    “陈清?这是怎么回事?”

    金鑫回头问着陈清。

    陈清说道:“那批货,我已经吩咐人给夫人送回去了。先放在将军府里,回头夫人要是有什么吩咐,再让人去办就好。”

    金鑫对他的自作主张有点不大满意,说道:“陈清,你该先问问我的意见。”

    陈清看出了她的不快,说道:“夫人,是我唐突了。只是,时间紧急,也来不及问夫人了。”

    金鑫听他这样说,不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将军那边出了点事情,我们需要尽快到将军那里去。”

    金鑫一听,忙问道:“雨子璟怎么了?”

    “将军受伤了。”

    陈清犹豫着,开口道。

    *

    一行人赶紧地收拾了东西,退了房间,便日夜兼程地赶往西边的战场,一路上累死了好几匹马,原本要一个半月的路程,只用了半个月就赶到了。

    军营里,银装素裹,一进去,就能感受到里面凛然的气势。

    金鑫穿着一身男装,头发全部束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俊丽,但是气色不是很好,有点苍白,还能明显地看到黑眼圈。

    她一下马车,就在陈清的指引下,直奔主帐。

    陈清和子琴站在了外面,没有跟进去。

    进到帐篷里,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汤药味,不是很难闻,可因为味道太浓郁,总让人觉得伤情定然很重。

    她几步到了里面,就看到床上躺着的雨子璟,上半身打着赤膊,身上缠了好几层的纱布,他的头上也有些伤口,已经结痂,看着脸色虚弱而苍白。

    这哪里还是印象中的雨子璟啊,那个男人,从来如山般沉稳健壮的,何曾这样虚弱过?

    陈清说,他是为了救下属,才中了敌人的暗箭,原本也不会严重,偏偏那箭上还有毒,又延误了治疗的时机,所以才会加剧严重起来。

    金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雨子璟,看着他身上脸上的伤,想要伸手去碰,都不忍心,怕碰疼了,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可是她心里竟也疼得发紧,眼眶微微地发热着,滚烫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掉。。

    以前知道他是大将军,战场上总是无往而不利,总觉得出生入死这个词,跟他是不搭边的,就算知道战场上刀箭无眼,难免有受伤的时候,金鑫也不曾想到过,他会伤得这样重。

    雨子璟似有所感,动了动眼皮,金鑫一见,忙转过身,抬袖子把自己的眼泪擦了擦。

    “小鑫?”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金鑫顿了下,这才缓缓地回过头去,她看着他,明明是想平静地看着他的,却不知为何,瞪起了眼:“雨子璟,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会尽早结束战争回去的吗?人还没回去,就先给我变成着副鬼样子了,真是丢人!”

    她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一瞪眼的样子,还是气势十足的。

    雨子璟愣愣地看着她那个模样,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眸光微微一敛。

    他笑了下:“怎么,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嫌弃我?”

    “是啊。嫌弃。”金鑫板起了脸孔来,认真地说道:“本来答应和你好好再试着在一起就答应得很勉强,现在看你这个样子,我后悔了。”

    雨子璟一听,纵然知道她是在说气话,却仍旧有些不高兴,他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小鑫。”

    金鑫盯住了他脸上的伤,挑眉:“本来人长得也不好看,还在脸上受伤,更不好看了。”

    “行了。”

    雨子璟突然坐起了身子来,长臂一捞,就搂着金鑫的腰,将人捞到了自己的面前,脸贴着她:“你长得好看就好了。”

    “行什么行?我凭什么要找个这么难看的啊。”

    金鑫口吻依旧不善。

    “额。”

    雨子璟有点无语,抬头看了看她,才说道:“那个,这个伤不会留疤的,很快就会好。”

    “说得倒是轻巧。你现在的样子,真是……”

    “行了,小鑫。”雨子璟直接打断了金鑫的话,说道:“我知道你生气,气我让自己受伤了。你不要担心,已经没有大碍了,很快就好了。”

    “好什么好,陈清说你差点死了!带我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金鑫高声嚷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颤抖的哭腔,想要伸手推开他,但是,又怕弄疼了他的伤口,只得忍着,任由他抱着,眼泪却是不受控制又掉了下来,落在雨子璟的脸上,分明眼泪不重,此时却有如千斤重般,不是砸在他的脸上,而是他的心上。

    他抿紧了唇,她如此为他担心,为他落泪,他固然感动惊喜,可是,却更多的是懊恼,他并不希望因为这种事情惹她落泪,如果,他做得更好些。就好了。

    他紧紧地抱着金鑫,全然不顾自己身上还有伤,直接就将人抱到了床上。

    金鑫吓了一跳:“雨子璟,你干什么?”

    “小鑫。我想你。”

    雨子璟说着,吻上了她的唇。

    金鑫陡然睁大了眼睛,想要推他,偏偏他又有伤。

    只能用力地咬住了他的唇,血腥味弥漫开来。

    雨子璟哪里是会因此而有所收敛的人,反而更变本加厉地索求着。

    金鑫无奈至极,见他动作更加肆无忌惮了,也顾不得他有伤了,直接用力地推他,叫道:“雨子璟,你,你别这样,你还有伤呢!”

    “小鑫,我见不得你哭。”

    从来不知道,她一哭,他就这样见不得。

    他想拥抱她,安慰她,其实,他更多的,是想一解自己的相思之苦。

    金鑫气结,哪里还顾得上哭了,直接在他肩头就是用力地咬着。

    雨子璟的肩头也有伤呢,这下,总算疼得他消停了些。

    金鑫一把推开他,瞪着他:“你疯了,这个时候还敢想这种事!”

    雨子璟看着她涨红的脸,血滴子一般,那样的生动,让他心里十分喜欢。

    他笑了笑,说道:“我以为你也很想我。”

    “白痴!”

    金鑫没好气地骂了句,从床上下去。

    雨子璟抓住了她,不让她走。

    “放开我!”

    “好了,我什么也不做了,你就让我抱抱,抱抱就好。”

    他将头靠在她的肩头,磨蹭着,清冷的气息,让人浮动的心不由得平静了下来。

    金鑫见他当真没再有什么举动,便也就由着他抱着,没再挣扎了。

    雨子璟突然说道:“你怎么来了?”

    金鑫侧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刚才不是说了,陈清说你……”

    “这个陈清,什么时候这么不知轻重了,这种话都敢乱说。”雨子璟冷声骂了陈清一句,而后,看着金鑫的侧颜,又笑了:“不过,能看到你,倒是也好。”

    “……”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花言巧语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雨子璟继续说道。

    金鑫问道:“为什么,你赶我走?”

    “不是。这里不安全。”

    “呵,你能待,我不能待?”

    金鑫不大高兴了。

    雨子璟抱进了她,说道:“小鑫,听话,我不想置你于险境。”

    “你还以为我会跟着你出生入死啊?”

    “……”

    雨子璟愣了。

    他笑道:“嗯,这就好。”

    “要我走可以。等你痊愈以后。”

    雨子璟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小鑫……”

    “还是说,你想跟我一拍两散?”金鑫见他还想说什么,威胁地问道。

    雨子璟听她那话,立刻就噤声了。

    这好不容易追回来的妻子,怎么舍得再就放过了?

    金鑫见他没再说话,满意地笑了笑:“嗯,很好。就这么定了。”

    她拍了拍雨子璟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说道:“该放手了吧。陈清和子琴还在外面呢。”

    “在外面又不是在里面。”

    雨子璟说道。

    “我生气了。”

    雨子璟无奈,只得不甘地松了手。

    金鑫下来,转身查看着他的伤口,不止她刚才咬的地方,其他地方也都出了血,纱布都被血浸湿了,脸色难看起来:“叫你不要动你还动,看吧,这个样子,伤口肯定裂开了!”

    雨子璟躺在那里,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听着她的骂,不知为何,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甜,但笑不语。

    金鑫到一边去,找了药箱过来,好在,过去跟着文殷也学了点简单的东西,基本的医理还是会的,拿过了大夫放在那里的药,给他重新上了药,重新包扎好伤口,嘴里说道:“雨子璟,你要是再随便乱动,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雨子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个不客气法?”

    他眼睛里的某些意味太过鲜明,金鑫早就十分熟悉,一眼就瞧出来了。

    当即瞪眼,拍了下他的手臂:“正经点!”

    雨子璟呵地一声笑了:“你是唯一一个说我不正经的女人。”

    金鑫白了他一眼,没接话。将药箱放到了一边,就出去把陈清和子琴给叫了进来。

    两人进来,看到雨子璟,先是问候了声。

    雨子璟坐在那里,看了看子琴,而后将视线落到了陈清的身上:“我让你去保护夫人安危,不是让你把夫人带到战场这样的险境里来的。”

    陈清低着头,神色一紧,没说话。

    金鑫见雨子璟如此,拍了他一下。

    雨子璟看着她的眼色,也不好再责备陈清了,说道:“算了,下次有分寸点。”

    陈清应道:“是,将军。”

    “出去,好好地安排一下,另外置办个小帐篷,给子琴住。”

    “是,将军。”

    金鑫起身:“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出去了。”

    “你去哪?”

    雨子璟见金鑫要走,忙拉住了她。

    金鑫说道:“出去外面啊。不会走远的,就住陈清安排好的帐篷里。到时候让陈清弄得离你帐篷近些,有事就叫我。”

    “去什么陈清安排好的帐篷?你哪也不用去,就在我这里住下。”说着,吩咐陈清:“去,把夫人的东西拿过来。”

    金鑫诧异:“雨子璟,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是我夫人,不跟我住一起,什么道理?”

    雨子璟说得理直气壮的。

    “你还有伤!”

    “不妨碍。只睡觉又不做其他的。”雨子璟淡淡说着,幽深的眸子一时望向了金鑫,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若是你有意要和我……我倒是不介意。就是,可能效果没过去好,毕竟我现在带着伤。”

    他一副为难的样子。

    金鑫听了他的话,简直气得脸都要烧起来似的,陈清和子琴都在呢,他,他都在想些什么呢!

    “雨子璟,你个不要脸的!”

    她骂道。

    雨子璟笑,没回答她,不过吩咐陈清:“还傻站着做什么,把东西拿进来。”

    陈清忙应道:“是,将军。”

    子琴见着,也赶紧跟着陈清出去了:“陈护卫,我跟你一起去吧。夫人的东西,我来拿进来比较好。”

    金鑫见了,想跟出去,怎奈雨子璟抓着她的手不放,只得放弃。

    子琴跟着陈清出来了,到了外面,还觉得尴尬。

    其实,在过去,这样的场面她是见过很多次了,向来没觉得有什么,眼观鼻鼻观心,倒是很淡定的。但,自从上次和陈清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再听到这样的话语,怎么都不自在了,隐隐约约地总会联想起当时的一些画面。

    她没来由得紧张,就想着赶紧逃离。

    然而,才出了帐篷,感受着身边投过来的视线,子琴觉得,自己似乎是从一个尴尬的处境逃离到了另一个尴尬的处境。

    她没去看陈清,“好了,去拿夫人的东西吧。”

    马车已经被人牵到了后面的马棚,子琴没找到马车,四处张望着。

    陈清看她这个样子,笑道:“这边走。”

    他带着子琴到了马棚,马车还停在马棚外面,子琴走过去,上了马车,就坐在里面整理了下,就出来了,一路上带的东西并不多,不过因为天冷,衣服都比较厚重,所以,足足有四个包袱。

    子琴一手提着两个包袱,站在马车上,想要下来,但拎的东西多,也不好下来。

    陈清直接拿过了她手里的包袱。

    子琴见了,也不矫情,由他拿着了,慢慢地从马车上下来。

    陈清说道:“你的帐篷我刚才已经吩咐人去准备了,就在主张后面,隔壁就是我的帐篷,你有什么事不方便的,可以过来找我。”

    “嗯。多谢。”

    子琴应了声,就要去拿包袱。

    陈清见状,也没跟她争,将包袱还给了她,带着她回到了主帐,将金鑫的东西放下了,便拎着自己的包袱出来了。

    后面帐篷迅速地就给弄好了,不大,但是,里面东西倒是很齐全。

    陈清说道:“这里不比府里住着舒服,你先将就着吧。”

    “好。”
正文 第四二三章 军营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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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夫人来了的消息瞬间便在军营上下里外的传开了,对于他们雨子璟这位传奇的夫人,军营里早有许多传说,所有人都对她充满了好奇,这还是第一次可以看到本人,向来肃穆严峻的天策军难得地出现了骚动。

    当然了,金鑫就住在雨子璟的帐篷里,就是吃了十个熊心豹子胆,也没人敢去主帐外面东张西望,不能直接跟一睹金鑫,自然而然便采取了曲线救国的政策,作为金鑫的贴身丫鬟,子琴所住的帐篷就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频繁地有人有意为之地从旁边经过,再状似无意地往里面看。

    子琴端着脸盆出来,就看到好几个的将士站在自己的帐篷外,探究的模样,让她一愣。

    众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仓皇地左顾右盼,四下散去。

    子琴站在那里看着,为难地蹙了蹙眉头。

    陈清从一边走了过来,见她端着脸盆站在那里,问道:“怎么了?”

    子琴看向他,笑道:“没什么。大概是对夫人好奇,又不敢去打量。所以就跑到我这边来了。”

    陈清闻言,问道:“怎么,军营里那些家伙又到你这里晃悠来了?”

    子琴笑道:“算了,大概也是好奇心过剩吧。等过段时间,也就好了。”

    她说着,就端着脸盆径自走了。

    陈清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周围,一个个男人盯着她瞧的那个眼神,毕竟是军营里住久了,雨子璟的军纪又很严明,除了特定的日子会让人安排一些专门的女子过来满足需求外,他们几乎就没怎么见过女人。此时金鑫和子琴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过来,少不得引起注目。金鑫是雨子璟的夫人,纵然没人敢冒犯,但子琴就不一样了。就算他们没有恶意,但那直勾勾的眼神,还是让人看着不舒服。

    尤其陈清,心里就跟添了堵似的。

    他一瞪眼:“你们几个,全部给我到训练场去集合!”

    众人一听,吓了一跳,还是很少见陈清发火的。

    也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就都集合去了。

    陈清看了看子琴到那边打水的身影,这才沉着脸也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陈清具体跟那些将士们说了什么,反正,从那天下午以后,就再没人敢正眼盯着子琴瞧,言行举止间,还隐约带着几分的恭敬。

    子琴感受到了这前后的变化,心里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端了饭菜拿到主帐里,金鑫正在给雨子璟换药。

    “夫人,饭菜就搁在桌上了。”

    子琴说道。

    “好。知道了。”金鑫没有回头,感到一只手不安分地绕了过来,皱眉:“雨子璟,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被训斥的男人淡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用着意犹未尽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小鑫,我这伤过两天大概就好了。到时候……”

    “嗯。好了以后我就走了。”

    雨子璟闻言,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他倒是忘了这件事了。

    不禁有些生气,这伤好得未免也太快了。

    本来,他也已经养了半个月的伤了,这几天又有金鑫的悉心照顾,想不痊愈也难。

    他也是太过享受她的照顾,以至于忘记了这件事情。

    金鑫低头,见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也能猜到几分他的心思,视若未见地别开了视线,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他脸上的伤是全好了,没有留疤,看着和过去并无二样,就是清瘦了许多,棱角也更突出了。

    “好了,过去吃饭了。”

    她说着,率先走了过去。

    雨子璟坐在床上没有动,看着她:“小鑫。你怎么自己去了?”

    金鑫不解地回过头,就看到他伸过来一条手臂:“今天怎么不扶我过去了?”

    “你都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人扶了吧。”

    “可是我还很虚弱啊。”

    雨子璟耍赖道。

    金鑫笑道,“你确定你很虚弱?”

    “嗯。”

    金鑫皱眉,这家伙脸皮怎么这么厚,真的虚弱的话,昨晚又是谁那么不安分,总想着做那种事的,要不是她真的翻脸了,只怕这人根本不会顾忌身上有伤的事了!

    那么精神抖擞,还好意思说自己虚弱?

    金鑫没理他,直接自己先过去了。坐下,吃了起来。

    雨子璟在那里坐了,看着她吃东西,见她吃到小半碗了,都还没有要过来扶自己的意思,这才终于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自己下床走了过来。

    在金鑫的旁边坐下,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人家的妻子都温柔如水,怎么我这个,这么铁石心肠呢?”

    他嘀咕般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传进了金鑫的耳朵里。

    金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不满意的话就把休书写了。咱们各走各路,从此相忘江湖,也省得这样给自己添堵。”

    雨子璟一听,皱眉:“说什么呢?”

    金鑫哼了声,“不乐意听,就少犯嘀咕。吃饭。”

    雨子璟看着她淡漠的神情,无奈道:“唉。算了,谁叫我就认这一个呢。”

    这话里,有几分讨好的意味,金鑫听出来了,仍旧不动声色,不过,还是默默地夹了块鸡肉放到他的碗里。

    雨子璟见到碗里的鸡肉,就跟得到了莫大的安慰一般,不露痕迹地勾了勾唇,“吃饭。”

    心情好的缘故,今天他比平时多吃了一大碗。

    吃过了饭,子琴将碗筷收拾了下去,金鑫和雨子璟还在说着话,就见门外陈清闯了进来:“将军,敌军来犯了!”

    雨子璟当即站了起来,金鑫也跟着吃了一惊。

    “让人值班守城的将士守住城墙看着,把主将都叫到这里来!”雨子璟当机立断地吩咐道:“另外,通知所有副将集合军队!”

    “是,将军!”

    陈清面色严肃地应着,转身就快步出了主帐。

    雨子璟过去穿衣服,甲衣冰冷厚重,好在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穿在身上并不碍事。

    金鑫看着,走过去,亲自帮着他整理着。

    雨子璟意外地看着她,默默地停止了动作,任由她帮自己整理着,低头,望着她白皙无暇的面容,眉眼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温柔。

    金鑫知道他在看着自己,故作严肃地警告道:“这次小心点,可别再受伤了!”

    雨子璟笑了:“放心。你在这里,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就是我不在这里,你也不能有事!”

    金鑫拧了下他的手背,动作不轻,雨子璟却并没有感觉到疼。

    他很自然地将她的这个举动理解为打是亲骂是爱,很是受用的样子。

    很快,主将们就都来了。

    金鑫为了不妨碍他们谈事情,主动出去了。

    这么多天了,大家这才是第一次看到金鑫,哪怕此时此刻正大敌当前,也都忍不住地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金鑫淡淡一笑,目不斜视地就出去了。

    众人心中则早已掀起波澜,只觉得这个人们口口相传的将军夫人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风华绝代,让人过目不忘,尤其是金鑫那一笑,实在是迷得人神魂颠倒一般。

    但,她气质中固有的那份清冷却是让大家不敢有亵渎之心,反而心生敬畏。

    陈清咳了一声,大家才回过神来,待看到雨子璟微微沉下去的脸色,不由得心神一凛。

    好在,雨子璟并没有就这件事情追究,而是转头吩咐道:“把情况给他们说明下。”

    金鑫从里面出来,军营里早就乱成了一团,与其说是乱,更应该说是井然有序地乱,一个个士兵跑动着,从她的前后左右经过,看起来紊乱,其实,仔细看,跑得都很有秩序,并不会让人觉得杂乱。

    士兵们迅速地跑到前面的大场地上,迅速地横列结队,尽管如此,大家奔跑中还是不忘向金鑫投去一眼。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名陌生的女子定然就是将军夫人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惊叹于她的形容气质。

    不过,这样的惊叹总是短暂的,很快地,大家就出发了。

    金鑫看着,只觉得阳光照射下,士兵们身上冰冷的盔甲反射出的冷光有些刺痛她的眼睛。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她第一次见。

    不久,那边,雨子璟和陈清以及几个主将从主帐里走了出来,利落上马,一边说着话,一边跟上了前行军队的方向。

    金鑫注意到,雨子璟有往自己这边看了下,似乎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子琴和其他留守的士兵就在营帐里等着,城墙外,还能隐约听到震天动地的厮杀声。

    很快地,营帐里也忙碌了起来,不时地有伤兵被人用担架给抬了进来,空置的疗伤的帐篷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人,伤兵因为伤口不住呼痛,而抬人进来的士兵们则仰着脖子叫唤着来救人,几个军医忙得焦头烂额,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手上沾满了伤员深身上的血。

    金鑫和子琴原本是待在帐篷里等消息的,不时地被外面的声音所影响,金鑫让子琴去外面看看,到底情况怎样了。

    子琴回来说道:“夫人,前面打得很激烈,我们这边伤亡挺惨重的,军医都忙不过来了。”

    金鑫想了想,站了起来:“走,去看看。有需要帮忙的,我们也帮把手!”

    两个人来到了营帐里,就看到里面躺满了伤员,一个个头上身上都是血迹,吁吁呼痛,除了躺着的,外面还不停地有新的伤员被人用担架抬了进来,军医在里面跑来跑去,一会儿给这个看,又赶着过去给那个看,几乎就没有休息的机会。

    “刘大夫,麻醉散不够了!”

    一个小医徒突然叫了起来。

    刘大夫吃惊:“什么?这可不行!还这么多伤员呢!”

    “后山应该有醉云草,或许药效没有麻醉散强,但是勉强可以一用,找一队士兵去山上采些过来!”刘大夫身边的另一个军医说道。

    小医徒说道:“可是,也得他们认得啊。醉云草可不是寻常药草,很容易认错的。”

    刘大夫说道:“行了,我带人去。”

    “师傅,我去吧,你年纪大了……”小医徒说道。

    “谁说我年纪大了,我还健朗着呢!”

    “唉,师傅,还是我去吧。这里这么多伤员,可离不开你!”

    小医徒说着,将手里的纱布扔给了刘大夫。

    刘大夫见状,只得叮嘱道:“那你可得小心点。山上不好走,可别受伤了!”

    “知道了,师傅!”

    小医徒应了声,人就走了。

    有大夫走了过来:“你这小徒弟,不错。”

    “可不是。这小子,手脚麻利,悟性也高。倒是难得。”刘大夫颇为骄傲地说道。

    “只可惜,他一走,咱们这人手可就不够了。要知道,他一个可是顶三个呢。”

    两人一边埋头医治伤员,一边说着话。

    “还不是你陈大夫不肯收徒弟的缘故,以你的医术,若是你肯收徒弟,恐怕一个顶我那小徒儿三个能干呢。”

    “不行了。我这个,不外传的。”陈大夫笑着说着。

    金鑫站在靠门口里边站着,看着这两人说话的情形,刘大夫年纪很大了,发须皆白,身形微胖,看则会倒是健朗得很。而另一位陈大夫则十分的清瘦,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皮肤微暗,眼神炯炯有神,说话的时候仿佛透着光一般,格外清亮。

    刘大夫道:“诶,这么神秘做什么?我说陈大夫,你这就不好了,大家都是学医的,图的就是悬壶济世,你这不外传,少救了多少人啊,这可不好。”

    陈大夫笑了:“不行了。有规矩在的。”

    “真是神秘。”刘大夫看了他一眼,摇头。

    陈大夫但笑不语。

    金鑫看了眼这边,走过去:“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刘大夫和陈大夫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金鑫和子琴站在面前。

    “你是……该不会是将军夫人吧?”

    刘大夫先是站了起来。

    金鑫笑笑:“嗯。我们两个反正也没事做,看这里这么忙,有们能帮忙的,我们也出点力。”

    刘大夫听了,上下打量了金鑫一眼,笑得眉眼都弯了,忙说道:“这可怎么行?你可是将军的夫人,可不能做这样的事。”

    刘大夫看起来客气得很,倒是一边的陈大夫,很是淡定,抬眸看了眼金鑫,也不客套一下,直接就问道:“会包扎吗?”

    “这个会。”

    金鑫笑着应道。

    陈大夫指了指对面桌子上的东西,说道:“把那边的纱布拿过来,先给接受过处理的伤员包扎伤口。”

    金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着,金鑫当真带着子琴一起,给人包扎伤口去了。

    堂堂的将军夫人居然纡尊降贵地给伤员包扎伤口,在场的人看得都是目瞪口呆,被包扎的人更是受宠若惊,连连推辞,但是金鑫却很认真,很用心地给人包扎着。

    大家看在眼里,深受感动,觉得这位将军夫人不只人长得貌美如花,还这么的平易近人,实在是让人打心底里敬佩喜欢。

    刘大夫看着金鑫真给人包扎起来了,而且包扎的动作很到位,有些赞叹。

    “这是学过的吧?”

    陈大夫低头忙着做自己的,说道:“嗯。她的包扎手法一向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刘大夫好奇地问道。

    “之前都是她给将军换药的,我看过她的上药方式和包扎手法。”

    “原来是夫人给将军处理的,我说嘛,怎么将军的伤痊愈得那么快!”刘大夫笑了起来,啧啧有声道:“真是贤内助。”

    陈大夫淡笑着,没说什么。

    临近傍晚的时候,前边的战事才停了,传来了捷报,说是天策军大获全胜,不仅击退了敌人,还乘胜追击,将人追击得溃不成军。

    大获全胜的消息振奋了全军上下。

    大家都跑到外面来迎接队伍的回归。

    子琴看了眼还在捣鼓药草的金鑫,问道:“夫人,听说将军他们凯旋回营了,大家都去看了,我们要去吗?”

    金鑫头也不抬地说道:“凯旋回来就好了,也不必就去看了。这边还有不少事,忙完了再说吧。”

    子琴见她如此说,便走了过来,默默地忙了起来。

    小医徒不久前就回来了,还带回来很多醉云草,不过这些药草还不能直接用,要碾碎,做些处理。

    子琴被叫过去帮忙去了,药房帐篷里,一时就只剩下金鑫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整理着剩下的药草。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金鑫以为是子琴回来了,并没有回头,只说道:“怎么才出去就回来了?是忘了带东西了吗?”

    “……”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只听到有脚步声在不停地接近着。

    金鑫察觉到不对,悠悠转过头去,就看到是雨子璟在自己的身后。

    她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找你。”

    雨子璟笑着走到她的身边,侧头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药草,说道:“我回来了,怎么不去接我?”

    “那么多人去接你,还差我一个?”

    金鑫淡淡地说着,手中的活也没落下:“再说了,没看到我这么多事情呢。”

    “你也真是。”雨子璟有些无奈地笑了:“我看啊,你这人就是闲不下来,总得找点事情做才甘心。听说你今天一天都在帮着照顾伤员?”

    “嗯。是啊。”

    金鑫应了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闲不下来。忙点的好,不然多闷得慌。”

    雨子璟失笑:“你啊你。”

    “听说你把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金鑫随意地问道。

    “嗯。差不多吧。”雨子璟淡淡地回答着,口吻中没有骄傲自得的成分,似乎是在说着一件极其习以为常的事情而已。

    金鑫笑道:“既然这么能打,我倒想问问你,怎么这场战役会拖这么久?”

    雨子璟听到她的发问,先是愣了下,接着,深深地笑了起来:“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抱怨我没有快点回家的意思吗?”

    金鑫挑了下眉头:“我说,你一定要这样自以为是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吗?”

    “何乐而不为?”

    “……”

    金鑫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将整理好的药草放在笸箩里,转身拿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而后又走了回来,继续整理另外的药草。

    雨子璟始终跟着她,看着她弄着,皱眉:“你什么时候对药草也这么精通了?”

    金鑫说道:“那是你对我不太了解的缘故。”

    “你过去明明不会的。”雨子璟说道。

    金鑫笑了:“好吧。我是在这几年才学会的。不行?”

    “行。”雨子璟笑了,“你说什么都行。子琴呢,怎么没见她来帮你?”

    “她在外面,弄别的事情呢。”

    金鑫应了声,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雨子璟:“对了,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说。”

    “怎么了?”

    “就是子琴和陈清的事。”

    雨子璟看着金鑫,笑了:“哦。这个事,陈清已经主动跟我说过了,等这次回去,我会立刻让他们两个完婚的。”

    “不是。我说的是,这事,你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雨子璟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子琴似乎还没做好准备。再给她点时间比较好。”

    “有什么好准备的。两人该做的都做了,陈清是个男人,也该给她一个名分。她难道还不乐意?”

    金鑫一听他这话,蹙眉:“雨子璟,就算子琴不乐意了,你难道还有什么意见?”

    “我……”

    雨子璟还想说什么,但一看金鑫那不悦的脸色,终于还是默默地闭了嘴。

    “子琴和别人不同,你不要给我在那里摆谱。”

    雨子璟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是替她考虑。陈清是男子,自然是无所谓,但她不同,她身为女子,名节是很重要的事情,这样的情况,最好还是尽早和陈清有名有实,否则,对她影响也不好。何况,她现在这个情况,日后嫁人,他的夫君若是发现她非完璧,你让她如何受到对方的尊重。更不必提幸福了。另外,陈清也是个极其不错的男子,她若是错过,很难再找到比陈清更好的了。”

    金鑫听着他的那番理论,眉头越蹙越紧,说道:“雨子璟,你这套说辞,可真是十足的大男子主义。”

    “我说的也是实情。”雨子璟隐约觉得她的口气不太对,却没有太在意。

    金鑫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嗯。想听听我的实情吗?”

    雨子璟有听,饶有兴趣地笑道:“哦?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给我出去!”

    金鑫说着,拿起手中的草药,就甩在雨子璟的身上,将人推了出去:“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讨人喜欢呢!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果然跟你讲话累得慌!”

    这人,实在是嘴欠,讲的那都是什么话,好像子琴非得巴着陈清,否则就不会有好结果似的。难道不是陈清在巴着子琴的吗?

    雨子璟就这么地给金鑫给推了出来,站在帐篷外面,只觉得莫名其妙,回头,就发现周围的士兵们都在用着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一时觉得有点没面子,想再进去,想了想,一甩手,直接就走了。

    有人将看到的情形跑去跟陈清说了。

    “陈护卫,刚才将军和夫人似乎吵架了。我看夫人还把将军给赶出去了呢。”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高高在上的将军大人被人如此冷待的场面,大家还觉得很是惊奇,而陈清则对于这样的事情是早就见怪不怪的了,反应很是淡定,心想,这世上若是有什么人会让他们将军吃亏的话,那也就只有夫人金鑫一人了。

    他笑笑,说道:“习惯就好。不要多嘴。”

    言毕,目光扫了眼四周,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身边的人笑道:“陈护卫,你这是在找子琴姑娘呢吧?”

    陈清愣了下,看着对方带着调侃和笑意的眉眼,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点头,坦然道:“嗯,你知道她在哪里?”

    “刚看见了,跟刘大夫身边的小医徒到小帐篷里去了。”

    陈清闻言,笑笑:“多谢了。”

    看着陈清往小帐篷的方向走了,那人在后面问道:“陈护卫,这么迫不及待就去找啊?”

    “……”

    陈清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走着。

    小帐篷里,子琴正跟小医徒一块弄醉云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弄着一份醉云草,碾碎着,一边有说有笑的,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

    聊了以后,子琴才知道,这小医徒名叫詹琦,才十四岁,是自小就跟在刘大夫身边的,家里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于战事,就他一个活了下来,无依无靠的他只好乞讨为生,后来遇到了刘大夫,刘大夫看他可怜,便收他为徒了。

    “子琴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师傅那人看着很稳重,其实人还是童心未泯的,经常闹笑话的,有一次啊……”

    詹琦还在兴高采烈地跟子琴说着什么,就看到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陈清走了进来。

    “陈护卫!”

    詹琦笑逐颜开地站了起来。

    陈清走了过来,笑道:“詹琦,今天忙着救治伤员辛苦了,我听说你还带人到后山去采药去了,干得真不错!”

    他拍了拍詹琦的肩膀,不吝啬地夸赞着,那样子,看起来很有大哥的风范。

    詹琦听到了他的夸奖,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护卫,你过奖了。真正辛苦的,是我师傅和刘大夫他们,大家都忙得没工夫休息呢。我没他们顶用,只能帮帮忙,打打下手而已。”

    “是你谦虚了。”

    陈清笑着说着,目光转向了一边的子琴,她也是站了起来,不过,神色淡淡地,没有看他。

    他问道:“子琴,今天也累坏了吧?”

    金鑫和子琴今天一起帮着救治伤员的事情在军营上下早就传开了,也是传到了陈清的耳朵里。

    子琴听到他问自己,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浅笑着:“哪里。不过尽了点绵薄之力,够不上累的程度。”

    陈清笑笑,说道:“你神情很倦怠。”

    子琴闻言,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有点堂皇。

    “累点是正常的,夫人和子琴姐姐今天也是帮了我们好多忙呢!”

    詹琦在那边笑着说着,又说道:“好了,我这边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子琴姐姐,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弄就好。”

    子琴说道:“不用了。就差一点了,我帮你弄完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了。你已经帮很多了。”詹琦连忙摆手,而后又看了看陈清的方向,说道:“我看陈护卫过来,是找子琴姐姐你有事的。”

    子琴看向了陈清:“陈护卫找我?”

    陈清见状,笑道:“算是吧。”

    “好了,你们两个有事,去外面说去吧。我这里要忙了!”

    詹琦说着,两手一伸,按着两人的背,将人推到了门外去。

    子琴有些尴尬,要回头说什么,詹琦放下了帘子,直接把他们挡在了外面,也阻住了她要说出口的话。

    陈清看着,笑了:“这小子倒是机灵的。”

    子琴看了陈清一眼,问道:“陈护卫,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围不少人来来往往的,时不时好奇地看过来。

    陈清注意到了,对子琴道:“这附近有条小溪,周围环境不错,我们去那走走吧?”

    子琴不太想去,说道:“夫人或许还有事……”

    “子琴,我们该好好谈一谈。”陈清打断了子琴的话。

    “……”

    子琴只好道:“好吧。”

    两人来到了小溪边,就在附近的小径上走着,听着哗哗水声,心境倒是很平静。

    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大概走了好几圈后,陈清才率先开口。

    “上次我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子琴早就料到他要谈的事情是这个,不过听他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大自在,微微蹙了下眉头:“照理,我应该马上同意的。”子琴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说道:“可是,大概我现在有点奇怪吧,想法跟其他女子不太一样,就算你我做过那样的事,我也不大能接受因此就跟你成婚的事情,毕竟,我们两个彼此都不太熟悉,因为这个就走到一起,或许……”

    “你大概是跟在夫人身边太久了,很多事情,真是很受夫人的影响。想法都和夫人相近得很呢。”

    “……”

    “虽然想法比较奇特,但是,细想也不是不能接受。”陈清顿了顿,看着子琴:“那么,现在开始,我们慢慢互相了解,如何?”

    子琴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们先试着了解一下,等过一段时间,你再告诉我答案。如何?”

    “你不会觉得很尴尬吗?”子琴问道。

    “我一直不觉得尴尬。”陈清笑了起来,看着子琴,说道:“倒是你,我觉得你很尴尬。自从上次以后,你不是一直都在避免跟我接触吗?连说话都很少。”

    “……”

    子琴抿了抿唇,没说话。

    “子琴,事情已经发生,我想我们最好是一起正视它,商量个彼此都满意的解决方法,你不觉得?”

    他说得很有耐心,子琴听着,忍不住笑了:“说起处变不惊,我还真是比不上陈护卫。”

    “你这是在夸奖我?”

    “可以这样认为。”

    “那么,我可以当作你是同意了我的提议?”陈清笑着问道。

    子琴看着他,想了想,郑重地点头:“嗯。”

    回到营帐里的时候,金鑫问子琴:“谈得怎样了?”

    子琴愣住:“夫人怎么知道我和他出去了?”

    “刚刚找你没找到人,其他人告诉我的。说你和陈清一块出去了。”金鑫笑了笑,将子琴拉到了一边,认真地问道:“那么,你们是谈过了吧,结果如何?”

    “他说,我们可以试着先了解下,到时候,再看我意思,如果我同意,就成婚。”

    金鑫听着子琴的话,了悟的神情,忍俊不禁,说道:“这个陈清倒是比雨子璟开通多了,也不死脑筋。”

    “……”

    子琴愕然,“夫人,这样说将军,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也是实话实说。”金鑫说道:“同样的情况,要是换做雨子璟,他才不会管对方的意愿是什么,肯定是二话不说,先把人给娶到手了。”

    子琴想笑,又不敢笑,诚然,若是将军的话,还真有可能会这样做。

    “陈清的接受能力还是蛮强的。证明,他还是很会替他人考虑的,人也很宽容。就这点来说,人是很不错的。”

    子琴听着金鑫这番话,若有所思。

    金鑫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也不急。反正你们谈妥了也好。接下来你也不要再像之前那样老回避着他了,大方点,该怎么处就怎么处,增加点了解,或许慢慢地就有答案了。这其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子琴点点头,说道:“夫人说的有道理。或许,我该试着放开点,不要太缩着自己了。”

    “你懂得就好。”

    金鑫想着,对于他们古人而言,能做到子琴和陈清这样的程度,实属难得了,接下来,还是看他们自己的了。
正文 第四二四章 金鑫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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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原以为这场战役少说还要再打个把月才会有结束,没想到,不到半个月,天策军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整个军营在庆祝的时候,金鑫问雨子璟:“我到这边看,这仗打得很顺利的样子,你怎么之前那么久还没结束?”

    雨子璟笑笑:“你看到的是现在的顺利,没看到之前,为了这最后的结果我们花了多少心思。”

    金鑫笑了:“也是,你都被人打受伤了。”

    “是在设伏时受的伤。不过好在一切没有影响计划,否则,现在也不会这么顺利就获得了胜利。”

    金鑫看着雨子璟那云淡风轻的神色,多少也能想到当初的辛苦绸缪。

    常胜将军的名号并不是凭空得来的,叫着是威风轻松,其中的付出,远非常人可想。

    “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雨子璟说道。

    金鑫点点头,本来还想着他的伤一痊愈,她就先回去,没想到,这一待竟然就又待了半个月。算算时间,离开京都也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了。

    也该回去了。

    这一夜,大家庆祝了一番,却也不醉酒贪杯,早早地散了场。

    第二天一大早,雨子璟就带着先头部队凯旋回京。

    子琴和金鑫则坐在特意备好的马车里,随军队同行。

    十天后。

    休息的时候,雨子璟收到了白祁的飞鸽传书。

    金鑫就坐在他的旁边,见他脸色不太好,便问道:“怎么了?”

    雨子璟看她一眼,说道:“紫云王起事了。”

    金鑫吃惊。

    “现在,朝堂上已经乱做了一团,北方的战役还没有结束,紫云王又带着兵从西北方向朝京都进军了,月尹这下,是真的乱了。”

    “这西楚的战事才停,又有人起内乱。真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金鑫皱眉感叹着,抬眼看着雨子璟,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从这边拦住紫云王军。”

    “这怎么能行?你才带了一队兵马,剩下的都在后面,你总不会想以这五千人,跟紫云王军对抗吧?”

    金鑫虽然不谙行军打仗之事,却也知道这样的实力悬殊,对雨子璟非常不利,很是担心。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以为我那么多兵书都是白读的?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虽说是以卵击石,却也未必没有胜算。史上以少胜多的例子并不少见。”

    “可是……”

    雨子璟摸了摸金鑫的头,说道:“原本还想陪着你一块回京的,现在看是不行了。”

    “为什么,我可以跟你一块!”

    “刀枪无眼,太危险了。”

    “怕我成为你的累赘?”

    “不是。”

    “放心,黑蛛和七及会护我安全的,何况,你的那些暗卫不也在。”

    “小鑫。”雨子璟打断金鑫的话,直接说道:“听话。我担心我照顾不到你,若是你有个不好,我会追悔莫及的。”

    雨子璟幽深的眸子沉着地看着金鑫,眼神格外认真。

    金鑫看着,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先走。”

    雨子璟这才笑了:“我很快会解决,回去的。”

    “这次,可别再受伤了。”

    “嗯。”

    商定的当天,金鑫和子琴就率先离开,雨子璟想让陈清也跟着护送金鑫回去,但是金鑫不肯,非要让陈清留在他身边照顾着,雨子璟见她实在坚持,也就答应了。

    金鑫回去的时机很巧,正碰上武林大会结束,一路上碰到不少归途的江湖人士,奇怪的是,他们当众很多人都是身负重伤的样子,各帮各派的,看着都有些神情惨淡,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金鑫猜想,大概是武林大会上出了什么事了。

    坐在城外的一家茶楼里休息,子琴坐在靠角落的地方喝茶,目光向下看着,可以看到很多江湖人的马车停下又出发,进进出出衣着各异的江湖中人。

    “这不是金鑫吗?”

    有人突然叫她。

    金鑫回头,就看到游少龙走了过来,一如既往的华丽衣饰,白净俊气的脸上带着痞痞的笑,乌黑的头发披散着,额头戴着一条玛瑙质地的偷换,又为衣着所凸显出来的那份贵气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气质,身后则还跟着两个拿着棍子的中年男子,乞丐的装扮,不过衣服非常的干净。

    金鑫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游少龙,诧异道:“游少帮主?”

    “真是巧,在这里也能碰上。”

    游少龙走了过来,也不客套,熟稔地在金鑫的对面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我听柏年说你不是到北方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呢?”

    金鑫笑笑,说道:“有事去了趟西边。正要回去呢。”

    “这样啊。那边到不久前还在和西楚打仗,乱得很呢。你怎么跑到哪里去呢?”游少龙笑了笑,抬眼看她,调侃道:“你说的有事,莫不是会自己夫君去了?”

    金鑫闻言,也不忸怩作态,笑道:“还真说中了。”

    “我说呢,打了那么久的战役怎么短短这半个月内就结束了。原来,是有人去鼓劲去了,所以打得格外顺利啊。”

    游少龙意有所指地说道。

    金鑫听出他的调侃,浅笑着,没有回应,转而问道:“游少帮主怎么会在这里?”

    “参加武林大会。”

    “我听说的是武林大会已经结束了啊。”

    “嗯。是结束了,不过,麻烦却是多得很。”

    游少龙说着,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又说道:“算了,你这商场上的人,还是不要太理会江湖上的事好了。”

    “……”

    金鑫闻言,挑眉,倒没追问下去。

    游少龙看着金鑫,还想说什么,跟在他身边的二人中其中一个说道:“少帮主,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赶路了。”

    游少龙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茶喝尽,这才不甘不愿地站了起来,对金鑫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金鑫点点头:“好的。”

    “回头京都再聚。我们家尚兰之前还念着你呢。你应该比我早回去吧,有空就多到我府上坐坐,我接下来不在家,尚兰一个人肯定闷得慌。”

    金鑫笑道:“一定的。”

    游少龙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走了。

    金鑫看着游少龙带着那两人走了,自己又坐着喝了半杯茶,这才起身,也出发了。

    子琴特地地买了些干粮,跟着她坐上了马车。

    回到月城的时候,已经是春末,刚下过一场雨,街道都是湿漉漉的,好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十分的好走,马车缓缓地驶过,不时地有回响,金鑫推开车门往外看着,发觉如今的月城看着比过去冷清了不少,商贩和路人少了,乞丐反而增多了,很多家原本生意兴隆的店铺也纷纷关门了。

    不过才走几个月,回来后,整个月城就跟变了样貌似的,让人格外的不适应。

    车夫在外面问道:“夫人,接下来是要直接送你到府上吗?”

    金鑫想了想,说道:“在前面绕道,去傅家。”

    子琴在一边笑道:“夫人这是迫不及待要见小少爷啊?”

    金鑫笑道:“这么久不见,乔乔肯定长大了不少。”

    乔乔确实是长大了不少,身体看着也比过去结实了些,只是许久未见,突然见到金鑫,还有些发懵的样子,似乎在辨认什么,等确定真的是金鑫以后,立即高兴地扑了过去。

    母子俩久别重逢,说不尽的话。

    乔乔不停地拉着金鑫在傅家到处逛,告诉她许多事情。

    金鑫含笑听着,眉眼温柔。

    等差不多的时候,金鑫才抱着乔乔对傅柏年说道:“柏年,这段日子,谢谢你了。”

    傅柏年笑道:“谢什么。乔乔这孩子天资聪颖,又很懂事,我跟他处得很愉快。你知道,我家人都不在这边,下人也没几个,我一个人住着这么大宅子,实在无趣得很。有乔乔做伴,实在是充实了不少。”

    金鑫笑道:“我看乔乔也很喜欢你这里啊。以后你若是觉得闷了,就可以去我那边把乔乔带过来陪你住几天。”

    “好啊。我一定会去跟你借乔乔的。”

    乔乔在那边叫道:“傅哥哥,你可以到我们家来做客啊!”

    傅柏年看着乔乔,“好啊。不过,我觉得你爹不会欢迎的。”

    “为什么啊?”

    乔乔不解地挠头。

    金鑫则听出了傅柏年里面的玩笑意味,说道:“你可别乱开玩笑。”

    “呵呵。好了,不开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了。”

    “走吧。该有的待客之道罢了。”

    金鑫见他如此说,也不推辞了,由他送着出了傅宅。

    等回到了闲乐居时,天色渐暗。

    女主人回来,闲乐居自然是热闹了许多,大家好一番张罗,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金鑫和乔乔吃过了晚饭,简单地收拾了下,便早早地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

    金鑫起来,查看堆积的账本。

    最近月尹的不甚太平,生意也很不好做,名下许多家铺子都受了很大影响,良绣坊、四金酒肆、食斋等这些大铺子的账面也很不好看。

    金鑫看到后面,眉头越是锁紧。

    “子琴,吩咐下去,明天下午让这几家铺子的负责人都到四金酒肆去。不能再让账面这样难看下去了。”

    子琴接过金鑫递过来的账本,翻阅了下,“知道了。夫人。”

    说着,人便下去吩咐去了。

    金鑫还在那整理着,突然想起了上次的那批货,滞留在手里太久,份量未免太重,正在想着怎么解决的好。就看到门外,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金鑫看过去,笑了:“乔乔,怎么了?”

    乔乔走了进来,“娘,你在做什么?”

    “娘在看账本啊。”

    金鑫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弯腰将乔乔抱到了自己的膝上,问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跟陈家三位哥哥一块学东西吗?怎么到娘这里来了?”

    “先生让我们写诗,我写完了,先生说很好,就让我先出来玩了。哥哥们还没写完呢。”

    乔乔说着,神色中没有骄傲,淡定得仿佛是在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金鑫看着,笑道:“是吗?我们乔乔这么厉害了!”

    “乔乔不厉害。哥哥才厉害呢。”

    听到他提“哥哥”,金鑫愣了下:“乔乔,是想丰丰哥哥了?”

    乔乔抬起头来,看着金鑫:“娘,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乔乔好想他。”

    金鑫看着乔乔,温柔地笑着,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说道:“娘也很想哥哥。不过,恐怕哥哥没那么快回来。我们还要再等等。”

    “娘,你不能说说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是娘不说,是娘也不太确定。”

    金鑫说着,叹了口气,一时有些自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明明有三个孩子,可怎么一个一个地都慢慢地离开了自己身边了?蕾蕾如果是个意外的话,丰丰难道也是个意外?还有乔乔,也是离开她有将近半年之久……

    寻常人家,哪里有这样的情况啊,当父母的,都是把孩子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才对。而她却……

    想到这里,金鑫这心里也是有些难过。

    乔乔见她神伤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让她难过了,忙说道:“娘,你不要难过了,乔乔虽然很想哥哥,但是可以等的。以后乔乔不说了。”

    金鑫笑了:“乔乔真贴心。没关系的,乔乔要是想哥哥了,都可以跟娘说的。”

    “真的吗?”

    “嗯。”

    母子两人还在说着话,子琴吩咐完事情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喜色。

    金鑫问道:“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

    子琴笑道:“夫人,有客人来了!”

    金鑫愣了:“客人?”

    “丰丰!丰丰……”

    响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越来越大声,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金鑫一看到那孩子,就觉得眼熟得很,再一细看,立即就认出来了,忙放下乔乔站起来了,她看着跑进来的男孩子,笑道:“哎呀,这不是小峰吗?”

    乔梓峰跑进了屋里来,本来还四处张望寻找着丰丰的身影,听到金鑫的话,立刻安分了下来,非常恭敬地对她问好:“鑫姨好。”

    “好久不见了小峰。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乔梓峰道:“我跟我娘来的。”

    说着,他转身指了指后面。

    金鑫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张云熹悠然走过来的身影,许久不见,仍旧是风姿绰约,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乔梓峰却又着急地问道:“鑫姨,丰丰呢?我可想他了!怎么没见着他呢?”

    金鑫低头看着乔梓峰,看着孩子期待的脸色,有点不忍心告诉他丰丰不在家的情况。

    一边的乔乔倒是很实诚,直接说道:“小峰哥哥你来的太不巧了,我哥哥不在家呢!”

    乔梓峰一听,目瞪口呆:“啊!他不在家?他去哪了?”

    “我哥哥跟人学武功去了,可厉害了!”

    “学武功?学武功不都是在家学的吗?”乔梓峰皱起了眉头:“像我就都是在家学的!我爹,我叔,还有很多其他叔叔都会教我。”

    乔乔道:“本来是在家学的,我爹爹亲自教他的,不过,后来有一个老爷爷,很厉害的样子,非要收我哥哥当徒弟,我娘就同意了。他带着我哥哥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乔梓峰听了,很失望的样子,低下了头。

    张云熹过来,也是听到了两孩子的对话,抬头看向金鑫:“该不会,那个老爷爷叫做周万通吧?”

    金鑫笑道:“不巧,就是那个名字。”

    张云熹惊讶:“不是吧?这么巧!那老家伙找徒弟找到你这边来了?”

    “是啊。我一开始也是很吃惊。”

    乔梓峰在那里感叹道:“丰丰不在,就不好玩了!”

    金鑫看着他那失落的样子,说道:“不会啊。不是乔乔在吗?”

    “乔乔?”乔梓峰看了眼乔乔,有点嫌弃的样子:“乔乔有什么好玩的?小不点一个!”

    乔乔一听,不服气了:“乔乔才不是小不点呢!小峰哥哥才是小不点!”

    乔梓峰挑眉,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我不跟你争的意思。

    张云熹在后面拍了下乔梓峰的脑袋:“怎么说话的?有没点大哥哥的样子了?”

    被母亲这番说,乔梓峰立刻安分了下来,环抱的双臂垂放在了身侧,看起来规矩得很。

    金鑫看得忍俊不禁,说道:“我这边还有三个小孩子,可以跟他们一块玩的。”

    乔乔在那边叫道:“不要,三个哥哥是跟我一起玩的,不跟小峰哥哥玩!”

    “乔乔,你这样就不对了,小峰哥哥这么远过来,是很重要的客人,你是主人,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

    “可是,小峰哥哥刚才说我是小不点。”

    “那是哥哥跟你开玩笑呢。”张云熹笑着弯下腰来,对乔乔道:“好了,乔乔,看在云熹姨姨的面子上,不要跟哥哥生气好不好?”

    乔乔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张云熹含笑的眉眼,“好吧。我原谅小峰哥哥了。”

    “乔乔真大度!”

    张云熹笑眯眯地说着,将乔梓峰往前面一推:“看,跟弟弟好好学学!”

    乔梓峰撇了撇嘴角,很不服气的样子,但是,碍于张云熹的权威,不敢乱说话。

    “那,乔乔带哥哥去玩好不好?”

    张云熹好声好气地对乔乔说道。

    乔乔听了,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好好照顾小峰哥哥的!”

    金鑫听着,忍俊不禁,这人小鬼大的。

    她摸了摸乔乔的脑袋:“去吧。带小峰哥哥去找明曦哥哥他们。”

    “我知道的。娘。”

    乔乔很乖巧地应着,就拉着乔梓峰出去了。

    乔梓峰半推半就地,倒是蛮配合的。

    金鑫和张云熹两个人在后面看着两个孩子拉拉扯扯的别扭样子,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张云熹说道:“诶,你们家乔乔看着越来越小灵精了。虽然不比丰丰,却也是个小大人呢。”

    金鑫笑道:“再过几年,也不知管不管得住了。”

    “哎呀,放心吧。你家的孩子肯定好管。哪像我们家乔梓峰,简直就是一混世小魔王,成天打,也不知道收敛,小小年纪就不好管,长大了还不知成什么样呢?”

    金鑫笑道:“我看着就挺好。小峰性子活,这是好事。以后出去啊,不会吃亏,跟人也处得来。”

    “你家丰丰也不差啊。这么小年纪就蛮沉着的,以后必成大器。”张云熹说着,调侃道:“我问一句,丰丰这孩子看着长得很像你,不过那性子,怕是更像雨子璟多些吧?”

    金鑫笑了笑,没否认。

    “我就说!”张云熹笑道:“他的性子就跟你不太一样。”

    “蕾蕾倒是跟我很像。”

    “是啊。也是怪了。这丰丰和蕾蕾,还真是有趣。一个长得像你,性子却像了雨子璟。一个长得像雨子璟,性子却像极了你。另外,还有个乔乔,模样简直综合了你们两个,性子却又与你们都不太一样,啧啧,你们两个可真会生。全齐备了。”

    金鑫看着张云熹那玩笑的样子,挑眉:“你今天是专门来调侃我的?”

    “这不是说到这里了嘛。”

    张云熹笑了笑。

    金鑫看着她,无奈地摇头笑着。

    随后,问道:“对了,怎么突然到月城来了?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你人都不在这边,我打什么招呼?”

    张云熹是早就知道金鑫北上去了的,说着,便又问道:“倒是你,北上之行怎么样?”

    “路上虽说是危机四伏,勉强还算顺利,至少货完好弄回来了。”

    张云熹闻言,笑了:“这就好。呵呵,你这次的货可真是让人头大,让你这样大费周章一番。”

    “也是意料之外。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金鑫淡淡笑道。

    张云熹点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次来月城做什么?”

    金鑫又问道。

    张云熹看了看她,说道:“哦,有点事情。”

    “不方便说?”

    “也不是。就是有点复杂。江湖上的事。”张云熹微微蹙了蹙眉头,说道:“你应该也听说了,不久前刚在沙城举办了一场武林大会吧?”

    “嗯。还是沙狼派主持的。不过,这武林大会上应该是出了点什么事情吧?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好多江湖人受了重伤的样子。对了,我还遇到游少龙了呢。”

    “唉。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武林大会上,有人闹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牵扯出一桩江湖旧事来,各种阴谋论,真相论什么的,最后竟然几个门派相互反目,新任武林盟主没选出来,倒是直接把武林大会弄成个复仇大会了。幸亏沙凤这小丫头反应快,又有能耐,才给镇压了。武林大会也就因此不了了之了。暂且搁置着,到时候再另外选个时间重新办。”

    “……”

    金鑫听着张云熹的话,沉默。

    “这次的事情闹的也是够大,好多江湖里的大门派也都牵扯进去了。丐帮也在其中,你遇到游少龙的时候,他正在追杀一个人呢。”

    金鑫错愕,回想起遇到游少龙时,他那侃侃而谈的样子,那样游刃有余的姿态,实在让人很难想象他正在追杀着什么人。

    “那他追杀的是什么人?”

    “丐帮当年不是有过一次叛乱吗?据说是挑起当时事端的罪魁祸首。”张云熹简单地说道。

    金鑫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呢?该不会你们龙凤山庄这次也牵扯进去了吧?”

    “怎么可能?”张云熹笑了,“我们龙凤山庄从来不积极插手江湖上的事,这次武林大会,我们也是没有参加的。不过,有一个意外就是了。”

    金鑫笑了:“你所谓的意外,大概就是启兴吧?”

    “嗯。他现在可是一门心思地围着沙凤那个小丫头转了。这次,也是为了她,竟然还出面帮忙主持武林大会去了。”

    “是啊。我去沙城的时候碰到他,也是挺意外的。不过还好,我看他似乎乐在其中的样子。”

    “那是之前吧。”

    张云熹说道。

    “哦?怎么了?”金鑫饶有兴趣地问道。

    张云熹笑道:“沙凤那小丫头还真是心狠。说不爱启兴了就真的不爱了。启兴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竟然还在武林大会上提出要和那个于昊天完婚。”

    “……”

    金鑫微微张着嘴,听到张云熹说起这事,她是早就知情的,反应理应是淡定的,但是不知为何,还是忍不住地流露出几分意外。

    大概,是因为她始终没觉得,沙凤真的会做那样的事?

    金鑫并不知道。

    “那启兴怎样了?”

    “当然是不高兴了。”

    张云熹说着,笑了:“不过,好在沙老是站在启兴这边的,当时听到沙凤说那样的决定,当机立断地出来打马虎眼,把这事好歹给含糊过去了,也没说成定局。我们也不能容着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不是?既然我们启兴难得地这样看中了一个姑娘,我们做哥哥嫂嫂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了,怎么着也要帮他把人娶到手才行啊。”

    “所以呢?”

    金鑫笑着问道。

    “我这次来,主要是要向沙家求亲的。”

    金鑫一听,这下了然了。

    “那你接下来是要往北,去沙城了?”

    “嗯。是的。”张云熹笑了笑,说道:“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在月城把一件事给办了。”

    “什么事?”

    “小白的婚事。”

    张云熹愉悦地说道。

    “小白要成婚了?”

    “不是。还没定呢。不过,就是有人选了,我打算牵线搭桥,把他们凑一对。”

    “对方,我认识吗?”

    “傅柏年。”张云熹直接说道。

    金鑫微微张着嘴,愣了好半天,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张云熹见她笑了,问道:“怎么了?笑成这样?”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太难以想象了。”

    也不是说这两人凑在一起多不合适,主要,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感觉,小白和傅柏年站在一处,也没让人觉得往这边想过。

    现在,张云熹郑重其事地说要把两人撮合到一块,金鑫只觉得意外和有趣。

    张云熹却说道:“也是,你的反应我也觉得正常。之前,我和启仁说起这事的时候,他还一口茶喷出来了呢。”

    金鑫只说道:“不管怎样,能成也是很不错的,你努力。”

    “我努力做什么?”张云熹道:“是我们努力才是!”

    金鑫愣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一起弄这个事情啊。”

    “……额。我不太合适吧。”金鑫隐约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我跟他们都才认识没多久,就这样掺合进来,不太好。”

    “这有什么的,大家也没拿你当外人。”

    张云熹一把拉过了金鑫的手,说道:“何况,也不只我们两个,尚兰和绿铃也会帮忙的。”

    金鑫咋舌:“你这是动员了多少人啊。”

    张云熹却站了起来,很自来熟地说道:“好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会在月城逗留一段时间,这些日子,我打算住在你这闲乐居。怎么,应该会欢迎我的吧?”

    金鑫见她如此说,笑着站了起来:“自然是不会介意了。欢迎还来不急。你就把这里当你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就知道你会欢迎我。”

    张云熹捏了捏金鑫的脸颊,说道:“我的东西就在外面,让人去帮我搬进来吧。”

    金鑫笑笑,朝一边的子琴使了个眼神。

    子琴会意,含笑点了点头,便出去吩咐去了。

    张云熹站在那里,看着子琴出去的样子,突然很小声地对金鑫说道:“诶,我怎么发觉子琴看起来和过去不太一样了啊。”

    金鑫不解:“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是,看着,水润了不少。”张云熹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问着金鑫:“你说实话,这丫头,是不是有信了?”

    “什么信?”

    “唉,就是爱情啊爱情……”

    金鑫哑然,“你的眼睛是有多厉害啊。这都能看出来?”

    “这还不好看出来?”

    张云熹淡淡应着,拉着金鑫,很好奇地问道:“快说说,是谁?”

    “你怎么越活越八卦了?”

    “别废话。说。”张云熹迫不及待起来了。

    金鑫叹息着,说道:“是雨子璟的贴身护卫,陈清。”

    张云熹闻言,愣了下,“怎么,不是七及啊。”

    “嗯。不是七及。”

    “哎呀,怎么不是七及呢?”张云熹有点惋惜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七及对子琴有意思。而且啊,七及很不错啊,子琴若是跟她在一起,定然会很幸福的。我还以为两人早晚是要走到一起的,怎么,居然是跟那个陈清啊。”

    “没办法。感情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也得两情相悦。”

    “这么说,子琴和那个陈清是两情相悦咯?”

    “差不多吧。”

    金鑫应得有点含糊,也没有说死。

    张云熹听着,似乎也听出了点什么意思来,笑了笑:“这样。”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不过,两个都是聪明的女子,有些东西,不必说得太明白,便心知肚明。

    子琴很快地就让人收拾出了一间客房,干净整洁,布置雅致,关键离金鑫住的屋还很近。让人将张云熹带来的东西搬了进去,又吩咐人去准备洗澡水。

    张云熹看着子琴忙活的样子,对于她的种种安排十分满意,不住地说道:“难怪金鑫时时刻刻要把你带在身边,啧啧,我要是有你这样稳妥的得力助手,就好了。”

    子琴笑道:“庄主夫人过奖了。我这些都是小事,换谁都能做好的。”

    “那可不一定。子琴,你太谦虚了。”

    子琴笑笑,没有再接下去,说道:“那夫人,洗澡水都准备好了,你先沐浴,我下去让人准备点吃的。”

    张云熹笑道:“好的。”

    子琴点点头,下去了。

    金鑫还在自己的屋里,对着那一堆账本头疼着。

    子琴走了进来:“夫人,都安排好了。”

    金鑫头也没抬,说道:“嗯,厨房吩咐下去了吗?”

    “吩咐下去了,已经开始准备了。”

    “多点几个云熹和小峰爱吃的菜式。”金鑫叮嘱道。

    “知道的,我已经吩咐好了。”子琴应道。

    金鑫听了,满意地笑了:“你这丫头,做什么事情都是这么地让我放心。”

    “夫人,这样客套的话,就不必同我讲了吧?”子琴好笑地对金鑫说道。

    金鑫闻言,抬起头,看着子琴脸上那温柔的笑意,有些晃神,随后,唇角便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好吧。我这回有点客套了。”

    子琴笑笑,走过去,问道:“夫人,账本看得怎样了?”

    金鑫摇头,说道:“真是一塌糊涂。”

    “怎么会?”子琴吃惊:“不是柳公子一直在看着吗?再差,应该也不至于到一塌糊涂的地步吧?”

    金鑫道:“我现在都在怀疑柳大哥都在做什么了?他真看着的话,账目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夫人的意思是?”

    “或许,他和文殷之间有了点什么事,让他无暇分心吧。”
正文 第四二五章 柳家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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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云熹也是个行动派,说要撮合傅柏年和小白,就马上着手了起来,还叫上了尚兰和绿铃两人一起,几个人捣鼓得风生水起的。

    金鑫因为生意上一堆焦头烂额的事,没掺合进去,仅表达了精神上的支持。

    张云熹知道她生意上的麻烦事,也没强求。

    倒是傅柏年和小白,被她们几个弄得哭笑不得,本来好好相处的人,现在两人一见面就觉得格外的尴尬。

    这天,张云熹又安排了两人一块出来喝茶。

    傅柏年也不知从哪早早得到了消息,提前溜出了家门,躲到闲乐居去了。

    金鑫还在忙着跟子琴整理良绣坊送来的新款服饰,看到傅柏年来了,有些意外。

    金鑫笑道:“柏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跟小白喝茶呢嘛?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傅柏年进来,瞄了眼屋子里,目之所及堆满了各种布料和衣服,仔细地找了找,将一张椅子上的衣物拿了起来,自如地坐下了:“别提了,我现在头疼得很。”

    金鑫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溜出来的?”

    傅柏年捏了捏眉心,费神地说道:“也不知道她们几个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把我和小白凑到一块去。”

    “这不是看你们两个般配嘛。”

    金鑫笑了出来。

    傅柏年无语:“般配就要走到一起?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不是也对小白挺有好感的吗?”

    “好感归好感,不代表就得凑一块啊。那是纯粹的欣赏好吗。”

    “有欣赏,往往是走到一起的第一步。”

    傅柏年皱眉:“你怎么跟张云熹一个说辞啊。我都要怀疑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金鑫,而是张云熹了。”

    金鑫摇了摇头,说道:“真不要的话,跟人说实话,推掉不就好了?”

    “拜托。我和小白两个人说得嘴皮子都要破了,也没见她们认真听进去了啊。”傅柏年苦恼地说道。

    “那你现在躲到我这里来就安全了?”金鑫好笑地看着他,说道:“别忘了,现在云熹可就住在我这里,不怕她等下没找到你人回来了,把你逮个正着?”

    傅柏年呵地一笑:“你以为我那么笨?我可是傅柏年。”顿了顿,他接着道:“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不会错的。她到我府上没找到我,肯定会到处地找我,哪里会回来,更不可能会把我逮个正着。你放心吧。”

    金鑫含笑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那你在这坐着吧,我让下人送茶点过来。”

    “算了,你这里这么乱,不太适合招待客人吧。”傅柏年说着站了起来:“乔乔他们应该还在上课吧。我去找他们好了。”

    金鑫看了看自己凌乱的制作间,点头:“嗯。也是。你过去,顺便指点指点他们的功课。看有没有进步。”

    傅柏年笑笑,直接就出去了。

    金鑫转头吩咐子琴:“吩咐一声,让厨房准备些茶点送到学园里去。”

    “我这就去,夫人。”

    傅柏年溜之大吉,始料不及的张云熹果然到处派人去找他,不过,找了几乎一下午也没有找到人。

    几个人坐在四金酒肆,一起吃晚饭。

    张云熹说道:“这个傅柏年也真是的,他这摆明了是知道我会去找他才跑的。太失礼了,他这样做,也不想想小白的立场,多不好啊。”

    一边的绿铃也是很气愤,说道:“可不是。回头可得好好说说他,堂堂男子,怎么能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来!”

    尚兰态度倒是温和许多,说道:“或许他是真有别的事情,不巧出门了呢?”

    “他每天里能去哪里我们几个还不知道啊,我可是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也没看到他人。若非有意要躲起来,怎么可能我会找不到他?”张云熹说道。

    “……”

    小白看着义愤填膺的张云熹和绿铃,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说你们,真是日子过清闲了,没事找事做。都说了,我和柏年两个都没那意思,你们倒好,对我们的想法置之不理,一意孤行。现在,我们两个看到彼此都觉得不自在。别说柏年开溜的行为很失礼,在我看来,实在是意料之中。”

    绿铃睁大了眼睛:“小白,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们也是好意。”

    “尊重我们的想法,才是真的好意好不?”小白说道。

    “……”

    张云熹看着小白,说道:“小白,你们分明互有好感,我看合适得很嘛。”

    小白耸肩:“看吧看吧,又开始了。”

    她看向了尚兰:“尚姐姐,你也说句公道话吧。管管她们,再这样下去,我和柏年两个都要决裂了。”

    尚兰夹在中间很为难,看了看张云熹和绿铃,又看了看小白,说道:“小白,真不能试试吗?”

    “像你们这样强拼硬凑的,简直是……”

    小白几乎要崩溃了。

    尚兰见她真的很苦恼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了,对张云熹和绿铃说道:“我看他们好像真的没那个想法,要不我们……”

    “不行,都……”绿铃还要说什么,旁边的张云熹拦住了:“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回头再看吧。”

    绿铃见她如此说,也只好没说下去了。

    四人简单地吃过了晚饭,便各自坐上马车回去了。

    张云熹到闲乐居的时候,傅柏年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不期然地打了个照面。

    傅柏年一看到张云熹,赶紧想躲,没来得及。

    张云熹则是瞪大眼:“傅柏年!你……”

    她几步走了过来,难以置信道:“你居然躲到这里来了,难怪我让人找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你。”

    傅柏年见躲不过,只好干笑了两声,装傻道:“嗯?你找我吗?”

    张云熹拍他:“别装傻,骗不了我的!”

    傅柏年打哈哈:“你说什么呢?我哪里装傻了。不过,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行了。这么拙劣的扯谎,我都看不下去了。”张云熹双臂环抱胸前,看着他:“你可真是的,我们大家好心好意帮你张罗终生大事,你倒好,这么不配合!”

    傅柏年叹息道:“我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先问问我的意见。否则,这样的好意,我还真是受不起。”

    “你……”张云熹气结,“你就真的不考虑小白?”

    傅柏年皱眉道:“不是考虑不考虑的问题。关键你们这做法,实在让人不敢苟同。你们就不怕弄僵了我和小白的关系?”

    “……”

    张云熹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我觉得,感情的事,还是随缘的好。我很谢谢你们,真的,就是,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太强求了。”

    傅柏年很认真地补充道。

    “……”

    “那,我就先走了。出来也好久了。”

    傅柏年说着,直接就走了。

    张云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

    随手叫了个下人问,得知金鑫在制作间,便直接去了制作间。

    “回来了?”金鑫还在那里忙活着,抬头见到她,说道:“晚饭吃过了吧?”

    “嗯。跟她们几个一块吃的。”

    张云熹进去了,说道:“你吃了吗?”

    “还没呢。等这边事情都弄完了再去吃。”

    张云熹随手捞起了一套衣裙打量着,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看你最近忙得不得了啊。怎么,生意上的事情有那么麻烦吗?不是一直有那个柳仁贤帮你打理着嘛。”

    金鑫笑了笑,说道:“我也正奇怪呢。柳大哥做事情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也不知道这回事怎么回事,竟然不声不响就撂挑子了。我也联系不上他,别是出什么大事才好。”

    张云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将手上的衣裙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这套不错啊,也蛮符合我的。”

    金鑫抬头看了眼,那是套白色的衣裙,上好的锦缎做的布料,上面套着件同色的高领小袄,胸前纹着银色图腾,银丝绣边,看着就格外的清雅脱俗,与张云熹倒是十分搭配。

    金鑫笑笑,说道:“喜欢的话,送你。”

    “送我?真的?”张云熹笑道:“这一套看着就价值不菲,这设计,估摸着是哪位富贵家的女眷让你做的吧,你送给了我,怎么交差?”

    “不必担心。对方退订了。”

    “退订了?”

    “是啊。现在景况不好,很多人都开始小心翼翼地过日子,生怕日后战乱打到这边来,生计受到影响,现在都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不像过去那样拿闲钱放在这上面来了。这里的这些衣裙,全部是人家退订的。”

    “那不是该放在良绣坊吗?送到你这做什么?”

    “我总得看看是什么样的设计吧。他们退订,我们可是往里面贴钱设计出来了,怎么着,也得让他们付些退订金吧。”

    “人家肯?”

    “总有办法让他们肯的。”金鑫淡然地应道。

    张云熹啧啧两声:“都说资本家是吸血鬼,我看,真是一点没错。金鑫,你就是个十足的吸血鬼,一点油水都不往外漏的。我肯定,你在现代过得肯定也是寸土寸金的奢华生活。”

    金鑫失笑道:“倒是有能耐过那种生活,关键,也得有时间奢侈啊。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连轴转,能有满觉睡都谢天谢地了。”

    “唉。你们这些人,真不知道赚那么多钱做什么,都不会享受。”

    “主要是从事业中获得成就感,那是我最看重的。”金鑫说道。

    张云熹看着她,不停地摇头,叹道:“我发觉雨子璟对你绝对是真爱。否则,那样大男子主义的一个男人,照理不可能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出去闯事业的。”

    金鑫愣了下,这个问题她过去也曾经想过,诚然,像雨子璟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在商场上抛头露面,满心赚钱的。而实际上,他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有阻止。其实,也是蛮纵容她的想法的。

    “对了,孩子们呢,今天过得还好吧?”

    “几个人玩得可开心了。”金鑫笑着,顿了顿,突然问道:“你刚才来的时候,有碰到柏年吗?”

    “呵。碰到了,就在门口,撞个正着。”

    “额……”金鑫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道:“还好吧?”

    张云熹白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既然知道他在这边,怎么不找人跟我说一声?害我满世界找他。”

    金鑫笑道:“这不是柏年不肯嘛。人来我这边躲着,我也不能就这么把人给卖了啊。”

    “什么卖不卖的,说得这么难听。”张云熹说着,长舒了口气:“唉。算了。我也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就是故意跟我们做对,不肯看上眼。”

    “哪里是故意跟你们做对?”金鑫笑道:“人不是确实没感觉嘛。你也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还是讲究随缘。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都很清楚。”

    “可那两人,分明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啊。我们推一把,不就成了。”张云熹还是有些执着。

    “只怕会适得其反。”金鑫笑着,说道:“你看看,现在的结果不是说明了问题吗?”

    “……”

    张云熹沉默着,若有所思地叠着手里的那套衣裙,差不多快叠好的时候,她才再次出声:“也罢。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逗留。他们两个真不乐意,我也没办法强绑在一块。就随他们吧。”

    说着,将衣裙抱在了怀里,笑着问金鑫道:“那我就拿走了?”

    “拿走拿走,别在我这里假客套了。”

    金鑫佯装不耐烦地说道。

    张云熹轻笑了声,眼睛瞄了眼其他的,说道:“我再多拿几套!”

    金鑫忍俊不禁:“诶,你这么缺衣服穿吗?我看大庄主宠你宠得不得了,不会几件衣服都不舍得给你买吧?”

    “你懂什么?这叫多多益善。”张云熹挑眉说着,顺手又拿了几套,说道:“关键也是你这边设计的款式都太合我心意了。我这可是在给你捧场啊。”

    金鑫失笑:“那我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张云熹俏皮地说着,怀里已经有好几套抱着了:“好了,在外面待了一天,我也累了。先回去咯。”

    金鑫点头:“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就几步路的工夫,还要你送啊。”张云熹好笑地应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顿了下脚步:“对了,既然事情不了了之,我后天就走。”

    “这么快?”

    “不能再拖了。启兴的事情是正事,可别到时候耽误了。”张云熹笑了笑,说道:“明天咱们挑个时间,大家一起聚聚。我办完启兴的事情,恐怕不会从月城过,直接绕道到别的地方办些事,处理完了,就直接从那边回去了。”

    “好吧。我知道了。要不,就挑明天晚上吧。大家都比较有空。”

    “那就这么定了。地点就在华云馆。”

    “好!”

    相约的晚上,一伙人,除了游少龙,全部聚在华云馆。

    都是意气相投的人,气氛很是愉快。

    傅柏年和小白的事情还被人好好地调侃了一番,张云熹还遗憾不已:“真是的,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这两人就是没看对眼。唉。”

    绿铃也说道:“可不是。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我们忙活这些天算什么事呢。”

    边上的房子均看了眼绿铃,说道:“早就说了,这种事情不要掺合,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绿铃瞪他:“说什么呢。”

    房子均笑笑,闭嘴了。

    张云熹打趣道:“喂喂,你们两个,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这样秀恩爱啊?没看到我们都没伴呢吗?”

    绿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房子均却是不怕死地说道:“你们自己没人陪,还怪我们?”

    “房子均,你这人……”

    张云熹还要骂房子均,却见绿铃已经快一步地,拿过了一只鸡腿就堵住了房子均的嘴:“不要乱说话!”

    房子均冷不防被一只鸡腿给堵住嘴,绿铃动作又迅速,不妨油渍就沾在嘴边,油腻腻的,感觉着实有些尴尬。

    他皱着眉头拿下了那只鸡腿,瞪着绿铃。

    绿铃看到了他嘴边的油渍,扑哧一声笑了,也知道他是恼了,把自己的帕子拿出来给他擦着,说道:“抱歉抱歉,擦擦就好了。”

    房子均一把拽过了绿铃的帕子,自己擦着。

    绿铃在那里干笑着,眉眼弯弯,带几分讨好的意味。

    大家看在眼里,笑意深长。

    第二天一大早,张云熹就带着乔梓峰上路往沙城去了。

    子琴感叹道:“庄主夫人和小峰少爷一走,咱们这里好像冷清了不少。”

    “可不是。”金鑫笑道:“他们在的时候,真是热闹许多。”

    金鑫往里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上次那批货到了没有?”

    “哦。正要跟夫人说呢,刚收到赵当家的消息,东西安全送到了。”

    金鑫微微弯起唇角:“是吗?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最后安全送到就好了。”

    “是啊。”

    子琴松了口气的样子,说道:“幸亏上次是被沙小姐他们给劫走了,否则,这批货还真不知要流落到谁的手里呢,能不能要回来倒是其次,关键若是被其他用心不轨的人给拿去利用了,才是大问题呢。”

    “是啊。所幸,最后的结果还是不错的。”

    “嗯。”

    张云熹走后,金鑫花了几天的时间,把生意上的事情都给料理了。

    与此同时,月尹的局面也越来越失去控制。

    很快就传来了雨子璟和紫云王叛军在西北打起来的消息,这场以少对多的战役引起了极大的讨论,大家都很担心情况如何,虽说雨子璟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但毕竟这次他底下的兵实在太少,跟兵力强盛的紫云王叛军打完全是以卵击石,让人忍不住替他捏了把冷汗。

    而百姓们对于紫云王策反的事也是褒贬不一,他原本就是太子,也是有些名望的,很多人都以为他会登上皇位,最后却被白祁给当上了,这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很多原本拥护白尤的人,都对白祁登基感到不满,百姓们当众也有不少人心有狐疑,总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民间其实也一直有流言,说白祁的帝位是假的,是他给当时还是太子的紫云王白尤设了套,偷来的帝位。

    这些事情,本就传得隐秘,就是没有人让它见光罢了。此时,白尤打着白祁皇位不正统的旗号引起叛乱,等同于引火线,一下子便使模棱两可的事件见了光,对于它的态度,也分成了三派,一派是拥护白祁的,一派是拥护白尤的,而另一派则是没有主意的,不敢对此妄加揣度。

    偏偏,在这水深火热的局面进行时中,白祁却不知所踪。

    原本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传了开来,连宫外的百姓都在众说纷纭。大家都在猜测,这种时候,白祁不好好待在宫里稳定局面,能跑到哪里去?该不会是害怕会败给紫云王,所以提前跑了吧?但又有人说,他不可能跑,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舍得丢下皇位跑路,就算真跑,也要在没有胜算的时候才会跑。何况现在,雨子璟不是拥护他的吗?不管怎样,有雨子璟的支持,已经是一大优势了。

    然而,猜测归猜测,谁也没办法证实白祁的真正下落。

    金鑫是经商的,最不缺各种消息,也是听了不少。

    她对其他的不是特别担心,就是担心雨子璟。毕竟,她是最清楚雨子璟现在所拥有的兵力的,这样的兵力对抗紫云王叛军,怎能不让她担心?

    她和绿铃说起这事,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绿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好了,不要过于担忧了。这全天下谁不知道天策将军的威名,人都说他是战场上的铁血阎罗。那样的一个人,杀伐决断,只有他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谁又能将他置于危险之地呢?”

    金鑫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原先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我甚至不曾想过,他会有什么性命之危,只是……”

    只是,上次亲眼看到他满身是伤躺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再也不敢那样盲目的笃定了。

    她在那次意识到,他不是神,不是什么铁血阎罗,他是个人,就算在沙场上驰骋杀敌,无往不利,但是,他终究是个人,也会受伤,也会有危险的。

    所以,她很担心。

    “只是什么?”

    绿铃问道。

    金鑫看了看绿铃,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他不会有事的。”绿铃除了这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了。

    金鑫笑了笑,说道:“真是抱歉,你来看我,我还说这些事。”

    “有什么的。你这话可就见外了。”绿铃很体谅地说道:“对方可是你的夫君,他在外面,你这个做妻子的担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换做是我,也是一样的。当年,子均赴约与人比武的时候,我也是担心得几天几夜睡不着。”

    金鑫看着她,笑道:“谢谢。”

    绿铃陪着金鑫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金鑫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口,两人站在门口,又说了些话。

    正说着,往左方向的街道上,一阵鸣锣声响起。

    两人看过去,就看到,两列官兵在左右走着,走在最前头的两个拿着锣在那里敲着,而官兵中间,站着三列穿白色囚衣的人,披头散发,有男有女,手脚都戴上了铐链,步履蹒跚地在街上走着。

    金鑫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了?”

    “押送囚犯呢。”

    “这个时候,押送什么囚犯?”

    “前任殿上阁老柳与一家老小。”绿铃说道:“就是方能的原夫人柳菁的娘家。”

    金鑫错愕:“柳阁老家?他不是早就辞官归隐了吗?怎么现在会全家成为阶下囚?”

    “呵,何止是全家,是整个九族。”绿铃冷笑了一声,问着金鑫:“你可知,这件事情是谁主导的?”

    “谁?”

    “方能。”

    “方能?!”金鑫震撼:“柳阁老是犯了什么事了,让他做出那样的举动?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前岳父。”

    “据说,是为了给当年的秦家报仇。”

    “秦家?”

    金鑫怔怔然的,脑子里迅速地思索着,隐约抓到了点来龙去脉,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个事未免也太让人吃惊了吧。

    “就是当年的秦氏的案子,你应该也知道,方能新娶的夫人寒月是秦家的后人吧?听闻你跟她过去私交还不错。”

    “是不错。”

    金鑫说道:“是不错。”

    “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吧。”绿铃突然说道:“那个女人,心肠太狠毒了些。这次的事情,看是方能做的,背后多半是她在作妖。”

    “……”

    金鑫微微皱眉头。

    “也不知道那个柳菁现在如何了?就算还活着,景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吧,若是知道她一心一意喜欢着的夫君做的这些事,不知该多痛苦。”绿铃感叹道。

    金鑫静静地看着走过去的那批队伍,一言不发。

    她并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怎么个具体的情况,但是,就算有深仇大恨,牵连九族未免也太过了,这里面有很多,都是无辜的人。

    寒月,竟已心狠到如此地步了?

    柳菁呢,又如何了?

    她相信文殷的医术,想必柳菁现在还活着,就是没有在世人面前露面而已,而现在,她看到家人被如此对待,会袖手旁观吗?

    根据过去大家对柳菁的判断,金鑫觉得应该不会吧。

    绿铃还在那说着:“说起来,这方能也是有手段,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他都做得很隐秘,一点风都没往外透。若不是现在把人带出来游街,估计谁都不知道柳家发生了如此巨变吧。这柳阁老可是三朝元老,当初辞官归隐,也是满门荣耀的。谁能想到,今日会落得这个下场呢。”

    金鑫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的?”

    绿铃笑道:“你忘了,我们房家是什么人家?”

    金鑫这才想起来,笑道:“瞧我,还真忘了饿。”

    绿铃说道:“其实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有人跟子均顺嘴提起来了,我也在场,才晓得的,当时也是很吃惊。”

    “好了,其他人的事我们也不好管。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绿铃说着,坐上了马车。

    金鑫看着她坐上了马车,见她打开窗子跟她挥手告别,也挥了挥手,笑道:“有空再来。”

    “别总让我过来啊,你也有空去我们府上坐坐才是。最近子均忙,都没空陪我,我闷得慌,尚兰又要照顾家里长辈,我也不好打扰她。你过去陪我说说话也好,顺便把乔乔和陈清家那三个小子也带过去,跟我们家孩子一道玩,小孩子培养培养感情也好。”

    金鑫笑道:“知道了。过两天就带乔乔他们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那我走了。”

    “嗯。”

    因为前面游街还没结束,不好走,车夫调转了马头,往另一条路走了过去。

    金鑫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马车消失了,才转身要回府里。

    一晃眼,便又看到那边,游街还没结束。

    她看到囚犯里还有年幼的孩子,一个个哭得泪流满面,让人看着都心疼。

    金鑫微微皱了皱眉头:“孩子有什么错?竟然也这样牵连进来。”

    子琴也是看着不忍,说道:“真是不敢相信,这一切背后竟然是寒月姑娘弄出来的。”

    金鑫看了眼子琴,说道:“寒月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寒月了。”

    顿了顿,她眸光微敛,“又或者,她的心底原本就埋藏着深仇大恨,只是隐忍罢了。”

    “夫人,你还好吧?”

    “我能有什么不好。”金鑫笑道:“难不成还要为此黯然神伤,难过一阵?”

    说着,她边进了里面。

    子琴看着,跟了进去。

    游街进行得很久,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个女子戴着面纱斗笠,一身黑衣,默默地跟着走在最前面的柳阁老,眼睁睁地看着老人被枷锁镣铐所束缚,步履蹒跚地前行着,太阳很大,照得老人脸上不停地冒虚汗,斑白的发须,弯下来的脊背,怎么看,都没有过去的精神健朗。看着看着,女子美丽的双瞳中,莹莹的泪水不断夺眶而出,湿了面纱。

    她抬手捂着嘴,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步子却是不停地跟着,看着,眼睛里分明盛满了泪水,却眨都不眨一下的,生怕眨一下眼前的那位老人就会消失了一般。

    终于走到了尽头,就要押回牢房了,也不再允许百姓围观了。

    女子眼看着人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激动地上前几步,就要闯出去。

    她张开嘴竭力地想呼喊柳阁老,但是,不管她怎么喊,都喊不出声音来。

    有官兵挡在了前面,不让她闯进去。

    女子急了,愤恨地瞪着眼,动手就将拦着自己的两名官兵给撂倒了,几步就要进去。

    其他官兵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冲上前来,要拿住女子。

    “住手!”

    就在这时,洪亮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官兵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止,女子则整个身体都在听到那声音的时候僵住了。

    在牢房门口等待的方能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低头,看到一身黑色装扮的女子,敛眸,问着官兵:“出什么事了?”

    “将军,这个女子要闯进来!”

    有官兵指着女子说道。

    方能闻言,目光转向了女子,在看到她的一刹那,便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绷紧了身体,迅速地从马上下来。

    女子是微微低着头的,隐约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才要抬头,就感到有人逼近,下意识地第一反应就是要跑。

    遗憾的是,对方明显比她更快,迅速地就抓住了她。

    “你是谁!”

    方能低声质问着女子。

    她不作答,转过脸回避着,手还在不停地挣扎。

    方能见她的反应,更不放她了,紧紧地扣住她的手,稍一用力,便轻松将人拽到了自己的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抬手就剥掉她身上的面纱斗笠,却在看到那张美丽容颜的后,愣住了。

    这个人,不是柳菁,但是,又那样地像柳菁。

    似是而非。

    方能低吼道:“我问你到底是谁!”

    女子也不耐烦起来了,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开口说话,她的表情是愤怒的,可想而知她说的话不是什么好话,偏偏,就是没有声音。

    “是个哑巴?”

    有官兵说道。

    方能游移不定地看着对方的脸色,动了动唇。

    却在这时,一个人从街上不远处走了过来,站在了女子的身边,自然而然地就将手搭在了她的肩头,搂着她。

    那人看向方能,微笑,说道:“不好意思。方将军,我夫人这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道:“不太好。刚才不是故意的,抱歉啊。”

    女子一听来人这样说话,气得皱眉,瞪向他。

    对方却是笑着捏了下她的脸颊:“真是淘气,我才一个不留神,你就溜了。还差点闯祸,怎么,还想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啊?”
正文 第四二六章 柳菁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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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探究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说话的男子身上,这是个身形颀长,长相阴柔的男子,丹凤眼,高鼻梁,薄嘴唇,太漂亮了,加上一身暗红色的衣袍,整个人看着,就像是烈焰玫瑰一般,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妩媚这个词,该是用在女人身上的,可是用在他身上,似乎也是几位贴切的,而他,明明那样的阴柔外形,竟也完全不让人觉得娘娘腔,反而多了几分强势入侵的霸道之气。

    这是个陌生的男人,方能从来不曾见过,也从来不曾听过类似的与他这样外形相符合的人物。

    照理,以红衣男子这样的形象,应该早就一传十十传百,成为风云人物之一,偏偏,就是什么也不曾听闻过。

    “这位公子不是月城人吧?”他问道。

    “呵呵。我的确不是月城人。我从江南来。”

    “不介意告知名讳吧?”

    “龙鬼。”

    方能敛容:“龙骨冢的当家人,龙鬼?”

    龙鬼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颠倒众生,他说道:“怎么会呢?将军莫要误会才是。我是叫龙鬼,却不是那样厉害的人物,不过是沾了光,取了相同的名字罢了。”

    “是吗?”

    方能深深地望着龙鬼,显然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龙鬼也不管他信不信,说道:“好了。将军,我夫人并无恶意,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所以才会冒犯。可否放她一马?”

    龙鬼搂着女子的肩,看向方能。

    方能目光这才再次望向女子,眼中透着狐疑:“这位真是你夫人?”

    “当然了!”龙鬼脸上神情很得意,柔情似水地望了眼搂着的女人,唇角微勾。

    女人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但并没有抗拒他亲近的动作。

    方能在那里看着龙鬼放在女子肩上的手,不知为何,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说道:“我觉得她倒是更像我的夫人。”

    此话一出,女子愣了下。

    龙鬼也是错愕了下,随即,笑了:“将军这话是在开玩笑吧?确实,在我眼里,我夫人当真是貌美如花风华绝代惊才艳艳的美女子。不过,这其中多少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成分。将军的夫人可是名震月尹的花魁之一啊,我家这位相貌,哪里能及得上人家一分?更别说像了。”

    “我说的不是寒月。”

    龙鬼挑了下眉头,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意:“不是寒月姑娘,怎么,将军说的,该不会是原夫人柳菁吧?”

    方能定了定神色,郑重道:“就是她。”

    话音放落,龙鬼怀中的女子整个身体都是一震,眼中无数的情绪在波涛汹涌着。

    方能定定地观察着她,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这一变化,眸光一沉,他伸出手要抓她,哪想,龙鬼反应比他还快,更为迅速地将身子一侧,就将女子往后护了点。

    龙鬼低着头,看着方能落空的手,笑了笑:“方将军这是在做什么?”

    “柳菁。”

    方能冷冷地瞧了眼龙鬼,没理会他的话,而是转而将目光移向了他身后的柳菁,说道:“柳菁,我知道是你。别以为你变了容颜,我就不认识你。好歹那么多年夫妻,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下似的。

    柳菁下意识地抓住了龙鬼的手,紧紧地抓着,手心冒着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地发颤着,她听着方能的话,始终低着头。

    慢慢地,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说,她就算化成了灰他也认识?

    怎么可能这么的自信?

    这个人,他以为他是谁啊,很了解她吗!

    柳菁倏地抬起头来,看向方能,不同于之前,此时此刻,她的目光大胆而直接,没有任何的躲避,她那样看着他,逼视一般的,倒让方能不太适应,像是犯了错似的,无无法直视她的目光。

    龙鬼反握住了柳菁的手,看向方能:“方将军说的话真是让人费解。这明明是我的夫人柳菁,什么时候就成了将军的夫人了?哦。虽然夫人的前夫人是叫柳菁没错,不过,现在将军的夫人,不是秦寒月吗?这位柳菁可是我龙鬼的女人,什么时候成了将军的夫人了?”

    方能听着龙鬼称呼柳菁为自己的夫人,自己的女人,心里就气得四处冒火,他死死地盯着柳菁,质问一般的,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柳菁感受着他那样理直气壮的目光,只觉得啼笑皆非。

    这个人,难道忘了他曾经对她所做的一切了?

    柳菁回想起那个晚上,心还在不停地打颤,全身的血液倒流一样,整个人像是溺在了冰冷的水里,那样可怕的无助和潜藏在身体记忆里的痛感几乎将她吞噬掉。

    一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面颊。

    抬眸,看到的是那双温柔而又宠溺的丹凤眼,这双眼实在太漂亮,关键在于,这双眼从来不吝啬于给她温暖和呵护。

    那样的耐心而温柔,就好像在说,别怕,有我在。

    柳菁看着那双眼,虽然过去总是无视它们,各种苛刻对待它们,恨不得它们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但是现在,她却格外庆幸,有这么一双眼睛,总是那样耐心地关注着她,只看着她,从来不曾往别处流连,哪怕后来,她奇丑无比,它们也仍旧是停留在她身上的。

    而现在,这双眼,给了她无尽的倚靠和暖意,也给了她前进的勇气和希望。

    是啊,都从绝望中走过一回了,她柳菁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冲龙鬼张了张嘴。

    龙鬼见她那样,笑着问道:“怎么,这么想说话?”

    柳菁白了他一眼。

    龙鬼笑了:“行,就依了你吧。”

    说着,他动手解开了柳菁身上的哑穴。

    “啊……”

    柳菁试着发出了一个声音,成功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她喜的一笑,紧接着,就狠狠地拍了龙鬼一下:“你下次再让我说不出话试试!”

    龙鬼见她生气的样子,佯装板起了面孔:“一张口就跟我发脾气。好啊,我现在就再试试让你说不出话……”

    “不要!”见他当真又要点穴的手势,柳菁吓得脱口叫道。

    龙鬼笑了,放下了手:“你这样子怪可爱的。”

    柳菁踩了他一脚。

    龙鬼没料到,被踩个正着。

    “柳菁,果然是你!”

    一边的方能却突然气愤地出声,伸手就要来拽柳菁的手。

    龙鬼反应也是很快,一下子挡在了柳菁的前面。

    方能没能达到目的,紧紧地握了握落空的手,拳头骨节处咯咯作响。

    他看着龙鬼,“让开!”

    龙鬼看着他那个样子,轻蔑地笑道:“你叫我让我就让,以后,我在我夫人面前还能有颜面吗?”

    “你夫人?”

    方能好笑道:“你确定这是你夫人?”

    “堂堂正正拜过堂的,也洞房花烛了,你说是不是?”

    “你说什么?”

    方能听了龙鬼的话,额头的青筋瞬间暴了起来,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听去了,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后面的柳菁:“柳菁,你真的和这个男人……”

    柳菁冷冷地看着他,“方将军,我是叫柳菁没错,但并不是你所认为的柳菁,希望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客气点。”

    “你……”

    方能还想说什么,一边的官兵早耳尖地将双方的对话都听了进去,斗胆插话道:“将军,你说这女子是柳菁,那岂不是我们一直找不到的柳家小姐,我们要马上将她抓起来才对!”

    “都说了我是叫柳菁,但不是那个柳菁!”

    柳菁皱眉道:“谁都知道,原来的方夫人已经被方能毁了容貌赶出府去了,早就死了的。你看看我,我像是被毁过容的人吗?我会是方夫人吗?”

    柳菁说得理直气壮,又句句在理,弄得几名官兵无从辩驳,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

    想也是,方能那么痛恨柳菁,若真是柳菁的话,早就抓起来了。

    龙鬼看了眼柳菁:“叫你不要来凑热闹,你偏要来,看,被人误会了吧?”

    “……”

    柳菁撅了下嘴,面上很委屈,没说话。

    龙鬼看着,叹了口气:“出来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可是……”

    “听话。”

    龙鬼脸色微沉,看着有些生气了。

    柳菁见状,只好闭了嘴。

    龙鬼牵起了柳菁的手,看向方能,挑衅地一笑,说道:“方将军没事的话,我们夫妇二人就先告辞了。”

    说着,就直接带着柳菁走了。

    方能在后面想拦,又找不到借口,总不能真让人把柳菁绑了吧?

    想到这里,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鬼带着柳菁走了。

    就是,心里怎么就那么的憋得慌呢!

    柳菁被龙鬼牵着走,还忍不住要一步三回头。

    龙鬼制住了她,说道:“行了,我们说话的时候,人早就被官兵给押进去了,你再看也看不到影子了。”

    “……”

    柳菁低着头,没吭声。

    龙鬼看着她那失落的样子,叹息道:“都说了,这件事情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的。”

    “我知道。我就是来看看。”

    “行了,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龙鬼无奈道:“现在,人你也看到了,受了点罪,不算好。你心里好受了?”

    “龙鬼,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柳菁生气起来了,抬脚就要踢龙鬼,龙鬼这下是反应够快的,迅速躲开了。

    “一言不合就动手,柳菁,你这坏毛病真该改改!”

    “改了就不是柳菁了!”

    龙鬼失笑:“还真是理直气壮。”

    “你……”

    “现在不是挺精神的嘛。”

    柳菁一愣。

    龙鬼捏了下柳菁的鼻子,说道:“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那么多的人,你怎么救?”

    “用这个。”

    龙鬼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柳菁翻了下白眼,很瞧不起的样子,但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因为他的话语,轻松了不少。

    *

    几天以后。月城发生了一件轰动的事件,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一代名将方能一朝落马,成了通敌叛国的大罪人,被捕入狱了,一并入狱的,还有他的妻子秦寒月。

    城里上下,全部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有人说方能是招惹了什么人,所以才被抓到把柄被捕入狱的。有人说方能是被陷害的,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人为编造的。也有人说方能这是遭到了报应,是柳菁的鬼混找他算账来了,所以让他前途尽毁,深陷囵圄。

    而外面的种种言论,被关在牢房里的方能并不知道。

    他身上穿着囚服,披头散发坐在牢房的地上,抬头,看到的是一面黑乎乎的墙,以及墙角床头抱膝坐着的,瘦弱憔悴的寒月。

    寒月身体在颤抖着,埋着头。

    方能以为她是病了,忙起身走了过去:“小月,你怎么了?”

    寒月不住地摇头。

    方能看了更加担心:“小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告诉我,要是病了,别强忍着。”

    寒月只是摇头,不时地有抽泣声发出来。

    方能皱眉,强硬地将她的脸拉了起来,就看到寒月泪流满面的样子,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给她把了把脉,身体上并无大碍。再回想刚才她的样子,这才明白过来。

    “小月,你是觉得委屈了?”

    他低头看着寒月,问道。

    “……”

    寒月抿着唇,没有说话。

    方能叹了口气:“小月,抱歉,没能实现给你的承诺,还连累你也跟着我受苦受罪。”

    “方能,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会这样,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执意要给家人报仇,你也不会插手这些事,也就不会被人……方能,是我对不起。我不是难过自己,我是觉得对不起你。”寒月连连摇头,抓着方能的手,哽咽地说道:“方能,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方能见寒月那样自责的样子,锁眉:“小月,你不要这样说,我为你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啪啪啪……”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串鼓掌声。

    柳菁从暗处走了出来。

    牢房里光线昏暗,墙上燃着的烛火的光照了过来,照亮了柳菁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寒月眯着眼睛看过去,待看到柳菁的脸时,眼神是困惑的,觉得那张脸格外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努力地思索着,猛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都瞪大了。

    “柳,柳菁……”

    “嗯。没错,就是我。”柳菁笑着走过去。

    寒月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的脸……”

    寒月难以置信地盯着柳菁的脸。

    柳菁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诧异了下,随后笑了,说道:“哦,你说我的脸啊?是不是很意外?它本来该是刀疤累累的,不过,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不说你意外,我自己都意外呢。不过,我想,我们两个再怎么意外,也没有方能意外吧?”

    柳菁说着,看向了方能,嘴角上明明挂着笑的,但是那笑意怎么都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

    方能看着柳菁,有些无言以对,放在寒月肩上的手却下意识地收了回去。

    寒月敏感地顿了下身子,望了眼方能,却发现,方能的目光一直在柳菁的身上。

    柳菁看向寒月,笑道:“我也是那一晚才知道,原来方能真的那么爱你啊,我不过是不小心划伤了你的脸一下,他就狠得下心将我的整张脸都毁了,还连夜给了我一封休书,将我赶了出去。甚至完全不顾及我是他孩子的生身母亲。我到现在回想起那一幕,都还浑身打颤呢。那疼,就跟入了骨髓一样,想忘都忘不掉了似的。”

    “……”

    方能的眉头皱了下。

    寒月看着柳菁,过去还有歉意,此时,脸上却全然是冷漠,还带着嘲讽的笑意:“是吗?我怎么觉得还不够呢?”

    柳菁的眸子冷了下来:“是啊。你是觉得还不够。所以,你转而对我的儿子下手,他还那么小,你却也下的了手。”

    寒月闻言,冷了面容,蹙眉。

    一边的方能则是很诧异地看了眼寒月,转而看向柳菁,眉头皱得更紧:“柳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虽说寒月不大会带孩子,但是,她一直对孩子很好,你不要误会了……”

    “很好?”柳菁高声打断了方能的话,两只手气愤地抓紧了牢房的木栏:“你说的没错,是很好,好到我儿子中了慢性毒药,好到我儿子现在成了活死人,好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一点点下降体温,一点点失去知觉,一点点死去!”

    方能惊得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孩子好好的,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柳菁冷笑一声,颓然地垂下了手:“我也是很奇怪,怎么可能。虽然你那样恨我,那样对我,但是我总觉得,孩子是你的孩子,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固然对我无情,却多少也能善待我们的孩子。可是事实呢!事实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柳菁说着,突然激动起来:“方能,你好狠的心,你好绝的情!我爱了你那么多年,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给你生下的孩子,你竟然,你竟然……”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夺眶而出,哽咽抽泣。

    “……”

    方能整个人都怔怔的,听着柳菁的话,她的控诉,字字捶心,弄得他整个人都失去了灵魂一般,半天没有反应。

    他缓缓地回过了头来,看着寒月,问道:“小月,柳菁说的,都是真的?”

    寒月平静地看着他,脸上除了淡漠,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没有出声否认,始终那样的,看着方能,而后说道:“抱歉。方能,我不能容忍她的孩子存在。我本来也想好好待他的,可是,我做不到。只要那孩子身上流着她柳家的血,我就不能容许。”

    “寒月!”方能整个人狂躁起来,两手用力地箍着寒月的双肩,隐约似乎还能听到咯咯的声响,他摇晃着寒月,双眼猩红:“小月,你答应过我的,那个孩子就放过的!”

    “是的,我答应过你,可是,我做不到,他身上流着柳家的血……”寒月继续说着。

    “但他身上不止流着柳家的血,还有我方家的!”

    方能激动地叫出了声来。

    寒月整个人身躯一震,瞳孔瞬间放大,冷漠的脸上总算流露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像是单纯的震惊,又像是愧疚。

    方能一把将她推开,再看她时,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

    他起身退开了好几步:“你,你是寒月吗?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月吗?”

    “方能……”

    寒月看着方能,轻唤出声。

    方能不住地摇头,“不,你不是。我认识的寒月,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

    “方能!”

    寒月见他淡漠失望的神情,心头一慌,连忙起来,要向他走过去。

    “你站在那里!”

    方能出声,“你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他的声音先是激动的,后面的话语里又透着疲惫,他还在往后退着,退了几步后,才又响起了柳菁,几步跨上前,抓住木栏,看着柳菁:“孩子呢?孩子怎样了?还有得救吗?”

    柳菁看着他,目光凄凉而哀伤,还带着苦涩的笑:“我刚才的话你难道没听清楚,那样的情况,你认为,还有救吗?”

    方能脸上的血色跟海水退潮一般迅速地褪下去了,苍白得如死色,像是经受不住了,他的身体向后退着,最后跌倒在地。

    “孩子,我的儿子……”

    柳菁冷冷地看着他,泪水还在流着,却固执地就那样冷冷地瞪着他,审判的目光,让人如被火炙烤的难受:“方能,你还有资格说那是你的儿子吗?你这个做父亲的,可是亲手将他推入死门关的罪魁祸首!”

    “我,我是罪魁祸首?我是罪魁祸首……”

    他受的打击真的太大,呢喃着那句话,陷入死寂。

    柳菁还在那哭着,龙鬼从暗处也走了出来,轻轻地抱住了她:“好了。要哭也不要在他们面前哭。走,咱们回去吧。”

    “嗯,嗯……”

    柳菁不住地点头,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由他扶着出去了。
正文 第四二七章 柳仁贤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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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府后院,鸟语花香,景致怡人。

    凉亭内,里外分拨站着好几个丫鬟,有在伺候的,有在小打小闹的,看起来格外和谐。

    金鑫和绿铃围着石桌坐着,尚兰站在那里,提着茶壶,亲自给她们两人沏茶。

    绿铃笑道:“真是风云变幻,世事难料。前段时间,方能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翻了当年的案子,将自己的前岳父一族给下了牢狱,如今倒好,才短短几天啊,就风水轮流转,原本高高在上的反倒成了阶下囚,被判罪的反倒抄个家产,就释放了。”

    金鑫笑道:“只怕这里面多少弯弯绕绕咱们都想不到呢。”

    “可不是。”绿铃说道。

    尚兰听着两人的对话,始终面带微笑,不置一词。

    处得久了,金鑫和绿铃也是知道她的性子,温柔如水一般的女子,真正的大家闺秀教养出来的,一举手一投足,就像幅画似的,赏心悦目。然而,最让人欣赏的,并非她的美貌和温婉,而是她包容的心胸,尚兰并不似那些深闺教养出来的千金小姐那般刻板和自视甚高,虽然她的教育让她很是知道三从四德这些训言,但是,她没有被这些所束缚,她能够相夫教子,却也能接受金鑫和绿铃这样“惊世骇俗”的女子,她不轻视别人,也从不奉承他人,总是一视同仁,看着性子安安静静,心底里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是个有主心骨、宽容的女子。

    绿铃和金鑫之所以喜欢和她相处,就是因为这一点。

    绿铃看着尚兰,问道:“对了,尚兰,你家游少龙什么时候回来啊?估摸着出去也有好一段时日了。”

    尚兰微笑道:“前两天收到他的飞鸽传书了,估计还没那么早。”

    “怎么,人找的不顺利?”

    “大概是吧。”

    “我看,多半是又在敷衍着做事情吧。”绿铃调侃道。

    尚兰笑着,没说话。

    金鑫看了眼尚兰,笑着问道:“我看你很淡定啊。还以为游少龙好一阵子不在家,你会忧思不已呢。”

    尚兰笑道:“少龙做事一向有他自己那套。我在家等着他就好。”

    绿铃碰了下金鑫的胳膊,说道:“别看她现在淡定得很,心里面肯定多少是担心的。不过,真正忧思的人恐怕不是她,而是另一位才是。”

    “游少龙?”

    “可不是?说起来也是好笑,这游少龙出了名的眼界高,桀骜不驯的,从来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尚兰紧张得不行。人家都是做妻子的粘着丈夫的,到他们这里,是反着来的,他是一刻都不舍得离开尚兰的,现在,只怕都要相思成灾了。”

    金鑫听着绿铃的话,笑了:“那么,那个被他追踪的人不是惨了?”

    “哈哈。”绿铃对金鑫的这一延伸思考显然很认同,笑了出来:“还真是。你说,害得他与心爱的妻子小别这么久,你认为他会放过那个人吗?定然是恨不得快点找到人,给他个教训了!”

    尚兰听着两人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了,唇角噙着笑,转身叫来了一个丫鬟,吩咐着叫厨房再准备点糕点。

    绿铃忙叫道:“诶诶,还准备什么糕点?我们吃的可够多了,再吃下去,就胖了。”

    尚兰笑道:“不是给你们的,回头让人包好了,带回去给几个孩子吃。”

    绿铃闻言,笑了:“你倒是用心。”

    金鑫看着尚兰坐下来,问道:“你家孩子呢?怎么都没见人影?”

    尚兰笑道:“八成又是找人去玩了。他啊,从小就是个小魔头,鬼精着呢。坐也坐不住。”

    “这点像他爹。”绿铃说道。

    尚兰笑了。

    几个人坐在那里正说着话,一个丫鬟走了过来,说道:“夫人,门口来了个人,说是找天策夫人的。”

    “找我?”

    金鑫愣了下,问道:“是什么人?”

    “是闲乐居的管家。”

    金鑫微微蹙了下眉头,闲乐居的管家亲自到这边来找她,怕不是什么小事。

    一边的子琴站了出来:“夫人,我先过去看看。”

    金鑫点头:“嗯。你去吧。”

    绿铃看着子琴走了,回头对金鑫道:“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金鑫说道:“最近就生意上出了点问题,前些日子就已经解决了,此外我也没做什么,能出什么事?”

    “也是。你很多时候都跟我们在一起。”绿铃说道。

    很快地,子琴就回来了,神色倒是还好。

    她说道:“夫人,没什么事。主要是柳公子回来了,在府上等大半天了。管家看他似乎有事,所以就来传达一声。”

    金鑫闻言,诧异:“你是说柳大哥回来了?”

    “是啊。可算回来了。”子琴笑道,这些天,生意上的事情当真是让她们两人头疼不已,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柳仁贤那段时间到底在哪里做什么,偏偏无处打听,好不容易总算等到人回来了。

    金鑫也是有些好奇,当即站了起来,看向绿铃和尚兰,说道:“这人我可是一直等着他的消息呢。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绿铃摆手道:“嗯。你回去吧。”

    尚兰起身:“稍等片刻吧。厨房糕点应该差不多也快弄好了。”

    “没事。回头我让人来取就好。”

    尚兰见她急着回去,便笑道:“算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金鑫闻言,笑道:“那就劳烦了。”

    “看你实在着急,就赶紧先回去吧。”

    “嗯。那我走了。”

    绿铃看着金鑫匆匆离开的样子,笑着摇头:“要是被雨子璟看到她这么急于见别的男子,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尚兰听着她的话,笑了。

    金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闲乐居,正巧看到柳仁贤从里面出来,打算走的样子。

    “柳大哥!”

    她从马车上下来,叫道。

    柳仁贤脚步一顿,看到她,笑了:“好巧,我刚要走。”

    “那我回来得还挺及时的。”金鑫说着,指了指里面:“柳大哥,里面坐坐吧。”

    “嗯。”

    柳仁贤点头,跟着她一块进去了。

    下人重新备好了茶水送上来,金鑫请他入座,问道:“柳大哥,你这好几个月都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柳仁贤嘴角挂着抹浅笑,说道:“与世隔绝去了。”

    “与世隔绝?”

    金鑫不解,笑着问道:“怎么个与世隔绝法?总不会找了个深山老林隐居吧?”

    柳仁贤笑笑:“差不多吧。”

    “……”

    金鑫问道:“柳大哥,究竟是怎么了?”

    “我这几个月,都在圣谷。”

    “圣谷?”

    金鑫吃了一惊,猛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柳仁贤:“柳大哥,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在……”

    “圣谷。”柳仁贤淡定地重复道。

    金鑫怔怔然:“怎么……”

    她缓了缓神,坐了回去,说道:“柳大哥,这圣谷一直是个很神秘的地方,除了圣谷门人,从来没有人能找到它的所在,你怎么……”

    柳仁贤微笑道:“我是跟着小殷进去的。”

    “小殷?”

    金鑫更吃惊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柳仁贤那淡定自若的笑脸,他该不会知道了文殷的真实身份吧?

    柳仁贤说道:“小殷,你可真是不够意思。明知道小殷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却帮着她瞒我,难为我从来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果然,他都知道了。

    金鑫心里仿佛有一块石头落了地的感觉,她看着柳仁贤,笑了:“柳大哥,你怎么知道的?小殷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后来发现的。”

    “所以,你进圣谷,也是因为文妹妹?”

    “嗯。”

    “不是她请你进去的吧?”

    金鑫像是看穿了什么,笑着问柳仁贤。

    柳仁贤一愣,随后坦然承认:“嗯。确实如此。”

    “我就说。”

    “你猜,我在圣谷里见到谁了?”

    柳仁贤突然问着金鑫。

    金鑫神情一顿,看向柳仁贤,他那讳莫如深的表情让她心里某个答案呼之欲出,她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绪,问道:“见到谁了?”

    “蕾蕾。”

    金鑫惊喜道:“你看到蕾蕾了?真的假的?”

    “她就在圣谷里,我见到她不意外吧?”柳仁贤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

    金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瞧我,太激动了。”

    接着,她又问道:“柳大哥,蕾蕾怎样,还好吗?”

    “很好。长大了不少,模样长出来了。倒是很意外,小时候那么像子璟,长大了,倒是神韵上更像你些,出落得很是俊俏,将来一定是个俏丽美人。”

    金鑫闻言,笑道:“你夸得这样好,日后若是没成美人,不是很对不起你?”

    “怎么会。”柳仁贤不以为然,说道:“蕾蕾很有天分。那么小年纪,懂得倒是很不少。小殷说,她将来的医毒之术一定在她之上。”

    “是吗?她有没有提起我?”

    “自然是提起了。她很想你。”

    柳仁贤笑道:“所以啊,我看她那么想你,就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来见你。”

    金鑫听到这句话,怦然心动:“柳大哥,你……”

    柳仁贤笑着道:“没错,我把她带来了。”

    花厅里,两个孩子在说着话。

    乔乔两手扒拉着圆桌的边缘,踮着脚尖,拉长了脖子看着桌上的好几个笸箩,闻着上面混杂着的各种奇特的药香味,问着站在自己边上,正在整理东西的青衣小姑娘:“姐姐,这个是什么啊?”

    “药啊。”

    “药?是生病的时候会吃的药吗?”

    “嗯。”

    “苦苦的?”

    “是啊。”小姑娘说着,突然停下了手里忙碌的动作,抬起头来,想了下,说道:“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药都很苦的。”

    “那姐姐,也有甜的药吗?”乔乔惊喜地问道。

    小姑娘看着弟弟那稚嫩而可爱的脸庞,笑着点了点头:“有的啊。”

    “哇,姐姐真厉害!”乔乔拍了拍小手,喜悦地说道:“那姐姐,我以后生病了不吃那苦苦的药了,我吃那种甜甜的。”

    姐姐笑了,弯下腰来,看着自己的小不点弟弟,宠溺地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是喝,不是吃。多数的药都是熬成汤汁的,只有一小部分是会弄成药丸的。不过,那样的药,你现在估计用不上。”

    “为什么用不上啊?”

    “你个小不点。不适合吃那种药,吸收不了的。”

    乔乔听到人说他小不点,不高兴了,嘟起了嘴来:“姐姐,我才不是小不点,我长高了!”

    姐姐挑眉,退后几步,一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声称自己长高了的弟弟,接着笑道:“嗯,是长高了不少。不过,跟我比起来,还是小不点!”

    “我……”

    乔乔还想争辩几句,但是看着面前,已经比桌子还要高的姐姐,到底还是底气弱了下来,没法反驳了。

    姐姐看着他那委屈的样子,笑着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别难过了。现在乔乔个子小,但是,不久以后,就会长很高很高了!”

    “会比姐姐还高吗?”

    “肯定的啊!”

    乔乔听了,又高兴了起来,拉着姐姐的手问道:“姐姐,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你看起来比哥哥还高呢!”

    “多吃饭,不挑食!”

    姐姐很认真地说道,盯着乔乔:“娘在给我的信里可说了,我们家乔乔挑食,不爱吃饭。我当时就知道,乔乔个子肯定不高!”

    “……”

    乔乔耷拉下了脑袋,挠着耳朵:“真的,那样就会长高了吗?”

    姐姐见他半信半疑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当然是真的,你看我!”

    乔乔闻言,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好多的姐姐,眼中流露出景仰来。

    “嗯。我要多吃饭,不挑食,以后像姐姐那么高,不,我要比姐姐还要高!”

    姐姐听到弟弟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弯腰捏了捏他的脸蛋:“我们乔乔真有志向,真可爱!”

    两个小家伙正在那里说着话,全然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过来。

    金鑫站在一边的落地大盆栽后面,透过斑驳的枝叶,看到乔乔呆萌可爱的样子,以及那个背对着的,瘦长的小身板,听着那熟悉的却不再稚嫩的声音,心里便暖暖的,眼眶微湿。

    柳仁贤在后面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一般的力度,说道:“好了,过去吧。”

    金鑫回头,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便笑着走过去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

    乔乔循声看过来,看到金鑫,高兴得叫了出来:“娘!娘!”

    他小跑着过来,习惯性地抱着金鑫的膝盖,指着身后的小姑娘说,“娘,姐姐回来了!”

    后面,青衣小姑娘已经转过身来了,正面对着金鑫,微笑着,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这么久不见,雨熙蕾长大了很多,最明显的就是她的个头,原本只是比乔乔高小半个头,但是现在,已经比丰丰还要高了,看那样子,远超同龄的孩子,就跟八岁的小孩子差不多了,皮肤还是有偏健康的小麦色,好在棱角分明,下巴尖尖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像是暗夜里闪烁的北斗星,透着耀眼的光芒,高高的鼻子,薄厚始终的唇。讲真,这孩子的五官真是像极了雨子璟,不是那种传统的美人胚子,但是,却是绝对的俏丽,并没有小女孩柔如水的样子,反而继承了他父亲的英气,就那么站在那里,便独特地吸引着其他人的视线,让人无法忽视。

    柳仁贤说得没错,这孩子的模样确实是长开了,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容颜。

    金鑫忍不住地弯起唇角:“蕾蕾,好久没见娘了,不过来抱抱娘吗?”

    蕾蕾看着金鑫张开的双臂,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一下跑过去,跟着乔乔一块,抱住了金鑫,不过,她抱的是金鑫的腰,柔软纤长的手臂,小小的,但是,又抱得那么认真,让人心里很是充实。

    “娘,蕾蕾好想你啊!”蕾蕾说道。

    金鑫低头看着,这孩子,长的是像极了雨子璟,不过,这性子却多少还是随她多了点,不像雨子璟那样是个冷性子,想想也是万幸,女孩子,还是性子外向些的好,不要活泼好动,但是最起码开朗,否则,真像雨子璟那样,不是太不好了吗?

    金鑫想,她所幸还是有点好的性子遗传给了蕾蕾,挺好的。

    柳仁贤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这母子几人的情形,笑着,就要转身先走。

    子琴叫住了他:“柳公子,你要走了?”

    金鑫这一听,才想起柳仁贤还在,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柳大哥,别急着走啊。”

    柳仁贤笑道:“你们难得相聚,我就不打扰了。”

    “这怎么行?”

    金鑫说着,拍了拍两孩子的肩头,说道:“跟柳叔叔打招呼。”

    “柳叔叔!”

    乔乔是个很热情的人,一下子就扑向了柳仁贤。

    柳仁贤看着小小的一个,整个心都要化了,弯腰将乔乔捞了起来,随后笑道:“哎呀,乔乔,你是不是胖了?”

    金鑫在一边笑道:“可不是胖了吗?你还是把他放下来吧,现在抱着他可费劲了。”

    “不胖不胖,乔乔一点都不胖!”

    乔乔最不想听到人家说他胖了,当即晃着腿不住地否认。

    柳仁贤看着,哈哈地笑了出来:“是啊,咱们乔乔哪里胖了呢?我抱着觉得可是很轻呢!”

    说着,他还抱着乔乔晃了两圈。

    乔乔享受到了这待遇,笑得眼都弯了:“就是就是!柳叔叔,乔乔不胖的!”

    柳仁贤抱着乔乔,跑到了外面,陪着他玩了起来。

    金鑫在那里看着,忍俊不禁。

    蕾蕾拉了拉她的衣袖,问道:“娘,哥哥还没回来吗?”

    金鑫看着蕾蕾的眼,微笑道:“嗯,还没有。”

    “唉。我好久没见他了。好想他呢。”蕾蕾看起来有点难过的样子,说道:“娘,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可能没那么快。”

    金鑫看着,有点心疼,说道:“没事。蕾蕾,总会回来的。”

    蕾蕾闻言,抬头看向金鑫:“那,爹爹呢?”

    “……”

    这下,金鑫被问住了,看着蕾蕾那殷切的目光,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想,几个孩子中,蕾蕾和雨子璟是分别最久的了。说起来也是,她和蕾蕾都不能时常见面,更何况是雨子璟,尤其,雨子璟不久前还一直以为蕾蕾已经死了。

    蕾蕾是个很听话懂事的孩子,似乎是怕她为难,所以很少在她面前主动提起雨子璟,但是,金鑫也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心底里其实是很想念父亲的。自从知道她回到雨子璟身边后,蕾蕾就不止一次地问雨子璟的事情,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雨子璟的想念之情。

    “说起来,蕾蕾你从小就很粘爹爹呢?”

    金鑫温柔地笑着,摸着蕾蕾的头发。

    蕾蕾眨着眼睛看着金鑫。

    “蕾蕾,很喜欢爹爹呢。”

    “嗯!”蕾蕾重重地点着头,眼里都是笑:“娘,爹爹好厉害的!我超喜欢爹爹!”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蕾蕾顿了顿,又说道:“当然了,娘,哥哥,还有弟弟,我也超喜欢的!”

    金鑫哈地笑了,说道:“没事的,蕾蕾,你超喜欢爹爹很好的。要知道,世人都说,女儿跟爹爹是最亲的。”

    “是吗?”

    蕾蕾眼中透着兴奋的光。

    之前面对乔乔时的大姐姐样不见了,此时,完全跟乔乔简直一个神情,做回了小巧的孩子。

    金鑫笑道:“当然。”

    她又说道:“蕾蕾很想爹爹的吧?”

    “嗯。”

    “没关系,爹爹很快也要回家来了。到时候,蕾蕾就能见到爹爹了。”

    “真的吗?”

    蕾蕾激动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蕾蕾说道:“太好了!我总算能见到爹爹了!”

    她高兴地小跑开了,不停地转着圈,张着双臂,那样子就像一只重获自由的小鸟,快乐得整个天地都是她的一般。

    金鑫看着蕾蕾那个样子,笑得也是很开心。

    “姐姐,我也要转圈!”

    乔乔回来了,看到蕾蕾转圈的样子,也跟着加入了进去。

    不过,乔乔显然不擅长这个,没两圈就犯晕了。惹得大家一阵笑。
正文 第四二八章 劝劝柳仁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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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孩子自去玩耍去了,金鑫和柳仁贤这才重新坐下来继续交谈了起来。

    金鑫问道:“你来了,文妹妹呢?”

    “她……”

    柳仁贤微微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金鑫见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回想的事情,便问道:“你和文妹妹,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心底里却想,这不太可能吧,他都能跟着文殷进了圣谷且安然出来,想来他跟文殷之间的发展应该比过去亲近了很多才是。

    然而,柳仁贤的神情告诉她,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

    柳仁贤叹了口气,起身说道:“算了。还是不说她了。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把蕾蕾交给你,顺便看看你近来如何,看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好了,我也该走了。”

    金鑫跟着起身,叫住他:“柳大哥!”

    柳仁贤站住了。

    金鑫几步走到了他的前面,“柳大哥,你和文妹妹之间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能跟我说说吧。”

    柳仁贤笑道:“没什么。”

    “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什么。”金鑫无奈道:“柳大哥,我们一直以兄妹相称,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会是信不过我吧?”

    “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有心事却不愿意告诉我?”

    “不是这样的。鑫妹,你想多了。”

    金鑫挑眉,笑道:“好,既然是我想多了。那么,柳大哥你就跟我说说,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她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柳仁贤本来也是心烦得很,因为不想给金鑫添麻烦,所以不打算说,眼下见她如此追问,也就索性不再坚持,走过去坐了下来,说道:“她执意要和崔琦在一起。”

    “崔琦?”

    金鑫愣了下,问道:“他不是带着那个尹霜私奔了吗?”

    “他们路上出了点事,崔琦身受重伤,后来被小殷给救了。”

    “所以呢?”

    “崔琦苏醒后,和尹霜结束了,现在一门心思地要娶小殷。小殷她……她也有意嫁给他。”

    柳仁贤讲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微沉,眼神中带着抵触,似乎是不愿提起这件事情。

    “柳大哥,你不是一直在追求文妹妹吗?一点进展都没有?”金鑫问道。

    “……”

    柳仁贤沉默着。

    金鑫意外:“不应该啊。小殷就算再铁石心肠,也不会一点都没打动她吧?”

    “呵。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原来定了主意以后那样的决绝。不过回想起来,当初我对她,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柳仁贤虽然是笑着,但是神情里的落寞却是掩饰不住的,金鑫看在眼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文妹妹不是在圣谷吗?柳大哥你都跟着进圣谷了,为什么不把握好机会争取一下,反而离开呢?”

    “我把握机会了,你的蕾蕾会这么快回到你身边?”柳仁贤笑着问金鑫。

    “……”

    “呵呵。”柳仁贤轻笑一声,说道:“好吧。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是文妹妹把你赶出来了?”

    “差不多吧。”

    柳仁贤叹息道。

    “你做错了什么?”

    “……”

    柳仁贤没吭声了,只是皱着眉头。

    金鑫见他不想说的样子,也就不好再问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要说话,却听到他说道:“大概,是不想让我影响她和崔琦吧。”

    “什么?”金鑫吃惊:“崔琦也在圣谷?”

    “嗯。”

    “圣谷不是一向不许外人进入的吗?你进去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了,为什么崔琦也进去了?”

    “当时崔琦还是活死人状态,为了治好崔琦,她把崔琦给带进去的。”柳仁贤说道。

    金鑫愣怔着,“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把他们两个人放在圣谷里面朝夕相对,自己先离开了?”

    “……”

    柳仁贤自嘲地笑道:“总不能真的死缠烂打吧。她说她不想厌恶我。”

    “柳大哥,你真是……”

    金鑫看着柳仁贤,简直无语了,但是,柳仁贤也确实是这样的人,他一向体察别人,从来不会做让人为难的事情,若是文殷真的跟他说了那样的话,想必以他的性格,也很难做到不放手吧?

    想到这里,金鑫就没法说他什么了,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不知道。”

    柳仁贤笑了下,起身道:“好了,真该走了。”

    金鑫看着他起来,想要帮他,又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他起来,说道:“柳大哥……”

    柳仁贤打断她的话:“行了,不用安慰我了。”

    “……”

    送走了柳仁贤,金鑫和子琴还在那说着。

    子琴说道:“我看柳公子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落寞啊。”

    金鑫说道:“可不是。看起来虽然跟往日无异,但是言行举止间总是透露出落寞,我看他刚才那样子,就好像无形中叹了无数口气一样。还是头一次看到柳大哥这样。”

    “这么看来,文小姐是真的要和那个崔家二公子成婚了?”

    “谁知道呢?”

    金鑫说着,微微皱起了眉头:“文殷也实在让人难以揣测,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接下来几天内,柳仁贤的盛名再次在月城响了起来,比过去更甚,他在四金酒肆设了文酒宴,邀了一大批的名士文豪之流纵酒比文,几乎天天都是乘兴而来,乘兴而归的样子,其中还出了不少名章名词,更是时不时地有书法从四金酒肆楼上撒到了街上,这楼上的任何一个的真迹,那都是一字千金的价值,引得无数老百姓争相抢夺,甚至有的人早早地就在底下守株待兔,就等着上面掉文章呢。

    现在,整个街头巷尾,都在谈着柳仁贤在四金酒肆以文会友的事,口口相传的,都是他那些个字句书法,让柳仁贤着实火了一把。

    本来柳仁贤就是很多人眼中的金龟婿,许多人想方设法地请了媒婆去说亲,而现在,去说亲的媒婆更多了。

    柳云却觉得十分头疼,几乎招架不住,只能称病拒客。

    很多人对柳仁贤的这一件事迹津津乐道,唯独金鑫,听着就担心不已。

    这一日,她正想着去四金酒肆找柳仁贤呢,就收到柳家家丁的传话,说是柳云请她过去坐坐。

    金鑫一听,忙过去了。

    刚到柳府门口,金鑫就看到有两个媒婆争执着从里面出来了。

    “王媒婆,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东家姑娘怎么了?哪个不说她温柔貌美,孝顺懂事的,怎么就比不得你那李家姑娘了?”

    “我也没说比不上啊,我就是说我们李家姑娘略胜一筹罢了。”

    “什么叫略胜一筹?你这不就是说比不上吗?王媒婆,你这说话可要负责任的啊,大家都是出来说媒的,不至于为了这一桩亲,大家撕破脸,互相拆台吧?”

    “我哪里拆台了,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呵,你说要实话实说,好啊,那我李婆子就好好跟你实话实说一回,你那李家姑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虽然长得模样还是可以,但是那脚……”

    王媒婆一听,忙捂住了李媒婆的嘴,瞪她:“李媒婆!你说话可要三思啊,有些话,不能乱造谣的啊!”

    “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说我是造谣的呢?”李媒婆笑了。

    王媒婆脸色难看,说道:“李媒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吗?你无非想胡说八道,弄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吗?”

    “子虚乌有?”

    李媒婆笑了:“王媒婆,你还不知道吧?不久前,李家可是找过我的,想让我给他们说媒。”

    “什么……”王媒婆吃惊。

    “呵呵。所以啊,这次,你还是算了吧,人家柳家也是月城的大户人家,柳公子更是个相貌堂堂的大才子,你可别做这样的事,委屈了人家。”

    “李媒婆,你说话注意点,你以为你东家姑娘就好到哪里去吗?”

    两个媒婆你一言我一语地,就站在门口吵起来了,看样子还不肯罢休的样子,一边的柳府管家看着,终于是忍不住了,说道:“两位媒婆,有事你们到外面吵去吧?不要站在我们府门前这样吵,成什么样子。”

    那两媒婆一听,齐齐瞪向了柳管家:“你一个管家说什么呢?”

    柳管家被这样一骂,一时噤声,但眉头皱了起来,看起来很不高兴。

    转头,就看到金鑫下了马车,走过来的。

    柳管家当即眼前一亮,迎上前来,恭敬地弓腰施礼道:“夫人,你来了!”

    那两媒婆本来还在吵架,一听到管家的话,当即闭了嘴,纷纷转过了头来,就看到金鑫。

    金鑫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衣裙,裹着曼妙修长的身体,脸上不过略施粉黛,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却是清雅绝伦,气质出尘。

    两媒婆见到她,立刻惊为天人。

    金鑫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只对柳管家说道:“好久不见了。管家近来身体可还好?”

    金鑫的关心让管家笑弯了眼,忙说道:“多谢夫人关心了,我一切都好。”

    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夫人请进,我们老爷正在里面等着呢。”

    后面王媒婆先叫了起来:“诶,不是说柳老爷病着不见客的吗?怎么我们不见,她就让见了?”

    柳管家听着王媒婆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讥讽,面上说道:“这位是我们老爷的义女,我们老爷生病了,她来探病,是理所当然的。两位是外人,又是上门来说媒的,你们说说,这能一样吗?”

    说着,也不再理会门口的两人,请着金鑫和子琴就进去了。

    那两媒婆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管家领着金鑫她们进去,另有家丁关上了府门,气得都不打一处来。

    “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受待见!”王媒婆双手叉腰,有些生气地说着,“看她长的倒是倾国倾城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暗藏心机。”

    李媒婆在那里笑道:“你管她什么来头呢?”

    “呵。李媒婆,你可别说的轻巧。就那样的一个美人胚子,还说是柳老爷的义女,你说,她此时上门,就不怕柳公子被她给撬走了?”

    李媒婆本来不甚在意,心里还暗叹于金鑫的容颜出众,此时听了李媒婆的话,这才恍然意识到危机,正色道:“不能吧。我听刚才柳府管家不是称她为夫人吗?”

    “他叫夫人你就信?”

    王媒婆笑道:“你认为有哪家姑娘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孤身上门的?估计打掩护呢。”

    此时此刻,这两人倒是同仇敌忾起来了。

    李媒婆一听王媒婆的话,皱紧了眉头,思索了一番后,看到停在阶下的闲乐居马车,几步走过去,问着车夫:“刚刚那位,是哪家的小姐?”

    车夫早就将两个媒婆的话听进了耳朵里,只觉得可笑非常,冷哼了一声,说道:“那是我们家夫人。”

    李媒婆试探地问道:“你叫她夫人,是说她已经嫁人了吗?”

    “嗯。”车夫淡淡应了声,懒得多言的样子。

    王媒婆在那边将信将疑地追问道:“真的?”

    车夫冷笑道:“怎么?要我们天策将军亲自到你们面前证实一下你们才肯相信?”

    天策将军?

    两个媒婆听了车夫的话,只感到脑袋里似乎发出了轰隆的一声巨响,面如土色,整个震惊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了。

    车夫看着她们的表情,觉得滑稽至极。

    王媒婆咽了咽口水,问道:“你是说,刚刚进去那位,是,是天策将军的夫人?就是那个良绣坊四金酒肆的主人?”

    车夫却不屑再说了,稍微牵了牵马绳,将马车往前挪了点,刻意跟她们保持了距离,仿佛跟她们待一起就会掉价似的。

    生病本来就是柳云的托辞,金鑫进去的时候,他正好好地坐在自家后院钓鱼呢。

    金鑫走过去,看着他那怡然自得的样子,笑道:“柳伯父真是好兴致,竟舍得拒绝两个儿媳妇人选,坐在这里钓鱼。”

    柳云回头,看到金鑫,笑道:“世侄女,你来啦!”

    他的边上放着把小凳,金鑫走过去坐下了。

    柳云说道:“唉,你可别提了,外面那些再好,哪比得上小殷一个啊。”

    他感叹着,还很是可惜遗憾地摇了摇头:“也是我们仁贤没福气。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看好了这么个好媳妇,他就是不珍惜,现在,都快成人家的了。”

    金鑫看着柳云那个样子,说道:“伯父也不要太伤感了,感情的事是这世间最说不清楚的。有时候还真就讲那么点时间对不对的问题,可能相处了十年,一直都没感觉,偏偏在第十一年的时候,来感觉了。这样的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柳云听着金鑫的话,有些惊奇,皱了皱眉头:“你的话虽有些费解,但是,真仔细想想,却也是有那种可能。不过,不大可能发生吧。仁贤这小子啊,从小就喜欢自己做决定,当初若是好好听我的,娶了小殷,这后面许多事不就没有了嘛。就算所谓的感觉很重要,小殷那么好的姑娘,就算一时没感觉,早晚也会有感觉的。他怎么就没这个觉悟呢。也是他有眼无珠,其他事情上从未见他有过含糊,偏偏自己的感情上,竟然看走了眼,眼前的明珠还不要,非要推掉了。现在再来追悔莫及,有用吗?”

    金鑫听着柳云的话,心里也是有点感触的。

    她说道:“听说柳大哥最近几天都在四金酒肆设宴以文会友。”

    “哪里是以文会友啊!”柳云打断金鑫的话,说道:“这小子,是走不出来,找个烂醉的借口罢了!”

    “……”

    柳云长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他这大半年都干什么去了,跟在小殷身边这么久,还是没能挽回小殷。唉,他现在是诸事不管,就整天买醉,大早上出去,喝个烂醉,大半夜回来,直接就睡,第二天再去,周而复始,简直没个人样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抬起头来,看向金鑫:“世侄女,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就还是为着他的事,你们兄妹感情一向好,你的话他或许还能听进去些,你过去,帮我劝劝他吧。”

    金鑫看着柳云,说道:“好。我会的,伯父。”

    “那就好。”

    柳云将手里的钓鱼竿往边上一放,站了起来。

    金鑫跟着起身,问道:“伯父,不钓鱼了吗?”

    柳云笑了出来:“钓什么鱼?这里没有鱼,我就是心里闷得慌,坐这边消遣着玩的。”

    金鑫听了咋舌,低头看了看水面下,只想到了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

    再看柳云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伯父,你确定你是真的在为柳大哥担心吗?”

    柳云眼睛一瞪:“自然是真的了。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金鑫忍俊不禁,心里已经了然许多。

    这老爷子,肯定是有些担心柳仁贤的,但是绝对没有担心到不行的程度,否则,那还有这样的好心情?

    柳云抱怨道:“世侄女,你是不知道啊。就那小子最近风头出太多,上门说亲的人也多了,弄得我头大。”

    金鑫跟着柳云往花园里走着,笑道:“伯父,这里面定然也有不少好姑娘,怎么就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就算我同意了,仁贤也不会同意,这不是白耽误人家姑娘,对人名声也不好。”

    知子莫若父,柳云算是最了解柳仁贤想法的,他说道:“看仁贤现在这样子,他对小殷肯定是动了真心的。这小子的性情我知道,看着潇洒,其实骨子里是个执着的人,他既然认定了小殷,很难再有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了。”

    金鑫听着柳云的话,微微抿了抿唇。

    这点,她也是很清楚的,毕竟跟柳仁贤相识这么久了,想想,也不禁替柳仁贤惋惜。

    “总会好的。”

    金鑫说道。

    柳云突然停下了步子,转头看着金鑫:“我也是纳闷了,当初那小子对你也是一往情深,可也不曾为你做到这种程度啊。”

    一提到这个,金鑫有点尴尬了,干笑了两声,仔细想想,柳云会知道也不至于让人太惊讶,就是被他这样提到明面上,多少让人不太好意思。

    柳云笑笑,继续说道:“可见,他当时还是没有认定你。也庆幸如此,不然的话,我现在肯定更头疼。”

    金鑫笑了声,柳云的意思她明白,毕竟,她已经嫁为人妻了,若是柳仁贤当初认定了她,那么以柳仁贤的性子,定然一辈子孑然一身了。只是,像现在这样,过几天,等文殷也嫁人了,那,不也糟透了吗?

    “伯父,那文妹妹要是和那崔家二公子完婚了。伯父不是也还是躲不过更头疼的情况?”

    金鑫的话带着调侃的兴致,却一下子说到了柳云的心坎里去。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是啊。所以,一定要让小殷跟那个崔家小子取消婚约。”

    金鑫愣了:“伯父要插手?”

    “总不能真的让我柳家无后吧。”

    柳云笑着回答金鑫。

    “……”

    “世侄女,那我们仁贤,就托付给你了。你好好开导开导他。”

    金鑫笑道:“伯父,什么托付啊,你怎么说得好像自己要离开似的?”

    “我明天就动身离开了。”柳云笑道。

    “啊?”金鑫愣住了。

    “我得去趟蕲州。”

    蕲州?

    金鑫知道,文殷的家就在蕲州。

    “伯父,你这是要去见文伯父?”

    “是啊。那老小子言而无信,说好要许给我们柳家的儿媳妇许给了别家,我总得去找他理论理论。”

    柳云说到这个,还有点生气。

    金鑫道:“只怕,文伯父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归根究底,也是当初柳大哥主动错过了文妹妹的。”

    看着柳云的脸色不好,金鑫忙说道:“伯父,我的意思是,文伯父很可能这样反驳你,反而怪你呢。”

    “那又怎样?我也没让我家仁贤娶别的女子啊。到底还是他不信守承诺!”

    柳云说着,看向金鑫:“世侄女,你别担心,这事伯父会处理,你只要帮伯父把你柳大哥开导好就行。”
正文 第四二九章 金鑫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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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任务艰巨地来到了四金酒肆,楼上,已经准时喝了三轮,此时,杯盘狼藉,那些个平日里叫得上名号的文豪巨儒此时正以最不羁的姿势东倒西歪地躺着,不论是酒品好的还是酒品不好的,全都醉得趴下了。地上、桌上、椅子上……到处都是笔锋各异的文章诗词,白花花一片,黑墨字千奇百怪,很是醒目。

    伙计站在边上,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憨憨一笑,对金鑫说道:“大家都喝醉了。”

    金鑫微笑着:“你下去吧。”

    “是,夫人。”

    金鑫看着伙计下去了,这才认真扫视地上七斜八躺的人,没有发现柳仁贤的身影。

    子琴说道:“夫人,没看到柳公子,连文名小哥都不见人影。该不会不在这里了吧?”

    金鑫笑道:“不可能。人肯定还在这里。”

    声音才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当”的声响。

    金鑫和子琴对望一眼。

    两人朝着里面走进去,就看到屏风遮挡的角落里,柳仁贤倚着小几坐着,身边到处是七零八落的酒杯酒壶,文名还醉沉沉地躺在他边上的地板上,做到了什么美梦似的傻笑着。而柳仁贤呢,则是抓过了一边的酒壶,仰头,大概是酒壶里没酒了,很快就意兴阑珊地将酒壶往边上一扔,重新抓起一壶,晃了晃,似乎感受到了里面的分量,他满意地笑了,喝了起来。

    他喝酒的样子就跟喝水似的,一点停歇都没有,仿佛在沙漠行走着饥渴不已的旅人一般,一看到水,恨不得就喝个尽。

    金鑫走过去:“柳大哥。”

    柳仁贤喝酒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微醺的眼望向了金鑫,一时还没辨认出事什么人,眯着眼又细看了一番,这才看到模糊的重影叠到一起,是金鑫的模样。

    他笑了:“鑫妹,你怎么来了?”

    金鑫皱眉看着他这个样子,“柳大哥,你喝醉了。”

    “醉?”柳仁贤重复了一声,发出哂笑:“呵。我怎么会醉呢?我都喝了这么多天了,就没醉过。”

    他找出了一个酒杯,一边往里填满酒,一边说道:“你来的正好,这些个家伙的酒量没一个行的,才没几杯就醉了。我一个人喝得闷,你陪我喝几杯吧。你可比他们酒量大多了。”

    “柳大哥,我不会喝的。”金鑫说道。

    柳仁贤听着,眸光一闪,笑了:“哦。是吗?那算了,我自己喝。”

    说着,就将原本倒给金鑫的酒自己一饮而尽。然后又迅速地接连喝了好几杯。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他扫兴地将酒壶扔了,搜寻着新的酒壶,但是,找了一圈,全是空的。他有些不快地皱起了眉头,转头冲着门外喊:“伙计!伙计!拿酒来!”

    方才那伙计一直在门外侯着,怕里面有什么吩咐。听到柳仁贤的声音,赶紧地就推门进来了。却被金鑫一眼给叫出去了:“没事。你出去。”

    伙计愣在那里,看了眼柳仁贤。

    柳仁贤瞥伙计一眼:“再拿几壶酒来!”

    金鑫却瞪着伙计,“我让你出去,没听到吗?”

    伙计一看金鑫发火了,赶紧地就出去了。虽然也怕柳仁贤,但毕竟金鑫才是四金酒肆的老板。

    柳仁贤看向了金鑫:“鑫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倒想问问柳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

    “不过是情场失意,你就要这样子每天做个酒鬼,醉死在温柔乡里吗?”

    “……”柳仁贤皱了皱眉头。

    “柳大哥,你这个样子,文妹妹又看不到。你又是做给谁看?”

    金鑫说着,走过去,弯腰,一把扫掉了小几上酒壶酒瓶,发出咣当好几声声响,倒也不刺耳,却搅乱了柳仁贤这两天好不容易拿酒麻醉了的心境。

    “鑫妹,我心情不爽快,你让我喝几杯吧。”他叹了口气,努力平静地说道。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平静的。

    金鑫却是更生气了:“喝醉了,就爽快了?借酒浇愁愁更愁,柳大哥,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但我心里好受!”柳仁贤也生气了,被激怒了一般,声音也陡然高了许多。

    “真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醉不了?还在这里继续要酒?”金鑫直起了身子,冷笑道:“连喝这么多天还喝不醉。柳大哥,你什么时候酒量大进到这种地步了?”

    “……”面对金鑫的嘲讽,柳仁贤说不出话来,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

    金鑫看见他那落寞的样子,不忍道:“柳大哥,何至于如此?真的那么在乎的话。为什么不能再争取一下?”

    “争取?”柳仁贤呵地笑了一下:“怎么争取?她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再怎么争取,也只会让她反感罢了。”

    他抬起头,看着金鑫:“鑫妹,你知道吗?我还是第一次如此没有自信,畏首畏尾。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挫败。”

    金鑫看着他,微笑道:“柳大哥,我想这是很正常的事。爱一个人,多半都会如此,患得患失,没有自信,甚至畏首畏尾和挫败。但是,结果好了,也就都会好了。”

    “结果好了也就好了?呵呵,我和小殷还有结果吗?”

    “……”金鑫沉默了,这个事情她还真不敢妄加评论。毕竟,感情的事还是当事人最清楚,她或许旁观者清,却未必明白他们彼此的各种感受。如果这是轻言,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事情。

    “我不想让她厌恶。还是不打扰她了。放她自由,就像当初,她放下我一样。”

    柳仁贤苦涩地笑着。

    金鑫看着他,问道:“你放的下吗?”

    柳仁贤神色一怔,没说话。

    金鑫叹了口气,说道,“柳大哥,伯父很担心你。怕你就此走不出来了。”

    “我爹。”

    “嗯。我刚从你家出来。伯父特意把我叫过去。就是希望我能开导你。”

    柳仁贤笑了:“这老头子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金鑫笑道:“父亲关心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怎么会是多管闲事?”

    柳仁贤笑笑,没说话。

    金鑫又说到道:“还有啊。伯父说了,他明天就会动身去蕲州。”

    “什么?”柳仁贤一惊,整个人酒醒了一般,“他去蕲州做什么?”

    金鑫笑道:“说是要找文伯父算账理论。”

    柳仁贤脸色微沉,当即站了起来:“这老头,真是闲得发慌了吗?”

    毕竟是喝了很多酒,脑子虽然是清楚的,但是身体却是控制不住的,才站起来,柳仁贤的身体就晃了几下,话才说完,便往一边倒了下去。

    金鑫和子琴见了,忙眼疾手快地一人一边扶住了他。

    柳仁贤一个大男人,身子本来就沉,喝醉酒更加沉,纵使金鑫和子琴两个一块扶着,还是很费劲。

    金鑫说道:“柳大哥,你还是坐下来好好说吧。”

    柳仁贤也是意识到了:“抱歉。”

    说着,人才慢慢地坐了回去。

    一坐下,他捏着发痛的太阳穴,说道:“不行,我得去拦着他。”

    金鑫泼冷水:“柳大哥,你还是省省吧,你这个样子,只怕连四金酒肆的大门都出不去。”

    柳仁贤说道:“我没醉。”

    金鑫看着他又要起来的样子,忙把人按下了:“别逞强了。你早就醉了。”

    “我……”

    “再说了,伯父也是主意正的人,你确定你说服的了他,让他改变主意。”

    “也不能让他去给人找麻烦。”

    金鑫笑了:“也未必就是给人找麻烦。不管怎样,伯父去,也好,最起码要先把文伯父那边的态度给弄松动些。这样以后也少点阻力。”

    “我都已经决定放弃了。”

    “柳大哥,未必你的不放弃就会让她厌恶。”金鑫叹了口气,“很多时候厌恶不厌恶还是要看你做的事决定的。关键还是要看你怎么做。”

    “这话是什么意思?”柳仁贤不解地看向金鑫。

    金鑫说道:“我不大清楚文妹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就我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文妹妹虽然表示要嫁给崔琦,但是,看起来却并没有对崔琦动心的迹象。”

    “没有吗?在圣谷里……”

    金鑫打断柳仁贤:“柳大哥,我不知道你在圣谷看到的是什么,不过,就我和文妹妹通的书信中来看,她并没有对崔琦动心的样子。”

    “柳大哥,有些事我也不好妄言。具体要怎么做,还是看你自己的。”

    金鑫点到即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柳仁贤看着她,眼眸里思绪万千,沉默着。

    *

    柳云第二天当真出门往蕲州去了,柳仁贤因为太醉了,想阻拦也没来得及。

    柳云走后又过了两天,柳仁贤也动身往蕲州去了。

    金鑫特地去送行。

    “鑫妹,谢谢你了。”柳仁贤对金鑫笑道。

    金鑫笑道:“看样子,柳大哥是又答案了?”

    “还没有。不过,至少我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自欺欺人了。”

    金鑫笑道:“这就好了。柳大哥,不管怎样,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是春风满面的。”

    “但愿。”

    *

    送走了柳仁贤,金鑫又回到了平静的生活,眼下累累也回来了,又有陈清家的三个小子,家里非常热闹,她每天所做之事无非就是弄弄生意上的事,陪着孩子们。偶尔和绿铃尚兰聚聚。日子过得倒是很舒心,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西北战场上传来了消息,雨子璟以少胜多,成功拦截了前进的紫云王叛军。这个消息震惊朝野,月尹内部的局势也是跟着瞬息万变了起来,原本站在白尤那边的人不少都倒戈站到了白祁这边,可没多久,又传来了雨子璟下落不明的消息,再次轰动朝野。

    金鑫原本还是很淡定的,等听到雨子璟下落不明的消息后,整颗心就都跟着悬起来了。

    哪天晚上,她就做了噩梦。

    梦里面,雨子璟提枪跨马,威风凛凛样子,跟她承诺,会尽快回来。但很快地,天旋地转,再次看到的,则是鲜血淋漓、身形狼狈的雨子璟,全然不是平日里的样子,他蹒跚来到他的面前,说道:“小鑫,抱歉,我食言了,我,回不……”

    “不要!”

    还没等梦中的雨子璟说完话,金鑫就大叫着从睡梦中惊醒。

    雨子璟不在,子琴都会睡在金鑫卧室外面的小床上,听到金鑫的叫声,连忙起来,点了盏灯走了进来:“夫人,怎么了?”

    金鑫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大口呼吸着,脸色苍白,心口还有嘭嘭跳动着。

    子琴一见他那个样子,吃了一惊,忙放下灯快步走到床边,“夫人,你脸色好苍白,是身体不舒服吗?”

    金鑫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做噩梦了而已。”

    “夫人,你先缓缓,我去倒杯水来。”

    “……”金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子琴倒了水过来,金鑫喝了一口。

    等金鑫稍微缓了过来,子琴才问道:“夫人,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雨子璟了。”

    “将军?”子琴愣了下,看着金鑫的脸色,迟疑地问道:“该不是不好的吧?”

    “好的能做噩梦?”金鑫笑了下。

    “……”

    金鑫说道:“我梦见他满身是血地站到我面前,说他……”

    金鑫突然顿住,蹙起了眉头。

    他不说子琴也能大致猜到是什么,看着金鑫担忧的样子,子琴说道:“夫人,没事的,人不都说梦是反着的吗?或许将军此时一切都很顺利呢。”

    “是吗?”

    “当然了。”

    金鑫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明天,去大悲庵无尘师太那里一趟吧。”

    子琴点头:“好的,夫人,明早我就安排好。”

    金鑫点了点头,躺回去:“时候也不早。你回去继续睡吧。”

    “好的。夫人。”

    子琴应着,又不放心地看了金鑫一眼,这才拿着小灯盏回去睡下了。

    金鑫躺在床上。后半夜几乎就没再睡着过。

    第二天。金鑫就和子琴去无尘师太那里上香。

    上过了香,金鑫回去的路上。仍旧心事重重的样子。

    子琴看着很担心:“夫人。没事的。师太不是说了,会逢凶化吉的。”

    “嗯。”金鑫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心神还在刚才的卦象上,卦象说雨子璟此时有难,若是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但是,也有逢凶化吉的机遇。

    但机遇这种事,谁说的准?

    金鑫手心捏了把汗,恨不能此时在他身边,最起码知道人怎样了。

    她有点恼。如果她也有功夫傍身,当初就跟他一块了!

    回到了闲乐居,何洪深居然在等她。

    金鑫过去笑道:“何大人今日怎么来了?”

    何洪深站了起来,拱手道:“夫人。你可算来了。”

    金鑫看他那样子,问道:“何大人,怎么了?”

    何洪深上前,压低了声音:“夫人可听说了天策将军的事?”

    金鑫皱眉:“子璟怎么了?”

    “天策将军拦住了紫云王叛军后,下落不明。”

    金鑫哦了一声,脸色有些沉重:“这个事情。我听说了。”

    接着,她有问道:“何大人。你是否知道子璟的下落?”

    何洪深低声说道:“夫人,现在的重点不是将军在哪里,而是将军失踪所引发的后果。本来皇上不在宫里已经是弄得人心惶惶,现在,天策将军又失踪了,整个朝野都乱了套了。”

    金鑫看着何洪深:“所以何大人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本意是想问问夫人是否知道将军的下落,毕竟。谁都知道,将军对夫人十分特别,或许将军会联络夫人。”

    金鑫笑了:“事实证明,何大人要失望而归了。”

    何洪深笑笑:“所以,现在要请夫人帮一个忙了。”

    金鑫一愣:“我有什么能帮上何大人的?”

    “刚才也说了,现在人心惶惶。天策夫人行踪不明无疑更是雪上加霜。我希望夫人能出面,稳定局面。”

    “告诉他们雨子璟并非下落不明?”

    “没错。”

    “何大人觉得有人信?”

    “至少将信将疑,可以防止有些人胡作非为。”

    “……”

    “夫人?”何洪深见金鑫没说话,有些紧张。

    金鑫说道:“何大人具体希望我怎么做?”

    何洪深面上一喜。

    两天后。

    月城便传开了,说是雨子璟正在完成一项秘密任务。不方便透露行踪,所以才会有下落不明的传闻。

    很多人对这个消息抱有怀疑,但多数都如何洪深所说,是半信半疑,毕竟,做出澄清的人是雨子璟最在乎的天策夫人金鑫。

    局势依旧模糊不清,但好在,只是蠢蠢欲动,而没有真的引发什么毁灭性的祸乱。

    另一方面,做出了雨子璟并非下落不明的澄清的金鑫却仍旧深陷担忧之中,一直没有雨子璟的消息,更是让她寝食难安,心绪忐忑。

    短短时间内,人也跟着消瘦憔悴了很多。

    子琴看得心疼,特意叮嘱厨房多做些补身体的食物,怎奈,金鑫胃口不好,每次吃的都只有一点点,这些直接导致她越来越清瘦,一点没有改善身体状况。

    “夫人,多少再吃一点吧?”

    子琴端起金鑫吃剩的大半碗鸡汤,说道。

    金鑫看着,摇了摇头:“子琴,拿下去吧,我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夫人,你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将军回来看到,肯定会生气。”

    金鑫听着子琴的话,笑了:“你还跟我搬出雨子璟来了?如果他回来了,第一个生气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他吧?”

    “……”

    子琴错愕。

    金鑫说道:“他还总说什么一诺千金,我看,他的许诺实际上是一点都不值钱。说过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认真做到的。”

    “夫人,将军想必也有无奈的缘故。”子琴说道。

    “他无奈不无奈我没兴趣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夫人……将军肯定还活着的。夫人,你不要太担心了。”

    “他肯定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联系我?”金鑫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似的,看着子琴:“你觉得呢?”

    子琴说道:“或许他是不方便联系夫人呢?”

    “好吧。我倒宁愿他是不方便。”金鑫顿了顿,蹙眉道:“师太说,他正身陷危局,如果真是这样,也不知他是否摆脱了危机。那个逢凶化吉的机会,他把握了吗?”

    子琴看着金鑫那近乎自言自语的样子,叹了口气,刚才说的很生气冷淡的样子,骨子里,其实更多的还是担心。

    子琴低头看了看手机端着的那碗鸡汤,说道:“夫人,既然现在吃不下,那就留着晚上当夜宵吃好了。”

    金鑫本来还想拒绝,但看到子琴格外坚决的脸色后,还是默默地闭了嘴。

    子琴见她没说什么,笑了笑,这才叫可外边侯在门口的丫鬟进来把桌上的东西收了。

    金鑫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等到东西收了有一半了,才略显疲惫地到床上躺着了。

    金鑫躺在那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什么人在悄然靠近,他费力地想睁开眼睛,但睁不开。只是,熟悉地闻到了一股熟悉地清冷气息,那样的气息,强势、霸道、而与众不同,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她动了动嘴唇:“雨子璟。”

    紧闭的眼眶里一阵发热,一瞬间,便有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金鑫伸出手,往边上一抓,缺什么都没抓到。

    她不满地呜了一声,猛的睁开了眼睛,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而她的床边,也是空荡荡的,甚至连睡梦中那熟悉的清冷气息,也荡然无存了。

    唯有眼角的热泪,固执地证明着它的存在。

    金鑫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从床上坐了起来。

    已经是晚上,灯盏里光线柔和,打在她的脸上,显得苍白的脸色愈发的单薄脆弱,她暗暗握紧了双拳,试图缓解心里强烈的情绪。

    她想,雨子璟要是再没传消息给她,她真的要崩溃了。

    还在想着,子琴的声音在门外兴奋地响了起来:“夫人,醒了吗?”

    金鑫朝门口的方向望了眼,对映在门上的曼妙影子说道:“嗯。怎么了?”

    子琴直接推门进来,走过去,笑道“夫人,有好消息!”
正文 第四三零章 寒月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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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看着子琴,问道:“什么好消息?”

    “陈清发消息给我了。”

    金鑫吃了一惊,忙从床上下来了:“真的吗?”

    子琴笑着重重地点头。

    金星高兴极了:“陈清说了什么?肯定有提到雨子璟吧?”

    子琴笑着说:“是的,陈护卫有提到将军。他说了将军没事,让夫人你别担心。再过不久,事情就会告一段落。到时候,将军就会回来了。这段时间里,富人只需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静静的等将军回来就好。”

    金鑫听了子琴的话,暗暗的松了口气。却又问道:“他都没说,雨子璟到底在做什么吗?”

    子琴摇了摇头:“没有说。大概是不方便说吧!。夫人,既然城护卫这样说了,想必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所以你也不必再担心了。只需静静等待他们归来就好。”

    听着子琴的话,金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也只有这样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金鑫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连日来的担忧让她心神疲惫,一下可以放松心态,也让整个人疲累感袭来,她重新躺会床上,本打算小眯一会,要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嘴角还挂着笑痕。子琴静静的守在床边,让她难得如此放松的样子,一个人也安心了下来,默默的给金鑫掖了掖被角,便出去了。

    其实在金鑫为雨子璟担心的同时,子琴也为陈清担心着,收到了陈清的消息,也是松了口气,身上沉重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身轻如燕。

    她弯了弯唇角,决定到小厨房亲自给金鑫做点补品。

    今天这一觉睡的非常的安稳,一直睡到了入夜时分,醒来后,吃了子琴做好的滋补的晚饭,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起还有一堆生意上的事情没做,便趁夜赶着完成了。

    子琴一直陪着她,两人时不时还能就一些问题进行讨论,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深夜,两人才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金鑫早早的就起床了。

    因为心情愉快,睡眠充足,精力也充沛了许多,她难得地竟然陪两几个孩子一块晨读。

    乔乔这两天进步比以往更为神速,不仅会写诗词,还会写文章了。教书先生对他赞不绝口,今天听了吃惊又骄傲,摸着乔乔的脑袋,没有过多称赞的话语,温柔叮嘱孩子不要骄傲,但是看着乔乔的眼睛里却是充满了欣慰的笑意。

    另外,陈清家的三个孩子,进步也是很快。不过,除了老三之外,陈家的老大和老二似乎不太擅文,也看得出来两个孩子对于武学更有兴趣些?。金鑫也不强求他们,谁让他们不要重武轻文,该学的文这一块最基础的还是不能落于人后的。

    孩子很懂事,知道这些是为他们好,乖巧的应下了。

    正陪着几个孩子说话,有丫鬟来说寒月来了。

    方能上次遭人打压入狱,之后就一蹶不振,至今还在受着牢狱之灾,但很远却在没多久以后,无罪释放。这件事发生得蹊跷,很多人,都想不明白,更加让人想不明白的事,还怨曾经和方能感情甚好,如今自己身获自由,这里应该是想方设法救方能出来才是,然而实际上,行业却仿佛完全忘了有方能这个人一般,不仅绝口不提方能,重新回到了烟柳之地,重持旧业,做回了花魁,而且因为和方能有过关系,名声更胜从前,只是为了声誉并未比以前好,很多人都说她忘恩负义。当然了,也有很多人觉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寒月如此做,也不是不可原谅的。

    金鑫自从寒月和方能在一起之后,金鑫和寒月就好像彼此有了默契,各自般,各自安静了下来,来往少了,关系也冷淡了不少。

    此时,听到寒月来了,金鑫还真是意外。

    金鑫看到寒月的时候,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倒不是外形的关系,而是整个人气质的变化太多。不再是孤冷的,而是阴森难测了许多。眉眼中,甚至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元素。

    寒月本来是坐在那里的,看到金鑫来了,便起身说道:“天策夫人,这是好久不见了。”

    她带着笑说出的这话,本来也没什么,大可当作调侃。然而,她说话的口吻

    ,却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善意,金星甚至听出了其中的点点讽刺意味。

    她微微一挑眉,走过去,也是笑道:“是啊,我们俩可真有好长时间没见了。我现在该称呼你为方夫人,还是该称你为寒月呢?”

    听着金鑫的“回礼”,寒月并不见生气,而是笑道:“我已方能已经一刀两断,如今再也不是什么方夫人了,想必你也知道我已经回到烟柳之地重新做回老本行,名字还是过去的名字,天策夫人叫我寒月就好。”

    “怎么就一刀两断了?你和方能的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吗?不只是青梅竹马,你为他差点毁容而他也为你抛弃了深爱自己的原配夫人,这样深的感情,怎么就说断就断了呢?说出来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寒月笑了笑,说道:“别说你难以置信,我也曾十分难以置信。不过事实证明,这件事情确实发生了,当然了,它也并没有人们所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至少我自己是很能够接受的。本来我与方能也就有许多摩擦和矛盾,在一起虽然感情好,总免不了要磕磕碰碰的。像如今这样分开了也好,最起码彼此还能拥有共同的美好回忆。不也是挺好的吗?”

    金鑫听着寒月的话,只觉得瞠目结舌,她怎么感觉这话听着哪里怪怪的?

    百思冥想,终于她想明白了,寒月的话之所以让人觉得奇怪,不是因为其他,主要是因为寒月所说的话实在不像是一个古代女子会说的话,反正好像是现代当中的许多言情剧中的女主女主角会说的话。

    她不禁在想,寒月作为一个古代女子,这思想实在是太让人赞叹了。试问,在这样一个主张男权主义,强调女子要三从四德的时代里,一个古代女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怪哟,觉悟的,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月尹是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王朝,虽然有许多古代特有的规矩和束缚,但是相对于其他的国家来说,运用实在是一个非常有包容度的王朝,认真说起来有点像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的唐朝,既开放,又能包容,思想上也有足够的自由度,所以纵观月尹历史,也不时地出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女子,她们出色,独立,有主见,有想法,乐于掌握自己的人生。所以各方面看来,寒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大惊小怪的事情?。

    金鑫看了看寒月,笑道:“你讲的蛮通透的。只是不知道方将军如何想法?他对你可谓是一往情深,就这样子了断了,他难道会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提出的。是他主动要跟我作出了断,我也不必死缠烂打着,大家平静分开,彼此也好留个好的印象,从此也算两清了。”

    提起方能的态度,寒月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态度也是带着几分的不悦,似乎是极力不想提起这件事情,有似乎是在暗暗生着方能的气。

    金鑫静静的看着。

    却听寒月又说道:“天策夫人一向不爱插手他人之事,怎么今日看起来倒像是对我寒月的事情非常关心?”

    还要说着,又笑了笑,样子完全像是在开玩笑,可实际上金鑫却很明白她的意思,寒月的潜台词不就是让她不要多问,这是她和方能的事情,由不得她金鑫一个外人多问。

    金鑫淡淡笑道:“是人都有好奇心,两个彼此深爱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分道扬镳,怎么着也让人颇为在意吧?”

    “听了我那些话,夫人现在又是否还在意呢?”

    “自然是不会了。”金鑫看着她:“就是不知道寒月姑娘这次到我府上来是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我要做一套衣裙,穿在一个比较重要的场合上,但是其他人做的我并不满意,说到底还是由夫人亲自帮我设计制作比较好。良绣坊的人说夫人已经很久不亲自设计制作衣裙了。所以我只好上门叨扰,希望天策夫人能亲自帮我设计制作。”

    “寒月姑娘这么信得过我我很高兴,不过,我目前恐怕不能帮寒月姑娘了。”

    “为什么?”寒月错愕。

    “没什么。只是不想做了而已。寒月姑娘,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不要让我为难。毕竟如果给寒月姑娘设计了,接下来恐怕会接二连三地有人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很困扰的。”

    “天策夫人,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我不说是天策夫人所设计制作的,不就都好了吗?”寒月继续说道:“天策夫人,我这次这个事情真的非常重要,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天策夫人能帮忙。”
正文 第四三一章 房家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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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月沉着脸从闲乐居出来了,上了候在外面的马车,就立刻吩咐车夫赶车。

    金鑫为聊表歉意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口,看着马车一刻不愿多呆地扬长而去的样子,淡笑着。

    子琴说道:“看寒月姑娘这样子,心里指不准有多怨夫人呢。”

    金鑫笑道:“怨就怨吧。她已经不是过去我们所认识的寒月了,还是与她少打交道比较好。”

    就在寒月此次登门的半个月后,整个月城上下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着寒月和九王爷白均的事情。

    寒月在白均举办的一次宴会上一舞倾城,深得白均喜爱,也从此一跃而上,成了白均的女人,外面盛传,白均甚至有意要冠以寒月九王妃之名。

    原本鼎盛之家的千金小姐,因家道中落沦落风尘,凭借自己的才貌成为一代江南名魁,后来赶走了鼎鼎大名的名将方能的原配妻子柳菁,并取而代之成为了方能的新夫人,受尽百般宠爱方能甚至为了替她家族平凡,丢了官位前程,而她却在方能落魄之后拂袖离去,到如今更是成功上位,将九王爷白均笼络到手,成了他的待娶九王妃。

    寒月一步步走来的经历为她在人们心目中塑造了一个充满故事,却又心机深沉的女人,现在,整个月尹上下,寒月的风评都很不好。而这些,也使得寒月名气更甚过去,人们不耻她,却又惧怕她,同时,又热衷于谈论她。

    不止寻常百姓,就连世家中的夫人小姐们也乐于谈及此时。

    金鑫参加一个夫人间的聚会,是由绿铃举办的,房家独特的背景使得他们有必要掌握千丝万缕的人脉网,为了将这样的人脉网更为紧密,绿铃时常会举办这样的一些宴会,通过与这些相关家族的夫人小姐们打好交道,从而更为巩固几个相关家族之间的联系。

    据说,这样的方法还是张云熹交给绿铃的。

    绿铃尝试几次后,发现方法不错,便将这一方法持续了下来,并成了家族间的传统,每个月中旬,都会在房家进行这样的聚会。

    金鑫这次是被绿铃给邀请来的。

    席间,大家聊着聊着,也不知是谁先提起来的,将话题引到了寒月的身上去。

    “诶,对了,那个花魁出身的女子,叫什么寒月的事情,你们可听说了?”

    “呵呵,早听说了。这事整个月城都在疯传,谁不知道?”

    “说起来那个寒月还真是能耐,不知是不是上古传说里的九尾狐转世,天生的一身媚术,竟然能轻而易举地就将男人引上钩。前面一个大将军方能还不够,利用完了,就丢到一边,现在,又钩上一个九王爷,啧啧,可没几个女子能做到了。”

    “唉。这有什么的?一个女子有几个男子追求,那是本事。那寒月最让人瞧不起的,是她那份深藏的心机。试问,谁能接受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

    “哪里就没人接受了?你看方大将军和九王爷,那不就是鲜活的例子?”

    “这……”

    “你们在这边说寒月心机深沉,我倒是同情起了方大将军的原配夫人柳菁。”

    “啊,说起柳菁,现在想想,着实是可怜。她脾气是难相处了点,但胜在直率,有什么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从来不在背后搞小动作。最关键的,谁都知道,她对方大将军的那份心思,那绝对是心里眼里都只放着他一个男人,偶尔醋意大发,甚至完全不让其他女子靠近方大将军,那也是太在乎他的缘故。哪想到,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倒替别人做了嫁衣裳。她清理了那么多女子,到最后,自己却被寒月给清理掉了。想想,真是让人唏嘘。”

    “诶,不是说她被方将军毁了容貌休弃以后就下落不明吗?你们觉得这传言可信吗?”

    “关于她的传闻,那可比寒月要多得多了,就人是不是还活着,就众说纷纭。活的,有人说出了各种她的活法,死的,也有各种说法说她是怎么死的。其中真真假假,就没有人能证实。更别说什么信不信的说法了。”

    大家一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有人又说道:“之前柳家不是出事了吗?所有人都被抓起来了,唯独没有柳菁。后来,柳家人无罪释放了,方将军却被抓进去了,有人说是方将军招惹了上面什么人,遭到了报复被冤枉入狱的,但是,也有人说,是下落不明的柳菁搞得鬼,否则,柳家后来又为什么能简单责罚后就被释放了呢?”

    “不能吧。柳菁爱方将军是出了名的,不可能舍得毁了方将军的。”有人持相反意见。

    又有人说道:“也不是不能的。你也不想想方将军对柳菁都做了些什么事,一个女子,就算再爱一个男子,也不可能爱到那样的程度吧?”

    “这话倒也有道理。”

    “我觉得……”

    几个世家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在那里说开了,各自家同来的小姐们则坐在一边,想来是因为尚待字闺中的关系,并没有多言的样子,只是,听着几位夫人说的话,一双双美丽的大眼睛不停地转着,显然对那些话题是新奇而有兴趣的。

    绿铃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正张罗着丫鬟们准备瓜果和茶点,金鑫和子琴在旁边帮忙。

    听着席间的那些对话,绿铃有些无奈:“所以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都不用我这边费心,就热闹了起来。”

    金鑫闻言笑了笑:“那不是很好?省了你不少口舌力气。”

    绿铃笑了,低着头,亲自摆弄着糕点,说道:“不过,最近月城里最大的新闻除了前边战场上的混乱,就是寒月的事了。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九王爷那个人,大家看了都避之不及,她倒好,非但不躲,还主动贴上去。”

    金鑫笑道:“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吧。”

    绿铃抬眼看了看金鑫,笑道:“你倒是很淡定。”

    “别人的事,我不淡定难道还要有什么别的情绪?”金鑫歪着头问她。

    绿铃被问得噎住了,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说道:“看你近来心情还不错。怎么,是天策将军有消息了?”

    金鑫神色微顿,抬眸,看着绿铃笑意的眼。

    绿铃笑道:“好了,我不会多问。”

    正说着话,就见不远处,两个丫鬟引着尚兰及其丫鬟小五过来了。

    席间早有其他夫人看到了,都安静了下来,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尚兰走来的身影,目光中带着几分的探究和打量,甚至有人还十分鄙夷。

    金鑫看着大家对尚兰的态度,有些不解。

    尚兰自然也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似是无数利箭一般射向自己,但是,良好的教养让她在面临如此尴尬的情景时也能始终保持矜持自若的神情,她微笑着走了过来,体态婀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气质。

    绿铃放下了手中的活,走过去,笑着道:“你可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尚兰看了看大家,笑着,转过头来对绿铃说道:“你三催四请的,我哪里能不来?”

    绿铃闻言笑了:“这就对了!”

    说着,她拉过了尚兰,面向大家:“各位,想必不用我介绍,大家都知道这位是谁吧?”

    有人应道:“自然是知道了。这位是鼎鼎大名的丐帮少夫人。”

    绿铃笑着,才要说什么,却听那边有人说道:“不过,丐帮少夫人不是应该穿得朴素许多吗?怎么……呵呵。只能说,眼前所见跟我想象的差太远了。”

    绿铃眉头微微皱着,冷冷看着说话的那位夫人,对方三十多岁的样子,保养的挺好,样子是挺漂亮的样子,就是眉眼看起来十分的刻薄势力,让人难有好感。这人是这两次才加入进来的,丈夫姓郑,是最近几年才起家的商人,绿铃对这夫妻二人都没什么好感,就是看在对方生意发展的不错的份上,才勉强和他们有所往来的。

    就是没想到,这个郑夫人这么没眼力见,就算同是狗眼看人低,其他人也没有这样当众说出来的,这是在奚落尚兰呢,还是在奚落她这个东道主呢?

    绿铃是动了气的,相对的,尚兰却是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温和的笑意也并未在脸上消失,她看向郑夫人,笑道:“郑夫人,郑老爷近来可还好?”

    郑夫人眨了下眼睛,错愕道:“你问我家老爷做什么?该不会是认识他吧?”

    尚兰笑道:“郑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江南发水灾,郑夫人和郑老爷不是拖家带口举家往北方逃吗?来的路上,似乎还一度饥寒交迫,那个时候,有个人扔了一个钱袋给郑老爷……”尚兰看着郑夫人渐渐变化的脸色,微微顿住话头,转而笑道:“看样子,郑夫人现如今是记起来了?”

    郑夫人看着尚兰的脸,脸色有些发白:“你,你是谁?”

    “郑夫人看来记性不好,刚刚不是才有人说过了,这位是丐帮少夫人。”
正文 第四三二章 姑娘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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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夫人看着尚兰,讽刺地笑道:“都说这世间什么消息都逃不过丐帮的耳目,看来真是不假。就是不知道,堂堂丐帮少夫人,怎么对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感兴趣?难不成还特地去留意,让人调查我们夫妇不成?”

    尚兰看着郑夫人,笑道:“这事是我家少游一次随口提起,告诉我知道的。”

    郑夫人愣住了:“少帮主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小事?”

    提起游少龙,郑夫人的口吻倒是恭敬客气了不少,没有那份挑衅。

    尚兰笑着说道:“郑夫人大概不知道,我刚才所说的那个人,就是我们家少游。”

    “……”

    郑夫人脸色骤白,周围,其他的夫人们窃窃私语着,都用着一种探究和奚落的目光打量着她,而就在刚才,这些目光所针对的对象,还是眼前的尚兰,不过因为尚兰的几句话,局面就有如此的转变,这让郑夫人始料未及,也让她感到更加的难堪。

    她四下望着,眉头皱了又皱,看起来坐立不安,真恨不得就地挖个坑钻进去算了。

    绿铃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局面,笑着走上前去,说道:“倒也是巧合。说回来,可不止郑夫人,在场的几位夫人家,也都跟丐帮关系匪浅啊,或多或少,大家都有些互帮互助呢。我可话先说在前头啊,要说跟丐帮交好,我们房家可是排第一位的。你们要是想跟丐帮结交,可得在我们房家后面排排站呢。”

    换言之,就是其他人想要跟丐帮结交,还未必排得上号。同时,也是在暗示几人,他们房家是将丐帮看作至交,游少龙夫妇若是到了他们这里,那就是绝对的座上宾,谁要是看不上尚兰,那就是看不上他们房家。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当然是听懂了绿铃的话,纷纷变换了脸色,一个个忙笑着附和,对尚兰的态度也是亲近友善得不行,跟起初的态度相比起来,简直是冰与火的矛盾。

    金鑫一直在旁观着,嘴角噙着抹笑意。

    绿铃回到金鑫身边,看了看尚兰被众人围成中心,对着众人浅笑着以礼相待的样子,说道:“别看尚兰总是温柔如水的样子,其实也是个蕙质兰心的聪明女子。我以前总不明白,她怎么能那样宽容平和,后来,也才明白了,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里面把什么都看得透透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能做到清淡如水。”

    金鑫也笑道:“是啊,论起这一点,还真是没人能比得过她。”

    绿铃感叹道:“我就不只一次地说过,游少龙真是娶了个好妻子啊。他也算是眼光独到,当初能一眼相中尚兰这么块宝玉,也是厉害。”

    金鑫错愕:“怎么,他们两个之间,是游少龙对尚兰一见钟情?”

    “啊。这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吧?”绿铃笑道:“嗯,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跟你说说。这两人的故事,也是有趣得紧呢。”

    “有比你和房当家的有趣?”金鑫笑着问道。

    两人相识这么久,金鑫也是早就听绿铃讲过了她和房子均之间的故事,金鑫听后,只觉得丰富精彩,趣味十足。

    绿铃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们的故事哪里有趣了?让人气得呕血才是。真正称得上有趣的,就是游少龙和尚兰的故事,比云熹和乔启仁的还要有趣,你是不知道,当初游少龙为了追求尚兰,做了多少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金鑫看着她那回味无穷的眼神,笑道:“你说得我兴趣渐浓了。”

    “那就先收着。下次有机会,我拉上尚兰,一块告诉你。”

    “那我就先期待一下了。”

    女人聊天的本事总是有着漫无边际的特点,很快地,寒月的事情和尚兰的存在就被她们抛诸脑后,谈到了另外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上。

    从房家回到闲乐居的时候,金鑫已经乏得不住地捶打脖颈,对身后的子琴叹道:“那些个贵夫人可真是不好伺候,光听她们说话就累得慌。”

    虽说是高门世家的女眷,却也未必各个都是出类拔萃,处之可亲的,多数的还是庸俗而势利的,除却极少数一些当真是算得上是优雅有气质的,偏又寡言少语,什么都不说,这倒让整个聚会都充斥着各种没有价值的你长我短的闲话了。

    子琴听了金鑫的感叹,笑道:“夫人这就累了?要知道,房夫人可是一直遭受这样的辛苦呢。”

    金鑫坐了下来,笑道:“不管,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就不去了。”

    子琴帮着给她捏着肩膀,笑道:“只怕房夫人不会同意。”

    金鑫轻笑了两声,而后说道:“不过,寒月的事情还真是传得很广呢。这都过去几天了,还在传。看来大家对她兴致很浓啊。”

    “寒月姑娘的事情,着实让人……”子琴歪着头,沉吟着,似乎在努力地找着贴合的形容词。

    金鑫笑了下:“我反倒对另外一个人更加的好奇。”

    “什么人?”

    “你忘了,雅公主还在九王爷那里呢。”

    提起雅公主,子琴这才想起了这么回事,自从上次雨子璟把她交给九王白均以后,这都过了很久了,想必,孩子早就诞下了,不知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再听说过雅公主的任何消息,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不过,既然没消息的话,也就意味着雅公主还在九王爷那里。

    只是不知道,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毕竟,九王爷这个人,也是让人难以招架的。

    “说起来,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到底如何了?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金鑫突然说道。

    子琴看了眼金鑫,说道:“夫人,很在意吗?”

    “倒也不是很在意。不过,既然想起了,总是要留意的。”

    “我让人去打听一下?”子琴询问道。

    “嗯。回头吩咐下去就行。”

    *

    九王府。

    寒月看天气不错,闲庭信步地在后院里转着,逛到了一处偏院里,一看到半拱形的门口处站着的两名护卫,就让寒月意识到,这个地方和王府里其他地方不一样。

    身后立即就有丫鬟在小声劝道:“寒月姑娘,再往前走,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回去吧?”

    丫鬟泄漏出来的紧张态度让人不由得更加好奇偏远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寒月没有理会丫鬟们的劝阻,径直走过去,到门口就意料之中地被两名护卫给拦住了:“寒月姑娘,这里你不能进去。”

    寒月朝着里面探头张望,问着:“为什么不能进去?里面有什么吗?”

    两名护卫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里面也没什么好看的,寒月姑娘要散步的话,到别处去就好。”

    “王爷说了,府里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去。怎么,这里就不能进了?”

    “寒月姑娘,这里是打穿一面墙另僻出来的偏院,严格上来说,不算是王府的一部分。”

    “既然跟九王府连在一块了,那就是九王府的一部分,怎么就不算了?”

    寒月并不听护卫的解释,执意就要进去。

    两名护卫见了,也没有退让,硬生生地拦在那里,任凭寒月怎样硬闯,都纹丝不动。

    有丫鬟见着这情形,早就去叫上面的人来了。

    很快地,就在寒月和那两名护卫僵持不下的时候,管家匆匆来了,见到眼前的情形,赶紧地上前几步,恭敬道:“寒月姑娘,怎么了这是?”

    “管家,我要进里面看看。”寒月对着管家说道。

    管家面露难色,说道:“寒月姑娘,这里面是座废园,也有着些不太好的东西,寒月姑娘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不太好的东西?那是什么?”寒月追问道。

    “这个……寒月姑娘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否则,王爷会不高兴的。”

    “哦?我怎么不觉得。”寒月见管家把白均给搬出来了,挑眉道:“管家,你应该也知道,王爷待我与别个不同,你确定,王爷会因此跟我不高兴?”

    管家闻言,笑了笑,说道:“老奴自然知道,王爷待寒月姑娘与众不同。寒月姑娘若真要进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等王爷回来,寒月姑娘和王爷说了,得到了王爷的同意了,我们自然没有人敢拦着寒月姑娘,不让姑娘进去了。希望姑娘不要让我们做下人的太过为难才好。”

    寒月蹙眉:“所以说,现在,是死活都不让我进去了?”

    管家微微躬了下身子,没接话,但意思明显。

    寒月脸色微微地沉了下来,看了看里面,虽然还是很想知道,但还是努力地克制住了,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现在就不进去了。”

    管家听了,满意地笑道:“多谢寒月姑娘体谅了。”

    说着,管家看向了那几个丫鬟,吩咐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带寒月姑娘到其他地方走走看看,好生伺候着,别让姑娘累着了。”

    “是!”

    几个丫鬟恭敬地应着,请寒月到别的地方去了。

    寒月走是走了,但心里疑虑更深。
正文 第四三三章 上官雅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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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王府偏院内的空间并不大,几道高墙围合起来,中间一个花圃,一座阁楼,旁边两间平房,平房边上还开了一小块地,种植着各种蔬菜,看起来倒像个农家小院,但是,建筑构造却着实不是农家小院可比的。

    阁楼二楼里,一张木床摆放在角落里,暗紫色丝质床帐垂落下来,将床遮得严严实实,床底前的木阶上,整齐地放着一双暗紫色小短靴,没有一点粉尘,看着崭新得就像没穿过一样。

    一个婢女端着脸盆从外面走了进来,头上戴着小尖帽,一条乌黑的麻花辫绕过脖颈,长长地垂在胸前,高高的领子,暗棕色的套裙,喇叭状的袖口拿束带系紧,短靴的鞋头起个小尖,走路的时候,都是没有声音的。

    婢女走过来,将脸盆放到脸盆架上的时候,才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

    床帐动了动,里面传出一道声音:“小如,外面在吵什么?”

    小如看了看外面,恭敬地低头说道:“公主,似乎是有人要闯进来,被拦住了。”

    里面似乎传出了一声轻笑:“怎么,谁这么大胆子,敢闯这里?不怕被白均那个变态虐待吗?”

    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和怨恨。

    小如抬眼看了看,虽然隔着床帐看不到里面人的神情,但是,她却也能想像得到对方的样子,赶紧地又低下了头去,不敢吭声。

    “小如,白均把你从将军府重新弄回到我身边,应该也有些时候了吧?”

    “回公主,有好几个月了。”

    “也是,我生下那个狗杂种都有三个多月了。”

    口吻中,“狗杂种”三个字明显能听得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情绪。

    小如更加地不敢乱说话了。

    里面的人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

    小如立刻反应过来,“公主,没事吧?”

    “死不了!”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从暗紫色的床帐内探了出来,捏着床帐掀开一角,就看到一张苍白的消瘦的脸,五官是立体好看的,但是因为瘦,那份立体反倒显得很是突兀吓人。容颜依稀可辨是上官雅,而整个人的气质却与最初相比大相径庭,少了俏丽动人,多了戾气阴森。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如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帮她将床帐勾了起来,又转身去倒了杯茶水过来,递过去:“公主,喝点茶顺顺气吧。”

    上官雅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便嘶的一声叫了出来,啪的,茶杯便摔碎在地上。

    “你给我倒的这什么鬼东西,要烫死我啊!”

    小如闻言,赶紧地跪了下来:“公主息怒!”

    上官雅脸色阴沉:“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越发不中用了!”

    听着上官雅的责骂,小如只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上官雅也懒得多骂她的样子,问道:“让你去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如皱着眉头,忐忑地说道:“公主,事情还没有……”

    “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办妥?”上官雅脸色再次一厉。

    “对不起公主,实在是这个九王爷派的人看得太严,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想在短时间内传消息出去,实在是……”

    “小如,我给你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公主……”

    “三天,三天后,如果再没有办成,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上官雅恶狠狠地瞪了小如一眼。

    她现在脆弱不堪的样子,若是外人见了,定然不会怕她,可小如却很明白,情况越是糟糕,上官雅越是暴戾,她此时此刻的警告绝对不是糊弄,而是真的,如果没有按照她所期待的做,她绝对言出必行。

    毕竟是从小跟在身边的贴身婢女,小如对上官雅简直了如指掌,所以,才会又敬又惧。

    听了上官雅的话,小如浑身都打了个冷颤。

    *

    另一边,白均从外面回来,就听管家说了寒月要硬闯偏院的事情。

    他皱眉问着管家:“偏院那么僻静,她怎么会到那里去的?”

    管家说道:“寒月姑娘看天气不错,就在王府里四处逛逛,也不知怎么的,就逛到那里去了。”

    “她身边的那些贴身丫鬟是干什么吃的?她要往那走,都不会拦着点?”白均快步地朝里面走着,沉着脸色说道。

    “……”管家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没接话。

    白均走了几步后,突然顿住了脚步,吩咐道:“把现在在她身边照顾着的丫鬟都给本王换了!另外安排几个机灵点的!”

    管家恭敬地应道:“是。王爷。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白均点了点头,继续朝里走。

    管家没再跟着他了,站在那里,目送着他拐进了一个拱门后,便转身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白均本打算直接去寒月那里,但是走到一半,又突然转了方向,往偏院的地方去了。

    偏院里,上官雅正坐在床上吃药。

    自从临盆以后,她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明明是练武的身子,健康得很,眼下却跟病秧子似的,整天泡在药罐里,甚至连一点风都吹不的,每天,房间里都是门窗紧闭,偶尔有开的,也必须把床帐放下来,把自己困在床上,难得几次才能下床。

    白均直接就推门而入,吓得床边的小如噤若寒蝉,全身都绷紧了。

    上官雅倒是比小如镇定许多,就是浑身戾气腾腾,抓着碗的手不停地用力,若非现在身体虚弱,只怕那碗早就被她捏碎了。

    白均从来不把那份上官雅对自己的怨恨当回事。

    他大步走了过去,坐下,看着小如快步走过去关门的举动,笑了:“你现在的身子可是比过去还要金贵得很了,连一点风都受不了。”

    上官雅愤恨地看着白均,说道:“你又来做什么?”

    白均看着上官雅那样子,心里莫名地愉悦,笑道:“不要拿这样难看的脸色对待本王吧?怎么说,本王也是你儿子的亲生父亲。”

    “啪!”

    上官雅将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瞪着白均:“你给我闭嘴!”

    白均挑眉,笑道:“就算你心底里再怎么不肯相信,也不能否认既定的事实。上官雅,这都多久了,孩子都出生几个月了,你还要继续这样自欺欺人?”

    “白均!我杀了你……”

    上官雅激动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下来,两臂向前伸着,几步晃过去,就要掐白均的脖子。

    白均就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好笑地看着她。

    他那样的表情更加刺痛了上官雅,心里的火烧得更旺,只恨不得下一秒就将面前的男人给掰成两段!

    然而,就算有滔天的怒火,也无法支撑起这副脆弱的身体。

    上官雅眼看着就要到白均面前了,却感到眼前一黑,脑袋里一阵晕眩,人就晃荡着往一边倒去。

    “公主!”

    小如惊呼一声,迅速上前把人给扶住了。

    上官雅靠在小如的怀里勉强站着,脑袋里已经混沌非常,虚弱地呼吸着,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偏偏眼皮不听使唤,就是睁不开,只能勉强透过细微的缝,看到白均那张带着恶趣味笑意的脸,她愤恨地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小如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回到了床上。

    上官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听之任之地躺在床上,更别提跟白均较量斗气了。

    白均坐在那里看着她那个样子,叹息地摇了摇头:“我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怎么着,都做了这么久的床上夫妻,没有感情,也有枕上情缘吧?”

    “……”

    上官雅意识还是清晰的,能清楚地听到白均的话,气得牙痒痒,怎奈,根本无处宣泄那份愤恨。

    白均起身,走到床边,弯腰,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上官雅紧蹙着眉头的样子觉得有趣,可是,看着她那憔悴惨白的脸色,又略微有些恼。

    往常,他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唾手可得的,那些女人,多数都是心甘情愿地跟随他的,就算有女人不甘屈服于他,碍于他的权势手段,也会委曲求全,就算有拗的,执意不肯的,时间久了,所有的韧性和抵抗也都被磨没了,当初,就连金善媛那样的女人,他不也弄到手了?尽管最后金善媛另嫁他人,但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快,反正他要的也不过是征服的那个过程罢了。

    唯独上官雅,这是唯一一个他明明得到了,却并未让他感到半分快意的女子。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像上官雅这样的女人,倔的就跟臭石头一样,不管被他怎样折磨羞辱,也都不会磨掉自己身上的棱角,哪怕虚弱得身上没有丝毫力气,也始终高傲的仰着头,用力地恨着他。

    她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女子,甚至可以用刻薄恶毒来形容,却偏偏意志坚强,都成这副样子了,也没见她有什么轻生的念头。

    这一点,当初的金善媛可是完全比不上。

    他审视着上官雅那张脸,似乎想透过那张脸看穿她。

    上官雅气呼呼的,想骂他,让他离她远点,又没力气说话,只能眉头皱得更紧,呼吸都沉重了许多。
正文 第四三四章 闲乐居被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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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传闻中白均要娶寒月为王妃的事情,大家虽然传的不亦乐乎,但是实际上,所有人都对此事将信将疑。然而,让人大感意外的是白均居然真的娶了寒月,并且,给了她九王妃的头衔,婚礼办得盛大而隆重。来来往往的宾客数不胜数,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真心前来祝贺的,有的人是不得不来,而实际上大多数人在这里都是来看热闹的,私底下很多人都在议论,觉得白均和寒月的结合,简直就是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事情,一个是女性之害,一个是心机刻薄之女,两个人在一块,也省得去祸害其他人。

    那场婚事也是传得沸沸扬扬,金鑫也听说了不少,却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听过就罢,回头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并没有影响她的生活。但是很快,她平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就在不久后的某个夜里,宫中发生了重大变故。原本守护皇城的精锐军队竟然举兵宫变,不但控制了整个皇城,还挟持了当今太后。就在宫变事件发生的三天后,宫里就颁发了一道太后的懿旨,懿旨内容称白祁的皇位不正统,以太后之名主张废帝另立。

    无从追究懿旨的真假,也无力追究。

    事实是,懿旨一出,立刻震惊了整个朝野,朝中乱成一团,宫外也不见太平。一时之间,整个月城乃至整个月尹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不堪的局面。

    偏偏此时此刻,白祁仍旧下落不明,连雨子璟也是,而北方的战乱,雨家军还在与叛军打得难解难分,勉强不过把对方僵持在边境,让其无法得寸进尺罢了。至于西北方面,紫云王叛军仍旧在前进着,雨子璟的天策军因为主帅不在,只能边打边退,拖延战况。

    金鑫身在皇城内,眼睁睁看着局面的瞬息万变,奈何无力改变事实,只能时刻关注着,努力的不让外面的局势影响到府中上下人等的的安危。

    子琴刚跟底下的人交接完回来,金鑫就问道:“打听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没错,是皇城禁军的人控制了皇宫。”

    “皇城禁军一向是只听命于皇帝,因为性质特殊,皇帝往往也是让最为信得过的人负责禁军。怎么反倒叛变了?”金鑫蹙眉,思索着,又抬头问道:“是谁主导的?”

    “禁军统领尚虢。”

    尚虢?

    金鑫不禁愣住了,觉得这个名字分外的耳熟,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子琴见她那个样子,提醒道:“夫人,当初,嫁给将军之前,老太太不是给夫人看过一户人家吗?似乎,老太太钟意的那位就叫尚虢。”

    金鑫眸光微滞,也是想起来了。

    据子琴所说,这尚虢原本是在雨子璟底下的兵,不过,也是有军事天赋,很快地就凭自己的能力闯出了一条前程,三年前就已经被任命为皇城禁军的副将,后深得白祁重用,不到一年,就被升为禁军统领了。

    在月城的权贵公子中,尚虢算是后起之秀,虽然比雨子璟之流会显得资历浅了些,但是,能力也是有的,现在,也没人胆敢小瞧他。

    子琴继续说道:“尤其是这次宫变事件发生后,大家对于尚将军更是谈之色变,没人敢招惹他。”

    金鑫听着子琴的话,眉头始终是蹙着的,说道:“不管怎样,咱们接下来行事多留个心眼,到底雨子璟在月尹的地位不一般,他又是拥护白祁的,只怕会是第一个被拿去开刀的,现在他人不在,定是有很多人对咱们虎视眈眈呢。”

    子琴自然明白金鑫的话,郑重地点头说道:“是,夫人。我会让底下的人多留意的。”

    “嗯。但愿别出什么事。”

    金鑫担忧地说道。

    遗憾的是,事与愿违,她有心躲避灾祸,灾祸却主动找上门来,就在太后的懿旨颁布后后没多久,尚虢就亲自带着一队禁军,将闲乐居围的水泄不通。

    守在门口的下人看到那阵仗惊得赶紧跑到里面去通知金鑫,彼时金鑫正在陪着两个孩子吃饭,听到了消息,赶紧放下碗筷便,匆匆来到了门口,就看到你外面,众多侍卫围在了门口,站在最前面的主将,身穿盔甲,手里捏着把佩刀,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威武高大,剑眉星目,长相算得上是十分的英俊,自透着股威严。

    尚虢就那样站在门口,看到金鑫出现的时候,一双漆黑的眼睛一亮,里面还有些许复杂难辨的元素,金鑫倒并没有过多留意,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围在门口的军队,皱着眉头说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尚虢看着金鑫,说道:“奉太后懿旨,皇帝已废,为避免废帝结党营私另有图谋,要将其一应羽翼翦除。雨子璟作为月尹唯一的天策将军,国家危难之时,不带兵抗敌,却脱离职守,至今下落不明,不知是何居心。因他握有虎符兵权,最好控制在内。雨子璟一日不现身,与其相关人等均要严密。”

    金鑫听了那些话,眉头皱得更紧。

    她看着尚虢,问道:“你是谁?”

    “在下尚虢,是皇城禁军的统领。”

    尚虢?

    金鑫不禁愣住了。

    尚虢看着金鑫的眼神也格外的专注,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希冀,似乎期待她的什么反应。

    金鑫微皱着眉头,“尚虢?不会就是前几日将皇城闹得风生水起的尚将军吧?”

    尚虢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笑道:“天策夫人,久仰大名。”

    金鑫笑笑,扫了眼周围的禁军,说道:“所以,接下来,我们闲乐居是连只飞虫都无法进出了?”

    尚虢笑道:“严格上来说,是这样的。”

    金鑫脸色微沉。

    尚虢笑道:“天策夫人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不过,在天策将军现身之前,要委屈你们足不出户一阵子了。”

    “……”

    “如果我硬要出去呢?”

    尚虢定定地看着金鑫无惧的脸色,本就已惊叹于她的美貌,此时再看着她那份魄力与沉静,更觉得与众不同。

    通常女子看到这样的阵仗第一反应是惊吓慌乱吧。

    但她没有。

    这个女子,他是早就见识过的,在金鑫不知道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见过她多少次了,每一次,都要赞叹一番,不知不觉间,就将金鑫放在心上了,当初和金家的那门婚事,也是起源于他的那份心境。哪曾想,明明是他先相中的她,最终,却让雨子璟得到了他。

    他比雨子璟小些年岁,跟所有习武从军的人一样,心底里对雨子璟此人很是佩服敬仰,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唯独金鑫这件事,让他对雨子璟产生了敌意,那份敌意根植于内心深处的嫉妒。

    若非雨子璟横刀夺爱,现在,与金鑫举案齐眉的人,应该是他尚虢。

    他看着金鑫,笑道:“我想,夫人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而是劝告。”

    “……”

    金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眼中的笑意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子琴,咱们回去。”

    金鑫懒得跟尚虢理论,那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子琴跟在她的身后回去了。

    闲乐居的大门啪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尚虢就被那样扔在了原地,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回客厅的路上,金鑫对子琴说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接下来咱们可就跟砧板上的鱼肉没区别了。”

    子琴脸色也不好看,说道:“这件事始料未及,我们都没来得及做反应。夫人,抱歉,我们……”

    “不怪你们。现在我们在明,对方在暗,就算咱们再留意,人有心不漏马脚,咱们也是无法事先知晓的。”

    “……”

    子琴跟在后面,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金鑫想了想,说道:“先观望看看吧。”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回到了厅里。

    蕾蕾和乔乔还坐在那里等着。

    蕾蕾看着金鑫,问道:“娘,外面怎么了?”

    金鑫走过去,摸了摸两孩子的脑袋,笑道:“没什么。”

    “可是娘,你们刚才看着好紧张……”

    蕾蕾没那么好糊弄。

    一边的乔乔拽着金鑫的袖子,问道:“娘,是不是有坏人来了啊?”

    “……”

    金鑫看着乔乔的眼睛,黑而亮,却是透着几分的忐忑不安,她又是一笑:“怎么可能有坏人呢?没有。就算有,娘也把他们打跑了。”

    “真的吗?”乔乔眨了眨眼睛。

    金鑫微笑着点头。

    乔乔见状,这才咧嘴笑了:“我就说嘛。才不会有坏人呢。”

    金鑫笑笑,捏了下乔乔的脸颊。

    转头,见蕾蕾还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便说道:“小丫头,信不过娘说的吗?”

    蕾蕾一听,忙摇头:“没有没有!”

    “信就好。”

    金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说道:“好了,都没什么事了。咱们继续吃饭吧。否则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正文 第四三五章 金婉儿的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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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将军府。

    雨尚齐快步地朝外面走着。

    雨尚志正好从另一边走过来,叫着走过来:“大哥,你往哪里去啊?”

    雨尚齐看了看他,脚步没停:“嗯,有点事,出去一趟。”

    雨尚志转个身,默默地跟在了旁边,问道:“大哥,你现在无官一身轻,都好久没出门了,现在这出去能有什么事啊?”

    因为金善媛的事情被白均给设计了一回,虽然后来被雨子璟出面给救了出来,但是多少前途受了点影响,他的官阶也被降了,被安排去看管监司,说得直白点,就是看管监牢的,但是,监司这个地方与一般的监牢还不大一样,这里关押的,多数是身份特殊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涉及国家机密的重刑犯,所以,若论起来,这也不算是个简单的差事。

    雨尚齐心中有落差是难免的,好在他早就是看开了,也不指望日后多么飞黄腾达,也就安然地接受了这一现实,这一做就是好几年。不过,日前的宫变事件牵连甚广,朝局也变化了许多,很多原本白祁重用的文臣武将都受到了波及,不但另派将领去北方展现看住雨家军,这边雨尚齐也被停职,赋闲在家。

    雨尚齐迅速地朝外走着,没有回答雨尚志的话。

    雨尚志紧紧地盯着他紧绷的脸色,突然开口道:“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去见二婶。”

    雨尚齐身形一下子定住了。

    雨尚志见状,轻叹了口气,“果然。大哥,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二婶,眼下二婶被人软禁,你担心她的安危。可是大哥,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算你有心要帮二婶,你确定以你现在的处境,能帮得上忙吗?”

    “……”

    雨尚志见雨尚齐没有说话,继续说道:“何况,大哥,你别忘了,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也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眼下这样的局面,你应该为着大嫂考虑考虑,不要把心思全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否则,大嫂不是很可怜吗?”

    雨尚齐微微皱眉:“你这两声大嫂叫得倒是挺顺口的。”

    “大哥,不管怎么说,你们既然都已经成婚了,你何不干脆好好地跟人把日子过好了,非要这样轴着,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雨尚志无奈地劝道:“我是看得出来的,大嫂对你,那可真是一心一意的,你说,你与其对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女子念念不忘,还不如多看看身边人呢!你就会发现,属于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雨尚齐转头看了眼雨尚志,看着他那一板一眼说教的模样,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你遇到了我一样的情况,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大哥,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那我心领了。”

    雨尚齐说着,继续往外走着。

    雨尚志见状,一步不落地跟着,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哥,哎呀,我的好大哥,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我们大家想想啊,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二婶他们那边,又是尚虢亲自在那看着,你这个节骨眼去趟那浑水,不是引火烧身吗?小心把我们大家全都给拖下水去!”

    雨尚齐脚步猛地一收,他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雨尚志,讽刺地笑道:“虽然也看出你这两年变化很大,但是,我还真是没想到,尚志,你什么时候这样的胆小怕事,自私自利了?”

    “我胆小怕事,自私自利?”雨尚志皱眉:“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过去分明是个热心肠的人,要是以往你的性子,现在金鑫出了这样的事,你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要帮她一把的人,你没这样做也就罢了,没想到,你还打起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旗号,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凡事都得为雨氏一族考虑。”雨尚志郑重其事地说道。

    雨尚齐却笑了:“在我看来,根本就是为自己考虑,不要讲得那么冠冕堂皇的。”

    “大哥!”雨尚志生气了。

    “你不是从小就崇拜二叔吗?怎么,现在二叔那边出状况了,你就第一个跟他撇清关系?”

    “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二叔撇清关系了?”

    “尚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暗中想办法亲近尚家。”

    “大哥你……你怎么……”

    雨尚齐洞悉的目光让雨尚志无从反驳。

    “尚志,与其为我担心,我看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仔细想想,你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

    雨尚齐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径自地走了。

    雨尚志怔怔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就在后面回廊的一根柱子后面,一个身影迅速地跑了出去。

    金婉儿站在卧室门口不停地向外张望着,如今已嫁为人妇的她装扮上不再是像过去那样稚嫩了,头发盘了起来,妆容也比过去端庄了许多,只是看起来有点太过,看起来反而显得有些老气。如今身份贵为老将军府的小姐,吃穿用度,都不是过去作为金家庶女时所能比的,整个人看着也是奢华了许多。

    看到从前面匆匆跑来的丫鬟,金婉儿的眼睛一亮,但当她意识到仅有丫鬟一人时,脸上刚要显露出来的喜色便马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愠怒之色。

    她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丫鬟,生气道:“其月,不是让你去请将军过来吗?将军呢!”

    其月咽了咽口水,对金婉儿说道:“小姐,现在根本不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

    金婉儿本来还想责备,听到其月这话,愣住了:“怎么了?”

    “我刚刚追在将军后面,刚想叫住将军,就看到三公子先叫住了将军,我不敢去打扰,就在一边等着,没想到,就听到他们的对话。”

    “什么对话?”

    “什么对话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从对话中听出来了,将军现在一门心思里放着的,根本不是咱们以为的二小姐,而是五小姐!”

    金婉儿闻言,脸色一变。

    其月还在那接着说道:“现在五小姐不是被软禁了吗?将军非常着急,好像有心要帮五小姐渡过难关呢。”

    金婉儿沉着脸色,妒恨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前方,不说话,却透着一股戾气。

    “所以说,他一直对我不闻不问,甚至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并非是因为金善媛,而是金鑫咯?”

    其月心想,这点她刚才已经说过了,何必再问一遍。但她还是恭敬地回答道:“是的。”

    金婉儿微微闭了下眼睛,全身颤抖着,咬牙切齿道:“金鑫,又是金鑫!为什么,同样是庶女出身,她却什么都能得到,而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居然还要跟我抢!”

    身后的小文担忧地看着金婉儿,小声说道:“小姐,这不是将军姑爷自己喜欢五小姐吗?五小姐其实没做错什么……”

    “啪!”

    小文话还没说完前面的金婉儿就猛然转身,利落地给了小文一个响亮的耳光。

    金婉儿陡然睁大的双眼通红着,瞪着她:“小文,你再敢给她说一句好话,我就扒了你的皮!”

    小文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婉儿这么恶狠狠的模样,吓得哆嗦起来,捂着脸,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了。

    其月也是被眼前的局面给吓到了,心中暗暗感叹这两年金婉儿变化实在太大了,变得狠毒,有手段,完全让人看不出是过去那个谨小慎微的金婉儿,像变了个人似的。另一方面也是不解,不管是金善媛还是金鑫,总归雨尚齐的心里放着的并不是她金婉儿,怎么当初猜测是金善媛的时候,她固然生气不甘,也没有太大反应,但是怎么今天乍听是金鑫,就气成了这个样子?

    其月想了想,又很快地想通了,这是因为嫉妒。

    金婉儿说道:“金鑫,你既然这么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的日子过得太太平的!”

    其月小心地问道:“小姐,你打算怎么做?”

    金婉儿算计着,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看了其月一眼,说道:“不是说现在是尚虢底下的人在看守着闲乐居吗?”

    “没错。据说看得很严,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那是对别人而言,对某个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小姐指的是谁?”

    “尚虢的妻子,郡主高嬿嬿。”金婉儿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说道:“谁都知道,高嬿嬿在出嫁前一门心思就盼着能嫁给雨子璟,不料竟然最终嫁给了尚虢。听说她和尚将军婚后的生活并不和谐,三天两头就吵架,尚将军因为念她是文殊侯的掌上明珠,多有忍让,所有人都知道,尚将军的许多规矩对于郡主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小姐的意思是?”

    “我不久前才刚听元姨娘提起过,这郡主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和金鑫有点过节,后来金鑫又嫁给了雨子璟,这无异于横刀夺爱,所以,郡主一直都恨极了金鑫。你说,如果有机会找金鑫麻烦,她会错过吗?”
正文 第四三六章 高嬿嬿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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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城东边有一座水月庵,是月城规模最大的一座尼姑庵,高墙琉瓦,高端气派,因为这里多是贵族女眷上香祈福之处,闲杂人等并不被允许靠近,所以周围十分清静,平日里见最多的,就只有庵堂尼姑进出走动的身影。

    这一日,水月庵门外停着好几辆精致的马车,几十个仆役站在马车边等着。

    不多时,就看到里面一群丫鬟簇拥着几名衣着华丽,年龄容貌各异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旁边还有庵堂里的女住持带着好几名小尼亲自送客到门口。

    走在最前端拄着梨花木拐杖的老妇亲切地拉住了女住持的手,说道:“师太,这都到门口了,可真不必再送了,再送就到马车上了。”

    女住持看了看门外停着的马车,笑了笑:“那好,尚老太太,贫尼就送到这里了。”

    “这些日子,我们娘儿几个多谢众位师傅照顾了。”尚老太太笑着说道。

    “应该的。老太太客气了。”

    一边,扶着尚老太太的中年妇人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当即会意,双手递上一个锦囊。

    中年妇人接过,打开一个小口看了看,才笑着递给女住持,说道:“师太,这是一点香火钱,聊表我们对佛祖的敬意。”

    女住持看了一眼,并不推脱,直接就接下了,笑道:“阿弥陀佛,尚夫人,佛祖会保佑你们的。”

    几人听了,纷纷双手合十,跟着念了句阿弥陀佛。

    随后,尚老太太说道:“那么师太,我们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叨扰。”

    “好的。几位施主慢走。”

    尚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侧头看了眼尚夫人,尚夫人微低着头,恭敬地搀扶着尚老太太走下阶梯,先扶着把人上了马车,后面,其他几个尚府女眷同丫鬟们跟在后面。

    尚夫人也上了马车,进去前,转过身来看了眼下面站着的几个,说道:“老大你跟我们一块坐。”

    “是,娘。”

    年纪稍长的女子乖巧地应了声,看着尚夫人进去了,踩着踩脚凳也上了那辆马车。

    前面,第一辆马车在人都上车以后,便缓缓走在了前头,第二辆马车车夫则赶着马车往前一些,停到了她们的面前,从马车上跳下来,取下踩脚凳放着,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候着女主子们上车。

    看着第一辆马车渐行渐远的样子,另一位跟尚夫人年纪相仿的妇人则是挑衅地一扬眉,转身对身后的四名年轻女子说道:“你们谁跟我赵姨娘一块上马车啊?”

    也没等人说什么,那妇人便马上自己接话道:“哈哈,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了。老二老三老四,跟娘走。”

    说着,便径自先上去了,后面被点名的三个女子互相望了一眼,依次上了车。

    最后一个临上车前还看了看最后被落下的那名女子,说道:“那,郡主,我们就前头先走了。”

    高嬿嬿面上不动声色着,但是嘴角的弧度明显有些抽搐,皮笑肉不笑道:“嗯。我正好有点东西要买,晚点回去。”

    前面的两辆马车一走,也瞬间带走了所有的丫鬟和仆役,只留下了五六名给高嬿嬿。

    殿后的马车缓缓驶到了她和贴身婢女流烟的面前。

    高嬿嬿却没有马上上车,而是迟疑着,突然转身看向了还在门口看着她们的尼姑们。

    她冲女住持笑了笑,说道:“师太,不必目送,请回吧。否则,我都过意不去了。”

    女住持笑道:“无妨,应该的。”

    “师太,还是请回吧。”

    女住持见高嬿嬿如此说,也就不再推辞,笑道:“那么,郡主走好。”

    说着,女住持果然转过身,带着一众尼姑们回了里面,庵堂的大门慢慢地合上了。

    高嬿嬿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等看到大门全部合上时,才终于放下了脸上的伪装,换上了一副气势汹汹的表情,皱着眉头,宠着马车的轮子就是狠狠地一脚:“憋屈死人了1

    然而,那一脚才踢完,高嬿嬿就感到双膝酸软无力,就要跌倒。

    “郡主!”

    后面的流烟吃了一惊,眼疾手快地上前,及时把人给扶住了,关心地问道:“郡主,你还好吧?”

    高嬿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生气显得有些扭曲,咬牙切齿道:“每天都在蒲团上跪那么几乎一天,能好到哪里去?我现在觉得自己的脚都是废了的。”

    流烟低头看了看她略有些屈膝的腿,说道:“不管怎样,郡主,咱们还是先上车吧。”

    高嬿嬿脸色不太好看,点了点头,这才在流烟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等马车动起来的时候,高嬿嬿看着坐在对面的流烟,说道:“这个尚老太太真是多事,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在自己屋里待着颐养天年,理什么佛,自己要敬佛祖也就算了,还带着别人跟着她一块受罪,你看看这些日子在庵堂里住着的算是什么日子,吃不好睡不够也就算了饿,还要天天跪着念经哪也不能去,简直生不如死1

    高嬿嬿其实心里早就怒火中烧了,但是碍于其他人在,也不好发作的,这次好不容易就只剩自己身边的人了,这才一股脑地抱怨起来,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皱过,恶狠狠地说着每一桩每一件她无法容忍的事情,光听声音就能知道她是有多愤怒了。

    流烟始终在静静地听着,等到她说完了,才劝道:“郡主,都结束了。也就好了。”

    “我堂堂郡主,凭什么要受这种罪啊!”

    高嬿嬿没好气地说道。

    流烟看着她,心里叹息着,对这个主子,她算是了解得透透的了,人倒是不会坏到哪里去,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有些娇气,另外,可能也是养尊处优惯了,偶尔还会有很无知的一面,做一些有失分寸的事情,甚至会无意中伤害到别人却不自知。

    但是,怎么着,也是个没有恶意的人,跟其他那些不好伺候的主子比起来,高嬿嬿算得上是好伺候的了。至少流烟是这么觉得的。

    见高嬿嬿还很生气的样子,流烟说道:“郡主,不如我们去散散心吧,逛逛珠宝首饰,买点郡主喜欢的东西,再回去怎样?”

    高嬿嬿听了,面上微喜,但很快又沉下了脸色,说道:“算了,有什么好逛的。现在都没几家比较好的铺子了,能买到什么好东西?卖好东西的,又偏偏是金鑫那个小贱蹄子开的,我才不要去她的铺子里去买东西呢1

    流烟见状,咋舌,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虽说高嬿嬿现在嫁给了尚虢,看起来坐着尚家五少***位子,日子过得很是太平安分,但是流烟很清楚,自家主子心里面还是很不甘心的,当初她有多疯狂地想要嫁给雨子璟,今天就有多不甘,多恨金鑫。

    这份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消减,反倒是愈演愈烈。

    流烟觉得,自己刚才的提议或许是失策了。

    车厢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高嬿嬿正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身子因为马车突然的动作晃动了下,撞到了边上,疼得叫了起来:“怎么回事?”

    外面,车夫战战兢兢地回答:“郡主,撞到人了!”

    什么?

    高嬿嬿沉脸,这马车本来走得速度也不快,怎么可能撞到人呢?

    “开什么玩笑?”

    高嬿嬿没好气地说道。

    有丫鬟在窗边说道:“郡主,是真的,撞到人了。前面有人自己朝着马车这边走,撞到了。”

    高嬿嬿愣住了,自己朝马车这边走,有病吧?

    自寻死路?

    高嬿嬿拧眉,一把推开了车门。

    车夫早就下来了,跑过去看着跌坐在前面的人。

    流烟往外探了探,说道:“郡主,我下去看看。”

    “嗯。去吧。快点,我想离这个尼姑庵远一点。”

    高嬿嬿点点头,迅速地下了马车,往前面走过去:“怎么回事?”

    她看着地上坐着的女子,一看对方穿着打扮,也是看出来对方绝不是出自寻常人家,何况这里闲杂人等也不能随意靠近。

    她蹲了下来:“没伤到哪里吧?”

    受伤女子身边的丫鬟瞪了眼流烟:“你们是怎么赶马车的?前面有人还往前撞。”

    流烟愣了下没说话。

    车夫率先开口了:“诶,姑娘,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马车好好的,明明是你主子自己走路心不在焉朝我们这边撞的。”

    “怎么可能!我告诉你们,我们少夫人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叫嚣!”马车上的高嬿嬿听到了这句话,厉声道:“知不知道惹火了我,是什么下场1

    “你以为你是谁啊?知道我们夫人的身份,吓死你!”

    流烟回头看着高嬿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怕事态恶化,赶紧瞪了眼说话的丫鬟:“不想惹事,就闭嘴1

    高嬿嬿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走过来,睥睨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我倒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正文 第四三七章 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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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们老将军府的大少夫人!”

    老将军府四个字果然引起了高嬿嬿的注意,“老将军府的大少夫人?雨尚齐新娶的夫人?”

    “没错。”

    高嬿嬿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跌坐在其月怀里始终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金婉儿,似有不解。

    流烟想起了什么,轻声对高嬿嬿说道:“郡主,没记错的话,老将军府的刚过门的这位大少夫人闺名金婉儿,是金家的八小姐。”

    “金家八小姐?”高嬿嬿愣了下,瞪眼:“她是金鑫的妹妹1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高嬿嬿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比刚才更盛,那瞪着金婉儿的眼神简直跟要杀了金婉儿似的。

    金婉儿也是不期然被她的那个眼神给吓到了。

    “哼。我最痛恨的,就是金家的女子了。刚刚怎么就没撞死她!”

    高嬿嬿气愤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直接就回去。

    金婉儿见了,着急地想起身拦住她,被其月给按下了。

    其月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流烟看着这两人的小动作,皱眉,觉得不对劲。

    “大少夫人,你还能走吧?”

    其月扶着金婉儿缓缓站了起来。

    金婉儿咬着唇,“嗯,没事的。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水月庵吧。”

    “可是,他们撞了你,就这么算了吗?”

    “现在顾不得这些了。再不快点,只怕尚齐他,就要被五姐姐给抢走了。”

    金婉儿故意说得很哀伤的样子。

    那边,刚回到马车边,才要上马车的高嬿嬿清晰地听到了金婉儿的话,整个动作一顿,她转过头来,重新看向了由其月搀扶着,一点点朝这边走过来的金婉儿。

    等金婉儿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她问道:“你刚才说,金鑫要抢走雨尚齐?”

    金婉儿顿住脚步,转头,疑惑的目光望向高嬿嬿,迟疑着,点了点头。

    流烟也走了回来,见高嬿嬿在意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她看了看金婉儿主仆二人,眼中充满了探究。

    金婉儿见高嬿嬿没再说话,继续走了。

    “等等!”

    高嬿嬿忽然在后面叫住了她,走到她前面,问道:“金鑫不是你姐姐吗?你为什么会担心雨尚齐会被她抢走?”

    金婉儿看着高嬿嬿,有口难言的样子。

    旁边的其月却是很不平地说道:“别说她是我们大少夫人的姐姐,我们少夫人才没有那样的姐姐呢,明明都已经嫁人生子了,居然还到处招蜂引蝶,把我们将军勾得死死的,现在,她被软禁了,弄得我们将军要为她鞍前马后的绸缪,丝毫不考虑我们少夫人的立场!”

    高嬿嬿立刻来了兴趣:“你说金鑫被软禁了?”

    “你不知道吗?不久前……”

    其月还想说什么,被金婉儿给打断了:“其月,不要多话。”

    说着,金婉儿又转头对着高嬿嬿说道:“这是我们的私事,不方便告诉外人。请不要多问了。”

    “你……”

    “郡主。”流烟轻轻拉了下高嬿嬿的袖子,凑到她耳边道:“我看这两人目的不纯,我们还是……”

    高嬿嬿却没耐性地甩开了流烟的手,对金婉儿说道:“你是故意被我的马车撞倒的吧?”

    她问得太过直接,倒让金婉儿始料不及,忘了作答。

    高嬿嬿冷笑:“你知道我是谁,所以才故意撞我的马车。那么,你到底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金婉儿脸上无辜悲伤的表情再也装不出来了,盯着高嬿嬿看。

    高嬿嬿笑道:“不愧是金鑫的妹妹,一样的狡诈多端。怎么,自己对付不了金鑫,所以想利用我,借刀杀人吗?”

    金婉儿所听到的关于高嬿嬿的传闻,大抵都是她曾经如何疯狂大胆地追求雨子璟的事迹,种种听来,都是些任性而无知的作风,所以,潜意识里,她也将高嬿嬿判定为没脑子的侯府千金,没想到这转眼间,高嬿嬿就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还那么直接地挑出来讲了。这样的态度,简直就是充满了讽刺。

    高嬿嬿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婉儿,嘴角还挂着抹不屑的冷笑。

    金婉儿感到一种无形的羞辱,心中有点恼怒。

    她也没意思再演下去了,一把推开了其月搀着自己的手,看着高嬿嬿:“没错。我是这样打算的。”

    高嬿嬿看着她挑衅的眼神,一笑:“认得倒是挺干脆。不过,说到这用脑子的东西,你还真是比不上金鑫,她可比你聪明多了,她使手段就不会这么的拙劣,让人一眼就看出来。”

    金婉儿冷声道:“说够了没有。我或许不聪明,但是,你这样把我跟金鑫放在一块比较,更让我感到不快。”

    高嬿嬿笑得肩膀抖动:“所以呢?你想我做什么?”

    “我知道,尚家女眷这大半个月都是在水月庵里礼佛清修,想必,你并不清楚这期间外面发生了什么惊天巨变吧?”

    “什么?”

    “尚虢尚将军引领了宫变,控制了整座皇城。”

    高嬿嬿和流烟听到她的话,都怔住了。

    她错愕的神情在金婉儿的意料之中,金婉儿笑了下,继续说道:“现在,整个月尹权势最大的就是尚家了,宫变以后,太后就发出懿旨,决定拿掉了皇上的帝王头衔,尚将军则将原本与皇帝亲近的文武重臣都控制了,其中,金鑫作为雨子璟的夫人,她所居住的闲乐居也被彻底控制了。”

    流烟看了眼高嬿嬿,说道:“郡主,我们先回去。”

    高嬿嬿不为所动,看着金婉儿:“所以呢?雨尚齐想要帮金鑫脱身,你不甘心自己的丈夫为别的女人奔波,大为光火,但是又对付不了金鑫,就想到让我出手?没错,我是恨金鑫,不过,我也没笨到让人白白利用。”

    “郡主还真是可怜,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处境啊。”金婉儿突然感叹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抬眼看了下高嬿嬿,说道:“现在,整个月城上下可是都传遍了,很多人都在同情郡主呢,郡主居然还被蒙在鼓里,我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高嬿嬿听到金婉儿这话,脸色微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郡主你现在的处境比我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比我还糟糕。”金婉儿顿了顿,毫不客气地继续地说道:“郡主你啊,已经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呢。”

    “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没什么,只是说尚将军也为金鑫神魂颠倒呢。这次软禁金鑫,尚将军可上心得很呢,怕人跑了似的,三天两头就上门去见她。也不知是不是假公济私。”金婉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有着嘲讽意味,刚才被高嬿嬿那样一番奚落,让她心里很是不快,而眼下,风水轮流转,高嬿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让她有种一雪前耻的快感,心情愉悦不已。

    高嬿嬿冷眸瞪着金婉儿:“你在说什么?”

    金婉儿笑道:“郡主应该也知道吧,尚将军在娶郡主你之前,本来谈的要迎娶的人是金鑫。本来嘛,这件事就让人想不通,尚家那样的人家,就算金家是鼎盛之家,也不可能会愿意让自己家的儿子娶一个庶女。然而,却是尚家主动去提亲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那都是尚将军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

    “郡主这么聪明的人,想必不用我讲得太白,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吧。”金婉儿微笑道。

    “你……”

    高嬿嬿看到了金婉儿回敬于笑意中的嘲讽,心里恼怒,就要骂出口,被流烟给拦住了。

    “郡主,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流烟你让开!”

    流烟没有让,神色郑重地说道:“夫人,不论是她们的身份还是她们说的话,都还没有得到核实。还是不要轻信的好。”

    “流烟……”

    “都说郡主身边有一个聪明的丫鬟,看来就是你没错了。”金婉儿笑道:“行,你们如果不相信,自可以去核实。反正真的也假不了。”

    流烟转过头来,看着金婉儿,冷声道:“慢走不送。”

    金婉儿挑眉:“一个丫鬟而已,倒是比主子还有气势了。”

    高嬿嬿听了,心中一堵。

    “……”

    金婉儿这明目张胆地挑拨让流烟微恼。

    等金婉儿和其月离开以后,高嬿嬿才一下推开了流烟,责问道:“你刚才是在做什么1

    流烟恭敬地低着头:“郡主,她明显是用意不善。就算她说的是真的,郡主也不能反应太大,否则,不是正如她意了?”

    高嬿嬿怔了下,而后板着脸道:“我还用你提醒1

    说着,转身就上了马车,流烟要跟着上去,就听到她在里面吩咐道:“流烟你就不要上来了,跟其他人一样跟着马车边走就好!”

    这就是惩罚了。

    流烟心里明白,没有不满,应了声:“是,郡主。”

    “速度快点。”高嬿嬿催促着车夫。

    车夫忙应了声,便挥着赶马鞭,马车迅速地动了起来。

    “流烟,回去后马上去弄清楚情况,我倒要看看这半个月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尚虢和金鑫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正文 第四三八章 说话注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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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乐居。

    金鑫坐在亭子里,看着几个孩子玩耍嬉闹,脸上挂着笑意,眉眼中的温柔仿佛能在风中化开一般,让人见了就移不开视线。

    尚虢立在青葱大树之下,右手搭着树干,英俊的脸上神情凝重而又痴恋,静静地望着亭中的金鑫,右手渐渐握紧成拳。

    身后的副将李亮看了看亭中的金鑫,又看了看尚虢的脸色,眉头微锁,李亮是跟尚虢一块从的军,可谓是出生入死过来的兄弟,尚虢调任到京都以后,也把他带了出来,两人明面上是上下属的关系,私底下却是有着很硬的交情。

    李亮叹了口气:“还是放不下她吗?”

    尚虢怔了怔,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眼李亮,眸色微暗,而后重新望向金鑫,苦涩地笑道:“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男子,只见她一眼后,便苦恋她多年吧。”

    尚虢生在一个优越的环境中,家世,父母,相貌,每一样都是出类拔萃的,关键他本人也很有志气和能耐,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闯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很多人都说,他是第二个雨子璟,若非雨子璟在前,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天策将军人选。

    这样的一个人,少不得有份孤傲之气。

    李亮跟尚虢相识这么多年,看到的都是尚虢出众傲然的一面,却没想到,这样一个出众的什么都不缺的男子,却是个痴情之人,不过那年在茶楼偶然见了金鑫一面,便情根深种,对她不曾再忘怀。

    这一点,真是跟尚虢给人的印象不符合,故而也着实让李亮意外。

    他看着尚虢,不忍心泼冷水,却还是说道:“老尚,她已是他人之妻,连孩子都给人生了三个。你和她之间……”

    “李亮,我知道的。”尚虢打断李亮的话,眼睛迷蒙地看着金鑫,她的视线很好,距离又不算太远,让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金鑫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这个女人,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魅力,一举一动都能成功地吸引到他的注意,让他心绪波动。

    可恨,她偏偏不是他的女人。

    当初若不是雨子璟从中作梗,她如今就是她的妻了,那几个孩子,也就是他和她的孩子了,长得也是像他和她,跟雨子璟毫无关系!

    不甘就像是洪水巨浪,拍打着他的心,几乎要将他内心所有的平静吞噬殆尽。

    李亮看着尚虢越来越握紧、青筋暴起的拳头,眉头锁得更紧。

    “将军。”

    有个小侍卫来到他们的身后。

    尚虢没有理会,李亮回头问了句:“什么事?”

    “雨将军来了。”

    李亮一愣:“雨将军?哪个雨将军?”

    “雨尚齐将军。”

    “他来做什么?”

    “他要求见天策夫人。”

    “他要见金鑫?”尚虢转过头来,看着那侍卫:“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

    “把他打发走。”

    李亮看了眼尚虢,笑道:“你认为雨尚齐有那么好打发?”

    “他现在已经失了权势,还能拿什么跟我反抗?”

    李亮无奈:“我知道你看不惯姓雨的,但是,现在月尹多处战事都在靠着雨氏一族在控制着局面,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们闹掰了,对我们只会不利。”

    “……”

    尚虢皱着眉头,没接话。

    李亮见他那个样子,叹道:“行了,我去处理就好。这样的小事,也不必你出面了。”

    见尚虢没再说什么,李亮就带着那小侍卫走了。

    亭中,金鑫叮嘱着在花园里奔跑的乔乔:“乔乔,别跑太快了,小鑫摔着了。”

    “知道了,娘!”

    乔乔忙着玩,忙里偷闲一般地应了句。

    金鑫看着,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这世上只有孩子是最无忧无虑的。”

    子琴在后面给她沏茶,笑道:“夫人说得是,有时候,孩子们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羡慕。”

    顿了顿,子琴微微抬头,看了眼那边大树下的尚虢,微微蹙眉:“这尚将军真是上心,围着府邸不算,还要每天这样进来亲自盯着。”

    金鑫顺着子琴的目光也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收回了目光,喝了口茶,说道:“随他去吧。”

    子琴说道:“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也不知道他到底要盯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金鑫握了握茶杯,眼波晃动着:“你说的也是。”

    “现在被这样软禁着,就跟与世隔绝差不多。夫人,我有点担心,若是这期间将军他们传消息给我们……”

    “这个倒是不必担心。”金鑫说道:“他既然上次那样说了,就证明现在情况很特殊。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会轻易跟我发消息的,这对他们的行踪不利。”

    子琴听金鑫这样说,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也就放心了。

    “不过,像这样一直被监视着生活,的确是让人心情不快。也没有安全感。”

    金鑫顿了顿,说道:“子琴,咱们得想点对策了。”

    子琴眼睛一亮:“是,夫人!”

    *

    夜间,尚虢回到家里,高嬿嬿正坐在镜前卸妆,看到他回来了,便当即冷嘲热讽起来了:“哟,咱们的假公济私的尚大将军总算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天亮呢1

    尚虢一听高嬿嬿这话头,眉头当即一皱,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懒得跟她计较,自顾自地走过去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

    高嬿嬿见他没搭理自己,挑眉,继续说道:“哼,架子倒是大。也就对着我这样,若是换了某人,只怕马上态度就变了。”

    尚虢喝茶的动作一顿。

    流烟看着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心里很担忧,轻轻地拍了拍高嬿嬿的肩头:“郡主……”

    “你拍我做什么?我难道说错了不成?”高嬿嬿没好气地抬头瞪了眼流烟。

    “……”

    流烟见状,只好低头噤声,闭了闭眼睛,拿高嬿嬿没辙,唯在心里叹息。

    高嬿嬿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流烟,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尚虢,皮笑肉不笑道:“哎呀,怎么回来就喝茶啊?在外面没人好好招待你啊?”

    尚虢今天心情不是很愉快,本来不打算跟高嬿嬿计较的,但是看着她接二连三地拿话讽刺自己,分明就是有意找茬,也是微恼:“我若是没回你,你是不是一晚上就没完没了了?”

    高嬿嬿愣了下,板起脸来:“尚虢,你这是在奚落我吗?”

    尚虢冷冷说道:“只要你不自取其辱,没人会无缘无故主动奚落你。”

    高嬿嬿皱眉,可随即,脸上又带上了笑意:“哼。自取其辱的到底是我,还是你,还说不准呢。”

    “你一晚上的到底发什么疯。”尚虢听着她的阴阳怪气,总算听不下去了,茶杯一敲桌面,抬头看着她。

    “怎么,你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尚虢冷冷看着她,虽然过去的日子里,他们两人也是几乎三天两头的争吵,多数也是高嬿嬿挑起来的,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不然就是高嬿嬿不满他对她的冷待,但是,今天这些话,着实与过去不同。

    然而,他并没有耐性去猜测她那些话背后的意图,他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她:“懒得陪你发疯。”

    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要往外走。

    高嬿嬿却不罢休地在后面转过身来,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冷笑道:“是啊,你是懒得陪我发疯,但若是换了金鑫,就都不一样了。”

    尚虢本来是快步往外走的,一脚才刚踏出了门槛,就听到了高嬿嬿的话,动作倏地就顿在了那里。

    他收回了跨出去的那只脚,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高嬿嬿看着他,并不是吃醋的样子,而是讽刺的,说道:“你听力那么好,该不会要我再说一遍吧?”

    “我在问你什么意思?”

    高嬿嬿怔怔地看着他,接着,就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笑话是的,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尚虢,问道:“你问我什么意思?尚虢,难道不该是翻过来,由我来问问你是什么意思吗?”

    “……”

    尚虢静静地看着高嬿嬿,没有说话。

    “现在,整个月城都快传疯了,说你看上了金鑫这个有夫之妇,天天地往人家家里跑,说你们两个人之间有着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呢!”

    尚虢听到这话,大概也是第一次听,眼中难掩震惊。

    他冷下脸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

    高嬿嬿好笑道:“尚虢,是我在胡说八道,还是这些就都是实话,你自己扪心问问,想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1

    尚虢维持着冷冷的表情,沉默。

    高嬿嬿转过头不再看他,说道:“哼,也是。金鑫本来就是个狐狸精,最爱勾男人。当初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就和不少男人传出暧昧,后来会嫁给雨子璟也是她使了手段的,你这样的笨蛋会被她拉上勾,也是意料之中的。我……”

    高嬿嬿还要继续说着,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下颌一痛,被一只大手给捏住了,力度之大,让她觉得下颌的骨头都要碎了一般。

    尚虢恶狠狠地说道:“高嬿嬿,你说话注意点。”
正文 第四三九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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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嬿嬿用力地捶打着尚虢的手,就是没办法摆脱他的钳制。

    “尚虢,你敢跟我动手?好啊,你有本事就掐死我!”高嬿嬿言语威胁。

    “高嬿嬿,你以为我不敢吗?”

    “哼,你敢你就试试!”

    高嬿嬿毫无惧色,挑衅地抬眸瞪着他。

    “……”

    尚虢没有说话,但是手却迅速地松开她的下颌,转而捏住了她细长的脖颈,掌心的厚茧摩挲着她细腻光滑的肌肤,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大,高嬿嬿疼得眉头拧到一块,她感觉如果再继续下去,自己的脖子绝对会被他拧断了,因为疼痛而眯起了眼睛,通过眼睛的缝看着尚虢那泛着冷意的双眸,她心底猛地一凉,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这个尚虢的样子,是真的有可能会随手就把她给掐死!

    尚虢现在的样子就像个索命的阎王似的,周身散发的气息让人远远地就能感受到渗人的寒气,胆战心惊。

    流烟哪里还能旁观得下去,几步跑上前去抓住他粗壮结实的手臂:“将军!将军,快松手,再下去郡主真的会没命的!”

    “你刚才也看到了,是她自己主动挑衅求死,我这是在成全她。”

    尚虢纹丝不动,相对于高嬿嬿这个娇蛮任性的侯府千金,他对流烟这个大丫鬟却是很另眼相看的,此时倒也耐着性子回了那么一句。

    听他这样讲,高嬿嬿才开始后怕起来,仰着头剧烈地咳嗽着,一张脸因为气不顺青白不已,在感觉快支持不住的时候,两手再次挥动起来,瞪大了眼睛,强烈地想要攫取回自己的呼吸。

    流烟帮着高嬿嬿阻止尚虢疯狂的举动,口里不停地说道:“将军,将军你不要这样!我们郡主说话是冲了点,固然是有不对,但是也罪不至死,将军,你不会真的想要事后被人指控杀妻之罪吧?何况,郡主出了事,将军你打算怎么跟我们侯爷交代?”

    尚虢侧头微低,冷冷地看着边上的流烟,“你在威胁我?”

    流烟被他盯得心里一颤,壮着胆子:“将军,我这是在好言相劝,希望将军你三思而后行。”

    尚虢抿着唇深深地看着流烟,早在当初刚见到流烟时,他就看出来了,这虽是个丫鬟,却是比高嬿嬿这个主子出色许多,性子冷静稳重,关键脑子还聪明,识大体,又颇有些胆识。某些地方还是有那么点像金鑫的。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对流烟另眼相待的原因。

    流烟的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说话的态度和举动,打动了他。

    他沉了沉脸色,回头冷酷地看了眼已经半晕厥着,两手垂落身侧放弃挣扎的高嬿嬿,冷哼了一声,手往前一推,就将高嬿嬿整个人推到了圆桌边上。

    高嬿嬿后背撞到了桌子,硌得她疼得闷哼一声。

    流烟赶紧走过去,摸着她的脸颊唤她:“郡主,郡主,你还好吧?”

    高嬿嬿恍惚地回过意识,睁开眼睛,失焦的双眸这才一点点恢复了光彩。

    “高嬿嬿,别给我没事找事。”

    尚虢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高嬿嬿缓缓回过神来,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上齿用力地咬着下唇,眼中满是愤恨。

    流烟问道:“郡主,要不要请个大夫来?”

    “请什么大夫,让人看笑话吗?”

    高嬿嬿心情不好,口气也不善。

    流烟被那么一质问,唯有默默不言。

    高嬿嬿不甘地看着望着尚虢离开的方向,袖中的粉拳握紧,“该死的金鑫,接二连三地在我这边找事,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1

    流烟一听,忙劝道:“郡主,刚才将军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怎么,他那样说了,我就安安分分地不敢违逆了?流烟,你认为我什么时候怕过他!”高嬿嬿没好气地说道。

    流烟微微蹙起眉头:“郡主,若是过去,郡主你跟将军怎么小打小闹,流烟一个做丫鬟的自然是不敢多说一个字。可是郡主,今时不同往日,你也知道,将军他如今在月尹的权势几乎可说是一手遮天的程度,太后都被他掌握在手里,郡主你若是惹怒了他,怕是……”

    “所以我就该当个缩头乌龟,任他为所欲为吗?再说了,他现在跟我爹是一条船上的,他就算再厉害,若是没有我爹从旁帮忙,他能做到这地步吗?我就不信,他真的敢对我做什么!”

    “郡主……”

    “哼。他一个堂堂大男儿,竟然痴缠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也不嫌丢人的!”高嬿嬿板着脸说道:“就算我同意,他们尚家的长辈也不会同意1

    流烟顺话接道:“就是如此。郡主你也就不必亲自处理了,反正尚家的长辈会……”

    “那是两回事!”高嬿嬿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金鑫这个女人,我早就想教训她了,以前因为有雨子璟的缘故,没法动她,但是现在,她落在了尚虢的手里,那就跟落我手里一样,有这样的机会,你认为我会放过?”

    “可是郡主……”

    高嬿嬿根本不听流烟说的,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弯腰对着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脖子,看着白皙皮肤上面被掐出来的印子,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嘟哝道:“该死的尚虢,他差点就真的把我掐死了1

    流烟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无奈又无力。

    这个主子,她有心要照顾,偏偏,人根本不是她照顾得来的。

    也只好随她去了。

    *

    第二天。

    闲乐居,正厅。

    金鑫被两个侍卫一抓,用力地就给扣到了地上,侧脸紧贴着地面,压得脸皮疼。子琴和其他丫鬟则被人扣住了控制在边上。

    高嬿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悠悠地喝着,一双眼睛睥睨地看着被押在地上分明满脸愠色却动弹不得的金鑫,嘲笑道:“金鑫,当初你横刀夺爱风风光光嫁给雨子璟的时候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到我高嬿嬿的手里吧?怎么样,被人押在地上的滋味不好受吧?”

    金鑫费力地抬眼看着高嬿嬿,眼睛里烧着怒火:“高嬿嬿,你到底想怎样?”

    高嬿嬿一瞪眼:“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姓!来人,给我掌嘴1

    才说着,押着金鑫的那两人立刻就将金鑫提起跪坐在地上,接着,就看到高嬿嬿身后的一个丫鬟走了过来,抬手就朝着金鑫给了狠狠的两耳光。

    虽然只是两耳光,力气却是十足的大,很快便将金鑫打得嘴角出血了。

    金鑫有点被打蒙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夫人!”

    子琴心疼地叫而来出来,挣扎着想过去,又不能够,气得浑身发颤。

    金鑫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猛地抬起头来,瞪着高嬿嬿,眼眸中像是有锐箭一样,目光似是要把高嬿嬿射穿。

    高嬿嬿看着她那样的表情,非但不怕,反而觉得很有趣似的,脸上流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怎么,这就生气了?别着急啊,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她把两手抬在耳边鼓了鼓掌。

    门外就走进来几个人,领着蕾蕾、乔乔和陈清家的那三个孩子。

    金鑫和子琴一看到几个孩子,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乔乔像只受了惊的小鹿,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周围,看到金鑫,眼睛一亮,叫着跑了过去:“娘!”

    然而,才跑了两步,就被人给抓回去了。

    “乔乔!”

    乔乔看到金鑫的样子,再看看周边的阵仗,吓得哭了出来,不停地扑腾着小身板,想要朝金鑫跑过去,后面的人抓了几次后不耐烦了,直接就把人一提,提了回去。

    乔乔不得自由,哭得稀里哗啦的。

    蕾蕾他们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也透着几分的惊慌和害怕,但是,毕竟比乔乔年长,又比较早慧,倒是没有失控大哭,就是在眼眶里蓄着泪罢了。

    金鑫本来还能镇静,一看到高嬿嬿让人把几个孩子带来了,也是有些情绪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金鑫瞪着高嬿嬿。

    高嬿嬿看了金鑫一眼,没理会,而是朝着下人吩咐道:“把那孩子带到我面前来。”

    那名下人听了,依言将乔乔带到了她的面前。

    金鑫看着,心里担忧得不行。

    乔乔挣扎不过,还是被拎到了高嬿嬿的跟前。

    高嬿嬿俯下身子,仔细地打量着乔乔,脸上的表情带笑:“这孩子就是雨子璟的孩子啊,真有些雨子璟的模样。”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淡落下去,转而露出了一丝恼怒和憎恶:“真是个可爱机灵的孩子,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就是在上面还看到了一个让我生气的人的影子!这本该是我和雨子璟的孩子,他不像雨子璟的地方应该都是像我的!”

    高嬿嬿将乔乔往前一推站了起来,乔乔直接就向后倒在了地上。

    “乔乔!”

    金鑫惊呼出来。

    乔乔后脑勺着地,咕咚一声,然后,就哇哇地大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般的,比刚才更响了,金鑫听着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乔乔的那哭声给撕裂开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

    ***

    旧文重发《庶女翻身:千金皇后》明天就审核出来了。希望看过的没看过的,都能去捧捧场。另外,明天开始,《将军夫人发家史》也会加更。
正文 第四四零章 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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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虢快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弯腰捞起倒在地上痛哭的乔乔,转头,冷目瞪着扣着金鑫的两名侍卫:“还不放手!”

    那两名侍卫见他发火,赶紧松开了金鑫。

    金鑫一得到自由,便赶紧地往前冲了两步,一把夺过尚虢手里的乔乔,蹲下来,擦着乔乔脸上的泪水:“乔乔撞疼了吧?来,乔乔是小男子汉,没事的。”

    她说着,两只手伸到乔乔的脑袋后面,摸着他的后脑勺,明显地感觉到有一块凸起来,她猛地站了起来,俯身低头,仔细查看着,见到乔乔的后脑勺果然被磕出了一个包来,眉头当下就皱了起来。

    原本听命于高嬿嬿的人见尚虢来了,都有些畏惧,子琴也借此挣脱了扣住自己的人,又推开了抓着蕾蕾和陈家三兄弟的下人,仔细询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四个孩子摇了摇头。

    蕾蕾目光落在了哭得满面涨红的乔乔脸上,走过去,轻轻拉了拉金鑫的衣袖:“娘,乔乔怎么了?”

    金鑫看着蕾蕾,勉励地笑道:“没事,乔乔受伤了而已。”

    “娘,我来看看,我可以给乔乔弄好。”

    金鑫欣慰地摸着蕾蕾的脑袋:“好,那乔乔就交给蕾蕾照顾咯?”

    “嗯。娘。”

    蕾蕾应着,就要给乔乔查看。

    金鑫却说道:“蕾蕾,你的药箱不在这里吧?”

    蕾蕾困惑地看向金鑫:“娘,或许……”

    “这样,你带弟弟回你房间看好不好?”金鑫循循善诱道。

    蕾蕾看着金鑫劝导的眼神,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好。”

    金鑫笑了,重新蹲下身来,搭着乔乔的双肩,说道:“乔乔,姐姐带你去处理伤口,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乔乔似是有要不依不挠的倾向,金鑫及时地制止了他,说道:“乔乔,听话。”

    见金鑫严肃的面孔,乔乔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蕾蕾牵起乔乔的一只手,温柔地说道:“乔乔,走。”

    金鑫抬起头来,看向了子琴:“你带几个孩子们回房间,好好陪着他们。”

    “可是夫人你……”

    “没事的。去吧。”

    “是,夫人。”

    子琴带着孩子们走了。

    金鑫转过身来,这才有心思审视眼下的局面。

    她冷冷地扫了眼在场的众人,神情更是冷若冰霜。

    尚虢看着她的脸色,尤其是她脸上的那道巴掌印,很是心疼,他看着金鑫,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到金鑫扬起了手,而后,一个利落的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高嬿嬿,包括尚虢自己,都惊呆了。

    周遭一片静谧,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一般。

    直到金鑫冷然的声音响起:“知道你现在一手遮天,整个月城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但是,我之前就说过,如果我身边的人尤其是我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你是天皇老子,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尚虢,你亲口承诺我,就算软禁我,但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方才发生的那一切算是什么!”

    尚虢始终维持着因被打而侧过去脸的姿势,英俊的脸上,那道掌印十分醒目,和他那张英俊的脸极不相称。

    他听着金鑫的斥责,缓缓地转过头来,说道:“金鑫,这次是我的疏忽。”

    金鑫打人的那只手紧紧握拳,冷傲地仰起头,眼睛却是不再看尚虢的,而是转而看向了已经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满脸怔然的高嬿嬿。

    她勾唇冷笑,一步步朝着高嬿嬿走过去。

    高嬿嬿看着她步步逼近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约生出胆怯来,一点点地往后退着,无处可退,直接又跌坐回了太师椅上。

    金鑫看着高嬿嬿脸上恐慌的神色,笑道:“郡主,你怕什么呢?刚才不是一副高高在上,很厉害的样子吗?”

    高嬿嬿舔了舔唇看着金鑫,明明脸上很是害怕,却佯装镇定,抬起高傲的头颅,说道:“金鑫,你以为我怕你吗?”

    金鑫猛地一个倾身,两只手用力地按住了太师椅两边的扶手,随着上半身俯下来,也带来了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而那无形的冰冷的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几乎要让高嬿嬿喉头一紧,险些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高嬿嬿费力地咽了口口水,听得金鑫说道:“郡主,何必逞强。你分明是怕极了。”

    “谁怕你了!”高嬿嬿被逼急了,壮胆反驳了金鑫一句,紧接着,就吩咐两旁的下人:“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拿下1

    下人们听了她的话,想要上前,但看到尚虢飘过来的冰冷视线后,又吓得立在原地,进退两难的样子。

    高嬿嬿气得皱眉,只得亲自动手,试图推开金鑫。

    金鑫本就比她高挑,力气也比她大,她就算很努力地推动着,却最终还是败给了金鑫。

    金鑫以睥睨的目光盯着高嬿嬿圆润的脸,意味深长的一笑,接着,按在扶手的两只手转而抓住了扶手,然后向上缓缓一抬。

    高嬿嬿感觉到太师椅动了,吓了一跳,忐忑起来,说道:“金鑫,你在做什么!你给我住手……你……碍…”

    高嬿嬿整个身体窝在太师椅上,不受控制地,就随着太师椅一块向后,用力地倒在了地上,她的脑袋用力地磕在了地板上,疼得她痛呼出声,然而,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金鑫一把抓住了她的两只脚,绕到太师椅另一边,直接将高嬿嬿带翻地给拖出了太师椅,直拖到门口的方向,脚跨出门槛,把人也给拖出去,高嬿嬿的后背和后脑勺因为门槛和地面之间的高度发生了强烈的磕撞,疼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叫苦连连,两脚不停地蹬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金鑫的钳制。

    在场的下人看到自己的主子被金鑫这样对待,惊得赶紧要上前去搭救,但是当他们看到身为高嬿嬿丈夫的尚虢都在冷眼旁观后,又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现在,谁也不敢去招惹尚虢,惹他不快。

    尚虢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金鑫对高嬿嬿的举动,眼眸里起初是讶然,而后是不解,最后,竟眼尾含笑。

    在他看来,金鑫本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她所做的一些出格的固然让人惊讶,但也是让人耳目一新的,至少,他并不反感她的许多出格举动,比如眼前这样的。谁能想到像她这样惩治人的方法?

    看起来大费周章,却实在是够得上以牙还牙。

    金鑫将高嬿嬿拖到了外面,直拖到了台阶下面,放在了院中间,才放了高嬿嬿。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环臂胸前,看着高嬿嬿:“郡主,疼吗?可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这么些疼,远远不及刚刚你对我小儿子的那一下。”

    高嬿嬿疼得直皱眉,眼眶微红,眼泪忍也忍不住,她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感觉到有些湿湿的,拿到眼前一看,就看到掌心鲜红的液体。

    “啊……”

    她尖叫了出来,起身逼到金鑫面前:“金鑫,你对我做了什么!”

    金鑫看着她手心的血,皱了皱眉,却并无愧色,而是有几分嫌弃:“只能说郡主你身娇体贵,才会经不起折腾。”

    “金鑫!我饶不了你!”

    高嬿嬿抓狂起来,两手如虎往前扑着要抓金鑫,金鑫看着,迅速地向后退着躲闪开了。高嬿嬿只来得及抓住她的一缕头发,硬生生地就将她的头发扯了下来。

    金鑫头皮一阵疼。

    高嬿嬿冷冷看着自己眼中抓着的那缕头发,抬头,看向金鑫,作势又要上前。

    后面尚虢的声音响了起来:“高嬿嬿,你闹够了没有1

    高嬿嬿的身体一顿。

    她回过头去,就看到尚虢从后面疾步过来,长臂伸着,直接就将她给拽了过去:“我劝你,现在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高嬿嬿挑眉:“你让我走我就走,尚虢,你是第一天认识我高嬿嬿吗?”

    话音才落,高嬿嬿就看到眼前银光一闪,紧接着,脖颈间便有冰冷的触感,高嬿嬿低垂眼眸向下瞥着,就瞥到了一柄短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身体紧绷起来,说道:“尚虢,你,你在做什么?”

    尚虢懒得回答她,警告道:“要么走,要么死!你自己选!”

    “尚虢,你敢!”高嬿嬿叫起来:“你若是动我一根汗毛,我爹不会放过你的1

    “呵。”尚虢冷笑一声:“这些话过去确实有用,但今时今日,已经对我没有任何威胁了。”

    高嬿嬿神色一紧:“你什么意思?”

    尚虢的刀逼近了一点,高嬿嬿感到脖颈有丝丝的疼,知道刀是划伤自己了。

    生死面前,所有的嚣张气焰顿时烟消云散。

    高嬿嬿看着尚虢,目光里带着惶恐:“尚虢,我是你的妻子。你要谋杀亲妻吗?”

    “很快,你就不是了。”

    “你……”

    “要想活命,就乖乖给我回去,等着我的休书吧。”

    休书?

    高嬿嬿整个人呆住了。

    金鑫始终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两人的举动,眼底不含一点兴趣,甚至还带了点不耐和鄙夷,直到尚虢命人将高嬿嬿给送走了,她也不曾出过一个声。

    打发走了高嬿嬿,尚虢看向金鑫,抬步朝她走过去。

    金鑫看着,在他快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迅速地退开了几步。

    尚虢因她的举动而定住了自己的脚步。

    他对她微笑:“你在怕我?”

    金鑫冷笑:“怕?尚将军未免太过自作多情。我不过是戒备你罢了。”

    “你其实不必戒备我,我不会害你的。”

    “是吗?看来尚将军的记性不好,才发生的事情,这就忘了?”

    尚虢看着她脸上的伤,蹙眉:“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她真有那么大的胆子,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到这里来找你麻烦惹我不快。”

    金鑫抬手:“打住。”

    顿了顿,她微笑道:“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吧。尚将军,请你走吧。”

    “你赶我走?”

    “怎么,难道还要请你留下?”金鑫好笑道:“尚将军你又不是我闲乐居的男主人,留在这里,不合适吧?会让人误会的。”

    尚虢听着金鑫这话,脸色沉郁:“金鑫,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所以我拒绝。”

    “你可以尝试着接受。”

    “呵呵。抱歉,我尝试不了。”金鑫笑道:“会让我想吐的。”

    她这话算是说得十足的难听了,尚虢也是个有尊严的男人,听到她如此评价自己的心意,自然是无法忍受,他几步上前,要抓住金鑫。

    金鑫看着他的动作,面色当即更冷了几分:“尚将军最好不要再靠近我!”

    “金鑫……”

    “将军。”

    就在这个时候,李亮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他的声音适时地阻止了尚虢逼近金鑫的步伐。

    尚虢停下脚步,转头,不悦地看着走过来的李亮,问道:“有什么事?”

    因为被打断了,尚虢的情绪也不太好。

    李亮站在那里,看着尚虢和金鑫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眸光深沉,但很快,就将那份深沉敛藏无痕,他看着尚虢,说道:“将军,听说刚才郡主来过了?”

    “嗯。来闹了一场,走了。”

    李亮单膝跪地:“是末将疏忽了,请将军责罚!”

    尚虢低头看了眼请罪的李亮,说道:“算了,我知道你是处理何家的事情去了。这事怪不到你头上。起来吧。”

    “是,将军。”

    李亮站了起来,状似不经意地将目光落在了金鑫的身上,对尚虢说道:“将军,你们这是在……”

    金鑫冷言冷语道:“我还有事。两位自便吧。”

    说着,人直接就转身走了。

    李亮看着她的背影,还很不解的样子,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尚虢说道:“你是故意来搅局的吧?”

    李亮收敛起了脸上的茫然之色,转过身来,看向尚虢,说道:“将军……”

    “我知道,你不想我和她走得太近。”

    “将军,她毕竟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是雨子璟的女人了!”尚虢有点恼怒地应道:“可是……李亮,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那也得控制住!”

    李亮定定地盯着尚虢的脸,说道:“将军,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儿女情长什么的最好是放到一边,否则,若是有一点点的疏忽,很有可能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

    尚虢皱着眉头,脸色很是难看,没有接李亮的话。

    李亮见他那个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将军,这份任务是为难你了。我知道你心里很不好受,但是,也唯有委屈你了。坚持住,再过一段时日,度过去就好了。”

    尚虢冷笑:“度过去?这煎熬的日子,竟只能度过去?”

    “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办法?”

    “……”

    李亮摇摇头,说道:“好了,咱们别杵在这里了,走吧。”

    金鑫到了蕾蕾的房间看孩子们。

    几个孩子缓过了心境来,男孩子们正在那里玩着,蕾蕾则坐在桌边挑拣药材,看过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金鑫和子琴在小花园里走着。

    子琴问道:“夫人,你脸上的伤还好吧?”

    金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微微皱眉,又舒展,说道:“嗯,没事,就是嘴角有点破皮。”

    “我给夫人擦点药吧。”子琴说道。

    “不用。小伤而已。”

    金鑫摇头,走了几步后,说道:“子琴,准备一下,咱们要离开这里。”

    “离开?”

    子琴一怔,问道:“夫人,确定要离开吗?”

    “嗯。还是离开吧。月城已经不安全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其实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不知道将来会发生怎样的风云变化,我们现在就等于是在风口浪尖上,一点点小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对我们不利。”

    子琴想了想,问道:“那,夫人打算去哪里?”

    “回江南。”金鑫看着前方说道。

    “回临州城?”子琴错愕。

    “嗯。”

    “夫人,我们离开这里,他们要是想找我们的下落,第一个想到的地方,想必就是临州城,若是回去了那里,不是很快……”

    “但临州城我们熟悉,何况地方大,反而容易藏身。”

    “话是这么说,夫人,我还是有些担心……”

    “不急,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其他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解决。”金鑫说着,转过身来看着子琴:“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如何离开月城。”

    “第一步,就是要摆脱尚将军的控制。”子琴说道。

    “嗯。”

    “夫人,我们就待着小姐和小少爷吗?陈护卫的那三个孩子……”

    “一并带走。”

    金鑫看着子琴担心的样子,微笑道。

    子琴眼中一喜:“真的吗?”

    “这还用问。不管怎样,陈清的孩子不能轻易交给其他人。”金鑫郑重地说道。

    子琴点头:“夫人说的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金鑫看着子琴,脸上带着讳莫如深的笑意:“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子琴被她那洞察的眼神看得脸上浮上了一层红晕。

    ***

    有点晚。抱歉。今天更了五千。明天争取更一万。嗯。另外,《庶女翻身:千金皇后》也请多多支持。谢谢!
正文 第四四一章 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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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乐居门外,停着几辆马车,金鑫带着孩子分别坐上了车。

    乔乔考在金鑫的怀里,抬头望着她问道:“娘,我们要搬家吗?”

    金鑫笑道:“是啊,我们要搬到另外一个地方住。”

    “琴姨和明曦哥哥他们也要去吗?”

    “是啊,大家一起。”

    “那我们要搬到哪里去啊?”

    一边的蕾蕾也抬起了头来,问道:“是啊,娘,我们要搬到哪里去呢?”

    金鑫顿了顿,神色复杂地应道:“去我们原来的家。”

    乔乔眨着眼睛,很不解:“原来的家?这边不是我们原来的家吗?”

    蕾蕾说道:“娘,我们要去小时候住的地方吗?”

    金鑫冲蕾蕾微笑道:“嗯。是的。”

    蕾蕾皱起了眉头来:“娘,我不喜欢那里。”

    金鑫一愣:“为什么?”

    “那里有好可怕的阿姨!”

    蕾蕾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年纪还特别的小,但是这孩子记性却是很好,还隐约记得当时的事情,印象中,有一次她在院子里玩,不小心摔倒了,就有一个很高的漂亮阿姨,穿着奇装异服朝她走了过来,脸上虽然是带着笑的,却让她心里很害怕,之后,她的身体就各种不舒服。

    身体的记忆有时候比脑子还要更深刻。

    蕾蕾回想起那件事,身体还颤了下,仿佛还残留着那时难受的感觉。

    金鑫看到蕾蕾眼中的抵触和恐慌,眉头微微地锁紧,也是想到了上官雅,她伸臂揽住了蕾蕾,轻声说道:“没事的,蕾蕾,那个阿姨现在不在那里了。”

    “可是,娘……”

    “咱们只是去住几天而已。”

    金鑫摸了摸蕾蕾的脸颊,说道:“蕾蕾,有娘在,不要害怕,娘会保护你们的。”

    蕾蕾见金鑫如此说,心里安了不少,小脑袋点点,算是答应了。

    乔乔看着母亲和姐姐的对话,一脸的茫然,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道:“娘,什么可怕的阿姨啊?”

    “没什么。”

    金鑫刮了刮乔乔的鼻子。

    她冲着乔乔笑了下,便揭开了一边的车窗,探头向外望去,尚虢身边的人紧紧地随守在马车边上,那严丝合缝般的陪同就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疏忽他们就会跑不见了似的。

    想起将军府里的环境,金鑫第一个感觉就是乌烟瘴气,印象中,这个地方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尤其这里面还曾住着好几个雨子璟其他的女人,再想起过去种种不愉快的经历,都无法让她保持好心情,虽说现在郑万娇、刘丽和尚韵都离开了,可泰篱和齐宛还在那里,就算雨子璟现在满心满眼里只有她一个女人,但是一想起有别的女人与他有所关联,这心里总是有疙瘩,不让人畅快。

    金鑫的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若非必要,她可真不想回去。

    很快地,马车就停到了将军府门口。

    将军府门口的管家亲自带着人在门外等候多时,看着马车停下了,忙招呼人过去,吩咐了几个到后面的马车去,自己则带着几个站到了前面的马车边,看着车夫下了马车,放下踩脚凳,打开车门,见到坐在里面的金鑫,恭敬地弓腰朝里说道:“夫人,里面都张罗好了,就等着夫人入住呢。”

    金鑫淡淡地点了点头,这才一左一右牵着一双儿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家丁的帮忙下先将两孩子放下了马车,而后自己也跟着下去了。

    坐在后面马车的子琴带着陈家三个孩子也下了车,朝金鑫这边走过来。

    而再后面的两辆马车,则下来两个家丁,并着将军府的家丁一块把马车里的一些行李物品搬下来。

    金鑫看向一路监视着过来的尚虢名下的侍卫头,说道:“都到这里了,该不会要跟着进到里面去吧?”

    那人低头道:“自然是不会。尚将军此前已有吩咐,送天策夫人到将军府门口就行,夫人放心。”

    金鑫冷笑着,没有接话,对管家点头示意了下,便带着人径直进去了里面。

    尚家。

    尚虢一纸休书直接就休掉了高嬿嬿,家中长辈对他颇有苛责,他刚在尚老太太的屋里听了满耳的教训后,才得以解脱。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让他不自禁深深地舒了口气,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李亮走了过来。

    尚虢向院外走去,李亮跟在后面。

    尚虢问道:“金鑫送到了?”

    “嗯。底下人回话,说是送到了。”李亮接着话,突然问道:“将军,金鑫之前就是因为不喜欢将军府,才会在外面置办闲乐居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忽然提出要回将军府,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尚虢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说道:“是有点奇怪。但是,她若是喜欢,倒也不是不能满足她。或许,确实如她自己所说,一直被软禁在闲乐居里,让她有点闷了,想换个环境转换下心情也未可知。”

    “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些。”李亮皱着眉,显然是不相信金鑫的那套说辞。

    尚虢回头看了眼李亮,说道:“放心吧,我们盯得那么紧,他还能跑了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说道:“就是,她如今住在将军府,我就不能像之前那样自由进出去看她了。”

    “这样不是很好?将军你也就不必一次次失控了。”

    尚虢笑了:“李亮,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担心我一个情不自禁,就做出了不顾大局的事?”

    “……”

    “放心。我之所以肯让她搬到那边去,也是为了克制我自己的感情。”

    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理会李亮满脸震惊的表情,走掉了。

    李亮在后面看着,神色愈发凝重起来,尚虢刚才的话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而是让他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无法平静。

    那些话,不就是在间接地承认,他对金鑫的感情已经无法自拔了吗?

    李亮深知,这绝对不是件好事。行大事者,最忌讳的,无非就是感情用事这种东西了。

    他沉着脸,暗暗觉得不能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了。

    是夜。将军府雨子璟的书房。

    沉闷的一道冗长声响过程中,摆放在靠墙的一整排大书柜分两边打开,微弱的灯光由远及近一点点地亮了起来,是子琴提着灯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金鑫静静跟着,两个人都出来后,子琴提着灯照明,金鑫转过身,手不知碰了哪里,沉闷声再次轻微地响起,等声音静下来时,原本打开的书柜又合上了。

    金鑫扶着书柜前的书桌,坐在了椅子上,轻声说道:“这个暗道做得还真是隐秘,若非子璟告诉了我开关在哪里,只怕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里有个暗道,更别提找到打开的开关了。”

    金鑫将灯放在了桌上,说道:“夫人说的极是。这个府邸不愧是将军亲自设计建造的,用的人也都是最亲信的人,真是藏尽玄机。也难怪世人都说,将军府是这世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了,乍看不过是个府邸,里面多少秘密不为人知,包括那个小黑屋,包括这个暗道,还不知还有多少神秘之处呢。”

    金鑫笑道:“当下我们只需知道这条暗道就够了,其他就不必太在意了。”

    子琴点头:“嗯。”

    子琴又问道:“夫人,那我们到时候直接就从这条暗道走吗?”

    “嗯。”金鑫说道:“不过,离开的时机得选好。不能太着急,这几天咱们才刚搬过来,尚虢肯定让人盯得紧,这段时间咱们还是先安分些的好。等过了这些天,再行动。”

    “那夫人,我们什么时候让黑蛛给房夫人传信?”

    “过两天吧。等确定了离开的日子再说。不然中间会麻烦许多。”

    “明白了。”

    金鑫起身,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主仆二人从书房出来,一路回到了金屋阁,金鑫蹑手蹑脚地去看了看孩子们,见他们安然睡着,这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和子琴又说了几句话,才各自歇下了。

    八天后。

    金鑫抱着乔乔,牵着蕾蕾走着,前面是子琴提灯照路,后面是陈家三个孩子紧跟着。

    沿着密道,弯弯绕绕,拐了好几条路径,又经过了好几间密室,最终走到了一堵墙前面,狭窄的暗道尽头,厚实的墙阻拦了去路。

    “夫人。”子琴回头看了眼金鑫。

    金鑫放下了孩子,走上前,两只手并用,一次按着几块墙砖,手法很快,看不是很清晰,但是,当她手停的时候,只顿了下,那堵墙便沉重而缓慢地挪动了起来,向上一点点抬着,随着厚墙的上挪,明亮的光线从外面倾泻进来,直至将整条暗道照亮。

    子琴探身往外面望了一眼,欣喜地笑道:“夫人,我们出来了!”

    几个孩子这一路上过来,感觉就好像是在探险一样,到这一时刻,就好像找到旅途的终点一般有了胜利者的喜悦感,兴奋坏了,一个接一个地朝外面奔去。

    金鑫和子琴赶紧也跟了出去,在暗道走了几乎一夜了,骤然感受到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目,所有人都经不住抬手挡了挡太过热情的光线。

    金鑫吩咐子琴:“看着点孩子们。”

    “是,夫人。”

    子琴应着,就张罗着,把兴奋跑跳的几个孩子拉到了一起看着,金鑫则转身,不知又动了哪里的机关,将那堵墙又关上了,紧接着,就有树丛自动地挪动着,将那堵墙给遮住了。

    孩子们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金鑫回过头来,这才有机会扫了眼外面的环境,往常到这里,都是晚上,夜里视线看不太清楚,只知道这是一片树林,现在再看,这才看得更清晰了。

    她早就知道,这是笔架山的背向,与这里相对的山的另一面,就是月城。

    “娘,这里好好玩!”

    乔乔抱着金鑫的双腿,高兴地叫道。

    金鑫低头,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温柔一笑,伸手摸了摸乔乔的脑袋。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要下山咯。”金鑫说道。

    子琴看了看陈家的三个孩子,问道:“走了一晚上了,你们还能坚持吗?”

    “琴姨,你放心,我们习武的,走这点路完全没问题!”

    陈家老大一手搭着一个弟弟的肩膀,很自信地回答着子琴。

    子琴听了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真能干!”

    三个孩子从未被人夸奖过,被她这样一夸,还有些不好意思。

    金鑫看了看那三个孩子,问蕾蕾和乔乔:“你们呢?”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们也可以!”

    “好,那我们走吧。”

    两个大人,五个小孩,就这么走上了下山路。

    好在这里已经是半山坡了,再走一小半就到了下面,也不用走得太辛苦。

    乔乔在路上还问金鑫:“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呢?”

    金鑫笑道:“嗯,娘带你们到外面玩不好吗?”

    “好啊好啊!我老待在家里,都要闷死了!”

    乔乔说道。

    金鑫笑笑:“所以要出来透透气。”

    陈家老三陈明曦则问着子琴:“琴姨,我们跑到外面来,爹回来了不是找不到我们了吗?”

    子琴看了眼孩子求解的眼神,说道:“没事的。他会知道你们在哪的。”

    “真的吗?”

    “嗯。我会告诉他的。”

    “那就好了,我们可以好好玩了!”

    陈明曦拍手笑道。

    蕾蕾走着走着,看到什么,小跑到了前面,蹲下身踩了一束碧绿的植物,转过身来对金鑫道:“娘,这是隽草,很厉害的,可以治咳嗽呢!”

    金鑫走过去,弯腰看着:“是吗?”

    另外几个听到了,也凑过来看,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很强烈的,纷纷问着蕾蕾许多问题,蕾蕾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着。

    金鑫和子琴在一边看着,微笑。

    大家看起来兴致都很高的样子,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似是才一转眼间的工夫,就都到了山脚下。

    山路边,停着一辆很大的马车,车夫站在马车边,而车夫的前面,则站着一名绿衣女子。

    金鑫一看,立刻就认出来了,唤道:“绿铃。”

    绿铃遥遥地就看到他们了,朝着他们招手,迎了上去,笑道:“可算等到你们了,这么久没出现,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出不来了呢。”

    金鑫笑道:“几个孩子玩性大,一路玩下来的,让你多等了。”

    “你可真有闲情,话说要跑路的人,不是应该心神紧张充满戒备的吗?你可倒好,还能带着孩子们一路慢悠悠玩下来。也是少见。”绿铃笑着打趣着,弯腰对几个孩子笑道:“孩子们,好久不见了。”

    几个孩子乖巧地同声应道:“绿姨好!”

    “真乖。”绿铃笑眯了眼。

    她直起腰来,朝子琴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转头重新看向金鑫,说道:“都给你安排好了,你们就坐这辆马车出发,里面给你们准备了足够的干粮衣物和银钱,车夫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虽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却也是有名号的,再加上你们的黑蛛和七及,应该能保障你们的安全。”

    因为知道暗道要走几乎一晚上,很是劳累,未免累赘,金鑫除了些必要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带,而是在此前就托绿铃帮她们准备这些。

    绿铃接着说道:“至于在临州城那边,我也给你们安排好了落脚的地方。在临州城有一个教书先生,开了家私塾叫四峰书院。这人是我们的人,是信得过的,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到时候过去,就先在他家里暂住一段日子。他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具体的地点车夫会送你们过去的。”

    金鑫看着绿铃,说道:“绿铃,谢谢你了。”

    “谢什么?咱们什么交情,这点举手之劳,说谢谢可就客套了啊。”

    绿铃拍了拍金鑫的肩膀,爽朗的笑颜,很有江湖女子的气度。

    金鑫笑笑,“好吧。”

    绿铃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以防万一,你们还是赶快出发吧。”

    金鑫当然知道,点点头,便让大家上车。

    等所有人都上了马车,金鑫探出半个身子,对绿铃说道:“那你呢?等下怎么回去?”

    “这还要你担心?”绿铃笑道:“我可是江湖女子,会轻功的,翻过这座山头,也不过半天一天的工夫。”

    “也太累。”

    “比骑马可快多了。”

    绿铃笑道。

    金鑫闻言,也轻笑出声:“这倒是真的。那,我们就走了?”

    “嗯,走吧。记得,好好照顾自己。需要我帮忙的,就传信给我。”

    “肯定的。”

    “不过,云熹也在江南,离你那也是不远,想来太着急的话你找她会更快些。”

    “我会择优选择的。”

    “知道你聪明!”

    绿铃咧嘴笑着,又嘱咐车夫几句,这才退开了些距离,朝着金鑫他们挥了挥手:“后会有期。”

    金鑫回以一笑:“嗯。后会有期。”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渐行渐远。

    绿铃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去,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后,她还站定了片刻,才转身一跃,施展轻功,跃向了山中树林里,在枝头间穿梭着,身轻如燕,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马车里,金鑫和子琴找出了干粮和水,喂着几个孩子吃了。

    乔乔想起了上次从龙凤山庄坐马车到月城的事情,也是坐了很久,隐约觉得这次的感觉和上次有点像,便忍不住询问金鑫:“娘,我们要坐马车坐很久吗?”

    金鑫咬着糕点,“嗯。可能有点酒。”

    乔乔皱眉嘟哝道:“那样,乔乔的屁股又要坐疼了。”

    金鑫忍俊不禁,说道:“乔乔,不会的。”

    *

    半个月后。

    临州城,俗称临城。

    金鑫所坐的马车缓缓地进入了临州城内,车夫赶着马车,穿过主街道,拐了个弯,绕到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最终停在了一家书院门口。

    “夫人,到了。”

    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拿下踩脚凳,打开了马车门。

    车门一被打开,马上有几个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再后面,是金鑫和子琴。

    金鑫从车窗往外打量着外面的建筑,占地方正,也很雅静,门口敞开着,门梁上挂着一个匾额,写着四峰书院四字。

    子琴先带着几个孩子下了马车,金鑫最后下来。

    车夫领着几个人走进里面,是一个宽阔的院子,种植着花草树木,院中布置很清新雅致,站在院中一眼看过去,就看到前面是一间学堂,一颗颗脑袋晃来晃去,朗朗书声整齐而又响亮,而在众位学生的最前面,则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子,正握着书卷,闭目养神着,脑袋因为学生的读书声而有规律的摇晃着。

    车夫让金鑫他们在这里等片刻,自己就先进学堂里面去了。

    金鑫看到车夫走到那名干瘦男子身边,低头跟人说了什么,因为车夫的身体挡住了,也看不清那男子的反应。

    没多久,就看到车夫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那名男子。

    车夫将人引到金鑫面前,对那人说道:“这位就是我们夫人提过的那位好友。”

    说着,车夫又对金鑫说道:“夫人,这位就是我们夫人提过的人,姓张,叫他张先生就好。”

    张先生率先对金鑫作揖:“夫人好。”

    金鑫点头笑道:“张先生好。接下来这段时日,要叨扰张先生了。”

    “无妨,无妨。”

    张先生忙摆手,笑容非常慈和。

    他侧了侧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随我到后堂。”

    金鑫点头,领着几个孩子跟过去。

    到了后堂,才刚进去,就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比金鑫小几岁,对方一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先是愣了。

    张先生招手让她过来,说道:“小熙,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夫人。”

    转而又对金鑫说道:“夫人,这是小女,张熙。”

    张熙?

    金鑫觉得这名字似是在哪听过,偏一时想不起来。

    张熙则是了然地对金鑫报以微笑:“见过夫人。”

    ***

    今天身体不适,只写了六千。抱歉。
正文 第四四二章 你给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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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金鑫才摘掉,原来这个张熙,就是三姐金善巧的情敌,也就是抢走三姐夫王云才一颗心的那个女子,之前只知道她是个教书先生的女儿,比她们小几岁,生得标致,也颇有些才气,就是没想到,彼张熙就是此张熙,更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住到张熙的家里。

    子琴很是担心,生怕大家住着会尴尬,金鑫虽然也觉得不太妥当,毕竟她作为金善巧妹妹的身份摆在那里,过去还帮金善巧处理过这个张熙,这样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实是难免尴尬,但想想,现在非常时期,也由不得她任性,也就只好先将就着了。

    张熙则是当天就知道了金鑫的真实身份,不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还是如刚见面时那样温婉和善,待客也是很周到,在四峰书院住下后,一应事物都是张熙鞍前马后的张罗着,把人照顾得很周到。

    金鑫由此对张熙也是有些好感。

    可尽管如此,对于张熙和王云才的事,她仍旧是并不认同的。

    金鑫是想着就先在这里安度一段时日,没想到,住了一段几天后,金善巧闯上门来了,来到了后院,一看到正在浇灌花草的张熙,就上前给了张熙一个巴掌,双手拎着张熙的双肩将人拖到了门口,张熙始料未及,挨个正着,刚回过神来,金善巧的两只手就又上来,就抓张熙的头发,拼命地拉扯着,把人又拖到了一边的水桶边,直接整个脑袋按到了水里面,张熙被动挨打,想反抗,根本反抗不过金善巧,瞬间上半个身子都湿透了,费力地呼吸着,用力地呼救。

    金善巧还不满意,让张熙喝够了水后,又把人推倒在地,整个人坐在了她的身上,不停地扇巴掌。

    丫鬟桃红也没有闲着,始终在旁协助,看着张熙被打的那个狼狈样子,脸上挂着痛快而得意的笑,阴森刻薄,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金鑫正在屋里和子琴说话,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声音,两人互相望一眼,赶紧跑出来,就看到眼前的那一幕。

    “三姐姐你在做什么!”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要隐瞒身份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上前阻拦金善巧和桃红的疯狂举动,然而,桃红倒是好弄,几句话就喝住了,就是金善巧,简直就跟疯了似的,饶是金鑫和子琴两个人一起上手,都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把她给拉起来的。

    金善巧还不妥协,挣扎着还要继续打。

    张熙躺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伤,头发也掉了好几撮,身上湿透了,轻薄的衣衫将身形都勾勒了出来,隐约可见内里的样子,她扶着地面半坐了起来,嘴里剧烈地咳嗽着,平日里红润的脸色此时惨白得就根白绫似的,带着几分哀丧般的凄凉。

    金善巧在那里冷着脸笑骂道:“呵,果然是贱蹄子,平时装得多么的清纯高洁的样子,用那副假样专抢别人的男人,现在看看,瞧瞧这样子,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你们四峰书院里这么多书生来上课,里面也有不少人被你勾上了吧?呵,这么副烂身体,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了!我看,衣服也都不用穿了!”

    金善巧说着,就要上前剥张熙的衣服。

    金鑫看见,赶紧和子琴拦住了她。

    “放开我!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

    金善巧不耐烦地怒吼道。

    金鑫的耐心也是耗尽了,猛地一用力,将金善巧往前推开了,瞪着她:“闹够了没有!”

    金善巧一怔,刚才一心一意都在张熙的身上,有人出来拦着,她也没心思去留意是什么人,此时听到这一声,再一看说话的人,就傻住了。

    金善巧指着金鑫吃惊地叫了起来:“金鑫,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大,十分刺耳。

    金鑫皱了皱眉头,这才想起,自己是要隐瞒身份的,可惜,为时已晚。

    好在,金善巧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这里转移,她气愤地瞪着金鑫:“你怎么会跟这个贱蹄子在一块!”

    金鑫听着她对张熙的称呼,感觉比刚才她的惊叫声还要刺耳。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说道:“三姐姐,我……”

    还没等金鑫说什么,金善巧先上前,直接就甩了她一个巴掌,骂骂咧咧道:“金鑫,你还有脸叫我三姐姐?呵。只怕你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三姐姐放在眼里吧?”

    金鑫平白挨了那么一巴掌,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那边张熙看到金鑫被打那巴掌,也是惊愕了,等反应过来时,也管不了自己的身体,赶紧起来关心询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金鑫轻轻推开了张熙,抬头看向金善巧,声音冷淡:“三姐姐,我还叫你一声三姐姐,不过是碍着我们同是金家女儿的身份,但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你打我这一巴掌,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出现在这里不合你的意,所以要教训我,惩罚我?”

    毕竟是好多年没有见了,金善巧气头上也忘了当年金鑫独立后的那些气势和做派,才会情绪失控打了她一巴掌,但是,此时,看着金鑫阴沉的脸色和冰冷的眼神语调,才恍然回想起,金鑫曾经的种种,一时有些后悔。

    金善巧心底知道,自己是招惹了金鑫了。

    “我其实很想回三姐姐一巴掌的。”

    金鑫低头,轻轻地拍了拍手,漫不经心地说着,缓缓抬起了头来,而后,手也慢慢抬了起来。

    金善巧一看她把手抬起来了,吓到了的样子,身子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她以为金鑫要打自己,满眼戒备。

    金鑫手继续向上抬着,最后在金善巧戒备不安的目光中,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摸了摸,笑道:“不过,看在三姐姐你现在的心情上,我忍下了。”

    金善巧眼神仍不放松的,死死地盯着金鑫的手,生怕她会来个突然袭击似的。

    金鑫看着她那个样子,觉得很是好笑。

    待金善巧确定金鑫真的不会对自己动手后,她心里的底气才一点点地回来了,略微挺直了腰板,稍扬起头,她说道:“金鑫,你别以为我怕你!告诉你,现在,我跟这个女人,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如果你帮着她,我连你一块对付!你要是还顾着点姐妹情分,最好别给我多管闲事!”

    金鑫无奈:“三姐姐,你这样有用吗?就算你把她折腾个够了,她放弃了三姐夫,你确定你就能挽回三姐夫了吗?男人的心挽不回来,还能留得住人?”

    其实不用多问,光看金善巧现在的举动,金鑫也知道,这绝对又是跟王云才有关,不管怎么想,都是难以置信,这都多少年了,这三人行还没个结果,还在僵持着呢!

    “金鑫,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你这样,未免太无情无义了!”

    金善巧气急败坏地骂道。

    金鑫想说,却知道,不管说什么,金善巧是怎么也听不进去了,这个女人,现在完全被情绪支配了大脑,根本没有多余的理性可以思考,就算有理性,只怕,以金善巧的性子,也不可能听得进去这样的话。

    果然,金善巧上来就要再去弄张熙。

    张熙是恐慌的,偏偏身体就跟僵住了一般,动也动不得。

    金鑫见着,也不可能视若无睹,沉下心神,正打算再次拦着金善巧,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金善巧,你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看过去,就看到王云才站在院门口,喝止住了金善巧后,快步朝这里走了过来。

    金鑫打量着王云才,多年不见,这个男人看着还是英俊的,但是人清瘦了许多,甚至隐约还可见他发间有几根银丝。

    看来,这些年夹在这场三角关系中,王云才也是受了不少的罪。

    金鑫看着王云才走到她们这边,他看到金鑫的时候,先是愣了下,随后,朝她点头打招呼,便将视线转向了金善巧,瞪着她:“金善巧,你有完没完啊!我不是说过了,不许你再找张熙的麻烦吗!”

    “哼,如果不是你整天那么一副死样子,我会来找她的麻烦吗!”

    金善巧毫不退让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了,她如果怕我找她麻烦,一开始就不要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还有你,你也是一样!”

    “金善巧!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王云才气得满面涨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金善巧勾唇冷哼,根本不怕:“想要人说话好听,你们就别自己留下龌龊事让人有机会说!”

    “金善巧!”王云才喝住金善巧,警告道:“你要是再不消停,信不信我今天就写休书!”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王云才说道:“没错,因为家中长辈和孩子的关系,我无法休掉你,但是,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事,我告诉你,我不介意众叛亲离!”

    “王云才!”

    “不信你可以试试!”

    两人互不相让的对峙着,气得满脸通红,都瞪着眼珠子,一副想要把对方瞪穿的样子。

    ***

    今天出去外面了,时间不够,就先写三千。
正文 第四四三章 旧宅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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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王云才看了眼张熙,看到她一身的狼狈和满脸的伤,心疼地皱起了眉头,却不敢多看,强忍着转头对金善巧说道:“我要走了,刚才的话我不是说说来糊弄你的,到底要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着,王云才当真扭头就走了,一点逗留都没有。

    金善巧看着,这才着急了起来,一会儿看看金鑫和张熙,一会儿又看看快步走远的王云才,迟疑了许久,终于一跺脚,生气地跟上了王云才,嘴里还叫叫咧咧着:“王云才,你不要以为我这是在怕了你,我告诉你,我是不想便宜了你,让你顺心如意,好跟那个贱蹄子一块双宿双飞,哼,你给我记住了,你让我不高兴了,我也不会让你爽快,我们两个人就这样耗着过一辈子吧。诶,王云才,你长没长耳朵,我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王云才再没有回金善巧一句话,只是脚步越来越快,金善巧在后面费力地跟着,嘴里不停地在叨叨,生怕让人以为她是怕了王云才一般。

    桃红作为丫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一声都不敢吭。

    始作俑者走了,金鑫和子琴扶着受伤的张熙到了里面,子琴去拿了药箱过来,这空当,金鑫让张熙先换了套干净的衣服,等药箱来了,还亲自上手,给张熙处理伤口。

    张熙的表情木木的,自从王云才这一来一走后,她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失魂落魄的,金鑫给她擦药酒,怕弄疼了她的伤口,一遍遍地问她会不会疼,张熙只是摇着头,轻声应着“没有”,失焦的双眸透露着她正在出神的讯息。

    金鑫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她并不打算插手,感情的事,她觉得还是让几个当事人自己去处理比较好。何况她现在也没有那样的立场去多管闲事。

    处理好伤口后,张熙借口院里的花草还没浇完,匆匆离开,金鑫没有戳破她的借口,目送着她出去,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心不在焉浇着花草的张熙。

    子琴在后面说道:“也不知今天张先生带着书院里的学生到外面采风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来那么多人在,就会拦着三小姐那样动手了,但是,换一个角度想,又让人担心,就算拦住了三小姐的身体也拦不住三小姐的嘴,她讲的话那样难听,张小姐得多难堪。”

    金鑫听了子琴的话,轻笑:“想这些做什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

    “我倒是庆幸乔乔他们几个跟着张先生他们一块出去了,否则,让孩子们见到这样的场面,才是真的不好。”

    “夫人说的极是。”

    “有些事,咱们管不了,也就不必过多的对它们评头论足了。”

    金鑫淡淡地说着,走回去默默地收拾着药箱,子琴打量着她刚刚被金善巧打伤的脸颊,关切地说道:“夫人,你刚刚被三小姐打了一巴掌,脸上要不要也涂抹点药酒?我看都肿了。”

    “去煮个蛋或许更有效果。”

    金鑫淡笑着回答。

    子琴很认真:“这还真是,夫人,你等等,我这就去厨房煮几个蛋去!”

    金鑫忙叫住了子琴:“行了,有什么打紧?”

    “可是夫人……”

    “相对这个,还是想想后面的事情比较好。”

    “后面的事情?”子琴不解:“夫人是指什么?”

    “你忘了,我们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的。”

    子琴这才想起这桩事来,脸色一变。

    金鑫说道:“这里看来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夫人的意思是要另寻住处?”

    金鑫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着,说道:“子琴,我记得我爹爹留给我的家产中,其中有一处旧宅,就在东郊那附近是不是?”

    子琴回想着,眼睛一亮:“哦,是了。二老爷确实有一处旧宅,我记得当初良绣坊被那个黄员外烧掉,小姐正犯愁的时候,我有提到过先用这座旧宅充当临时的绣坊。不过,小姐你不同意。”

    金鑫点头道:“嗯。爹爹在遗书里有特别交代,这座旧宅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宁可放在那里荒废着,也绝不能拿来作他用。”

    子琴道:“就是。小姐,你突然提这个,是想着暂时住到那里去吗?”

    “爹爹的很多家产很多人都耳熟能详,但是唯独就这座旧宅,几乎没有人知道,而它所在的地方又偏僻,想必,算得上是藏身的好地方。”

    “可是小姐,老爷不是说不能作他用吗?”

    “眼下是特殊时期,我们不过进去住几日,里面的格局家具都不会去动,想来爹爹应该不会责怪。”

    子琴思考着金鑫的话,了然地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知道了。夫人,我马上去安排人整理。”

    雨子璟留下的几个暗卫倒还在暗中保护着金鑫他们,很多事情,子琴也会吩咐他们去处理。

    金鑫嗯了声,又特意嘱咐道:“记住,要低调些,不要引人注意。”

    “知道的,夫人。”

    *

    第二天傍晚,子琴就将一切都打理好了,金鑫他们趁夜搬到了东郊的旧宅里。

    周围的居民虽然感到隔壁的旧宅有动静了,有人提着灯出来看,但是夜色中,只看到几个大人带着几个孩子进屋里去,看起来像是一家子,但夜色太暗,也看不清面容,就是暗暗惊奇,这空置了二十多年的旧宅,竟然终于迎来了新主人。

    金鑫牵着孩子们进去,由着子琴和两名暗卫安置好行装,自己则好好地打量着所处的这个宅子。

    她整理金克振家产的时候,曾经到这座宅子看过,还记得,宅子看得出来是年代久远且空置了许久的样子,外面院子里,池子干了,花枯萎了,满地的落叶,掉漆的大门,门窗的纸被风吹得破了好几个洞,还会乒乒乓乓作响,到了里面,家具很是齐全,安然地放着,每个房间里的种种装潢和摆设都很是讲究,精致而又不失风雅,看得出来是经过主人深思熟虑后特别设计的,看着本该是赏心悦目的,遗憾的是,随处可见的灰尘厚得让人不忍直视,呼吸起来也都是粉尘味,角落里还结了一个又一个的蜘蛛网,和外面的院景一并宣告着这是个常年空置的旧宅。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个地方,院景、格局什么的并没有多大变化,唯一的不同,就在于屋里的灰尘不见了,看着很是干净整洁,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为避免行踪被人知晓,金鑫和子琴也不敢再去找外人来打理宅子,直接就让那些暗卫伪装成家丁的样子待在这里,而黑蛛和七及则一个扮成金鑫的兄长,一个扮成了管家,乍看起来,俨然就是一家人的样子。

    当晚,一行人安置妥当后,便各自回屋睡下了。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周围稀少的住户纷纷在旧宅前走动,探头探脑地,打量着里面的情形,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还在小声地讨论着。

    “诶,这是谁啊?搬进来了。”一个大妈提着菜篮子问着身边同行的另一位大妈。

    “谁知道呢。不过,从前天下午开始,就看到一个挺漂亮的小姐带人到这里来张罗着。看着,倒像是有钱人家,听口音似乎是咱们江南人,但是,看着倒是挺面生的,没见过。不过,那是真漂亮啊!”

    “说是昨晚搬来的呢。”又有一人说道:“不过隔壁有人就出来看了,就是夜色太深,没看清,不过,看出来了,是一家子,人很多,有好几个小孩呢!”

    “你们谁,去问问呗。”有人提议道。

    “这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趁夜搬来的,这么神神秘秘,也不好亲近,谁敢去问啊?别是冒犯了人,倒惹人嫌。”有人说道。

    就在几个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子琴牵着蕾蕾的手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个穿着粗布衣裤的一名暗卫,手里提着个菜篮子。

    众人一见子琴的容貌,都惊了一下。

    有人小声道:“快看快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位夫人,比那些花魁还漂亮呢!”

    “确实是漂亮。那个应该是她女儿吧?长得倒也是挺俊俏的。”

    “看他们穿的,非富即贵。”

    子琴他们一抬头,看到外面零零落落站着好几个人,围在门前的道上咬耳朵的样子,也是愣住了。

    蕾蕾抬头问子琴:“琴姨,那些人怎么一直盯着我们看啊?”

    子琴低头冲蕾蕾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说道:“大概是好奇吧。没关系,咱们做咱们的事去就好。”

    说着,子琴抬起头来,对着众人淡淡一笑,便牵着蕾蕾走下台阶。

    见到她的笑,那些人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前头说话的那位大妈逮着机会上前,热切地问道:“夫人好。”

    子琴听到她称自己为“夫人”,愣住了:“什么?”

    大妈笑得有点讨好,说道:“夫人,你们是昨儿晚上搬来的吧?”

    子琴扑哧一声笑了,“这声夫人可真是折煞我了。大妈,我不是这宅子的女主人,你叫错人了。”

    大妈目瞪口呆,好像在说:这怎么不是了?你看起来就像啊。

    ***

    想了想,为了更新稳定,我目前就先日更三千。当然了,会存稿。在码完结卷,存稿够了,会爆更的。
正文 第四四四章 尹姑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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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也并不跟人多解释,低头冲着蕾蕾一笑,说道:“小姐,咱们走吧。”

    蕾蕾冲着子琴点点头,由子琴牵着手,乖顺地跟着子琴往人群外走。

    众人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看着他们三人离开的方向,看着人走远后,马上就热火朝天地讨论开了。

    “听到没听到没?居然说她不是这宅子的女主人。真是让人震惊。你们看她那穿着打扮,还有那个气质,哪里看的出来是一个丫鬟呢?”

    马上有人接话道:“可不是嘛?合着我们大家事都看走眼了?”

    有人说,“倒也未必就是我们看走眼了。只能说这户人家确实是大户人家,看着就不是小门小户的。你看,光一个丫鬟,那穿着打扮看者就与众不同,我现在可真是好奇,那样的都不是女主人,那这宅子真正的女主人又该是什么样的啊?”

    “就是就是!”

    大家连连点头应声,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紧闭的大门,对住在里面的女主人更加的好奇起来。

    子琴带着蕾蕾买好菜后,就去了药材铺。

    “小姐,是这个药材吗?”子琴拿着一个药材,弯腰问着在东张西望的蕾蕾。

    蕾蕾接过子琴递过去的药材,仔细看了看,说道,“不是这样的,琴姨。”

    说着,蕾蕾的目光望向了另外一处,伸手拿起一个药材,说道:“琴姨,这才是我要的。”

    子琴过去一看,又拿起自己手上的那一个药材,仔细对比着,说道,“小姐,这两个药材不是一样的吗?”

    蕾蕾笑了,“琴姨,它们不一样的。你看,你那个药材的纹理,跟我这个的长的不一样。”

    子琴接过蕾蕾手中的药材,定睛辨认,笑了,“还真是。小姐果然是厉害,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难怪刚才说要亲自陪我过来,是怕我买错了吧?”

    蕾蕾没否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琴姨,你别生气。”

    子琴笑道,“小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生气呢?我们家小姐这么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蕾蕾被这番夸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脸颊上挂着羞涩的笑意。

    买好了该买的东西,几个人就直接回家。

    蕾蕾自己去研究她的药材去了,乔乔则还跟着陈家三个小子玩得不亦乐乎。因为人手不足,金鑫怕子琴一个人太辛苦,也开始亲自下厨,和子琴一块儿做饭。好在他本来厨艺就不错,手脚又利落,做起事情来有条不紊的,没多久的功夫,一桌子饭菜,就都做出来了。

    一家子人连同黑蛛几个一块上桌吃饭。

    乔乔玩了一天了,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这顿饭吃得格外的香,就差把脸埋进去了。

    一粒米不剩地吃完了一大碗饭,还说要喝汤。

    子琴忙给乔乔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

    乔乔喝了几口汤,舔了舔嘴角,很满足的样子,突然抬起头来问着金鑫:“娘,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啊?”

    金鑫愣了:“怎么,乔乔不喜欢这里吗?”

    “不是,我好喜欢!”

    乔乔两手大张比划着:“有这么这么喜欢!”

    金鑫看着他格外兴奋的样子,不解:“乔乔,我看你今天怎么特别高兴啊。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陈明曦说道:“夫人,这里我们从来没有来过,今天一天乔乔弟弟都跟探险一样,到处去玩去看。所以心情特别好。”

    金鑫了然:“这样啊。”

    她低头对乔乔说道:“娘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呢。”

    “我喜欢啊。”乔乔说着,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落了下去,小声嘟哝道:“要是爹和哥哥也在就好了。”

    听到乔乔念及雨子璟和丰丰,金鑫脸上微怔,没有刚才那么轻松,眼中透着几分伤感。

    子琴看在眼里,忙打圆场,说道:“小少爷别着急,将军和大少爷很快就会回来的。”

    “很快到底是有多快啊?”

    乔乔追根究底地问道。

    子琴被问倒了。

    在场的其他人也被乔乔的那个问题给带走了,纷纷停下了碗筷,神色犯愁。

    金鑫看着,忙笑了笑,对乔乔说道:“好了好了,总是会回来的。乔乔,不是要喝汤吗?再不喝可就凉掉了。”

    “哦。”乔乔闷应了声,乖乖地喝汤去了。

    一边的蕾蕾看了眼金鑫,没说话。

    金鑫心里暗暗叹息,再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明明是一家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几地分开吧?关键现在雨子璟到底是身处何处做什么,她也不知道,陈清自从上次传了个消息过来以后,之后就音讯全无,她表面上虽然始终很平静,从来不主动提及此事,其实心里从来不曾平静过。

    然而,担心归担心,两个月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雨子璟的消息。

    庆幸的是,这两个月,他们过得很平静,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而远在北方的都城月城却是再次发生了翻天巨变。

    原本控制着皇城的尚虢被人拿下了,而拿下他的是一个谁都难以置信的人,那就是九王白均。

    据说,白均密谋了整个事件,在一个更深露重的夜晚,突然带兵分三路出发,将尚府,尚虢控制的禁军,以及其他和尚虢一起密谋叛变的几位大臣的府邸,全部给端了,并且将尚虢为首的一干人等全部监押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一个手中无权的王爷是哪里来的兵,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猜测他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一直在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试图谋反。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控制了整个皇城后,白均第一个做的事情并不是像尚虢当初所做那样,在皇城称霸,而是第一时间带人闯进了皇宫里,把被软禁在后宫的懿容太后给请了出来。

    太后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严惩尚虢他们这些叛将叛臣,而是发布懿旨,否决了先前被尚虢软禁时所发布的懿旨内容,郑重表明白祁是名正言顺的帝王之选,不容许任何人质疑,之前被尚虢等人构陷的拥护白祁的那些人,无罪赦免,这其中,就包括被连带软禁的重臣家属,比如金鑫等人。

    当初,一夜之间,尚虢拿下了整个皇城,一手遮天。而今,也是一夜之间,白均夺回了皇城,却没有一手遮天,而是全权由太后处理,尚虢则沦为了阶下囚,还连累了一大帮的人,其中就包括尚氏一族。

    金鑫本来还只是听听,将信将疑,直到收到了绿铃的信件,从绿铃给她的信件中,确认了事实。

    子琴是最高兴的人,“夫人,太好了!这下,咱们不用东躲西藏了!”

    金鑫对子琴笑笑:“嗯。不过现在局势瞬息万变的,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何况,雨子璟和陈清,甚至连作为一国之主的白祁都下落不明,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子琴听着金鑫的话,原本喜悦的脸色有所收敛,严肃道:“夫人说得是。那夫人,我们接下来怎么打算?既然我们已经安全了,是不是要回京都?”

    “暂时还是先不回去的好。”

    金鑫说道:“那个地方现在可是个是非之地,很多人对咱们虎视眈眈,虽然很不想说,但又不得不承认,我们如果回去,很可能就是羊入虎口。还是这里比较安全。”

    “这倒是。”

    “我就是不太明白,白均是怎么回事?”金鑫一脸费解的样子。

    “是挺让人纳闷的,照理,九王爷应该是跟这些事情最没关系的人。怎么也卷进来了?”

    “这里面恐怕多的是咱们不知道的弯弯绕绕。算了。不管怎么说,尚虢倒台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今天多炒两个菜。”

    子琴点头:“嗯。我等会儿就去多买几样菜回来下厨!”

    金鑫笑笑。

    另一边,临州金府。

    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往里面搬着,进进出出的,看起来格外忙碌,这跟这两年金宅的气氛很不一样。

    管家站在门口指挥着:“唉,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有家丁上前,指着后面两人抬着的一箱东西问道:“管家,这个放哪里?”

    管家看了看,说道:“这是大夫人的,运到大夫人屋里去。”

    一个丫鬟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个家丁看到了,忙说道:“鸾鸣姑娘。”

    管家听了,忙往后转,态度客气地笑道:“鸾鸣,怎么了?”

    鸾鸣打量了眼大家整理的进度,说道:“管家,差不多了吧?”

    “嗯嗯,都差不多了。”

    “那正好,夫人让我叫你过去一趟。”

    “这样……”管家微微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有些犯难的样子。

    鸾鸣看着,不解:“怎么了,管家,你有别的事情要忙?”

    管家笑道:“刚刚三夫人也让我把事情处理完了,过去她那里一趟,像是有事要商量。”

    鸾鸣眨了眨眼睛,看着管家。

    “这……鸾鸣,这三夫人是先让我过去了,你看能不能跟大夫人说一声……”

    鸾鸣微笑,说道:“管家,不是我不打算帮你跟夫人通融,主要你看,现在老太太不在,这么大座宅子,目前大概是要由我们夫人当家……”

    正说着话,一个声音插话道:“鸾鸣姐姐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自信了。”

    鸾鸣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回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三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季红走了过来。

    这季红原本不过是个三等丫鬟,却因为伶俐能干,一点点从三等丫鬟升到了一等大丫鬟,深得三夫人看重,虽说不比鸾鸣在府里的地位稳久,却也颇有大势,自从老太太过世后,这金家就分成了大夫人金赵氏一派和三夫人金柳氏一派,两边都在争着理家之权,而鸾鸣和季红这两个作为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自然也是有着泾渭分明的立场。

    季红走了过来,对着鸾鸣笑了笑,也不说话,而是转身对管家道:“管家,可别怪我多事又来吵你一趟。主要是我们夫人实在有些急事,需要你快点过去。怕耽搁了,不太好。”

    管家闻言,笑了笑,心里却打起了鼓,一边看看鸾鸣,一边又看看季红,这两人都是面带微笑的样子,可是怎么看都不是善茬,那笑容中给人的压力,让管家这在大宅子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都禁不住暗暗捏了把汗。

    鸾鸣看着管家那为难的样子,笑道:“算了。既然三夫人这么着急,那管家你就先过去吧。记得回头到我们夫人那里去一趟就好。这边的事情,也是有点多呢。”

    管家听到鸾鸣的话,当即乐得点头,笑道:“好的好的。鸾鸣姑娘放心,我一定尽快过去。”

    “那就好。”鸾鸣冲管家点点头,又对季红一笑,这就走了。

    季红看着鸾鸣离开的背影,挑眉,眼里有些不屑,嘴上却笑道:“鸾鸣姐姐还真是通情达理。管家,既如此,就随我去见见我们夫人吧?”

    管家听着季红的话,心里却是有了一番计较,真算起来,鸾鸣给他的印象其实比季红好太多了。季红人虽聪明,也有些手段,但是,这做人方面,当真是不如鸾鸣,虽然季红隐藏得很好,但是管家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了,见多了这些勾心斗角,也跟几位老爷公子出去见过世面的,算得是阅人无数,看得出来这季红骨子里是个刻薄势力的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的好相处。

    管家随着季红去了三夫人那里,一路上,不用多想,心里是很清楚,这两位夫人才从月城回来第一天,就这么着急地一个个要找他,无非就是为着这金家家产的事情。

    因为当初尚虢控制月城,两位老爷为了仕途和合府安危,不得已跟尚虢打交道,现在,尚虢倒台了,很多跟尚虢有过牵涉的人都锒铛入狱,他们家两位老爷算是幸运的,不过是被贬到其他地方去任官,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因为连带关系,金家也算是没落了。

    两位夫人在月城待不下去了,这才急匆匆地举家又搬回了这里。

    之前为了给两位老爷上下打点,几乎耗尽了家里大半的钱财,这一大家子人眼下就跟坐吃山空差不多。

    这两位也是坐不住,着急了。

    果不其然,到了三夫人那里,管家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三夫人先是问了家里的情况,接着,关心了下管家身体,紧接着,就引到了老太太和两位老爷的身上来,说到了伤感的地方,禁不住还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最后,才点明了主题,问了府里剩下的家产。

    到了大夫人那里,大夫人倒是没有三夫人这样伤感,而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做派,坐在那里,也没有追究管家先去三夫人那里的事情,也没有追问三夫人和管家说了些什么,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就提出当初为了帮两位老爷打点花了多少多少银钱,现在一大家子人张嘴等着吃饭,不能再这样坐吃等死,就问管家,府里到底还剩多少钱财。

    不怪乎两个夫人不了解,主要是几年前她们去月城的时候,府里的钱财都是经由老太太一手处理的,也不让她们知道所有,只透了点风给她们。老太太已经过世了,临终前也没有来得及说出这些,现在,她们也只有个大概,想想也不准确,唯有来问管家才行,毕竟,当初帮老太太处理这些的,就是管家。

    然而,管家却也是个精明的人,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两位夫人表面上是为着大家,实际上这私心里都是一门心思为自己想,如果真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那无异于把一切都交给了其中一个人处理,另一个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那处境,怕是不会好到哪里去。

    换言之,整个金家就是真的毁了。

    管家并不乐见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两边都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了。

    两位夫人都是听出了他的敷衍至此,心里都不大爽快,但是,碍于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之前又一直深受老太太的青睐,不管她们再怎么是主子,也不能跟他太过不愉快,何况,现在知道金宅具体情况的,也就管家一人。

    所以,她们也没有当即逼问,都暂时地先忍下了,让管家先下去。

    待管家一出去,便都思索了起来。

    三夫人金柳氏那边自有季红在那里帮着想主意,而大夫人金赵氏这边,不只有鸾鸣,她还特地去请了一个人来,那就是尹姑姑。

    尹姑姑说道:“夫人,我看这金宅里,定然是还剩下不少的家产,恐怕是老太太有特意嘱咐过管家妥善保管,所以管家才故意不说的。”

    “他就算不说,我们这边也要想办法让他说出来。”

    尹姑姑点头道:“这是自然的。但是夫人,有一件事情你可不能忘记了。”

    金赵氏闻言,问道:“什么事?”

    “夫人可别忘了,这金宅里,可不是只有两房人。”

    金赵氏听了,先是皱眉,有些不解的样子,但很快就眼睛一亮,想起来了:“你是说,金鑫?”

    “正是。”尹姑姑说道:“夫人,当初老太太可是做好了分家的准备的,这肯定是按照三房来分的。虽说二老爷和二夫人都过世了,可二房也不是没人呀?那赵姨娘,那五小姐,可都是二房的人。就算是姨娘庶女,却也是如假包换的二房人啊。”

    金赵氏已经听出了尹姑姑话里的意思,微微蹙紧眉头,脸色不太好看:“你是说,金鑫肯定也握有一份家产!”

    “以老太太疼她的样子,估摸着,早就把二房的钥匙给她了!”

    尹姑姑正色道:“夫人,你想想,当初大老爷和三老爷出事,你跟三夫人可是几乎耗尽了手里能用的钱财帮他们疏通了上下,但五小姐可是半分钱没花啊。她那份,肯定是最完整的。加上她又在商场上经营了很多年,那早就富甲一方了。你说,她手头上有的,是多少?”

    “只怕比我们两房的加起来还要多!”

    金赵氏说道。

    “正是如此!”尹姑姑说道:“所以,我才提醒夫人,不要忘了这件事情。咱们不光要拿回自己的,这能多拿的,咱们也绝不能漏了,跟三夫人的比起来,这边的,不是更重要吗?”

    尹姑姑说得看似隐晦,实则直白得不行。

    金赵氏也是被一点就通,当即就整个人振奋了起来,思索了一番,便拍案而起:“确实,你要是不提醒,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一边,鸾鸣听着金赵氏和尹姑姑的对话,说道:“不过,自从上次五小姐和她的孩子们从将军府失踪以后,世上就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我们要到哪里去见五小姐?”

    鸾鸣的话又一次提醒了金赵氏,她又犯难了。

    “是啊,这事我都忘了。”金赵氏说着,坐了回去。

    尹姑姑看着她们两人,突然笑了起来:“夫人不必担心,五小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金赵氏抬头看向尹姑姑。

    尹姑姑笑吟吟道:“说来也是巧。前几天,三小姐遇到了事情,到我那里去诉苦,就提起了这事。我才知道,原来五小姐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回到临州了。”

    “什么!”

    金赵氏很震惊:“你是说,她现在人在临州。”

    “正是。”

    金赵氏点点头,说道:“据三小姐所说,她正住在四峰书院那里。”

    “善巧怎么知道她在那里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尹姑姑有些犹豫地说道:“夫人,你难道忘了,跟三小姐抢三姑爷的那个小贱蹄子,她就是四峰书院院长的女儿,张熙。”

    “你是说,金鑫住在那个张熙的家里?”金赵氏更震惊了,口吻中还带着怒意。

    尹姑姑点头,说道:“是的。三小姐上次去找张熙算账,有人出来阻拦,就是五小姐和子琴两人。不止三小姐,后来三姑爷赶到,也看到了五小姐。后来,三小姐特意让人去打听,才知道在那不久前,五小姐才搬到四峰书院住的。”

    “……”

    金赵氏听着,紧皱着眉头,一时没说话。
正文 第四四五章 金善巧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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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呢?上次我来的时候明明看到她就住在你们这里,还有子琴她也在这里,你今天居然跟我说她们都不在。张熙,你是在逗我玩呢?”

    金善巧站在四峰书院的后院里,指着张熙叫了起来。

    张熙微微皱了下眉头,说道:“人确实已经离开这里了,就算你非要我交出来,我也没地方给你找她们去。”

    “哼。”金善巧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了吗?”

    张熙看着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挑眉,说道,“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人确实是不在这里。”

    张熙是有些生气了,但是她的声音一直都是有些低柔的,就算想要表现出气愤的样子,说出来的口吻仍然让人感觉不到怒意。

    不过金善巧却是从她脸上的表现看出了她的不悦,冷笑道,“怎么,看来上次没把你教训够啊,居然敢在我面前摆脾气了?”

    张熙听她提起之前那件事,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看,戒备的看着金善巧,没有说话。

    金善巧仿佛很欣赏她此刻略带害怕的表情,笑了,“怎么?刚不是很厉害?还知道害怕呀?”

    张熙听着她的话,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说道,“金善巧,你不要太过分了。别以为你家大势大,你就能为所欲为。我张熙虽然是小门小户的平民女,却不是可以任人这样子欺负的。”

    金善巧听见她居然敢顶嘴,不快道,“哼,是啊,你是小门小户平民女,却是个了不得的小门小户平民女,专门勾别人家的相公。是啊,你不是随便任人欺负的。因为你一被人欺负就会马上跑去男人那里告状了是吧?怎么,这回是打算怎么跟王云才说啊?是哭哭啼啼还是要寻梁自尽啊?无聊的把戏!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你不嫌累,我看着都嫌累得慌!”

    张熙听着金善巧的冷嘲热讽,脸黑了下来,“金善巧,你说话客气点。我不会再容许你继续这样污蔑我了。”

    “污蔑?”金善巧瞪大了眼睛,很吃惊的样子,回头问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桃红,“我没听错吧?这个女人居然说我在污蔑她。”

    桃红讽刺一笑,“小姐,她这样的人不就是最擅长胡言乱语吗?而且啊,脸皮还厚得出奇,做过的事情,却不敢认,简直是让人笑话!现在,整个临州城谁不知道她的那些破事,她勾我们家姑爷的事,都在临州城传了多少年了,现在就算她矢口否认,咱们肯信,外面那么多张嘴在说着,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有谁信她的?”

    “你们,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少给我废话。你跟王云才那家伙的事,我随时都有机会跟你好好清算清算。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问金鑫的事,你要是识相点,最好快点把金鑫给我交出来。”

    张熙说道:“说了不在就是不在。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金善巧冷了脸色,“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说,那也别怪我么不客气。”

    张熙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金善巧没理她,扭头对桃红几个丫鬟婆子使了个脸色,“去,把里面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出金鑫了!”

    张熙听了,脸色一沉,说道:“你,你这是私闯民宅!”

    金善巧冷笑,“我就是私闯民宅了又怎样?你大可去报官,我还反告你绑架我五妹妹呢!”

    “你……金善巧,你颠倒是非!”

    “在你面前,我这都是班门弄斧了!”金善巧不屑道,“你要不想,你大可拦着,不过,那就得看你拦不拦得住了。”

    说着,一声吩咐,桃红就立即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冲了进去。

    张熙看得吃惊,上前要拦,怎奈寡不敌众,到底还是让人闯了进去。

    她气得不行,瞪着金善巧,说道:“难怪云才不要你,你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喜欢的!”

    “你……”

    好啊,这是在奚落挑衅她?

    金善巧气急,上前就甩了张熙一个巴掌恶狠狠地说道,“张熙,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你自己!你是什么货色?敢来说我金善巧?还敢在我面前提王云才!我告诉你,如果不是王云才那家伙一直护着你,你以为你做了那样的事,还能无事太平的过着你的日子到现在?”

    张熙抿着唇没说话。

    金善巧笑道,“但是你别认为我就怕了王云才。真把我惹急了,就算十个王云才,他也护不住你!”

    张熙一听,看着她,满脸戒备。

    四峰书院看着大,但是后院因为住的就张熙父女二人,这地方很小,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工夫,桃红她们几个已经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

    金善巧脸色淡淡的,问道:“怎么了人呢?”

    桃红道:“小姐,我们仔细翻了。人还真不在里面。”

    张熙看着,说道:“金善巧,我都说了人不在这里。现在相信了吧?”

    金善巧瞪了她一眼,也没理她的话,只是看着桃红,问道:“确定吗?”

    桃红说道:“五小姐如果在这里住的话,她的几个孩子肯定也在这里,但是我们刚才翻了又翻,并没有看到孩子用的衣服。想来,应该是不在这里了。”

    金善巧皱了皱眉头,嘀咕:“如果她不在这里,肯定又是躲起来了。唉,我也是傻,当时怎么没反应,如果第一时间把她给盯住,她也就躲不掉了。”

    桃红说道:“小姐,我们当时哪里能想得到?当务之急还是先知道五小姐的下落比较好。”

    “嗯。”

    金善巧应了声,抬头又看向张熙,问道:“金鑫到底去哪里了?”

    张熙无奈,说道:“说了很多遍了,我真的不知道。”

    “她当初既然能来你们这里借住,走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跟你们讲她去哪?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金鑫她到底多到哪里去了!”

    金善巧说着,已经动起手,抓住了张熙的衣领,拽着不放。

    张熙被她的粗鲁动作弄的皱起了眉头,说道:“金善巧你放手。你快点放手!”

    “放手?除非你告诉我金鑫的下落。否则,别指望我会放过你。”

    “你……”

    “金善巧你快放开她!”

    王云才突然从外面跑了过来,一把就将金善巧拉开了,挡在了张熙的前面,护住了张熙,瞪着金善巧,说道:“金善巧,你这个疯女人,你又跑到这边来干什么?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的警告,看来你是真的要逼我休了你!”

    金善巧没想到王云才会出现,愣了,听到他说“休了”两个字,板起了脸孔,说道:“王云才,少拿这个来吓唬我,如果有本事,你就真的休了我,你以为我真的怕了你啊!告诉你,跟你耗了这么多年,像你这样的男人,你以为我真的会死心塌地真的就认准你一个?你白日做梦!如果不是为了儿子,我早就彻底放弃你了!哼,你要休我是吗,那你休啊!我劝你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就休。立刻!马上!”

    王云才没料到金善巧会说这么一番话,一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金善巧,眼睛也似乎在询问金善巧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金善巧冷笑,说道:“看来你真的以为我会这样子死皮赖脸就指着你过一辈子了?呵呵,王云才,你可真是不要脸!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要两个都对你死心塌地。呵呵,你觉得这样的齐人之福,像你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享用得起吗?”

    金善巧这次像是吃错了药似的,往日里,就算会嘴硬,跟王云才吵,但是也不会这样子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今天这些话,显然已经不是单纯的气头上,或者说是她死要面子说的话了,而是真的是她打心眼里是想要跟他分道扬镳才说的。

    她的眼神里透着不屑和坚决,非常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王云才看着她决绝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的,真的是让他头疼的那个对他死缠烂打的金善巧吗?

    金善巧却不再看他,转目看向了张熙,说道:“不要以为王云才在这里,你就安然无恙!我告诉你,你最好把金鑫的下落老老实实告诉我!否则,就算有他在,你好不到哪里去!”

    “金鑫?”

    王云才不解,回头看着张熙,问道,“金鑫怎么了?”

    张熙看着王云才,说道,“五小姐曾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日子,但是自从上次金善……”张熙顿了顿,改了个措辞,“你夫人……”

    王云才一听“你夫人”三个字,看了眼一边的金善巧,总觉得有点奇怪的感觉,从张熙出现以后,他就一直跟金善巧吵吵闹闹的,觉得这个女人难缠得很,却几乎掩盖了,她是他夫人这个事实。

    是啊。他也曾非常骄傲地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过,他这位夫人。那还是在他们新婚的时候,甚至直到张熙出现以前,他们一直是很恩爱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发展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到底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王云才想着,不由得看了眼一边低眉顺眼的张熙。

    张熙在那继续说道,“自从上次你夫人来过以后,第二天晚上,她们就离开了。是不辞而别,我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王云才听着张熙的话,抬头看向金善巧,刚要说话,就看到桃红轻声对金善巧说道:“小姐,看她那样子是真不知道。五小姐精明得很,如果有心不想让人知道她的下落,确实会做到密不透风,谁也不告诉。”

    金善巧被这么一点拨,眼睛一亮,瞥了眼桃红,桃红以为她要骂人,忙低下了头。没想,她却说道,“有点道理。”

    桃红意外,很少见金善巧这样。

    王云才还要说话,金善巧却已经扔下他和张熙,带着桃红几个走了。

    王云才看着她毫不迟疑走掉的样子,分明是一点不在乎他和张熙两个人接下来会独处的情况,本应该是高兴的,却没有高兴,反而觉得气闷。

    张熙还在看着王云才,眼睛里藏着许多话,像是委屈,像是眷恋,像是责怪……可是,他的心思却全在出去了的金善巧身上,连话都没来得及对张熙说一声,就撇掉了张熙伸过去的手,追着金善巧而去。

    张熙呆在原地,微张着嘴,满脸的难以置信,过去王云才也曾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但那都是为了她的缘故,未免她因自己而被人打扰,才选择无奈离开。而这次,张熙看的分明,他是为了金善巧,这还是王云才第一次为了金善巧把她撇下。

    他的心动摇了吗?

    想到这一点可能,张熙感到自己仿佛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酥麻感传遍全身,虚晃了几步。

    王云才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金善巧的轿子已经走到了前面拐角,他想张口叫轿夫停下,又觉得在大街上喊话有点丢人没面子,想了想,索性一咬牙,追着轿子小跑了过去。

    金善巧坐在轿子里,掀开了一边的轿帘,在跟桃红说话。

    “桃红,让轿夫走稳点,这颠来颠去的,弄的我头晕!”

    “好的小姐!”

    桃红忙应着,朝轿夫吩咐了下去。

    轿夫听了吩咐,果然步子稳了很多,金善巧笑笑,显然是满意了。

    见她要放下轿帘,桃红问道,“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金善巧漫不经心地问道。

    桃红一愣,说道:“就是说五小姐的事啊。夫人不是正要找她吗?”

    金善巧说道:“如果知道她的下落,我当然绑着她也要带她去见我娘。关键她现在她下落不明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是爱莫能助。”

    桃红错愕,总觉得从刚才开始金善巧就有些反常,照理,听说金鑫躲起来了,她不是应该火急火燎要把人找出来吗?可是怎么看着反倒比来之前松散了许多。

    桃红问道:“小姐,现在老太太不在了,天策将军也下落不明,五小姐等于是孤立无援,这可是教训她的好机会。过去,五小姐让咱们吃了许多不痛快,小姐你上次不还念叨着要给五小姐一点难看吗?怎么,现在就这样不管了?那不就等于帮了五小姐吗?”

    金善巧听着桃红的话,皱眉,说道:“桃红,我要怎么做,什么时候要跟你解释,要你教我了?”

    桃红一听,忙低下头,说道:“小姐,我错了!”

    金善巧不悦地哼了声,用力地甩下了轿帘。

    桃红看着垂下来的轿帘,猜想着里面金善巧的表情,正不安着,就感到身边蹿过一个人,吓了她一跳,等看到是王云才,叫了出来:“姑爷,你这是做什么?”

    王云才一路跑过来的,衣服松散凌乱,天热,额头还有汗,样子看起来狼狈得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怡然潇洒,也难怪桃红会吃惊。

    王云才却不理她,招呼轿夫停轿,绕到轿门前,一下挑开了轿帘,盯着坐在里面一脸茫然不解的金善巧,问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金善巧问道:“我刚才说什么了?”

    “说让我休了你的事。”

    金善巧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笑了,说道:“你追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呵呵,还真是上心。”

    “别废话,回答我的问题!”王云才不大耐烦地催促道。

    金善巧看着他,微笑,说道:“没错。是真的,看你这样子,也是很迫不及待了。那么,回去后就把休书给我吧。”

    王云才一怔,问道:“金善巧,你是认真的?”

    “有完没完?我还赶着给明儿买吃的呢!”

    金善巧懒得多说,打发他走。

    王云才有些傻了,茫茫然地就依了金善巧所说,走到了一边。

    金善巧没多话,直接吩咐轿夫继续走。

    王云才站在那里,看着匆匆离开的轿子,微微锁了下眉头。

    金善巧今天的态度太让人费解了。不,与其说是今天,倒不如说是从前两天见到金鑫之后没多久,她就有些反常了。主要就是吵架时的态度更变本加厉了,起初还以为是她脾气大了,现在想想,哪里是脾气大了,是不正常才对,这女人,是真的不在乎他了?还是有别的阴谋打算?

    王云才蓦地发觉,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他在意。

    金善巧坐在轿子里,想起王云才刚才追问的样子,晃神,他刚才那是在生气吗?是了,那眼里的情绪,分明就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气。这可真是让她意外,事已至此,她都决定放弃了,他又生气什么?不是该高兴得跳起来吗?

    她拧起了眉头,手伸到袖子里,取出了一张信纸,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却漂亮得不行的字体让人赏心悦目。

    她也是没想到,金鑫竟然会给自己写这样一封信,虽然不愿意,但又不得不承认,金鑫的这封信确实帮她想通了一些事情,也正是因为这封信,她才决定彻底放弃这段让她身心疲惫的纠缠。只是,对于信中提及的“意外的收获”,金善巧却着实是一头雾水,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回想起刚刚王云才的样子,她想,她肯定正迫不及待地回去写休书呢吧?只要有儿子王明在,金善巧现在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她唯一担心的,就是王家会同意她把王明带走吗?

    出神间,感到轿子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桃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说道:“小姐,食斋到了。”

    金善巧将信收回了袖中,下了轿。

    夜。旧宅。

    “夫人,今天三小姐带着人到四峰书院闹了。一直逼问张小姐我们的下落。”

    子琴给金鑫端宵夜来的时候说道。

    “是吗?她这么大动静找我做什么?”

    子琴看着金鑫平静的脸色,问道:“夫人,你前几天不是让黑蛛给三小姐送了封信吗?是不是信里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金鑫想了想,突然笑了,说道:“还真有可能。果然,做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子琴疑惑,忍不住问道:“夫人,你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金鑫笑道:“就是劝她放弃王云才之类的。”

    子琴吃惊:“哎呀,夫人,你怎么能和三小姐说那样的话?”

    “算是不负责任的话吧。估计是没什么用。最大的用处,大概就是惹她生气吧。”

    子琴有些无奈,摇头叹道:“夫人啊夫人,你可真是……这世上,多数女子都是遵从三从四德的教化出来的,哪里能接受夫人的看法?何况,你说那话,就算是好心,以三小姐的性子,哪能罢休?”

    “也或许,她接受了呢?”金鑫乐观地说道。

    “怎么可能呢!再说了,她真放弃了,日后的生活怎么办?回娘家?那她的孩子呢?王家绝不会把孩子给她的。”

    “也未必就会是那么糟糕的结局。”

    金鑫轻声说着,吃了口夜宵,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嗯!今天这个饺子还真是好吃!是我喜欢的馅料。”

    子琴看着她转移话题,无奈笑笑。顺着话接道:“特意做了夫人喜欢的馅料。”

    “你有心了。”

    子琴笑笑,看了眼她桌上放着的东西,都是些本子,问道:“夫人,你在做什么?”

    “哦。正好最近清闲,就抽空把爹爹留下的产业和祖母之前留给我的二房的家产给整理一下。”

    “这样。”子琴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大夫人和三夫人她们不是都从京都回来了吗?听说因为大老爷和三老爷的事,家里掏出了不少银钱,府里现在等于坐吃山空。外面都说……”

    子琴没说下去,金鑫笑道,“说金家没落了?”

    “夫人,我是担心,她们会盯上夫人手里的那份。”子琴说着,突然皱眉,“对了,三小姐是大夫人的女儿,她找夫人,会不会是别有所图?”

    金鑫笑了:“是我的跑不掉。你别太紧张了。真是,跟我久了,我怎么发觉你也越来越会算计钱财了?”

    子琴好笑道:“都是跟夫人学的。”

    金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文 第四四六章 大夫人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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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府,金鑫过去住过的梧桐苑。

    阁楼里,赵姨娘盘腿坐在软垫上,左手握着串佛珠,右手敲着木鱼,不动声色的脸上,双唇微张,细碎而轻声地念着佛经,双眼微阖,看着就跟寺庙里的佛像一般慈和。

    金赵氏坐在边上,看着她,说道:“紫君,鑫丫头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如今她和几个孩子下落不明,你这个当母亲的,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

    赵姨娘不为所动,自顾自地继续念着自己的佛经。

    金赵氏看在眼里,刚要说话,玉琪从外面进来,走到她身后,附唇小声地说道:“夫人,找到人了。”

    金赵氏一愣,回头看了玉琪一眼。在接收到玉琪肯定的眼神后,她才转过头来,起身对赵姨娘说道:“好了,今天也在你这里叨扰了你半天了,看样子你是铁了心肠真不管鑫丫头的死活了,如此,我也不在你这里自讨没趣了。就先走了。”

    赵姨娘手中的木鱼声一顿,又继续敲了下去,嘴里一张一合念着经,始终没接金赵氏的话。

    金赵氏看着,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转身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绿芜端着新做好的糕点进来,正迎上她们出去,愣了下,也没多问,低下头乖乖地站到了一边,等到人都走了,才若有所思地进了屋里。

    绿裳在那收拾东西,看到绿芜进来,叹道:“看,可算是走了。我还以为要在这里坐上一天呢。”

    绿裳的脸上有点不耐。

    绿芜没接话,放下手中的糕点,让绿裳重新端回厨房去,自己则走到赵姨娘身边,问道:“姨奶奶,这大夫人突然到咱们这儿来说小姐的事情,怕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目的吧?”

    赵姨娘手里的木鱼声一停,她微微地抬起头来,看着前方出神。

    绿芜看着,乖觉地闭了嘴,回头去把绿裳刚才没收拾好的茶水,接着给收拾了。

    赵姨娘侧头,淡淡地看了眼绿芜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说道:“她会走,多半是听到金鑫的消息了。你去打听打听。”

    绿芜错愕地抬头,这还是第一次见赵姨娘主动关心起什么事来,让她不由得有些发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应道:“好的。”

    *

    金赵氏从阁楼处出来,快步地在前头走着,一边走还一边问着玉琪:“人是怎么找到的?”

    玉琪紧跟在后,说道:“也是巧,尹姑姑出门买东西,正好就看见子琴了。一路尾随着,就跟到一座旧宅去了。虽然没看到五小姐,但是,子琴既然在那里,那么,五小姐多半也是在里面了。尹姑姑还向旧宅四周打听了下,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五小姐她们一直住在那里。那是座旧宅子,所处的地方又比较僻静,只要她们不出来,还真难发现她们。”

    金赵氏冷笑道:“这个五丫头,真是一如既往的精明。”

    玉琪在后面问道:“那夫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既然找到了人,自然是要去好好看看她的。小尹呢?”

    “尹姑姑在屋里等夫人呢。”

    “我们快点,别让她久等了。”

    金赵氏听了,加快了脚步。

    玉琪几个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另一边,旧宅。

    金鑫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账本。

    子琴在一边给她研磨,看了她一眼,问道:“夫人,尹姑姑已经到金宅了。想必这个时候,正跟大夫人说话呢。”

    金鑫闻言,因为是意料之中,所以不过淡淡地嗯了一声。

    子琴见她提笔要写东西,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让她蘸墨,说道:“夫人,想来再没过多久,她们就会找上门来了。”

    “嗯。确实是。”金鑫点了点头,笑道:“我有点好奇,她们会怎么对我们。”

    子琴微微皱眉,担忧道:“现在老太太过世,将军又下落不明,雨家军又在西北边境节节败退,多少有损将军的威名,只怕……”

    “只怕现在很多人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金鑫笑道。

    子琴说道:“夫人,现在还不清楚大夫人到底是什么打算,我们还是小心谨慎点的好。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金鑫点点头:“嗯,我知道。”

    第二天,金赵氏果然带着人找上门来了,金鑫原以为她会态度冷淡,却没想到,这个金赵氏,竟是前所未有的春风拂面起来,那面带慈爱的样子,看的人都要暖了。

    金赵氏要金鑫带着她在宅子里逛逛,打量着宅子,她赞叹道:“五丫头,你这日子过得真是有声有色的,看到你过得不错,我们也就放心了。”

    金鑫笑道:“让大家担心了。”

    “就是没想到,你在临州城居然还置办下了这么一座宅子啊。”金赵氏说道。

    金鑫笑道:“这不是我置办的。”

    “哦?”

    “实不相瞒,大伯母,这座宅子其实是我爹爹生前置办的。他过世前,就把宅子过到了我的名下。”

    “是吗?”

    金赵氏的脸色微微一变,似是诧异,还带着那么点精光。

    但很快,她就粉饰太平。

    金赵氏继续在宅子里逛着,说道:“不过,你这地方好是好,就是太没人气了。我听说,这个宅子荒废了很多年都没有人住,是吗?”

    金鑫说道:“是的。毕竟爹爹过世以后,这里的佣人就都遣散了,我又在金宅住着,这宅子里,自然就没有人住了。”

    金赵氏皱起了眉头:“这可不好。”

    金鑫笑了:“哦?大伯母此话何解?”

    “你和子琴两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在这样的地方住着,定然是不太好的。再说了,这里这么偏僻,也不方便。”

    金鑫笑道:“多谢大伯母关心,不过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这住着,倒还好。”

    “那是我们之前不知道你在这住着。”金赵氏说道:“五丫头,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你爹唯一的女儿,既然知道你的下落,自然是要接你回去住,好好照顾你的。”

    金鑫一听,错愕:“大伯母……”

    “好了,不要多说。听大伯母的没错。”金赵氏不容金鑫多说,转头就对玉琪使了个眼色。

    玉琪会意,抬眼冲金鑫一笑,说道:“是啊,五小姐,我们这次来,就是专程接你们回去金家住的!”

    说着,玉琪就对站在不远处的丫鬟和家丁使了个眼色。

    金鑫还要说话,就听玉琪说道:“五小姐,不必担心,他们会帮你们把行李打包好的。”

    “大伯母,不用了。”

    金鑫有点不高兴。

    金赵氏无视她的不快,微笑道:“放心,这几个人是我特意挑拣过的,办事很利落,会帮你们收拾好的。”

    “可是……”

    那边,人已经四散分开,走到屋里自行乱走乱动了起来。

    金鑫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愈发的紧,这哪里是帮她们收拾东西,分明就是在故意地搜罗乱闯!

    然而,看着面前浅笑柔和的金赵氏,金鑫有气也不得发,只能强忍着。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金赵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天下午,金鑫他们就被半强迫地从旧宅搬回了金宅,住进了梧桐苑。

    等到搬家的时候,旧宅周围的住户才算真的看到她们好奇不已的旧宅的新主人,惊为天人是免不了的,但是当知道金鑫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金家五小姐金鑫时,更是震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金鑫一走,后面就热闹地传开了。

    张妈妈倒还在梧桐苑,看到金鑫和子琴回来了,非常的高兴。

    金鑫让张妈妈先带着陈家的三个孩子去房间里休息,自己则领着蕾蕾和乔乔到楼上去见生母赵姨娘。

    楼上,赵姨娘早就听到了她们回来了的动静,赵姨娘和绿芜倒是淡定,绿裳却有点难掩的喜色,主动到门口去迎,待看到蕾蕾和乔乔时,更是喜笑颜开,觉得两个孩子都十分可爱,讨人喜欢。

    金鑫和绿芜绿裳打过招呼,领着孩子们进了里面。

    赵姨娘正盘腿坐在那里念经。

    金鑫叫道:“母亲。”

    招引爱过你声音一顿,侧头看了她和两个孩子一眼,最终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她的脸上,说道:“你来了。”

    金鑫笑笑,说道:“是啊。被大伯母给请回来了。”

    金鑫的“请回来”三个字说得有点无奈,似乎还有点啼笑皆非的意味。

    赵姨娘也是个心思聪慧的人,自然是听出来了,微微蹙了下眉头,欲言又止。

    金鑫并不在意,低头将蕾蕾和乔乔往前一推,笑道:“蕾蕾,乔乔,还记得吗?这是外婆,要叫人。”

    两个孩子上前来,异口同声地恭敬叫道:“外婆!”

    赵姨娘看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意,始终淡漠的双眸里似乎也晕染上了几分暖意。

    她招手,让两个孩子上前,从一边的盒子里取出了两串佛珠,分别给他们戴到手上,说道:“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做的。念过经的,好好戴着,会保你们平安顺遂。”

    金鑫看着,几步走上前来,两手分别搭在孩子的肩头,说道:“还不快谢谢外婆。”

    蕾蕾很认真地道了声谢。

    乔乔则好奇地拨弄着佛珠,抬头的时候,笑眯了眼睛,含糊地说了声谢谢,整个人就爬到了长榻上,缠着赵姨娘,闻了闻:“哇,外婆身上好香啊!”

    金鑫看得有些咋舌,还担心赵姨娘会不能接受,却没想,赵姨娘很温柔地扶了扶乔乔的头:“这孩子真灵性。”

    金鑫笑道:“是个捣蛋鬼,可调皮了。”

    “我才不调皮。乔乔最乖,调皮的是哥哥!”

    乔乔反驳道。

    金鑫笑着摇了摇头:“别以为哥哥不在,你就可以推到哥哥身上。”

    蕾蕾在一边帮腔道:“可不是。乔乔,论调皮,没人比得上你。”

    “姐姐,你坏,你怎么也说我!”

    乔乔不满地伸手打了蕾蕾一下,惹得金鑫和蕾蕾不停地笑。

    赵姨娘看着他们母子三人相处的情形,嘴角挂着笑,但是,却看着看着出起了神来,眼帘低垂,似乎若隐若现地藏着几分忧伤。

    金鑫乍一抬头,正好撞见了赵姨娘那一神情,愣了:“母亲,你怎么了?”

    赵姨娘被那一声“母亲”唤回神来,淡淡笑了下,说道:“没什么。”

    金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略显落寞的神色,没再追问。

    自从搬回到金宅住以后,一连好几天,都过得十分太平,而且,府中上下对她的态度还超过以往的好,这倒是让金鑫有些狐疑,就算用脚底板想,也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就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几个孩子过得没心没肺,倒是很安然,跟在金鑫身边,不停地换地方,他们早就习惯了,起初有写不适应,玩一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金鑫和子琴却没有掉以轻心。

    子琴说道:“小姐,你说这大夫人到底是什么打算?”

    “是啊,我也纳闷呢。这样的局面,我们可是谁也没料到啊。”

    “可不是。”

    子琴嘀咕:“以大夫人的性子,可不是会这样弯弯绕绕做事情的。想来,多半是那个尹姑姑出的主意。”

    “嗯。多半是她。她最近来府里不也挺勤的?”

    两人说到一半的时候,张妈妈来了:“小姐,鸾鸣姑娘来了。”

    “鸾鸣姐姐?”

    子琴先笑了,回头对金鑫说道:“有好久没见到她了呢。”

    自从老太太去世后,原本老太太屋里的丫鬟不是重新分配到其他房里做事,就是嫁人了,唯独鸾鸣,她原本就是备受老太君宠爱的大丫鬟,在府里家生家养的,也是颇受看重,虽然老太太过世了,倒也没人就此轻看了她。

    之前大老爷还提过,说要给她物色一门好亲事,让她有个好的归宿。鸾鸣却拒绝了,表示一直将老太太当亲生祖母一样看待,她要给老太太守孝。

    大老爷感叹她的有情有义,便破例收了她做干女儿,享受小姐的待遇,府里上下对她的态度也比过去更好了几分。

    搬回临州以后,鸾鸣就住在老太太屋里,每天为老太太诵经。极少出门。

    子琴亲自去请了鸾鸣进来。

    一段时间不见,鸾鸣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虽然现在贵为小姐,却从来不拿捏小姐的架子,甚至连穿着打扮,也仍旧是过去那样,那份坦然与沉静,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金鑫迎过来,牵着她的手往里引着,一边笑着说道:“这是稀客了。”

    鸾鸣笑道:“五小姐这是在揶揄我?”

    “我哪里敢揶揄你啊?”金鑫笑道:“现在,你可是我真姐姐了。哪有做妹妹的揶揄自家姐姐的?”

    鸾鸣笑道:“大老爷虽认我做了义女,我可不敢妄自菲薄,真就自居,做几位小姐的姐妹。五小姐可别折煞我了。”

    “鸾鸣姐姐,你这话可是低看自己了。”

    金鑫板起脸来:“在我看来,如今这身份,你是完全当得起的。”

    鸾鸣笑笑,没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抬头看向了子琴,笑道:“子琴,许久未见,你怎么也跟你们小姐一样,越发漂亮了?”

    子琴笑道:“哎哟,夫人你快听听。我们鸾鸣姐姐今天的嘴怎么这么甜呢?”

    “可不是。我也奇怪呢。”

    金鑫接话道。

    子琴说道:“好了,你们聊,我去准备些茶点来。”

    鸾鸣看着子琴出去了,轻声对金鑫说道:“子琴今年也二十好几了吧?你还没给她找个好人家?”

    金鑫笑道:“鸾鸣姐姐,你这是自己的事情还没着落呢,还有心思替别人着急啊?”

    鸾鸣笑道:“这能一样吗?我现在是在给老太太守孝的时间,自是不必着急的。”

    金鑫笑道:“鸾鸣姐姐,你别唬我。你老实说,是不是不打算嫁人?”

    鸾鸣有些愣神,随后说道:“五小姐,咱们说的是子琴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都一样。”

    “都说了不一样了。”

    鸾鸣无奈一笑,顿了顿,又说道:“五小姐,最近在府里住的还好?”

    “鸾鸣姐姐,你可别再叫我五小姐了,听着怪别扭。就叫金鑫好了。”

    “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行?”

    看着金鑫坚持的眼神,鸾鸣妥协:“好吧。金鑫。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金鑫看着她笑:“鸾鸣姐姐,你这是在担心我吧?”

    “……”

    鸾鸣但笑不语,没否认。

    “你有心了。”金鑫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我住的还不错,毕竟,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最高级别待遇嘛。”

    金鑫的话有半开玩笑的性质。

    鸾鸣听得出来其中的打趣意味,她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这大夫人,现在是放长线钓大鱼,她的目的,昭然若揭。”

    “我知道。”金鑫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眼中还带着几分冷然。

    鸾鸣看着她那样的神情,也跟着正色:“现在的金家不比之前老太太在的时候,大夫人和三夫人分庭抗礼,都要争掌家权,我看三夫人估计念着过去你帮着三老爷的旧情,并没有把算盘打到你身上来,不过大夫人,就有些势在必得的架势了。这里面勾勾绕绕,我想你这么聪明,不用我说都想到了。我今天来,就是实在放心不下,想问问你心里有主意没?”

    “姐姐放心。我不是软柿子,不会任人捏扁搓圆的。”

    “要是大夫人自己,我倒是不大担心。关键,现在在大夫人背后出主意的人,是尹姑姑,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当初她还在府里的时候,就闹出了不少的幺蛾子,就是老太太在,也让她钻了不少的空子。被她缠上,可不好摆脱。”

    “听起来,她像只狡猾的狐狸。”金鑫笑道。

    “总之,你当心点就是了。”鸾鸣说道。

    金鑫抬头望向了门外,一个小丫鬟正远远地朝这边走来。

    “说人人就到。”金鑫对鸾鸣一笑。

    鸾鸣怔住了,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就看到了那个丫鬟,她和玉琪还算交好,认得出,那是玉琪身边的一个得力小丫鬟,叫小丫。

    小丫到了门口,看到鸾鸣也在,有些意外,恭敬地施礼:“五小姐,鸾鸣小姐。”

    鸾鸣冲小丫笑道:“都说好多遍了,叫我鸾鸣姐姐就好了。”

    小丫笑笑,说道:“不行的。玉琪姐姐都交代了,不能没规矩。”

    “她的话你倒是都不敢忘。”

    鸾鸣笑道。

    小丫吐舌笑笑,一双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了金鑫:“五小姐,我们夫人请五小姐过去一趟。”

    金鑫和鸾鸣对视一眼。

    鸾鸣起身道:“既然大夫人叫你,你就赶快过去吧。我也就是来你这坐坐,也该回去了。”

    金鑫跟着起身,说道:“那,晚点的时候我去找姐姐,正好,也给祖母上柱香。”

    鸾鸣点头:“好。”

    金鑫送鸾鸣到门口,看着鸾鸣走了,子琴才端着糕点从小厨房出来,见金鑫站在外面,端着糕点走过来,不解地问道:“夫人,你不陪着鸾鸣姐姐说话,反而跑到外面来了?”

    金鑫说道:“她刚走。”

    子琴诧异:“走了?怎么就……”

    才要说什么,眼睛一转,才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小丫,当即就明白了过来。

    金鑫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说:现在明白了吧?

    子琴看向小丫,笑道:“这不是玉琪身边的小丫吗?到我们这来,是大夫人有请吧?”

    小丫笑道:“子琴姐姐真聪明。”

    子琴笑了,对金鑫道:“夫人,你等等,我把糕点放回厨房,就陪你过去。”

    金鑫点点头。

    等子琴从厨房回来后,金鑫才往大夫人的院里去。

    *

    进去的时候,大夫人屋里正坐满了人,金鑫粗略扫了眼,发现几乎大房的所有女眷都在。

    金鑫看着这阵仗,意识到这可能是场鸿门宴。

    人来都来了,也没有躲的道理。

    金鑫顿了顿,走了进去,“哎呀,怎么这么热闹啊?该不会这么多人,就等我一个吧?”

    看到金鑫来了,众人眼一抬,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那眼神,就好像狼群看到了共同的猎物一样。

    金鑫心里好笑,所以,她现在于她们而言,就是食物?
正文 第四四七章 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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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赵氏让人给金鑫安座,等人坐下了,说道:“今儿个,主要是一家子人聚聚,说说话。”

    金鑫闻言,探头看了看在场的人,除了金赵氏,长媳崔英,小儿媳安蓉,秦姨娘及秦姨娘的儿媳赵婷,还有张姨娘,张姨娘的身边还跟着坐着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姑娘,应该是张姨娘几年前生下的那个女儿。

    “咦,既是一家子话家常,怎么不见叔母他们?”

    这一问,气氛尴尬了。

    长媳崔英率先反应过来,笑道:“难为五妹妹记挂着三叔母。不过,三叔母今儿似乎有别的事要处理,我们也就没去请他们。”

    这话里的真假,金鑫心知肚明,笑笑:“是吗?那怪可惜的。难为人聚得这么齐呢。”

    “可不是。”崔英笑着,转头看了眼金赵氏,说道:“自从爹和三叔出了事,咱们金家可是冷清了不少,像现在这样济济一堂,难得一回呢。”

    金鑫笑笑,看向金赵氏:“所以伯母叫我过来,就是要我和大家一块话话家常?”

    她面上笑着,潜台词却藏得不深,那含笑的眸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之意,分明就是在表明她根本不会相信那样的说辞。

    “还有什么家常可话呀?”那边,张姨娘搭话了,自从出嫁以后,这几年里,金鑫和这张姨娘总共也就打了那么几个照面,每次都是匆匆一见,就晃过去了。今天仔细一打量,才发现这张姨娘的变化也是不小,还记得她刚嫁来的时候,如花一般的娇美可人,而今天呢,却像是饱受冷风摧残的季末花,不见鲜妍,反而多了几分世俗岁月洗礼过后的平庸与寡淡,那神色间,竟还隐约带着刻薄。

    张姨娘笑了声,说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是话家常的时候?五小姐可别说笑话了。”

    这话可算是直白的了,在场的人都静默着,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心照不宣。

    上面的金赵氏叹了口气,说道:“行了,我也不打马虎眼了。我今天叫你们来,主要就是为着日后的生计打算。”

    说着,她特意看向了金鑫:“你们也都知道,金家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外面朝局的变动,我们妇人家的也不懂,也管不来,但是,我们就负责料理府里上上下下。在外人看来,我们金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这家大业大的,那么多张嘴要养,还有那么多的开销要用到钱,实际上金家现在的情况,是火烧眉毛一样的窘迫了。张姨娘刚才说都快揭不开锅了不是夸张的话,甚至可以说,我们很快就要没米下锅了。”

    听着金赵氏的话,大家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金鑫微笑道:“伯母叫我们来是要探讨解救之法?”

    “没错。”

    “那,伯母心里是大概有自己的主意了?”

    金赵氏看着金鑫,说道:“其实,老太太在过世前,就分了三份家产,分别给大房,二房,三房。我和你三叔母一人一把钥匙,几天前,我们刚刚从管家那里拿来了。至于二房的钥匙——”

    “很久以前,祖母就给我了。”金鑫坦然承认,接着问道:“伯母的打算呢?”

    金赵氏才要说话,那边张姨娘先站了起来了:“好了,夫人你也别在这个时候吞吞吐吐的,你们都不想当恶人,索性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当吧!”

    张姨娘看向金鑫,说道:“五小姐,别怪我说话难听,但有些话,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说。”

    金鑫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微笑道:“张姨娘请说。”

    她那样淡定的表现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她那安静而神秘的微笑更是让人费解。

    张姨娘愣了愣,说道:“其实吧,我们就是想让五小姐你把二房的钥匙交出来。”

    金鑫挑眉:“哦?为什么?”

    “现在我们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齐心协力度过难关,五小姐你也是金家的一份子,难道就不该出这份力吗?”

    “若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们还是等哪天叔母有空的话,我们三房都聚在一起好好讨论下比较好吧?三房不也是金家的一份子吗?如果说要齐心协力度过难关的话,最好是把大房二房还有三房的钥匙都交出来,就像祖母在时那样,阖府上下统一管理。难道不是吗?”

    “这……”

    “既然是大家的事,自然要所有人都要见证才行。现在三房一个人也没有,我们这样擅自讨论,不太好吧?我若是把钥匙交出来了,交给谁?大伯母吗?那么,叔母若是知道了,又会怎么想?钥匙她觉得不大妥当,不肯交三房的钥匙又如何?”

    金鑫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姨娘节节败退,皱着眉头,一时找不出应答来。

    “奇怪,叔母没空的话,六弟媳妇应该有空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三房一个人也没来?都那么忙?”金鑫轻声地嘀咕着,突然回过头来望向了金赵氏,问道:“又或者,该不会这事,直接就你们大房自己做了决定,压根没打算告诉叔母他们吧?”

    金赵氏皱紧了眉头。

    张姨娘说道:“五小姐,这百般找措辞,该不会是想要找借口拒绝吧?”

    金鑫笑了:“张姨娘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我不过是觉得这样比较妥当罢了。”

    “你……”

    一边的秦姨娘看着张姨娘招架不住金鑫,轻声说道:“张姨娘,你还是少说两句吧。省得越说越糟。”

    “哼。”张姨娘听着,抿了抿唇,哼了声,坐了回去,说道:“行,我越说越糟,我就在这看着你们如何说,还能说得比我好吗?”

    金鑫静静地看着张姨娘那个样子,略微诧异,这还是她印象中的那个张姨娘吗?过去,这张姨娘虽然娇气,却也没给人这么俗气愚钝的感觉啊。

    她目光望向了赵姨娘身边坐着的那个小姑娘的身上,童稚的小脸上没有笑容,眼睛纯澈而安静,却并不是懵懂茫然的,反而透着几分同龄孩子没有的早熟与稳重。

    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眼神和性子,看来,这几年府里的环境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秦姨娘却不做出头鸟,而是转向了金赵氏,说道:“这事,果然还是要夫人你说比较合适。我们嘴笨,怕是都说不好的。”

    崔英歉意地看着金鑫,接着秦姨娘的话:“是啊,娘,还是你来说吧。”

    金赵氏看着金鑫,说道:“五丫头,严格说起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已经是天策夫人,算是别人家的人了,照理,是没有资格握有我们金家的钥匙的。”

    金鑫笑了,歪头看着金赵氏,说道:“这倒是把我绕晕了。刚才张姨娘才说,我也是金家的一份子,要和大家同舟共济,现在,伯母你却又说我不是金家的人了,没有资格握有金家的钥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

    金赵氏看着她,没说话。

    金鑫继续说道:“不过,结果是一样的,就是要我把二房的钥匙交出来,是吗?”

    金赵氏说道:“张姨娘年纪其实跟你差不多,也从不管事,很多事情她并不清楚……”

    “所以,是以伯母你刚才说的为准吗?”金鑫直接打断了金赵氏的话。

    她起身,对着金赵氏微笑道:“伯母,你的意思我明白。实不相瞒。当初出嫁前,我曾经主动将二房的钥匙归还给祖母,祖母也收下了。”

    “所以二房的钥匙……”

    “还在我身上。”金鑫顿了顿,解释道:“祖母去世前,又一次把它给我了。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是我爹一脉相承的亲生女儿。”

    金赵氏听着她的话,眉头皱得更紧。

    金鑫说道:“大伯母,如果是张姨娘刚才所说,我是金家的一份子,要和大家一起共渡难关,那么,我很乐意把我们二房的钥匙交出来,但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样。那就很抱歉了,不是我金鑫吝啬,贪那么点家产,实在是我答应过了祖母,这把钥匙我必须拿好,除非是为了金家上下,否则,绝不能把它交出来。”

    “我让你把钥匙交出来,也是为了……”

    “大伯母,我不是笨蛋。大伯母此举到底是不是为了金家,我还看得明白。伯母你自己扪心自问也很清楚。真要说得太白,估计大家脸面都不大好看。”

    金赵氏不悦道:“金鑫,你这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金鑫冷笑道:“伯母见谅,我今天说话是难听了点。然而,该说的我还是得说。大伯母,你既然作为金家的大夫人,理应担起理家之权,好好地料理好府中上下,做好身为金家媳妇该做的事情,若只想着一己之私就太不妥当了,不该是一个大媳妇该有的行为吧?还是希望大伯母凡事再谨慎些,不要一时糊涂有了错误的念头,反倒让我们做晚辈的看笑话了。”

    金鑫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直把金赵氏说得下不来台。

    金赵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强忍着一口气,瞪着金鑫。
正文 第四四八章 再闹良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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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梧桐苑,忍了一路的子琴终于气愤了起来,说道:“这大夫人他们也太过分了,那样的话都说得出来,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节骨眼了,都想着自己,就算要图谋,也弄点漂亮的伎俩,像这样的,简直如鲠在喉,让人更加的不舒服!”

    金鑫回头看了子琴一眼,笑了,“倒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生气。”

    “我也是太看不过眼了。”

    子琴说着,心情也畅快了些,冷静下来后,走过去给金鑫倒了杯茶,说道:“夫人,我看刚才大夫人被你说得面上都下不来,估摸着现在正暗暗记恨着你呢。”

    “我既然敢说,难道还怕她记恨?”

    金鑫漫不经心道:“她若是不想被人那样说,就该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做事漂亮点。今天这事,实在做得难看。也怪不得我让她不得脸了。”

    子琴认同地点点头,突然叹了口气:“唉。都说树倒猢狲散,我看,现在金家就是这样的光景。三夫人虽然没有大夫人那样的贪心,但是,只怕也是跟大夫人一样,一心想着要脱离金家。”

    金鑫脸色颇为平静,说道:“祖母当年就说了,这金家,看似和谐齐心,其实,就是貌合心不合,等她驾鹤西去以后,这一大家族,散了是意料之中的事。”

    “老太太真是料事如神,你看她老人家才过世多久,这一个个就按捺不住地要一拍两散。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分家是肯定的。就看谁得势多了。”

    “大老爷为长,想来,以后这金家主脉,是要大房来延续了。”子琴说道。

    “嗯。按理是该这样。”

    金鑫抿了口茶,说道:“我看叔母也是没有别的打算,只想守着自己的那一份,也就满足了。”

    “关键,看大夫人那样子,会让三夫人称心如意吗?”

    “可不是。”金鑫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大伯母的野心是不小,现在虽是拿我们开刀,但必然还是会从叔母那再搜刮些的。”

    “大老爷和三老爷之前一起出的事,不过,大老爷的情况却是比三老爷严重多了,大房贴出去的银钱据说是三房的两倍。当时,大夫人曾想找三夫人帮一把,不过三夫人因为三老爷的事情自顾不暇,担心自己都不够用呢,也就意思地给了点,其他的都推掉了。我想,就冲着这个事情为由头,大夫人也会找三夫人要的。”

    “……”

    金鑫若有所思着,没有说话。

    子琴又说道:“就我们夹在中最是不好办。多半到最后都要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她之前那样不由分说的要我搬回来住,打的也就是这个算盘。”

    “是啊。之前还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可算是明白了。要是没搬回来,多少还能撇清些,现在就等同于淌了浑水一般,想再脱身,难了。”

    金鑫看着子琴那犯愁的样子,笑了:“俗话说,世间难买后悔药,事已至此,再想当初,也是枉然。”

    子琴见金鑫笑了,也笑道:“夫人你倒是看得开。”

    “不然呢?我又能怎么办?只等着顺利解决,就彻底离开这里了。现在,祖母已经不在,这金家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说着,顿了顿,“如果说还有什么记挂的,也就——”

    “是姨奶奶吧?”

    子琴问道。

    金鑫点点头,说道:“现在金家要分家,二房等同于名存实亡,母亲她若继续待在这里,处境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若让她同我一起走,我又担心她不会同意。”

    “这倒是真的。平日里,夫人就连出下阁楼都难,更别提离开金家了。”

    “子琴,我娘这不问红尘的性子是以前就有的吗?”

    金鑫抬头问着子琴。

    子琴愣了下,有些为难:“这个……”

    “似乎从我出生没多久,她就做了在家的居士,那时她才二十岁吧?我有时候也会想,她那时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想到过青灯古佛相伴的日子?是不是,跟我爹有关?”

    关于金克振和赵姨娘之间的事情,金鑫偶尔也会好奇,金克振在世时,就一妻一妾,在纳妾前几年内,和正妻不曾有过任何子嗣,后来收了赵姨娘进门,似乎没到一年就生下了她,之后赵姨娘做了居士,当时金克振才过而立,竟就未曾再娶。出于女人的直觉,金鑫觉得父母之间肯定有着什么故事。

    子琴看着金鑫,犹豫着点了点头:“是的。”

    金鑫眼睛一亮,正要发问,就听得子琴说道:“夫人,其实我与你年纪相仿,夫人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就是幼时听府中老人谈起过一些,不过,也不知真假。”

    金鑫点点头:“你说的是这个理。”

    “夫人可以问问张妈妈的。”子琴说道:“张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而且一直在二房做事,我想,她肯定知道。”

    “我以前问过张妈妈,她却惜字如金,看起来就好像这是个禁忌,不能提一样。”

    “……”

    子琴沉默了会儿,问道:“夫人怎么突然对姨***事有兴趣了?”

    金鑫说道:“没什么,就是一时好奇。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不知道就算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对了,过两天,黄兴和如意他们一家子也该回来了吧?”

    月城现在乱得很,生意也不太好,加上锦娘这两年身体也不大好,黄兴和如意商量以后,就决定搬回来住。

    子琴说道:“嗯,夫人,要去接他们吗?”

    “有锦娘在,还轮得到我们?”金鑫笑了笑,说道:“等他们都安顿好了,我再去找他们坐坐就好了。他们家那三个孩子,也是很久没见到了。”

    子琴笑道:“那好。到时候我来安排。”

    金鑫点点头。

    两天后,黄兴和如意果然回到了临州城,特意让人过来给金鑫传了消息。

    次日,金鑫就带上之前让子琴张罗好的礼物,登门去了。

    然而,才到地方,就看到良绣坊门口围满了人。

    金鑫所坐的轿子因此只好停在了人群外,金鑫听着那阵吵嚷声,掀开了轿帘,向外看了几眼,说道:“出什么事了?”

    子琴说道:“我去看看。”

    金鑫下轿:“一起去吧。”

    两个人找着空隙看向了里面,就看到锦娘、黄兴和如意三个人带着良绣坊的伙计都站在门口,而他们的对面,则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身后站着排排家丁,但那架势看起来,更像打手。

    金鑫觉得那名中年男人看着有点眼熟,仔细去看,才认出来了,那是黄兴的父亲,黄鳝。

    没想到,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黄鳝还在找良绣坊的麻烦。

    金鑫很是诧异,就听到锦娘对黄鳝说道:“黄鳝,你不要以为你有州官做你靠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锦娘才不怕你!”

    黄兴沉着脸色,说道:“爹,你怎么还是这么固执?怎么就是跟良绣坊过不去呢?”

    “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认,还有脸跟我说话?”

    “爹……”

    “你给我闭嘴!”

    黄鳝喝住黄兴,转而看向了锦娘,说道:“你说你不怕我?哼,怕不怕,试过才知道。”

    说着,黄兴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家丁们就直接闯了进去。

    良绣坊的伙计见了,赶紧出来要拦着,怎奈,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不敌,没多久,还是让人闯进去了。

    黄兴在那里喊着:“给我打,给我砸!”

    锦娘怒了:“黄鳝,你就不怕天策夫人找你算账吗?”

    “哼,找我算账?她现在跟她那个夫君一样下落不明,不知躲哪去了,你认为,她怎么找我算账?”黄鳝冷笑道:“何况,再过不久,紫云王就能荣登帝位,原本拥护祁帝的人都会沦为阶下囚,那个天策将军也一样,你认为,金鑫的下场会好到哪里去?还找我算账,她也得有这个命才行啊!”

    “如此看来,我得在没命之前,先跟你算算账了。”

    金鑫的声音在人群中悠悠地响起。

    黄鳝原本得意的脸色一怔,回头,循声看去,就看到人群中主动让开了一条道来,金鑫缓缓地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几个下人,怀里抱着不少的礼盒。

    黄鳝惊了下:“金,金鑫?你怎么在这里?”

    金鑫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她走到最前面,看着在里面打砸的黄家家丁,冷着脸色:“你们谁再敢乱动良绣坊里面的一桌一椅,我让你们有来无回!”

    她向来有不怒自威的本事,此言一出,让里面的人立即停了动作。

    黄鳝总算从金鑫在这里的情况中回过神来,看着金鑫,说道:“金鑫,你这个小丫头本事倒是不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敢在这里逞本事!”

    “怎么,我有什么不敢的?”

    金鑫好笑地反问黄鳝,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刚才听黄老板你话里的意思,怎么,难不成,临州城的州官依附了紫云王了?”
正文 第四四九章 提到雨子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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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鳝原本还一副趾高气昂、天不怕地不怕的,此时看着金鑫笑吟吟问话的样子,竟莫名地心虚起来。

    金鑫见他没说话,猛地板起了面孔来:“黄老板,你好大的胆子!”

    她赫然厉色,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尤其是黄鳝,也禁不住地神色微变。

    金鑫瞪着他,说道:“当今太后懿旨早就办法了下来,现在全天下谁不知道,当今皇帝才是正统的帝王之选,那紫云王,根本是犯了谋逆之罪的叛王,眼下,太后和皇上都还没倒呢,你这一个小小商人倒胆敢公然叫嚣,用户紫云王为皇,怎么,你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吗!”

    金鑫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加上她本来人就气势足,这么一来,倒真把黄鳝给震住了,其他人也跟着把心都提了起来,一些原本惶惑不安的百姓甚至因为她的这套说辞抓住了主心骨,突然觉得心定了。

    不过,黄鳝毕竟是黄鳝,不过被吓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过来。

    他冷笑着:“金鑫,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不是?在说我之前,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的处境吧,那大名鼎鼎的天策将军是威风,但是现在是生是死也不知道呢?是没错,太后懿旨下来了,说现在这位是正统的帝王,可那又如何?现在天下这么乱,咱们那位正统的帝王又在哪呢?我倒是没看出来,都说紫云王是逆臣贼子,我看这话还为时过早,这天下,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胜负未定,谁知谁是正统帝王,谁又是逆臣贼子呢?指不准,你的夫君,才是真正的逆臣贼子呢!”

    金鑫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论调来,一时错愕,随后笑了:“能有这样的想法,倒也是令人刮目相看。我就是担心,黄老板你等不到那天了。”

    黄鳝闻言,神情戒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已经是犯了死罪了。黄老板,你认为我是什么意思?”

    “呵呵。怎么,要把我送官吗?”黄鳝笑了,眼中有鄙夷之色。

    金鑫也是笑,说道:“黄老板放心,我没那么笨,你刚才都明说了,你跟州官是一路的,我又怎么会傻到把你送官呢?”

    黄鳝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

    金鑫微微地抬起了一只手,四个人便跃过人群,落在了地上,没个人都身材高大,精神抖擞,身上穿着劲装,手里有拿剑的有拿刀的,神色凛然地单膝跪地,恭敬道:“夫人,有何吩咐?”

    金鑫并不着急吩咐,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向了黄鳝,嘴角勾起一抹笑,欣赏着黄鳝一点点阴沉下来的脸色。

    金鑫说道:“我曾听子璟说过,你们暗卫团除了要依他吩咐做事外,还有一个职权,那就是可以自行处决对危及国家安危的人,这边有人……”

    金鑫还没说完,黄鳝率先打断了金鑫的话,强端起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来,说道:“金鑫,你别太得意,不要以为有雨子璟的暗卫撑腰,我就怕了你。你,今天我还有急事,就不跟你计较,日后有你苦头吃的!”

    说着,黄鳝就气愤地带着人扭头走掉了。

    锦娘见不速之客走了,这才笑着迎金鑫进去,暗卫们退下去了,良绣坊的伙计则负责疏散围观的百姓。

    金鑫被锦娘他们请到了内室里,锦娘亲自递上了茶水,金鑫赶紧接过:“锦姨,你这么客气做什么?身体又不好的。”

    锦娘笑笑:“哪有那么严重?就是一点风寒而已,他们两个太紧张了,小题大做。”

    金鑫笑道:“他们也是关心你。”

    一边的如意说道:“夫人,你就随我娘去吧。她看重你,自然是要亲自招待你,我们两个来她都不满意呢。”

    金鑫微笑着:“倒弄得我不大好意思了。”

    “这是应该的。”

    金鑫回头,让子琴把礼物交过去。

    锦娘几个看了,喜道:“这也太破费了。”

    “诶,锦姨,你这可就客气了。”

    子琴一边帮着说道:“可不是,锦姨,这也是我们夫人看重你们的表现,你们收着吧。”

    锦娘听子琴这样说,只好笑着接过了,连连道谢。

    一轮茶喝过了,金鑫才提到刚才的事情,问道:“怎么黄老板现在还在找良绣坊的麻烦?”

    锦娘叹了口气,说道:“哪里是找良绣坊的麻烦?他这是跟我过不去,故意来找我的麻烦罢了。良绣坊是因为我的缘故受了波及。”

    金鑫错愕:“因为锦姨?”

    如意说道:“之前为了守住良绣坊,我娘跟他已经斗了二十多年,他使尽了浑身解数,硬是什么都没有捞到,如今知道是没戏了,心里记恨,便将一切都怪到了我娘的头上来了。”

    如意说到黄鳝的时候,说的很含糊,只以“他”一个字代替,想来,也是顾及到黄兴和锦娘两个人的感受,一方面毕竟黄鳝是黄兴的父亲,不想让黄兴难堪,一方面黄鳝又是自己母亲的死对头,不想让母亲听着别扭。

    金鑫看着如意,真心觉得她不大容易。

    没想,黄鳝这时却开口,说道:“如意,下次就直呼其名吧。我现在对他算是彻底心寒了,当初也就断绝了父子关系,也没什么可介意的了。”

    如意有些犹豫:“可他到底是你的……”

    “没事的。若是过去,他只是仗势欺人,也就罢了,我多少还能强忍着,但是,他现在竟然拥护紫云王,我没有这样不识大义不明是非的父亲。”

    如意担忧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锦娘抬眸看了眼黄兴,说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怎么摊上了那么一个父亲呢。”

    黄兴也很无奈,说道:“娘,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想起黄鳝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样恬不知耻的话,黄兴就觉得如鲠在喉的难受。

    金鑫看着他们三人,微微蹙眉,说道:“就怕他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来找麻烦。”

    锦娘看向金鑫,问道:“夫人,现在你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上,方才那样和他做对,怕是他会记恨你的,夫人,你接下来凡事要多小心才好。”

    金鑫安抚锦娘,说道:“不妨事,我身边有很多人护着,量他们也动不了我一根头发。”

    锦娘听她如此说,宽心了不少,欣慰地说道:“都说天策将军疼你若宝,看来是有过之无不及,就冲他随时随地让人保护你,就可见一斑。这样,就算他暂时不在你身边,也没人能动得了你。”

    金鑫笑笑:“都说他疼我,我看,他疼我是应该,也不看看,因为他的缘故,多少麻烦找上我。”

    她这话吐露着不满,却也让人听出了几分嗔怪的意味。

    锦娘笑道:“那也是他太出众了的缘故。说真的,多少女子都奢望着能嫁给他这样的夫君呢。夫人,我说句难听的,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哪来的福啊,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呢。”

    金鑫笑着应着,喝了口茶。

    几人看着她那个样子,眼中都透着笑意,分明是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

    *

    深夜。西楚相府后院。

    月明星稀,廊灯环绕,一个清瘦男子提着灯疾步进入了园中,绕到了假山群最隐蔽处,待看到坐在石上的高大男子后,确认起面容后,这才将灯吹灭,借着月光,摸索着进去,坐到了对方的对面。

    高大男子似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说道:“欧阳丞相来的速度真是快。”

    欧阳不悦道:“别数落我了。也不看看你来的都是什么时候!”

    “看来是搅扰了你的好时候。”男子发出了一声轻笑。

    欧阳没好气道:“雨子璟,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人还真是很没眼力见。”

    月光适时地照进来,正打在高大男子的脸上,剑眉凤眼,冷峻的面部线条,不算特别帅气但是酷劲十足,能吸人一般,让人看一眼,就几乎移不开视线,柔和的月光也没能减去他身上强大的气场和存在感。

    这个人,不是雨子璟,又是谁?

    雨子璟淡漠地望想他,说道:“我雨子璟从来不需要看别人脸色。”

    欧阳无奈地摆摆手,说道:“行行,都知道你雨子璟厉害!我跟你讲,除了我们大王,你是第二个敢不看我脸色的。”

    雨子璟却没有再跟他油嘴滑舌下去,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白绢,扔到了欧阳的身上,说道:“这是我从你们大元帅那边拿来的。”

    欧阳一听,赶紧拿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发现白绢上有被火焚过的痕迹,上面书写的字被烧掉了些许,但是,隐约还是能看到整体的内容。他微眯起眼睛,仔细阅读上面的字,等看完一遍后,满脸惊色,又重新细细看了一遍后,两手抓着白绢颓然地放到了膝上。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他一点点肃然冰冷的眼神,唇角似有若无地微微一扯。

    “这算是我送你们的一份厚礼了。我知道你素来讲究礼尚往来,我相信,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文 第四五零章 惩治黄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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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金鑫和子琴出门去采买东西,一路上走走停停,能感觉到后面跟着尾巴。

    回去以后,金鑫直接就吩咐子琴:“去查查看,是谁的人。”

    “知道了,夫人。”

    下午,子琴就查清楚了,说道:“夫人,是黄鳝的人。”

    “仅仅是他?”

    子琴笑了:“夫人,你明明都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让我去查呢?”

    “总得查实吧?如果冤枉了人,不太好。”

    子琴说道:“好吧。夫人你说的最有道理。”

    顿了顿,子琴继续说道:“也有州官的人。不过,夫人,还有另外一拨人,查不请来路。”

    金鑫微微锁眉,黄鳝和州官她是有料到的,毕竟这两人明摆着打着紫云王的旗号,现在这整个临州城无疑就是他们的天下,她和孩子们现在在临州城,等同于羊入虎口,他们又怎么会视若无睹?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还有另外的人。

    那么,背后的主使者是谁?又是敌是友?

    金鑫有些不安,说道:“这下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本以为回到临州城是最好的选择,现在看,这是刚逃脱出了狼窝,又掉入了虎口啊。”

    子琴问道:“夫人,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

    “这里又没有可以通往城外的密道可以走,现在全城都布满了眼线,咱们怎么离开?”金鑫问道。

    子琴无言以对。

    金鑫叹道:“逃是逃不掉了。唯有活得明白些。否则,一个不留神,恐怕就着了道,追悔莫及。”

    子琴明白金鑫的意思,默然地点了点头。

    金鑫抬头看了眼子琴,突然笑了:“不过,这个节骨眼上,防范的目标自然是少一个是一个了。”

    子琴一听这话,犹疑道:“夫人的意思是……”

    “黄鳝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麻烦,也该给他个教训了。”

    “夫人打算怎么做?”

    金鑫向子琴招了招手,子琴弯腰,附耳过去,金鑫掩嘴,凑近她耳边耳语了一番。

    子琴看向金鑫:“夫人,这样好吗?这么一做,那黄鳝可就再也起不来了。黄少爷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

    金鑫说道:“放心,黄兴不会介意的。或许,他还乐见其成。这样一来,黄鳝或许也就会收敛些了。”

    子琴点了点头:“嗯。这样说也是。”

    “你去安排吧。记住,手脚要干净点,现在连州官都盯得我们很紧,绝对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不然,被他抓到了把柄,我们日后可就麻烦了。”

    “夫人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当天晚上,临州城多处地方大火,几乎闹得大半个城镇都火光明亮,人影喧哗的。

    次日一大早,临州城内外就都传开了,聊着昨夜的那几场大火,大家畅所欲言着,很多人都还难掩喜悦之色。

    只有一个人不高兴,那就是黄鳝,他带着人直接冲到了良绣坊,吵吵嚷嚷着要找锦娘算账。

    锦娘莫名其妙:“黄鳝,你有完没完?三天两头地往我们良绣坊跑,怎么,莫不是把我们这当你家了吧?”

    黄鳝瞪着锦娘,怒气冲天道:“锦娘,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都做的什么事,别在这里给我装得很无辜的样子!”

    锦娘蹙眉:“你在说什么呢!”

    “别装蒜了,昨晚我名下的铺子一夜之间全被烧了个精光,你别跟我说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

    锦娘是听说昨夜多处起火,也听到人提起黄鳝的铺子被烧了,却还不知道,黄鳝的铺子并不是其中之一,而是,那些被烧的铺子,全是黄鳝名下的。

    黄鳝见锦娘眨着眼睛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上前就要抓住锦娘。

    黄兴眼看着父亲的这个举动,赶紧站了出来,挡在了锦娘的前面,看着黄鳝:“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你的铺子被烧了,到我们这来闹什么?你说铺子是我娘烧的,有证据吗?”

    “娘?”

    黄鳝难以置信地看着黄兴:“你居然叫她娘叫得这么顺口?黄兴,我说你不孝,你还当真不孝到这种地步?家里有你的生身母亲你不认,却在这里认这么个女人为娘!呵,黄兴,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黄兴听着他的冷嘲热讽,挑眉:“是你们要与我断绝关系。不是吗?”

    “你……”

    就在这个时候,金鑫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哟,真是好热闹啊。”

    几人的目光看向她。

    锦娘笑道:“夫人怎么来了?”

    金鑫笑道:“出来办事,正好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

    她看了眼一边的黄鳝,脸上的笑意更深:“这不是黄老板吗?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们良绣坊啊,这才过了没两天,就又来了。”

    黄鳝瞪着金鑫,没打算搭理他,却在转过头的时候想起了什么,猛地重新又看向了金鑫,指着她:“金鑫,我的铺子是不是你烧的!”

    金鑫不解:“黄老板,你在说什么!”

    黄鳝更肯定了,几步逼近上去:“好啊,金鑫,全是你干的!”

    金鑫皱眉,不悦道:“黄老板,话要说清楚,你说的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听不懂?金鑫,我才不信你听不懂!这件事情,肯定是你干的!”

    黄鳝说得斩钉截铁的。

    金鑫眉头皱得更紧了,感受着周围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说道:“黄老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意对金鑫说道:“夫人,是这样的,他……黄老板名下的铺子昨天一夜之间被人烧了个精光。黄老板以为……”

    金鑫了然:“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笑了:“黄老板,你这就不对了。铺子被烧光了,不是应该去找州官大人报案调查的吗?怎么竟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冤枉人呢。”

    黄鳝气急败坏道:“金鑫,你在装无辜!”

    金鑫耸肩:“黄老板,你这可就误会我了。”

    “金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无凭无据的,黄老板又凭什么认定就是我呢?”

    金鑫笑着反问。

    “你……”

    “难道要仗着州官的势,直接跟我过不去吗?”

    黄鳝一甩袖,警告道:“金鑫,你别得意!我会让你尝到教训的。”

    金鑫笑而不语,看着黄鳝带着一大帮人走了。

    锦娘目光落在了金鑫的身上,问道:“夫人,刚刚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金鑫笑道:“真假哪里重要。”

    锦娘几个静静地看着金鑫,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却并不揭穿。

    梧桐苑。

    子琴笑道:“夫人,刚才黄鳝的表情真是出彩。”

    金鑫微笑:“他这回可是真被我们气得不行。那么多家铺子,全被烧光了,要是想要重建,估计得损失一大笔钱。”

    “就这程度,他还是有可能东山再起的,那州官一定不会轻易放弃他。”子琴说道。

    金鑫点头,说道:“是啊。得再来个狠一点的。”

    子琴问道:“夫人是还有什么好主意?”

    “他前阵子不是刚运了批货到京都吗?”

    “那批货是他特地为郑国舅寿辰准备的,价值连城,因为知道郑国舅喜欢,他苦寻了很多年,几乎押了他大半的身家,费了好大的劲才得到的。郑国舅也是知道这个批货的,一直期待着,听夫人的意思,是打算……”

    “若是半途货没了,这份期待落空。你说,以郑国舅那脾气,会怎么做?”

    “至少黄鳝以后没法如过去那般畅快了。”

    子琴眼睛一亮,笑道:“夫人,你这招也太狠了!”

    金鑫无奈摇头:“没办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一犯再犯,我也只好斩草除根了。”

    “办法好是好,可是夫人,我们哪里找人去劫货呢?”子琴费解道。

    金鑫笑了,说道:“你忘了,在处理这种事情上,最拿手的人是谁?”

    子琴马上想起了一个人,说道:“夫人是说房大当家?”

    金鑫笑道:“自然是他。这边肯定是有房家势力的,子琴,你回头去趟四峰书院,找下张先生,让他帮忙从中打理下,应该就能成了。”

    “能成吗?”

    “应该是成的。有张先生作证证明我和房子均绿铃的关系不错,看在这份上,这点请求,他们没理由拒绝吧?”

    “这倒是。”

    子琴应道:“那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趟四峰书院,找张先生说说这事。”

    金鑫嗯了声,又叫住了往外走的子琴,说道:“顺便买点东西过去,之前有叨扰他们一段时间,该表达下谢意的。”

    “好的。夫人。”

    子琴叫了个丫鬟陪同,在外面挑了些东西,打点好后,让丫鬟拿着,去了四峰书院。

    见到张先生,先道了谢,才避开其他人,谈了金鑫吩咐的事情。

    张先生自是知道金鑫和房子均夫妇的关系,这么点小忙,没有道理不肯帮,当即应承下了。

    子琴也没有多耽搁,说好了事情,就提出离开。

    张先生送她出去,经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张熙在那里浇花,才一段时间没见,子琴猛地发现,这张熙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不少。

    “张小姐怎么瘦了这么多!”

    张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我这女儿,我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了?”
正文 第四五一章 从赵姨娘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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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金鑫那么一整,黄鳝果然一蹶不振,加上他平日里的作为素来为人所不耻,不少人还对他落井下石。人一旦失势,气焰也就荡然无存。原本可称得上是临州城地头蛇的黄家,就这么颓势了下去。

    黄鳝没落,锦娘他们清闲了许多,良绣坊的生意在这里还进行得挺顺利的。

    然而,另一方面,金家大院里的内斗却还没有停止。

    金赵氏还在想方设法地要得到金鑫二房的钥匙。

    金鑫当然是不会给了。

    一个不断紧逼,一个绝不退让,势同水火,弄得府中上下每日里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之中。

    尹姑姑替金赵氏出主意:“五小姐这丫头精明着呢,而且也有魄力,现在看来,如果跟她硬碰硬,不会有什么转机的。”

    “你的意思是……”

    “硬的不行,来软的。”尹姑姑说道。

    金赵氏皱眉:“你说得倒是轻巧。我看,她根本就是软硬不吃!”

    “她是软硬不吃,但是,她也不是一点软肋都没有啊。”

    “她的软肋无非就是那几个孩子,但是,我也不能真从她的孩子下手吧。”

    “孩子顶什么用!”尹姑姑说道:“夫人,除了孩子,不是还有她的生母赵姨娘吗?”

    “你说,从赵紫君入手?”金赵氏确实是被尹姑姑的一番话给提醒到了,思虑着,舒展的眉头再次地皱了起来:“这赵紫君二十年来,一直是不问世事,就知道吃斋念佛,就跟个木头人似的,金鑫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怀胎十月生下来,却在此后二十多年都不闻不问。我看金鑫对她这个生母也没有多孝敬。分明是母女,却跟陌生人差不多,你现在让我从她身上着手,我觉得未必有用。”

    “唉。夫人,虽说是她们母女俩感情看似并不亲昵,但是,好歹是母女俩啊。你当真以为那她们两人都是铁石心肠的人,真就没有存半点温情?”

    “你是说……”

    “我以前还在夫人身边的时候就留意到了,这赵姨娘确实是在生下五小姐后,就做了再家的居士,每天里只顾着吃斋念佛,也不管二老爷和五小姐,可是,那都是表象。我都留意到了,她其实一直关心着五小姐,还记得五小姐才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包括二夫人老太太在内的所有人都说赵姨娘无情,连喂奶都不给孩子喂。而实际上,好几次五小姐哭得不行的时候,都是赵姨娘看着没人的时候悄悄给喂的。”

    金赵氏听着尹姑姑的话,满脸的诧异。

    尹姑姑在金赵氏身边的时候,就是个伶俐的丫鬟,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就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她也会不怕多一份麻烦的注意些,以免今后用得上。所以,这府里上下,几乎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因着她这本事,金赵氏当年才能稳稳地坐着金家长媳的位置。

    她是第一次听到尹姑姑所说的这件事情,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尹姑姑笑道:“夫人,我难道还会对你说假话不成?若非千真万确,怎敢说与夫人听?”

    金赵氏怔怔然:“这个紫君,我还真当她心是冷的。原来不是。”

    “不止赵姨娘,我看五小姐多半也是一样。”

    “听你这么说来,从赵紫君身上下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金赵氏若有所思着:“关键,我们该如何下手?”

    尹姑姑笑道:“夫人,你还记得当年赵姨娘是怎么进府里的吗?”

    “当年,老太太看她沦为风尘女子,怕她坏了金府和二爷的名声,并不同意让她进门,后来,因为怀了二爷的骨肉,不免金家子嗣在受累,才终于松口答应二爷将他收入房中的。”

    “没错。那么,夫人你是否还记得,当初她刚进门的时候,府里上下是怎么议论她的?”

    “毕竟是在那样的烟柳之地,虽说二爷声称是他的孩子,但是,大家还是不免会有所怀疑的,不知道她腹中的,到底是谁的……”

    金赵氏漫不经心地说着,突然顿住了,她看向尹姑姑:“你是说拿这个事情说事?”

    “正是。”尹姑姑点头笑道:“夫人,这府里上下,除了金鑫,所有人都知道,赵姨娘就算现在再怎么冷漠淡定,却有着一个死穴,那就是五小姐的身世之谜。只要跟她提起这件事情,她就算再会粉饰太平,也会方寸大乱的!当年,不就是因为这个事情,险些难产而死吗?”

    金赵氏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夫人,她如果真的无愧天地,又何必怕我们说?”尹姑姑说着,上前一步,眼神阴狠地说道:“若五小姐金家女儿的身份成疑,那么,她掌有二房钥匙的资格也有待商榷,你说,就算有老太太遗言在那,她又能凭什么拒绝交出二房钥匙呢?”

    金赵氏看着尹姑姑的脸,眼睛转了又转,眸光突然深沉了起来,她似是咬了咬牙,正色道:“确实。你说的没错。”

    一边的玉琪听着这件秘事,有些吃惊,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她就从尹姑姑口里知道了这些事情,她就是意外,没想到她们为了拿到二房钥匙,竟然想到把这种事也搬出来。

    她说道:“夫人,尹姑姑,玉琪有句话想讲。”

    金赵氏回头看向玉琪:“什么话?”

    玉琪说道:“大家都知道,老太太眼里揉不得沙子,她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断不会容许一个非金家所出的孩子留在咱们金家,还把二房的钥匙给她。虽说只要怀疑五小姐的身世,就能逼她拿出钥匙,可五小姐也并非就不会搬出老太太来反驳尹姑姑的说法,那到时候,又该如何?”

    金赵氏思索:“玉琪说的这个,还真是个问题。”

    尹姑姑在那笑道:“难为玉琪想得如此细致。不过,大可放心,这点我也想好了。”

    “你怎么想的?”金赵氏问道。

    尹姑姑笑道:“夫人,我刚才就说了,我们从赵姨娘入手,意思就是说,只和她说这件事。夫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对赵姨娘讲,最是有效果的。”

    金赵氏疑惑地看了尹姑姑良久,突然领悟过来:“她绝对不会希望金鑫知道自己的身世有着这样的质疑!”

    “会希望我们闭嘴。”

    金赵氏笑了:“与其说是我们掌握了金鑫的软肋,倒不如说是我们抓住了赵紫君的软肋。”

    “夫人,一个道理。”

    金赵氏心悦诚服地看着尹姑姑,笑道:“尹儿,你这丫头真是越老越精明了。”

    尹姑姑低头道:“夫人谬赞了。”

    玉琪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面前两个人之间的你一言我一语,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这天,趁着金鑫不在,金赵氏带着尹姑姑来到了梧桐苑阁楼。

    张妈妈在院里向阁楼的方向看着,心里觉得奇怪,总觉得这阵子金赵氏来找赵姨娘的次数尽管只有一两次,但相对以往,也是显得太多了。

    张妈妈第一时间觉得,肯定和金鑫有关。

    正巧看到绿芜和绿裳从阁楼下来,忙走了过去,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出来了?”

    绿裳耸了耸肩,说道:“大夫人把我们打发出来了。说要和姨奶奶说些要紧事。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张妈妈听了,费解道:“她和大夫人能有什么要紧事呢?”

    “就是说啊。”绿裳说道:“多半是和五小姐有关。这阵子,她不是一直在打五小姐身上那把二房钥匙的主意吗?”

    碍于金赵氏大夫人的身份,大家都不敢明说,不过,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就连绿裳和绿芜都知道了。

    绿芜的神色并不似绿裳那样轻松,反而有点担忧之色:“恐怕是没那么简单。”

    绿裳不解地问道:“怎么,还会有什么事?”

    绿芜回头看了眼阁楼的方向,转过头来,看着张妈妈,说道:“张妈妈,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想必应该也知道,姨奶奶之前的事吧?”

    张妈妈本来还有些茫然,看着绿芜严肃的表情,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怎,怎么好好地提起这件事来了?”

    “因为刚才大夫人和姨奶奶说话的时候,特意讲了叙旧两个字。”绿芜皱眉说着,抿了抿唇,嘀咕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张妈妈淡定不了了,说道:“这大夫人到底是想干什么?明知道姨奶奶经不住人说这个,怎么……”

    绿芜见张妈妈有些激动的样子,忙安慰道:“张妈妈,你先别急,或许是我想多了也未必。”

    “没那么简单!”张妈妈正色道:“我本来还没往那方面去想,就觉得大夫人奇怪。现在听你这么提起,我就心里砰砰直跳,我看大夫人这次是来者不善!那个姓尹的陪嫁丫鬟也来了,那可不是个好对付的,满肚子坏水!她跟来了,真有什么事的话,多半就是她在背后撺掇出来的!”

    张妈妈越讲越气愤,却又无能为力。
正文 第四五二章 深夜里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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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说着话,阁楼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就看到房门打开了,赵姨娘站在门口,指着外面,厉声道:“出去!”

    一直以来,赵姨娘给人的感觉都是沉默寡言的,就算说话,声调也总是云淡风轻的,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这还是她第一次不加掩饰地透露出愤怒的情绪来。

    张妈妈几个都被那个声音给吓了一跳。

    绿芜和绿裳赶紧跑了上去,上了楼梯,就看到金赵氏和尹姑姑从里面悠悠地走了出来,也不马上离开,而是在赵姨娘面前站定。

    金赵氏说道:“紫君,也不是我故意要揭你的伤疤,实在是被逼无奈。希望你能理解。”

    赵姨娘不看她,冷笑:“哼。是不是被逼无奈,你心知肚明。赵芳,我们相识于微时,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

    金赵氏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不悦:“紫君,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也不必讲话这样难听。”

    “怎么,难道我还要和颜悦色地谢谢你今天过来戳我痛处不成?”

    赵姨娘冷冷地转过脸来,瞪着赵姨娘:“给我滚!”

    “你……”

    金赵氏还想说什么,被后面的尹姑姑给拉了一把,拦住了。

    她忍了忍脾气,说道:“你生气归生气,我还是希望你别忘记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这样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对于五丫头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你也不想她知道吧?”

    赵姨娘盯着她,说道:“赵芳,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

    “我不是为着我自己,而是为着大家。你体谅些我吧。”

    赵姨娘懒得说话了,冷哼了声,扭过了头去。

    金赵氏看着,轻叹了口气,这才转身下了楼,尹姑姑跟上。

    绿芜和绿裳目送着人走了,才问赵姨娘:“姨奶奶,怎么了?”

    “没事。”

    赵姨娘冷淡地应了声,就回了屋里,啪的关上了房门,那动作,分明就是不想被人打扰。

    绿芜和绿裳在外面面面相觑。

    绿裳道:“还是第一次见姨奶奶这样生气。”

    绿芜蹙眉道:“好了,我们先下去吧。”

    “嗯。”

    张妈妈静静地看着阁楼紧闭的门,若有所思着。

    金鑫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绿芜和绿裳竟然在院子里坐着,有些奇怪。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在这里?不用照顾母亲吗?”

    绿裳说道:“姨奶奶心情不太好。把自己锁里面了,我和绿芜进不去。”

    金鑫一怔,总觉得绿裳这话十分稀奇,她那个一心向佛的母亲还会心情不好?

    她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绿裳才张嘴,一边的绿芜赶紧抢在前头,阻断了绿裳的话,对金鑫说道:“我们也不太清楚。”

    金鑫看着绿芜和绿裳,眼神狐疑。

    就在这时,阁楼传来了声响,众人抬头,就看到阁楼紧闭的门打开了。

    绿芜看着,忙拉着了绿裳,对金鑫说道:“小姐,我们就先上去了。”

    说着,就拉着绿裳回阁楼上去了。

    金鑫在那边看着,觉得奇怪。

    进了屋里,她叫来了张妈妈,询问道:“张妈妈,今天咱们这有发生什么事吗?”

    张妈妈想起了金赵氏来的事情,犹豫着要不要说。

    金鑫一看张妈妈那表情,就知道有古怪,说道:“张妈妈,不要瞒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妈妈说道:“今天,大夫人来过了。”

    “大伯母?”金鑫现在一听到这个人,就有些头疼。

    “她又来找我了?”

    “不是。”张妈妈摆手,说道:“是找赵姨娘的。”

    “找母亲?”金鑫不解:“她来找母亲做什么?”

    张妈妈有些躲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知道,她跟赵姨娘在阁楼里说了些什么,后来被赵姨娘赶出来了。等她一走,赵姨娘就把自己锁在里面,也不让绿芜和绿裳进去。”

    金鑫思索起来。

    抬头想问张妈妈什么,却早不见了张妈妈的身影。

    她看向子琴:“这张妈妈跑得倒挺快的。”

    子琴的神色却有些凝重,出神着,一时忘了接话。

    金鑫看在眼里,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一个个的表现,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当天晚上,吃过了晚饭,金鑫上楼去见赵姨娘。

    进去时,赵姨娘出乎意料的没有在念经,而是坐在那里,兀自出神着。

    金鑫叫她的时候,她似乎还吓了一跳。

    “母亲,你在想什么?”

    赵姨娘怔怔地看着金鑫,又走神了。

    金鑫觉得今晚的赵姨娘与平日里有些不同,不那么淡漠有距离了,但又好像更难把握了,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赵姨娘忽然开口,说道:“你爹他……”

    金鑫一愣,这还是赵姨娘头一次主动提起金克振。

    然而,赵姨娘只开了个头,却将话都打住了。

    金鑫等了半天没等到后面的话,只得自己问道:“母亲,我爹怎么了?”

    赵姨娘眼里有着让人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像是千言万语都凝噎其中一般。

    金鑫怎么也解读不出。

    却见赵姨娘抬手,抚着她的头,感叹地说道:“你都这么大了……”

    金鑫眨着眼睛看着赵姨娘,今晚的她格外的不对劲,她很想问她到底怎么了,但话噎在喉头,就是问不出来,总觉得好像现在问什么,都是不太合宜的。

    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金鑫还在想着赵姨娘刚才的种种表现,百思不得其解。

    子琴铺好了床,回头看到她还坐在那边心不在焉的样子,走过去问道:“夫人,怎么了?”

    金鑫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子琴,说道:“我心里有些不安。”

    “不安?”子琴困惑道:“为什么?”

    “我也说不出来。”金鑫微微蹙起眉头,说道:“母亲今晚很奇怪。”

    “赵姨娘怎么了?”

    “太温柔太像个母亲了。”

    是啊,往常的赵姨娘多是淡漠的,但是今晚的赵姨娘,尽管让人费解,却格外的易亲近,还很温柔,她甚至像个慈爱的母亲,会摸着她的头,感叹她长大了。

    这种情形,在她的印象中,本是不该出现在赵姨娘身上的。

    金家的财产一直是堆放在金宅的地下室里的,早在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就将地下室改为了三间,分别置放三份房产,每间都有厚重的铁门焊紧,分别套上沉重的大锁,每把锁都只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分家前都由老太太保管,并看着使用安排。

    后来老太太又将三把钥匙分给了金赵氏,金鑫,和金柳氏三人。

    管家是经手人,想要去地下室,必须有管家陪同。

    这天,金柳氏在管家的陪同下,去打开了三房的铁门,除了金柳氏和管家,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有多少财产,因为金柳氏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所以大家都在猜测,想必是所剩不多了。

    金赵氏密切关注着这些家产的情况,立刻就得知了消息,让尹姑姑过来商量。

    尹姑姑说道:“谁都知道,老太太最疼的就是二爷,而二爷又英年早亡,想来,就算府里日常开销大,老太太也不会轻易舍得动二爷的那份,多半是从大房和三房那里支取的。府里这些年进账少,开销却甚大。如此一来,三房中,剩最多的,定然就是二爷的那份。三房没几个钱,三夫人既然取了,自让她去取,咱们还是盯着五小姐手中的那把钥匙就好。”

    金赵氏听着尹姑姑的分析,点头道:“你说的在理。”

    顿了顿,她又说道:“自从上次去和赵紫君谈话以后,这都过了多少天了,她怎么也没半点动静。该不会是不打算依我们说的做吧?”

    尹姑姑笑道:“怎么会呢?夫人可别忘了,当初那件事情闹了多大的影响,为了那件事,她甚至狠心抛弃了二爷,就连二爷病危的时候,她都铁石心肠得连最后一眼都不愿去看。那个事,就是她的命,她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

    “说是这么说……”

    尹姑姑说道:“夫人,再等等吧。我看差不多有消息了。”

    是夜,一片寂静中,金家宅院的某处,突然火光滔天,惊动了阖府上下。

    金鑫距离那地方最近,被附近的声响给惊醒了,下床,披了件外衣出门,就看到附近的一座小院里火光通明,她当下认了出来,那是封了许久的院子,过去是她父亲居住的院落。

    子琴从孩子们的房间里提灯出来,看到着火的方向,也是错愕。

    金鑫回头看了子琴一眼:“孩子们还好吧?”

    “嗯。还好。张妈妈看着呢。”

    子琴应着,看向着火的地方,才要说话,就听见阁楼上哒哒哒传来脚步声。

    绿芜和绿裳走了下来,脸色慌张。

    一看到那边的火光,脸色倏地惨白,手里的信封都掉在了地上。

    金鑫看着,问道:“怎么了?”

    两丫头都没应声,绿芜强忍着一脸悲痛的表情,绿裳则干脆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金鑫心里莫名地乱了起来,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几步走了上去,“出什么事了!”

    绿芜眼睛里泛着泪光,双手捂着嘴,不忍看金鑫,只是望着火光,眼眶通红。

    金鑫低头看着那掉落的信封,捡起,看着信封上的字,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正文 第四五三章 大夫人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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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大火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彻底熄灭,下人进去收拾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尸体,当即吓了一大跳,金家的男人都不在家,只有几位女主子在,大家听到了消息,也是第一时间纷纷赶来看,却又不敢去看,回避地别过了头去。

    金赵氏看着被火烧为灰烬的书房,再看看那具焦黑的物体,脸色煞白,有些仓惶地向后退开了些,幸亏玉琪扶着,不然真有可能就跌倒在地上。

    唯独金鑫,沉着脸色走了过去,身后绿芜亦步亦趋地跟着,红肿得跟核桃似的两眼不忍而又努力地朝着那具物体看过去,待走到近处,一眼瞥到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碧绿的玉佩时,整个人大恸起来,也顾不得害怕,顾不得那是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一下子就扑到了上面,干涸的双眼再次泛起泪光,绿芜哽咽道:“姨奶奶,姨奶奶,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做出这样的傻事来!你这样,二老爷在天之灵,该多难过!”

    后面,绿裳也跟着扑上来,哭了起来。

    金鑫双肩颤抖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副难以辨认的身体,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心全部是冰冷的,冷得她直打颤,她甚至酥麻无力,站立不稳。

    后面一脸震惊的子琴迅速地反应过来,赶紧搀扶住了她。

    金鑫紧紧地拽着子琴的手,冰凉的指尖像是有感染力似的,不一会儿,子琴的手也冰凉了。

    子琴担忧地看着她:“夫人……”

    身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看着眼前的那一幕,总觉得出现了幻听,不明白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金柳氏却是一脸清明,突然转头看向了一边低着头脸色发白的金赵氏,冷声道:“真是作孽啊!”

    说着,也不顾前面的情况有多吓人,走到里面,挽住了金鑫的手,轻声劝道:“五丫头,节哀顺变吧。”

    她看向子琴:“先送她回去歇着,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

    子琴看金鑫脸色不大好,也不放心让她继续在这里待着,点了点头,就搀着金鑫走了。

    金鑫此时没有了魂神一般,任由子琴搀着,随子琴走了。

    那边,绿芜和绿裳还在那哭着。

    金柳氏扫了眼其他呆愣的下人,说道:“傻站着做什么?抬副担架来,将赵姨娘的遗体好好存放。”

    “是!三夫人!”

    金鑫由子琴搀回了梧桐苑,坐在那边,良久都没有说话。

    乔乔一直在找她,看到她回来了,就凑上前去,但金鑫状态不佳,没有给乔乔半点回应,这让乔乔有点难过。

    子琴将乔乔拉到了一边,好生安慰了一番,又说道:“小少爷,夫人现在心情不太好,我们不要打扰她好不好?”

    “娘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因为……发生了一些让人很伤心的事情。”

    乔乔一知半解地看着子琴。

    子琴笑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朝一边的张妈妈使了个眼色,张妈妈会意过来,将乔乔给牵出去了。

    待乔乔走后,子琴才重新来到金鑫身边,给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夫人,喝口茶吧。”

    金鑫茫然地握着茶杯,没有喝,只是握着,她失焦的双眼看着前方,说道:“子琴,你说,父亲过去居住的那个院落都封了那么久了,她那么晚了,到那里去做什么?又怎么会着火呢?”

    子琴看着金鑫苍白的脸色,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有些事情,其实不难体察真相,就是怕当事人难以接受罢了。

    虽说金鑫和赵姨娘的感情不算甚笃,但是好歹是母女,尤其是近些年感情也比过去好很多,眼下赵姨娘出了这样的事,金鑫又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她真的很担心金鑫会承受不住。

    “子琴,都这个节骨眼了,你难道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金鑫的声音中透着疲惫。

    子琴一愣,犹豫着,终于说出口:“夫人,我想,姨奶奶是焚火自尽的。原因的话,多半是跟大夫人之前来找她的事情有关。”

    金鑫眸波动了动,泛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果然,那场大火不是不小心,是她有意为之。”

    顿了顿,金鑫又说道:“母亲不是留了封书信吗?我刚才放你那了吧?”

    子琴取出那封信,递给了金鑫。

    金鑫接过,拆开,看着。

    信上的内容其实不多,很简单,不过是提及了两件事,一是希望死后能与二爷金克振合葬,二是寄望金鑫能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过得幸福。

    金鑫看着那封信,指尖捏紧了信纸。

    严格意义上来说,赵姨娘其实不是她真正的母亲,而是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即原来的金鑫的母亲罢了。然而,到底是相处了多年,是有了感情的,何况她也能感受到,赵姨娘对她是暗暗关爱着的,所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心里的触动不能说不大,甚至,隐约有酸楚的感觉。

    她将信重新叠好放回信封,对身后的子琴说道:“子琴,好好去准备一下,母亲的后事,我要办得郑重。”

    子琴错愕:“夫人,要办得郑重吗?姨奶奶毕竟只是姨娘的身份,这,不太符合规矩吧?”

    金鑫脸色很坚定:“她也算得上是我爹的妻子,而且,为我爹生下了唯一的孩子,给她把后事办得郑重些,有何不可?”

    子琴听得金鑫这样讲,微低下头,应道:“是。”

    当天下午的时候,金柳氏过来找金鑫,看着金鑫那骤然憔悴的脸色,安慰了许多,又郑重地嘱咐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无从改变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别把身体给弄垮了。”

    金鑫看着金柳氏,微笑道:“多谢叔母关心了。”

    “你放心,赵姨娘的后事,我会帮着料理的。”

    “叔母,这个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你要自己来?”金柳氏意外,看着金鑫:“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确定要自己来吗?”

    “嗯。我自己来就好。”

    “还是我来吧……”

    金鑫握住了金柳氏的手,认真道:“叔母,让我来吧。活到这么大,也不曾为我母亲做点什么,这件事情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听她都这样说了,金柳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那好吧,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会从旁帮你的。”

    金鑫勉强一笑,点了点头。

    谈完了这个事情,金柳氏看着金鑫,有些欲言又止。

    金鑫说道:“叔母是有什么要说的吗?直说就好。”

    金柳氏问道:“五丫头,你不打算查查赵姨娘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吗?”

    金鑫眼神一滞,微笑:“还用查吗?叔母,有点脑子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那你……”

    “叔母,我有些累了。”金鑫打断了金柳氏的话。

    金柳氏只好说道:“那好,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放宽心,别太伤心了。”

    金鑫点点头,朝外头叫了个丫鬟,把金柳氏给送出去了。

    金柳氏走后,金鑫觉得头疼,刚想上床上躺一会儿,就见子琴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大夫人来了。”

    金鑫一愣,冷笑:“呵,我还当她今天不敢来了呢。”

    说着她又重新坐了回去,说道:“我们就等着她进来。”

    话说完没多久,金赵氏就进门了。

    金鑫一动没动,始终坐在那里,看着金赵氏,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却让人看着瘆的慌。

    “大伯母来了啊。”金鑫对金赵氏说道,态度冷淡而又疏离。

    金赵氏一看金鑫那个态度,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她走过去,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刚经历丧母之痛,大伯母觉得会好到哪里去?”

    金赵氏皱眉,金鑫现在明显得字字带刺,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然而,想起赵姨娘的死状,她这心里又强烈的不安,看着金鑫,又心虚,气不起来了。

    金鑫看着金赵氏那个样子,突然说道:“大伯母,我在想着要调查下我娘的死因。”

    金赵氏听了,神色一变:“什么?”

    “不是很奇怪吗?她好端端地,怎么大半夜到那里去了?还丧了命。怎么想,都觉得事出有因。”金鑫好似没看到金赵氏突变的脸色一般,自顾自地说道。

    金赵氏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接话。

    “大伯母,听闻你前几天还来找过我娘呢。我可以问问,你们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金赵氏警惕地问道。

    金鑫笑笑,说道:“我想,或许里面有什么蛛丝马迹,能找出我娘出事的原因。她当时就没有透露出一点讯息给你吗?”

    金赵氏躲避她的视线,说道:“就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金鑫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是吗?”

    金赵氏脸色板着,说道:“我看你现在状态也不好,你娘的事情还是让我来处理吧。”

    “不用了大伯母。我能处理得好。”

    金赵氏说道:“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行?”金鑫说道:“大伯母,我不是脆弱的人。”

    “你这样……”

    “不过,我现在确实是需要休息一下了。”

    金鑫变相地在下逐客令了。

    金赵氏岂会听不出来,纵使心有不甘,却也只好应道:“好吧。那你先休息吧,至于这个事情,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吧。”

    金鑫说道:“不用了。大伯母,我心意已定,就依我说的做好了。”

    金赵氏面上不悦,又不好跟她明着闹开,唯有先忍一忍,回去了。

    金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勾唇讽刺道:“她可真是有胆量,逼死了一个人,现在还好意思来给人料理身后事。”

    子琴蹙眉,说道:“恐怕是想图个心安吧。”

    “她安得住就怪了。你没看到她眼里的忐忑?”

    子琴静默不语,金赵氏掩饰得那么拙劣,她自然是看到了。

    金鑫并没有真的让人去大查赵姨娘的死因,府里上下都把这件事情当作是意外,但是,大家心底里都很清楚,这事跟金赵氏脱不了关系。不管怎样,为着一己私欲逼死了一条人命,这件事都是很缺德的,金赵氏因为这个关系,在府里渐渐地失了人心。

    接下来,金鑫当真就自己出面料理赵姨娘的后事了。

    金赵氏和金柳氏两人都没什么太大的意见,由着她去处理,但是,当金鑫打算把赵姨娘的骨灰和金克振的棺木合葬的时候,金赵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了。

    理由无外乎就是不合规矩一类的。

    但是金鑫的态度很强硬,根本不容分说,不顾阻拦,硬是将父母合葬在了一起。

    重新给金克振修葺了坟墓,立了块石碑,添上了赵姨娘的名份,上了香,烧了纸,才彻底了当了。

    这件事情,是背着金赵氏办成的。

    后来金赵氏得知了,怒不可遏,让人绑了金鑫,要对她动用家法。

    金鑫挺直了腰板站在那里,怒道:“谁敢动我!”

    上前的丫环婆子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全都站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

    金赵氏没想到金鑫会这样气势逼人,愣了,出声指责金鑫目无尊长,无视家规。

    才说完,就被金鑫反过来诘问她的自私自利,贪图二房钥匙的事。

    金鑫当着众人的面将话讲得这样的白,分明就是在落金赵氏的面子,让她完全下不来台。

    当时,尹姑姑也在场,看金赵氏脸色被气得一阵青一阵红的,说不过金鑫,便出声替金赵氏说话,哪想,金鑫蹭地上前,就给了尹姑姑一个响亮的耳光。

    “尹姑姑是吧?”

    金鑫冷冷看着她:“没记错的话,你二十年前就已经嫁出去了,不是金府的人了吧?怎么,现在我们金府出什么事情,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做什么?瞎参合什么?”

    尹姑姑没料到金鑫会动手,一时有些懵了。

    金鑫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吩咐下人:“来啊,把这个没有分寸的外人给我轰出去!”

    当下就有家丁上来,架着尹姑姑就将人带出去了。

    尹姑姑赶紧向金赵氏呼救,金赵氏有心相救,怎奈,下人只听金鑫的,根本也拦不住。

    金赵氏吃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等回神时,才意识到金鑫都做了些什么,她指着金鑫斥道:“金鑫,你在做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伯母?”

    金鑫冷笑道:“大伯母,你眼里又是否有我这个侄女呢?”

    “你……”

    金柳氏适时地站了出来,说道:“行了。大嫂,有些话你就算仗着金家大夫人的身份,现在也是没资格说了。”

    金赵氏怔怔地看着金柳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柳氏叹了口气:“大嫂,你不是真的要我把话讲这么明白吧?你对赵姨娘做了什么事,金鑫或许不知道,但是府里上下这么多人,你以为都不知道吗?”

    听金柳氏提起赵姨娘,金赵氏的脸色不自然了起来,心虚道:“你胡说什么呢!赵紫君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胡说,你扪心自问,比谁都清楚。”

    金柳氏冷声说道。

    金赵氏瞪着金柳氏,想辩驳,却突然感觉到很多双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冰冷,鄙夷,奚落,甚至有带着敌意的,有生以来,金赵氏还是头次这么狼狈,竟手足无措,想反驳的话,也仿佛被噎在了喉头,说不出来了。

    这一天,金赵氏失势。

    赵姨娘毕竟是自杀,这件事情,金鑫就算想跟金赵氏计较,也无从计较,反正,让她在金家失势,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料理完赵姨娘的后事后,金鑫也觉得没有继续留在金家的必要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叫来了鸾鸣,将二房的钥匙交给了鸾鸣。

    鸾鸣一惊:“五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金鑫将钥匙直接塞到了鸾鸣的手心里,说道:“现在金家是四分五散了,这个大家族里面,一个个都是自私自利的,全都是在为自己谋划着,照这样下去,就算有着金山银山,也早晚败光。鸾鸣姐姐,你是祖母最看重的人,我也看得出来,你是真心为着金家好,是信得过的人。把金家交给你,比交给其他人,祖母在天之灵,更会放心。”

    “可是五小姐,我只是个下人……”

    “鸾鸣姐姐,你忘了,你现在是金家的义女了。算不得外人。”

    “可是……”

    “何况,你不也打算终生不嫁吗?这样不是正好,你可以好好帮着叔母打理金家,另一方面,人家也没理由怪责你是个闲人了。”

    金鑫微笑着说道。

    鸾鸣听着这些话,想再说什么,都被金鑫给挡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那把钥匙。犹豫了许久,郑重道:“行,既然五小姐你信得过我。我定不会让你和老太太失望的。”

    “嗯。我知道,你做的好的。”

    金鑫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金鑫带着简单的行李,就和子琴孩子们一块离开了金家大宅。

    鸾鸣送他们出门时,问道:“还回来吗?”

    金鑫笑了笑:“不会了。”
正文 第四五四章 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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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金宅出来以后,金鑫他们就搬回了旧宅去住,这次不用再像过去那样躲躲藏藏了,金鑫便让子琴去张罗,给宅子里添置了些下人,子琴知她一向喜欢清静,也没招太多的人,就添了几个家丁,添了三五个丫鬟。

    就这样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这天,金鑫特意去良绣坊看卧病在床的锦娘。

    “夫人,听说你从金宅搬出来了?”

    “是啊。”

    “搬出来也好。”锦娘叹息了声,说道:“大家族里总是事情多,难免有活得不痛快的地方。”

    金鑫听锦娘话里有话,猛然想起了赵姨娘,叹道:“是啊。我母亲就是个鲜活的例子。”

    锦娘看了她一眼,犹豫着,说道:“夫人,节哀吧。或许这对赵姨娘来说,也是个解脱。”

    “或许吧。”

    “说起来,赵姨娘的命也是很苦的。”

    金鑫错愕:“怎么,锦娘,你似乎很了解我娘的事情?”

    “我们一度也是闺中密友。”锦娘笑道。

    “真是意外,我知道你认识我爹,没想到,你同我娘关系也那么好?”

    锦娘看了金鑫一眼,说道:“其实,我还是通过赵姨娘,才认识的二爷的。”

    金鑫通过锦娘的口中才得知,原来赵姨娘也是富家千金出身,闺名赵紫君,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还天资聪颖,备受父母喜爱。赵家原本和金家也是世交,也因着这个关系,赵紫君和金克振自小就相识,可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甚笃。

    十三岁那年,金家老太爷给金克振物色了一门亲事,金克振得知,死活不愿,扬言道:“如果将来真要娶妻,非紫君妹妹,谁都不要!”

    老太爷大感意外,但也素喜赵紫君聪慧柔婉,两孩子又感情深厚,倒欣然应允了。

    金克振大喜,此后每看赵紫君,都与别个不同,倒比以往更亲昵了。

    本来是一段好姻缘,怎料,后来赵家逢遭大难,家破人亡,赵紫君也流落风尘。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老太爷得知消息,想要将孤女接回家来照料时,已经没有了赵紫君的消息。

    几年过去,金克振长大成年,仍未娶妻,一心要找紫君妹妹,下聘迎娶。老太爷见他如此重情义,十分欣慰,并不逼迫。怎奈,又过了两年,老太太看不下去了,不顾金克振的反对,硬是给他娶了一门亲。

    “老太太给他选的那位二夫人也是位名门闺秀,相貌出众、知书达理的,但是,二爷就是心心念念的都只有紫君,根本就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二夫人,甚至在洞房那夜,都撇下新娘子走了。也就是从那开始,他流连于烟柳之地。”

    锦娘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或许是他对紫君的痴情感动了上天吧,他终于再次见到了紫君。只可惜……”

    她的脸色微沉,怜惜道:“因为家道中落,紫君几经辗转竟沦落风尘之中……”

    金鑫闻言,神情也沉重了起来,“尽管如此,爹还是执意将娘接了回去。”

    “他是有心要接,但是,毕竟今非昔比,紫君那样的处境,老太太怎么可能让二爷带她回金宅?”

    “……”

    “也是巧。那个时候,紫君怀孕了。”

    金鑫一愣,“那个孩子,是我?”

    锦娘点点头:“没错。二爷跟老太太说紫君怀了金家的子嗣,如果不同意他将紫君带回去,他也不会回来了。老太太拗不过他,同意了。”

    “祖母那么轻易就同意了?”

    金鑫并不相信。

    “当然了,老太太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的。通过许多手段调查核实,确认紫君怀孕前几个月只和二爷接触过。才相信了。”

    锦娘轻笑几声,说道:“老太太其实是多此一举,以紫君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做出她想象中那种恶劣的事情呢?不过——”

    “尽管如此,还是难堵悠悠众口,府里肯定是议论纷纷吧?”金鑫皱眉说道。

    “嗯。”锦娘说道:“那个时候,我和你娘同处烟柳之地,私交甚厚,很多事情,我都比其他人清楚。其实,虽说她和二爷两情相悦,分开这许多年,她心里也一直没有忘过二爷。但她看似柔婉实则心性也是孤高,就算再怎么爱着二爷,到底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也不愿自己嫁人为妾。二爷找到她,想跟她再续前缘,她却始终把人往外推,最后,二爷没法,为了见她,只好当恩客……唉。紫君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事情,尽管明知他是被逼无奈,还是生了嫌隙……”

    “所以,我娘之所以会给我爹做妾,不是自愿的?”

    “应该吧。我想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你。”

    金鑫缄默着,锦娘的话,她是明白的,如此想来,赵姨娘作为一个母亲,算是用心良苦的了,也并非就不爱她这个女儿。

    “她怕自己的烟花女子的身份会让府里其他人轻慢你,而二夫人性子又善良,有心帮她,故而一生下你,就将你丢给二夫人照顾,做了狠心母亲。对二爷……也是狠下了心肠,以死相逼,不愿再见。”

    “还记得二爷临终前恳想要再见她一面,她都不愿意答应。外人都说她是铁石心肠,可我知道,她那时定然是肝肠寸断的。唉。她就是性子太执拗了,觉得自己不洁了,身份也不同往日,才做出那样的狠心事。说她伤人,她伤的,何尝不是她自己?二爷曾不止一次跟我提过,她那个样子,他心疼的不行,偏又无可奈何。”

    “两个有情人,明明相爱入骨,偏偏彼此不能恩爱相守,相爱相杀,也是让人叹惋。听闻她是在二爷的书房里焚火自尽的?倒也不让人意外,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曾同我说过,飞蛾扑火,她终有一天会覆灭于焉。早在二爷去世时,我就以为她会那样做,她没有,拖到了如今,也实在是难为她了。”

    从锦娘房间出来的时候,耳边还不断地回响着锦娘所说的话,心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充着,萦萦绕绕的,排遣不开。

    子琴也是有些怅然,看着金鑫,担忧道:“夫人,还好吗?”

    金鑫看了子琴一眼,似有千言万语藏于眼底,却无从说起,终是轻叹了口气,说道:“锦娘说得没错,情起容易,一守而终却是极其不易的。”

    子琴笑道:“所以才总有人说啊,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人吗?

    金鑫心中呢喃着这句话,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来,倒是得有眼前人才行啊。那家伙,现在也不知道到在哪里鬼混呢。

    金鑫暗暗有点恼。

    黄兴走了过来:“夫人,不多坐坐?”

    金鑫笑道:“坐了半天了,也该走了。”

    “那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了。今天店里不是挺忙的吗?我看如意都脱不开身了。你还是去帮她吧。都熟门熟路的,还要你送啊?”

    黄兴听她如此说,笑道:“那好。我就不送了。”

    黄兴自去帮如意忙着了,金鑫和子琴信步往外走着。

    “夫人,要不要顺路去食斋……”

    子琴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怔怔然地看着前方,高头大马上,一道高大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宽敞街道上,显得鹤立鸡群,周围的人还不时投去好奇的目光。

    “将军!”

    子琴吃惊地叫了出来。

    金鑫站在那里,也是一副怔怔然的表情,微张着嘴,反应倒是比子琴沉着,没有叫出声来,目不转睛地在那看着。

    雨子璟看着金鑫,利落下马,站在骏马一侧,素来淡漠的脸在面向金鑫的时候,嘴角眼尾都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来,那双丹凤眼,柔情流波。

    金鑫望着那张熟悉的容颜,肤色比过去白了点,人清瘦了许多,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眼中却是奕奕有神,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一幅写意的水墨画,身后周遭全是一片白,只凸显出他这么一人出来。

    金鑫觉得这个世界好像都空了,所有都不见了,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一般,周围,静极了,静得什么她都听不到,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她努力克制住,但是,却仍旧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情。

    雨子璟抬起脚,慢慢地朝她走了过去,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的,明明很沉稳优雅,可莫名地,仿佛只一转眼,就已经来到了金鑫的面前。

    金鑫抬头,看着他的下巴,心里有雀跃,面上却一贯的冷淡,不说话。

    雨子璟低下头,看她那个冷淡的样子,蹙了蹙眉头:“这么久没见到我,难道不觉得惊喜吗?”

    金鑫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收回了视线,好似没看到他一样,绕过他,径自地往前走着。

    没有坐轿子来,她和子琴是散步过来的。

    子琴慢半拍地跟上金鑫,看了看后面被她们渐渐甩远的雨子璟,问金鑫:“夫人,是将军,你怎么不理他了?”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金鑫淡淡道。

    子琴有点无语:“夫人,你可真是,之前不都还心心念念的吗?现在人总算回来了,你怎么反倒这么一副赶人的架势啊?”

    金鑫皱眉:“哼。谁心心念念,我怎么不知道?”

    子琴还想说话,金鑫直接打断道:“行了。再多话,我生气了。”

    子琴见她如此说,自不敢多话,只好闭了嘴,隐约觉得雨子璟有点可怜。

    后面有脚步声逼近,子琴回头要看,就看到马缰绳迎面而来,下意识地接住,便感到有人越过了他身边,看了看眼前的马,转过头,雨子璟已经追上了金鑫。

    “小鑫,怎么不理我?”雨子璟问道。

    “……”

    “小鑫,我是雨子璟。你不是很担心我吗?看到我不开心?”

    “……”

    “小鑫,应我一声。”

    “……”

    大街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对出众的男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前面女子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后面的男子明明长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却是端着副讨好神色,不停地跟女子搭话。

    这样诡异的画面,怎么看都让人咋舌。

    金鑫听着雨子璟在后面絮絮叨叨,有点烦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雨子璟在后面见了,终于有点恼了,一把拉住了金鑫的手臂,将人拽过来,盯着她:“小鑫,我又做错了什么?一回来你就给我摆脸色!”

    金鑫一把推开他:“别跟着我!”

    说着,人便转身跑开了。

    她跑掉的样子像是极力甩什么东西一样。雨子璟在后面莫名其妙地看着,对于她丢下自己的行径有点郁闷。

    子琴牵着马儿跟了上来,见金鑫跑掉了,也是错愕。

    雨子璟转头问着子琴:“她怎么了?”

    子琴也不大明白:“不知道啊。”

    雨子璟皱起了眉头,子琴只感到一阵微风拂过,眼前便没有了雨子璟的身影,再往金鑫跑开的方向看,才看见,是追金鑫去了。

    金鑫也是搞不懂自己了,没见到的人的时候,各种担心,可人回来了,明明心里是很欣喜的,却又忍不住地生气,好像是把这段时间以来酝酿的所有情绪一下子爆发了起来,再看雨子璟,纵使高兴他回来了,却难免有怨念之情,怨他这么久不知所踪,还毫无音讯!

    这个人,口口声声说在乎,哪里有半点在乎?

    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呵呵,把她当什么了?还惊喜呢,自以为是!

    金鑫理智上清楚自己现在是在自己作,但是,心底里始终无法克制自己,各种抱怨。

    一路跑着,猛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逼近。

    下一瞬,便被一股力道扯着,跌入了某个怀抱里,熟悉的男性气息萦绕,让人意乱神迷。

    待要挣扎,人已被带起,凌空翻跃在街边的屋宇楼房之间。

    “雨子璟,你放我下去!”

    “闭嘴!”

    雨子璟强硬道。

    金鑫听了,脸一沉,倒也真的闭嘴了,只不过,后面雨子璟就头疼了。

    郊外河边,雨子璟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金鑫,叹道:“小鑫,你说句话也好啊。”

    金鑫冷冷看了他一眼,当即别过头去。

    “金鑫,你确定要这样吗?”雨子璟看着她,眼神里带了威胁。

    “……”

    “好。既然你不动口,那我就动手了。”

    雨子璟意味深长地说着,人就靠了过来。

    金鑫这下漠然不了了,一把推开他,满脸嫌弃:“离我远点!”

    雨子璟扑哧一声笑了:“怎么,肯说话了?”

    金鑫知道他是故意吓她,不悦道:“你有病啊!”

    “嗯。相思病。你不是早知道吗?”

    “你……”

    金鑫气结。

    “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怎么反而不理我了?”

    “……”

    “又不说话了?”

    金鑫挑眉:“雨子璟,我看你记性真是不太好。刚刚不是你叫我闭嘴的吗!”

    雨子璟一怔,想起来是自己刚才叫她闭嘴的,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金鑫白他一眼。

    雨子璟没有追究她起初为什么都不搭理自己,一把搂她入怀,深情吻上。

    金鑫着实没料到他会做出这种举动,惊得睁大眼睛,想起这是在外面,尽管周围没人,还是觉得不自在,想要挣脱他,怎料,他素来强势,眼里还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根本不容她推拒,攻城略地,没多久就将她吻得神魂颠倒。

    不知吻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了她,眼睛像是喝醉了一般,迷离地盯着她,恶狠狠道:“真想把你吃掉!”

    “嗯?”

    金鑫脑袋昏沉沉的,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一痛,人就被压到了草地上。

    看着放大的那张脸,才恍然惊觉:“雨子璟,你干什么呢!”

    “我现在就想要。”

    “要你个头啊要!你个白痴!”

    金鑫抓狂抓着他的头发,将一头梳理整齐的头发都给弄散了,披散下来,黑得跟墨似的,恰有风吹过,发丝飘飘扬扬,竟是比女人的还要美,配上他那冷酷而不失魅力的脸,金鑫一时有些看呆了。

    雨子璟逮着机会欺身而上,再次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比刚才那个,更加的缱绻醉人,让人无法抗拒。

    雨子璟倒是没忘记正事,真要就地将她办了,好在金鑫最终找回了一丝理智,危急关头反应过来,及时拦住了他,警告道:“你再这样以后就给我睡书房!”

    警告很有杀伤力,成功制止了饥肠辘辘的男人。

    金鑫起来,匆匆整理仪容,再看雨子璟,却是屈膝坐在那里,一手支着膝盖,墨发随风飞扬,看起来懒散而闲适的样子,倒是无比从容。

    不由得怒起,男人就是无耻,占尽了便宜,还能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女子,张皇失措,各种收拾!

    妹的!

    向来冷静的金鑫,也忍不住抓狂地在心里骂了句。

    然而,生气归生气,当久别重逢的男人揽着她的腰,与她归家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喜悦更多的,唇角也禁不住不断上扬。

    雨子璟见了,笑道:“总算笑了。”

    金鑫瞪他一眼,顿了顿,才说道:“勉强,算是惊喜吧。”

    雨子璟初时不解,后来反应到她指的是他回来这件事情,笑了:“果然,所有的长途跋涉都是值得的。”
正文 第四五五章 阖家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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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和雨子璟两人一路回旧宅,才到门口,就看到一台轿子停在了那里,随轿跟着几个丫鬟,其中一个,是桃红。

    桃红走过去掀开轿帘,金善巧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抬头,和金鑫的视线对上。

    看到金鑫,金善巧面上一喜,过去几步,待看到金鑫身边的雨子璟时,脚步猛地就收住了,她不由得多看了眼高大而不乏魅力的雨子璟,随后,目光慢慢地往下,落在了雨子璟揽着金鑫腰的动作上,眼神困惑。

    金鑫和雨子璟走到了她的面前,金善巧抬头,看着金鑫,想要叫她,又不知该怎么叫,叫五妹妹?她通常这么叫多是带着刻薄和奚落之意。可今天她来并无敌意,倒是叫不出来了,有点别扭。

    金鑫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先开了口:“三姐姐怎么来了?”

    金善巧抬头看着金鑫,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样子。

    金鑫说道:“进去说吧。”

    雨子璟很识相,没打算打扰她们说话,一进门就跟金鑫说了声,看孩子们去了。

    金善巧看着走掉的雨子璟,这才问金鑫:“他就是那个天策将军?”

    “嗯。”

    “他不是下落不明吗?怎么……”

    金鑫并不打算多说,请她到厅里去。

    子琴得知了消息,第一时间便过来了,还带来了个丫鬟端茶水过来。

    金鑫开门见山道:“三姐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有些疏淡,看不出敌意,距离感却很鲜明。

    金善巧自然是看出来了,想起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再加上金赵氏逼死赵姨娘的事情,到底心中有愧,也就觉得自己没资格委屈。

    她看向金鑫,说道:“今天来,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谢谢你。”

    “哦?”金鑫挑眉:“三姐姐谢我什么?”

    “我和王云才……”金善巧顿了顿,似乎在想更好的说辞,才继续说道:“他回心转意了,想要跟我好好过日子,不跟别的女子纠缠了。”

    “……”金鑫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金善巧说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帮我,或许,我们两个的事情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金鑫的态度淡淡的:“既然重归于好了就好。三姐姐,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金善巧没想到她会直接下逐客令,愣住了。

    金鑫站了起来:“三姐姐也看到了,子璟才回来,我们一家人难得相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金善巧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起身道:“嗯。我今天主要就是来谢谢你的。那,我就先告辞了。”

    “三姐姐,日子过好就好。今后,你们的事情,还是得你们自己处理。”

    金鑫说道。

    金善巧脸色微变,她听得出来,金鑫这是在划清界限了。

    “金鑫,我娘做的事,我跟你道歉。”金善巧说道。

    金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三姐姐,你变了。”

    说着,转头吩咐子琴:“送三姐姐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可以。”

    “让子琴送你吧。”

    子琴走了过去:“三小姐,请。”

    金善巧又看了眼金鑫,叹了口气,走了。

    子琴将人送到了门口,看着金善巧的轿子走了,才要回去,就看到不远处,张熙走了过来。

    “张姑娘,你怎么来了?”

    子琴意外地问道。

    张熙双眼微红地看着她,差点就要落泪了:“子琴姑娘,夫人在吗?我想请夫人帮帮我。”

    *

    雨子璟抱着蕾蕾,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多,眼神里却透露出了如获至宝般的情感,蕾蕾的记忆力比丰丰的还好,对这个父亲的记忆非常深刻,尽管这些年,雨子璟多少还是有些变化,见到的时候,她还是认出来了。

    父女俩的感情并没有被分离的时光所影响,蕾蕾还是喜欢黏着他,会跟他撒娇,跟对待其他人时那淡然安静的样子截然不同,一边的乔乔原是最黏人的孩子,此时倒被姐姐给抢了风头,看着爹爹被姐姐独占,抱着双臂撅着嘴,很委屈的样子。

    好在金鑫在这里开解着,说姐姐好多年才见到爹爹,肯定很想爹爹云云,这才让乔乔的心情好了些。

    那边雨子璟似乎也想起了被冷落的小儿子,抱着蕾蕾走了过来,将乔乔也抱了起来,他本身人就高大,又是习武的,拎两个小孩就跟拎两个小玩具似的,完全不费吹灰之力。金鑫在那边看着,不免羡慕,孩子们都大了,想她每天抱一个孩子,都觉得累得不行,果然人跟人是不能比的啊,尤其是鲜少运动的女子和武功高强的男子,更是不能比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风景,让伺候在旁的两个丫鬟看着十分养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子琴却过来了,对着金鑫,指了指远处站着的张熙,说道:“夫人,张小姐也来了。”

    金鑫顺着子琴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张熙单薄的身影。

    “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上赶着往我这来。”

    子琴说道:“张小姐放不下三姑爷。”

    雨子璟回头看着金鑫:“你今天还真忙。去吧。”

    金鑫过去,将张熙请到了客厅。

    张熙一门心思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连寒暄都做不到了,提起王云才的事,就抹眼泪。

    金鑫看着,微微蹙眉,说道:“张小姐,世间最难为事就是感情事,就好比当初,你介入我三姐姐和三姐夫之间一样,我三姐姐虽气愤无比,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你们打着爱情的旗号,无视她的感受。现如今,他们二人重归于好,就算你尽力想要挽回我三姐夫,怕也是无能为力。你还是看开些的好。”

    “夫人,我为了他,我……”

    “这些话就休再提了。”金鑫直接打断她的话,说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今时今日,再来提这些,有什么意义?真要比的话,那时我姐姐甚至十月怀胎,为他辛苦生下孩子,这些付出,你及得上吗?”

    张熙无言以对。

    金鑫说道:“事已至此,就不要徒劳争取了。张小姐,你好好女子,不必委屈自己。”

    张熙落寞而归。

    子琴叹道:“这张小姐做的事情固然荒唐,今日这般痛哭的样子,也是让人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也不看看,当初她春风得意时,我三姐姐如何的捶胸顿足,抓狂愤恨?”

    子琴想起当初金善巧那大闹的情形,忍不住笑道:“说起来,三小姐也是位能人,通常女子碰到这样的事情,多半是委屈哭泣,就算闹,也不过是小闹罢了。像三小姐那样大打出手,闹得人尽皆知的举动,实在少见。纵使伤心,却也从未见她似张小姐方才那般泪人儿般哭过。两相对比,三小姐倒是强了许多。”

    金鑫笑了笑,说道:“其实这三人当中,最该受责备的,该是王云才。”

    没外人在了,金鑫倒也不客气,直呼王云才其名,说道:“现在,他惹出来的事,让两个女子受尽伤害,他倒是半点损失没有。哼。也是够了。”

    她心里恨恨地想,这个王云才简直就是典型的渣男,得亏是生活在古代,要是换了现代,分分钟让人的唾沫把他淹死!

    遗憾,这就是在古代。

    不久,张熙出嫁,是张先生物色的人家,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

    金鑫并没有过多的关注,雨子璟总算回来了,一家子人正沉浸在团聚的氛围中。

    唯独缺了丰丰。

    金鑫坐在院子里,看着前面雨子璟在教孩子们打拳,陈家三个小子和蕾蕾都学得颇为认真,乔乔对习武看来是真的没有半点兴趣,就躲在一边看热闹了,时不时地还捣点小乱,乐在其中的样子。雨子璟倒是难得地不管他,由着他闹。

    金鑫看着看着,就想起了丰丰来。

    想想也有大半年了,丰丰还没有半点消息,不知道周万通到底带这孩子到哪去了,金鑫真要急得上火了。

    雨子璟走了过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突然说道:“周万通都没消息?”

    金鑫摇了摇头,她看向雨子璟,问道:“会不会生气?我没有和你商量,就把孩子交给一个江湖人去了。”

    “没事。周万通的话,我是放心的。”

    金鑫一愣:“你说的好像对他很了解似的。”

    “确实挺了解的。”

    金鑫诧异:“怎么,别告诉我你跟他还有私交?”

    “打过些交道。那老头子看起来不大靠谱,还是信得过的,丰丰交给他,应该是能放心的。”

    金鑫皱眉道:“哪里靠谱了!我都说多少遍了,让他半年带孩子来看我一次,现在呢,连个人影都没!”

    雨子璟看着金鑫,刚想说话,就听金鑫继续说道:“诶,你说,他该不会是不知道我们搬到这里来了吧?不可能啊,我给他留了信息的。再说了,有绿铃他们在,就算他没看到信息,绿铃也会告诉他的。”

    “小鑫……”雨子璟叫她。

    金鑫没理会,还在那说着:“这老头子,我也是脑袋被门撞了,怎么一时想不开,让丰丰认了他当徒弟呢……”

    “小鑫!”

    雨子璟看着金鑫还要自顾自说下去的劲头,提高音量打断了她。

    “怎么了,一直叫我!”

    雨子璟叹息,说道:“你不知道,这老头肯定是带着丰丰到什么深山老林里面去隐居学武去了。那种地方与世隔绝的,他又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很有可能就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了……”

    金鑫眨了眨眼,说道:“所以,你是说,他根本不知道早就已经过了半年之期了?”

    雨子璟看着她,点了点头。

    金鑫一下子要站起来,雨子璟早有所料般,及时按住了她,看着她:“小鑫,别担心,你放心。丰丰在他那里不会有事的。”

    “可是……”

    “何况,现在的时局动荡,我们的情况也没有安定下来,把丰丰带在身边,未必就安全。”

    雨子璟一提起时局,金鑫这才想起来了,问道:“对了,你这次回来,手头的事情不用做了吗?都处理好了?”

    雨子璟说道:“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就交给陈清就好了。”

    “那,过几天应该就要带兵打仗了吧?”

    金鑫问道。

    雨子璟看着她那略显落寞的神色,笑了:“怎么,你很希望我马上出门?”

    “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问题吧?”金鑫反问道。

    雨子璟笑道:“放心,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就算走,也会把你和孩子们都带在身边的。”

    金鑫错愕:“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

    “那你如果去战场,把我们也带上?”

    “我不会上战场了。”雨子璟淡笑着道。

    金鑫怔怔地看着他,对他的话一头雾水,皱眉道:“不去战场了?雨子璟,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你跟我说你不去战场了?这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不正是你这个天策将军派上用场的时候吗?”

    “杀鸡焉用宰牛刀?一个道理,现在,已经不需要我出面了。”

    金鑫听出他这话背后肯定有许多的内容,想起他消失的这么久时间,看来,也是四处做了不少事吧。

    她也没打算深究,笑了笑,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雨子璟看起来自信满满的样子。

    金鑫瞧着,嘴角微微弯起。

    “不过,咱们后天就得动身回京都了。”雨子璟说道:“那边还得我去看着。”

    金鑫明白:“嗯。知道了。”

    *

    当天,一家人收拾好了东西,便上路了。

    以往,金鑫也经常带着孩子们出门,却从来没有一次,有雨子璟在身边的。这次有他在,总觉得是种别样的感受,她静静地看着他的侧颜,这个男人再怎么沉默寡言,她也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身边,是种难以言表的踏实和安心。

    坐的是辆特大的马车,所有人都坐在里面,好在底盘够稳,马车赶得再快,也不会太颠簸,走了将大半天,孩子们都睡着了。

    金鑫拿了两块毯子,给他们盖上。

    雨子璟看着她,说道:“你也睡一会儿吧。昨晚几乎都没有睡。”

    金鑫瞪他:“还好意思说!”

    雨子璟笑了,伸手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耳鬓厮磨:“你要理解一个孤枕难眠太久的男人的苦衷。”

    金鑫觉得脖子发痒,推他:“喂,你规矩点!”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要不要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不规矩?”

    他笑得很坏的样子。

    金鑫捶他:“孩子们都在,正经点!”

    “他们都睡着了!”

    “我生气了!”金鑫板起了脸孔。

    雨子璟一见,知她是真要生气了,终于是放过了她,却没让她下来,仍旧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大腿上。

    金鑫生气道:“放我下来。”

    “不让吃,总得让我闻闻香吧。”

    雨子璟没脸没皮地说道。

    金鑫翻白眼:“这都什么人啊这……”

    “你男人。”雨子璟郑重其事地说道。

    金鑫忍不住,又翻了一阵白眼。

    雨子璟见了,笑道:“别再翻了。这么漂亮的眼睛,翻白眼多难看。”

    “怎么,嫌弃了?”

    “哪能嫌弃?”雨子璟说着,突然低头,吻了下她的眼睛,说道:“你哪里我都爱。”

    这么肉麻的情话,被他那么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许是他的表情太认真,竟让人生不出半点质疑来。

    金鑫眨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看着我,是迷上我了?”

    雨子璟笑道。

    金鑫推了他一下:“雨子璟,这么久不见,你嘴皮子可是利索多了。”

    “我本来就不差。”

    金鑫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对他的话分明是眼中怀疑的。

    雨子璟笑道:“要我用行动证明吗?”

    “你!”

    金鑫怒了,雨子璟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了眼熟睡的孩子们,说道:“可别把孩子们吵醒了。”

    金鑫瞪眼,压低了声音:“放我下来,不然我真生气了。”

    雨子璟见她坚持,唯有依言放她下来。

    金鑫整理了下衣裙,坐到了离他远些的地方。

    雨子璟看着,觉得好笑,面上倒不动声色的样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子琴的声音:“将军,夫人,前面就要到城镇了。”

    雨子璟说道:“找个地方落脚吧。”

    “好的。”

    子琴在外面应着,就听到她对车夫吩咐:“进城吧。找间好的客栈。”

    马车又走了一阵子,便停下来了。

    轻轻叫醒了陈家老大和老二,让他们先下车,接着,雨子璟抱着蕾蕾和陈家老三,金鑫抱着乔乔,依次下了车。

    子琴早到里面定好了房间,他们进去的时候,小二直接带着人就往楼上去了。

    金鑫一家住一间,子琴则带着陈家三个孩子住另一间,车夫另外在楼下住。

    简单洗漱休息了一番后,天也黑了下来。

    等孩子们醒后,金鑫一行人就要去客栈大堂吃晚饭,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对男女走了上来,前面的俊逸男子温文尔雅,后面跟着的蒙面女子气质清逸。

    几人在楼梯上一撞面,都愣住了。

    “柳大哥!”

    “鑫妹!”
正文 第四五六章 夜宿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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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带着几个孩子在一桌吃饭,金鑫四个则在另一桌坐下了。

    柳仁贤先对雨子璟说道:“还以为你要继续不知所踪一段时间呢,这么快就回来了?”

    雨子璟说道:“你不也是音讯全无了很久吗?听小鑫说,你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边的金鑫笑道:“你们两个是半斤八两,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柳仁贤闻言,轻笑了几声,雨子璟缄默不语。

    金鑫倒了杯酒,抬眸看了看面前的柳仁贤和文殷,问道:“柳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也不见文名和小青,就你们两个?”

    柳仁贤和文殷对望了一眼,文殷不动声色地回避了他的目光,看向金鑫,刚要开口说话,柳仁贤抢在前头先开口了:“我们……说起来复杂。因为一些缘故,就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了。”

    金鑫见他有难言之隐,也就没有追问下去,接着又问道:“那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回京都。”文殷开口了,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金鑫也不介意,说道:“那正好,我们也是回京都。大家顺路,可以同行。”

    柳仁贤笑道:“如此甚好。”

    吃过了晚饭,一伙人上楼,大家同住一层,正要回房间的时候,金鑫看到他们两人进了同一个房间,愣了。

    文殷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有点尴尬。

    柳仁贤在一旁也注意到了,解释道:“一路上,我们都是以夫妻的名义住宿的。”

    金鑫拉长尾音地“哦”了一声,眼底尽是戏谑的笑意,弄得文殷和柳仁贤更加尴尬,匆匆地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金鑫却还在那笑得意味深长的样子。

    雨子璟低头看着她那个样子,说道:“难得见你对别人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柳大哥哪里是别人?他可是我义兄。”

    金鑫应着,转身进了里面,想起当初柳仁贤为了文殷醉酒多日的样子,说道:“他的情路也是一波三折,若是能取得好姻缘,我是真为他感到高兴。”

    雨子璟抱着两个孩子跟了进去,用脚关上了门,走过去,放下孩子,说道:“哼,他是怪一波三折的。我也希望他能尽早取得好姻缘,也省得我总要留心提防。”

    金鑫听他那话,奇怪:“你提防他做什么?”

    柳仁贤当即看了过来,虽没说话,那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她是在明知故问的意思。

    金鑫想起来了,他这是还念着当初柳仁贤对她倾心的事情呢。

    “无聊,这都多久的事了。”

    “你懂什么?”

    雨子璟冷淡地应了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乔乔走了过来,问道:“爹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啊?”

    金鑫低头看着乔乔童稚天真的眼神,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没什么。说笑话呢?”

    乔乔眨了眨眼,没觉得他们刚才的话有哪里好笑啊。

    雨子璟则嘴角抽了抽,真心觉得金鑫敷衍起孩子来,真是一本正经地不负责任。

    蕾蕾没有怎么理会父母说的话,乖巧地把床给铺好了,先收拾好了自己,就躺床上去了。

    金鑫回头见了,愣住了:“蕾蕾,刚吃饱饭,你就跑去睡觉啊?”

    蕾蕾躺在被褥里,打了个哈欠:“娘,坐一天马车好难受。我好困。”

    金鑫还要说话,雨子璟拦住了:“行了,闺女累了,就让她睡吧。”

    “刚吃饱就睡对身体不好。”

    “没关系,一次两次的。”

    他对谁都规矩多多,唯独对蕾蕾,不知道为什么,宠得没有规矩。

    乔乔见姐姐这就睡了,赶紧地踢了小鞋,也要爬上去睡觉,金鑫见了,叹了口气,这小的就是喜欢跟着大的做事情。

    然而,雨子璟却是不干了,起身走过去,就轻易地把乔乔给捞了起来,走回来坐下了,严肃地说道:“睡什么睡,刚吃饱了,先走动走动,再去睡。”

    金鑫被他的那番说辞给惊到了,相比刚才对蕾蕾的态度,这男人明摆着是两面做派吧?

    乔乔显然不乐意了,挣扎起来:“可是,姐姐也睡了啊!”

    雨子璟沉着脸,语气不容质疑:“姐姐是姐姐,你是你!”

    金鑫叹:“喂,你要不要厚此薄彼的这么明显啊?”

    雨子璟看她,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哪里厚此薄彼了?”

    “你……”

    “爹爹坏,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乔乔叫道。

    雨子璟笑了:“墨水倒是学了点。不过没用。在我这里,规矩就是规矩。”

    金鑫无奈,一手支着下巴,别过了头去,嘟哝道:“我呵呵了。”

    雨子璟听她口气不对,不解地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金鑫懒得跟他这个古人解释现代的流行语,走过去一把将乔乔从他怀里抱过来,说道:“走,乔乔,娘带你去隔壁找陈家三位哥哥玩。过会儿,咱们再来睡觉。”

    雨子璟眼睁睁看着娘俩离开的样子,不明就里。

    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家子人连同柳仁贤文殷就一起出发了。

    雨子璟和柳仁贤骑马在马车前头走着,金鑫他们则都坐着马车。

    几个孩子闹腾累了,都趴在那里睡觉,子琴在一边照顾着,给他们盖毯子。

    金鑫和文殷坐在一边,这时,金鑫才有机会和文殷说体己话。

    金鑫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看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两个男人的背影,放下了帘子,问文殷:“文殷妹妹,你不是和崔琦在圣谷吗?上次听柳大哥说,你们打算崔琦伤好了就完婚,算算时间,现在你应该已经在崔家做少奶奶了,怎么跟柳大哥出现在这里?”

    文殷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金鑫笑了:“你倒是和柳大哥一个口径。事情真这么不方便说?”

    “倒也不是。”

    她看了金鑫一眼,说道:“本来,婚期都快定下了。哪知,柳世伯突然跑到我家里去了,跟我爹大吵了一架,闹得不欢而散。我那时刚和崔琦回到蕲州,他送我回府上,正好柳世伯负气要从我家搬出去,撞见了,就逮着崔琦痛骂了一顿。说起来柳世伯也是让人吃惊,明明是个儒雅的人,骂起人来倒是很厉害,不到半柱香的工夫,竟把崔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崔琦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初时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也跟他对骂了起来。引得许多人在旁围观,我在旁边看着,想劝,也劝不住了。”

    金鑫听得咋舌。

    子琴也看了过来,吃惊地问道:“文小姐,真那么厉害?”

    文殷笑了笑,说道:“我一直觉得我爹生起气来委实厉害,能骂得人体无完肤。但是,见识了柳伯父的本事后,我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

    金鑫听着,一想起那个儒雅有礼的柳伯父骂人,只觉得匪夷所思。

    “那后来呢?”

    “我爹知道了消息,自然也出来了。他不知前因后果,就看见崔琦跟柳伯父对骂,觉得他不尊重长辈,加上之前他与人私奔逃婚的事情本就让他心有微词,两者加起来,对他也就……”

    “所以,你和崔琦的婚事?”

    “我爹死活不同意。”

    “那,你和柳大哥……”

    “我们……再说吧。”

    金鑫听着,文殷虽然并没有明确表态,但有这话,也就意味着多少有些松口了。

    她不由得一笑:“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文殷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又闭了嘴,心下想道: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金鑫又问道:“那你们怎么会到京都去?”

    “有朋友需要我帮忙。本来是小青随我去的,哪知小青半途病了。他……”

    文殷顿了顿,说道:“他又跟了过来,我急着赴京,想让他们帮忙照顾小青。可他不同意。”

    “柳大哥定然是不放心你独自上路。”

    “没办法,最后就由文名留下照顾小青,他跟着我去京都。也不知他在担心什么,我是一介女流没错,但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危险是有,也从来不成问题。”

    金鑫笑道:“这哪里能一样?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不在他跟前,他还是要担心的。”

    文殷听着金鑫的话,很是困惑:“我是想不明白。”

    子琴笑道:“文小姐难道还看不出?柳公子那是在乎着你。”

    “……”

    文殷没有接话,蹙了蹙眉头。

    前面,柳仁贤和雨子璟也在说着话。

    柳仁贤回头看了眼马车,对雨子璟说道:“看鑫妹对你的态度,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进展得很顺利啊。”

    雨子璟冷淡地说道:“我夫妻二人的事情就不劳你这个外人操心了。与其担心我们,还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柳仁贤笑了笑:“子璟,你这话是故意要给我心里添堵啊。”

    “我这是好言相劝。”

    柳仁贤说道:“子璟,我很早就想问你了,明明你我交情深厚,怎么从鑫妹嫁给你以后,你对我却不似过去那般友善了?要是说之前,我对鑫妹有意,所以你芥蒂,我也能理解,可现在,我对她完全放下了,我看你却还是那副样子啊。”

    雨子璟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说道:“若是日后声称放下文殷的崔琦仍旧三天两头地围着文殷打转,我倒是想看看,你是否会比我宽容大度,欣然接受。”

    “……”

    柳仁贤皱了皱眉头,满脸的烦闷。

    雨子璟见他那个表情,淡笑道:“这就是所谓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柳仁贤无奈笑道:“好吧。是我错了。”

    雨子璟却说道:“有件事情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什么?”

    “以后,不要再叫小鑫‘鑫妹’了。她叫金鑫,当然了,我更乐意你称她一声嫂夫人。”

    柳仁贤无语:“你可真是……”

    “天色不早了,尽快赶路,趁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比较好。”

    *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一场磅礴大雨,来不及赶到城镇,雨子璟临时找到了一间荒废的城隍庙,让大家进去避雨,等雨停了,天也暗了下来。

    “看样子今晚只能在这里暂过一晚了。”柳仁贤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说道。

    雨子璟朝外喊了声:“刘胜!”

    话音才落,就看到一个身影凌空翻,单膝跪地,抱剑道:“将军!”

    “安排两个人,打点野味来。”

    “是,将军!”

    柳仁贤看着刘胜走了,笑着对雨子璟说道:“你身边这些暗卫真是方便。”

    雨子璟淡淡道:“你不也带了不少?”

    柳仁贤笑道:“果然,什么样的人,在你面前都无所遁形。”

    两个人往里走,雨子璟坐到了金鑫边上,金鑫小声地对他说道:“你对柳大哥态度怎么这么差?”

    “我这是一如既往。”

    “去你的一如既往。”金鑫并不信他的说辞:“当初看你们两个情形,分明就是很融洽的。现在看,你就好像是浑身冒刺地对他。”

    “男人间的事,你少管!”

    金鑫一听这话,板脸了:“哦,是吗?行,我不管!”

    雨子璟眉头微微一皱,知道是触她逆鳞了,看了她别过去的脸,想赔声不是,但是有外人在,又下不来脸,可若是不态度伏低点,又担心她几天不理自己,他可时时还记得,这女人生起气来有多吓人。

    无计可取下,雨子璟直接伸了手去,一把拽住了金鑫的手,握在手心,轻轻地揉捏着她的手心。

    金鑫低眸看了眼,也是习惯了,这是他道歉的方式,然而,她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原谅了他,这个男人就是不吃教训,每次都拿大男子主义那套来对付她!

    哼。以为她哄哄就行了吗?

    金鑫反过手来,那指甲狠狠地掐着他的手心。

    雨子璟的脸色微沉,没吭声。

    两人坐得近,又是小动作,其他人都没怎么留意到。

    雨子璟暗暗庆幸,没丢了面子,可一想到金鑫这样对待自己,又觉得这女人近来越来越嚣张了些,多半都是因为他太宠她的关系。

    再这样下去,真要骑到他头上去了!

    要换做过去,雨子璟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转头一看她那清丽动人的侧脸,所有的不满就都烟消云散去了。

    他吐了口气,算了,谁叫他一门心思就要她一个呢。

    篝火堆前,一群人围坐着,孩子们嬉戏笑闹,跑来跑去的,看着热闹很多。

    外面雨声再次响了起来,沙沙沙沙的,缱绻动听,就是夜色有些凉。

    很快,暗卫将野味带来了,大家简单地做了顿晚饭吃了,味道不算特别美味,好歹是热乎的,能去去身上的寒气。

    又小坐了片刻,便各自歇下了。

    后半夜。

    雨依旧下得很大,由远及近地传来阵阵的马蹄声,十几匹马停在了城隍庙门外十几米远的地方,马上坐着斗笠蓑衣的黑衣人,手上或拿刀或拿剑的,明晃晃的,很是醒目。

    最前面的黑衣人马上还横放着一个大麻袋,里面的东西不停地在动弹,黑衣人不耐烦一个劈手,那麻袋就不动了。

    旁边的人问道:“老大,庙里有火光,应该有人!”

    被叫老大的人斗笠下露出一双精光冷酷的眼睛来,看着里面,说道:“过去看看!”

    有黑衣人下马,靠近门口去打探了一番,回来了:“老大,里面有大人小孩,还有个车夫,坐在靠门口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家子外出的。”

    老大转过头,看了庙门口停着的一辆马车,说道:“进去!”

    “是,老大!”

    大家齐齐应了声,便跟着老大牵着马头到了门口,纷纷下马。

    老大将那麻袋扛下来,扔给一边的手下:“好好看着。”

    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雨子璟和柳仁贤老早就被远远的马蹄声给弄醒了,在装睡而已,当老大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这两人,一个高大阳刚,一个温文尔雅,都是出挑的男子,又都是那么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倒是让那些黑衣人吃了一惊。

    黑衣人老大看出了这两人气场绝非泛泛之辈,谨慎了些。

    城隍庙够大,他们彼此之间也不说话,黑衣人自己寻了另一块地方,点了篝火,就那么围坐下来。

    柳仁贤注意到被他们小心放下的麻袋,看大小,足以装下一个人,再看他们江湖人打扮,心里就留了点神,和雨子璟对视一眼,沉默着。

    黑衣人进来的动静颇大,不止有武功底子的车夫,就连金鑫、文殷和子琴都被吵醒了。

    一时间,两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互不打扰,但谁也没有忽略了对方的存在。

    庙门大开着,冷风冷雨不停地刮进来。

    金鑫怕弄醒了孩子,朝车夫使了个眼色,轻声道:“把门关上。”

    车夫会意,忙走过去要关门。

    哪想,那黑衣人老大却很戒备,猛地站了起来:“不准关门!”

    这声音很大,赫然响起,立即把酣睡的乔乔给吓得哭了起来,其他的孩子也被搅醒了。

    金鑫忙抱起了乔乔,软声安慰着。

    本来就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瞬间就被点燃,爆发了起来——
正文 第457章 这是胡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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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当即就站了起来,他人本就高大,气场强悍,此时脸上隐约带着愤怒,这么一站起来,瞬间就让人感觉仿佛有种压迫感排山倒海地袭来,他几步地走到了前面,习武之人无需交手,只一对上眼神,便能本能地察觉到对方的强弱,那些个黑衣人一看他那个架势,全部绷紧了身体,空气中流露出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柳仁贤走到雨子璟的身边,说道:“算了,带着女人孩子,就不要跟他们计较了。”

    乔乔被金鑫哄得安静了些,揉着自己的眼睛,抽噎着问道:“娘,他们是谁啊?”

    十几个黑衣人站在那边,黑压压一片,手里还亮着明晃晃的刀剑,看着怪吓人的,乔乔有点瑟缩地往金鑫的怀里躲了躲。

    金鑫安抚道:“乔乔,没事的,有爹娘在,不用怕。”

    乔乔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雨子璟看了眼柳仁贤,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还打算就这么算了,却没想,这个时候,一个黑衣人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老大,怎么办?”

    “娘,那边流血了!”还没等那个黑衣老大回话,蕾蕾先扯了扯金鑫的衣角,指着麻袋的方向。

    金鑫顺着蕾蕾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横放在地面上的麻袋里渗着血迹,这是原本没有的,此时此刻看过去,发现血是正在流的过程中,不一会儿,地面便被染湿了。

    金鑫他们几个的脸色都变了。

    紧接着,就听到那名黑衣人老大应道:“主子吩咐了,事情要做得隐秘。以防万一,不要留活口!”

    话音才落,其余的黑衣人齐齐地应了一声,就扬着手中的刀剑冲了上来。

    金鑫他们几个一见,赶紧将几个孩子护在了最后面。

    雨子璟迅速地反应过来,沉着眸光,几步上前一跃,主动出击将人踢飞了几个,他的动作气势磅礴有力,轻松地就将那些人踢到了后面的旧桌上,将桌子都给弄断了。

    柳仁贤将手中的折扇一收,神色戒备,倒是没有动手,而是退了几步,挡在了金鑫他们的前面。

    不多时,刘胜等暗卫就露面了。

    不过,那些黑衣人看着身手都不很高,并不好打发,金鑫见状,皱了下眉头,喊道:“黑蛛,七及!”

    话音才落,两个身影飞跃进来,加入了这场打斗中,本来雨子璟他们就把对方给牵制住了,碍于对方难缠,拖了点时间,现在黑蛛和七及一加入,不多时,就顺利地将那些人全部给打得节节败退。

    黑衣老大见要输阵了,忙吩咐下去让人带着那个麻袋逃掉。

    文殷叫了起来:“把那个麻袋留下!”

    柳仁贤本来是站在那边不参与打斗的,听到文殷的那话,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握着手中的折扇直指着麻袋所在的方向,步履轻易,身形便轻而易举地从那许多黑衣人中间穿梭而过。

    已有一人扛起了麻袋,他握紧了扇子,拿扇柄迅速地在对方的几个关节处打了几下,动作之快让人眼花缭乱,那人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酸,便被迫松开了麻袋。

    麻袋应声落地,里面发出了一声闷哼。

    柳仁贤听见了,眉头一皱,才要低头看,便有刀光剑影从眼前晃过,他眼疾手快地躲过了几下攻击,退开了些距离,却并不作逃,而是一个旋身,主动出手。

    争执中,黑衣老大看中了金鑫他们这边,要过来拿他们。

    金鑫看着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脸色微沉。

    文殷闪到了她前面,明明是纤瘦的身形,此时看着却十分可靠。

    只见她手臂一抬罢了,就听咻咻几声,袖口有银针飞出,凌厉的气势逼得那黑衣老大不停地躲闪,后退开了些。

    黑衣老大才站稳脚跟,还要上前,就感到后颈被什么人一抓,然后便被拽着扔到了后面,受力过猛的缘故,整个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墙上,隐约能听到哐当一声,墙便在身后碎裂,砖块不断掉落,残留了一个破洞,外面,冷风冷雨不停地吹进来,瞬间将人淋湿,黑衣老大挣扎着要站起来,怎奈双腿虚软,才站了没多久,人便双膝跪地,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涌上来,闷疼得难受,转瞬,便有一口血喷了出来,满嘴的血腥味还未来得及品味,便两眼向上一翻,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再没有动弹。

    其余的黑衣人看到自己的老大被人这么干掉了,都很吃惊的样子,阵脚顿时就乱了,没片刻,便都落了下风。

    雨子璟吩咐刘胜:“控制住。”

    哪想,关键时刻,那些黑衣人竟无一例外地选择了自尽。

    金鑫子琴和文殷三个人早就将三个孩子转过身去,没让他们看那血腥残酷的画面。

    乔乔不停地转过头来要看发生了什么事,金鑫强硬地阻止着:“乔乔,听话!”

    “娘,我想看爹爹打赢了没有?”

    有脚步声靠近,一只大手覆上了乔乔的小脑袋。

    乔乔向后仰起头,就看到雨子璟高大的身影,他脸色沉静地说道:“看什么。你爹不会输。”

    乔乔一看到他,立刻高兴的笑眯起了眼睛,两手不停地拍着。

    雨子璟看了眼金鑫:“先把孩子们带到马车上去待着吧。”

    “蕾蕾过来。”

    那边,传来了文殷的声音。

    金鑫错愕地回头,就看到文殷半蹲在那麻袋边,麻袋解开了,有半个身子从里面探了出来,血色的衣衫,乌黑的云发披散着遮盖了大半张脸,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是,那裸露的肌肤上满身的伤痕,尤其是血肉模糊的后背,简直触目惊心。

    金鑫的眉头忍不住地皱了下,文殷说道:“金姐姐,蕾蕾虽小,却也是个行医者。”

    金鑫担忧地看了眼蕾蕾,却见蕾蕾沉着着脸色,毫无惧色地朝文殷那边走了过去,看到满地躺着的尸体,竟是连半点退怯之意都没有。

    在场的其他大人看着,都忍不住赞叹,觉得这女娃娃胆量太惊人了。

    雨子璟勾唇笑了:“不愧是我雨子璟的女儿。”

    金鑫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示意了子琴一眼,先和子琴把背着身的其他几个孩子带到了外面马车上。

    到了马车上,陈家老大陈明之说道:“夫人,我想进去。”

    金鑫笑道:“你还小,里面的场面不适合你看。”

    “夫人,我已经十三岁了!我爹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将军上战场去了!”

    金鑫诧异地看着陈明之,还想说什么,就见陈明之继续说道:“何况,蕾蕾妹妹都不怕,我比她大那么多,我怎么能怕?”

    金鑫看着陈明之那无惧而坚定的眼神,这孩子许是身为长兄的原因,素来是沉静稳重的,很会照顾弟弟们,颇有一家之主的风范,此时看他那眼神,金鑫却是对他的认识更深了,这孩子,不止性格沉稳持重,还颇有志气。

    她笑了:“不愧是陈护卫教导出来的孩子。既如此,你便随我进去吧。”

    老二陈明磊见状,也要进去,被金鑫劝住了:“你哥哥进去就好,你看,明曦和乔乔都还小,你留下照顾他们好不好?”

    陈明磊闻言,看着刚从惊吓中缓过来的乔乔和陈明曦,点了点头。

    金鑫笑了,让子琴好好照看他们,又叫了两个暗卫守在马车边,这才领着陈明之进去了。

    里面,文殷将那名受伤的女子整个从麻袋中解脱了出来,金鑫走过去,听文殷说道:“蕾蕾,把药箱拿来。”

    蕾蕾闻言,就要出去马车上拿药箱。

    陈明之说道:“我去拿!”

    说着,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陈明之就拎着药箱回来了。

    文殷说道:“我现在要给她检查伤口,因为她现在血肉模糊,方便检查,我要用剪刀将她的衣服剪开。你们转过身去吧。”

    这话是对在场的男人说的。

    雨子璟淡淡道:“既如此,你们把人挪到角落去处理吧。这边也不适合给人治疗吧。何况,这些人的来历,我们也得研究研究。”

    文殷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同意了。

    有暗卫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女子抱到了角落里去,金鑫文殷和蕾蕾跟过去。

    大家便分两处各做各的。

    文殷将女子的身体转过去,剪开了后背的衣料,看着那伤口,许是见多了,甚至见过比这更糟糕的伤口,所以她的眉头都不动一下,而是淡然地问着蕾蕾:“这个伤,你觉得如何?”

    蕾蕾仔细地凑上去研究,若有所思地作答着。

    金鑫却是看着女子歪过去的侧脸,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她上前,伸手拨开了女子脸上散开的发,待看到那张画着别样图纹的艳美容颜时,彻底惊呆了:“怎么是她?”

    文殷听到她的低呼,不由得看过来:“怎么?金姐姐,你认识她?”

    “曾见过。”

    金鑫看着重伤昏迷的女子,眉头蹙得更紧,她忽然回头,看向还站在那里看雨子璟他们处理情形的黑蛛,叫道:“黑蛛!”

    黑蛛看过来,不解地看向她。

    金鑫说道:“你知道这女子是谁吗?”

    “……”

    “是胡媚!”

    金鑫的话音才落,黑蛛的眉头便拧了起来,眸光沉得看不到底似的。

    雨子璟和柳仁贤也被她突然的这番表现给吸引了,纷纷看了过来,眼中透着几分探究,对眼前的情形有些不理解。

    金鑫认真地看着黑蛛,说道:“真的是胡媚!”

    七及率先走了过来,问道:“没有看错吗?”

    金鑫点头,说道:“虽然才见过几面,但是她长相本就出众,让人过目难忘,我不会记错的。”

    七及又走了几步,想去亲眼确认下,但想到对方现在的情况特殊,顿了下脚步。

    他的脚步才停下来,后面却传来连串的脚步声,就看到黑蛛直接越过了他身边,又绕过了金鑫,直接就盯着看向了重伤女子的容颜,他没有看别的地方,一眼就是盯住了她的容颜,然后,看到那张美极却苍白的脸时,呆住了。

    他向来不苟言笑的脸色抽搐着,像是极力在隐忍着什么似的,目光移向了别处,看到她满身伤痕累累的样子,好看的眉毛都要拧到一块去了。

    金鑫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个样子,有点意外,她是不太清楚黑蛛和这个胡媚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去,但是看两人这相处的种种,总觉得他们的关系匪浅,肯定有着特殊的故事,之前看黑蛛对于胡媚总是冷漠无情的态度,现在再看他这样浑身散发着戾气,像是要杀人一般的样子,她意识到,或许黑蛛对这个胡媚,并不是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毫不在乎。

    否则的话,他现在的愤怒又是为什么?

    七及看到黑蛛周遭的气氛,也是相信了金鑫所说,在后面说道:“之前咱们离开雅风客栈的时候她不是失踪了吗?那个黄渠和仡佬不是出动了不少人找她吗?他们的势力可不简单,我还以为早把她找到了,怎么现在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金鑫沉着脸色,说道:“而且,还是这么一副重伤的样子。”

    黑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似的,只问着文殷:“她的伤怎样?”

    “不处理好的话,会死。”文殷说道。

    金鑫看到黑蛛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现在的情况,必须在一个地方养个两三天,把伤口做好紧急治疗,稳定了才行。不适合移动,否则的话,可能伤口会恶化,而且,引发高烧,严重的话,会没命的。”文殷继续说道。

    金鑫问道:“所以,我们是不能带着她上路,边治疗边赶路了?”

    “嗯。”文殷点了点头。

    黑蛛突然拔剑,架在文殷的脖子上:“救她。”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给惊到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柳仁贤很紧张,赶紧走了过来:“黑蛛,你这是做什么!”

    文殷却是很淡定,她抬起头来看向黑蛛:“你确定你要拿这套威胁我吗?你应该也是知道我的身份的,你认为这样的方法能让我乖乖听你的吗?”

    “……”

    黑蛛黑着脸色,没有接话。

    文殷拿手指推开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剑,对上黑蛛的脸,说道:“你知道她是被什么伤成这样的吗?”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文殷笑了:“当年江湖上的一些事情,我也是略有耳闻。黑蛛,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过,事到如今,连我都不禁同情起她来了。这个何古梅,可真是个傻女人。”

    她把话说得非常隐晦,让不知情的人听起来只觉得一头雾水,而黑蛛和七及身为知情人,神色微异。

    七及上前一步,问道:“文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文殷起身,对黑蛛说道:“你让我救她,我原以为是你知道了什么,知道她的苦衷了。听你方才那番话,我是听出来了,你还被蒙在鼓里。如此,你既恨她,又何必让我救她?”

    黑蛛脸色越发的阴沉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文殷轻笑了两声,说道:“你想知道吗?”

    黑蛛上前两步,金鑫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拦住了他:“黑蛛,别冲动!”

    她的话成功地阻止了黑蛛的脚步,他低头,看了眼金鑫,没说话。

    文殷说道:“看刚才绑她的那些人也不是普通人。想必,背后必然有个庞大的势力在追着她不放。就算我现在救了她,她早晚也是要……”

    “文殷,你到底救不救!”

    黑蛛没有耐性了,陡然大声逼问道。

    文殷平静地看向他,并没有被他的厉喝声给吓到,开口:“我赶着回京都。”

    “师傅,她醒了!”

    蕾蕾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昏迷初醒的女子身上。

    胡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晕眩的景,好多人影晃来晃去的,努力地眯了眯眼睛,眼中所见才逐渐清晰起来,首先看到的是蕾蕾,然后,是金鑫,接着,是文殷,以及文殷对面站着的,黑蛛。

    她的视线在看到黑蛛的时候立刻就定在了他的身上,呆呆然的神色,接着,叹了口气,苦涩地笑了:“果然是疯了。到死了,居然还白日做梦地想见他。”

    言毕,她转过了头去,缓缓地将眼睛再闭上,眼尾,晶莹的液体滑落了下来,她的脸色平静,就好像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似的,不见痛苦。

    文殷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真是可怜。”

    七及说道:“既然觉得她可怜,为什么不救她一把?”

    文殷回头看了七及一眼,说道:“我从不救一心求死的人。”

    七及被她噎得竟回不出话来。

    金鑫问道:“你说她一心求死?”

    “你看她的样子,像是有求生意念的人吗?”文殷反问。

    “……”

    说话期间,闭上眼睛的胡媚重新睁开而来眼睛,这次,她眼中的神采稍微恢复了些,看着眼前的人,意识到了什么,再次开口:“这到底……”
正文 第四五八章 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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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过去伸手探胡媚的额头,看着她冒虚汗的脸,说道:“她发高烧了,多半是在说胡话了。”

    金鑫看着,说道:“你确定她是在说胡话吗?”

    胡媚半睁着眼睛,眸光还是清明的,她略微歪着头,痴痴地看着黑蛛,却是没话对他说,看了片刻,便把头转向了文殷:“文殷,这一任的圣谷谷主,没错吧?”

    文殷淡淡道:“还是省着点力气说话比较好。”

    胡媚并不听她的,继续说道:“向你求一味药。”

    “临终遗言?”

    胡媚像是被文殷的问话给逗笑了,竟是轻笑了几声,不过或许笑的动作带动了身上的伤,皱了皱眉头,便笑不下去了,她说道:“不要给我治伤,给我一味延命丹可好?”

    文殷诧异,笑道:“你这请求倒是少见。不要我给你治伤,便是一心求死了,又为何要延命丹?那种丹药的功用便是将人的死期延后些许时日,你这不治伤又要延后死期,不是活受罪吗?”

    其他人听了这话,脸色微变。

    黑蛛更是整张脸都阴郁得难以形容了。

    金鑫说道:“确实是少见,第一次见人主动要求活受罪的。”

    胡媚没有要解释的打算,皱起了眉头,“是又如何,你是给还是不给?”

    文殷静静地看着她,打开了一边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了胡媚。

    胡媚看着,嘴角拉扯了下,手微微地颤动着,要去接。

    一把剑中途穿过来,打掉了药瓶。

    文殷转过头来看向黑蛛,笑了:“怎么?不忍心了?”

    黑蛛神情隐忍,没有接话。

    金鑫研判地看着文殷,总觉得文殷从刚才开始就表现的有些反常,在金鑫的印象中,文殷始终是如清流一般的存在,沉静、清新,隐藏于深谷之中,不问世事,安然自在的。然而,今天的她,却对胡媚与黑蛛的事情表现得过于在意了。

    她不由得看了眼胡媚,那原本是个艳媚动人的女人,而此时,却虚弱得像是春夜暴雨过后的残花,奄奄一息,似乎只要轻轻拿手一捏,就会香消玉殒。可纵使如此,这个女人却仍旧是倔强的,不肯示弱,看着黑蛛的目光那样的痴情,却又不愿向他博取一丝一毫的关心。

    她不需要同情。

    胡媚对黑蛛的情感从来就不加掩饰,她好像从来不介意外人的目光,她的眼中,好像其他人都是不存在的,所以,她可以心无旁骛地跟黑蛛说话,每一字每一句,甚至她的每一丝表情,都在表明着她对他的在乎和感情。

    只可惜,黑蛛从来不曾正视过她给的感情。

    金鑫看着胡媚那个样子,恍惚间似乎是明白了,文殷如此反常,或许,就是因为从胡媚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吧?

    当初,她不也是一心热忱地爱慕着柳仁贤吗?而柳仁贤,也从未正面过她的感情。

    现在,再看胡媚这个样子,多半是触动了她心里那根弦,故而,才会……

    金鑫想到这里,心中一顿,不期然地想起了沙凤,这几个女子,为何就都爱得这样辛苦呢?

    难怪锦娘会感叹,感情事,最是难强求,确实如此。

    胡媚因为文殷的话,眸色动了动,抬头看向黑蛛,眼底忍不住地浮现了一点期待,然而,在看到黑蛛淡漠的眼神后,她的眸光便黯淡了下去,嘴角扯起一个弧度,苦涩的笑意满眼开来,显得那张苍白憔悴的脸更加的没有生色。

    她动了动手指头,轻轻地捏住了掉在地上的那个药瓶子,她受着重伤,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费劲。

    她一手握着药瓶,另一只手则打开了瓶塞,倒在手心,从药瓶里就滚出了一粒药丸。

    小小的一粒药丸,是透明的,像水晶一般,捏着,还颇有弹性。

    胡媚笑道:“这药丸可真有弹性。延命丹,果然是好东西。”

    说着,她便将药丸往自己嘴里送。

    “何古梅!”

    黑蛛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

    胡媚的动作一顿。

    黑蛛几步上前,伸手打掉了她的药丸,冷着脸:“你就这么想要自寻折磨吗?要真是,你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别在我面前装样子!”

    他一向是个很寡言的人,也很少有什么情绪的外露,今晚这样的表现,当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

    胡媚眨着眼睛看着他:“你觉得我是故意在你面前装样子?”

    “……”黑蛛瞪着她,没说话,但猩红的双眼透露着他此时的愤怒。

    胡媚难以置信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惨然又是一笑:“装样子?黑蛛,实不相瞒,我现在这副样子,就算我想装样子,也懒得装样子了。你现在如何看我,如何想我,真的,我已经懒得管了。”

    黑蛛的眸光一顿,怔怔看着她,好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胡媚继续说道:“你不喜欢看到我这样,你自可以走开不看。如果我可以不在你面前这样,我也不愿意。但是,这药,我必须得吃。否则,我可能撑不过今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也虚弱了起来,眼皮忍不住地合上,但是,却努力地睁着眼,她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却是真的没有力气再说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若非她的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简直要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黑蛛脸色青黑难看,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像是随时要爆发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胡媚身上的所有上口,放在身侧的双手握拳,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救她。”

    文殷听到了,微笑:“恨她入骨,还是要救?倒是难得。只可惜,我有要事在身,是救不了她了。”

    尽管同情胡媚,但是文殷的样子也很坚决,显然是不打算因为胡媚而改变自己原定的行程。

    黑蛛握起了剑,又要指向文殷,却听文殷说道:“不过,能救她的也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说话的时候,文殷的目光转向了一边的雨子璟,意有所指的样子。

    金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雨子璟,问道:“怎么,这事和你也有关系?”

    雨子璟脸色深沉难测,对柳仁贤说道:“你带来的这个女人知道的还真不少。”

    柳仁贤笑了:“是啊,我也意外。我也是跟她待得越久,越会发觉她的与众不同。过去瞎了眼,竟是一点不知道。”

    文殷听着柳仁贤的话,脸色没有一点变化。

    金鑫看着这几人,觉得自己好像跟其他暗卫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她并不感到愉快,她微微地蹙起了眉头,看向雨子璟,不说话,用着眼神表明了她的不快。

    雨子璟见她似乎动了怒,扔下了其他的事情,让暗卫继续处理,自己则走到了金鑫身边,拉住了她的手,握着,说道:“没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

    这话并不能就此让金鑫消气,她用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脸色阴沉。

    雨子璟见状,有点愣怔。

    她这是在使性子了?

    真是意外,印象中金鑫并不是个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动怒的人。

    柳仁贤走了过来,他也是听得一知半解的,忍不住问文殷:“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文殷静静地看着雨子璟,说道:“将军,我没记错的话,我师姐应该被你安排在在离这不愿的城镇里吧?”

    这话一出,金鑫和柳仁贤都愣了。

    “华女在这里?”

    金鑫望向了雨子璟。

    雨子璟抿着唇,侧头看向文殷,不管怎么说,这样隐秘的事情,被一个外人知道了,都不是件让他能放心的事情。

    他的眼中有杀意在酝酿。

    手上一痛。

    金鑫掐了他一下。

    他低头,金鑫正瞪着他:“不是说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那么,你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杀人灭口?”

    柳仁贤也是看到了,立即挡在了文殷的前面。

    雨子璟看到金鑫眼中的恼怒,忙收起了自己的目光,笑了下,说道:“怎么会?你知道,没关系的。”

    “那你为什么看着文妹妹目露杀意?”金鑫问道。

    “我……”雨子璟噎住了,皱眉:“她知道的太多了。”

    “将军放心,我知道的虽多,却不是很有兴趣到处说。”

    文殷淡笑着说道,似乎并没有因他刚才的眼神而吓到。

    柳仁贤也说道:“是啊,子璟,小殷从来不是多事的人,你不要太紧张了。”

    雨子璟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金鑫沉下来的脸色,只好忍下了。

    文殷说道:“现在让人去的话,应该能将我师姐带到这里来的。她的医术也是世间数一数二的,有她在,何古梅不会有事的。”

    黑蛛听着文殷的话,眸波动了又动,他忽然站了起来,看向雨子璟,犹豫着,转而对金鑫说道:“夫人……”

    金鑫回头看了他一眼,黑蛛曾几次救她于危难,不管怎样,她都不可能无视他眼中的请求。

    “雨子璟,这个忙,你帮吗?”

    雨子璟说道:“这很显然是江湖纷争。背后的江湖势力可不容小觑,你确定……”

    “我会负责不节外生枝。只需要把那个华女借来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就好。”黑蛛说道。
正文 第四五九章 事情还没办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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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让刘胜冒雨去把华女带来了,虽说是在附近的城镇,来回也费了不少工夫,等到的时候,天已微亮。

    文殷已经给何古梅做好了基本的处理,伤口不再流血,但是何古梅还在发着高烧不退,意识也涣散了。

    华女提着药箱上前一步,蹲下来看了看何古梅的伤势,皱眉道:“动手的人可真是够狠毒的,摆明了是要折磨她。”

    文殷说道:“师姐,我赶着去京都见一个人。恐怕要由你来照顾她了。”

    华女抬起头来:“去京都?该不是去见他吧?”

    “嗯。”

    这个“他”具体是指谁,没有明讲,一边的柳仁贤听着,颇为上心,他可是目睹着文殷为了赶去京都见这个所谓的“他”有多着急,到底是事情急,还是,为人急?

    华女静静地看了文殷好一会儿,才说道:“可别牵扯太深。你知道的,师祖定过规矩,不要太热心外面的事。”

    文殷点头:“师姐放心,我知道的。毕竟他与别人不同,难免要多在意着些。”

    “你向来有分寸,我自然放心。”

    顿了顿,她这才转过头来,看了眼金鑫和雨子璟,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那样的登对养眼,她的眼神一黯,略显落寞,但那不过转瞬即逝,便又恢复平常。

    她并不意外他们重新走到一起,这样的画面她是早有预见的,都过了这么几年了,她的心里也早已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固然难过,却也还能坦然接受。

    她说道:“救她可以,就是不知道,大将军会不会同意?”

    雨子璟神色寡淡,说道:“刘胜,你留下来。等她一治好了人,便将她送回去。”

    刘胜抱剑道:“是,将军!”

    他的意思表明,华女自然领会,笑而不语。

    黑蛛看了看何古梅,欲言又止地看向了金鑫。

    金鑫笑道:“你本是自由身,不必非得在我身边卖命。去留自由你自己拿主意。”

    她其实是想劝黑蛛留下,不过,这样的表态显然不适合由她来做,看得出来,黑蛛其实有了主意,她更乐于听他自己说出来。

    果然,黑蛛似是下了决心,说道:“我留下。”

    短短三字,没有感性的离别话语,也没有任何解释的词句,不存一丝多余,倒是黑蛛的风格。

    金鑫笑了笑,说道:“那,珍重。”

    黑蛛深深地看着金鑫,素来冷漠的双眸里倒是透出了几分温度来,然而,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不过淡淡地点了点头。

    文殷起身道:“金姐姐,天亮了,雨也停了,我们走吧。”

    大家简单地收拾好了东西,便坐上了马车启程。

    文殷一路上都在和蕾蕾讲解刚才何古梅的伤势,考蕾蕾的处理方法,加以提点。

    陈明之安静地坐在一边,虽然见到了血腥的场面,但是这孩子并没有被吓到,脸色还是很沉着的,坐在那里,看着明磊明曦酣睡的容颜出神,后来,大概也是倦了,靠在那边睡着了。

    几个孩子睡得很熟,醒来时,马车已经走了大半天了。

    金鑫怀里抱着睡得同样香甜的乔乔坐在那里,看了眼陈明之,对子琴轻声道:“这孩子颇有乃父之风。”

    子琴闻言,望向了陈明之,想起他请求随金鑫进去时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嗯。这孩子是挺有骨气的。陈护卫教得很好。”

    “再好,也还是要有个母亲去照应。”金鑫说道:“现在,陈护卫人也不知在哪里做些什么,这三个孩子因为跟在我身边的缘故,少不得多些奔波。明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不过,背地里,肯定是想着自己父亲的。我因为有乔乔和蕾蕾,难免也有分心不到他们的地方。明之这兄长倒是做得很称职,让两个弟弟多少有些心安。不过,再称职老成,他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如果可以,有个母亲才是好的。”

    子琴听着金鑫的话,一时沉默了下来,看着陈明之他们兄弟三个,若有所思。

    金鑫看了她一眼,说道:“子琴,你自己的事情,我一向主张你自己拿主意。今日说这话,也就是给你提个醒,有些事情,你当好好考虑考虑。”

    子琴看着金鑫,说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好好想的。”

    金鑫看着她,说道:“你明白便好,不要有压力。”

    “嗯。知道的,夫人。”

    文殷抬起头来,看了看子琴,通过她们的话不难知道是在说什么,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只看一眼,便默默收回了视线,当什么都没听到。

    十天以后,顺利地回到了月城,文殷和柳仁贤自去办他们的事去了,金鑫和雨子璟则带着孩子们回到了闲乐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雨子璟那样的身份,两人一回到月城,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消息便不胫而走,传便了整个月城上下。

    此时月城的局势也是颇为微妙,失踪多时的雨子璟的回归,瞬间让所有人高度关注起来。

    雨子璟早就洗好了澡,正坐在那边喝茶,金鑫也洗好了,系好了衣服带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越来越觉得我们现在是羊入虎口了。”

    雨子璟抬起眼皮望了她一眼,笑道:“怎么,怕了?”

    “是怕啊。”金鑫坦然道:“怕麻烦缠身。”

    “放心,我不会让那些麻烦找上你和孩子的。”雨子璟说着,伸出了手,示意她过去。

    金鑫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被他顺势一拉,人便坐到了他的怀里。

    他低头,下巴抵着金鑫的肩膀,摩挲着,嗅着她淡淡的发香,声音暗哑:“这一路上,我不是做得很好吗?”

    金鑫笑了。

    她很清楚,当她在临州的行踪泄漏了以后,就有不少人盯着他们了,所以,雨子璟的回来,肯定是瞒不住的。对于那些人来说,雨子璟的存在就是个最大的威胁,他们绝不会允许他安全地回到月城的。

    而事实是,他们这一路上,除了那夜的江湖人之外,一直都相安无事。

    用脚指头想,金鑫也能想明白,不可能没有人不找他们的麻烦,肯定是因为雨子璟暗中派人把那些个麻烦给解决掉了。

    她侧过头,顾盼神飞的模样:“到目前为止,你的确做得很好。希望你接下来再接再厉,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雨子璟看着她张合的唇,她刚洗过澡,没有上妆,那唇色是她最原本的唇色,粉嫩,柔软,闪着细细的光泽一般,让人看着,就心里有些发痒。

    她看得着迷,心头一动,便一口给含住了。

    “嗯……”

    金鑫愣了下,待看到男人强势的黑瞳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男人的本性。

    也是,这些日子都忙着赶路,两人甚少独处,而他也没有怎么动手动脚,倒让她一时疏忽了。

    她被迫承受着他强势的吻,捶打着他的胸口,挣扎着。

    雨子璟岂会如她的愿?

    一把将人横抱了起来,便往里面走去。

    金鑫瞪大了眼睛,心里大喊:门!门!混蛋,要做什么也要关门啊!

    然而,嘴被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雨子璟看着她那激动的神情,只觉得可爱有趣,更加情动,将她往床上一扔,人便压了上去。

    金鑫叫苦不迭,什么人啊这是!

    渐入佳境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将军,夫人!”

    雨子璟的动作一顿,金鑫简直尴尬极了,透过屏风,看着门口站着的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影,想起对方要是看到他们的情形,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生气地瞪了眼雨子璟,推开他,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裙,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经过刚才那一番动情,脸色潮红,看起来,简直像娇嫩待采的花,让人心痒难耐。

    雨子璟看着,真恨不得上前继续刚才的事情。

    怎奈,门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还带着几分的忐忑:“将军,夫人!”

    雨子璟不悦地回了句:“什么事!”

    那丫鬟一听,吓了个哆嗦,其实刚才也是看到了里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不敢进去。

    “是……府里来客人了。”

    丫鬟壮着胆子回答道,因为过于害怕,声音都是发颤的。

    “是何家的二公子。他说有要紧事,一定要见到将军。”

    雨子璟皱眉,想不起这是谁。

    金鑫倒是知道,说道:“何能是何洪深的次子。他怎么突然来找你了?”

    雨子璟一听是何洪深的次子,露出了了然的眼神,不过因为被搅扰了好事,心情很差,口吻里隐忍着怒意:“让他先回去!”

    丫鬟还有些迟疑,但是,听着雨子璟那声音,也不敢多话,赶紧地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金鑫整理好了衣服,起身要出去。

    雨子璟一把拉住了她:“干什么去?事情还没办完呢!”

    说着,不由分说地就将金鑫拽了回去。

    金鑫气急败坏:“雨子璟,你,你快放开我!”

    “小鑫,诚实点,你也想要不是吗?”

    “你……”

    一道掌风过去,门啪的一声关上了,里面,一片旖旎。
正文 第四六零章 姑爷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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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能从闲乐居回到何府,进了自己居住的小院,冰倩端着东西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姑爷,你回来了?”

    何能抬头看了眼冰倩,嗯了一声,便往书房去了。

    冰倩看着他意志消沉的样子,愣了愣,转身进了上房。

    里面,金善媛正侧身坐在桌边,低头绣着东西,听到冰倩进来的声音,开口道:“冰倩,壶里没茶了。”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倒。”冰倩拿过了茶壶,才要出去,突然转过头来说道:“小姐,刚才姑爷回来了。”

    金善媛拿着绣花针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回来了?”

    “是啊。不过,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冰倩说着,叹了口气:“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自从老爷和大公子他们被关押以后,姑爷就四处奔波打点,想救他们出来。可是……看姑爷这样子,今天肯定又是无功而返。小姐,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姑爷的身体也会垮下去。”

    金善媛听着冰倩的话,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门口。

    冰倩看着她那个神情,说道:“小姐,冰倩说句不中听的话,能碰到姑爷这样的好男人,真是十辈子都求不来的,小姐你何不放下心防,给姑爷一个机会。现在,老爷和其他公子都因官场争斗下狱,就我们姑爷因为无心仕途而侥幸逃过一劫,此时,所有的重担全部都压在了姑爷的身上,我看姑爷也很艰难。小姐,你作为他的妻子,理当陪在他身边鼓励他的,却还在心心念念着前姑爷。这对姑爷,未免太狠心了。”

    金善媛抬头,怔怔地看着冰倩,这丫鬟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的,对她的事情,从来都不多嘴有异言,还是头次听这丫鬟说自己的不是。

    她低下了头,看着绣了一半的鸳鸯戏水图,出神。

    冰倩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拿着茶壶出去了。

    金善媛拉回心神,心不在焉地继续绣东西,一个不小心,扎了手,尖细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蹙了下眉头。

    有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门外跑了进来,一把拉过了她的手,看着上面渗出来的血珠子,二话不说就把她受伤的食指含在了嘴里,满眼里都是心疼,满脸都是紧张。

    金善媛怔怔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弯着腰的男人,看着他俊秀的,认真的脸,恍惚了。

    何能含掉了血,看着她的食指,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金善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从绣篮里取出一条丝巾,给她包扎。

    金善媛这才有了反应,挣脱:“不用了,小伤而已。”

    何能看着她拒绝的动作,握着丝巾的手一紧,默默地收了回来,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小心点,别再伤着了。”

    金善媛抿着唇,没有回答。

    何能看她一副冷淡的样子,神色挫败:“善媛,我们成婚也有快四年了吧?”

    金善媛看着他,对他的话意味不明。

    何能笑了下:“我知道,你心里有人,那个人不是我。当初嫁给我也是不情愿的。真要说起来,算是我逼得你嫁给我的。善媛,你是不是恨我?”

    “……”

    “我本来娶你,是自信能给你一世幸福。可是现在,我反倒后悔了。我们家怕是要一蹶不振了。你……”

    “不是都已经娶了吗?”金善媛轻飘飘的声音响了起来。

    何能怔了,看着她那淡然的神色,忽然拉住了她的双手牢牢地握着,郑重其事道:“善媛,你放心,今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竭尽所能地让你好,不让你跟着我吃苦。”

    金善媛深深地望着他真诚的眼,心里怦然一跳,忙别过了头,惊慌地收回了双手。

    何能见她是那副反应,失落地垂下了眼眸,笑道:“听说你过去是个笑得光彩夺目的女子,尤其是和雨尚齐在一起的时候,非常的幸福风光。我不止一次地羡慕过雨尚齐,羡慕他能拥有你的笑颜。我自觉做得并不比他差,但你在我面前从来不曾笑过,从来不曾有幸福的样子。为什么他能拥有的,我却拥有不了呢?分明,我比他更爱你!”

    何能说到后面,脸上流露出不甘。

    金善媛听着他的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又抿唇闭上了。

    何能失望地看着她无言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去看看我娘。”

    起身往门外走,就看到拿着茶壶站在门口的冰倩,看冰倩的样子,应该是在这边站了有些时候了。

    他吩咐道:“好好照顾她。”

    “是,姑爷。”

    冰倩转身目送着何能离开的背影,他本就清瘦,此时看着像是更瘦了一番,背影中还浸染着几分萧条的意味。

    冰倩看得实在不忍,进了里面,忍不住说道:“小姐,姑爷这样太可怜了。”

    刚才何能对金善媛说的话她大数都听到了,心中不禁就替何能打抱不平起来了。

    金善媛蹙了蹙眉头,脸上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瓦解的痕迹。

    “小姐……”冰倩见她一声不吭,又唤了声。

    金善媛说道:“好了,不要再说了。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冰倩错愕:“出门?小姐要去哪里?”

    这么久以来,金善媛始终都是闭门不出的,这还是她初次提出要出门。

    “我要见雨尚齐。”

    “小姐,你这个时候去见他做什么?”冰倩惊呆了,以为金善媛要和雨尚齐破镜重圆,赶紧劝道:“小姐,你忘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吗?那些姑且不论,现在,小姐你已再嫁,是何家的媳妇了,何家现在陷入危机,你怎么能……”

    金善媛眉头蹙得更紧了:“别问那么多。去安排就是了。”

    “小姐……”

    “快去!”

    “……是。”

    冰倩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人备好了轿子,同金善媛出门往老将军府去了。

    老将军府自是认得冰倩的,看到那顶轿子,也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金善媛并没有下轿,冰倩直接让家丁传话。

    很快地,雨尚齐就匆匆出来了。

    金善媛掀开轿子一边的帘子,轻声对冰倩说了几句话,便又放下了。

    冰倩走向雨尚齐,说道:“雨将军,方便的话,可否去附近的茶馆坐一下?我们少夫人想跟你谈谈。”

    雨尚齐目光悠远地看了眼轿子,“行。”

    找了最近的一处茶馆,定了包间。

    金善媛和雨尚齐相对而坐,冰倩在一旁伺候着,等伙计上了茶和糕点后,便过去关上了门。

    雨尚齐抬眸看了眼金善媛,算算,自从她再嫁以后,他们有近思念没见了,此次见面,她似乎比记忆中更瘦了些,容颜倒还是过去那样美丽,但是,却少了许多的光彩,有忧郁之色。

    听说何能很爱她,对她疼爱有加,可是,怎么看起来她过得并不很好的样子?

    雨尚齐心中存了疑惑,但很快,又隐约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的脸色微变,瞬间便归于平静。

    他率先开口:“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金善媛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今日找你来,是有事相求。”

    对于她的话雨尚齐略显诧异,“怎么?”

    “这事与我公公他们有关。”

    金善媛这话一出,雨尚齐立即明白过来了,“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他们?”

    本来还以为她找他是因为还有留恋,这才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想想也是,她已是何家的媳妇,再怎么样,也不会这样不知分寸,做出别的想法来。

    倒是他,有点过分了。

    然而,看着曾经的妻子现在为着别的男人,新的夫家有求于自己,他这心里难免有点怪怪的滋味。

    望着金善媛,雨尚齐不自觉地想起了当初两人还在一起时的光景,那时,他们当真是恩爱得不行的,彼此的眼里就根本容不下别的人。若非后来有白均的事情掺合进来,或许现在,他们也还好好的,也就不会又这许多年的苦涩心路了。

    想到这里,雨尚齐又是遗憾,又是不甘,放在桌下的双手暗暗握拳。

    他说道:“我现在也是今非昔比,就算有心要帮他们,怕也是……”

    “怎么?”

    雨尚齐笑了下:“看来,你这几年不太关注外面的事情。我的手中已经没有实权,说难听点,我现在做的位置就跟牢头差不多。何洪深他们现在就关押在我管辖的牢房里,你如果说想让我多关照他们不在牢里吃苦,我多少还能做到,但是,如果是想让我帮他们脱罪,重获自由,那就太异想天开了。”

    金善媛应该是当真不知道的,听着他的话,忘了反应。

    雨尚齐说道:“我听说何能现在到处去想办法要救他父兄,就是求告无门。你是想帮他吗?”

    金善媛沉默不语。

    “看来,你和他现在……”

    金善媛突然站了起来:“今天,打扰你了。先告辞了。”

    她并不打算多说,说完人就出去了。

    雨尚齐跟着站了起来,想叫她,又忍住了。

    金善媛没有停留,带着冰倩直接就出了茶馆,上了轿子。

    雨尚齐就坐在窗子,向下看着街上的轿子悠悠而去,眸光深沉而迷惘。
正文 第四六一章 别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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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倩跟在轿子旁边走着,面上颇带喜色,对着轿子里的金善媛说道:“小姐,原来你找雨将军是为了让他帮忙救老爷他们啊。我还以为……”

    途经的地方是月城最热闹的街道,两边都有各种小贩摊子在做生意,人语声此起彼伏。金善媛坐在轿子内,对冰倩的絮絮叨叨并不在意,却耳尖地听到外面传来交谈声。

    “诶,听说下落不明的天策将军带着夫人孩子回来了?”

    “唉,你才知道啊!一清早就进城了,大家正传得沸沸扬扬呢!”

    “有人说看见他们没回将军府,直接就回了闲乐居,呵呵,多半是天策夫人的意思。看来咱们天策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夫人至上啊。现在那个将军府,除了挂在大门口的匾额外,其余的几乎形同虚设啊!”

    “可不是。那么大座宅邸,还有那么多下人,上下几百来口,就那么放在那里了。这些还不提,就说将军府后院里,听说还有几房的如夫人呢,个个生得是貌美如花,都被冷落了呢。”

    “哈哈哈。在咱们将军眼里,多少美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抵天策夫人一个呢。”

    “说起来也是。我可是有幸目睹过天策夫人的风采,啧啧,那样貌,那气质,那举止,真是数万人中才得一个啊。也难怪咱们天策将军那样的英雄男儿,也不禁倾倒。”

    ……

    声音渐行渐远,倒是听不太清晰了,轿子里的金善媛却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来。

    她掀开帘子,对冰倩说道:“先别回府。”

    冰倩一愣:“不回府?小姐,还要去哪?”

    “闲乐居。”

    “闲乐居?那不是五小姐住的地方吗?”

    冰倩也是听到了刚才的议论声,问道:“小姐,你是要去求五小姐帮忙吗?”

    “不要多话,去就是了。”

    冰倩意外至极,看金善媛为了何家,竟然不惜去求金鑫,不免欣慰地笑了:“是,小姐。”

    不管怎样,至少这证明小姐对姑爷并不是真的就那么冷漠无情的。

    冰倩如此想着,心头更喜。她是将何能为金善媛所付出的一切看在眼里的,现在打心眼里希望何能可以打动自家主子芳心,抱美在怀。

    轿子很快地就来到了闲乐居,不巧的是,雨子璟下了命令下去,今天不管谁来,一律谢客,不准放人进去。

    金善媛吃了闭门羹,只得打道回府。

    到家里的时候,才知道何能后来又出门去了,也不知到哪去了,金善媛也没有问,默默地回到了房里,继续做着没做完的绣活。

    晚间,何能没有回来。

    金善媛一个人吃过了晚饭,又坐了片刻,便上床歇下了。

    后半夜的时候,半睡半醒间,被一阵声响给吵醒了。

    门啪的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何能晃晃悠悠的身影从夜色中闯了进来,冰倩和另外两个丫鬟在旁边扶着他,却被她一把推开。

    金善媛被撞门声惊醒,迅速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待看到何能醉醺醺的样子,错愕了。

    “姑爷,姑爷小心点!”

    冰倩小心地叮嘱道。

    何能再次将冰倩给推开了,“你们都出去!”

    “姑爷……”

    “出去!”

    何能一向是个温和的性子,几乎就没见他发过脾气,冰倩和另两个丫鬟见他此时动怒的样子,都吓了一跳,担忧地看了看金善媛,还没等金善媛说什么,就被何能直接推着,推到了门外,门啪的一声,就被何能从里面重重地关上了,上了锁,进不去。

    冰倩他们在门外叫了两声,终于无计,只好放弃,守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何能看着外面几个人影没走,又打开了房门,对着她们吼道:“滚!”

    冰倩她们再不敢逗留,真就走了。

    何能见了,这才满意地重新关上了门。

    金善媛已经从床上下来,点了盏大灯,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何能抓着门站了会儿,才慢慢地转回身来,也没有看金善媛,而是晃悠悠地到了桌边坐下,低垂着头,悄无声息的。

    金善媛以为他是睡着了,却听得他抬起了头来,他微微眯着醉眼,看向她:“善媛……”

    他笑了,但是笑得颇为苦涩,有几分自嘲的意味:“善媛,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靠,不能给你未来?”

    她静静看着他,没做声。

    何能眼中的笑意更深,自嘲的意味也越发深了起来:“善媛,善媛……”

    他不停地念叨着她的名字,一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左摇右晃地朝她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笑了:“善媛,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你,多在乎你!”

    “……”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总是对我沉默?”何能情绪看起来很低落,醉眼中闪着悲伤,虽没有泪,但是,却给人一种他好像在哭的感觉,他两手搭在金善媛的肩头,晃着她的身体:“金善媛,你没有心的吗?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有多在乎你吗?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你!就你看不出来吗!”

    顿了顿,他突然停住了动作,摇了摇头:“不,不,你不是看不出来,你是明明都知道,却无动于衷!”

    “你心里永远就那么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爱,你从来不屑一顾,就顾着满心满意地念想着那个什么雨尚齐!”何能激动了起来,叫道:“金善媛我问你,那个雨尚齐他到底哪里好?论出身,论相貌,我半点都不比他差。还是说,你喜欢他武功高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去学的!虽然现在有点晚,我一定会拼命学的,争取比他厉害!”

    金善媛看着他开始说胡话了,眉头皱得更紧,终于开口道:“你醉了。”

    她觉得今晚的何能有点反常,他从来不是个好酒贪杯的人,酒量也还不错,过去虽有喝醉过,但是也没有醉到这样的程度,而且,现在说的话,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到底怎么了?

    “善媛,我爱你,我爱你你知道吗?就算那个雨尚齐真的各方面都比我强又怎样?他难道有我爱你吗!”

    何能还不罢休,紧紧地抓着金善媛的手不放。

    金善媛被他抓疼了,脸色不太好看:“何能,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她这话是无心说出口,但听在何能的耳朵里,竟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他冷笑了下:“呵。是吗?一个抛弃了你的男人,能让你那样念念不忘。我这么爱你,就连碰你一下,都会让你不快。金善媛,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过去几年,你每天跟我同床共枕,是不是忍得很辛苦啊?是不是看着我们何家不好摆脱,所以才忍受着的?现在,我们家要倒了,我父兄还在牢中受罪,你就迫不及待地另谋生路了?”

    金善媛听着他越说越离谱,不由得有点恼怒:“何能,你到底发什么疯!”

    她本就长得美,就算生起,也总给人一种嗔怒的美感,媚而动人,让人看得心动神驰。

    何能看着她的容颜,心中微动,有点发痒,但更多的是生气,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这样的抓他的心恼她的肺!她为什么要弄的自己心绪不宁,却还一副与己无关的冷漠面孔!

    他怒火中烧,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冲到了脑袋上,或许是酒意,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总之,他脑中一热,猛地捧住了金善媛的脸,低头就在她的唇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金善媛吃了一惊,只觉得有浓重的酒香在鼻翼萦绕,紧接着,便被他一个深吻给缠住了,浓浓的酒味在嘴里四溢,像是有传染一样,随着他的深入,她竟恍惚间觉得自己好似也醉了。

    何能发狠了的吻她,像是要发泄一般,之前也没有动过女人,一时没有控制住,金善媛只觉得唇上一痛,就品到了血腥味。

    这疼痛将她暂失的理智重新拉了回来,她睁大了眼睛,费力地挣扎起来。

    怎奈,何能早就失控,一旦开始,根本无法停下,他现在全身心想的就是想要把怀里的女人占为己有,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心安似的。

    他弯腰,一把将金善媛打横抱起,跨着虚浮的脚步,摇摇晃晃地就朝着床的方向走。

    金善媛只觉得晃得厉害,也顾不得自己可能会掉下去摔伤,仍在挣扎着。

    她有点抗拒,这样的何能简直跟往日里判若两人,让人害怕。

    何能勉强顺利地来到了床边,将金善媛往床上一扔,还没等金善媛反应过来,人就扑了过去。

    金善媛叫道:“何能,你放开我!你放开……”

    “不,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善媛,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别人的。”

    何能不顾她的推拒,吻着她,摸索着她。

    金善媛眼眸湿润,却被他堵住了嘴,根本发不出声音。

    床幔缓缓垂落下来,伴着女人伤心的泪水,男人低声呢喃:“善媛,别离开我。我爱你……”

    床幔轻轻晃动,而里面,缱绻无尽。

    桌上,红烛动人,蜡泪凝成水珠,一点点滴落……
正文 第四六二章 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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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到处都是爱欢后的痕迹,金善媛面向里侧身躺着,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耳后、脖颈上还有点点印子,一看就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何能在她的边上躺着,一场纵情过后,他的酒也醒了,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一时愣怔,随后,自责、愧疚慢慢爬到了脸上,他侧头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紧紧拽着被子的金善媛,伸手想去碰她,感到她的身体往里一缩,他伸手的动作当即就停在了半空中,捏紧了拳头,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

    “善媛。”他叫她。

    “……”

    看着她冰冷的背影,那斑斑的痕迹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都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刺痛了他的眼睛。然而,一种比自责和愧疚更加强烈的感觉瞬间就淹没了他,心里冰冰凉凉的,像是被冰冷的海水漫过一般,那种感觉,就是恐惧。

    他很害怕,怕金善媛从此不会给他任何的机会。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为什么偏偏昨晚,为什么……

    他慌乱了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忽然一下子贴上了她的后背,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搂着她,用力地搂着她:“善媛,善媛对不起,我混蛋,我不该那样对你的!我就是太气了,喝醉了,善媛,你原谅我好不好?善媛……”

    金善媛听着身后男人不住地道歉,心里面有些混乱,也理不清现在自己对他到底是该生气还是该……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成婚这么多年,早就该做这样的事了,他身为她的丈夫,完全有权利做,但是,他一直压抑着,压抑了这么多年。

    可是现在呢,他做了自己最有权利做的事情,却并没有理直气壮的态度,反倒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不断地请求她的原谅。

    金善媛觉得很不可思议,何能果然跟雨尚齐很不一样,同样的事情,换做雨尚齐,绝对不会跟他做一样的反应。甚至于,根本不会像他那样,居然能克制自己,几年都不碰她一下。

    金善媛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闷声开口:“你昨晚在生气什么?”

    何能见她肯搭理自己了,面露喜色,可她的问题却又让他有些难堪。

    感觉金善媛似乎躲开了些,何能一慌,应道:“我昨晚去找朋友帮忙,他们跟我说看到你白天和雨尚齐……”

    金善媛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转过身来,看着何能:“所以,你就相信了?”

    “他们只说你们在茶馆见面,没说其他的。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的。只是……”

    “只是什么?”

    “你不是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的吗?”

    何能脸色黯淡了下来,眼眸中透着几分落寞,关于这点,他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因为他很清楚,金善媛确实是对雨尚齐无法忘怀。他做不到自欺欺人,而直面这个事实,又叫他格外不甘!

    他也是个男人,就算脾气再好,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牵肠挂肚?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有资格伤害她。

    看着她身上的痕迹,他就恨不得打死那个放肆的自己,看看他醉酒时都干了些什么混蛋事!

    “我去找他,是希望他能帮帮何家。不管怎么说,雨氏一族在月尹的地位根基深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他们出面,总会……”

    金善媛后面的话没讲下去,因为她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灼灼地盯着她看,那眼中,有狂喜,有生气,但是,更多的都是狂喜。

    何能说道:“那么,你去找他,并不是想要找机会和他破镜重圆了?”

    金善媛听他这话,眉头微皱:“我虽曾经有过那样的丑事,但不代表,我……”

    她是在指和白均的那桩子事。

    何能知道这是她心底里的一道伤口,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继续往下说。

    他看着金善媛:“善媛,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念着他?”

    金善媛眨了眨眼,看着他忐忑而紧张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滋长。

    “善媛……”

    何能见她不说话,还想说什么,却见金善媛忽然搂着他的脖子抬起了身来,娇嫩的红唇一下子吻住了他。

    这意想不到的表现的收获让他惊得瞪大了眼睛。

    金善媛双眼迷离地看着他,“何能,让我彻底放下他。”

    何能喜出望外,本来还生气金善媛居然去求雨尚齐帮助何家,但是,现在他是什么都管不着了,再没有什么,比金善媛刚才的话更让他感到激动了。

    她是愿意给自己机会了!

    这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让他感到高兴的事情了!

    他回抱住她,换被动为主动,吻住了她。

    床幔晃动,又一波旖旎开始。

    *

    金鑫到吃晚饭的时候才知道白天金善媛来过,心里有些在意,不知道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雨子璟喝了口酒,说道:“多半是为了何家的事情。”

    “何家?”

    雨子璟说道:“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郑山掌握了半个朝局,虽然没有明着造反,但在暗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找各种由头铲除了皇上的亲信。我不在,何洪深自然就成了首当其冲的攻击对象。现在,包括何洪深在内的许多士大夫重臣已经被关了不少日子了。”

    不在京都的这些时间,雨子璟始终有派人暗中密切关注这里的一切,对京都里面的局势都很了解。

    金鑫是早就想到这些,故而对于他如此了解情况并没有太过意外。

    她想起了何能在金善媛之前也来过的事情,问道:“何能来找你,也是为着何家的事?”

    “嗯。多半是。”

    “你还把人打发走了。”金鑫说道。

    雨子璟好笑地看着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不是很清楚,我当时有多忙!”

    金鑫听着他那意有所指的话,整个脸色就沉了下来,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连着折腾了她不知多少次,直到她没有气力了,才勉强放过,想到自己现在还有些酸痛的身体,金鑫就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两个字:妹的!

    看到她恼羞成怒的表情,雨子璟莫名的心情豁然开朗,拿筷子夹了块鸡脯肉放到她的碗里:“行了,别生气了,多吃点肉。看你,身体太虚,都撑不住几回!”

    妹的,就他这么劲头,谁撑得住几回啊!

    金鑫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几乎要将筷子给掰弯一般,狠狠地瞪着他那回味一般的神情,简直恨不得将他暴揍一顿!

    无奈,对方武艺高强,哪里是她揍得了的,只怕到头来还是自己吃苦头!

    想到这里,她只能勉强自己咽下了这口气。

    不行,就他这样,她必须想个法子,否则真的太危险!

    乔乔扒拉着米饭,抬头,目光在雨子璟和金鑫之间来回地转换着。

    雨子璟注意到了,问道:“乔乔,你在看什么呢?”

    乔乔眨着大眼睛说道:“爹爹,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我看爹爹你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啊。”

    雨子璟一愣,想起那让人意犹未尽的“好事”,笑了:“确实是发生了很不得了的好事。爹爹的心情非常好。”

    乔乔笑了下,接着,转头又看向了金鑫,问雨子璟:“可是爹爹,发生了好事的话,娘不是该跟爹爹你一样高兴吗?为什么爹爹你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但是娘……好生气啊!”

    乔乔看着金鑫那阴沉的脸色,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雨子璟愣住了,看了眼金鑫那难看的脸色,忍俊不禁:“哦,没事。你娘那是高兴过头了,就这样了。”

    金鑫觉得自己心里仿佛呕了一口血就要吐出来似的,咬牙切齿地道:“雨子璟你厉害,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编,你继续编。”

    雨子璟佯装不悦地挑眉,说道:“小鑫,孩子们都在,你这样说话不大合适吧?”

    金鑫真觉得自己内伤了,这个男人简直让人……真的心痒痒很想掐死他算了!

    得了便宜又卖乖,还有比他更无耻的吗?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还以为他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呢。

    这家伙,也太会伪装了。

    蕾蕾倒是善解人意,一见金鑫瞪雨子璟的情形,就知道了。

    她看向雨子璟:“爹爹,肯定是你又惹娘生气了。你快跟娘道歉比较好。”

    这小姑娘人尽管还小,心思倒是挺灵透的,观察入微,就算很多东西还不懂,多少会察言观色。

    雨子璟对她一向是宠爱有加,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蕾蕾,放心,等晚点的时候,爹爹会有办法让你娘高兴的。”

    金鑫听了,挑眉,一下子意会过来。

    雨子璟看着她心领神会的神色,笑了:“我会让你很满意的!”

    金鑫要抓狂了,到底是他满意还是她满意?

    她已经懒得搭理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了,迅速地吃了饭,就要离他远远的。

    哪知,某男人又冒出一句:“看,你娘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咳咳……”

    金鑫着实是被他的话给惊到了,一口饭被噎到了,咳得厉害。
正文 第四六三章 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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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尚齐虽然对金善媛说能力不及,无法帮忙,但是私底下却还是对她所提的事情上了心。一方面让手底下的人多看顾着点何洪深父子,另一方面则上下打点,想办法帮他们洗脱罪名,重获自由。

    金婉儿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这些举动,一下子就闹起来了,这半年来,她名头上挂着雨尚齐妻子的身份,实际上雨尚齐对她这个妻子根本是不闻不问,雨家上下见她与夫君关系并不亲睦,也渐渐开始不重视她这个少夫人了,就连老太君和雨赵氏也对她不似之前那般亲厚,她们甚至开始怀疑当时那个江湖术士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在这样的处境下,金婉儿的性情也是大变,变得焦躁,易怒,尖酸刻薄,让下人们都无力招架。

    她当着雨尚齐的面,拿起手边的东西就是又扔又砸的,口里不停地喊道:“我还以为你心心念念只想着金鑫呢。却原来,是异想天开,想坐享其成,左拥右抱啊!呵。只可惜,现在金鑫身边有雨子璟,你见了她也得叫声二婶,金善媛已经再嫁成了何家的二少夫人,成了别人的妻子。这两个你看重的女人,到头来一个也不属于你!”

    雨尚齐听着东西碎裂的刺耳声音,但那声音再刺耳也不及金婉儿刻薄的言语,他挑了挑眉头,眸中已经透着丝不悦。

    金婉儿将最后一个名贵的花瓶种种地摔在了地上,似乎是累了,这才终于罢手,用力地喘着气,阴森的双眸冷冷地看着雨尚齐,继续说道:“合着也是你雨尚齐命里不走运,到头来,也只能跟我这个你最看不上眼的女人过一辈子!雨尚齐,你也别觉得自己委屈,我好歹也是金家的女儿,有我在……”

    “够了!”

    金婉儿还要说呢,雨尚齐突然呵斥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了眸子来,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金家的女儿本就长得不会差,金婉儿虽不及其他姐妹惊艳,却也算得上是个漂亮的人儿,但是,此时此刻,看她的面孔,雨尚齐却觉得实在丑陋得可以。

    善妒刻薄的女人,怎么看都无法让人有好感,这比心机深沉更加地让他觉得厌恶。

    这么久以来,雨尚齐纵使冷漠,多多少少也未曾发过什么脾气,也是因为这样,金婉儿才越发地胆大起来,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以致今日胆敢在他的面前这样大发脾气。

    然而,雨尚齐此时的态度着实吓到了她,让她不禁愣住,所有的吵闹都戛然而止。

    雨尚齐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既然与我在一起如此不痛快,也不必彼此委屈,收拾东西,离开吧。”

    金婉儿愣住了,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所有的嚣张气焰似乎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雨尚齐淡淡道:“当初我们两个的婚事是怎么成的,你心知肚明。我原本念你日后处境,打算就此睁只眼闭只眼,而我也以为你会懂得,自己做出的选择,就算再不痛快,也会咬牙和血吞下。事实证明,你做不到。如此,我也无需再委屈你了。”

    金婉儿怔怔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完全出于发懵的状态,固然听得出他这话里别有深意,可或许是“离开”那两个字眼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以至于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

    一直以来,夫妻关系都并不和谐,金婉儿也脾气渐渐不好,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想要打发自己走人。

    好不容易,金婉儿才从震惊中缓过劲来,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雨尚齐,你的意思是,你要休了我?”

    雨尚齐皱着眉头,沉默。

    金婉儿重新激动起来了:“为什么?雨尚齐,你给我说个理由,你凭什么休了我?我又没有犯七出之条,你休我什么?等等,你该不会想要拿无所出这条来休我吧!雨尚齐,你别妄想了,这条根本不成立,是你自己不碰我的,就算你碰了我,你也很清楚,你的身体有隐疾,这辈子都几乎不可能有孩子!”

    金婉儿情绪激动,说话也不经大脑,顺溜地冒出来,质问的口吻,却不知,她的一股脑儿说出来的话,深深地刺痛了雨尚齐最敏感的神经。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雨尚齐的脸色难看,但没有说话,却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金婉儿的身体一顿,循声转过身去,就看到老太君在雨赵氏的搀扶下从门外走了进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阴沉,让人远远看着就不敢直视。

    金婉儿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老太君如寒冰一般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金婉儿,此时无声胜有声。

    金婉儿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放在冰窖里,从脚上滋生的寒意直冒到头上去。

    她低着头,硬着头皮说道:“祖母,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老太君冷目看着她:“哼,你动静闹得这样大,难道不就是在请我们过来吗?”

    往日里,老太君尽管对金婉儿渐生不满,态度也冷淡了许多,但是,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口吻里充满了敌意。

    金婉儿听着,脸色有些慌张,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做得太过火了。

    她忙迎上前去,要搀扶老太君。

    老太君却闪开了她伸过去的手,冷冷道:“不必了。我这老人家年纪大了,可受不起你这火气腾腾的人的伺候。太折寿!”

    金婉儿听着,赶紧跪了下来:“祖母,祖母,孙媳知错了。祖母原谅我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后?”老太君冷哼一声:“还有以后吗?”

    “祖母……”

    金婉儿惊呆了,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太君。

    老太君却昂起了头,看都不屑看她的样子。

    金婉儿见状,便将目光转向了老太君身边的雨赵氏身上。

    雨赵氏瞥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好似没有看到跪在身前的人一般,对老太君说道:“母亲,先坐下吧。”

    雨尚齐已经起身迎了过来,走到老太君另一边,和雨赵氏一块搀扶着老太君走过去坐下。

    金婉儿还跪在地上,转过身来看着她们,紧咬着唇,眼睛里像是有泪,盈盈水光,就要从眼角掉下来似的。

    可在场的人那么多,就是没有一个同情她的。

    老太君看向了雨尚齐:“尚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你们当初的婚事,还有别的什么?”

    金婉儿听到这话,瞳孔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雨尚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金婉儿,正要开口回答,金婉儿忽然用力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哽咽着抢白道:“老太君……老太君,都是我的错!是我……”

    “我问你了吗!”

    老太君一声喝斥,硬生生截断了金婉儿后面的话。

    金婉儿被那喝斥吓得噤了声,眼泪已经掉出来了,肩膀颤抖着,感受着周围所有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冰冷视线,一阵的头晕目眩,孤立无援间,呼吸也紊乱了起来。

    雨尚齐察觉她的不对劲,待要询问她是否不舒服,被老太君一把给拉住了。

    老太君没说话,朝雨赵氏使了个眼色。

    雨赵氏会意地点点头,朝身边的大丫鬟说道:“少夫人还不大冷静。去,打盆冷水来。”

    金婉儿所有的混乱被那句话全部扫清,瞬间就清醒了,而此时,更深的绝望也打向了她。

    老太君没再看她,而是问着雨尚齐:“你还没回答我。”

    雨尚齐见老太君如此问,便答道:“记得当初祖母和母亲是因为听信了一个江湖术士的话,而后又凑巧的……”

    雨尚齐话还没讲完,老太君便皱眉,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讲了。

    雨赵氏也是听到这里,跟着皱起了眉头。

    这两人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只需要一提点,便能想出其他,看来,那所谓的江湖术士,以及后来偶遇她等等,甚至包括后来的婚事,这都是金婉儿一步步精打细算设计出来的。

    想到这里,两人的眸光纷纷深沉下来,甚至还带着隐约的怒火,活到这把岁数,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玩弄在鼓掌,简直是奇耻大辱!

    金婉儿的脸色更没有把握了,看着两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如有锣鼓在敲,让她纷纷乱乱不能平静。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老太君率先板起了脸孔,无情地说道:“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子,怎能入我雨氏一族,做雨家长媳!”

    雨赵氏也冷冷地开口道:“真是没想到,之前看着怪乖巧单纯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雨氏祖训,绝不容许算计自家人的事情发生。金婉儿,是绝对不能再留了!”

    金婉儿脸色倏然就白了,整个人跌坐了下来。

    怎么,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她刚才就是一时气头上,才跟雨尚齐闹起来,怎么到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的局面?如果真的被休出门了,她以后怎么办?

    她茫然地抬起头来,乞求地看向雨尚齐。

    雨尚齐没说话,老太君开口了:“尚齐,她刚才不是问你凭七出哪条休她吗?你不必费心想,就善妒这条,就够了。”
正文 第四六四章 放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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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金婉儿被休出夫家,带着两个丫鬟,行踪不明。

    *

    雨子璟那天虽然没有见何能,但是却没有忽视掉何洪深的事情,现在,白尤带着叛乱军直逼皇城,就是结束了北边战事的雨驰父子带兵和天策军汇合,一起去拦,也因为刚刚兵马劳顿,气势上都输人,顶多也就是拖延时间罢了。而皇城内部,郑山也渐渐显露出本来面目,顶着国舅头衔,看似还敬着太后,实则所做的事情无异于“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一步步地盘算着,加大在朝上的势力,一个个翦除白祁的羽翼,将何洪深等一众领头大臣纷纷下入狱中控制着,削弱白祁的势力,以图和白尤里应外合,助白尤夺位。

    雨子璟这个时候回来,几乎是孤立无援的局面,他深知,在这里也是要打一场硬战,而想要获胜,就得招兵买马,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把何洪深等大臣给救出来,并且打散郑山聚集起来的势力。

    回来的第二天开始,他就忙得不见人影,每天早早地就起来了,不是在书房就是出门,很晚的时候才回来,每次他回来的时候,金鑫都睡着了,担心扰到金鑫睡觉,经常就直接在书房过夜,偶尔实在太想她了,才会到卧室里来,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抱着她,这样的时刻,是他忙碌中最大的温存。

    金鑫也知道现在局势紧张,也没有去管他。相对于关心雨子璟做什么,她自己的事情也是忙得很。

    这天,她带着子琴又去了一趟赵门镖局。

    赵仁和夫妇看到她,殷勤招待。

    金鑫也不绕圈子,一坐下就谈起了正事来:“赵当家,这次的货运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吧?”

    赵仁和呵呵地笑着,神态很轻松:“夫人放心,自从有了房家的一路庇护,我们这几趟货都走得很顺利,毫发无伤地就送到了目的地,没有什么变故。”

    金鑫闻言,笑了:“这就好。”

    赵夫人看了看金鑫,笑着道:“那个,夫人,或许是不当问,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夫人你让我们送的这些货到底是什么呢?看着,跟老早那些时候的不太一样啊。”

    金鑫看着赵夫人打探的神色,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珍贵的药材。赵夫人也知道,现在局势不好,匪寇也多,这些货送出去,若是一个不好,我这生意谈不成倒是小事,要赔偿的损失可是不少。”

    赵夫人听着她的话,分明是跟之前几次一样的说辞,但是,她全然不相信,金鑫什么人啊,现在是月尹最腰缠万贯的富贾,就算这些货物真的价值连城,现在在她看来,也不过九牛一毛,再者,以金鑫的性子,可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过去送的货中,更金贵的都有,也没见她几时紧张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赵夫人认定,这些货,绝不是金鑫所说的是单纯的什么珍贵药材。

    送了货,却不知是什么,这难免让她担心。想到这里她就有些生气,气丈夫这个榆木脑袋,太老实了些,她几次提出要偷偷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就是不要,说不能破了规矩。

    就这么一头雾水地给人送了几趟,到头来还不知道是什么,赵夫人怎么想,都怎么无法心安。

    金鑫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焦虑,笑着宽慰道:“夫人放心。东西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赵夫人被看穿了心思,笑得有些尴尬。

    赵仁和倒是心宽得紧,对着金鑫抱拳道:“那是自然,天策夫人的为人,我是绝对信得过的。断然不会害我们的。”

    金鑫笑了:“多谢赵当家信得过我了。”

    “哪里哪里。毕竟合作了这么久了不是?我们赵门镖局的很多生意,也还是夫人给带来的呢,当初如果不是夫人给机会,我们赵门镖局还做不到这样大的格局呢。”

    赵仁和笑着说着,问道:“对了,夫人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货的事情吗?还是说,又有别的货要我们运的?”

    金鑫摆了摆手,说道:“该运的货全都运完了。今日主要来,就是想问问上次那批货的情况。毕竟,算算日子应该是有回复的了,镖局里却没人来知会。我比较看重那批货,坐不住,就过来了。”

    赵仁和笑道:“我这边正想让人去告诉夫人呢,夫人人就来了。让夫人多跑一趟了。”

    “无碍。货安全运到,我就放心了。”金鑫说着起身:“如此,我也不多逗留了。你们也忙呢吧,我就告辞了。”

    赵仁和夫妇跟着站了起来,亲自送金鑫出门。

    回去的路上,子琴看了眼金鑫,说道:“夫人,这赵夫人似乎很好奇。”

    “好奇就是好事。证明她并没有去偷偷看过那些东西。”金鑫神情有些凝重,蹙眉说道:“这事非同小可,绝不能走漏了风声的。”

    子琴叹道:“夫人你既如此紧张,当初又何必让他们运送?”

    子琴看得出来,金鑫虽然说是信得过赵仁和的为人,不会破了承诺去私自查看东西,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着这心里不可能真就半点不担心的。

    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决定让赵门镖局运送。

    金鑫看着子琴,说道:“不让他们送,让房家送?”

    “不是比较安全吗?”子琴答道。

    金鑫却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房氏是什么家族?尽管一贯低调,但是,那毕竟是个古老的大家族,有权有势的,定然有无数双的眼睛关注着他们的动态,把这些货物交到他们的手里,固然是让人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却也肯定会有更大的可能性被人家注意到。相比较起来,这比让赵门镖局出面更危险。相对的,我们过去就经常让赵门镖局送货,多少,会相对隐蔽些。”

    “是这样没错,但第一次的时候,不就被人给劫了吗?”

    “后面有房家帮忙,不是顺利很多了吗?”

    “诚如夫人所说,房家的一举一动都容易引人关注,那么我们这几次的货都有房家庇护,也就意味着有人注意到了……”

    “不会的。毕竟只是一路上有房家的人知道是我们的货,照顾着些,让我们路走得顺畅些,又不是出面替我们运货。动静小,可以让人放心的。”

    子琴听着金鑫这样讲,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样,现在货都安全运到了,我们的任务也就顺利完成了。可以松一口气了。”

    金鑫看着子琴那样子,笑了:“你确定你可以松口气了吗?”

    子琴不解地看向她:“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陈护卫不是还没回来。”

    金鑫淡淡地开口。

    听到金鑫提到陈清,子琴的脸色一愣。

    金鑫笑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担心他吗?”

    “……”

    “我昨晚听子璟说,他也快回来了。估摸着,就这两天吧。”

    金鑫继续说道。

    子琴听了,眸波微微地晃了晃,暗藏喜色,又有点若有所思。

    金鑫看在眼里,微笑着,并不点破。

    她想,陈清和子琴的事情,也该是时候有结果了。

    两人坐着马车回到了府里,就听到下人说雨子璟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金鑫进入院落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书房的门开着,门口有两个人影站在那里,其中一个背影是高大的,穿着暗色系的劲装,另一个则是很纤瘦,个头小陈清很多,穿蓝色的劲装。

    子琴也注意到了那边,不知为何,待看到那个高大的背影时,一下子就定在了那里,尽管没看到正面,直觉却告诉她,那个人是陈清。

    金鑫只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就要往房间里走。

    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书房里几个人走了出来,雨子璟走在前面,陈清和另一个人在后面跟着。

    金鑫自然是看到了陈清,目光微微一转,就落到了陈清身边,才发现那穿蓝色劲装的是个女子,看容貌,还十分的标致。

    雨子璟也是看到了她,就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脸上没有笑意,眼神却很温柔,问道:“回来了?”

    金鑫点头,淡淡嗯了声。

    “现在局势这么乱,生意上的事就少接触点。反正也不差那几个钱。”见她脸上略有疲态,雨子璟微微地皱了下眉头,叮嘱道。

    金鑫态度很平淡:“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没事做。”

    她发现,雨子璟身后那个蓝衣女子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甚至能察觉到那目光里带着的敌意。

    那个人讨厌自己。

    金鑫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雨子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去,见她是在看蓝衣女子,淡然道:“哦,这是蓝月,跟若梨一样,是我的义妹。”

    “蓝月?”金鑫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笑了:“名字耳熟,大概就是蓝晃将军的独女吧?早就听说了月尹有两大女巾帼,一个是般若梨,一个就是蓝月。”

    雨子璟淡笑了下:“没错,就是她。”

    说着,他回头对蓝月说道:“这是金鑫,你该叫声嫂子。”
正文 第四六五章 蓝月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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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月定定地盯着金鑫看,半天没有开口。

    雨子璟见状,眉头皱了下。

    蓝月眼中的敌意非常的鲜明,似乎是有意地要让金鑫感受到似的,完全的不嫁掩饰。

    金鑫看在眼里,心下错愕,面上很平静,始终面带微笑着。

    “蓝月。”

    雨子璟沉声唤了蓝月一声。

    蓝月见他略有不悦,这才有了反应,仍旧是不愿意叫金鑫的,不过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金鑫看着她那敷衍的态度,目光在她和雨子璟之间来回着,嘴角的笑意牵起,看向雨子璟:“看样子你们是要出去?”

    雨子璟沉沉地看了蓝月一眼,对她的表现不甚满意,但也没有追究在这个问题上,回答金鑫道:“嗯。刚刚收到了消息,郑山那边……”

    蓝月插话道:“璟哥哥,时间紧,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这话介入得太突兀了,尤其是那声“璟哥哥”,叫得实在亲昵,亲昵得让金鑫觉得刺耳,她本能地挑了下眉头,原本温润的眼眸此时淡漠了几分。

    她冷冷地对雨子璟说道:“看来是忙得连跟我说几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了。既如此,你就忙你的去吧。”

    金鑫说着,也不多逗留,转身就走。

    雨子璟现在可算是摸清楚她的脾性了,一听她话头的口吻,能听出她的不悦来,几步跟了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哪有的事。你不要乱想。”

    金鑫笑了:“我哪里乱想了?行了,忙你的去吧。”

    金鑫挣脱他的手,继续走自己。

    雨子璟还要跟她解释,蓝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璟哥哥,走吧!”

    雨子璟握了握落空的手,收了回去,望着金鑫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深沉。

    他回过头来,看着蓝月的时候,眼底闪着冷光。

    蓝月还是头次见他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心下一紧,然而,那种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傲然地抬起头来,说道:“璟哥哥,事情很急,你也不想为了一点小事耽误了正事吧。”

    这话说的音量颇高,显然是刻意说给金鑫听的。

    金鑫虽然已经进了房里了,却还是听到了蓝月的声音,抿唇。

    雨子璟深沉地看了蓝月一眼,心中自然是不喜的,他洞察力从来就强,自然早就看出了蓝月对金鑫的敌意,他说道:“蓝月,你爹不是万能的,我不可能因为他对你一再容忍。”

    “璟哥哥……”

    雨子璟没再看蓝月一眼,直接就往前头走了。

    陈清看着雨子璟走掉的背影,对蓝月叹道:“蓝副将,夫人就是将军的底线。你刚才做得太过火了。”

    蓝月瞪了陈清一眼:“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我说三道四了!”

    她的态度恶劣,陈清脸色微沉,绷直了唇线,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就跟上了雨子璟的方向,走的时候,还若有所思地望了眼房门口,子琴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也在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对上,都是一愣,陈清的脚步跟着一顿,却见子琴慌张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回身进了屋里。

    陈清的某种闪过一丝失落,心中暗暗叹口气,便径自走了。

    蓝月闷闷不乐地在原地跺脚,目光敌视地看着那间房,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暗暗握拳,又多看了几眼,这才也跟着雨子璟和陈清走了。

    房里。

    金鑫喝着茶,问着子琴:“人走了吗?”

    子琴说道:“都走了。”

    打量了眼金鑫的脸色,子琴接着说道:“那位蓝小姐看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呵呵。她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似的。”

    金鑫捏着茶杯,口吻清幽地说着,眼底里却透着嘲讽。

    “夫人,她多半是对将军……”

    “嗯。她看雨子璟的目光那么肆无忌惮,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将军魅力大,自然是有不少女子对他倾心,也没什么好让人意外的。说起来,我的夫君被那么多女子惦记,至少证明他是抢眼的,多少让我骄傲。也没什么好让人生气的。”金鑫轻笑了几声,脸色冷了下来:“但是,让我不高兴的,是蓝月眼里的那份占有欲,就好像是我抢了她的东西一样,让人心里不快。”

    金鑫说着,将茶杯放到了桌上,不知是不是子琴听着有心,总觉得那茶杯搁在桌面上的声音有点大。

    “同样是义妹,她跟般若梨一比,真是差远了。雨子璟怎么……”

    金鑫还想说什么,又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说话有些尖酸刻薄的倾向了,这么一想,便马上住了口。

    子琴见她讲一半不讲了,还奇怪,问道:“夫人,将军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金鑫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

    子琴静静地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地,笑了出来。

    金鑫听了,不解地看向她:“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的夫人看着很可爱。”

    “可爱?”金鑫错愕,有点无语:“子琴,你说什么呢?这可不是个跟我能搭边的形容。”

    “夫人吃醋的样子确实可爱啊。”

    子琴笑道。

    金鑫神色怔住了,吃醋?她吗?

    眉头跟着皱紧:“胡说。我怎么可能吃醋。”

    子琴见她矢口否认,也不拆穿,不过摇了摇头,眼里都是笑意。

    看来,夫人对将军也是越来越有感情了。

    这是好事。

    接下来整个白天,金鑫都没有再看到雨子璟的身影,还以为他要照例到很晚才会回来,便让厨房里先准备晚饭上桌,带着孩子先吃了。

    哪想,才刚开始吃,就看到雨子璟回来了,身后依旧跟着陈清和蓝月。

    金鑫看着他回来了,有点意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两个孩子早就快速地跑了过去,雨子璟这段时日早出晚归的,孩子们都没怎么见到他的面。

    与蕾蕾乔乔不同的是,陈明之兄弟三个却是乖巧地站成了一排,就算看着陈清的目光中充满了喜悦,态度仍旧是端正的,就跟在军队里似的,规矩严格。

    雨子璟弯腰一手抱起一个孩子,朝里面走着,对金鑫说道:“嗯。今天结束得早。”

    金鑫待要说话,就感到了敌意的目光,瞥了眼雨子璟身后的蓝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脸色就冷了几分。

    她说道:“哦。我没让厨房准备你的饭菜。”

    雨子璟一愣:“为什么不准备?不是平时就算我赶不回来吃也会准备的吗?”

    金鑫神色淡淡地:“哦。”

    哦是什么意思?

    雨子璟看着她的脸色,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他将两个孩子放下来,直接走向了金鑫,俯身盯着她:“怎么了?”

    金鑫没看他,转头吩咐布菜的大丫鬟上饭菜。

    所有的下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夫人不高兴了,在这里,所有人都有个共识,将军生气很可怕,但是,夫人生气更可怕。气愤无形中变得有点诡异,大家都小心谨慎着。

    大丫鬟赶紧地就让人上菜。

    蓝月在那里看着,脸色黑的难看,雨子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人,那不是因为他傲慢,而是他与生俱来的优越所衬托出来的气场,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面前落他的面子,无视他,甚至还对他发脾气的。

    在天策军上下看来,他们的将军就是神祗一般的存在,是可仰望的,谁都不敢冒犯。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金鑫居然敢对他发脾气?

    她怎么可以!她凭什么!

    金鑫不用看都能感觉到从蓝月那里投来的敌意。

    她冷笑了下,抬头,看向了陈清和蓝月:“你们过来坐。”

    陈清说道:“不了,夫人。既然饭菜不够,我们……”

    “够啊。”金鑫认真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够你们的饭菜了?”

    陈清尴尬了。

    夫人这是摆明了就是在冷落将军啊。

    陈清不由得将同情地目光望向了雨子璟,就见到了雨子璟阴沉的脸色。

    蓝月也是看到了,心下颇喜,一副冷嘲热讽的神情,看着金鑫,分明就是在等着看好戏。

    她以为雨子璟会当场教训金鑫,可以看到金鑫难堪的,孰料,雨子璟却是两手捧起了金鑫的脸,一下子吻住了金鑫的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样的举动,所有人都惊呆了。

    金鑫也是没有料到,但她的反应倒是比其他人淡定,不过是任由雨子璟捧着自己的脸,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平静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她的眸子是清亮动人的,睫毛特别的长,漂亮的柳叶眼本就带有柔和的美感,此时看着,更是让人心动。

    雨子璟忍不住勾唇浅笑,附唇到她耳边,轻声道:“不让我吃饭,我今晚就把你吃干抹净。”

    他是对着金鑫耳语的,在外人看来,就好像他在亲吻金鑫一样,几个孩子看了,早就见惯不惯了,却还是自觉地捂住了眼睛,咧着小嘴偷笑。

    其他下人则是偷笑着。

    唯独蓝月,脸色愈发的难看。

    金鑫听了雨子璟的话,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她一把推开他:“不正经!”

    雨子璟看她面颊微红的样子,愉悦地笑了,偷偷地又温了她一下,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身侧的位置,让人好好上饭菜,一边又让陈清和蓝月坐。

    金鑫看着,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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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六六章 痴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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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谁都没有吭声。

    饭毕,蓝月突然开口道:“璟哥哥,我今晚住哪里?你现在搬到这里来,我到处都不熟悉。要是在将军府就好了,我直接住我原来那间,方便得很。”

    金鑫一愣,看了看蓝月,这姑娘面色虽平静,但是眼中难掩得意之色,显然那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转过头,看向了雨子璟。

    雨子璟说道:“蓝月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一般在京都的话,都在我那里住。今晚……”

    “既如此,便让蓝姑娘到将军府那边住就好。”金鑫淡淡打断了雨子璟的话,没去理会蓝月微变的脸色,拿着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嘴,接着道:“反正刚才听蓝姑娘话里的意思,她在将军府有自己的房间,想必住那里她也方便些。我这闲乐居小了些,下人也不多,怕是会怠慢了蓝姑娘。”

    “……”

    雨子璟眉头锁着,若有所思地看着金鑫。

    还没等雨子璟说什么,蓝月先开口了:“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现在京都局势风云变化,子璟哥哥很需要我和陈清帮忙,还是住在这里的好,到时候随叫随到,有事情也不耽误时间。”

    金鑫没去看寒月,不过懒懒地对雨子璟说道:“这样。那你今晚起,就随搬回将军府去吧。顺便把蓝月姑娘也带过去,这样,也方便……”

    “你再说下去试试。”

    雨子璟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不高的语调,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但是,眼底的风卷云涌已经暗示了他蓄势待发的怒火。

    金鑫见了,抿了抿唇,心里虽不怕他,但是也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他真动起怒来,不知道会怎么个难收场,忍了忍,她没理会他,而是一把抱起了一边的乔乔,说道:“乔乔,娘今天还没考你功课吧?”

    乔乔脸色耷拉了下来:“娘,才刚吃完饭!”

    “别拖延。等下娘有事情忙,可没空管你。”

    “可是……明曦哥哥他们也没有……”

    “现在你陈清叔叔回来了,他自己会考明曦哥哥他们,至于你嘛,乖乖跟娘走就是了!”

    金鑫说着,腾出一只手牵过了蕾蕾:“走,蕾蕾一块。”

    说着,便带着姐弟二人走了,言行举止中全然当在场的其他人不存在一般。

    雨子璟坐在那里,没说话,可周身的气息都骤然冷了下来。

    陈清起身,自家的三个孩子也跟着从座位上起来,陈清说道:“将军,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带几个孩子下去了。”

    雨子璟点头道:“嗯。这三个孩子如今都住在我这边,你也不必带人回去了,让子琴安排下,也暂且在这住下吧。”

    “这……将军,这不太好吧。”

    “没事。等日后局势都稳定了,你找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到时候,就算你想住我这,我也不会同意的。”

    雨子璟说着,摆了摆手。

    陈清闻言,想起子琴,嘴角微微扯过一丝笑意,而后认真道:“是,将军。”

    金鑫的离开在蓝月看来就跟被气走的似的,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雨子璟刚才是为着自己和金鑫生气,心情好了许多,等陈清领着三个孩子走了,这才从座位上起来,亲昵地拉过雨子璟的手臂,笑道:“那,子璟哥哥,我住哪呢?你还没给我安排呢!”

    雨子璟低头瞥了眼蓝月挽着自己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说道:“蓝月,你对金鑫太无礼了。”

    蓝月脸色一僵:“子璟哥哥,你什么意思?”

    “你认为我看不出来?你刚才是在故意搅和我跟金鑫的感情。”雨子璟的声音冰冷冷的。

    蓝月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她看着雨子璟:“子璟哥哥,你真的如外面所言,把金鑫当宝宠吗?”

    雨子璟笑了,用着一种很霸气地口吻说道:“你以为我只是把她当宝宠?”

    “怎么……”

    “金鑫于我而言,就是我的命。”

    雨子璟继续说道,用着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表情。

    蓝月红润的脸色在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后瞬间白了,如寒似霜,她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猛然被插入了一块冰棱一般,震撼之外,全是钝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眯起了眼睛,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蓄满,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

    “子璟哥哥,你在说什么?”

    蓝月傻傻地问着,声音都哽咽了。

    雨子璟看着她那个样子,虽然错愕,但是,全无半点心疼和怜惜,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让蓝月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本以为他会替自己擦眼泪,或是安慰自己,哪想,他竟淡漠地来了一句:“蓝月,你该像若梨学学。”

    “学若梨?学什么?”

    “学会放手,不要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

    雨子璟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出去了。

    他走后没多久,就有管事的婆子过来,招呼蓝月去客房。

    蓝月一把推开了那管事婆子,追着雨子璟去了。

    外面早就没有雨子璟的影子,她抓着路过的下人问着,一路追过来,直追到金鑫居住的那个院落。

    就看到雨子璟正要往屋里走。

    她叫道:“子璟哥哥!”

    雨子璟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到蓝月,眉头就皱了起来。

    金鑫和孩子们还在里面,她追到这里来做什么?

    蓝月却不管这些,几步跑了过去,两手拉着雨子璟的手,深情地看着她:“子璟哥哥,我为什么要学蓝月?我跟她又不一样!我才不会放手,你是我的!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子璟哥哥,你不要骗我,你别告诉我,你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不相信!”

    雨子璟看着蓝月固执的神情,眉头皱得更紧。

    里面,金鑫本来还在考乔乔的功课,就耳尖地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乔乔不安分起来了,“娘,外面有人在说话!”

    乔乔想出去看。

    金鑫一把按住了乔乔:“做什么去?还没考完呢!”

    “可是娘……”

    蕾蕾在门口望了一眼,说道:“娘,是爹爹,和那个蓝衣服的姐姐……”

    子琴牵过了蕾蕾的手,将人牵了回来:“小姐,大人在说话,不能透听的。”

    “她和爹爹在拉手呢!”

    蕾蕾很敏感地注意到了那个细节,皱着眉头不悦地嘟哝道。

    子琴闻言一怔,抬眸和金鑫对视了一眼。

    金鑫放下了手中的书,说道:“子琴,你看着两个孩子,我去外面看看。”

    “是,夫人。”

    金鑫起身走到了门口。

    院中,蓝月还在拉着雨子璟说话。

    “子璟哥哥,难道你忘了吗?我们两个……”

    “真不好意思蓝姑娘。”金鑫的声音适时地传了过来。

    蓝月的话戛然而止,循声转过头看过去,就看到金鑫站在门口,夜色中,她今天穿的也是件蓝色的裙衫,款式简单素雅,亭亭而立的模样,衬得整个人气质脱俗。

    金鑫的眸静静地下移,落在了雨子璟和蓝月交握的手上。

    雨子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慌不忙地将蓝月的手给推开了。

    金鑫淡淡然地笑着,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了蓝月的脸上,说道:“你们如果要叙旧的话,可否另外选个地方。孩子在温习功课,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

    蓝月瞪着金鑫,眼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金鑫看得分明,神色也淡了许多,她深深地看了眼雨子璟,唇角勾起一丝笑。

    雨子璟抬步朝她走了过去。

    “子璟哥哥!”

    蓝月也不知是魔症了还是怎么了,竟然当着金鑫的面从背后抱住了雨子璟。

    雨子璟没料到,让她得了逞,僵在那里。

    金鑫神色未变,唯有眸底的暗色越聚越浓,看着心生冷意。

    雨子璟紧紧地盯着金鑫的脸色,迅速地掰开了蓝月放在自己腰上的两只手,将她推远,再看向蓝月时,眸光沉冷。

    他说道:“看来,这边不能留你过夜了。你去将军府吧。”

    蓝月怔了:“璟哥哥……”

    金鑫心里很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就算自信雨子璟已经彻底收敛了,全身心是真的全放在自己身上了,但是,看着他和别的女人还有些牵扯不清,哪怕是对方单恋,她也觉得很别扭,甚至生气。

    她暗暗捏紧了两手,懒得再看眼前两人的发展,神色冷了下来,也不说话,决然转身进去,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雨子璟看着紧闭起来的门,眉头锁得更紧。

    蓝月还在唤着他。

    他有点不耐地回过头来:“我这边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我办事的副将,而不是一个多情的女人。蓝副将,你若是拿捏不清楚这点,还是不要留在我身边做事了。”

    很冷淡的一句话,说完就走。

    蓝月再次被丢了下来,这院落不大,但是她站在那里,夜色笼罩着,周围冰凉的夜风游动着,她陡然觉得,这个小小的院子空旷得很,而她,孤独得浑身发冷。

    双臂环抱,她慢慢地低下头来,双肩颤抖着,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该是我的,为什么会变成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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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六七章 那看你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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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到里面去的时候,金鑫正接着考乔乔的功课,听到他推门进来的声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子琴看了眼雨子璟,“将军。”

    乔乔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转头冲他叫道:“爹爹!”

    金鑫轻轻地扳过乔乔的脸,说道:“还没考完呢。做什么?”

    乔乔吐了吐舌头。

    雨子璟到金鑫的边上坐下,没说话,眼睛静静地打量着金鑫的脸色,侧脸的线条俊毅分明,他素来是有魅力的,不在样貌本身,而在于神韵和与生俱来的气质。任何一个女子,但凡被他这样看着,定然把持不住地紧张心跳。

    然而,金鑫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仿佛真的是全身心都在乔乔的身上,专注地考着乔乔的功课。

    蕾蕾推了推雨子璟的腿。

    雨子璟这才收回了放在金鑫脸上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嘴角牵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蕾蕾,怎么了?”

    蕾蕾伸手要他抱的样子,雨子璟会意地将她抱了起来。

    双臂一弯,蕾蕾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道:“爹爹,你刚才为什么要和那个蓝衣服的姐姐拉手?”

    听到女儿的问话,雨子璟的神色微顿,黑眸里像是蕴着什么情绪,他将蕾蕾拉开了些,认真道:“不会有下次了。”

    他这样的答非所问,让蕾蕾有些不解,不过,她并没有纠结,点了点头。

    雨子璟摸了摸蕾蕾的头,抬头对子琴道:“把两个孩子带下去吧。”

    金鑫这下听到了,眉头一皱,略有不悦的样子。

    子琴有些为难,征询的目光落向了金鑫。

    金鑫说道:“乔乔功课还没考完。子琴,你先带蕾蕾下去吧。”

    雨子璟插话道:“让子琴考就可以了。”

    说着,又看向了乔乔,说道:“乔乔,让你琴姨考你好不好?”

    乔乔倒觉得没有什么所谓,嗯了声。

    金鑫脸色冷了下来,眼睛看着某个地方,也不去看雨子璟,说道:“你不要自作主张可以吗?”

    “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金鑫淡淡道。

    雨子璟笑了:“怎么,要我当着孩子们的面跟你好好说说?”

    金鑫听了,眉头皱得更紧,思索了片刻,这才终于吩咐子琴道:“把他们带下去,好好洗漱一下,差不多时间了,就让他们睡吧。今天饭吃得晚,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子琴点点头:“知道了,夫人。”

    两个孩子乖巧地被子琴牵着出去了。

    到外面的时候,蓝月还站在那里,子琴赫然就看到了蓝月眼中浓重的恨意,吓了一跳。

    乔乔睁大了眼睛看着,被那眼神给吓到了,赶紧抱住了子琴的腿:“琴姨,乔乔害怕。”

    子琴拉过乔乔,让他的身子靠向自己这边,说道:“没事的。”

    蕾蕾倒是比乔乔平静许多,定定地看了看蓝月,抬头对子琴说道:“琴姨,我不喜欢她。”

    子琴看着蕾蕾那与金鑫神似的眉眼,笑了:“嗯。估计大家都不太喜欢她。”

    这么悄悄地聊了几句,子琴便左右牵着两个孩子,沿着一边的回廊,往孩子们的房间里去了。

    蓝月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固定在了蕾蕾的身上,蕾蕾长得太像雨子璟了,让她忍不住喜爱,但是,一想到蕾蕾是金鑫为雨子璟所生的,她便又禁不住地厌恶起来!

    那个女人,居然是那个女人为她的璟哥哥生儿育女!

    蓝月用力地咬了下唇,咬破了皮,抿着血腥味,她却并不觉得疼。

    而在房间里面,雨子璟还拉着金鑫的手说话:“生气了?”

    金鑫沉着张脸,想把自己的手收回去,但他的力气很大,几次都不能让她如愿。

    金鑫也懒得挣扎了,任由他拉着,就是脸色更加地难看了,无视着他。

    雨子璟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蓝月……我初上战场时,就是在她父亲的麾下,给了我不少帮助。所以,我难免对她多了点照顾。”

    “……”

    金鑫无声地冷笑了下,没理他。

    雨子璟看她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有点堵,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手一收力,便将人轻而易举地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金鑫挣扎起来了:“放开!”

    “你到底在气什么?”雨子璟的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说道:“明明都很清楚,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就算蓝月对我有什么,那也是她一厢情愿,我都没有什么回应。你都看到了!”

    “呵。是吗,我倒是没看到。不过,蕾蕾就看到了什么。”

    “你这话……”

    雨子璟知道她是在指刚刚蓝月牵他手的事情,正要解释,却听得金鑫说道:“也没什么的。反正,在嫁你之前我就知道了,你府里有不少的如夫人。就是到如今,将军府里还有两位如夫人在等着你呢。也不介意多一个蓝月了。”

    金鑫说着话,感到揽着自己的那双手的力道越来越大了起来。

    她脸色不大好看了:“雨子璟,你弄疼我了!”

    雨子璟没有松手,浑身紧绷着,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骤然降低,如下了冰雪一般。

    金鑫不用回头看他的脸,也能感觉到他是在生气了。

    “你是在故意气我吗?金鑫!”

    “你弄疼我了!”

    金鑫大声叫道。

    这话才落,束缚在她身上的力道猛地一松,人也轻松了起来。

    雨子璟松开了她,但是也没有就此放她自由,仍旧搂着她,贴近她的耳畔,声音中怒意少了些,隐约还夹带着些蛊惑的意味:“小鑫。不要总是这样激怒我。”

    “到底是谁在激怒谁?”金鑫试图挣脱他。

    “都说了,我们两人没什么的。”

    “她都敢在我面前说你是他的了,你还跟我说你们两个没什么?雨子璟,真没什么的话,你为什么要给她那样的错觉!我可不相信,你会仁慈到让人对你抱有那样的想法。”

    金鑫冷然质问道。

    雨子璟的身体一僵。

    那一瞬间,金鑫感到自己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蓦地下沉。

    他这个反应,是承认了吧?

    金鑫低垂下眉眼,嘴角慢慢地牵起了一个弧度,看吧,还真让她说中了。

    所以啊,女人的直觉,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早在看到蓝月的那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

    “在遇见你之前,我曾考虑过让她做我的正室。”

    雨子璟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

    很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似乎只是在述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金鑫却听得心里面沉浮不平。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既如此,你就娶她就好。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还故意撺掇白祁下旨赐婚!”

    想到这里,金鑫气不打一处来。

    “我压根就没想嫁给你,更不曾想过跟你发生什么,你都有那么多个如夫人了,还那么霸道不讲理,完全就不是我会考虑的夫君人选。却因为你的那点心思,害得我嫁给你……”

    “有什么办法?”雨子璟平静地打断了金鑫的话,顿了顿,似乎是笑了下,接着说道:“谁叫我遇到了你呢。”

    “……”

    金鑫所有的埋怨的话在听到这句的时候,全部哽在了喉咙眼里。

    他说道:“我还庆幸,在那时遇到了你。否则,若是真娶了蓝月,再遇到你……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金鑫隐约觉得,她好像能懂。

    “小鑫,我承认,我跟她可能有点什么。但绝对无关情爱,我之所以考虑娶她,也不过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正室,而她是蓝晃的女儿,又一心想嫁给我……”

    金鑫拉开了他的手,说道:“难怪,她看我的眼神那么怨恨。雨子璟,你可真是个差劲的男人。”

    雨子璟怔怔地看着她起身,眼里不解。

    金鑫背对着他,她的背影纤瘦,看着有些单薄,柔和的光线下,还透出些落寞来。

    她说道:“雨子璟,我说过了吧,如果再有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的事情,我将不会再给你机会。”

    她的语调很平和,口吻却有些冷漠。

    雨子璟看着这样的她,猛地想起了几年前,金鑫怀着身孕带着丰丰离开前的那一夜,她也是用着一种极其平和的语气说话,口吻中包含着决绝和冷漠,当时,他没有注意到,此时才猛然回想起来,心里一个颤栗。

    “小鑫!”

    他倏地站了起来,从后面用力地抱住了她:“相信我!”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他,素来在沙场上杀伐决断,残酷的杀戮场面和遍野的浮尸都不曾让她胆怯,但是,想到她不在身边的情况,他竟觉得心慌得无法平复。

    他搂得金鑫更紧了些。

    金鑫感受到了他突变的情绪,有些错愕,她本意是想警告他一下,没想他的反应这样的大,她想挣开他的手臂:“雨子璟……”

    “答应我,不会离开我。”

    金鑫的动作一顿。

    他在怕的,是这个?

    这样的认知倒是让她更为意外。

    眼底的冷漠渐渐地被暖意所取代:“哦。那看你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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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六八章 你以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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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雨子璟缠着金鑫好好地温存了一晚,直到天将亮的时候,才安然入睡。

    然而,还没睡多久,将军府的管家就匆匆来找,将两人吵醒了。

    雨子璟先出去外面,听管家说了些什么,迅速地折回屋子里,换好了衣服,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和金鑫打,就急忙出去了。

    金鑫坐在床上,被子裹着她的身体,她怔怔地望着门口,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子琴推门进来了,走过来:“夫人,时候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金鑫问道:“管家在外面和他说了些什么?”

    子琴脸色有点犹豫。

    “子琴,应该没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吧?”

    听她如此说,子琴也没再遮掩,直接说道:“我也听得不大真切,不过似乎是将军府里的五夫人出了什么事。”

    “五夫人?”金鑫想了想,想起了其人是谁,说道:“你是说齐宛?”

    “嗯。”子琴顿了顿,若有所思道:“管家的声音不大,我隐约听到什么蓝姑娘的字眼,蓝姑娘昨晚不是被将军打发到将军府去了吗?或许是她在那里和五夫人之间出了什么事吧。”

    金鑫听着子琴的话,心里有了许多猜测,但是没头没绪的,再多的猜测都是自寻烦恼。索性便将所有问题都抛到脑后。

    她吩咐道:“准备洗澡水。”

    雨子璟同管家迅速地回到了将军府,直奔五夫人所居住的院落。

    一进屋,就先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快步朝里面走,就看到地上的血迹,齐宛双手被绑缚,捆在床头,衣裙上沾满了血,一张脸上有许多的淤青,还有几道血痕,整个人瑟缩地躲在那里,如一只惊弓之鸟般,听到雨子璟从外面进来的脚步声,先是哆嗦着往里又躲了躲。四夫人泰篱则静静地守在她的边上,手安抚地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上。

    而另一边,蓝月双臂环抱地站着,看着齐宛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倨傲的态度,像是只骄傲的孔雀,就是那盛气凌人的姿态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满屋子的下人恭敬地立在两边,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雨子璟进到里面,看到里面的情况,先是皱了下眉头。

    蓝月一看到他来了,面上一喜,忙放下了怀抱在胸前的双臂,邀功似的走向了他:“璟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与她期待喜悦的目光不同,雨子璟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冰冷和隐怒。

    蓝月愣住了:“璟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往日里,雨子璟看她的目光虽然谈不上有多少温度,但是最起码是很平和的,但是,现在,那眼神中就好像藏了寒冰一般,简直让人心里发怵。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雨子璟看了眼那边的齐宛,吩咐管家:“来人,给五夫人松绑,请大夫来给她诊治。”

    管家还没说话,蓝月先叫起来了:“璟哥哥,你说什么呢?为什么要放了她,还找人给她诊治!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啊!她背叛了你!这样的女人……”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雨子璟冷冷的声音打断了蓝月的话。

    “璟哥哥……”

    雨子璟没再看她,说道:“我的吩咐没听到吗?”

    管家听了,没敢耽误,赶紧让两个丫鬟上前,帮着给齐宛松绑。

    齐宛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一看到有人靠前,立刻恐惧地向后直躲。

    泰篱见状,忙说道:“你们不要过来。”

    两个丫鬟听到她的话,忙停在了那里。

    泰篱看向了雨子璟,说道:“将军,齐宛受的刺激不小。我想,最好还是让其他人都下去,让我陪陪她。”

    雨子璟静静地看了泰篱片刻,点头:“嗯。照顾好她吧。”

    他瞥了眼蓝月:“跟我出来!”

    他在前头率先出去了,蓝月在后面站了会儿,瞪了眼齐宛和泰篱,才不甘心地跟了出去,管家朝里面的人吩咐了声,大家也都纷纷出去了,只留下了泰篱和齐宛的贴身丫鬟留在那里。

    门轻轻关上了,里面,格外安静。

    外面,雨子璟一直朝外面走,蓝月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直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蓝月转身,刚要把书房的门关上,他说道:“不用关门了。”

    蓝月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雨子璟绕到书桌后面坐了下来,抬眸,漆黑的双眸定定地看着蓝月,里面,没有任何的感情,他说道:“小月,你跟家里闹矛盾也闹了有些年了吧?”

    蓝月不解地看着他:“是啊。这些璟哥哥你不是都知道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你如今年纪也大了,不比过去是个小孩子。不管怎样,都过了许多年,老这样跟家里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蓝月听他的话头,立刻紧张了起来:“璟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回家吧!”

    “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不要!”

    蓝月惊慌地走上前,说道:“璟哥哥!我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我爹就是那个死脾气,重男轻女,他根本就没有把我这个女儿放在眼里,这么多年了,他如果心里还念着我,怎么会对我不闻不问。你明明都知道的,你还让我回去,我……”

    “不回去怎么办?我这里,已经留不得你了。”

    “璟哥哥……”

    蓝月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身体一顿,往后退了两步。

    “若是过去,我或许还容得了你。现在却是实在不能。”

    “为什么!”

    蓝月叫了起来:“因为金鑫不想我留在你身边吗?还是说……”

    “蓝月,你知道,在我面前无理取闹是没有任何好处的。”雨子璟静静地望着蓝月失控的样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口吻却是冷得不行。

    “璟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蓝月眼泪倏地就夺眶而出,她猛地上前,两手按在书桌上,盯着他:“璟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我怎么发觉自从昨天金鑫见到我以后,你对我的态度就……”

    “黄忠。”

    雨子璟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那是个高大的青年男子,相貌清秀,眼神坚毅。

    蓝月看到他进来了,错愕:“黄忠,你不是在西楚吗?”

    黄忠看到蓝月眼前一亮,不过很快就将那份情绪收敛了起来,也没回答她的询问,对着雨子璟抱剑握拳:“将军,有何吩咐?”

    雨子璟说道:“你身上的伤不是还没全好吗?如今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就好好养伤吧。蓝月既然不想回家,就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身体,陪你养伤好了。”

    黄忠一怔。

    蓝月简直要暴跳如雷了,但是,雨子璟一个眼神杀过去,让她只能努力地克制住,只是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委屈的不行了。

    雨子璟起身,说道:“蓝月,我之所以容不得你,不是因为金鑫。主要是齐宛的事情,你做得太没分寸了。”

    “我没分寸!璟哥哥,她是你的女人,居然背着你和别的男人……我是在帮你出气教训她,我不认为我做错了!”

    “你做错了,错在多管闲事!”雨子璟呵斥蓝月,说道:“这个事情,就算齐宛做错了,要接受惩戒,也该是由金鑫来惩戒她,你是谁,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妄动私刑!你当我这将军府是什么地方?以为是让你住个几次,你就当是你自己家了不成!”

    他甚少对蓝月呵斥,倒让蓝月整个人都说不出声来。

    让她伤心的,不是他的呵斥,而是他字字句句推开她的话语。

    “所以,璟哥哥你是在说我自作多情了?”

    蓝月苦涩地笑了下。

    雨子璟哪怕说出那样呵斥的话语,脸色看起来,仍旧是那样的沉稳,没有动怒的痕迹,就是声音严肃了点罢了。

    蓝月看他那张脸,甚至忍不住要怀疑刚才呵斥她的人是不是他了。

    雨子璟懒得同她纠缠在这些问题上,只看着黄忠:“人是交给你了,带她走吧。”

    “璟哥哥,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想把我给谁就给谁!”

    蓝月嚷嚷道。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说道:“行。那你回家。”

    “你……”

    “黄忠,把人带走。别忘了,上次答应过我什么。”

    黄忠看了看蓝月,神色复杂地对雨子璟说道:“将军放心。我会的。”

    雨子璟点点头,说道:“虽说是个任性的丫头,也是我认了多年的义妹。你若是敢对不起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蓝月听着他们的对话,瞬间明白了什么,上前要抓雨子璟的手,雨子璟早就料到似的,无声地避开了她的碰触,而后,深深地看了蓝月一眼,眼睛里依旧是没有多余的情愫的,不过看那么一眼,便径自地出门离开了。

    蓝月见他走了,转身要追出去,被身后的黄忠一把抓住了手臂。

    蓝月挣扎:“黄忠,你什么东西竟然敢抓我,你放开我!”

    “小月,原谅我。”

    黄忠说话时,手一起一落,蓝月只觉得颈后一痛,人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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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六九章 新娘子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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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从将军府回到闲乐居,直接就去了书房处理公务,虽说这几日回来,已经陆续把许多事情给处理了,但是,郑山已经势大,真想要处理起来,也是颇为费劲,很多事牵一处而动全身,必须要小心谨慎些。

    这一忙起来就是一上午,看看是吃午饭的时间到了,雨子璟才暂且搁下手里头的事情,从外面招来下人,问道:“夫人他们应该还没用午饭吧?去通知厨房一声,今天多做几道菜。”

    他还记着金鑫昨天的情绪,昨晚也没有吃多少东西,早上他又匆匆就走了,想着今天好好陪她吃顿饭。

    哪想,下人却说道:“将军,夫人不在府上。”

    “不在?”雨子璟猛然想起昨晚金鑫的样子,心里一惊:“去哪了?”

    “不知道。”

    “怎么搞的,连女主子去哪里都不知道!你怎么在这里……”

    沉着脸色正要训斥下人,陈清正好在外面处理完事情回来,见状赶紧走了过来:“将军,怎么了?”

    “金鑫出门了。”雨子璟不悦地说道。

    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让人光看着就害怕,不敢再去看,陈清倒是跟在他身边时日久,倒是很淡定,察看着他的脸色,甚至能还能从那份阴沉中看出隐藏的紧张情绪。

    到如今,雨子璟对金鑫的感情陈清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几年前,金鑫带着孩子不辞而别,雨子璟那时而暴躁易怒,时而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可还历历在目。对于雨子璟这样的神情,他当然明白是什么缘故。

    他说道:“将军,夫人大概就是出去办点事,不会跑远的。”

    “你怎么知道……”雨子璟顿住了话头,紧盯着那下人,问道:“蕾蕾和乔乔呢?”

    下人低头恭敬地道:“小姐和小少爷都在后院,陈护卫家的三位公子也在。”

    雨子璟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面部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陈清看着他那个样子,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了,可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要放在过去,谁敢相信,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铁骨强硬的天策将军雨子璟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患得患失,心绪浮动呢?

    要放在过去,陈清固然能想得明白,却未必能理解,然而,现在,想想子琴的存在,他也渐渐地对雨子璟的表现感同身受了。

    对于一个不轻易把握的女人,你不能确定她是否会死心塌地地就留在自己身边,这样的感觉,就算再强大的男人,也未必就能淡然克服吧。

    思绪不由得就回到了昨天晚上,他特意找机会和子琴谈了下,本想问她对两人的婚事考虑得怎样了,哪想,过了这么久,子琴却仍旧没有下定主意,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他很清楚,还有个七及的存在,这七及甚至曾经为了子琴命悬一线,子琴也因此考虑嫁给七及。

    同为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认七及是个出众的男子,尤其是这样的一个男子也属意子琴。关键是相比于自己,七及和子琴相处的时间更久,而子琴看起来更多的是个追求细水长流的人,从这点看,他的处境,实在是危机。

    这样的问题,不单单是凭借他和子琴的那一枕情缘所能解决的。

    他该想个办法。

    陈清微微皱了下眉头,暗暗地想着。

    雨子璟得知孩子好好在府里后,也就放心了,毕竟孩子们在,金鑫就不可能跑哪里去,这人一放松,便有闲工夫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他看向陈清,才要问吩咐下去的事情怎么样了,却见陈清神游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陈清心不在焉的表现。

    伸手拍了下陈清的肩头。

    陈清被他的动作弄得立刻回过了神来,问道:“将军,怎么了?”

    “想什么那么出神?不会是想姑娘吧?”

    雨子璟说着回身往书桌后面走。

    陈清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干咳了声,说道:“哦,没什么。将军。”

    心里不禁腹诽,自家将军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调侃的话了……

    雨子璟坐了下来,叩击着桌面:“你和子琴的事情,也该好好准备准备了。”

    陈清听了,笑了:“谢将军关心了。”

    “金鑫出去,暗卫有跟着吧?”

    “将军放心。有的。”

    “这就好。”雨子璟满意地点点头,拿过一边的公文,继续看了起来。

    陈清看了眼,没多话,默默地站在一边,等候吩咐。

    另一边,意铭轩天字号客房。

    金鑫坐在桌边,平和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前面床上坐着的俏丽新娘,面上带着微笑,“沙姑娘,好久不见了。”

    沙凤拉扯着自己头上沉重的凤冠,好看的眉毛都要拧到一块去了,满脸的不悦:“是好久不见了!”

    说话间,下手重了些,几缕秀发就被她自己给拽了下来,她痛得低呼了声,脸都皱起来了。

    金鑫看着她近乎抓狂的动作,忍俊不禁:“沙姑娘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现在的样子?”

    沙凤几次尝试不果,最终索性放弃摘凤冠的打算,两手一甩,颓丧地垂下了肩膀。

    金鑫没再说话,继续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沙凤自然知道金鑫是在看自己,她蹙眉思索了片刻后,这才深吸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一般,挺直了肩膀。

    沙凤看着金鑫,说道:“看到我现在的装扮,你应该也知道我这是要做什么吧?”

    “嗯。出嫁。”金鑫笑着点头,说道:“恭喜你。启兴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你会幸福的。”

    沙凤眨了眨眼睛,冷笑道:“这要是放在过去,我想必会是这世间最幸福的新娘了,毕竟能嫁给一个格外出色,尤其还是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子,怎么可能不幸福,做梦都会乐醒吧。”

    金鑫听着沙凤的话头,隐约听出了不对。

    她歪着头,疑惑地看向沙凤,不对啊,上次见到沙凤,她还是能感觉得到,沙凤虽是口口声声宣称放弃了乔启兴了,但心里面其实还是有他的影子的,并未真的如他所言就放下了。

    但是,现在看她说话的那样子,口吻虽然伤感,但是眼神里更多的是云淡风轻,平平的叙说,就好像这件事情跟她再没半点关系了。

    这不太对。

    金鑫心里有点不太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接着,她就听到沙凤继续说道:“不过,我都说了,这是放在过去。现在,我想我应该算是世上最不幸福的新娘之一了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不爱他了啊。”

    沙凤摊手耸肩,一副全然不在乎的口吻,眉眼间还透露出无奈的意味:“可是,世事就是这么奇怪。当我爱他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把我的意愿放在心上,一个个都劝我放下他,不要执着。而当我终于不再爱他的时候,所有人又全部站在一条线上,逼我嫁给他,让我爱他。你说,这事,是不是很讽刺。从头到尾,就没人真的在乎过我的感受。”

    沙凤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点悲伤,还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有若无的。

    金鑫听着沙凤的话,脸色怔住了,那么看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了。

    不爱乔启兴了?为什么?

    通常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的心里,有别的人取代了乔启兴的位置。

    那个人是谁呢?

    脑海里立刻就能冒出一个人来。

    “因为于昊天?”

    金鑫脱口问道。

    沙凤错愕,问道:“你怎么知道?”

    金鑫与于昊天仅那次在沙城街上见过一次,印象中,倒是个长相极其俊逸,就是气质有点风流轻浮的男子,当时,她就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微妙,没有想到……

    沙凤意外的坦然,直率道:“没错,我现在爱的人是于昊天。”

    金鑫眸光闪烁。

    沙凤和于昊天?这是个什么样的组合啊?

    金鑫对江湖上的事情关注并不是很多,也偶尔听到这个于昊天的传闻,据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物,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是武功不济,终日流连花丛,在家族中也没什么存在感,走哪都被嫌弃到哪。可这沙凤却是江湖中出了名的女诸葛,不仅人长得漂亮、武功好,还特别的聪明,父母早亡,小小年纪就担起了沙狼派的重担,帮着沙老处理了不少事情,其中不少江湖上的重大事件都有她的身影,跟沙老比起来,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许多人都对她另眼相待。

    这两个人竟然真弄到了一起,沙凤还口口声声表示爱上于昊天了。

    于昊天那么不靠谱的人,她怎么会爱上?

    金鑫有点咋舌,总觉得,沙凤似乎不是那样笨的一个人啊。

    难道在乔启兴那里受的刺激太大了,所以看人的眼光也出现偏差了?

    于昊天和乔启兴比起来,真是地上天下,云泥之别啊。

    金鑫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是个身穿暗红色劲装的高大男子,长相极有阳刚气。

    沙凤刚才扯凤冠不成,现在样子看起来有点狼狈,男子一见,立刻就竖起了眉毛:“师妹,你又乱来!看你哪还有个新娘子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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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零章 蕊蕾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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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凤翻了个白眼,说道:“反正我这个新娘子是做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像不像样也就无所谓了。”

    男子不大赞同地看着她,说道:“哪有你这样的,要是让沙老知道,肯定不高兴了。”

    沙凤撅了下嘴,不高兴地扭过了身子,不去看他。

    男子瞧着她那个任性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将目光落到了金鑫的身上,其实早在进门的一刹那,他就已经注意到金鑫了,本就是个极其出众的女子,自然是轻易就能吸引他人的注意。

    他朝着金鑫点了点头,说道:“天策夫人。我沙凤的大师兄,叫天狼。”

    “你好。”金鑫笑着回应。

    天狼看了眼沙凤,歉意地对金鑫说道:“我师妹性子有点孩子气,让你见笑了。”

    金鑫笑道:“没什么,我倒是挺喜欢她这性子的。直率,让人处着舒服。”

    天狼听着金鑫的话,欣赏的目光中透着点点笑意。

    金鑫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

    “多谢夫人来看我师妹,我送你出去。”

    金鑫摆摆手:“没事。几步路的工夫,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了。”

    沙凤在后面叫住她:“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该阻止你和乔启兴的婚礼。”

    金鑫离去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沙凤,笑道:“世上不是没有后悔药吗?向前走,会有答案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子琴出去了。

    沙凤坐在床边,嘴边轻轻地咀嚼着金鑫说的那句话,眉头微锁,嘟哝道:“说得倒是轻巧。”

    天狼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小凤,事已至此,你还是……”

    “师兄,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

    沙凤没好气地下了逐客令。

    “小凤你……”

    “你出去!”

    沙凤抓过床上的枕头,就朝天狼扔过去。

    天狼伸手接住了,看了眼枕头,叹道:“行。我出去,出去行了吧。你也别老生闷气了。有什么用?”

    将手里的枕头扔回了床上,天狼深深地看了眼沙凤不满的神色,这才带上门出去了。

    沙凤的婚礼自然是要在龙凤山庄举行的,天狼带领沙狼派的弟子亲自送亲,自是为了显示隆重,最重要的,当然是为了确保这门婚事的万无一失,现在,沙凤一门心思全扑到了于昊天的身上,对乔启兴的感情倒是真没了一般,沙老担心她会不听话,这才派了最信得过的沙狼派大弟子天狼亲自护送。

    天狼是看着沙凤长大的,对于她的心思脾性早就摸得透透的,有他在,沙凤固然真想逃婚,也是难于上青天。

    送亲队伍在月城停留了一天后,便马上启程,继续往龙凤山庄去了。

    金鑫并没有特地去送行。

    子琴向她传达沙凤离开的消息时,她正坐在那里做衣服,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制衣了,金鑫怕生疏了,今天正好没事,便动手将荒废的本行捡了起来。

    子琴说道:“看昨天沙凤小姐的意思,她好像真的彻底放下二庄主了。真是怪不可思议的,听庄主夫人说,她喜欢二庄主是喜欢了好些年头了,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放弃了,还爱上了别的男子。”

    金鑫手中的动作微停,她抬起头来,目光盯着某处看着,说道:“说是不可思议,可仔细想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夫人这话何解?”

    “爱有多深,放手的时候就会有多狠绝。女子她可以一直钟情于某个男子很多年,甚至永远,但是,一旦在某个时刻心死了,那么,放弃她,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这一切若是真的的话,那也只能说,沙凤对于启兴,是真的心死了。”

    “可是,那位于公子呢?夫人你不也说沙小姐是因为移情那位于公子,才会放下二庄主的吗?听了不少于公子的传闻,他是当真比不上二庄主的,怎么沙小姐会看上他呢。”

    子琴百思不得其解。

    金鑫笑了笑,说道:“谁知道呢?我们又不是当事人,哪里能弄清楚这些事情?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我们能把自己过好就行了,何必去好奇别人的事。”

    子琴听着金鑫的话,认同地点点头:“夫人你说的是。咱们自己这边还忙不过来呢,哪里管得了别人的事。”

    说着话,金鑫的视线突然望向了外面。

    雨子璟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一如既往的深沉,但是周身的气息却有点冰冷。

    金鑫看着他坐到自己身边,问道:“不是去见郑山了吗?这个样子,他是给你不愉快了?”

    “他还没那个本事。”

    “那你在气什么?”金鑫问道。

    “是白尤。”

    雨子璟脸色阴沉道:“他打破了雨家军和天策军的防线下来了,估摸着,不久将大军压境。”

    金鑫和子琴听了,脸色煞变。

    “不是说控制好了吗?怎么好好的……”

    “守城将士里有内鬼。”

    “你是说……”

    “肯定不是雨家军和天策军里的人,是当地的守城将士。估摸着,是郑山在后面搞得鬼,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雨家军和天策军不都是常胜师吗?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守不住军情,让内鬼传达出达给叛军吧?”金鑫蹙着眉头说道。

    雨子璟看了她一眼,说道:“不论是雨家军还是天策军,在抵御叛军前都在别的战场经历过了一场死战,甚至没有时间来得及休整,就去和叛军交锋。这样一种劣势的状态下,损兵折将也不少,这种时候,当地的守城军队就格外重要,一个不慎,难免有疏漏。”

    虽然事态不妙,但是雨子璟说话时的神情还是很沉着的,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情绪波动,然而,那紧锁的眉宇还是透露出了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机。

    金鑫看着他:“所以,你要亲自去指挥战场?”

    “不。我不会去。”

    雨子璟郑重地说道。

    金鑫笑道:“你可别告诉我,你不去是因为我和孩子。我不会相信的。”

    雨子璟看着她:“你们自然是原因之一,不过也并不全是为了你们。之前我也同你说过了,我有我的任务。”

    金鑫并没有问是什么样的任务,只是问道:“那你的任务完成的还顺利吗?”

    雨子璟这时,阴沉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他下拉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勾起一个好看的笑的弧度,眼神里尽是运筹帷幄的讯息。

    他淡淡然地说道:“嗯,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

    金鑫看着他那个样子,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不过低下头,继续着手中的活。

    雨子璟打量她,说道:“不过,有件事情可能要你出面。”

    金鑫错愕:“我?”

    “嗯。”

    三天后。笔业山大悲庵。

    马车缓缓地停在了门前,无尘师太和几名小尼站在门口看着,似乎是等候多时了。

    金鑫从马车上下来,走过去,双手合掌,微低下头:“师太,好久不见。”

    无尘师太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容,回金鑫一礼,说道:“阿弥陀佛。夫人,好久不见。”

    “师太,我先去上香吧。”

    “这边请。”

    金鑫在无尘师太的陪同下,进了大悲庵。

    刚上好了香,才要说话,就听到外面有小尼走了进来,说道:“师傅,国舅夫人来了。”

    无尘师太闻言,就要出去迎接,却见意味娇美贵妇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陪同下,由外走了进来。

    金鑫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无声地和子琴对上一眼。

    无尘师太朝来人迎了上去:“见过国舅夫人。”

    那贵妇笑容娇憨,也没什么架子,忙笑着搀扶无尘起来,笑道:“师太可别这样称呼我。我充其量还是过去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师太可别太多礼了。”

    无尘师太笑笑:“夫人虽平易近人,不过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无视的。”

    贵妇佯装生气:“师太这话说的什么道理,你一个出家人,怎么倒比我这么个俗世人还要拘泥于世俗规矩?”

    无尘师太笑了:“说得贫尼不好意思了。”

    贵妇闻言,刚想要继续说话,隐约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过去,这才看到站在那边的金鑫,当即怔住了。

    “五小姐……”

    贵妇瞪大了眼睛,惊愕地叫出了声,沉默了下,又重新改口:“不,现在该叫天策夫人了。”

    金鑫的眼中起初也是含着错愕的,此时已经隐了下去。

    她朝对方走过去,笑道:“算算时间,也是好些年没见了。当年的小姑娘,这都成人家的夫人了。我该叫你声国舅夫人了。”

    “叫什么国舅夫人啊?夫人,你还向过去那样,叫我蕊蕾就好。”

    贵妇几步走到金鑫的面前,伸手亲昵地拉过了金鑫的臂弯,眉眼弯弯:“其实叫我蕊蕾妹妹,我会更高兴的!”

    金鑫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已为人妇,穿着华丽的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但是,那言行举止,仍旧是过去那副娇憨可爱的样子,让人看着分外喜爱。

    金鑫笑着唤道:“蕊蕾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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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一章 不以身手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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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了大悲庵后院厢房,金鑫和蕊蕾两人坐着谈心。

    金鑫看着小尼上来送了些茶点,退了出去,这才看向蕊蕾,好好地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几年不见,真没想到再见面时,你已成了郑国舅的填房。”

    蕊蕾眸光微滞,苦涩地笑道:“是啊。谁能想得到呢?外人看着我,都以为我风光了,却没人知道,我心里并不见得快乐。”

    “这话怎么说的?”

    蕊蕾抬眸看了眼金鑫,说道:“不瞒金姐姐,嫁给郑山并非我的本意。完全是被逼的。”

    听了蕊蕾的叙述,金鑫这才知道,上次的花魁大赛,她虽然没有夺得头名花魁的称号,但是也闯出了名声,之后,随着寒月北上京都,尹霜下落不明,她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江南首屈一指的花魁,无数的富家子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让她一时风头无两。

    然而,名气太盛也为她带来了灾难,郑山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办寿辰的时候特意让人从江南把她请到府里献舞,之后更是一眼相中了她,有意娶她为填妻。

    “当时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因为是身出名门,所以家里一直不同意他娶我进门,郑山见我执意不肯同意出嫁,竟拿他来威胁我……”

    蕊蕾说到这里,眼眶已经湿润,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

    “他倒是脸皮够厚,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以权欺人,老牛吃嫩草,也不怕人笑话!”

    雨子璟的人早就将蕊蕾这位国舅夫人调查了个仔仔细细,金鑫心知肚明,但听到蕊蕾这样讲,仍旧是有些气愤。

    不过气愤归气愤,她还是比较平静的,说道:“你也别太心中郁结了。”

    蕊蕾吸了吸鼻子,抓着她的手,抬头看向金鑫,“金姐姐,我知道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狼子野心。他那样的人,我看报应也不远了。知道吗?我听说你们回来的消息时,我真是高兴坏了。有将军在,郑山的如意算盘肯定要散了!”

    金鑫看着蕊蕾希冀的目光,抿了抿唇,蹙眉,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脸色:“只怕没那么容易。”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蕊蕾一愣。

    金鑫说道:“你应该也知道,御敌军队节节败退,紫云王率领的叛乱军现在根本势如破竹,直逼皇城。恐怕……”

    蕊蕾的脸色泛白:“怎么会……天策将军不是在吗?他去领兵的话肯定……”

    “子璟脱不开身。他有他的任务在。”

    “任务?什么任务?”

    “他要找到郑山的软肋。”

    “郑山的软肋?”蕊蕾呢喃着,突然眼前一亮:“郑山的最大的软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郑万娇。姐姐,你所说的莫非就是……”

    金鑫没有说话,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蕊蕾思索了一番,说道:“这个事,我可以帮忙。”

    金鑫笑道:“妹妹要帮忙?”

    蕊蕾也不是笨蛋,听到这里,也听出了点端倪,笑道:“姐姐今天特意到这里跟我来个偶遇,不就是为了让我帮忙吗?”

    金鑫没有否认,说道:“我们两人如此亲昵,你身边那些下人不会告诉郑山吗?”

    “放心吧,姐姐。我能处理这点问题。”

    金鑫点点头:“从教你下棋时我就看出来了,你是冰雪聪明。”

    蕊蕾笑道:“姐姐别取笑我了。”

    两人坐着又闲谈了会儿,蕊蕾就先行离开。

    金鑫又和无尘师太坐着聊了几句。

    “来年初春应该就是时机了。”无尘给金鑫倒了杯茶,说道:“夫人,你考虑清楚了,确定不回去?”

    金鑫看着杯里的茶水,神色凝重而平静,默了默,才说道:“嗯。没有变故的话,应该就不回去了。”

    无尘笑了下,问道:“舍得吗?”

    “自然是舍不得的。但是……”金鑫后面的话没有讲下去,沉默着。

    无尘师太也没有追问,不过笑笑:“如此,也好。”

    “嗯。”

    *

    金鑫和子琴从大悲庵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闲乐居外面有好多匹马,还有几队小兵。

    “夫人,你回来了!”

    从马车上下来,看门的家丁就迎了上来,而那些小兵则齐声向金鑫问好:“夫人好!”

    洪亮齐整的声音让人一惊,金鑫转头问着家丁:“这些是……”

    “有几位将军来了,这些是他们带来的人。”

    金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直接就进了里面。

    才到院里,就看到雨子璟带着好几个身穿盔甲的武将走了出来。

    那几个武将之前在军营里见过,所以金鑫还认得。

    众人看到金鑫,也笑着打起了招呼:“夫人好!”

    金鑫笑道:“看你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倒是让人惊喜。”

    “夫人,难道是为我们担心吗?”

    “他为我一个担心就够了。”

    雨子璟抢白了一句,又说道:“行了,不要再这里耽搁太久,赶紧忙你们的去吧。”

    “将军,不是说要送我们到门口吗?”

    见他不打算继续相送的样子,有武将问道。

    “送到这边差不多了。”

    “这可还真是……”

    大家的目光不停地在雨子璟和金鑫之间来回,个个心知肚明,有人正想要调侃两句,就被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那行,将军,夫人,我们就不打扰了。”

    意味深长地留下这么句话,众人才纷纷走了。

    金鑫目送着大家离开的背影,回头问着雨子璟:“他们不是在带兵抵御叛乱军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有原因的。”

    雨子璟不愿多说的样子,长臂一伸,揽过了金鑫的腰,低头,嗅着她的发香,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还想着要不要让人去接你呢。”

    “呵,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去接?”

    金鑫好笑地回了句,伸手拍掉了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规矩点。”

    雨子璟听着他的话,好笑地挑了挑眉,低声道:“等事情都忙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没个正形的样子让金鑫气结,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推开他:“真是够了。”

    雨子璟站在那里,胸口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碰触的触感,柔柔的感觉,他回味无穷地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跟了过去。

    进了屋里,金鑫到屏风后面换衣服,雨子璟则到桌边坐下,喝茶。

    金鑫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对了,上次不是将军府里来找你吗?是出什么事了?”

    雨子璟看了屏风上的倩影一眼,说道:“这都过了多久了,才想起来问这事?”

    “嗯。就是才想起来。”

    金鑫也不觉得怎样,回答的很坦然。

    雨子璟说道:“没什么。蓝月闹性子,把齐宛打伤了。”

    金鑫系衣带的动作一顿:“把齐宛打伤了?”

    几下系好了衣带,金鑫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了他一眼,走过去:“看你们当时那么匆忙的样子,应该是事情很严重才对。不过,你现在讲出来的口吻听着,倒像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齐宛和别的男人有染,被蓝月发现了。”雨子璟淡淡地将事情讲得细了点。

    金鑫愣了下,随后恍然,神色倒是很淡然:“哦。这样,她下手应该不轻,没把人打残吧?”

    “残倒是没有。但是……差点没了半条命。”

    金鑫笑了:“她的身手倒是厉害。不愧是能与般若梨争名的巾帼将军。”

    雨子璟也笑了:“和若梨争名?那是别人高抬了,她和若梨比起来,还差得远。”

    金鑫听了这话,挑眉,两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雨子璟,笑道:“哦?真是如此的话,我倒是好奇了。她既然比不过般若梨,你当初又为什么不考虑般若梨,而考虑她呢?”

    “考虑什么?”

    “正室夫人的人选啊。”

    金鑫说道。

    雨子璟脸色微变,漆黑的眼神里带了些警惕,但掩饰得很好,状似漫不经心地应道:“我又不以身手考虑。”

    “哦。不以身手以什么?”

    “……”

    “怎么不说话了?”见他沉默,金鑫淡淡地追问道,表情却是不容含糊。

    见着金鑫那副神情,雨子璟有点尴尬了,他为难地皱了下眉头,语气软了些:“小鑫,好奇这些做什么。”

    “就是好奇,不行?”

    “你可不是会好奇这种事情的人。”

    “我就是。”

    金鑫很直白地回答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雨子璟的双眸,说道:“你还没回答我。”

    雨子璟被她盯得无处躲藏,终于,无奈地抚额,叹了口气:“蓝月的事情,你是不是会一直揪着不放?”

    “倒不至于一直揪着不放,不会忘就是了。”

    雨子璟皱眉:“我有点后悔跟你说那事了。”

    “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金鑫意味深长地留下这句话,倒也没有继续追究问题的答案了,起身就往梳妆台走。

    雨子璟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说道:“无关紧要的人,你去计较做什么?”

    “那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毕竟,人是你差点就娶进门的女人。”

    金鑫淡淡然地回了句,一下子就把雨子璟给噎住了。

    她叹息道:“严格说起来,我似乎真的抢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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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二章 流烟相助尚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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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深深地看着她,“你真的这么认为?”

    金鑫板起面孔,“比真的还真。”

    雨子璟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说道:“不曾属于她的,你怎么就是抢了她?”

    “呵。说的倒是轻巧,就好像当初打算要娶了她的人不是你似的。”

    雨子璟脸色有点阴沉,看着金鑫挑起眉,一副调侃的样子,竟如鲠在喉,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了。

    良久,他妥协道:“小鑫,我错了,是我过去太肤浅了。”

    金鑫说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将首饰一一取下,又洗了把脸,金鑫便直接坐进了床上。

    雨子璟看着,问道:“你做什么?”

    “没看到吗?我要睡觉了。”

    “这么早就睡?”

    “累了一天了。我需要养眠。”

    雨子璟笑道:“不打算邀请我一起吗?”

    “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别在我这里纠缠不清。”

    雨子璟始料不及地吃了个闭门羹,说道:“我还以为我们现在的感情很好。”

    “我只能说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金鑫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一边自顾自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雨子璟在那边看着,微微勾起了嘴角,走到床边,弯腰伸手,拉开了被子,金鑫瞪了他一眼,刚想骂人,就见他俯下了身子,唇便轻柔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与过去不同,这个亲吻既不霸道,也不缠绵,而是蜻蜓点水般的,就那么一下,便离开了,过程快得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却又足以让人回味品尝。

    金鑫错愕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他的大手抚着她的额头,漆黑的双眸如繁星点点的深夜,闪烁着幽亮的光芒,格外迷人。

    随即,他便放开了她,嘴角的笑意余味尚存。

    金鑫愈发的不解,正要发问,却见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金鑫傻住了。

    她茫然地看了眼一边的子琴,问道,“他怎么了?”

    子琴笑了,“夫人,我也不明白了。”

    雨子璟一出了闲乐居,便沉下了脸,陈清早等在了外面,一见他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雨子璟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陈清答道:“查到了些线索,大致可以肯定是郑国舅在背后搞的鬼。”

    雨子璟闻言冷笑道:“哼。他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于为所欲为了。”

    陈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雨子璟的脸色冷然了下来,说道:“放谁不好,偏偏放的是尚虢。他妄想动金鑫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他算账呢。”

    陈清跟了他这么久,现在不能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多少他的心思也能摸清个七八分。早就预想到他的想法,说道:“将军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线索了。”

    雨子璟淡淡点头:“嗯。你办事,我放心。接下来,咱们该去会会这位权倾朝野的郑国舅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威风到什么程度。”

    陈清正色:“将军说的没错,也是时候给他个教训了。”

    说着话,雨子璟已经跨上马,扬长而去。陈清紧随其后,策马扬鞭。

    闲乐居门外,只有微尘浮起。

    另一边,月城香火最盛的寺庙。

    高嬿嬿从庙里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嘴里嘟哝道:“娘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勤快,三天两头地往寺庙跑,烧香拜佛的。也不想想我过去在尚家因为这个都留下心理阴影了。真是的1

    丫鬟流烟淡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事到如今,她已经彻底放弃了劝高嬿嬿的想法。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前面走着的高嬿嬿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地盯着一处,眯起了眼睛,说道:“这不是尚虢那个该死的家伙吗?”

    流烟一惊,顺着高嬿嬿所望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在人群中谨慎地行走着,身上穿着粗布衣服,人看着有些狼狈,到仍旧掩饰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族子弟的气质,所以,就算伪装的再好,只要熟悉的人稍加留意,还是能认出他来。

    高嬿嬿在前面狐疑地盯着他的身影看着,说道:“是尚虢没错吧。他不是还被关在牢里吗?怎么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1

    说到这里,高嬿嬿立即就激动了起来,说道:“好啊,这是他自己落到我手里了。哼。当初居然敢休我,这笔帐我还没好好跟他算算呢1

    说着,她张大了嘴巴,下一瞬就要将尚虢的名字喊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关键时刻,身后的流烟迅速地反应过来,从后面伸手捂住了高嬿嬿的嘴,说看着高嬿嬿回过头来怒视的眼神,说道:“小姐,三思而后行,你别忘了,咱们家侯爷和他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想当初尚家倒台,幸亏他没有供出侯爷,咱们侯府才侥幸逃过一劫。现在,他有难了,小姐你就算与他有再大的仇怨,看在侯府上下上百条人命,尤其是侯爷和夫人的性命安危上,也是最好忍一忍。若是真的把他再弄进去了,他一怒之下把侯府给牵扯进去,那我们大家都得完蛋。”

    流烟说的很淡然的样子,高嬿嬿听着,却是心里一点点后怕起来,脸色紧张,咽了口口水。

    流烟见她明白了,满意地笑了,这才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

    高嬿嬿虽然明白了,但心里仍旧是很生气的,瞪了眼尚虢的方向,一跺脚,气愤地回到了庙里面,找侯爷夫人去了。

    流烟在后面看着,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后,回头看了眼尚虢的方向,不经意间,却意外地发现,远处有几个穿黑色劲装的男子,搜罗的目光看着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流烟立刻感觉到了不妙,顾不上其他,脚步匆匆地就跑向了尚虢的方向,尚虢本就察觉到有人在自己周围,十分警惕,此时感到跑向自己的脚步声,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顺从本能,伸手一把扣住了来人,他的力道很大,流烟的胳膊又细,被他那么一抓,当即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尚虢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嘤咛,愣了,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扣住的人是流烟,有些错愕。

    流烟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显得很难看,她皱了皱眉,说道:“尚将军,能不能放开我。”

    尚虢听了她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手,再看向流烟,问道:“怎么是你?”

    流烟顾不得解释,拉起他的手:“先别说这些了,跟我走。”

    和高嬿嬿来过这寺庙许多次,流烟对这里的地形了解得不得了,抓着尚虢的手,带着他在人群中穿梭着,巧妙地避开了那些穿黑色劲装的男子,来到了寺庙后山。

    尚虢也发觉了她的意图,到了后山,看向她松开的手,问道:“为什么帮我?”

    流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自顾自问道:“尚将军,你这次从牢里出来是用了手段的吧?”

    尚虢看着流烟,虽说是个丫鬟,但他早就看出这不是个寻常的丫鬟,甚至她比高嬿嬿出色不知多少倍,相对于高嬿嬿,她的智慧和气质,更像是个世家小姐。

    但是,再怎么与众不同,尚虢也还是有些意外她问出的问题。

    尚虢抿了抿唇,说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流烟并不介意他的语气,继续问道:“那么,尚将军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要去找紫云王?”

    尚虢没说话,看着她,脸色沉郁。

    流烟叹息了声,说道:“尚将军,我实在不明白,你这样的做法是有什么意义?”

    尚虢看着她,笑了:“你倒是对我的事情挺上心。”

    “我是不想尚将军一错再错,毁了自己前途。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惨烈吗?现在,尚家的人还关在牢里。”

    尚虢听她提起家里人,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流烟知道他的怒意,却并不感到恐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尚将军,为家里想想如何?”

    “流烟,我想你是没弄明白自己的身份。”

    流烟笑了:“我知道。尚将军是觉得我一个小丫鬟多管闲事了,而且很不自量力。但是尚将军,该说的话我还说要说。”

    流烟的神色严肃了起来,顿了顿,继续说道:“有前车之鉴,我实在不希望尚将军也走向一个悲剧的结局。”

    “前车之鉴?悲剧结局?”尚虢微微拧起了眉头,看着流烟话里有话的样子,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流烟看着他,问道:“尚将军知不知道许多年前,咱们祁帝刚登基时发生的一起案子朝中无数重臣都被牵连其中?”

    尚虢听了一愣,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是当年的谋逆案?”

    “嗯。”流烟点了点头:“当时,许多名门望族被灭门。”

    “所以呢?”

    尚虢听出了不寻常,沉着脸色问道。

    流烟轻轻一笑,说道,“谁都知道,如今的九王妃,曾经的江南花魁寒月是当年案件的幸存者,除她以外,我也是其中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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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三章 我并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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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虢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流烟,说道:“你说你也是当年那件大案中的幸存者?虽说没有经历过,但因为我父亲也是亲历者,所以我也知道不少其中的内情。据说,当年牵连甚广,许多名门望族都全族覆灭,直属的族中后人幸存者更是几乎没有。像秦寒月那样,已经是实属罕见,你居然说……”

    流烟笑了下,说道:“我不似她那般,前后有方能和九王爷为她撑腰,就算身世开诚布公地告诉世人,也不怕给自己招来什么祸患。将军觉得,像我这样一个无枝可依的流亡鸟该怎么办?”

    “……”尚虢敛容,没有作答。

    流烟笑道:“也只有隐姓埋名,从此不提过往吧。”

    尚虢静静地看着她,问道:“既如此,你又为何到今天跟我说这个事?”

    “我说了,不希望将军重蹈覆辙。”

    尚虢冷笑了:“哦?我倒是想听听,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当年,我们这些家族之所以会覆灭,并不是单纯表面的谋逆罪名那么简单。那本是党权之争,就算我们站在原太子紫云王那一派,以祁帝的心胸,最多也不过是剥夺我们的世袭官爵,打为庶民罢了。并不至于那样赶尽杀绝,竟然让那么多家族全部倾覆。”

    尚虢听到这里,听出了不寻常来,他的神色不由得严肃起来,他微微蹙眉看着流烟,说道:“若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是因为什么?”

    “叛国偷国。”

    流烟正色,郑重地说出了四个字。

    如此严重的四个字,让尚虢愈发的严肃了。

    流烟说道:“我原名独孤凝兰。”

    “独孤……”尚虢咀嚼着这个姓氏,眼睛陡然一亮:“你是独孤阁老的后代?”

    “独孤信是我祖父。”独孤凝兰笑着说道。

    “……”尚虢定定地看着她,满脸的震惊,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尚将军相信我说的话?”流烟微笑着问道。

    尚虢回神,笑道:“应该不会有人蠢到在这个节骨眼把那种身份往自己身上揽吧?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听到他的回答,流烟轻笑出声,随后,便再次恢复了正经的样子,说道:“当年,我们这些大家族被灭族的对外原因是谋逆,其实,真正的原因,在于联合敌对国,通过贩卖月尹消息,从而获得军事上的援助,帮助紫云王夺位。”

    “虽然我相信你是独孤信的孙女,但是,不带表我就会相信你这番说辞……紫云王不是笨蛋,他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去依附敌对国,就等同于引狼入室,就算他成功夺位,登上了帝位,以月尹的局势……”

    “那是后面的事情了。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结果是好的,他失败了。”

    “可你们独孤家在内的这些帮助他的这些家族却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尚虢认真地说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

    “是啊,惨痛的代价。”流烟叹息了声,很快,又正色道:“不过,也是咎由自取。”

    她的眼神中,并没有憎恨,看的出厌恶,尚虢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似乎能明白她那眼中,是对当年那些大家族所做之事的厌恶。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尚虢问道。

    流烟笑了:“将军,你难道不知道我跟你说这些究竟是为什么?都说到这里了,你这样聪明的人,不该不知道啊。”

    尚虢静静地看着流烟的笑眼,说道:“你是想告诉我,现在紫云王做的事情,仍旧是跟当年一样吗?”

    “你觉得呢?否则,你以为他这些年时不时行踪不明是去做什么了?你又以为,他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集结到那么声势浩大的叛乱军?这月尹的军队,多半都是在雨氏一族的手里,还有雨子璟的天策军,这两者手底下的兵,忠诚度是最高的。而其他的,就是方能手下的,还有你手中的,除却这些,剩下的也只有三分之一,就算他从那些兵下手,也不可能那么快,成功策反他们投靠自己手下。何况,现在,月尹一发生叛乱,就有敌对国带兵滋事,看似是想落井下石,可却有迹可循,他们的每次搅局,都给紫云王的叛乱军带来了最有利的影响。这难道是巧合?那些人也不是傻子,会如此傻傻地给别人做嫁衣裳?”

    尚虢听着流烟的分析,眼眸深深,良久,才开口道:“以前虽然看着你不同于其他的丫鬟,甚至比高嬿嬿要出色许多,却也没想到,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男子都未必看得透的局势,你却想得如此通透。流烟,我觉得我过去还真是太小看了你这么个丫鬟。”

    流烟听着他的话,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在称赞,当然了,她本人也对此并不在意,而是微抬起头,直视着他:“将军何必管我这个丫鬟如何。与其探究我,倒不如仔细考虑考虑,是不是还要继续助紫云王兴风作浪。”

    听到她明确地提出紫云王三个字,尚虢的脸色阴沉了,说道:“你凭什么认定我就会去找紫云王?”

    “是不是,将军心里清楚。”

    流烟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也确实是我多管闲事。将军要怎么做,到底还是将军自己的事情,我一个外人,自然是不会也不敢指着将军要怎么怎么做。将军,言尽于此,外面的人应该还在找你,这后山有条小径可以离开这里,将军就沿着那里走吧。”

    尚虢错愕了:“听你刚才说的口吻,你应该是很不耻帮助紫云王的行径,怎么,你既然认定我会去找紫云王,怎么还要帮我逃走?不怕我帮着紫云王兴风作浪了?”

    “自然是不怕的。”流烟笑了,说道:“历史上做不义之举的人有很多,有几个有好结果的?紫云王叛变的事,定然是会以失败告终的,我并不担心。”

    “……”

    尚虢沉着脸,深深地看进流烟淡然而笃定的眼眸里,动了动唇,竟说不出话来。

    流烟退开了两步,说道:“那么,将军,走好。”

    说着,便直接绕过了他要离开。

    才走了几步,尚虢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流烟。”

    她停了下来。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帮助紫云王吗?”

    “是啊,我也想不通。毕竟当年祁帝登基,尚大人也是帮了不少忙的。尚氏一族原本是拥护祁帝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尚将军你这里,却反倒要去拥护紫云王了?但是,这恐怕也不是我这么个做丫鬟的能想的了。将军,我只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毕竟,你现在所做的事情,牵连的,是你们尚氏一族上下数百条人命,家族的名声毁了是小,可那些无辜的生命,将军,你可承受得起?”

    不得不承认,流烟的这点质问是铿锵有力的,尽管她的声音很小,尚虢还是被触动到了。

    她本就有些纠结,不知道是不是要为了自己的决定而搭上一族上下那么多条人命,但是现在——

    “我挟持太后,控制皇城,已是犯了死罪,罪及九族,我们尚氏一族,已经是亡了的,现在,想要救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

    “就是投靠紫云王吗?”

    流烟呢喃着接过尚虢的话,苦笑了下:“将军,我替你感到遗憾。”

    她没再说什么,直接就走掉了。

    尚虢转过身来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复杂,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任何的话。

    流烟离开后快速地回去找高嬿嬿。

    高嬿嬿在那发脾气,见到她来了,立刻就骂起来了:“流烟,你跑哪去了!怎么,仗着跟在我身边久了,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流烟听着高嬿嬿的指责,微微低着头,掩起淡然的神色,说道:“郡主说的哪里话,奴婢怎么敢?”

    “你不敢?你不敢你刚才跑哪里去了?”

    高嬿嬿高声质问道。

    流烟拿出一个红签,说道:“郡主,刚刚夫人不是在那边抽了签吗?奴婢去帮夫人找解签僧人解签去了。”

    高嬿嬿低头看了眼那红签,确实是之前自己母亲抽的,眼眸动了动,撇过了头去:“哼。不过是解个签,还那么慢吞吞的1

    流烟微笑,没有说话,高嬿嬿这么讲,也就没事了。

    侯府夫人这时走了过来:“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呢?上好香了,咱们回去吧。”

    “娘,今天怎么回去这么早?”高嬿嬿有些奇怪地问道。

    侯府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打趣道:“怎么,你还想多待些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来都恨不得一到这里就马上回去。”

    高嬿嬿挑了挑眉,“娘1

    “好好好。大家知道就好,娘不说了。”

    “你……”

    “行了,别多话了。不是急着回去吗?走吧。”

    就在一行人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几名黑色劲装的男子正押着一个男子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两相撞面,都愣住了。

    流烟则是震惊的,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尚虢竟就被抓住了。

    她原本以为,他应该已经顺利地逃走了的。

    怎么会这样……

    流烟百思不得其解。

    一边的高嬿嬿却是得意道:“哼,看吧,老天长眼,我不出面,他也照样逃不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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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四章 喝什么喝,不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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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闲乐居后院书房内。

    雨子璟坐在书案后面提笔写字,陈清从外面进来,“将军。”

    “人拿到了?”

    “是的。”

    “花了有快一天的时间了吧。”

    雨子璟没有抬头,淡淡地发问道。

    陈清肃容,说道:“因为中途有人阻挠,所以才……”

    “有人阻挠?郑山的人?”

    “不是。是文殊侯府嬿嬿郡主身边的婢女流烟。”

    “流烟……”

    雨子璟停了笔,抬起头来,深沉的眼眸回忆着什么,随后,说道:“是独孤信的孙女吧?”

    当初,高嬿嬿痴迷于雨子璟,逮着机会就围绕在雨子璟周围,按照规矩,陈清对于盘桓在雨子璟身边的人自然要调查个仔细,也是无心插柳,竟然无意中就得知了高嬿嬿的贴身婢女流烟的底细。

    所以,他们很早就知道了流烟的身份。

    陈清应道:“将军,是的。”

    雨子璟淡笑了下:“虽说是名弱质女流,却颇有独孤阁老之风。暗卫团可不是吃素的,甚少有人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她能阻挠暗卫团,只能说,她确实聪明。”

    陈清听着雨子璟的话,说道:“将军,要怎么处置她?”

    “算了,她并非心怀鬼胎之人。看在独孤阁老的面子上,咱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那,尚虢要怎么处理?”

    说起尚虢,雨子璟的双眸冷了下来:“先关押几天。”

    “是,将军!”

    陈清应了声,转身便往外走。

    雨子璟低头继续写着东西,就听到外面陈清的声音传了过来:“夫人。”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忙?”是金鑫的声音。

    “是啊。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夫人,将军就在里面,我就先告辞了。”

    “嗯。你忙去吧。”

    雨子璟抬起头来,就看到金鑫的身影,嘴角自然而然地便带上了一抹笑。

    他放下笔,起身迎了过去,搂过了她的腰,搀着她往一边的太师椅上坐下,问道:“怎么过来了?”

    “这意思,是不欢迎我来?”

    金鑫眼尾微挑,调侃道。

    雨子璟素来冷漠的眉眼流露出独属于她的温柔来:“你觉得呢?”

    金鑫白了他一眼,说道:“事情忙完了?”

    雨子璟皱了下眉头,“还没。”

    “也是,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忙了。”

    金鑫状似感慨地说了声,朝一边的子琴示意了下。

    子琴点点头,将手里端着的一碗东西放到了桌面上,说道:“将军,这是夫人特意为你做的夜宵,尝尝吧。”

    那是碗甜汤,看着倒是很可口的样子,雨子璟是不吃甜食的人,此时却流露出了愉悦的眼神,他笑道:“我是收到惊喜了。”

    金鑫挑眉:“爱喝不喝。”

    “你亲手做的,哪有不喝的道理。”

    雨子璟坐了下来,拿起一边的汤匙,便舀了一口放到嘴里,本以为会很甜,没想到,味道确是十分的恰到好处,不甜不腻,爽滑可口,跟以往吃过的甜汤还真有点不同。

    他不由得多吃了两口。

    金鑫看着他吃得满喜欢的样子,笑道:“你现在心情是不是还不错?”

    雨子璟一边吃着,一边应道:“自然。尝到你给我做的夜宵,可实在很难得。”

    金鑫笑道:“那,趁着你心情好,我给你提个建议。”

    “嗯?什么建议?”

    “我要出门一趟。”

    “咳……”

    金鑫的话一出口,雨子璟便被呛到了,连续咳了两声,这才缓过劲来,一双凤眼微微地眯了起来,深深地看着金鑫,说道:“好好地,不在府里待着,又要出门去哪里?”

    金鑫说道:“你应该也知道,启兴要娶妻了。云熹特地给我书信,让我务必要去参加。我想……”

    “不许去。”

    话还没说完,雨子璟就直接出声打断,口气有点生硬,不容拒绝。

    金鑫愣了,问道:“凭什么?”

    “我在这里,你是我的妻,不跟着我在一块,跑到那种地方去凑什么热闹?”

    雨子璟淡淡地应到,很是霸道的态度。

    自从和金鑫重聚以来,雨子璟的大男子主义是有点收敛了,一直都很乖觉,金鑫要做什么,他也多数是顺着,从来不会干涉或者限制,也不会像过去一样霸道地打压她。也是因为这样,金鑫才觉得,今天这个事,他还是有可能答应的。

    没想到,收到的是这样不加犹豫的拒绝。

    她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相对于他的拒绝,她更生气的,是他此时此刻的态度。

    那许久未见的霸道,让人既熟悉,又觉得一如既往的气愤。

    她伸手,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甜汤,说道:“喝什么喝,这不是给你喝的。”

    雨子璟一脸懵住了,说道:“刚刚都说了是你特意为我做的……”

    “呵。谁说了。”金鑫一脸漠然,似乎说着一件全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是不是得妄想症了,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了。”

    她起身,将甜汤放回到端盘上,递给子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雨子璟跟着起身叫住了她:“你去哪。”

    “……”

    金鑫懒得搭理他的样子,一个字没应,就直接扭头走了。

    “你……金鑫!”雨子璟在后面叫着,微沉的脸色,看起来颇为不快。

    金鑫并没有回头,步子走得更快了。

    子琴紧紧地跟在后面,不禁回头看了眼脸色难看的雨子璟,小声对金鑫说道:“夫人,这样对将军直接发脾气,合适吗?我看将军气得不轻。”

    “哼。一个大男人,心胸如此宽广,算什么样子!”金鑫没好气地应道。

    子琴打趣道:“这世上,敢如此说我们将军的人,恐怕也只有夫人你了。”

    “呵呵哒,还以为我怕了他呢。”

    金鑫不以为意地应着,转过个弯,继续走着。

    雨子璟看着金鑫的身影在拐弯处消失,眸光愈发的深沉起来,说道:“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然而,事实证明,雨子璟的计划注定要落空,因为当他忙完所有事情的时候,晨曦已然微亮,他担心吵醒金鑫,连房都不敢回,更别说要实施他所谓的收拾之举了。

    他有点遗憾,暗暗觉得,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他定要好好向金鑫索求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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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五章 没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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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子璟是何其精明的一个人,自从有了前几次金鑫成功开溜的经验后,他就分外警觉,这次拒绝了金鑫的要求,当晚就立刻就吩咐下去,让暗卫多留意,别让金鑫再钻了空子。

    金鑫本来也没有多强烈说一定要去,主要也就是气雨子璟那副大男子主义罢了,她也不是轻易会使性子的人,倒是很安分地在府里待着,没有私自离开。

    就这么的,过了几天。

    这天,金鑫和子琴去四金酒肆办事情,才一进门,就看到乔启兴竟然从楼梯上下来了。

    金鑫错愕:“启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龙凤山庄准备当你的新郎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乔启兴看着金鑫,动了动嘴唇,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最后,苦涩地笑道:“这新郎官恐怕是暂时当不成了。”

    金鑫不解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

    乔启兴笑道:“在婚礼成功举行前,总得把新娘子找到才行。”

    “……”

    金鑫静静地看着乔启兴,没多话,心里已然明白了所有。

    不禁回想起沙狼派的送亲队伍途经月城,她与沙凤的那一次见面。当时,沙凤就十分认真地表示心里早放下了乔启兴,装进了另一个叫于昊天的男人。

    虽说那时没有表态,但实际上金鑫隐约就感觉到,乔启兴在这段感情里的处境并不有利。

    乔启兴看着金鑫,笑道:“好在你没有去观礼,否则,可就白跑一趟了。”

    金鑫说道:“成婚的日子不是还有几天吗?在那之前找到沙凤不就可以了。”

    “那也来不及了。”乔启兴顿了顿,很认真地说道:“唯有延期了。”

    “延期?”

    金鑫认真地问道:“启兴,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放弃沙凤?”

    “放弃?我不舍得。”

    乔启兴笑了下,虽说是被新娘子甩下落单的准新郎官,但是,他的眼里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气愤和不悦,似乎还很温柔,十分的包容,他说道:“她爱了我那么多年,不都爱过来了?而我如今,也不过这么点时间,跟她当初比起来的,根本不值一提。你认为,为了这点挫折,我就轻易放弃了,可能吗?”

    “可是,如果她已经不爱你了呢?”

    金鑫很不想打击乔启兴的信心,但是,想起沙凤那时斩钉截铁的话语,她还是问出了口,她不希望,乔启兴受伤。

    俗话说快刀斩乱麻,既然早晚都得痛,何不选择早点,或许痛楚会轻一些。拖延下去,也不过是伤处溃烂,最后更加无法收拾。

    乔启兴黝黑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着金鑫不忍的脸色,沉默片刻,才说道:“那个时候,我也不爱她。可现在呢?”

    金鑫听着他平静的反问,默然了。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叫她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了。

    抬起头来,她问道:“那你现在到这里来,是在这里查到她的消息了?”

    “曾经有人在这里看到于昊天。”

    “于昊天?”

    金鑫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所以说,沙凤现在是跟于昊天在一起?”

    乔启兴显然对于昊天很是反感,光提到这个名字,已经让他本能地蹙起了眉头。

    金鑫观察着他的脸色,微笑:“看你这样子,他在你心目中的印象算是很差了。”

    “我看雨子璟对柳仁贤的印象也没好到哪里去。”乔启兴笑着回答道。

    金鑫听着他话语里的反击,微微挑眉:“这算什么比较。”

    “好了。你应该是有的忙吧。”

    “嗯。那回头一起喝一杯。”

    “怎么,雨子璟同意你跟别的男人喝酒?”

    金鑫皱眉:“你够了啊。有完没完了。”

    乔启兴笑了笑,没接话,直接就走了。

    金鑫身边自然是少不了雨子璟的暗卫在守着,第一时间,就有人将这边发生的情况汇报给了雨子璟。

    晚上,等金鑫从外面回去的时候,便看到雨子璟坐在房间里等着自己了,就点着盏纱灯,光线不算亮,暖黄的,该是有暖意的,却因为那道高大的阴影,而略显几分冷意。

    金鑫被他的身影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呢?也不多点几盏灯,坐在这里故意吓人?”

    雨子璟起身走向她,凑在她身上闻了闻,勾唇,魅惑的眼看着她:“怎么?不是说要跟人喝一杯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金鑫蹙眉看着他:“在说什么呢?”

    雨子璟伸手捞过了她的腰,低头,嗅着她的发香,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处,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酒味,他说道:“我说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白天才发生的事,这就忘了?”

    白天?

    金鑫回想着,猛然间想了起来,眉头蹙得更紧:“雨子璟你没事找事呢!”

    雨子璟手中的力道紧了紧,说道:“金鑫,生气做什么,心虚?”

    “心虚你个头!”

    金鑫拿胳膊肘顶他:“离我远点,酒味难闻死了。”

    雨子璟被她推得退开了些距离,微微眯着眼睛,深沉的瞳孔,看着她:“小鑫,你在嫌弃我?”

    “与其介意我是否嫌弃你,不如好好敦促自己,少做些让人嫌弃的事。”

    金鑫双臂环抱在胸前,冷淡地说道。

    “怎么,现在是我的问题了?”

    “不是你的问题,难道还是我的问题不成?雨子璟,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没事找事,不是我。还有,你在我身边安排人,若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我可以同意。但是,如果那些人有事没事就爱跟你瞎打报告说我的事情,那我想,他们还不如离我远些呢!”

    金鑫说着,手一伸,又推了他一下,人便往里面走,坐到了梳妆台前,让子琴给自己卸妆。

    雨子璟转身看着她,虽说是喝了酒,身上散发着酒味,但其实他的身上并无醉意,就那么看着金鑫,说道:“小鑫,你毕竟跟他差点就拜了堂。”

    金鑫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那又如何?你跟蓝月,不也差点就成夫妻了?”

    “金鑫!”

    听她又提起蓝月的事,雨子璟整个人都有些不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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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六章 岂能事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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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了,我跟她根本没有的事。”

    “哦。是没有啊。”金鑫脸色淡淡地:“若非我半路杀出来的话……”

    “你!”

    雨子璟恼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盯着她:“你这个女人,难道都没有心的吗?我现在对你的心意怎么样,整个月尹上下,谁不知道!你却视若无睹,总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对待我,怎么,难道非要我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你看你才知道吗?”

    他脸色沉得厉害,黝黑的眸子像是两个漩涡,就那么紧紧地盯着金鑫的样子,仿佛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给吸进去一般,接着,又抓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质问道:“真不信的话,就剖开来看看!”

    他如此直露激动的话,把金鑫给吓了一跳,起初也不过是恶趣味地想要拿话酸酸他,哪想效果这么大,她恍惚地看着雨子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按着他胸口的手心处还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让她尴尬不已,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热。

    “需要我给你拿刀吗?”

    雨子璟静静地看着她愣怔的反应,突然笑着问道。

    他的视线过于直接,让金鑫不敢去看,本能地回避开视线。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转过头来:“怎么,不敢看我的脸?”

    话语里,带着几分恶趣味,金鑫恼羞成怒起来:“雨子璟,你有完没完!”

    “当然还没完。”

    说着话,目光突然一转,望向了金鑫始终被遗忘在一处的子琴,似笑非笑道:“子琴,陈清正到处找你。似乎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金鑫一听这话,立刻机警地对子琴说道:“别理他,陈清怎么可能这么晚找你。”

    “谁说得准呢,毕竟,他们的关系……”

    “哼。什么关系,子琴没同意,我也不会同意,如果惹着我的话,子琴就算同意,我也能……”

    “哦,是吗?你舍得吗?我记得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表示过,子琴的事,让她自己做主的。”雨子璟笑着反问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抖着嘴,在子琴和陈清的问题上纠缠不清,气势谁也不让谁。

    子琴站在一边看得有点尴尬,心里暗暗感叹,你们两位斗嘴,别殃及池鱼好吗?

    然而,两位主子却是没罢休。

    子琴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眨了眨眼,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谁也无法插足进去了,而她这个外人站在这里,实在突兀得像是个多余的。

    她看着,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雨子璟一见子琴走开,嘴角不露痕迹地勾起了微笑的弧度,而金鑫则蹙起了眉头,叫道:“子琴,干什么去?”

    子琴回过头来,刚想说话,就被雨子璟给抢白了:“能赶什么,都说了陈清找她有事。”

    “你闭嘴。”

    “子琴,出去。”

    雨子璟深深地看着金鑫,没理她的话,而是沉沉地吩咐着子琴。

    通常他说这话,就都意味着他打算好好“教训”金鑫了。

    子琴早已深谙此语,一听,便要退出去。

    金鑫见状,忙要阻止,却被雨子璟从后面拦住,徒劳无力。

    子琴关上了门出去了,而里面,旖旎无限。

    *

    次日。

    雨子璟神清气爽地出门去了,而金鑫还躺在床上,全身酸痛。

    子琴推门进来伺候她洗漱,她一个冷眼直接杀了过去,没说话,但是很有威慑力。

    她冷冷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成站在他雨子璟那边的人了?”

    被训了一顿的子琴呆在那里。

    “准备洗澡水吧。”

    “是。夫人。”

    子琴应着,迅速地安排人准备洗澡水。

    金鑫洗好澡出来,刚好有下人来报,说是乔启兴来了。

    子琴有点担心,小声地提醒金鑫道:“夫人,将军要是知道了,怕是……”

    金鑫瞪了子琴一眼:“你还真成他那边的人了。”

    子琴当即噤声。

    下人领了乔启兴到偏厅等候,没一会儿,金鑫换好了衣服,从里面出来了,刚出浴,头发还有些湿,发间一朵蓝色的小花,看着清新而雅致,和身上那件鹅黄色裙衫十分相称。

    乔启兴欣赏地打量着金鑫,笑着问道:“这副样子来见我,没问题吗?”

    金鑫不解地问道:“能有什么问题?”

    “听说你家那位,很会吃醋。”

    金鑫蹙眉:“启兴,你怎么又来了。”

    “呵呵。”乔启兴轻笑了两声,说道:“别多想,我是真心在替你高兴。”

    “高兴什么?”

    “你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吗?我知道,雨子璟对你很呵护。”

    “……”

    好吧。是挺呵护的。呵护得没节制了!

    金鑫想起昨晚的事情,还有点生气。

    她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不是急着找沙凤吗?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闲坐?”

    乔启兴脸上的笑意渐落,说道:“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道别?”

    “嗯。他们不在月城了。”

    “不是才说查到他们的踪迹在这里吗?”

    “现在不在了。”雨子璟说着,眉头锁了起来,甚至脸色上都难得地显出了几分烦闷:“没关系,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金鑫静静地看着乔启兴,想劝,还是将劝说的话语咽了回去。

    只说道:“但愿你能尽早找到她。”

    “嗯。”

    乔启兴格外认真地点着头,便和金鑫告辞了。

    金鑫看他那样子,也没有留,但坚持着亲自把他送出了门,看着他上了马车,金鑫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启兴,不管怎样,有些事,还是不要太勉强。”

    乔启兴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听不出她话语里的担忧,其实,说起来,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竟现在的沙凤满心满意都只有于昊天,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让沙凤回心转意。

    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放弃。

    想到这里,原本落寞的脸色重新恢复了些神采,眼神也格外坚定。

    他对金鑫说道:“虽然这话用在感情里不太有说服力,但我还是想试着相信事在人为这四个字。”

    言毕,乔启兴便策马而去。

    金鑫在后面看着,担忧道:“可感情事,岂是事在人为四个字可以解决的……”

    ***

    九月会恢复六千日更。近期在存稿。所以更的会有点少。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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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七章 蕊蕾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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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寒料峭,庭院里许多树木都枯萎了,干秃秃地立在那里,看着很是萧条,偶有丫鬟婆子经过,都是缩着脖子弓着身子快步走过,脸上都被冻得发青了。

    相对于外面的寒意,里面倒是暖和许多。

    金鑫坐在长榻上,手里捻着信,目光紧紧地盯着上面的内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子琴端着热茶进门,见她脸色不对,便问道:“夫人,怎么了?”

    金鑫将手里的信递给她:“那个老头子不打算把丰丰带回来。”

    子琴接过她递过去的信,看了眼,脸色凛然:“当初不是说好了年底就将大少爷送回来聚聚的吗?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夫人,这老人家该不会是跟我们打马虎眼,想霸占大少爷不放吧?”

    金鑫蹙着眉头,口气不善道:“听雨子璟讲的,倒不至于到那程度。只是……”

    子琴笑了下:“知道。夫人很想念大少爷。”

    金鑫始终沉着脸,没说话。

    子琴默默地将信重新折好,放回到了桌上,看着金鑫严肃不悦的面孔,刚想说话劝慰几句,外面就走进来一个小丫鬟,说道:“夫人,有客人来了。”

    “什么客人?”

    通常金鑫所见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而这些人也都有默契,从来不会贸然地到闲乐居来找她,像这样找上门来的,很少见。

    那小丫鬟说道:“是国舅夫人。”

    国舅夫人?

    金鑫猛然想起了之前让蕊蕾帮忙去处理的事情,忙抬头吩咐道:“快把人请进来。”

    自从上次在大悲庵一别,两人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金鑫看着蕊蕾,发觉她似乎比之前看着瘦了不少,而且神色也更忧郁了,那原本很有神采的双眸此时看着如星光寂寥的夜空,看着惨淡暗寂,让人看着就不禁心疼。

    她拉过了蕊蕾的手,担忧地询问道:“蕊蕾,这段时间过得不好吗?我看你……”

    蕊蕾用力地抿了下干涩苍白的双唇,用力地反手抓住了金鑫的手,抬眸看着她,恳求一般地说道:“金姐姐,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你们一定要击垮他!”

    金鑫愣怔怔地看着她盈盈似要落泪的双眸,敛容:“会的。”

    不必去问细节,蕊蕾这么年轻,明明有两情相悦之人,却被郑山这样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人强取豪夺,这本身给她的心理和精神就造成了不少的折磨,而且,金鑫也不难想象,郑山娶了蕊蕾,会是如何的宠她。而这所谓的宠对蕊蕾来说,毋庸置疑是绝对的耻辱。

    想想,在那样一个男人身边,每晚同榻而眠,会是怎样的境遇,也隐约能理解她此时模样的根由了。

    听到金鑫的那句承诺,蕊蕾的眼泪倏地就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她低头擦了擦眼泪,重新抬起头时,嘴角勉强挂了丝笑意:“金姐姐,我今天来,是给你们带好消息来了。”

    金鑫闻言,看了看周围,对子琴使了个眼色。

    子琴会意,淡淡吩咐屋子里的人都下去,走过去关上了房门。一时间,就仅剩下了她们三人。

    雨子璟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紧闭的房门,他叫来一个丫鬟问道:“夫人呢?”

    “将军,夫人正在里面会客呢。”

    “会客?哪位客人?”雨子璟眉头微拢。

    “郑国舅的夫人。”

    “……”

    雨子璟得知来人是谁后,沉默了下来。

    旁边的陈清凑近,低声说道:“将军,来的正是时候,想来,咱们一直着手去准备的事情,也可以施行了。”

    雨子璟淡淡地看了眼陈清,没说话,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走。

    到了门口,模糊地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那声音很快贴近,接着,就听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是金鑫亲自开的门,一打开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雨子璟,愣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雨子璟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说道:“自然是要推门进屋了。”

    蕊蕾从后面走了出来。

    金鑫看了眼蕊蕾,对雨子璟介绍道:“这是蕊蕾。”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介绍。

    雨子璟早就知道蕊蕾其人,沉静的双眼看向蕊蕾,轻点了下头,随后重新看向金鑫,问道:“你们都聊完了?”

    “嗯。聊完了。我要送蕊蕾出去。”

    雨子璟闻言,让开了:“你去忙吧。”

    金鑫没有多话,点点头,便领着蕊蕾出去了。

    蕊蕾对雨子璟的名号早就如雷贯耳,但是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自然是惊叹的,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好几眼,往外走的路上,还笑着对金鑫说道:“金姐姐,天策将军真是人才出众。”

    金鑫轻笑道:“嗯。是有点。喜欢的话,让给你。”

    她不过随意地一句话,却说得蕊蕾十分尴尬,忙摆手道:“金姐姐,你说什么呢?这可是你的夫君,乱开不得玩笑的。”

    金鑫又笑了下,说道:“呵呵。逗你玩呢。他那样的,也不是那么轻易谁就能拿得下的。”

    “是啊,估摸着,也就金姐姐你有那样的能耐了。现在外面谁不知道,天策将军杀伐决断,从来不把谁放在心上,唯独对金姐姐你是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多少女子羡慕着金姐姐呢。”

    “是吗?”

    金鑫的反应倒是很平淡,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说道:“到了。”

    国舅府的轿子正稳稳地落在门口等着,金鑫转过身来,对蕊蕾说道:“小蕾,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我很高兴。”

    蕊蕾笑着,说道:“金姐姐这话未免客气了。我们不兴这个吧。”

    金鑫闻言,笑道:“行。”

    蕊蕾笑了笑,便要去坐轿。

    “蕊蕾。”

    金鑫拉住了她的手腕,靠近她,轻声说道:“很快,你会自由的。再坚持坚持。”

    蕊蕾听着金鑫的话,睫毛闪了闪,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轻盈动人,里面,忧郁的双眸里似乎还泛着光。

    她眉眼弯了起来,郑重地点头:“嗯!我知道的!”

    “好。那回去吧。”

    金鑫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后目送着她坐上轿子,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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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八章 白祁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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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蕊蕾,金鑫回到屋里,雨子璟坐在桌边,看向她:“她今天过来,是有情况了吧?”

    金鑫点点头:“嗯。已经找到线索了。”

    雨子璟看着金鑫,缓缓地勾起了唇角:“很好。”

    金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细问。

    雨子璟马上离开了,接下来的几天,他越发的忙了起来,甚至都见不到他几面。金鑫将他的忙碌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有去过问。

    直到有一天,雨子璟突然跟她说:“京都的事情解决了。”

    金鑫诧异:“解决了?紫云王都兵临城下了,你竟然说解决了?”

    “没有了郑山这个内援,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实现他的狼子野心。”

    金鑫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当即就想明白了过来,却不大相信地说道:“你是说,郑山已经够不成威胁了?只用郑万娇母子就让他妥协了?”

    雨子璟笑了:“单这样怎么可能让他就妥协。自然是还有别的事情让他收手。”

    “别的……是什么事情?”

    金鑫忍不住问道。

    雨子璟眼含笑意地看着她,说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三天后。紫云王果然带兵直逼皇城,使得月尹上下人心惶惶的,很多人甚至跑到闲乐居门前,下跪请雨子璟出面,亲自带兵退敌。可雨子璟始终不为所动,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表现。

    他这样反常的态度让人十分不解,大家怀疑他是不是要背叛祁帝了。

    然而,就在这危急存亡时刻,一支军队从皇城中杀了出来,主动迎击叛乱军,而这支奇兵的指挥者,就是原该囚在狱中的方能。

    方能和节节败退的雨家军汇合,一块守御皇城。

    尽管暂时稳定了局面,月城内,人们还是慌作一团。

    金鑫听说是方能带兵守城,问着雨子璟:“这方能是你放出来的?”

    “谁放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派得上用场。”

    金鑫笑了:“你难道忘了,他当初为了秦寒月做的事了?就不怕他再次背叛白祁?”

    “不会了。”雨子璟很沉着,说道:“他现在对秦寒月已然死心,更后悔当初为了她所做的事情。既然过去为秦寒月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那么眼下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说,像他那样的聪明人,会就此放过吗?”

    看着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金鑫叹了口气:“你可真是狡猾。”

    “最狡猾的,并不是我。”雨子璟转过头来,冲她笑道。

    金鑫歪着头,问道:“这世上确实是从来不缺狡猾的人,你说最狡猾的人不是你,我倒真好奇,那是谁呢?”

    “……”

    雨子璟看着她,但笑不语。

    金鑫见他那个反应,笑道:“该不会这个,也要保密吧?”

    雨子璟没说话。

    *

    皇城攻守战,前后也是打了有快半个月,眼看着快撑不住的时候,紫云王的叛乱军背后猛地闯出一支军队来,气势如虹地从后面乱了叛乱军的阵脚。

    始料不及的叛乱军立刻被打得溃不成军。

    白尤在前面亲自指挥作战,听到后面传来的消息,原本因近在眼前的胜利而略显轻松的脸色当即就敛了起来,问着汇报情况的小将:“怎么回事!”

    “王爷,是西楚军!他们在后面偷袭我们。”

    “西楚?”白尤愣住了。

    他身边就近的大将骑着马靠近他这边,说道:“不可能,当初为了避免西楚这个麻烦,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时候怎么会……”

    另一个大将也凑了过来,插话道:“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设计陷害我们呢……”

    “不可能!西楚的军队几乎全由罗淼控制,而我们这可握着罗淼的把柄呢!他不可能那么蠢,跟我们来这个损招。”

    白尤的眸光深沉,说道:“不管怎么说,可以肯定的是,那边出了问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现在阵脚全乱了,前面守城军恢复了气势,后面又有西楚军找麻烦,无异于前有狼后有虎,可怎么办好!”

    白尤沉着眼眸思索着,才要开口,就听到有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是皇上,是皇上带着西楚军杀过来了!”

    白尤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身边两员大将也是吃了一惊。

    喊杀声带着极大的压迫感逼近过来,原来是西楚军杀过来了。

    三人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肃整的西楚军有如排山倒海之势而来,而在前面驰骋的大将更是醒目,然而,当看到最前面那道俊逸的身影时,三人都呆住了。

    起先的大将语无伦次地说道:“还,还真……快看,那,那不是祁帝吗?是不是!

    另一大将也是满脸震撼,说道:“是,是他没错!他不是消失了几个月吗?大家都在猜测他的下落,没想到,他竟然……”

    白尤没有说话,唯有薄唇抿得特别的紧,深沉的黑眸死死地盯着策马杀敌的白祁,身穿银盔铁甲的白祁少了份平时的贵气儒雅,多了份干练和狠厉,手中握着利剑,在沙场上,这样的武器简直太小家子气,杀伤力也显得很低,但是,握在他的手里,就跟吃人的猛兽一般,杀伐决断,无往不利,一路杀过来,就跟挥断野草般轻而易举。

    白祁失踪以来,白尤没少让人去找他的下落,怎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查出来。真是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他面前!

    看着那样的白祁,白尤的眼眸越来越深沉,杀意不断地在瞳孔里面凝聚,如黑压压的一片乌云,预示着所有灾难即将降临似的!

    与此同时,白祁也看到了白尤。

    同流着皇室血液的两兄弟,隔着中间无数的血腥和尸骨,驻足对望,彼此间谁都没有说一个字,脸上同样的平静非常,仿佛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世界寂静了下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是他们无声的对话。

    忽然地,两人不约而同地策马驰骋了起来,越过无数的兵卒,来了正面交锋,刀光剑影中,一道血液在空中划出了美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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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七九章 雨尚国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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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

    兵荒马乱中,一道大喊响彻天际,就看到雨尚国策马飞驰而来,手中长枪一扫,便打开了掉转马头的白尤指向白祁的利剑。

    白尤退开了几步,一手牵着马绳,一手握剑指地,倨傲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扶在马背上捂着胸口的白祁,冷笑道:“皇帝,你以为这样杀我个措手不及就能扭转局面了?呵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单纯了?”

    白祁抹掉嘴角的血迹,抬头,黝黑的双眸泛着冷光,笑道:“看来,朕是太大意了。”

    “朕?”

    白尤呢喃着白祁的那声称谓,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很快,这个成为就不属于你了!”

    说着,便策马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雨尚国挡在了白祁的前面,正面迎击白尤,还不忘吩咐跟随自己而来的副将:“快护送皇上离开!”

    “将军,你护送皇上离开,这里我们挡着!”

    两名副将不约而同地冲到了前面来。

    雨尚国怒吼道:“不要逞强,这人你们挡不住!”

    两名副将被他的话喝令住,没再上前。

    白尤冷笑道:“你以为,你就拦得住?柯珉。”

    雨尚国的脸色瞬间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射向自己,凭借本能躲闪开来,眼眸微闪,注意到那是一支极细的竹管,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碎裂开来,一股轻烟散开,很快消失于无形,只有鼻尖残留一点刺鼻味。

    虽然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是雨尚国仍旧暗感不妙。

    他快速地朝着竹管来的方向看过去,就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神秘男子身形在乱兵中一晃而过。

    那两名副将还不明就里,问道:“将军,没事吧!”

    “没……噗……”

    雨尚国话才出口,胸口猛然一阵尖锐的疼痛,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涌上来,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这症状,就跟刚才白祁的一模一样!

    雨尚国立刻就明白白祁为什么会那样了。

    两副将关切脱口:“将军!”

    雨尚国用力地抓着发疼的胸口,没回头,咬牙吩咐着:“别管我,快带皇上走!”

    “与其担心别人,倒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白尤面上的冷笑依旧,冷剑上泛着寒光。

    雨尚国沉着双眸,脸上的神色紧绷,握紧了手中长枪,主动持枪迎了上去,嘴里说道:“别傻站着,快带皇上离开这里!”

    两名副将听到他的话,再不敢耽搁,分别护在白祁的左右。

    白祁固然受了重伤,意识倒还是清醒的,他略略喘着气,眯眼看着雨尚国和白尤周旋的样子,绷紧了唇线。

    副将见他迟迟没有走的动静,说道:“皇上,将军恐怕撑不了多久,咱们还是赶快走吧,否则,将军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副将的话白祁心中十分明白,他犹豫的眉眼间总算闪过一丝决绝,咬牙道:“走!”

    白尤的声音不断地从后面传来,还带着讽刺的笑意:“怎么,我亲爱的皇弟,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要逃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白祁扬鞭策马,没有理会。

    白尤吟吟的笑声传来:“皇弟,你这样可不好?哪里有点九五之尊的样子啊!还是不要做无畏挣扎的好。”

    白祁隐忍着心里的不甘,没有回头,而后面,马上就有白尤的手下紧追不舍,两名副将断后阻挡白祁脸色阴沉的难看,猩红的双眸看起来像是要杀人一般,然而,身上中了药,握着马绳已是极致,其他的根本做不了。

    这样的情形下,只有先保住性命了!

    *

    这一场仗打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停歇下来。

    很快的,这边的战事便传到了月城里。

    “是皇上亲自带兵从后面突袭了叛乱军,还跟紫云王亲自交锋呢!”

    “真的吗?真的是皇上吗?”

    “不会错,都传遍了!只可惜似乎不敌紫云王,受了重伤,又一次下落不明了。”

    “又下落不明,还是受重伤的情况下,这回,该不会真的会……”

    后面的话,尽管没说下去,大家都不言而喻。

    有人叹了口气,说道:“听说,为了掩护皇帝脱身,雨氏一族的二少将军还被俘了。”

    “什么!你是说那个雨大将军的次子,雨尚国吗?”

    “可不是。”那人又叹息了声,说道:“也不知道紫云王会怎么处置他。”

    “那雨氏一族会坐视不管吗?”

    “这一族可是出了名的忠诚将门,恐怕……”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老将军府则乱作了一团。

    听说了雨尚国被俘的消息,元姨娘忧心忡忡,第一时间找到了老太君那里,希望老太君能想想办法,恳求老太君去信给雨驰,让他们设法解救雨尚国。

    “元姨娘,这事他们男人自己会拿主意的,我们就……”

    “让他们拿主意?老太君你这说的什么话!以老将军的性子,肯定不会把尚国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尚国虽说是庶出,但那也是你的亲孙子,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他丧命吗!”

    元姨娘说着,冷下了脸孔,讽刺地笑道:“果然,就因为我这个做母亲的不争气,没能做得正室,让我的孩子成了庶子,所以,现在出了事,就可以随意地放着不管了吗?我就不相信了,此时出事的若换做了尚齐或尚志,老太君和夫人你们还会这样坐得住!”

    “元姨娘!”

    雨赵氏站了起来,皱眉:“我知道,尚国出事,你做母亲的很担心。但是,再担心,也要注意分寸才好。老太君就在这里,你说那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难道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老太君的脸色沉了下来,说道:“元姨娘,你冷静点。他们不可能放着尚国不管的。”

    “那如果对方拿尚国当人质威胁呢?老将军他还会救尚国吗?”

    元姨娘犀利地质问道。

    “……”

    老太君沉默了,敛容瞪着元姨娘。

    元姨娘也不畏惧,直视着老太君的眼睛。

    满脸愁容站在一边的范嫣看着这局面,站了出来:“老太君,你别怪母亲。尚国出事,母亲也是太着急了,所以说话才……”

    “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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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零章 老将军府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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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姨娘呵斥范嫣道:“用不着你在这里给我装好人!现在,你夫君正身陷敌营,前途未卜,你倒是淡定,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也是,你和他不过是夫妻罢了,我看你心底里也没把他当自己的天,所以他出了什么事,你也不会觉得天塌了。但我不一样,那可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做不到你那么若无其事!”

    珠连炮似的的一串话出来,将范嫣的脸色砸的苍白不已,她颤抖着双唇,隐忍着没有说话,眼睛里则水汪汪的,就差掉泪了。

    老太君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元姨娘呵斥范嫣的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府里上下,谁都知道这个元姨娘是个刻薄的婆婆,平日里就没少找范嫣的麻烦,但是最多也都是指桑骂槐,尖酸刻薄几句,像想再这样毫不掩饰地攻击还是很少见的。

    雨赵氏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叹道:“元姨娘,你在这边骂她有什么用?”

    “哼。是没什么用。她没权没势的,当初要不是夫人你做主,给尚国找了这么个妻子,指不准现在做我儿媳妇的,是另外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如此,或许现在尚国出事,她娘家还能帮上点忙。”

    元姨娘完全不给雨赵氏面子,冷笑着讥讽道。

    雨赵氏被说得面上难看,沉着脸色说道:“元姨娘,你这话是在拐弯抹角骂我吗?当初尚国的婚事……”

    “行了!”老太君一声打断了雨赵氏的话,苍老的双眸射着寒光,盯着元姨娘那怒气腾腾的脸,说道:“元姨娘,我知道,你一直对范嫣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因此对她也从来苛刻。可你有见过范嫣说你一句不好吗?哼。当初,要尚国娶范嫣入门,是经过我这个老太婆子同意的!你就算是尚国的生身母亲又怎样!在这之前,他雨尚国还是我们雨氏一族的子孙,这点上,这事就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老太君!有这样的道理吗?”元姨娘叫了起来,整个人有点疯狂,说道:“你也是为人母亲的,你确定你讲这话没昧着良心吗?那孩子,就算他是庶出的,也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就因为他姓雨,你就说我就没资格对他的事说三道四?”

    元姨娘一开始,就希望着雨尚国能娶个对他前途地位有帮助的女子为妻,以此弥补他庶出子身份的遗憾,哪想到最后老太君和雨赵氏自己做主给雨尚国找了范嫣这么个小家之女。这本就让元姨娘一肚子火,怎奈,当初婚约定下来时,根本就不允许她反对,等范嫣过门,她便看范嫣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旦厌恶根深蒂固,那么,再好的人放到她眼前,也不过是碍眼的存在罢了。

    她将一切归咎于那场婚事,这是她心里的结,而现在,老太君一句“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让她积压在心里多时的不满和怨恨当即爆发,几乎歇斯底里。

    老太君听着她的质问,敛容,边上的雨赵氏则满脸错愕,似乎是没料到这元姨娘会有这样不顾一切的反应。

    深处暴风眼中的范嫣站都站不稳了,要身边的贴身丫鬟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着,漂亮的双眸里,全是伤痕累累的痕迹。

    闲乐居。

    金鑫看着外出归来的雨子璟,说道:“听说你那个二侄子被俘了。”

    “嗯。”

    他简短地应了声,脸色肃然,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金鑫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问道:“皇帝呢?不是说雨尚国是为了护卫他才被俘的吗?他应该还安全吧。”

    雨子璟蹙起了眉头,说道:“我也没有他的下落。”

    他的语气沉闷,顿了顿,继续说道:“让陈清安排人去找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到底身在哪里。但愿不要有什么事吧。”

    金鑫感受到他的忧虑,察觉到现在事态的严重性,本来还想问他要怎么处理雨尚国的事情,是不是要想办法救他脱险之类的,但是,看到他凝眉深思的样子,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

    白尤抓住了雨尚国,果然就拿他做人质,威胁雨驰他们。

    满门忠烈的雨氏一族从来不是苟且之辈,毅然拒绝了白尤的提议,这一噩耗在最短的时间里传到了老将军府,尽管元姨娘早有预料,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又惊且气,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就丧命过去,在老太君那里就大闹了起来。

    老太君听说这个消息,沉痛不已,由着元姨娘大哭大闹,既不发怒,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在那里,湿了眼眶。雨赵氏在一旁温声安慰,不断地重复“还没到最后一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等等的话,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除非发生奇迹,否则,雨尚国注定了要牺牲了。

    这边,几个长辈伤心不已,那边,雨尚国的妻子范嫣则直接就晕了过去,被人赶紧弄回了房间里,请了大夫来看。

    老将军府一下子沉浸在了一种阴郁的氛围中。

    雨尚志抓起佩剑快步地从书房里往外走,被听闻消息赶紧赶回来的雨尚齐撞见了,一把拦住:“你去哪?”

    “大哥,刚刚消息传过来了,祖父他们打算放弃二哥。事到如今,指望祖父他们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得另外想办法,否则,二哥就没命了!”

    雨尚志说着,推开雨尚齐就要往外走。

    雨尚齐再次拦住了他,看了眼他的剑,问道:“所以呢?你打算自己单枪匹马去救人?”

    “大哥,你放心,我有办法。”

    雨尚志不多解释,一心要出门。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雨尚齐并不放他走:“尚志,我知道你担心尚国。但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一时冲动,很容易坏事的。”

    “大哥,你让开!”雨尚志急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哥出事!”

    “你跟我回去。”

    雨尚齐见劝不动他,索性懒得再劝,抓住他就往回扯:“跟我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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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一章 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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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微亮,闲乐居庭院中,树影婆娑,发出沙沙之声,雨子璟一身黑色劲装,墨色长发高高的束起,手里挥舞着一把利剑,身姿矫健,一剑一划,划开了天色。

    陈清快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将军,老将军府来人了。”

    雨子璟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没有理会。

    陈清也不再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的身手。

    雨子璟就这样又练了有大半柱香的时间后,右手一扬,手中利剑便飞托出去,稳稳地落进了放在一边难得剑鞘内。

    陈清拿过放在一边的毛巾递了过去:“将军。”

    “人呢?”雨子璟擦着汗,淡淡问道。

    “多半是为了二公子的事情。我想着这事多半得要将军你过去当面谈,所以就将人先打发回去了。”

    雨子璟点点头,问道:“洗澡水备好了吧?”

    “嗯。都备好了。”

    雨子璟没再说话,把手中的毛巾扔回给了陈清,人便缓缓走开。

    *

    老将军府,管家从外面匆匆地跑了进来,“老太君,夫人,二将军来了!”

    老太君和雨赵氏一听,马上站了起来,就看到雨子璟从容不迫进门的身影。

    自从雨子璟下落不明到现在,老太君就几乎没有再见过他,此时难得看到他回来,眼里心头都是母亲对儿子的关切,她欣喜地上前几步,刚想询问几句,但是,在看到雨子璟那淡漠的表情,所有的喜悦也都凉了许多。

    固然早就知道这个小儿子本性疏淡,但是,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老太君的脸上难掩失落,问道:“你回来都有好些时候了,也没想过来看看我这个老母亲?”

    雨子璟说道:“京都的局势老太君想必也知道,你认为我有那样的闲工夫过来吗?”

    “哼,没闲工夫来看我,却有闲工夫陪女人逛街买东西。”

    老太君不悦地应道。

    前几天,雨子璟难得有半天空闲,看金鑫要出门采买东西,想着最近都忙得没时间陪她,便死活要跟着她一块去,本就出众的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大街上,还像寻常夫妻一般一边买东西一边说事情,旁若无人而又熟稔自然的样子,实在是太吸睛了,惹得一路上许多人都纷纷侧目,不多时,便将这件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自然也有好事者传到了老太君的耳朵里。

    雨子璟一听老太君那话,便明白他是在提逛街那件事,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想起和金鑫在一起时的甜蜜感觉,嘴角便不自觉地牵起了一抹不露痕迹的微笑。

    他说道:“老太君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抽空陪你也去逛逛街。”

    老太君脸色微沉:“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这样的身份,能到那种地方去瞎逛吗?”

    “既如此,就不要说那样的话。”

    “你……我说的哪里是逛街不逛街的事,我说的是……”

    雨子璟不打算跟老太君纠结于这些问题,问道:“叫我来是为了说这个事情?”

    老太君这才想起了正事,说道:“这么点小事自然不会大清早把你叫来了。子璟啊,尚国的事,你肯定知道吧。”

    “嗯。”

    “娘的意思,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

    “不好了!老太君,夫人,出事了!”

    老太君话还没说完,一个下人便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被打断了话头的老太君面色不悦,雨赵氏忙上前一步,问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

    “三少爷,三少爷离家出走了!”

    下人话音才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三少爷留下来的书信。”

    下人说着,将手中捏着的一封信递了过去。

    雨赵氏心里一震,上前直接抢过了信,拆开,待看到里面写的内容后,脸色一点点的难看了起来。

    老太君在那边问道:“怎么了,尚志说什么了?”

    “这孩子,他跑到战场上去了。”雨赵氏紧紧地捏着手里的信,缓缓回过头来,表情中都是惊惧,她看着老太君错愕的脸色,又说道:“这傻小子,说是不想看到尚国丢了性命,想自己去救尚国。”

    老太君当即说道:“这算什么事,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这个节骨眼上,他现在跑过去又能做什么?从小到大,就学了点刀剑功夫,连战场都还没去过一次,哪来的胆子跑那种地方去的!”

    “老太君,这,这可怎么办?”

    “马上让人去追回来,另外,去把尚齐给叫过来,这事,让他去处理。”

    雨赵氏此时已经没了主意,听着老太君的话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应了两声,便赶紧到外面吩咐人去了。

    老太君站在原地良久,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后,才慢慢地往后退,坐了回去,沉下心神后,她看向雨子璟:“子璟,你也看到了,因为尚国的事情,现在府里都乱了套了。这尚志竟然也淌进去了,尚齐他……”

    “尚志也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而且这孩子很聪明,他既然信誓旦旦地说要救尚国,向来应该也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姑且可以让他一试。”

    雨赵氏回来就听到雨子璟这番话,说道:“小叔,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尚志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你看大的,你难道就不担心他会出事吗?”

    “子璟,你现在是要当甩手掌柜,对家里人不闻不问吗?”老太君沉着眸色问道。

    雨子璟看了看老太君责怪的双眼,淡笑:“我会让人跟着尚志,不让他乱来的。”

    说着,他起身:“好了,我那边还有点事情,先走了。”

    “子璟!”

    老太君在后面叫他,但是,他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就走了。

    雨赵氏看着,忍不住抱怨道:“他的心到底什么做的!”

    本来雨赵氏还挺淡定的,毕竟雨尚国不是她的亲生子,可现在听说雨尚志竟然跑那种危险地方去了,雨赵氏也慌了手脚了,说话也冲了些。

    要是换做往常,老太君估计会说她两句,但是这一次,却意外地噤声了。

    *

    “你可真是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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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二章 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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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对镜梳妆着,一边透过镜子看着坐在床头,还未更衣的雨子璟,说道:“虽说老将军是把你驱逐出雨氏一族了,但你也不至于这么无情吧。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你心胸狭隘,记仇呢。”

    雨子璟同样透过镜子看着她姣好的容颜,笑道:“那,你是了解我的人?”

    “你觉得我了解吗?”

    “呵,人都是你的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了解的?”雨子璟意味深长地说道。

    金鑫眉头微蹙,这家伙,又开始不正经了!

    随后笑道:“那可说不准。在你这我是吃了不少教训了。”

    “哦?难道不是我吃的教训比较多?”

    “蓝月。”

    金鑫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简短地道出了两个字,果不其然,才说完,便看到镜子中映出的雨子璟略带郁闷的脸色。相处得久了,这个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在她面前倒是越来越善于流露情绪了。

    看着他那个样子,金鑫的心情便好了许多,说道:“所以说啊,我对你的了解不够多。”

    金鑫的脸色顿了下,因为她看到镜子里的男人从床上下来,朝他走了过来。

    他走到她的身后,弯腰一把抱住她,附唇贴着她的耳朵,呵着她的耳朵,弄得金鑫发痒,他声音暗哑,勾人一般:“既如此,我会深入地让你了解我的。”

    “啊。”

    金鑫低呼一声,人已经被雨子璟打横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雨子璟,你干嘛呢,昨晚没闹够啊?”

    “成婚这么多年了,你这个做妻子的还不够了解我,是我的失策。这是个问题,我们得好好解决一下。”

    “解决你个头,放我下来!”

    金鑫挣扎着,但又害怕掉下去,手下意识地就抓着他的衣襟。

    雨子璟看着她那慌乱的样子,坏笑地勾唇:“我就喜欢看你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百看不厌。”

    “别发疯了,快放我下来!”

    “好,好,这就放你下来。”雨子璟很敷衍地应着,当真是把她放下来了,但是,却是放到了床上,金鑫迅速地反应过来,刚要逃,就被他用力一拽拽了回去,一个沉重的身体便压了过来,熟悉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金鑫所有的拒绝在男人强势攻城略地的动作之下,全成了徒劳。

    “啊……”

    身体的反应是惊人的,根本容不得她的意识主导,所有的理智败下阵来,全凭本能做主。雨子璟则是爱极了她身体的诚实,更加地予取予求,折腾了她好久,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

    金鑫筋疲力尽,头发乱了,妆容花了,白皙的面颊上泛着的红晕简直比迷人的很,雨子璟抱着她的身体,那么的柔软细腻的手感,让他的心不断的涨满起来,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说道:“小鑫,你是不是对我下了蛊了?我一向自制力很好,可是偏偏在你这里,总是要失控,怎么爱你都觉得不够。”

    金鑫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平稳地呼吸着,感受着男人炙热的胸膛,想推开,又推不动,唯有任由他抱着,嘴里说道:“你这样说并没有让我高兴到哪里去。”

    雨子璟看着她软绵绵的样子,笑了:“累坏了?”

    金鑫哼了声,没搭理他。

    吃饱了的男人心情很愉悦,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反而还下床,非常殷勤地伺候她,拿湿毛巾给她擦着。

    这已经成了不成言的规定,他习惯了,金鑫也乐得享受。

    金鑫实在是太累了,没多久便睡着了。

    雨子璟给彼此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叫来了子琴,特意叮嘱了几句话,这才起身走了。

    *

    西北军营外的小树林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借着朦胧的月光,几道人影迅速地在树影间穿梭着。

    雨尚志拉着雨尚国的手臂,半托着他的身体走在最前面,另外几人则分散在他们周围,随时戒备着前后左右的情况。

    雨尚国脸色惨白,额头上不停地往外冒汗,几乎整个身体都靠在雨尚志身上,脚步虚浮无力,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说道:“尚志,把我放下吧。不能把你也搭进去。”

    “二哥,你说什么呢!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救你的,怎么可能无功而返!”

    “你这傻小子,你以为紫云王是什么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会让我们逃脱的?你……”

    雨尚国的话还没讲完,身后,叛乱军的军营便火光四起,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夜空,大有燎原之势,雨尚国扭头往后看着,惊得瞪大了眼睛。

    雨尚志轻笑一声:“呵,二哥,这样一来,他也就没闲工夫追我们了吧?”

    “尚志,你……”

    “三公子,跟着我们的脚步声消失了。”

    旁边一个人说道。

    雨尚志笑了笑,说道:“大概是忙着回去救火吧。好了,别耽搁了,咱们赶紧走!”

    说着,他微一提气,拉着雨尚国一块跳跃在树与树之间,随行的人紧紧地护在他们两兄弟左右,并未放松警惕。

    就这样一路紧赶慢赶地,总算,在晨曦微亮的时候,雨尚志带着雨尚国到达了皇城军营外。

    轮守的士兵以为是敌人,立刻拔刃相对,雨尚志忙说道:“别动手。我是雨尚志,这是你们雨二少将军。”

    士兵们听了,纷纷朝他搀扶着的雨尚国看去,虽然伤痕累累,但是那面容却依稀可辨别出是雨尚国。

    一名士兵退开了几步,转身朝里面跑去:“二少将军回来了!老将军,大将军!”

    这声音喊得十分洪亮,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雨尚志低头看着昏迷过去的雨尚国,疲惫的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一边的士兵忙上前来,搀过了雨尚国,说道:“我们把二少将军扶进去。”

    雨尚志点头默许,自己却没进去,和其他几名人在外面等了片刻,便看到雨子珩从里面疾步走了过来。

    雨尚志一看到他,忙惊喜地招手叫道:“爹!爹!”

    雨子珩远远地便看到他,面上却没有喜色,面色沉冷地看着他和他身后的人,说道:“跟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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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三章 凭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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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尚国的伤势颇重,一被带进去,就立刻有军中的大夫过去给他治疗,而雨尚志则是跟着雨子珩到了主帐之中,里面,雨驰和雨氏一族分家出身的将士都在,面色凝重,气氛也是安静得让人不禁肃然。

    雨子珩走到前面:“元帅,人带来了。”

    雨子珩挺直脊背坐在书案后面,双眼周围虽然布满细纹,但是眼神却仍旧炯炯有神,就那么看过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雨家上下,除了被驱逐出族谱的雨子璟,几乎就没有人不怕雨驰的,此时,涉险去救雨尚国都不曾动过一丝畏惧退却之心的雨尚志却在看到雨驰神色阴沉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样子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害怕。

    他上前挪了两步,叫道:“爷爷。”

    “啪!”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耳的拍案声,吓得雨尚志一个哆嗦。

    雨驰冷冷地盯着他看着,说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这样闯过来。”

    “爷爷,我……”

    “还有,谁准许你私自去闯叛乱军的军营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你也落如他们手里,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吗!”

    “可是爷爷,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哥他……”

    “你二哥是个军人!不止你二哥,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投身军营的时候,都是做好了可能被敌军俘虏抑或战死沙场的觉悟的。雨氏一族里,就没有苟且求活的人,国家大义永远在个人安危之上,你二哥被俘,是他不小心,在他和国家之间,我们只能选择后者。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可是爷爷……”

    雨子珩低斥道:“行了!你小子还不闭嘴!”

    被父亲训斥了一句,雨尚志不敢再多话,乖乖地闭上了嘴。

    一边,堂哥雨尚敏说道:“尚志,你这次的行动确实是太鲁莽了,尚国已经出事,你要是为了救他也搭进去,那就太无谓了!”

    “不会的,我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有事?你以为你这次能逃出来是自己本事吗?我告诉你,你那是侥幸!”

    雨子珩皱着眉头训道。

    雨尚志不认同地挑了挑眉,说道:“我这不是侥幸,我这是必然。的确,刚开始我是鲁莽的,但真正去闯敌营去救二哥时,我是很理智的,而且,我也是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有事,才去的。”

    “哼。你还真是能耐。”雨驰冷冷地应了声,讽刺的笑着,分明是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雨尚志急了,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你凭什么这样自信?”雨尚敏直接地问道。

    雨尚志挺起了胸膛,说道:“凭二叔!”

    “……”

    此言一出,主帐里立刻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愣怔的表情,看着雨尚志的脸。

    雨驰率先反应了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爹,你难道刚才没注意到和我在一起的那几个黑衣人吗?”雨尚志转头问向一边的雨子珩。

    雨子珩皱眉:“那些人不是你带来的江湖朋友吗?”

    雨尚志和其他雨氏一族的小孩一样自小就开始习武,但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从军,而是过着寻常的世家子弟的生活,平时所做之事,便是练练武读读书,最大的乐趣就是结交朋友,也认识了许多江湖上的朋友。这些,雨尚志都是知道的。所以在看到那些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以为是雨尚志找来帮忙的江湖朋友。

    “呵呵。”雨尚志笑了,说道:“呵呵,爹,我虽然平日里也交了几个江湖朋友,十分的能干,但是今日的事情非同小可,你认为我会把他们牵扯进来,让他们跟我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吗?”

    “不是你的江湖朋友?”

    雨子珩脸色沉了下来,问道:“那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你之所以能顺利救出你二哥,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们帮忙吧?”

    “没错。爹,你觉得我有什么样的能耐找来这么厉害的帮手呢?”

    雨尚志笑着反问道。

    雨子珩愣了下,转过头和雨驰对视了一眼。

    雨驰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了然,说道:“所以说,这次营救你二哥的事情,是你二叔在后面帮忙的?”

    “嗯。那些都是二叔的人。”

    雨尚志笑着说道:“在我离开月城后没多久,就被二叔派来的暗卫给找到了。他们告诉我,要想救二哥,就得听二叔的吩咐。所以……”

    雨子珩看向雨驰,说道:“爹!看来,一切都还在子璟的掌握之中。”

    “不。还有一样在意料之外。”雨驰的脸色仍旧是紧绷的,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

    “爹是指……”

    “皇上的下落。”雨驰接话,还要说什么,突然就顿住了话头,转眸看向了还站在那里的雨尚志,说道:“先把他带出去。安排他住下,这次虽然是救尚国出来了,但是他非军营中的人,却来干涉军中事,一定得好好责罚。”

    雨子珩说道:“爹放心,儿子自然明白。这次的帐先记着,等回去以后,定会用家法好好教训教训他!”

    雨尚志听雨子珩这样说,脸色大变:“爹!你不能这样啊……我也是一片好心想救二哥!”

    “还敢顶嘴!”雨子珩回头瞪了雨尚志一眼:“这次若非你二叔暗中安排,以你的本事,怎么可能安然地在敌营有去有回,还顺利救出你二哥?这次,定要给你个教训,否则,我们雨氏一族的规矩不都成摆设了!”

    “我……”

    雨尚志还想反驳,但是看到父亲严厉的眼神,到底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雨驰说道:“就把他安排在尚国那边吧。让尚国好好看着他,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惹出什么事来!”

    雨子珩应道:“是,爹。”

    “尚国呢?军医应该给他看了吧?”

    “正在看。看样子伤得不轻,估摸着要再花点时间。”

    “嗯。你先过去看着吧。”

    “好。”

    雨子珩应着,又瞥向了雨尚志:“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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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四章 祁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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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风高的一个晚上,西北地段的偌大树林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急促而焦灼地传来,像是狂风急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人心口上,光听着,便也禁不住跟着心慌意乱起来。而在那脚步声之后,是紧追不舍的调笑声,恶魔的索魂曲般,在这漆黑漫漫的夜色中不断放大,张开着血盆大口,贪婪而邪恶地盯着猎物,啖尽其肉。

    “哈哈哈,小乞丐,你别跑啊!我们又不是坏人,快来陪哥哥几个玩一玩,玩够了,哥哥们就让你走!”

    “哈哈哈!是啊,小乞丐,别跑了,今儿个月亮不亮,路都看不清,你小心跑急了摔倒了,那哥哥我可就要心疼了。本身也不怎么好看,要是再留点疤可就更难看了!”

    “啊呀!哥几个,我抓到了!”

    其中一个人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瞬间打破了夜色,周围静了下,紧接着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大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年轻女孩嘤嘤的哭叫声!

    “哎哟!他娘的,这个臭丫头她竟然敢咬我!”

    先前说话的那人突然痛叫了声。

    “哎,叫什么!你们也别愣着了,那臭丫头跑了!”

    又一个人叫了起来。

    “***,这个丫头片子,今天晚上我们非办了她不可!”

    于是,黑漆漆的树林里再次响起了猫捉老鼠的声音。

    跌跌撞撞跑在前面的女孩子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顶着一顶乞丐帽,身上穿着粗劣的麻布衣服,很短,只及大腿处,下面纤瘦的两条腿直打颤,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却仍旧竭尽全力地赤足狂奔着。

    夜间的路本就不好走,更何况这林间草木繁杂,更是要小心翼翼。好在这年轻女孩有着一双明澈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仍旧不失光华,哪怕再慌不择路,却也还是找到了一条出口。

    破旧的土地庙!

    女孩陡然停住脚步,听着后面步步紧逼的脚步声,看了看前面的土地庙,一咬牙跑了进去,并迅速转身关上了房门,费力地将一边的桌柜推到了门后边,又担心不够,看到地上有石块,忙跑过去搬起了一块过来,只是她身体纤弱,力气也小,搬得格外费劲。

    而门外,那些个乞丐已经追到了庙门口。

    “人呢?刚才还有影子,怎么不见了?”

    “会不会钻到那边树丛里去了?”

    “也有可能钻到这土地庙里了!”

    “你们两个,到树丛里去,我们到土地庙去看看!”

    有人发号施令着,外面的脚步声便散开了。

    听着慢慢朝这边走近的脚步声,女孩的动作骤然一停,甚至连呼吸都不由得忘了,两只手紧紧地抓着石头,指尖发白,在夜色中仿佛发着光似的。

    门吱呀的一声响,但是没打开。

    “门推不开!”一个人说道。

    “哈哈哈!没错了,那小丫头肯定在这里面呢!”另一个人兴奋地叫道。

    敲门声便不断地响了起来。

    “小妞,我劝你最好乖乖开门,免得等下吃苦头!”

    那警告的话语简直让人心底发寒,女孩僵在那里,看着不断晃动的大门,心口突突地跳着,她迟疑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大石往桌柜上一放,接着,人便背靠着桌柜,用尽全身的力量顶住,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然而,她到底是个女子,又那样瘦弱,根本不是两个男人的对手,很快地,门便被从外面猛地踢开,女孩后背受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力道给推开了,摔趴在地上。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我就说了,乖乖听话。”

    “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直接用行动告诉她,她就明白了。”

    “没错。你这话说的对。”

    两个人说着话,坏笑地朝着女孩走了过来。

    女孩迅速地翻过身来,看着朝自己靠近的那两道黑影,吓得不停地向后挪着,明澈动人的双眼里尽是恐惧,盈盈地闪着水光,像是要掉下泪来。

    “放心,别害怕,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

    一个乞丐朝她伸手,一下子就拽住了她,另一个则拎起了她的一只脚,也靠近过来。

    女孩吓得瞪大了眼睛,颤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想要摆脱他们,但是,不管她怎样的努力,在他们的面前都像是白费功夫。

    “唔……”

    女孩呜咽出声,眼泪啪哒哒地往下掉着,却说不出一个求救的字眼来。

    “我就说怎么追了大半天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原来是个哑巴!”

    “算了,凑合用吧。”

    两人说着,只听嘶一声,女孩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了。

    “哇,身材还不错!”

    “那两个不告诉他们吗?”

    “算了,咱哥两个先享用了再说。别说长得不怎么样,这身材真是尤物!”

    女孩被按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原本只有惊恐的眼神里一点点衍生出了绝望的信息,她很想求救,然而,这样的念头越是强烈,也就越发将那份绝望放大,眼泪无法承载她的痛苦了!

    “来,哥哥先亲一口。”

    有个乞丐凑近来,女孩扭过头,生不如死地闭上了眼睛,尽管没有用,她还是维持着挣扎的动作。

    就在危急时刻,一道寒意忽然从土地庙的角落里袭来,让那两个乞丐一个哆嗦,不自禁地便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然而,才一转过头,其中一个就惨叫一声,倏地倒地不起。

    另一个乞丐觉得莫名其妙,凑近去,伸手去推对方,却只摸到一片湿答答的触感,有点粘稠,还有点温热。他觉得困惑,将手放到眼前看着,借着朦胧的月色,只看到一片暗红的颜色,拿到鼻尖一嗅,闻到了一股腥味。

    “啊!血!是血!死人啦!有鬼,这里有鬼,鬼啊……”

    乞丐恐惧地打量着土地庙四周,空无一人,只感到瑟瑟寒意,不敢多做停留,哆嗦着,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叫嚷开了。

    被丢下的乞丐女抓着身上的衣服破布,明澈的眸子小心地打量着周围,心里也是畏惧的,担心这里真的有鬼,当她看到那个坐在佛像桌下面的身影时,眼睛陡然再次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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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五章 番二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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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那里的男人身形颀长,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一条腿伸直放在地上,一条腿曲起,支着手肘,夜风穿过大开的大门口吹进来,吹得他墨色的长发扬扬而起,如月华般白皙俊美的脸孔看起来有股不落世俗的贵气。

    其实不大看得清他的脸,但是,乞丐女却睁大了澈亮的双眼,看到了那样的他。

    男人有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冷冽非常。乞丐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一步步朝他走近。

    “我不过是想清静清静。你们太吵了。走吧。”

    清冷的一道声音响起,难掩的虚弱,却也难掩的有着打动人心的魔力。

    乞丐女从未听过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一时愣怔在那里。

    男人似乎是咳嗽了一声,乞丐女感觉到冷漠的视线,下意识地就看过去,就看到夜色中,一双眼睛透着寒光一般,在审视着自己。

    乞丐女抓紧手中的破布勉强遮着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继续朝他走过去。

    男人静静地望着她,说道:“听不懂人话吗?走。”

    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波澜,沉稳中透着几分的冷淡。

    乞丐女脚步一顿,没有再向他靠近,而是默默地转身,走到了另一边,倚着柱子坐了下去,身上,还披着那件衣服碎布。

    男人望了她一眼,也没再理会她,微微转过头,便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一片寂静中,夜色悄无声息地被晨光所替代,酣睡中的乞丐女蹙了蹙眉头,缓缓睁开双眼,借着第一缕晨光,便看到坐在那边的男人,那样一个俊美无比的男人,即使是睡着,也浑身散发着一股贵气,宁静的睡容更是唯美得近乎虚幻。

    昨天夜里看不清,此时乍见他的容颜,乞丐女惊艳了。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再定睛看去,果然是美男子,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那样好看贵气的男子,一时间不禁看傻了眼。

    就在乞丐女看傻眼的时候,男人忽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然而,尽管他看起来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了,但是,人却始终闭着眼睛,好看的眉头也拧到了一起。

    乞丐女察觉到他的样子不对劲,匆匆起身跑了过去,蹲到他身边,看着他才毫无血色的脸,伸手去探了下他的额头,立刻就被烫得收回了手。她担忧地看着,当机立断地伸手要把他扶起来,却摸到一块湿湿的触感,抬起手一看,才发现上面的血迹,她吃了一惊,扶着他坐起,往他身后一看,发现他的后背都是血,顺着冰冷的铠甲铁片流下来。再仔细查看其他地方,又发现了其他地方也受伤了。

    “啊!啊……”

    她推了推他,试图叫醒他,怎奈光张着嘴,除了“啊”音,根本叫不出其他的声音来,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起身丢下他跑了出去。

    男人靠在那里坐着,昏迷不醒,只觉得浑身疲累无力,心里忍不住想,大概是要死了吧?真死了的话,也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睁开眼,就看到有一道影子从门外跑了进来,跑到自己身边蹲下,接着,就感到身上疼痛的地方被抹上了什么东西,清凉的感觉瞬间浸透心脾,也慢慢地缓解了那种疼痛感。他放松地呼了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等再醒来时,已经到了隔天的早上。

    他抬起眼皮,打量了眼四周的环境,寻常的破败的土地庙并无特别之处,地上有血迹,他记得自己弄死了一个乞丐,但是,此时却看不到尸体。而就在他的身边,则抱膝坐着一名年轻的女孩子,上半身拿一块碎衣裹着,肩颈和两条手臂都露在外面,下面则穿着条极短的裤子,两条腿细长,赤着脚,露在外面的肌肤包括脸上都是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一看就是乞丐女。

    男人怔怔地看着面前抱膝坐着,埋头到臂弯里酣睡的乞丐女,隐约记起前晚的事情。

    怎么还没走?

    男人如此想着,也不打算叫醒她,动了动身子想要起来,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微皱眉头,低头查看,才注意到原本受伤的几处地方都被敷上了草药。

    难怪疼痛缓解了很多。

    他打算起身的动静吵醒了熟睡的乞丐女,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来,看到他醒了,愣了愣,随后高兴地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臂,看着他啊啊啊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似乎是想要说话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发出来的声音却还是“啊”字而已。

    男人看着她那个样子,低头看了眼她的手,那样脏兮兮的一双手正抓着他的手臂,这要是换做过去,早就被他无比嫌弃地一下甩开了,但是,看着她那不加掩饰的真诚的喜悦的表情,他意外地默许了。

    至少,在这样一个地方,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为他焦虑和喜悦,多少让他心里感受到暖意,哪怕,对方是个陌生人。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会允许对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

    “放手。”他淡淡开口。

    乞丐女的表情一怔,低头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抓着对方,倏地就松开了,低着头,看起来像是个等着受训的孩子。

    男人指了指那些敷在伤口上的草药:“这些是你帮我弄的?”

    乞丐女抬头,眯眼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多管闲事。”

    男人冷淡地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乞丐女耷拉下了脸色,看起来有点失落的样子。

    “现在青天白日的,总没鬼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说老二,你是不是看错眼了啊?怎么可能有鬼呢!”

    “你要真这么自信,昨天叫你自己过来看的时候,你怎么不过来?”

    “你……”

    “我告诉你,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别说是老大了,估计乞丐女也没命了,他们的尸体肯定还在里面,你进去看看,就知道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

    “行。进去就进去,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扯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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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六章 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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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乞丐女一听,知是另外三个乞丐回到这里来了,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具身体,再听着外面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慌了,回头看着了看受伤的男人,在他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硬是将他拖到了土地公像前的桌子底下,而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受了重伤的男人不能轻易动弹,只能任由着她粗鲁地将自己弄到桌子底下,刚要说话,乞丐女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上来,直接就扣住了他的嘴巴,让他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而隔着垂到地面的红色桌罩,可以清晰地听到走进来的脚步声。

    “鬼在哪……啊!老大!老大真死了!”

    有乞丐叫了起来,另外两人也慌张不已。

    “我就说嘛,有鬼了!你看……喂,我说,我,我们要不要……”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走啊!”

    另外一个人叫了起来,就听到慌慌张张跑出去的声音。

    土地庙再次安静了下来。

    乞丐女听着人走远了,却还不敢轻易出去,再桌子底下又待了好一会儿后,偷偷地探头看了眼,确认安全后,才从里面钻了出来,转身,把男人也从里面拖了出来。

    大男人的身体本来就沉,何况他身形又很颀长,拖起来更是费劲,这么拖了两回,等终于结束的时候,乞丐女直接就坐在了地上,抬手抹着额头的汗,吐了口气。

    她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皮肤有点暗,鼻子和嘴巴都小巧得很,并不算很出彩的,但是,那双眼睛,却是清澈得如泉水一般,让人看着便觉得心似明净了一般的舒服。

    他说道:“其实那几个人我对付得了。”

    乞丐女一愣,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

    “笑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男人挑眉问道。

    乞丐女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解释,才想起来自己不会说话的事情,她看了眼男人的手,忽然抓起一只握着,拿手指在他的手心写着什么。

    信……

    她慢条斯理地在他的掌心写了这么个字。

    男人错愕了,看着她,笑了:“你信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那么随口的一句话,你就信?”

    乞丐女没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

    男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明白了,笑道:“看来也不笨。”

    “咕……”

    话音才落,便听到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很低,但是叫得很委屈,男人一怔,看向了乞丐女,而乞丐女则是双手抱着肚子,头紧紧地低着,却仍旧遮掩不住脸上羞涩的红晕。

    这是她饿了,所以肚子在叫?

    男人如此想着,才要说话,却听得又是一阵声响,类似于肚子饿的声响,但比乞丐女发出来的还要大,他怔怔地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色有点难看。

    乞丐女则倏地抬起了头,盯了眼他的肚子,才看向他的脸色,明亮的眼睛里全是错愕。男人被看得不大自在,活到这个年纪,还从来没有因为吃的问题而陷入如此尴尬境地的,他没处理过,只觉得很是丢人。

    “噗。”

    就在他不自在的时候,乞丐女捂着嘴笑了出来。

    男人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盯着她。

    见他生气了,乞丐女忙收敛了自己的笑,接着,也没多说一个字,就起身往外跑了。

    男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跑掉了,没说什么话,也没有过多的猜测,只觉得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安全了,所以跑了。

    心里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毕竟本就是萍水相逢的。

    然而,不久以后,那个先前跑掉的乞丐女却又回来了,而且怀里还抱着很多的野果子。

    无视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进的气息,乞丐女很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身边,将一颗果子递给他。

    男人看了眼,想拒绝,偏偏肚子又不争气地在这个节骨眼叫了起来,没奈何,只好接过了。因为从没吃过这个东西,下口前还有些犹豫,捏在手中看了好久,才放到嘴巴里,本以为会是非常糟糕的味道,没想到,竟然意外的爽口甘甜。不禁微微地弯起了嘴角。

    乞丐女见他吃得很满意,尤其是见到他笑的那个样子,一时间又出神了,微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看着,肚子咕咕直叫也没感觉到。

    男人倒是感觉到了,看着她说道:“我长得很好看?”

    乞丐女毫不犹豫地点头,而且非常重地连点了好几下,似乎是怕他不相信似的,又凑近他一些,再点了几下。

    男人出乎意料地看着她那认真而夸张的反应,眨了眨眼睛,这孩子的眼神太过澄澈,澄澈得不参一点假,这让他没来由的有好感,一直以来,见过太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像这样干净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是童稚才会有的干净的眼睛。

    他若有所思着,很快就吃完了。乞丐女见状,赶紧地又给他递了一个过去,光看着他吃,自己倒都忘了吃了。

    “你也吃。吃完就走吧。”男人说道。

    乞丐女看着他,没回应。

    填饱肚子以后,男人又坐了半天后,起身站了起来。

    休息了这么久,伤口虽然还没痊愈,多少有走路的力气了,一直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地,他打算找个地方好好养伤。

    乞丐女本来累得睡着了,听到他这边的动静,立刻就醒了过来,见他捂着伤口,一步步缓慢朝外面走的样子,忙站了起来,跑到他身边,扶着他。

    “不用,我自己可以。”

    乞丐女没理会他的拒绝,固执地抓住他的手臂,扶着他往外走。

    男人看了她一眼,她脸上认真的神情让他大感意外。

    顿了顿,男人说道:“我叫易祁。今日你为我做的事,日后会补偿你的。”

    乞丐女抬头看向他,求解一般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易祁不能理解她那样的反应,正要问,她却低下了头,默默地扶着他走着。

    两人出了土地庙,乞丐女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也没有问易祁的意见,直接就扶着他往东边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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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七章 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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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城。

    因为打仗的关系,城内的百姓有一半都举家迁往别的地方去了,仅留下来的,不是舍不得家业的,就是相信雨家军能抵御叛军的,而原本热闹的大城,此时也是冷清得很,除了几个小摊贩、几家茶馆客栈还在做生意外,几乎家家闭门闭户,路上的行人也是少得可怜。

    乞丐女扶着易祁磨蹭一般地在街上走着,路过一家包子摊,闻着那香喷喷的包子味,乞丐女忍不住地咽了口口水,她侧过头来,看了看身上的男人。

    因为盔甲太厚重,只会增加负担,所以乞丐女中途自作主张地丢掉了,眼下,易祁身上仅穿一套原本穿在盔甲里的布衣长裤,也为人本身相貌出众,仍旧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感受到她的视线,凝眉深思的易祁回以视线,她立刻避开了,扶着他到一边的墙角落里坐下,还不忘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不用看了,伤口没恶化。”易祁开口道。

    乞丐女听到他这样讲,小心放在他伤口周围的手便收了回去,她其实注意到,他衣服上的血色更深了,那肯定是因为刚才来的路上又出血了,给他敷草药的时候她看过那些伤口,每一个都很深,一定是很疼的,尽管后来敷了草药,会有所缓解,但是再出血的话,难免还会疼得厉害。可是,看他淡然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感觉似的。

    易祁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让他从小就享受惯了命令人,那份居高临下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身份和生活环境让他自然而然就养成的,也并没有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妥。面对乞丐女,或者说是面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所以,他对乞丐女说话的口吻里,多少有点命令的成分在,也是如此,才让乞丐女收回了关切的手。

    为了方便查看伤口,她选择的是跪的姿势,听到易祁的话后,也没有马上起来,而是屁股坐在了腿上,低垂着眉眼,眼睛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伤口,很是担忧。

    易祁懒得理会她此刻的表情,只看了眼那边的包子摊,问道:“饿吗?”

    乞丐女看向他,急切地打着手势,指了指他,又捂了捂自己的肚子。

    易祁看着她那举动,似是轻笑了声,说道:“我不饿。”

    乞丐女听了,笑着点了点头,静静地在一边坐下了,她虽是个小乞丐,却也有些眼力,易祁又是那样出众的外形和气质,在她的眼里,是不可冒犯的,扶着他走路有碰触自是无法避免的,但是每次休息的时候,她都会很自觉地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易祁看了她一眼,又说道:“我问你饿不饿?”

    乞丐女怔怔然地抬起头来看向他,而后匆匆地摇了摇头,不停摆手。

    易祁不知从哪里得的几个铜板,随手甩到地上:“去买两个馒头吧。”

    乞丐女看了看地上的铜板,微微蹙了下眉头,其实易祁甩铜板的那个动作有点让人不舒服,其他人也就算了,可是易祁,那样好看出色的一个男人,居然也做出这样践踏人尊严的动作,她很失望。

    然而,她还是捡起了那几个铜板,跑过去买了几个包子回来了。

    怕自己的手弄脏了包子,她还特地让小贩把包子用纸完全包好了,到了这边后,率先先将包子递给了易祁。

    易祁看也不看一眼,说道:“你吃吧。我不饿。”

    乞丐女皱眉,一把将包子全部塞到了他的怀里,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了。

    被丢下的易祁傻愣愣地看着她跑掉的身影,低头看着那些包子,不知所以地笑了起来,这乞丐女太过单纯,明明两人素不相识,他身上还有伤,通常情况下也会顾虑到他的危险性,可她倒好,竟然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多半是无法放下一个伤者吧。一路上过来,她对他不止照顾有加,还特别听话,也是,她看起来就是个听话的样子,却是没想到,她刚才竟然瞪他了,那是生气了?

    就是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易祁觉得这乞丐女大概是不会回来了,也没有期待她会回来。坐在那里扫视了眼街道四处的情况。

    甘城算是月尹西北地带的一个大城,一旦有外敌入侵,从西北边境杀过来,直杀到甘城外,就很难再顺利地杀进去了,因为甘城地势易守难攻,很难攻下。然而,一旦攻下了甘城,那么,后面就可长驱直入,打入皇城月城简直易如反掌。

    也是因为如此,甘城一直被称为月城的门户,也是月尹的八大守城之一。

    现在的甘城,街道上不时吹起一道肃冷的风,尽管街上仍旧有商贩行人,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萧条,已有败城的影子。

    “又要打了!”

    这时,有一个行人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在街上穿过,喊道:“叛乱军又发起进攻了!”

    “还打?”有人抓着他说道:“不是说前段时间叛乱军的粮草被人烧了吗?这粮草供应可不是件简单的事,等粮草充足,少说也得等个十天半个月。这粮草不足的情况,怎么打得起来?”

    “我看哪,就是粮草不足了才打,如果再等下去,都没粮草,将士们都吃不饱,更别提打仗的事情了!”有人接话。

    街上的人们渐渐聚拢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雨家军撑不撑得住,这次要是撑不住让叛乱军打过来了,咱们甘城就……”

    “不会的!你也不看看,是雨家军好吗?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打进来!”

    “可是毕竟对方人数太多了,三十万啊……”

    “兵力多就强了吗?你忘了雨家军和天策军的兵是有多威猛了?绝对以一敌十。”

    “说是这么说,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行了,不要说了,搞得人心惶惶的。”

    ……

    易祁抿唇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地听着,一个身影跑进了他的眼帘里。

    是乞丐女又回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或许是跑得太急,脸上红彤彤的,易祁抬头错愕地看着她,“回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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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八章 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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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女没说话,上前牵住了他的一只手,没有之前的拘谨,也没有之前的小心翼翼,而是很自然地,就那么牵上了。易祁的手很大,掌心温厚,手指修长,那是一只极其好看的手,抓着,便很有安全感,这只手,是掌握天下的手,然而,乞丐女却并未知道,她仅仅只能从他起初穿着的盔甲推断出这是个行军打仗的人,或许很厉害。

    现在战火纷飞,叛乱军和雨家军天策军打得如火如荼,乞丐女道听途说了不少,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个人,他是叛乱军的,还是……

    她心中暗自猜想着,摇了摇头,不管是谁,他既救了她一命,她便无法做到放下他不顾。

    易祁看了她一眼:“松手。”

    乞丐女没理会,抿着唇,神情略显固执地将他拉了起来,扶着他往街上走。

    易祁不明白她的举动,却也没有抗拒,任由着她搀扶着自己走着。

    两人一路走着,来到了一条深巷,巷里面有一间破庙,看着比之前在树林里的土地庙略大些,但是,却更破败,除了四面墙壁和一尊旧佛像,什么都没有。

    乞丐女扶着他坐下了,低头看了眼他的伤口,这么短的时间,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恶化。

    易祁的状态不太好,本就苍白的脸上开始冒着冷汗,意识也开始渐渐涣散起来,费力地睁着眼睛,看乞丐女的时候竟看到了重影。

    乞丐女见他脸色不对,伸手碰他的脸,惊讶地发现他又发烧了!

    易祁深叹了口气,他觉得有些累,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眼皮也慢慢地落了下来。

    *

    与此同时,有三个外来人也出现在了甘城内。

    这三人身上都穿着劲装,手里握着佩剑,一进城就各种分头走,等到天色将暗的时候,其中两人在一家茶馆门口碰面。

    “思明,怎么样了?”

    其中一人对另一个人说道。

    叫思明的走了过去,摇头道:“没有找到,问明,会不会我们找的方向错了。”

    “之前在土地庙里看到的确实是主子穿着的盔甲,根据主子留下来的暗号所指的方向,就是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错才对。”问明应道。

    “不管怎样,咱们先在这里等等吧,或许小刀会有消息。”

    话音才落,就看到前方有人急匆匆地跑来。

    思明看着来人眼睛一亮:“是小刀!”

    “肯定有情况了!”

    两人急促地迎上前去,问道:“小刀,是不是找到什么了?”

    “嗯。是爷的暗号,就在城东那里。”

    “快走!”

    *

    易祁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深,空旷的破庙里亮着篝火,篝火驱散了夜间的寒气,也驱散了破庙里的冷情,易祁坐了起来,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低头一看,发现受伤的地方又被草药敷盖,清清凉凉的感觉,缓解了原来的疼痛,难怪他刚才能睡得那样的安稳。

    抬头扫了眼,待看到坐在自己左前方的乞丐女,目光沉静了下来。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伤口又是她处理的。说起来,这个乞丐女倒是与众不同,看着其貌不扬的,瘦弱的风一吹就能倒,但是,却意外的坚韧,那么纤瘦的身体竟然能一路带着他到这边来,还照顾他的伤口和伙食,可以说,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了。

    说起来,还真是让人诧异,他们明明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因为他救过她吗?

    易祁想,大概也只有这个理由了吧。

    就在出神间,门外传来了响动声。

    “唉,世道不好,讨个饭都不顺利!今晚又要饿肚子了!”

    “行了,刚才不还吃了个馒头吗?知足点吧,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馒头呢!”

    “诶,等等,这庙里怎么有火光?”

    “该不会是老二那小子回来了吧?他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两个人走了进来。

    易祁抬起头,就看到两个乞丐走了进来,身上衣衫褴褛的,每人手里还拿着个破碗和一根竹棍,脏兮兮的脸上眼睛贼溜溜地转着。

    那两人看到易祁先是愣了下,其中一人再一转眼,待看到抱膝坐在一边,头靠着柱子酣睡的乞丐女后,立刻叫了起来:“嘿!这不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吗!”

    另一人循着同伴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乞丐女,眼神一定:“还真是!”

    “哈哈哈,还真是冤家路窄!到哪都能碰见!”

    两人贼笑着,向着乞丐女走过去,眼睛里尽是不善意的精光,那旁若无人的姿态,俨然是忘了还坐在那里盯着他们看的易祁。

    乞丐女被声音给吵醒了,缓缓地睁开惺忪地睡眼,抬头,看到是那两个乞丐时,立刻如惊弓之鸟般站了起来,后背抵着柱子看着向自己走近的两人,双脚下意识地向易祁的方向挪。

    “哈哈哈,看来,肚子没填饱,但是,其他方面,我们今晚可以好好享用了!”

    一个乞丐口气轻佻地说道。

    乞丐女惊恐地看着他们,猛地转身就要逃掉,怎料,对方的速度更快,两人一齐上来,直接就将她给抓住了。一人制住她的一条手臂,不让她挣脱。

    乞丐女激烈地挣扎着,看着那两张恐怖的脸,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乖乖地,让哥哥们疼知道吗?”

    “就是。我们会好好疼你的……”

    乞丐们说着就开始对乞丐女上下其手。

    “你们当我是不存在吗?”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个乞丐的动作一顿,循声看过去,看到坐在那里的易祁,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不过,待看到易祁身上的伤口后,两人便笑了起来。

    “哟,原来还有一个病秧子啊。”其中一人狂妄地笑了起来:“我劝你还是少说话,小心我们不高兴,让你吃苦头。”

    “跟他说话这么客气干什么?这家伙伤得不轻,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英雄救美,哼,笨蛋!”

    “你们最好给我乖乖站在那里别动。”易祁脸上微微泛起一抹笑来,淡淡地说道。

    “嘿。敢威胁我们!看我怎么教训你!”一人抡起袖子朝易祁走了过去,伸手要抓易祁的衣领,一道劲风突然从门外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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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八九章 雨子璟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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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城。

    深夜的残烛还在微弱地燃着光,雨子璟静静地坐在书桌后面,一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剑眉微敛,冷毅的脸上难得地显现出了一丝的疲惫。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了开来,陈清快步地走进来。

    “将军!”他看起来有些着急,看顾不得雨子璟在休息,便脱口叫了他一声,这在平日是很少见的。

    “嗯。什么事?”雨子璟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陈清说道:“将军,找到皇上的下落了!”

    雨子璟陡然睁开了眼睛,清冽而又幽深的双眸仿若照亮了房中的静谧昏暗,脸色却始终是淡漠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顿了顿,才说道:“找到了?”

    “是的。找到了,刚刚收到的消息。算算时间,现在人已改已经被送到老将军那里去了。”

    “……”

    “信上说皇上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好在有人相救照顾,所以没有危及性命,只要好好治疗就应该会好的。”说着,陈清松了口气地笑道:“将军,担心了这么久,这下,咱们心里的大石总算可以落下了。”

    自从上次那一役之后,雨尚国被逮,白祈重伤后下落不明,雨家军和天策军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找寻他的下落,而叛乱军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尤其是在雨尚志潜进去烧了他们的粮草后,自顾都不暇,但是,不用多想,都能知道白尤定然私底下有派人去找过白祈的下落。

    另外,身在月城的雨子璟在收到那边传来的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安排了人过去寻找白祈的下落。

    然而,找了好些日子,都没有什么消息。

    雨子璟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陈清却很清楚,再这样下去,绝对不容乐观,他跟着雨子璟这么久,见惯了大场面和各种危机时刻,甚少慌乱,可这一次,陈清却忍不住地心中焦虑起来,还想着这两天再没消息,干脆提出自己去找白祈的了。

    好在,晚上刚回到家里,就收到了消息,便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跑来了。

    雨子璟右手捏着自己的眉心,目光深沉地看着面前的烛火,说道:“不要轻易掉以轻心。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按照原定计划,马上安排下去!”

    “是,将军,我这就去安排。”

    “多带几个人。不能有半点疏忽。”雨子璟叮嘱道。

    “知道了将军。”

    陈清得了吩咐便立刻出去办事去了。

    书房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熄灭似的,却总在要灭掉的那一刻,又旺了起来。这样忽明忽暗的光影变化,将倒在墙面上的各种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变换着各种形象,看起来诡秘得不行。

    突然,一道高大的影子在墙面上陡然拉长。

    雨子璟起身,步伐沉稳地朝门口走去,在房门一开一关之间,已不见了他的身影,屋内的烛火也瞬间熄灭。

    *

    深夜,金鑫躺在床上睡得正酣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守夜丫鬟的声音。

    “将军,将军,夫人睡着了,要不,奴婢送您到书房去吧。将军……”

    雨子璟身体微晃地走着,一个年轻丫鬟挽着他的手臂,看似是扶着他,身体却有意无意地在贴着他,头一歪,看着就要蹭到他怀里去。

    “把手拿开。”雨子璟微微地皱了下眉头,清冷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丫鬟被他冰冷的口吻给吓到了,但是,看着他微醺的凤眼,那算不上十分帅气,却魅力十足的脸让她心里禁不住的砰砰跳动,她是新招进来的丫鬟,本来也不过是做些粗使的活,后来管事的看她聪明伶俐,便将她掉到了金鑫的院里伺候着。在这里,自然是能看到雨子璟,他每天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特意回来陪金鑫,就算不说话,陪着坐着也好。金鑫经常会不嫌他烦人,他虽不高兴,但也不发脾气,只是默默地估值一般地继续坐着,有时候看着金鑫都能看个半天。

    雨子璟本就魅力非凡,加上对金鑫那痴情的样子,恐怕世间女子很难不会对他有别的想法的。院子里的丫鬟都是在府里做了有年头的,也很懂规矩,倒是能做到眼不动心不动,就算有抑制不住的,也不过是多看几眼,从来没人敢动歪念头。然而,这个丫鬟却是刚来,人虽聪明能干,心思却不纯,眼看着雨子璟这样一个优异的男子在面前,又心里眼里只有金鑫一人,简直让她心慕不已,对金鑫则是羡慕得不行,做梦都想着若是留在雨子璟身边的女子是她。

    此时,看到雨子璟喝醉了,机不可失,竟生了贼心贼胆,妄想着趁他喝醉赚个情缘,麻雀变凤凰。

    这邪念一动,便不知收敛,雨子璟的冷淡虽吓到她,却并未让她知难而退。

    她笑着,更靠近了雨子璟几分:“将军不是一向看重夫人吗?如今夫人正睡着,将军这样进去,肯定会吵醒夫人的。将军,还是让奴婢送您回书房歇着吧。”

    说着,大胆地搀着雨子璟要带他往书房走。

    雨子璟本来脚步还微乱,此时却是沉稳至极,一下子顿在了那里。

    他长臂一挥,便将那个几乎黏到自己身上的丫鬟给推远了,压根没想控制力道,用的是全力,那丫鬟受力不住,整个就向后摔倒在地,后背疼得她直咬牙。

    雨子璟站在那里,眯着眼,冰冷的目光几乎能将人冻死,启唇,吐出了两个极短的字:“滚。”

    “将军!”丫鬟坐了起来,看着他那气势逼人的身影,吓得一阵哆嗦,眼眶里没有眼泪,却是做出一副委屈堪怜的样子来。

    “怎么了?”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金鑫披着件外衣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院中两人的情形,脸色平静地问道。

    雨子璟看都没再看那丫鬟一眼,快步朝金鑫走过去,刚刚还沉稳的步调又乱了起来。

    他一把扣紧了金鑫身上披着的外衣,说道:“夜凉,出来做什么?”

    ***

    九月开始,恢复六千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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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九零章 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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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鑫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跳到了他的身后,盯着已经站了起来,眼神带着几分慌乱的丫鬟身上,而后才说道:“你们外面的动静不小,想不出来都难。”

    其实不论是那丫鬟还是雨子璟,都不想吵醒她,前者是因为怕她,后者则是怕扰她睡眠。说起来那动静真算不得大的,主要是因为金鑫本身睡眠就比较浅,又隐约听到了院中说话的声音,这才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雨子璟听到她的话,担心她误会,刚要说话,就听金鑫又问道:“你们这是弄什么呢?”

    丫鬟脸色一变,赶紧跪了下来:“夫人,夫人莫怪。是将军喝醉了,奴婢打算扶将军,没扶好,才弄出动静来。”

    金鑫眯眼看着那丫鬟,又瞟了眼雨子璟,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笑来:“哦,原来如此啊……”

    那近似感叹的话语说得意味深长,让人浮想联翩。

    雨子璟盯着她的脸,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往里面拽,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那声音也不大,却吓得院中站着的那个丫鬟一个哆嗦。

    里面,金鑫被雨子璟拽着来到了床边,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说道:“说话别那么阴阳怪气的。”

    “我哪里阴阳怪气了?”金鑫不承认。

    雨子璟笑了:“小鑫,这一次两次地还玩不够,你还玩上瘾了是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之前的几次我就不说了,就说今晚,你这么聪明,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刚刚那个女人心思。”

    金鑫抽回了自己的手,笑道:“有女人对你有心思,我是不意外啊。”

    “这是承认你知道她们心怀鬼胎了?”

    “她们我是知道,你,我就不知道了。”金鑫微笑着,烛火下,她的皮肤柔和得不像话,说出来的话却是有点气人。

    雨子璟起初确实是生气的,但是,心念一动,却突然也笑了,长臂一伸,将金鑫捞进了自己怀里,贴着她的脸,说道:“你这个女人,明知道我心里眼里只容得下你一个人,你还要故意这样说话来跟我添堵吗?”

    金鑫一只手推着他的脸,扭过头去,蹙眉道:“你离我远点,满身的酒味!”

    “嫌弃我?”

    雨子璟不管不顾地更靠近她,脸上还挂着恶作剧一般的坏笑。

    “喂,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金鑫抗争着,两人顺势地就躺到了床上,雨子璟十分得意,瞬间就占据了主导权,接下来的发展一切都顺理成章,他还不忘一遍遍地在金鑫的耳边重复道:“打从遇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就要吊在你这个大胆地女人身上了!小鑫,你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我真高兴。”

    “嗯……”

    他太了解她的身体,变着法地折腾她,金鑫完全被弄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禁开始后悔,刚才自己是脑袋哪根筋抽着了,居然还主动出去招惹他,早知道装睡就好了!

    一场**,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真的停息下来。

    雨子璟喟叹一声,翻身躺在了她的旁边,长臂捞着,将她捞在自己怀里,还不忘满足地蹭了蹭她的脑袋。

    金鑫是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累的昏昏欲睡,嘴里却念叨着:“放开我,粘粘的抱在一起难受死了!”

    “不。我喜欢。”

    雨子璟不要脸地回答道。

    “雨子璟你这个混蛋,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大力气!”

    金鑫其实很想恶狠狠地骂出来的,碍于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出来的话,都显得有气无力,毫无杀伤力。

    然而,此时此刻,再没有什么比她现在口吻说出来的话更让雨子璟心疼的了,不用看,他也知道她身上现在肯定少不了淤青痕迹,这个女人,看起来人高挑,也强势非常,但是,说到底也就是个女人罢了,何况从来也没做过什么粗活,身体底子也薄,他常年征战沙场,力气比一般男人还打,何况又是在兴奋地状态下,力道控制不好,就很可能伤到她。

    而事实是,不管每次他多么努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事实都是失败的。

    尤物在前,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哪里忍得住?

    雨子璟丧气地承认,唯有在金鑫身上,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脸色微敛,漆黑的瞳孔里闪着幽光,是恼怒的,不是气金鑫,是气自己。

    他拉起金鑫的一只手握着,修长的手指挠着她的手掌心,无声地亲吻着她的脸颊,这是他一贯秉承的道歉模式。

    金鑫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与其每次都要事后这样跟我道歉,为什么就不能收敛点,让我少受点罪呢!”

    雨子璟听出来她气消了些,脸色缓和下来,笑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你又如此秀色可餐,若是我勉强自己收敛了,小鑫,你就不担心我那方面受影响,以后不行?”

    “你……”

    “呵呵。虽然你每次都说不要,可是,若是我真不行了,你一定也会很苦恼的吧。”雨子璟继续说道。

    金鑫气急:“雨子璟,一言不合就说不正经话,你是不是找骂啊!”

    “小鑫,我今天心情很好。”雨子璟却岔开了话题。

    “哦。”金鑫淡淡地应了声。

    自从上次白祁交战白尤后再次下落不明以后,雨子璟的心情就一直不大好,金鑫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多少能猜个大概,毕竟之前白祁就很长时间内没有踪迹,都没见雨子璟着急过,可见那时他们两人之间是有联系的,至少他很清楚白祁在哪,做些什么。而这段时间看雨子璟的样子,显然,他是失去了白祁的消息。

    这是个很严重的事情,白祁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后果不堪设想。得亏是雨子璟,要换做是别人,早沉不住气焦虑起来了。

    她回头看了雨子璟一眼,说道:“找到皇帝的下落了?”

    “嗯。他现在很安全。”

    “……”

    金鑫眨了眨眼睛,重新沉默了下来,安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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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九一章 幕后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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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年,春。

    月皇白祈亲自率领的月尹军大败叛王白尤率领的叛乱军,并班师回朝,与此同时,一直留守月城的雨子璟也已将皇城里的一池浑水给滤清了,等到白祈回来的时候,几番敲打,便在短时间内重振朝纲,重新坐稳了龙椅,而那些原本与白尤勾结的乱臣贼子则一个个都受到了制裁,一时间,整个朝堂便肃清了大半文武大臣。

    “那,白尤呢?”金鑫穿针引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向坐在自己面前喝着茶的雨子璟,说道:“上次最后那场战役中,他不是逃了吗?你们应该一直有拍人去追查他的下落吧,到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

    雨子璟眸光幽沉:“虽然没找到人,但是,他藏匿在哪里,我们心底多少还是有数的。”

    “哪里?”

    “茵曼。”

    “茵曼?”金鑫惊住了,说道:“那不是刘丽,不,是柯一丽的国家吗?他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他本来就和茵曼国有所勾结。”

    “柯一丽不是还在你手上吗?她你说过,柯一丽身上隐藏着茵曼国国之根基的重大秘密,照理来说,她对于茵曼国来说可是个很重要的存在,这样的情况下,茵曼亡还敢藏匿白尤,他就不怕事情败露,危及柯一丽的性命吗?”

    雨子璟抬头看了眼金鑫,笑道:“倘若,做出那样决定的,不是茵曼国的国王,而是另有其人呢?”

    另有其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雨子璟话里有话地说着,嘴角还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种笑在他脸上并不常见,分明是藏着许多秘密的笑容,让金鑫不由得好奇起来。

    雨子璟说道:“根据我目前所掌握到的情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相比茵曼国现如今正完全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要说一个人、乃至一群人被玩弄于鼓掌之中,那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说是整个王国都被玩弄于鼓掌之中,那简直就是非比寻常了,若真的成立的话,那只能说那个人——

    “你是说有人和白尤一块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在暗中控制着茵曼国,甚至,那只幕后黑手已经控制了茵曼国的国王?”

    雨子璟欣赏地看着金鑫,笑道:“小鑫,你总是这么的冰雪聪明。”

    金鑫却无心理会他的恭维,将头转到了一边,快速地思考了起来,也就是说,在茵曼有一个幕后黑手早就和白尤合作,一方面白尤处心积虑地设计者如何夺取月皇之位的同时,那名幕后人也在茵曼布了一盘大棋,控制茵曼。而两人达成合作的条件,无非就是互利互用,各取所需罢了。

    白尤那样的人,心思极为深沉,就从他这些年表面的云游四方无心权势,私下却各种绸缪算计就可知道这一点,这样的一个人,做事周密,也正因为周密,从来是胸有成竹,能与他讲条件,并且合作的人,定然也不是简单人。

    会是谁呢?

    金鑫皱着眉头思索着自己脑海中可以想到的人,她多年在商场上打混,所见所闻的人可谓不少,其中不乏茵曼的几个重要人物,但是想来想去,觉得最可能的,也就是刘丽,哦不,应该说是柯一丽这一个,柯一丽虽是女子,但不是寻常女子,且不论她身上背负的秘密,单是权势手段而言,她就已经是茵曼举足轻重的人物了,真要说起来,除了茵曼国王,恐怕真没人能出其右。

    然而,现在仍在雨子璟手上,从身份败露至今,她始终是生活在雨子璟的眼皮底下,绝对没有条件可以跟白尤达成合作,真有的话,也只能世在遇到雨子璟之前,她就和白尤达成了某种共识。真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可实在是太深谋远虑了,竟然能把一步棋走到这么远。

    金鑫看向雨子璟,还没来得及说话,雨子璟好像料到了她会说什么一样,说道:“不是柯一丽。”

    金鑫意外地皱了下眉头,不是柯一丽,那会是谁?

    “这幕后黑手你估计也听说过,不过,此人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你不会想到他,倒也正常。”

    金鑫怔住,销声匿迹多年?茵曼销声匿迹多年的大人物……

    “柯珉?”金鑫难以置信地说出了一个人名。

    雨子璟但笑不语。

    金鑫眨了眨眼睛,满脸恍惚,这个柯珉她早就听人提起过,据说是茵曼国的皇世子,据说天资聪颖,是茵曼国里最具用毒天赋的人,比柯一丽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室中出了这么一个天赋异禀的人,就好像是天生被授予的人一样,所以柯珉很小的时候就被看好是下一个储君人选。怎料,后来因为一桩不外传的秘事而被剥去了皇爵,从此下落不明,但是,尽管如此,关于柯珉的谣言从来不曾消失过,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成了行尸走肉,还有的则盛传着各种他被剥夺皇爵的原因。

    谣言永不止息,就是从未见过当事人的身影,哪怕关于他的零星点的消息都没有。

    金鑫上次听一个茵曼来的商人说,茵曼国民虽然不停地在讲柯珉的事,其实他们心底里都很清楚,柯珉肯定已经死了。这是茵曼不成文的共识,一旦被茵曼皇室除名的人,哪怕是流着皇室血液的皇室中人,也都不会被人留活口。

    因为觉得这个共识有点震撼,所以金鑫还很清楚地记得这个事情。

    眼下,雨子璟却告诉她,这件事情背后的幕后黑手竟然就是柯珉,那个被默认为早就死掉的茵曼被除名的皇世子柯珉?

    这怎能让人不震惊呢?

    “另外,柯珉,是华女的弟弟。”

    雨子璟的声音再次淡淡地响起,可说出来的话,却更是让金鑫震惊。

    华女的弟弟,就是华女一直寻找的那个弟弟,那个柯珉?

    雨子璟说道:“柯珉和华女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弟,柯珉之所以会被驱逐出茵曼皇室,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血统不正宗。他并非纯正的皇室血脉,因为他和华女的母亲身份特别低下。”雨子璟顿了顿,问道:“至于什么身份,不用我细明了吧?”

    雨子璟继续说道:“华女的母亲因为年轻貌美被收入茵曼相国府中做第十九妾,不久后就生下华女,后来,茵曼国王到相国府做客,她亲自舞姬献舞,茵曼王被她的舞姿所倾倒,相爷便顺水推舟,谎称她是自己的远房表妹,是来府上做客的,于是,茵曼国王便将她纳入宫中。”

    “再然后,她就生下了柯珉?而实际上,柯珉是相爷的骨肉?”

    金鑫问道。

    雨子璟点头。

    金鑫想笑:“哦,还真是个狗血的故事啊。”

    确实是很狗血,在现代,有很多影视剧或者小说都用过这样的桥段,坦白讲,这样的梗都用烂了。不过,想起华女就是当事人的女儿,金鑫便笑不出来了。

    金鑫没有再去问中间那些已可想象的细节,直接问道:“看之前你每次威胁华女的说法,柯珉不是应该在你手上吗?”

    雨子璟淡然的脸色蓦地一沉,金鑫迅速地捕捉到了他那细微的神色变化,调侃道:“看来,是被白尤摆了一道啊。”

    雨子璟看着她那含着笑意的眼,脸色恢复了平静,说道:“他也不是功成身退。若不是他动那种手脚,我还未必能那么早察觉到他的野心。”

    金鑫没理会他的话,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雨子璟勾起了一抹深深的笑意,脸色很是悠然:“这事,陈清会去处理。”

    “对了,说起陈清,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顿了顿,了然:“看来是出了趟远门啊。”

    雨子璟说道:“等他回来,也该给他送份贺礼了。

    “贺礼?”

    “他跟子琴的婚事也该办了。”

    “……”金鑫闻言没说话,一脸思索。

    子琴那丫头到现在都还没有给她个准话,和陈清的事情,她到底是考虑的怎样了也不清楚。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问问。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

    *

    茵曼王宫一座废园里,地上树上都生长着形形色色的花草植物,居中的空地上,几个人影影影绰绰。

    一身白裙的华女跪在地上,用力地抱着怀里昏迷的清秀少年,向来清冷的脸上挂着泪痕,哽咽着,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脸上的喜悦的眼泪却是控制不住地流着。

    陈清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说道:“华医女,人我们是给你找到了,虽说受了点重伤,但并不危及性命,想必以你的能耐能处理好的。到这里,我们将军承诺你的事情是兑现了。后会有期。”

    华女抬手擦了擦眼泪,仰头看向陈清,而后,又低下头来,说道:“陈清,帮我向他道声谢吧。至于后会有期之类的话就算了,我想,我是不会再见他了。”

    陈清愣了下,也没接话,转投吩咐一个护卫,说道:“送他们走,确认安全后,才回来同我们汇合。”

    “是,老大。”

    让人护送走了华女和柯珉,陈清这才回过头,看向坐在一边树下的白尤,他披散着头发,容颜苍白憔悴,眼窝深陷下去,下巴长满了胡渣,手脚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垂在地上,像是和身体脱离了一般,看不出一点力度的感觉。

    此时邋遢潦倒的他跟当初那个风度翩翩运筹帷幄的紫云王爷简直是判若两人。

    陈清对紫云王说道:“王爷,有劳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白尤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陈清,露出一个苍凉的笑容,问起了另一个事情:“郑万娇母子你们照顾得如何了?”

    陈清愣了下,笑道:“我还以为王爷已经忘了他们。”

    “哼,他们落到你们手里几个月了,你以为我不闻不问,就是不在乎了?”白尤苦笑道:“雨子璟从不留无用的棋子,若是我真的不在乎,你们又怎么会留着他们不放?”

    “……”陈清沉默了。

    “陈清,你虽跟在雨子璟身边那么久,到底还是没学到太多东西。”

    陈清听着他挑衅的话,没有太大的情绪,淡淡道:“王爷,若是想见他们,回到月城后,或许皇上会安排你们相见的。”

    “呵呵,呵呵哈……”

    白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起初声音还是颇低的,刻意压抑着,但是到了后面,就像是懒得再压抑一般,渐渐大笑了起来,肆无忌惮地笑着。

    大家看着他笑的样子,都有些戒备,陈清也是蹙起了眉头,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白尤猛地坐直,探头道:“陈清,我想见他们还要你们安排吗?”

    陈清眉头皱得更紧。

    “你以为你们有办法从我这边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出并带走他们,我难道就没有办法从你们那里找到他们的下落并夺回他们吗?”

    “什么……”

    陈清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四周的高墙外突然跳出好几个黑衣人,数量是他们的三倍。

    陈清万万没想到有这一回,好在反应得快:“看好紫云王,别让人跑了!”

    白尤还在那笑着:“陈清,想抓我,你还差得远呢。哼,这次,白祁小子捡到了,那皇位就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姑且让给他的,但是你记得给我转告他,终有一天,我的子孙会从他的子孙手里抢回来的,那叫做物归原主……”

    那些黑衣人投出了好几颗烟雾弹,瞬间就将废园弄得乌烟瘴气,像是笼上了浓雾一般,根本看不清周围环境,陈清机警地喊道:“别乱动,这里到处都是有毒的花草,小心中毒!”

    “可是紫云王……”

    “性命要紧!”

    陈清咬牙说道。

    等到浓雾真的散去的时候,再看向那颗大树,树下哪里还有白尤的身影。

    陈清脸色沉了下去。

    “老大,怎么办?丢了人,回去跟将军不好交差啊。”

    “他早就留了这一手,就算我们方才以命相抵恐怕也是白白丧命。就算将军在,多半也不会让你们做那样的事。”

    陈清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

    “打道回府。”

    “茵曼王呢?”

    “将军已经放柯一丽回来了,茵曼国的事,让她自行处理吧。”

    ***

    还有一章,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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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九二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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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

    雨驰办八十大寿,因为刚刚大获全胜,平息了战乱,又重整了朝纲,整个月尹都恢复了往昔的平静生活,一切都欣欣向荣,雨氏一族因为立下显赫战功,再次受到嘉奖,雨驰心情大好,这才听了子孙的建议,决定好好办个寿宴。

    而这一天,老将军府也是宾客云集,前所未有的热闹。

    白祁还特地命宫里人送了份贺礼过去,至于其他文武大臣则纷纷亲身到场,为雨驰祝寿。

    雨子璟和金鑫一家也来了。

    自从多年前被雨驰从雨氏一族中除名以后,这父子两就像是陌生人一样,除了朝堂政务上有所牵连外,就没见过他们往来过,有人说雨驰太固执,也有人说雨子璟太寡情,然而,对于他们这样的做法,却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却也不怀疑,这父子俩怕是当真是恩断义绝了。

    却没想到,这样一个日子里,雨子璟竟然带着金鑫和孩子来了。

    雨驰坐在那里,脸上未见喜怒,倒是旁边的老太君格外的高兴,赶紧地就让人张罗座位,让他们就坐在家眷那一桌去了。

    金鑫带着三个孩子同雨子璟一块坐下了,现如今,看雨子璟对金鑫当真重视得不行,老太君不想雨子璟生气,也开始慢慢地试着接受金鑫了,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说道:“今天是老头子大寿,府里规矩没那么多,你和孩子们自在些。”

    金鑫淡淡笑着,应道:“好的。”

    雨尚志招呼着客人,转头看到雨子璟,面上一喜,忙跑过来:“二叔,二婶,你们果然来了!我还担心你们不来呢!”

    雨子璟淡然不语,倒是金鑫应道:“本来老将军过生日,我们就该来的。你二叔就是再死要面子,该做的事情,他是不会含糊的。”

    雨子璟听着金鑫的话,脸上有点挂不住:“说什么呢。”

    金鑫笑了下,没理他。

    雨尚志看到了雨熙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哟,这不是我们的雨小侠吗?怎么,出去闯荡了这么久,总算舍得回来了?”

    雨熙丰是前几天才刚被周万通送回来的,陪周万通在外面磨练了这么长时间,孩子长高了很多,皮肤也晒得黑了些,不过,骨骼却是比过去大了,看着结实很多,人也更稳重了,仔细一看,现在这样子,倒是像金鑫的地方少了些,更偏像雨子璟些。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简单地两个动作,就从雨尚志手中挣脱,落回到地上,抬头看着他道:“哥哥,我不是小孩了,别那样抱我。”

    雨尚志笑了:“你这小子,当我喜欢抱你啊,重了不少。”

    雨熙丰蹙了蹙眉头,没接话,默默坐回去了。

    雨尚志瞧着,对雨子璟笑道:“二叔,这孩子现在可是越来越像你了。”

    “是我儿子,自然像我。”雨子璟理所当然地应着。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就听到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只听管家在外面叫道:“九王到!”

    老将军府里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谁都没有忘记,当初白均和金善媛之间的那桩事,至今这件事还被当作雨氏一族的笑柄时不时被人私下偷偷谈及。

    这个节骨眼,白均来,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来砸场的。

    白均领着人来到了这边,雨驰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抱拳:“见过九王爷。”

    “唉,老将军,你可是今日寿星,可不能对本王行礼啊。”

    白均忙扶起了雨驰,笑着说道:“老将军为月尹劳苦功高,本王可不能不来啊,这里略备了份薄礼,老将军可得收下。”

    “谢王爷。”

    雨驰淡淡应道。

    白均淡笑着,目光一扫,忽然落向了不远处的雨尚齐,笑道:“二少将军,好久不见,听说你被调回原职了,恭喜恭喜。”

    雨尚齐看着白均,并不作答。

    白均看着,刚还想说什么,却见外面有人匆匆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他的脸色突然一变:“该死,秦寒月这个女人……”

    他咬牙嘀咕着,抬头道:“老将军,不巧,本王这有点急事,恐怕得先走了。”

    “如此,老臣也不好留,王爷慢走。”雨驰本就不欢迎他,见他要走,自然是应得爽快。

    白均也是很清楚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人,不过略笑笑,便赶紧带着人走了。

    金鑫在那里看着,小声地对雨子璟说道:“听说他当初虽对寒月宠爱有加,不顾反对立她为王妃,但是没多久就对寒月厌倦了。如今看来,他们之间的问题不小。”

    “他感兴趣的,其实从来不是寒月。”

    “不是寒月,难道是我二姐?”金鑫错愕。

    “是上官雅。”

    金鑫惊呆。

    雨子璟笑了:“不过,上官雅却是恨透了他。他过去造了太多的孽,就算如今幡然醒悟了,也逃不了自食恶果的惩罚。”

    他虽是笑着的,但是金鑫看着他的脸,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冷酷和厌恶,她不由得想起,当初,雨子璟原本的未婚妻就是被白均给害死的。

    他当初为了张云芸不惜自毁前程也要恶惩白均,真的只是因为身为未婚夫的责任吗?在他的心目中,张云芸只是个未婚妻而已吗?

    金鑫忍不住地想。

    桌下,一只大手静静地裹住了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一点点驱散了她手上的凉意,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眉眼嵌着丝丝入扣的温柔:“别多想。我至今唯一一次爱上的女人,就是你。其他人,都是浮云。现在,泰篱和齐宛也都有了各自的归宿。我想白头偕老的,惟你一人。”

    他说这类话的时候,就算是开玩笑的口吻,那眼神里却从来不缺席认真。

    金鑫知道,他是真话。

    她低头,嘴角掩不住的浅笑:“莫名其妙,我有说我想什么了吗?”

    “你没说。但是现在,你不说,我也知道。”

    雨子璟自信十足地说道。

    “呵。自负。”金鑫嘟哝道。

    他轻笑一声,凑到她的耳边,说道:“怎么办?你这个样子,让我突然想要做点什么。”

    “又胡言乱语。”金鑫有点窘。

    “小鑫,说真的,我很想再要个女儿,淘气点的也没关系。乔乔也大了,需要个妹妹陪他玩。”他用着近乎蛊惑地口吻说道。

    金鑫更加窘迫,很想骂他得寸进尺,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飙让人看笑话,最后,一脚狠狠地踩住了他的脚:“闭嘴。”

    雨子璟被踩个正着,却丝毫不觉得疼一样,笑了,捏着她的手心,而后十指紧扣,轻叹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金鑫面上佯装恼怒,嘴角的笑意却仍旧是掩饰不住地泄漏了心事。

    她想起了无尘师太给出的是去是留的选项,之前还在为选择留下来的决定是否正确而忐忑,现在却越来越坚定了,她想,这样的决定,也不算糟糕。

    幸福的模样,她已看得见……

    *

    今天突然觉得,啊。可以完结了。于是决定完结。可能有点仓促,但是,还是完结了正文。内容上还能接受吧?呵呵,谢谢一直支持过来的朋友们。

    接下来开始写番外。第一个番外系列是陈清和子琴的番外。不会太长,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PS:这些额外字数是不算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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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琴篇1:陈清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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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金鑫和雨子璟早早地便洗漱就寝,刚刚入睡没多久,就听到房外传来将军府管事婆子的声音,有点急促:“将军,将军,将军……”

    雨子璟常年征战养成了随时随地都保持戒备的习惯,就算是睡着的时候,也总是不会睡得很沉,在婆子叫第一声的时候,就已经从睡梦中醒过神来。他看了眼旁边看着将醒的金鑫,迅速地下床,拿过挂在衣架上的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走过去开门。

    婆子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将军。”

    “出什么事了?”

    “陈护卫回来了,但是受了重伤,被人给送回来的。管家不敢擅自做主,想请示将军……”

    婆子的话还没说完,雨子璟已经关上了房门,快步地往外走,边走边问着在后面紧跟着的管事婆子:“人在哪里?”

    “在西苑偏房,就是陈护卫偶尔留宿下来所住的那个房间。”

    “……”

    雨子璟没再说话,走出半拱门,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两人才走,院中便响起了吱呀开门的声音。

    子琴站在丫鬟房的门口,朝外头看了看,见院中空无一人,心下有些奇怪,刚才明明还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怎么就不见了?而且,听那声音,似乎是管事婆子的声音。

    还在想着,主房的门也打开了,金鑫已经穿戴整齐,从里面走了出来。

    子琴看着她:“夫人。”

    金鑫关上门,转身往外走,说道:“子琴,把衣服换上。陈清出事了。”

    她一向浅眠,管事婆子又叫了很多声,在雨子璟出去的时候,她就醒了,穿衣服的空当已经将外面说话的声音听了个大概。

    子琴本来还睡意颇为朦胧,但是听到金鑫说陈清出事了,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正色道:“夫人,你说什么?”

    “说来话长,先把衣服换了。”

    “哦哦。”子琴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里,很快地就从里面出来了,金鑫一看,她根本就没有换衣服,不过是在寝衣外面随意地套了件外衣罢了。

    “子琴,夜里凉,你还是把衣服换了吧。这样会受凉的。”

    子琴却顾不上,着急道:“夫人,没事的,我没那么弱不禁风。夫人你现在还怀着身孕,还是回去睡吧。我自己过去看看就好了。”

    金鑫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摇了摇头:“子琴,我真是搞不懂你了,平日里总是一幅对人漠不关心的模样,陈清几次跟你提亲你都不同意,可是一听说人有事,又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子琴被说得有点心虚,“夫人,现在还是不要说这个了吧。你快回屋里去,可别着凉了。”

    金鑫打了下子琴伸过来要扶她回屋的手,说道:“没看到我连衣服都换好了吗?走吧,与其在这里跟我纠缠不清,还不如一块去看看陈清到底怎么样了。方才听管事婆子说的,似乎是伤得很重,还是让人给送回来的。”

    子琴听金鑫如此说,眉头紧紧地拧到了一起,心里就跟有无数闷鼓在敲响似的,弄得她心慌意乱急得不行,却偏偏又无处释放,只能在心里头憋着,难受至极。

    实在太担心陈清的情况,子琴也没再跟金鑫争持,扶着她就直接往西苑里去。

    到了西苑,里面已经忙活开了,雨子璟在外间等着,里面大夫正在给陈清诊治。

    雨子璟一见金鑫来了,忙起身快步走过来,亲自扶着她去坐下,嘴里责备道:“这大晚上的,不好好躺在床上睡觉,跑这来做什么?”

    “陈清不是出事了,你让我睡觉,我哪里睡得着。”金鑫由他搀扶着坐了下来。

    顿了顿,她又问道:“怎么个情况?”

    “伤得挺重的,大夫正在里面看着。”雨子璟说着,抬头看到站在一边的子琴,从进来到现在,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不住地拿眼睛往里间不停地瞧,脸上难掩担忧之色。

    金鑫也将子琴的表现看在眼里,说道:“子琴,你进去看着吧。怎么说,你们也算得上是半个未婚夫妻的关系。”

    要是换做往常,子琴肯定会很认真地跟金鑫纠正这样的说法,但是眼下,她的全部心思都系在了陈清的身上,对金鑫的话也没有心思去置可否,匆匆点了点头,便往里面去了。

    雨子璟看着,对金鑫说道:“看这情形,过段时间等陈清伤好了以后,你给他们看个好日子,让他们把婚事办了吧。”

    这一回,金鑫没再说要听子琴的想法,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子琴对陈清是怎么个想法了。

    里面,陈清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都脱掉了,照理子琴该回避的,她却没有,而是站在床边看着他遍体鳞伤的身体,身体忍不住地微微发颤。

    将军府的大夫是才从宫中辞出来的御医,虽比不得文殷华女那样的本事,但是医术在天底下也算是高明的,见过不少的重症重伤,看到陈清的伤却还是惊呆了,不住地摇头叹息,“难为他能闯得过来,要是换做其他人,只怕不是当场毙命,就是死在途中了。”

    其实,不用大夫多说,子琴也看得出来陈清此时此刻的情况有多糟糕,明明受重伤的人不是她,可是看着陈清那满身的伤痕,她的身体却是忍不住地一阵阵发寒,陈清得长相和雨子璟有点像,不是俊秀的类型,冷硬的线条透着男儿气概,他不比雨子璟那样有着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魅力十足,让人过目难忘,相对起来,他是比雨子璟多了不少人情味的,是俊毅而不缺温情的类型。子琴尤其觉得他笑得样子,还有那么点如沐春风的暖意。

    然而此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却是一脸憔悴苍白,没有笑意,也没有了往日的冷毅,虚弱得就好像奄奄一息的小鸟一般,不再强大了,没有知觉,没有反应,看起来那样的安静,又那样的让她心慌。

    “赵大夫,他会醒吗?”子琴颤抖着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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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琴篇2: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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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夫抬起头来,看到子琴脸色苍白的样子,吓了一跳,忙站起来将人给扶助了,说道:“子琴姑娘,你别太担心了!虽然陈护卫的伤确实太重,但是好在他们送来得及时,只要好好治疗,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真的吗?”

    “是真的。”赵大夫的小徒弟在一旁说道:“子琴姐姐,你放心,刚刚师傅已经给陈护卫清了余毒,也止了血,等下敷了药好好包扎下就好了。虽然重得很,要痊愈得花很多时间慢养,不过,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是啊。子琴姑娘,你就宽心吧。”赵大夫也说道。

    子琴听着他们师徒那样讲,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她推开赵大夫扶着自己的手:“赵大夫,我没事,你还是赶紧给他包扎吧。”

    赵大夫问道:“你确定?我看你的脸色,好像随时要晕过去一样。”

    “我,我就是太担心了。没事的。”子琴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应道。

    赵大夫看着她的脸色,笑了,子琴和陈清的事情,整个将军府上下的人都知道,大家都说是陈清单恋子琴,子琴却完全没有那意思,拒绝了他的提亲很多次,很多人都不禁同情起陈清来,暗道子琴太无情,一些爱慕陈清的甚至还暗讽子琴身在福中不知福,为陈清不值。

    这些,赵大夫都知道的,他不是好事的主,从来也是听过就算,也没放心上。

    只是,今天看到子琴为着陈清这样担心,心里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只怕并不像大家表面上所看到的那么简单,而子琴对陈清也并非人们所以为得那么冷漠。

    赵大夫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给陈清包扎伤口,小徒弟在旁边打下手,一边还不忘给子琴解说要注意的地方,子琴默默地听着,用心记下了。

    最后,总算都从处理完了,赵大夫又写下了药方子,递给子琴的时候,说道:“鬼门关是闯过来了,不过,这伤实在太重,要花不少时间,还要注意伤口不能感染,而且,现在这样,饮食起居方面多多少少也很不便。子琴姑娘,可得好好照顾着啊。”

    子琴接过药方子,抬头看像赵大夫,总觉得赵大夫的话有些不妥,她是金鑫的贴身婢女,自然是伺候金鑫的,怎么听这赵大夫的话,倒好像是要她照顾陈清似的。心里怪怪的,倒也没有急于解释什么,就想着她先记下来了,回头好好地告诉陈清府上的管家就好。

    “赵大夫,怎么样了?”

    这时,雨子璟和金鑫走了进来。

    赵大夫看向雨子璟,说道:“将军放心,已无性命之忧。接下来好好调理养伤就好,假以时日,会慢慢痊愈的。”

    雨子璟闻言,点了点头。

    “药方子,以及该注意的地方,我都跟子琴姑娘讲了,那么将军,我们就先下去了。”

    “去吧。”

    金鑫走到床边看了看上半身缠满纱布的陈清,说道:“对方未免下手太重了。再差一点,恐怕就真没命了。”

    “……”雨子璟没接话,只是脸色沉郁地看着昏迷的陈清。

    “陈护卫这样子,也不要送他回陈府了,省得因为搬动碰到伤口,也免得那几个孩子看着了担心。”金鑫看向子琴,说道:“子琴,接下来你就专门留下来照顾陈护卫吧。”

    “可是夫人有孕在身,很多地方都要特别注意,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行了,府中这么多人可以照顾我,我还要非你不可吗?”金鑫直接打断了子琴的话,顿了顿,接着说道:“陈护卫就不同了。子琴,有时候随心去做并不是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你不是一直都很担心他吗?现在人成这样了,你确定你放得下他不管,全心照顾我吗?”

    “夫人……”

    雨子璟插话进来:“如此就这么定了。子琴,陈清我可就交给你照顾了。这两天先让他好好休息,我会吩咐下去,让闲杂人等不要过来打扰。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管家就行。我过两天再来看他。希望到时候看到的时候,他不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子琴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知道他们是没有商量余地了,也就没有再推辞,点头道:“知道了,将军,夫人。”

    金鑫这才笑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的。”

    子琴应着,将雨子璟和金鑫送出了门,回来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躺在那边昏迷不醒的陈清,眼睛发直的样子,像是在出神,就那么地看了好半天。慢慢地,眼中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倏地回过神一般,抬手拂去那层水雾,美丽的双眼才重现清明。

    就这么继续坐着,直到外面天亮了,阳光照进来,刺到了她的眼睛,她才反应过来,想起要给陈清煎药,慌忙地起身,没想起得太急,一阵晕眩使得她眼前一黑,险些就要倒下去了。

    一只手适时地出现,拉住了她,才让她不至于倒下去。

    子琴缓过来,低头顺着那只大手看过去,就看到陈清那双沉静的双眸。

    “陈护卫,你醒了!”

    子琴惊喜地叫了起来,两手去摸他的脸,关切地询问道:“怎么样,身上好些了吗?伤口会很痛吗?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陈清迷茫地看着子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突然对我这么关心,让我好不适应。”

    子琴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然后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捧着他的脸,忙尴尬地收回了手,脸色有点不自然,避开视线不去看他。

    陈清挣扎着动了动,想起身,但又不达起得来。

    子琴察觉到了,弯腰轻轻地扶他坐了起来,拿枕头放在他背后靠着,而后问道:“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

    “有点事。”陈清的脸色有点古怪。

    子琴不解,问道:“你要做什么事?去见将军吗?将军吩咐了,让你先养两天,到时候他再来看你。”

    “不是要去见将军。”

    “那是……”

    “尿尿。”

    简短的两个字,让子琴一下子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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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琴篇3:尴尬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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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脸色发怔,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清看着她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嘴角忍不住微微地弯了起来,说道:“我说,我要尿尿。”

    “那个……”尴尬让子琴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可以的话,能扶我下床吗?”

    “……”

    子琴抿了抿唇,嘴上没有回应,身体却还是很善良地弯腰伸手,做着要扶他起来的动作。

    陈清含笑地接受着她的帮助,一边还不忘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脸上,看到她面颊上的红晕,心情莫名的有点好起来,尽管他现在整个人的状况都是最差的。

    子琴让他自己扶着床栏站着,自己从床底下取出夜壶,放到地上,说道:“那,我去外面等你。好了叫我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简直要逃一般。

    怎料,才走两步,就被陈清长臂给抓住了,“我一个人站不稳。”

    “手扶着就好。”现在的情形让人非常窘迫,子琴心里已经锣鼓乱敲,面上却努力地维持着镇定。

    陈清看着她,笑道:“男人和女人不太一样,何况我现在浑身是伤,这时候手真不太空得出来。”

    所以呢?

    子琴更窘了,瞪直了眼睛,一时没说话。

    “你帮忙扶着我可以吗?”

    “陈护卫!”子琴叫了起来,脸蹭地涨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陈清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反应,一时忍不住轻笑出声,好在声音很低,而他又及时地控制住了不断要弯起来的唇角,这才没让恼羞成怒的子琴发现。

    他极力控憋着笑,露出了一副无辜而又无奈的样子,说道:“我这要求太过分了。见谅,你就当没听到就好。”

    子琴看了他一眼,没理会,转身继续往外走。

    “砰。”

    才到门边,就听到后面的一声巨响,子琴吓了一跳,忙回身看去,就看到陈清整个人歪倒在了床上,虽然床上有被褥,但看他握着拳头的样子,显然还是碰到了伤口。

    子琴吃了一惊,赶紧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忙问道:“陈护卫,你没事吧?伤口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陈清皱着眉头看向她,“与其说伤口,另一件事情我更急。”

    “另一件事情?是什……”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子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了,又尴尬起来了。

    陈清站稳,说道:“子琴,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

    子琴站着没走。

    “你放心,我会小心,这次不会再摔倒了。”

    这话,看似是让她放心,但转念去想,却又像是在变相地暗示她,他很有可能会再摔。

    子琴怎么可能放心他这样的情况再摔一次?听了他的话,更犹豫了。

    “子琴,那个,我有点着急。”

    陈清见她不走,委婉地催促道。

    “你……”

    子琴表情纠结了半天,终于抬脚,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到了他的背后,以背相抵,说道:“这样,你就不会倒了吧?”

    陈清本来不过是想逗逗她,尽管他现在确实是有人帮忙扶着更好,却也没真想勉强她,所以,子琴的那个反应着实让他意外。

    意外,却又惊喜。

    他勾唇,说道:“这样,不太好吧。你出去,我一个人可以。”

    “陈护卫,你一个大男人何时这么婆婆妈妈了?不是说急吗?”

    陈清闻言,笑意更深,“帮忙帮到底,能帮我把夜壶递到我手上吗?我弯腰有点……”

    “你……”

    子琴气急,但看他的情形,却又真说不出什么来。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帮他把地上的夜壶递到了他的手上,嘴里还不耐地催促道:“快点。”

    陈清笑道:“嗯。”

    没多久,子琴就听到一段非常绵长而有力的,让人面红耳赤,耳根发烫的声音,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埋进去。

    她觉得这时间过得格外的漫长,好不容易才结束了。

    陈清说道:“子琴,帮我接一下。”

    子琴闻言,心里大骂:要不要这样厚颜无耻啊!

    真不怪她失控,实在是她毕竟是个女子,而且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啊!

    骂归骂,她还是接过了夜壶,手一沉,更尴尬了:这份量真是……

    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实在太羞人了。

    子琴心中暗暗想着,像扔烫手山芋地将夜壶放到了地上,一面又扶着陈清回床上躺着,端过来脸盆让他洗了手。

    全程中,她的头都是垂得很低,只为掩饰发烫的脸,陈清虽没再说话,却是将她涨红的脸色尽收眼底,那真真切切的模样,简直可人到不行。

    没想到在金鑫身边多年,一向沉稳淡定的子琴有朝一日会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样的一面。

    就连夫人大概都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吧。

    陈清如此想着,不禁有些得意。

    子琴却逃也似的端着脸盆出去了。

    *

    另一边,金鑫和雨子璟也起床了,洗漱过后,下人端来了早饭,两人一起吃着东西,金鑫突然说道:“今天去看看陈清吧。”

    雨子璟说道:“都说了,过两天等他好些了再去看。”

    金鑫看他一眼,说道:“有没有点诚意?人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么多年,这次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连命都没了,你不感念着,天天去看人家都来不及,居然还这么冷酷,两天后才去看他?”

    雨子璟笑了,意有所指地看向金鑫,问道:“你不觉得相对于我的探望,对现在的他而言更需要的是子琴的照顾?”

    “……”

    金鑫被问住了,不是说她回答不上来,而是答案显而易见,而她却忽略了这一点。

    这个雨子璟,看起来对人漠不关心的,没想到,实际上还挺心细的。

    他笑了:“看你这反应,是认同我的做法了。”

    金鑫不置可否,默默吃饭。

    雨子璟突然盯紧了她的脸色,皱眉:“等下吃完早饭,再回去睡会儿。”

    “这才刚醒,睡什么呢。”金鑫不以为然道。

    “不是后半夜都没睡着吗。看你,脸都憔悴了。”雨子璟脸色有点严肃,说道:“别忘了,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要注意休息。”

    “……”

    金鑫哑然,怎么觉得这个家伙最近有点啰嗦呢。

    ***

    今天六千更新完毕。觉得怎么样?欢迎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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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琴篇4:婆子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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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里,果然没有人过来打扰陈清,就连雨子璟,也是从来没有露过面,子琴也很尽心,讲陈清照顾地无微不至。

    这天,子琴在厨房给陈清煎药,一个在厨房做事的婆子走了进来,看到她笑着跟她打招呼:“子琴姑娘,又在给陈护卫煎药啊?”

    “是啊。”

    “陈护卫好福气啊,遇到你这样好的姑娘,太会照顾人了。”

    婆子不经意地说着话,原本是称赞的,但是子琴却在听到了那些话后神色一僵,她静静地看着婆子,隐约意识到,大家现在对她和陈清的事情有了什么看法。

    这样,真的好吗?

    子琴心里不安起来,在给陈清换药的时候,也显得心不在焉的。

    “你在想什么?”陈清盯着她的脸色,突然开口问道。

    “啊?”她慢半拍地回过神来。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

    “哦,没有。”陈清敷衍带过,给陈清包扎好纱布后,收拾东西起来:“药差不多快煎好了,我过去看看。”

    陈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厨房的时候,那个婆子还在,看到她,笑着道:“子琴姑娘,给陈护卫换好外敷的药了?”

    子琴笑笑。

    “这药药罐里的药也快差不多好了吧。”

    “是啊。”子琴拿过意把蒲扇坐到了药罐前的矮凳上,轻轻地对着点火口摇着蒲扇。

    婆子看了过来,突然搬了把小矮凳凑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了,小声问道:“子琴姑娘,等这回陈护卫的伤痊愈了,你们两个的事情差不多也要办了吧?”

    “什么?”子琴没反应过来。

    “咳,子琴姑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糊涂啊。我说的,当然是你跟陈护卫的婚事了!你们这事我们大家都知道,谈了好久了,都没定下来,我们这些外人看着都着急死了,这次陈护卫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你们就阴阳相隔了,也该好好想想这事了吧。所有人都盼着喝你们喜酒呢!”

    “……”

    子琴听着婆子的话,微微蹙眉,没接话,但是那表情看着却有些困扰。

    “说起来,陈护卫可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啊,相貌不差,为人也不差,所有大多数男人有的坏毛病,在他身上就没看到过,又是将军的左膀右臂,虽然都只是护卫的头衔,但是,谁不知道他的能耐,外面的人都说,陈护卫若是肯的话,现在在朝中的地位也绝不会低的。你说,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呢!府上好多丫鬟爱慕他,羡慕你羡慕得不行了。”

    子琴想笑,但笑不出来。

    “子琴姑娘,你别不说话啊。别怪我这做婆子的多事,我实在是好奇,你们的事到底是打算得怎么样了?冒昧的说一句,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耗着肯定也不好。”

    “药好了,朱妈妈,我就先过去了。”

    子琴匆忙站了起来,拿湿布包着药罐子的手柄提起药罐子,就急忙忙走了出去。

    朱妈妈在后面叫道:“子琴姑娘,药倒到碗里再拿过去吧,还有碗呢……”

    子琴好似没听到一般,脚步飞快地出去了。

    朱妈妈看着,暗自嘀咕:“好歹把碗带过去啊。不然陈护卫怎么喝药……”

    子琴一门心思只想赶紧逃离厨房,借此回避朱妈妈不断的询问,可是,走在半途中,想起房里还有陈清,顿时又顿住了脚步,手里端着药罐子,站在那里来回徘徊,竟然有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满脸的茫然。

    时值深秋,眼看着转眼就要入冬了,天空都是阴冷的色调,秋风吹起了一地的落叶,子琴站在那萧瑟秋风中,凉意中,轻轻地叹出了一口气。

    她和陈清到底要怎么办呢?

    艰难地移动着脚步回到了房里。

    陈清靠坐在那边,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子琴端着药罐子神色复杂地站在那里,她那个样子,怎么看都有些让人在意。

    “你……

    子琴干笑了下:“快到这里了才发现忘了把碗拿过来了。你先等等,我回去……”

    “子琴。”陈清叫住了她。

    “嗯?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子琴眨了眨眼睛:“是要小解?”

    陈清上次为了逗她,故意把话说得很直白,但是后来,他们两人都还是恢复了一贯含蓄的说话风格,都很委婉地将“尿尿”换成了“小解”。而通过这两天对陈清的照顾,子琴对这类事情的态度也已由原来的尴尬窘迫慢慢变得自如起来,所以现在说起这个来,也是很自然的口吻。

    陈清却没回答,只说道:“你过来一下。”

    子琴没多想,就过去了,伸出手就要扶他起来。

    没想,陈清却是反握住了她的手臂,深邃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你看起来很困扰,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陈护卫,你想多了。”

    陈清看着她,笑了:“子琴,你不觉的你对我一直都太客气了吗?”

    “什么?”

    “我都对你改口了,唤你子琴。可是你却还是保持着原来对我的称呼,怎么,我们两个人都进展到如今了,你心目中对我,还是……”

    “我们两个进展……”子琴打断他的话,回避他的视线,轻声说道:“我们也没进展到哪里吧?”

    “没有吗?”陈清没料到她会那样说,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心底里原本是失落的,但是慢慢地又有另外一种情绪代替了失落,并且慢慢地强烈起来,像要从喉咙口呕出来一样。

    他猛地扣紧了子琴的手,眼睛里冒出小火苗来,他问道:“连比坦诚相见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你现在跟我说,我们没有什么进展?”

    子琴没料到他会提起那件事情,整个人都跟炸毛了一样,想要挣脱他的手,嘴里说道:“你说什么,那件事……”

    “怎么,这个你也想否认吗?”

    陈清根本不放开她,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子琴皱紧了眉头:“那是意外!”

    “意外?”

    陈清咀嚼着那两个字,而后笑了:“没记错的话,当时我们两个都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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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琴篇5:你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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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子琴急了,说道:“我当时又没有求着你……”

    “求着我怎样?”陈清看着她那个支支吾吾的样子,勾唇:“说清楚。”

    “你!陈清,你是故意的!”

    子琴脸上泛红,也不知是窘的,还是气的。

    陈清扑哧一声笑了,说道:“嗯。看来你也没忘记。”

    子琴撇嘴角,那天明明被下药的人是她,也是奇怪,到最后,他反倒表现得像是个被下药的人,她尽管意识有些涣散,却多少还是清醒知道自己和他在做什么的,而他的猛烈也是让她几次忍不住嘤嘤求饶,当时她完全被她拽进了那翻沉沦的深海,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事后回想起来,羞窘的同时,更多的是震惊于他的表现,那样的陈清,真的让人很难将他与平日里那个沉稳持重,极有分寸的陈清联系到一起。

    她甚至怀疑那不是同一个人。

    当日的许多画面和感觉也瞬间袭上心头,子琴有点不自在,脸色也很微妙。

    “在回想吗?”

    陈清的声音清幽地响起,子琴陡然回过神来,看向他:“你胡说什么呢。”

    “那天是你第一次,而我……有点失控。抱歉。”陈清声音低沉着,歉意的口吻。

    子琴不太想提起那件事情,“你已经道过歉了。总之,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你想忽略它?”

    陈清正色道。

    子琴始终回避着他的目光,淡淡应道:“老记着又有什么用?”

    “我想娶你。”

    陈清开门见山地说道,这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每次他都说得格外认真,让子琴很有压力。

    她说道:“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名不正言不顺,我不见得哪里好了。”陈清看着子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

    陈清皱眉:“是七及吗?”

    “陈清,这事,我只说一次,我们两个还是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至于其他的,就不要……”

    “子琴,你以为我每次都是在开玩笑吗?”

    “陈清,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子琴有点无奈了,总算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说道:“我们两个并不适合。”

    “所有人都说我们很般配。”

    “般配跟适不适合是两码事。”这人怎么就这么说不通呢?

    “……”陈清沉默了良久,才淡淡开口:“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我们两个……”

    “子琴,从我第一次提起要娶你以来,你有没有一次,哪怕一次,认真地考虑考虑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我……”

    子琴想回答有,但是,看着他那郑重的脸色,不知为何,他那双深沉而洞察的双眸却让她一下子噎住了,原本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连她自己也讶异了,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会有中心虚的感觉?

    她抿唇,眼中的光彩淡了下去。

    陈清见她那个样子,心里有点恼火,气她竟然真的没有认真去想过,忍不住就要发火,可是,到底也没有那样做,他笑了笑,“子琴,你一开始就抗拒,所以就根本没打算真的去考虑它吧?”

    “……”

    陈清顿了顿,问道:“子琴,你在怕什么?”

    子琴怔住了,怕?她在怕吗?那么,她又是在怕什么呢?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就在这个时候,雨子璟突然出现在门口。

    陈清和子琴没想到他会过来,都愣住了,错愕的神色中还夹杂着尴尬,不知道他们刚才说的话,他是不是听到了,又听到了多少?

    “将军!”

    子琴率先上前,对着雨子璟恭敬行礼。

    陈清也是动作着要从床上下来,子琴见状,忙要去扶他,雨子璟却摆手道:“行了,你都这个样子了,就不必拘礼了。”

    他阔步走了过来,坐在床边放着的一张凳子上,扫了眼陈清的样子,笑道:“看来子琴这两天确实有把你照顾好。”

    陈清看着雨子璟笑不出来,脱口道:“将军!我无能,没能完成将军交代给我的任务!请将军责罚!”

    雨子璟目光深沉地看了陈清好一会儿,才说道:“确实,你没完成任务,我是该好好责罚你。不要以为你身受重伤,我就会饶过你。”

    陈清敛容,哪怕是坐靠在床上,在面对雨子璟的时候,他仍旧能表现出恭顺的样子。子琴在一边看着,心里不由的觉得,要论这世上对雨子璟最忠义的人,大概也就只有陈清一人了吧。在外面,不乏有人看中陈清的能力,真心的赞服他,但是,却也有不少人鄙夷地将陈清的能耐完全归咎于雨子璟的权势才干,更是有人大胆地将他唤为雨子璟的“走狗”。

    但是,子琴从以前就开始想,陈清之所以甘心只当雨子璟的一个护卫,不是真的能力就只到这里,也不是没有宏图大志,而是因为,他衷心地欣赏雨子璟这个人,所以才会无怨无悔地跟随于他。就好比她决心一辈子留在金鑫左右一样。

    说起来,陈清跟她真的很像。而她对他,也不是一点心动都没有的。

    可是,为什么她就无法接受他呢?明明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

    雨子璟还在和陈清说话:“不过,责罚的事情要等到你痊愈以后。”

    “多谢将军。”陈清没有为自己辩解,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雨子璟看着他,笑道:“陈清,这是你跟在我身边以来,第一次把一件事情办得这么糟糕吧。”

    “……是的。”

    “你的能耐我很清楚,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特意让你去,因为只有你,最让我放心。没想到,你竟然栽了跟头。看来,想把他抓回来没那么简单。”

    “将军,详情刘胜都跟你说了?”

    “嗯。”

    陈清皱着眉头,满脸的自责:“好不容易才打探到他的下落,没想到却办砸了。这次打草惊蛇,他肯定会再找个更隐蔽的藏身点,只怕,想再找到他,比登天还难。”

    “估摸着是找不到了。”雨子璟淡笑着说道。

    “那怎么行?那不就等同于养虎为患?”陈清激动起来,牵扯到了伤口,闷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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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琴篇六:陈清的心迹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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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上的子琴见了,赶紧上前:“没事吧?”

    陈清摇了摇头,推开她,看向雨子璟:“将军,我们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否则的话,将来定然会再次祸害月尹。”

    雨子璟按住了他的肩膀:“激动什么?”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陈清用力握拳,懊悔地说道:“我要是再小心一点,谨慎一点,或许就能顺利地把他拿回来了!”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

    “将军……”

    “放心,以他现在的情况,只能苟且存活,至于为祸月尹,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过,有一个地方我们倒不能掉以轻心。”

    “将军说的是……”

    “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祸患。”雨子璟双眸沉冷,甚至带着杀机。

    陈清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有着同样的感受,“将军,我马上再派探子去找……”

    “你当务之急是先把伤养好,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将军,我……”

    雨子璟没听他继续说下去,自顾自地起身,转头对子琴说道:“好好照顾他。”

    “是。将军。”

    “对了,你们刚才被我打断的话题,可以继续。”

    雨子璟临走前突然甩下了这么一句话,让两人瞬间僵了脸色。

    他前脚一走,房里的气愤便诡异了起来,陈清仍旧是靠坐在那里,思维还沉浸在和雨子璟所谈论的事情上,脸色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只是不停地捏着眉心,看起来颇为疲惫。而子琴则是站在一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心不在焉。

    “先吃药吧。”

    子琴率先开口着:“我去拿碗来。”

    陈清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门口的一片衣角转瞬即逝,不禁轻叹了口气。

    没多久,子琴便拿着碗过来了,将药倒在了碗里,递向陈清。

    “吃过了药,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事再叫我。”

    子琴收拾着东西,陈清忽然说道:“子琴,把日子定下来吧。”

    “啪。”

    子琴手冬的碗倏地掉在了地上,碎了。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问着身后的男人:“你说什么日子?”

    “成婚的日子。”

    陈清淡淡地接话,而后,也没打算等她的回答,仰着头看着床顶,径自地继续说道:“子琴,我想我隐约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我是因为责任才想要娶你,你怕我们两个会过得不幸福,或者,你还怕你会后悔,是不是?”

    子琴僵直站在那里,听着陈清的话,没有反应。

    陈清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一步步地向她靠近,直走到她的背后,忽然伸手,一下子抱住了她:“子琴,我是看重责任,但是,我不会单纯为了责任而在你拒绝后还不断地提出娶你的想法。那天,虽说是为了救你,但是,那也是因为,我在乎。”

    子琴的身形一颤,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就走进我心里了吧。”陈清笑了下,头抵着她的颈后,说道:“那天看到你那个样子,对我而言更是个很大的刺激。我当时真的非常庆幸,幸亏自己是马不停蹄赶过去的,幸亏自己找到你们的时机刚刚好,否则的话,那天碰你的男人,一定就是七及了吧。”

    “你……”

    “就算是七及碰你,我也不会生气,毕竟,你的性命更重要。但是,呵呵,果然啊,作为一个男人,我还是自私的,没有一个男人会乐意自己的女人被被的男人碰。”

    子琴听着他的自述,那一句句话语,就好像晴天霹雳响在她的上空,将她整个人都给惊呆了,所以,他是在说什么,是在一诉衷肠吗?

    他,心里存着自己?

    “子琴,我从来没有这么请求过一个人,我请求你,这一次,郑重认真地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如何?”陈清问道。

    “我……”

    “不用着急回答我,我给你时间。等你想好了,你再答复我。可以吗?”

    “……”

    “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如果,我给的答案还是拒绝呢?”子琴问道。

    身后的人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子琴以为他不会答复的时候,却听到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以后都不会再拿它来纠缠你,使你困扰。”

    “……”

    “那么,现在,有件事情可以麻烦你吗?”陈清笑了下。

    子琴回过头来:“什么事?”

    “送我回床上躺下。我站不稳了。”

    话音才落,子琴就感到后背沉重的压力,忙惊得转过身来,费劲地扶住他的身体:“你好好地下床做什么?”

    “谁叫你离我那么远呢?”

    “你……行了。赶快,回床上去吧。”

    子琴嘟哝着,将他扶回去了。

    这天午后,阴沉的天空中难得地出现半天太阳,金鑫逮着机会在院中晒太阳。

    子琴这时来了。

    “子琴,你不在西苑照顾陈护卫,怎么到这里来了?”

    子琴走过去,脸上疑问重重的,金鑫看出来了,问道:“有什么事吗?”

    “夫人,我在想我和陈清的事情……”

    金鑫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提及这个事情,有点意外,但随即便慢慢地弯起了唇角:“哦?你和他的事情,怎么,你总算开始正视这个事情了?”

    子琴抿了下唇,问道:“夫人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会幸福吗?”

    幸福?

    金鑫怔怔地看着子琴,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惊喜和欣赏,她笑了:“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又愿意携手缔造幸福生活,岂有不幸福的道理?”

    “……”

    “至于,你如果是问我对你们两个结成连理的看法的话,我只能说,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在让人看一个良辰吉日,办大喜事的好日子。”

    子琴呆住了:“夫人……”

    金鑫笑道:“放心,这事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我虽看好你和陈清,却也不会左右你的决定。只能说,这是一个带善意的小建议罢了。日子我蛮看着,决定权则都在你手里。”

    子琴明白金鑫的意思,略低下头:“多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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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琴篇7:我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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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清疗伤的第十天,陈府的管家将陈明之、陈明磊、陈明曦三个孩子带过来看他,虽然养了这么多天,已经好了很多,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但是,为了不让几个孩子看到自己伤口担心,陈清特意穿了件长衣,把所有的伤口都遮住了。只是,难掩憔悴。明之和明磊已经长大,心性沉稳,倒没有过激的反应,倒是明曦,许久未见父亲,几乎立刻就要扑到父亲的身上,子琴在一边看的神色一变,没想到一边的陈明之却反应极快,迅速地就将小弟给拦腰抱住了。

    “明曦,爹还没痊愈呢,你别没轻没重的。”

    陈明之低下头来,轻声地责备了陈明曦一句。

    陈清不在的时候,这三兄弟一向是长兄为父的生活着,陈明之也很有兄长的威严,所以两个弟弟都很听他的话,陈明曦被说了通,也没敢顶嘴,吧唧了下嘴,低垂下了头,一副认错的乖顺模样。

    这两年多来,这三兄弟一直都是子琴看大的,对于他们的相处模式,她早就深谙于心,但是,她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欣慰,这三兄弟,真的很懂事。

    陈清倒是很淡然,他们如此的表现于他而言仿佛是非常理所当然的。

    陈明曦走到他床边,低头道:“爹,对不起。”

    陈清是个严父,此时却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温情,抬手摸了摸明曦的脑袋,说道:“无碍。爹知道,你这是想我了。”

    “爹,你什么时候能全好啊?”

    陈明磊也走上前去,说道:“爹不在的日子,我们都有好好读书练武,尤其是在习武方面略有所成,还想给爹看看呢。”

    陈清看向陈明磊,这次子性格略内向,沉静得很,却也因此,格外的谦逊内敛,从不张扬,此次竟主动说这样的话,与其说是得意地想向他彰显进步,倒不如说,是间接地想让他快点好起来,想让他开心。

    陈清虽说平日里总是不离雨子璟左右,每天都在奔波忙碌,经常就好久没能见到这几个孩子,对他们也甚严厉,但是,对于这三个孩子关注,他却是从来没有少过。他们做了什么,每个人的品行习惯,他可以说都是了如指掌的。

    他笑了下:“既如此,咱们到院里去,给爹看看。”

    子琴在边上听了,忙要劝阻,陈清用眼神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子琴见状,只好闭了嘴。

    陈明之却是心思细腻,即时地捕捉到了这两人的这个微妙互动,若有所思。

    几个人来到了院中,子琴扶着陈清在太师椅上坐下了,看着三个孩子依次地上前展示武艺,陈明曦拿着木剑练了一段剑术,动作虽好看,但是步子不稳,结束后陈清说道:“明曦,习武光招式漂亮是难以服众的,回去把基本功打扎实了,再拿剑。”

    陈明曦有点沮丧,应道:“是,爹。”

    第二个是陈明磊,他拿的是长枪,脚步沉稳,一招一式都十分标准,陈清看后颇为满意,说道:“明磊平日里有用心在学,基本功很扎实,不过,还不够,习武重在劲道,但是你内劲不足,打出来的动作标准,但流于表面,都成了花把式,还需勤加练习。”

    “是,爹。”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陈明之,十五六的少年,看起来一表人才,已然有了我家少年初长成的风采,就是脸色过于沉闷老成,他没有拿兵器,而是赤手空拳的练了套拳法,一招一式却喝喝有声,声音非常有力,动作也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让人看着,酣畅淋漓。

    陈清眼里渐渐有了喜意,却在陈明之结束以后,将喜色尽收,也没评价,沉默了片刻,又对着陈明曦和陈明磊叮嘱了几句,便让子琴扶他回屋。

    陈明曦不解:“爹,大哥练得怎么样?你怎么不谈谈大哥的拳法啊?”

    陈清看向了陈明之,不动声色地说道:“还需多练。”

    陈明之闻言,没多话,而是端正了脸色,抱拳低头。

    陈明磊在边上静静地看了眼兄长,若有所思。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过来了,说道:“陈护卫,子琴姑娘,夫人刚刚让厨房做好了糕点,让三位公子过去一块吃。”

    “夫人的好意心领,只是这几个孩子来了也好一会儿了,该回去了。”

    陈明曦本来还颇为兴奋的脸色在听了陈清的话后,变得落寞了。

    子琴看在眼里,突然插话进来,对着管家说道:“有劳管家了,把这三个孩子带过去吧。他们也好些日子没来了,想必咱们乔乔少爷也很想他们呢。孩子们一块聚聚也好。”

    “子琴……”陈清在一边叫她。

    子琴回头瞥了他一眼,却没理会他,看向三个孩子,说道:“你们跟管家爷爷一块去。注意礼节。”

    陈明曦非常高兴,欢声应道:“知道了,琴姨!”

    陈清本还想说什么,见子琴这样态度,到底还是没多话,叮嘱了两句,就让孩子们随管家走了。

    回床上坐下的时候,陈清对子琴说道:“你刚才那样子,太惯着他们了。会让他们没规矩的。”

    “你这方面的规矩放到夫人那里,不定讨得到好。”子琴淡淡然地应了声,又说道:“再说了,他们自小就跟乔乔玩在一块,名为主仆,实际上交情十分深厚。都是孩子,聚到一块玩玩也没什么不好,多点交流对彼此成长也有益处。你没看到明曦很想去吗?”

    “那也不能太随便了。”

    陈清皱眉说道。

    子琴看向他,认真地问道:“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道歉。确实,他们是你的孩子,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最有发言权,我就算再有看法,也不该插手去管。”

    “子琴,你想哪去了。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子琴却笑笑:“行了,你不用说了。这次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下次,我不多话就是了。”

    “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了!”陈清有点恼了,音量也不由得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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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琴篇8:该有个结果了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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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琴一愣,看着他:“至于生气吗?”

    陈清同样诧异于自己的反应,他叹了口气,说道:“子琴,我不希望你误会我。”

    “……嗯。好。”

    “我既然决意与你成婚,那么,日后我的孩子自然也就是你的孩子,你当然有权利干涉他们的事情。就算我们现在婚事还没办,你要插手这些事情,我也不会有意见,甚至,我很高兴。”

    子琴看着他,没说话。

    陈清笑了下,说道:“所以,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我这边可是努力地想要和你有所联系,你却总是一味地说着跟我划清界限的话,怎么说,你这样让我有点着急了。”

    “我……”

    “虽然我说过如果你这次考虑后的结果还是拒绝,我日后就不会再拿婚事来烦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的这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的。不过,听到你说这些话,我心里还是会慌。真是……我还从来没这样过。是不是很傻?”

    子琴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看着平日里总是从容稳重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像个青涩害羞的毛头小子一样坐在那里尴尬自述的样子,又是诧异,又是好笑,还有,那不易察觉的心动。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陈护卫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嗯?”

    陈清见她突然笑了,茫然不解地抬头看向她。

    子琴抿嘴笑着,说道:“没什么。”

    陈清仍旧不解,但是见她高兴了,也不计较她为什么笑了,跟着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大概今后我那三个孩子就不好管了。”

    “怎么说?”

    “我一向对他们严厉,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是啊,有时候严厉得简直过分。我看将军对我们少爷都没你对那三个孩子那样严厉啊。”子琴忙活着收拾着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

    陈清笑道:“嗯。但或许过不久,他们的好日子也来了。”

    “此话何解?”子琴问道。

    “因为有人护着他们了。”

    陈清意味深长地看着子琴忙碌的背影,笑道。

    子琴身形一怔,好半天,才闷声道:“你是否太过自信?”

    “起码的自信还是要有的。从各方面来看,我也确实算是个好男人,不是吗?”

    子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胸有成竹地坐在那里,却并不是自得的神色,眼神很温和,却有着无懈可击的沉着。

    通常人提起自信的时候,难免不自觉地都会流露出近于自骄的样子,可是这人却是很淡定,不止说话的口吻,连表情都十分的有分寸,恰到好处地摆在那里,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真真实实的反应,让人讨厌不起来。

    分寸。

    这个词大概就是陈清的魅力所在了吧?

    子琴如此想着,忽然笑了:“嗯。一定程度上来说是的。不过,你的固执刻板却也让人难以招架。”

    陈清的脸色变了,皱眉:“固执?刻板?我有吗?”

    “嗯。刚才在那三个孩子的问题上,你不是就体现出来了吗?”

    “我……”

    “夫人说了,解释等于掩饰,你最好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不然,印象分会更差的。”

    子琴将衣服都挂在了臂弯里,转头对他这么说了一句,便往门口走去:“我去洗衣服。有事叫我。”

    “诶……”

    陈清还想说什么,人已经出去了,徒留他坐在床上,摇头失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在金鑫身边久了的缘故,他最近时不时觉得子琴身上沾染了金鑫的一些恶习,比如,不太好追求。过去他还同情自家将军总在夫人那里栽跟头,现如今,他却开始担心,自己该不会也走了一样的路吧?

    事实证明,陈清是多虑了,子琴虽然多少有受金鑫的影响,有主见,有个性,有追求,但是,她比金鑫更易靠近些,他们之间也没有金鑫和雨子璟之前那样有其他人介入的事情。

    不,或许,他们也有。

    金鑫在外面洗衣服,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她身后。

    “你似乎越来越习惯照顾他了。”

    子琴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七及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未免太来无影去无踪了吧?”

    子琴笑道。

    七及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地在一边坐下了,目光淡淡地落在她正在洗的衣服上,一件件,都是男人的样式,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的。

    子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说是习惯,或许,是不能不放着不管吧。”

    七及看向她:“如果受重伤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照顾我吗?”

    “……”

    子琴愣住了,笑道:“你不是好好的吗?”

    “当初我受伤的时候,你对我也照顾得挺无微不至的,但是,跟他比,还是差了好多。”

    “……”子琴笑不出来了,她充满歉意地看着七及,说道:“七及,我……”

    “不用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

    “既然心中有意,就答应了他吧。”

    子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也该有个结果了。”

    七及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说道:“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辞行?你要走?”子琴错愕。

    “嗯。我到底是江湖人,还是要回归江湖中去的。而且,前不久,黑蛛也传了信给我,让我和他见一面。”

    “黑蛛,对了,他不是跟那个胡媚在一起吗?都没听到他的消息,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见了面才知道。”

    七及说着站了起来,“后会有期。”

    “七及!”

    子琴见他转身要走,慌忙间起身叫住了他,但是,人站住了,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半天,只吐出了五个字:“嗯。后会有期。”

    七及笑了下,一个跃身,便不见踪影。

    子琴站在那里看着,面色平静。

    *

    两个月后,陈清如愿娶到了子琴。

    金鑫认了子琴为义妹,并且亲自安排了子琴的备嫁事宜,直到婚礼那天,子琴已金鑫义妹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坐着花轿,从将军府被接到了陈府……

    ***

    陈清和子琴的番外系列到这里就完了。有点短。不过,还可以看吧。还有一章,是个新的系列,嗯。可以期待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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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毒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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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的江湖不太太平。

    江南一家客栈里,坐满了江湖中人,一桌桌的,议论纷纷。

    “诶,你们听说了吗?汝州城双月剑名门陈府,全家都被灭了!”其中一桌,有个人站了起来,对同桌的人说道:“那情景,惨哪。”

    不止这一桌的,其他桌的人听到了这话,皆是脸色一变,纷纷竖起了耳朵。

    有人支支吾吾地开口问道:“该不会,又是跟张、明两家一样吧?”

    “说对了!一模一样的手法,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人所为!”

    “你说同一人,该不会……”

    另一桌立刻有人拍案而起:“又是那只毒蜘蛛!”

    旁边的人忙把他拉下来:“你小声点。之前被杀的那几家,就是因为对他说了不客气的话,才遭致灭门的,小心步他们的后尘。”

    “哼,那个臭小子,是今年才在江湖上露脸的吧?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以为我会怕他不成?”那壮汉还不服,傲然地站在那里,手捏成拳头:“小爷我打得他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他!”

    “呵呵呵。铁青,你最好还是不要信口雌黄的好。”邻桌站起一个人来,书生的打扮,面容俊秀,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面上却带着几分的自信怡然,手中的纸扇轻摇,说道:“陈洲、张昊、明成宇,他们三个人在江湖上的地位哪个不比你高,阅历又哪个不比你深?就连他们,都败在你所谓的初出茅庐的臭小子手上,你凭什么敢那样大放厥词?悠着点,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赔了性命不要紧,丢人就不好了!”

    “刘书成!”铁青听着书生那冷嘲热讽的话语,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一踢椅子就朝邻桌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拎刘书成的衣领子。

    两桌的人见了,纷纷站了起来,一边的拦住了气愤不已的铁青,另一边的则护住了面不改色的刘书成。

    店掌柜和小二看着这门两拨江湖人就要打起来的样子,紧张得直冒冷汗,却是连一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躲在了柜台后面,小心翼翼地露出眼睛看着,心里哀嚎不已,真打起来的话,他们的店可要遭殃了!

    而其他桌的江湖人却全是一副优哉游哉看热闹的样子,甚至有人在那边撺掇着两方打起来。

    那个毒蜘蛛和灭门案的话题就好像被人忘了似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这场冲突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上带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了下半边脸,线条冷硬,像是冰雕一般雕刻得恰到好处,且常年不会有半点温度的样子,手里还握着一柄佩剑,黑色的剑鞘上面勾勒着独特的条纹,如浮雕似的浮在上面,看着就过目不忘。

    他高大的身影一踏进这家客栈,便带来一股强烈的气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都移了过去,江湖人本来就有非常敏锐的感觉,有时候光看着一个人从身边走过,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强弱,而眼下,他们都非常明确地感觉到了这名男子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杀戮之气,这让人无法去忽视。

    来人微微抬了点头,还是没有露出全脸,似乎只是扫了眼客栈大堂,而后,将目光定在了最角落里的一张空座上,跨步朝那边走过去,坐下了,将手中的佩剑放在了边上,看着十分轻巧的剑,在放到桌面上的时候,却发出了一个很沉闷的声响,足见佩剑的份量。

    这是一把重剑。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就连那铁青和刘书成都忘了停了战火,望向了他这边。

    众人审视的目光一道道落在了男人身上,但他却好像没注意到似的,淡淡地歪头,就冲柜台那边说道:“小二。”

    小二感受到店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已经吓得全身都在哆嗦,听到男人在叫自己,整个人差点就跪在了地上,缩着身体躲在柜台后面,死活不敢出来。

    掌柜的在后面怎么推,都推不动他。

    男人见小二没来,又说道:“小二,过来!”

    这声音带着几分威胁,小二吓得本能地就应了声,只得抱着必死的决心,硬着头皮地从柜台里出来了。

    他战战兢兢地走到男人身边,问道:“客,客观,你要点什么?”

    “来壶酒,随便两样小菜。”

    “是是……”

    小二恨不得赶紧就逃离这里,也不敢多话,哆嗦着应了两声,便撒腿跑进了厨房,掌柜的也跟着跑了进去。

    这些江湖人都惹不起,他们可不想把自己卷进去了。

    一时间,客栈大堂里就全剩下形形色色的江湖人,视线的集中点,则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黑衣男人。

    刘书成纸扇轻摇,眯着眼睛瞧着男人的形神,接着将目光落在了他手边放着的那把黑剑上,虽然没看到剑刃,但是,光是那样一看,多少心里便有了猜测。

    他淡淡开口:“没猜错的话,你大概就是江湖盛传的毒蜘蛛,黑蛛吧?”

    此语一出,满座哗然,所有人都戒备了起来,甚至有的人眼里还带着仇恨的眼神。

    铁青听了这话,立刻张大了眼睛,跨步就要走过去,被身边的人拦住了,就瞪着对方:“你就是那个臭小子黑蛛?”

    男人对于周遭虎视眈眈的目光并无半点反应,伸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着。

    “臭小子,问你话呢!”

    铁青显然是个急性子,见他不说话,叫了起来:“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敢作敢当,你若是黑蛛,你就给我大方承认,别做了那些恶事,看我们人多势众,怕丢了性命就装哑巴!”

    大家屏息着,死死地盯着男人看着,等待着他的反应。

    怎奈,等了很久,男人却只说了句:“小二,酒菜快点。”

    小二一直偷偷地在关注外面的情形,听到这话,吓得赶紧缩了回去,没敢出声。

    “臭小子,你在无视我们吗?”

    铁青忍无可忍了,推开拦着他的人,就朝着男人大步跨过去,伸手要将男人从位置上揪起来。

    ***

    黑蛛和何古梅的系列。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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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孤派何古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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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劲风吹疼了大家的眼,众人不禁都眯起了眼,等再次睁开的时候,那个原本默默喝茶的黑衣男人已然换了姿势,右手长臂伸直,手里握着一柄如墨通黑的一柄剑,架在铁青的脖子上,冰冷的剑刃紧紧地贴着,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楚男人是如何动的手,而那个起初还嚣张不已的铁青更是被惊得变了脸色,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了。

    “铁青!”

    铁青的同伴担忧地叫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了解了铁青的性命。

    此时,一个人突然叫了起来:“快看!看那把剑!根据江湖中的传闻,那大概就是墨玉剑了吧!”

    “所以说,他就是毒蜘蛛吗?”又有人叫了起来。

    大家的心里各自早有估量,再听得那两人的话,一时间更加戒备起来,整间客栈里的气愤越发的一触即发了。

    就连谈笑风生的刘书成都经不住绷紧了脸色。

    “哎哟,好热闹啊。”

    一道柔媚的女声四两拨千斤地就打破了客栈里的气氛。

    众人敛起的神色微变,眼神往客栈大门口的方向瞥了眼,就看到一个身穿血色红衣的女子袅娜着步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那是个长得极美艳的女子,不止是曼妙的身姿和抢眼的血红衣裙,还有脸上那精致的,勾勒着各种奇特图纹的脸,上面的丹凤眼就像是精心勾起的一笔,眼尾向上微扬,看着风韵十足。

    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是一举手一投足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让人一看就难以移开视线。

    然而,她的下一个动作却是一下子打破了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

    她漂亮的丹凤眼迅速地扫了眼一屋子的人,忽然,就定在了坐在角落里,还握着墨玉剑架在铁青脖子上的男人,脸上粲然一笑,便提起裙摆,抬足向他狂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侧,笑咧咧道:“你果然在这里!难怪这里这么热闹了!”

    女子看着男人的目光中透着喜悦和爱慕,那样的不加掩饰,就好像要彰显世人一般的直接。

    大家怔怔地看着女子旁若无人地跑到男人身边坐下,纷纷蹙起了眉头,拿眼打量她。

    “血红衣裙,落红妆……还有,刚才那是步步生莲的步法吧?”有人说道。

    “这个女的,她是孤派的传人,何古梅!”

    “何古梅……”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议论纷纷起来。

    “师姐,什么是孤派啊?”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小弟子资历尚浅地问道。

    “孤派那不是江湖上最独的门派吗?这个门派永远都只有一个门人,习得的也是最罕见的江湖秘术功法,只传女不传男,据说修炼他们的秘书,可以容颜不老,到了二十岁的时候,会修炼到第三层,就会预见自己自然的生死年限,然后在那年限前十年收弟子,而且只收一个。虽说是关门弟子,却并不给孤派弟子的身份,直到临死前,才会允许弟子打孤派的名号,并且让其继任掌门之位。所以,才说是最独的门派。因此才说,这个门派永远都只有一个人。”

    “不止这样,”另一个人借口说道:“虽说是江湖上最独的门派,却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这门派竟然人脉甚广,这江湖上不管大门小派,全要卖他们孤派的面子,就连宫墙内朝堂上,也有所染指。在这一方面,这孤派可是跟江湖上众所周知的龙凤山庄、丐帮,以及以经商之名立世的房氏一族比都毫不逊色的。”

    小弟子闻言,啧叹地眨了眨眼:“啊,这么厉害啊……可她看起来,就是个漂亮的姐姐而已啊。”

    “哼。臭小子,你懂什么,她四五十岁的时候,看着也还是个漂亮的姐姐罢了。刚才话都听哪去了,孤派练的是秘术,可以容颜不老的。”

    “也不是永远容颜不老的。”刘书成接话了,手中折扇轻摇胸前,脸上的神情倒是好了很多,目不转睛地盯着何古梅看着,笑道:“等到将死那几日,她的容颜就会迅速地老化,甚至,还会比寻常同龄的人还要老很多。”

    “那也是赚了。人之将死了,还管老不老做什么?在那之前,可是韶华了一辈子啊。”有江湖女子羡嫉地说道。

    “喂,你们说够了没有?”何古梅微微歪过了头,看着说话的那几人,刚还粲然动人的双眸凛然了几分。

    众人一听,纷纷噤声。

    刘书成上前一步,拱手道:“素闻何姑娘美艳倾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在下真是三生有幸啊。”

    何古梅勾唇:“你三生有幸,跟我有什么关系?”

    “额……”

    刘书成被问住了。

    何古梅再不看他们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回到了身边的男人身上,嘴里却对着那些人说道:“你们这些江湖人真是长舌,关你们的不关你们的都要说个不停。我孤派如何,我何古梅如何,干你们何事,一个个的说长道短,真是无聊至极。”

    “你!”先前羡嫉过何古梅的江湖女子一听她那毫不在意的话,气得不行:“何古梅,你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给我在那里摆出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哼,你孤派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些邪门歪道,在我们这些江湖正道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何古梅冷眼瞥过去,上下动着眼珠子,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对方全身上下,最后挑眉,说道:“我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说这些话,怎么了?不行?你既然这么不满意不喜欢,那就回家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自己变得漂亮点,因为自己长相不济而在这里跟我过不去,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

    “你……何古梅,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哪里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是你自己说的,我有几分姿色的。怎么,年纪轻轻的,这就记性不好了,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啊。”

    何古梅漫不经心地说着,却是字字句句将对方讽刺得彻底,一边说,还一边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怡然自得地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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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追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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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古梅,你少在那里给我羞辱人!”对方怒不可遏,拔剑就朝何古梅挥过来。

    “住手!师妹!”身边的同门师兄见了,忙把人给拉住了,劝道:“沉住气,你这一剑下去要吃苦头的!”

    “师兄,她有什么了不起的,怕她做什么!哼,学的什么鬼秘术,不就是保持年轻的邪门歪道嘛,这种不入流的东西也敢拿出来炫耀,我要让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功夫!”

    “师妹!”

    “师兄你放开我!”

    江湖女子挣脱掉自家师兄的束缚,转身的时候,却猛地看到一片衣角在自己眼前闪过,而黑衣男人身边的位置上,早没有了何古梅的身影。

    “人呢?”

    女子一怔,眼睛迅速地转动,四处寻找着何古梅的身影。

    “师妹小心!”

    身边的男子大喊了一声,急忙将女子往后拉了一把,女子恍惚地往上面看过去,这才看到何古梅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自己头顶上,脸上的落红妆十分抢眼,那双丹凤眼更是摄人心魂,连女子见了都要惊艳,一时除了惊呼发怔,竟忘了反应,任由师兄拉着自己往后退开。

    周围的人也纷纷让开了些距离,站到一旁看着,心中不约而同地惊叹于何古梅的惊艳风采和出众身手,那动作,丝毫不逊色于黑衣男子刚才出剑的速度。

    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始料未及。

    何古梅见女子躲开了,脸色未变,一个旋身,转而双脚稳稳落地,几个脚步旋转,长臂一伸,便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看着不重的动作,却是让那女子脸色蓦地煞白,眉头都拧到一块去了。

    她这个扣咽喉的动作比飞身过来的动作更快,女子的师兄根本跟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兄妹如一只小兔子般,在何古梅的手中垂死挣扎。

    “师妹!何姑娘,我师妹性子急,行事鲁莽冒犯了姑娘,是她的不对,我在这里替她向姑娘陪不是。还请姑娘大人大量,不要和我师妹一般见识。”

    何古梅这一小露身手,简单的几个动作,已然让在场的众人看出了她的本事,谁也没敢上前跟她直接较量,那江湖女子的师兄自问身手不及何古梅,也只有出声替自家师妹讨饶的份了。

    何古梅看了看他,却是不接话,而是转过了头,看向身后:“喂,黑蛛,你拿那个人的脖子,我就拿这个人的脖子,如此默契的动作可很少见。这样看,我们两个还挺般配的嘛……人呢!”

    何古梅话才说完,这才发现原来坐在那里的黑衣男人不见了,只有铁青歪倒在桌上,脸色很是难看。

    众人也是惊呆了,刚刚注意力全在何古梅身上,都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男人跑了。

    何古梅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人一推,气道:“这家伙,又甩我!哼,看你还能跑多远!”

    说着,人便迅速地跑了出去,一跃施展轻功,转眼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何古梅和黑蛛……”刘书成看着何古梅消失的方向,呢喃道:“这两人怎么搅和到一块去了?”

    “听到刚才她说的话了吗?她竟然用了般配这样的字眼,看来……”刘书成身边站着一个小丫鬟打扮的女子,轻声地接话道。

    刘书成微愣,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绿薇,你这话说得十分有趣。何古梅和黑蛛吗?有趣的组合。不过……”

    他转过头,望着那边被人扶起的铁青,说道:“那个杀人不眨眼,灭了江湖三大家族的毒蜘蛛黑蛛竟然留了个活口。这事,也很让人在意啊。”

    绿薇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公子的意思是,那几宗灭门案,别有蹊跷。”

    “至少,也不是那么的天衣无缝不是。”

    绿薇低下头来:“公子说得是。”

    刘书成低头看着绿薇那张再平凡不过的脸,笑着说了句题外话:“绿薇,若不是易容,拿你的真实容颜来对比,你是丝毫不逊色于何古梅的。”

    他的声音较低,只用着绿薇能听到的音量。

    绿薇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

    何古梅一路追着黑蛛的踪迹连赶了大半天的路,却是半点黑蛛的影子都没见到,追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偏偏又在一片树林里迷失了方向,气得她直跺脚。

    “该死,要不是刚刚那个臭女人找麻烦,我也不会让他跑了!气死人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

    “咕咕……”

    正骂着的时候,肚子不自然地响了两声。

    何古梅捂着肚子,苦着脸:“不行,快要饿死了。算了,先找吃的好了。”

    她在树林里打了两只野山鸡,又捡了树枝,在林间一条小溪边的空地上点了篝火烤山鸡,这个时候已经夕阳照天,等山鸡烤熟,夜幕早已降临。

    天气炎热,她索性脱了鞋袜就在溪边的石上坐着,双脚泡在溪水里,手里还抓着一只烤好的山鸡吃着,嘴里念念有词:“虽说味道差了点,天气热了点,但是,够热乎的食物吃着,还是很让人满足啊。”

    她咬了一口嚼着,抬头看了看夜空,夏季的夜格外的寂静,今晚的月色不错,而且,繁星满天,看着格外的赏心悦目。

    吃饱了,她整个人躺在大石上,看着星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还好有这满天星空做伴,否则,这荒山野林里,一个人待着实在太过寂寞了。唉。也不知道黑蛛那个家伙到底跑哪去了?说来也奇怪,他也一个人,我也一个人,我们两个凑一块过日子不是很欢乐吗?我长得不算差,身材也还可以,又会做饭,又会做打扫,武功还特别好,真不明白他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老想着甩掉我呢?”

    想到这里,她又长叹了一口气:“唉,难道我要跟过世的师傅一样,孤独终老吗?那样也未免太可怜了。毕竟,我的这辈子这么短,与其让我收个小孩做徒弟,还不如我自己生一个,然后……”

    说到这里,她又收住了话头,笑了:“不太现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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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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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何古梅自言自语的时候,树林的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打斗声,她躺在那里听着,撇了撇嘴角:“谁在打架啊。这下好了,算是热闹些了。”

    她挪了挪身子,调整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而后,便闭着眼睛睡着了。

    这几天,为了追赶黑蛛,她可是费了不少的精力,今天又赶了大半天的路,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所以,尽管伴随着深处的打斗声,她还是很快就安之若素地进入了睡梦之中。

    在梦里,她梦见了黑蛛,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吸引她了,即使是在睡梦中,也让她穷追不舍,但是,遗憾的是,他即使是在梦中,也仍旧是对她十分冷漠。

    “不行,一定要说服你接受我!”

    何古梅说了句梦语。

    与此同时,打斗声也越来越近,直至传来一个声音:“黑蛛,今天你一定要把你这条命交代出来!”

    “黑蛛!”

    何古梅莫名其妙地就听到这两个字,然后,本能地惊叫着坐了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溪边大石上,叹息了声:“真是,梦境太强大,我的反应也太大了些。”

    她打了个哈欠,刚想继续躺下,就听到又一个声音传来:“被那小子逃了!”

    “他受了重伤,逃不远的!快追!”

    “是!”

    随着对话声消失,有脚步声在附近徘徊着,有人朝溪边走了过来,何古梅懒得生事,立刻躲到了一旁暗处。

    不久,果然有几个人影来到这附近。

    “大哥,这里有篝火,上面还有点余热的,应该是灭掉没太久。”

    “还有半只烤山鸡。刚才肯定有人在这里。”

    “会不会就是黑蛛?”

    “不可能。你认为他有那个时间吗?”

    “四弟,你笨死了。”

    “三哥,你说什么呢!”

    “行了,黑蛛应该不在这里,快,往另一个方向追!”

    疑似大哥的人吩咐了声,就听匆匆离去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没有声音了,想来应该是用轻功离开了。

    何古梅又躲了一会儿,才走了出来,仔细忖度着所听到的话,那些人确实说到了黑蛛的名字,而且听他们所说的话,黑蛛还受了重伤。那么,黑蛛之前在这里,还是跟他们打?

    何古梅很快回味过来,着急起来了:“糟了,黑蛛真受了重伤的话,他们现在追过去,他不是很危险。不行,我得跟过去!”

    说着,就要追上去。

    然而,才走几步,就看到一边晃出一个人影来。

    何古梅吃了一惊,有人藏在附近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当下就意识到这个人的本事定不小,整个人都戒备起来了:“谁!”

    那个身影忽然就僵在了那里,何古梅立即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月色下,对方的脸十分朦胧看不清,但是,高大的身形还是能推断得出那是个男人,不过,最抢眼的,还是他那双眼睛,仿佛泛着冷光一般,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何古梅眯着眼睛看着那人,觉得分外的熟悉,她一步步地朝对方走了过去,想要辨认他的身份。

    “想活命就站在那里。”

    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何古梅倏地呆在原地。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惊喜!

    何古梅只站了那么一下,忽然就笑了起来,快步地张开双臂奔向他:“黑蛛!是你啊!”

    黑蛛周身本来还散发着敌意的气息,在听到那喜悦的招呼声后,整个人都是一怔,看着热情地朝自己跑来的身影,甚至于忘了反应,也是这短暂的发怔,让何古梅钻了空,称心如意地抱到了他。

    他的身体十分结实,而且身形很高大,就那样抱着,就像一棵大树一样,让人觉得格外的沉稳,何古梅还是第一次抱男子,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总的来说,是很满足的。

    她笑着抬头看向黑蛛:“我还在发愁要到哪里找你去呢。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这家伙一门心思想甩开我,最后却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既如此,一开始何必走呢?”

    她身上有股花香,说不出是什么花的香味,但是淡淡的,也不刺鼻,并不让人反感,不过,让黑蛛感触最大的,还是她的身体,在此之前,他从未抱过什么女子,眼下,这么一副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的身上,倏地就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伴随着那淡淡的花香味蹿到他的身体乃至感知里,让他难以形容,却也无法轻易释怀。

    他低头看了眼何古梅,抿着唇,过去,只觉得烦,看到她就甩掉她,从没有追究过。她追了他那么久,今夜是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疑问——这个小丫头一直追着他做什么?

    真追究起来的话,他还真不能理解她的行为。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他低头问道。

    “我喜欢你啊!”

    何古梅抬起头来,很直率地回答着,月色下,她的眼睛清澈至极,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就像那夜色中的星星一般,让人看着难免心动。

    她生着双漂亮的丹凤眼,自生风流,就好像是天生就是勾人的似的。

    黑蛛看着,只觉得她的眼睛生得不错,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哎呀,你流血了。”

    何古梅突然叫了起来:“对了,我差点忘了,那些人说你受了重伤了。你就伤到这一个地方吗?”

    她指着黑蛛肩头流血的伤口问道。

    黑蛛皱眉:“你说他们?”

    何古梅忙解释道:“你别担心,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就是刚才,他们有人来这里找你来着,我躲到暗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罢了。”

    黑蛛审慎地看了她几眼,似乎在怀疑她言语的真实性。

    何古梅皱眉:“哎呀,我不会骗你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先不说这些了,我先看看你的伤口。”

    她扶着黑蛛到一边坐下了,重新点了篝火。

    火光瞬间照亮了彼此的脸,何古梅的脸上有图纹,这样看着,白天看着妖艳动人,现在看着却颇有些吓人,不过,黑蛛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只伤了这里吗?”她检查着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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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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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沉着脸色,闷声不说话。

    “你哑巴了,问你呢!”何古梅很着急,见他仍不作答,索性上下其手,亲自去翻着他身上,黑蛛不耐地拒绝,到底还是拗不过他,何古梅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他身上不少地方都在流血,借着火光辨认,那血还是黑色的。

    “他们的兵器上淬了毒液!”

    何古梅叫了起来:“太卑鄙了!”

    抬头,漂亮的丹凤眼生气地瞪着黑蛛:“我说你啊你,你不是很厉害吗?对付我的时候倒是很厉害,打的时候手下半点不留情,溜的时候轻功又跟燕子似的溜得飞快,怎么,在那帮人面前,你就变软柿子了,任人这样欺负啊?”

    黑蛛听着她训斥小孩似的训斥自己,那口吻倒好像他们两个关系很熟悉亲近一样,让他怪不自在的,他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些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了!”何古梅急了,一板一眼地说道:“黑蛛,我郑重地告诉你,从我们认识那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何古梅过不去,就算你不想承认,但是,在我心里,你跟我就是一条道的。”

    黑蛛听着她自顾自的那番话,瞠目咋舌,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尤其,明明她没道理,却还能说得那样理直气壮的,这点也是很难得。

    该说她脸皮厚呢,还是该说她太上赶着了?

    黑蛛觉得,她两者都有。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时候,何古梅突然扯起他的衣服下摆,嘶啦嘶啦几声,便将下摆扯下一大片来,又撕成了几块。

    黑蛛愣住了:“你做什么?”

    “总得有东西给你的伤口包扎吧?不撕你的衣服难道还撕我的不成?”

    何古梅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虽然可以为你连命都不要,不过,这不代表我可以为了你撕自己衣服。黑蛛,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

    黑蛛听着她的话,实在无言以对,总觉得这个女子很多时候说的话他真是理解无能,说一套做一套的,总那么让人匪夷所思,却又好像总有她自己的道理。

    只见何古梅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子,倒出了两粒药在自己手心,递给黑蛛:“喏,这是我们独门秘药,也是我修炼秘术时遇危机可以用到的药,虽说不是治伤解毒的药,但是却也有奇效,就你这情况,应该吃了这药就能无碍了。”

    黑蛛看着她手心里的那两颗药丸子,又看了看她,没有接过。

    “怎么,你怕我给你的这个是毒药?”何古梅笑着问道。

    黑蛛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问我这样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好吗?”何古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都追了你这么久了,每次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钟意你,你却到现在还问我这样的问题,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

    “好了好了,大男人这么拖拖拉拉什么样子,这药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不对,这药,你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何古梅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抓住了他,就将药丸往他嘴里塞。

    黑蛛招架不住:“好了,我自己来!”

    何古梅听了,这才满意地笑了。

    黑蛛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接过药,也没迟疑,利落地将药丸送到嘴里,一咽。

    何古梅笑道:“这才对。黑蛛,信我,我不会害你的。这世上唯一对你最好的人,肯定就只有我何古梅一人了。”

    她这话说得有些莫名,黑蛛始料未及,却是意外之余心中难得地多了一丝温暖。

    他自小就是个孤儿,被师傅收养抚养成人,自师傅故去后,便独自一人行走江湖,也是阴差阳错,才下山没多久,就被卷入了江湖中的恩怨是非,兜兜转转,竟然引致现在这样处处树敌的境地,这两年,他经历最多的,就是人世冷暖,江湖险恶,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以诚相待,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温暖了。

    他早习惯了独身一人,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很多时候,仍旧难掩几分落寞。

    而面前的女子却是自认识以后,一路追了他到现在,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千方百计拐弯抹角地就想赖着他跟他同行。

    他过去就没有见过这样难缠的一个人,尤其还是名女子。

    然而,就在这一晚,这个上赶着要同他一起的女子却口口声声再次表示喜欢他,还说会对他好。

    并没有够到动心的程度,但是,心里还是颇有些触动的。

    黑蛛静静地看着何古梅的脸,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自己脸上画那么多的图纹,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部落里的人一样,这样的一张脸确实是妖艳,就是不太符合他的审美,如若不是那双丹凤眼实在灿若星辰,黑蛛真觉得自己不会想要去看她的脸。

    见他吃了药丸,何古梅便开始认真地给他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是利落,丹凤眼一眨一眨的,嘴角还挂着笑意,等全部都包扎好了以后,她抬头冲他一笑,说道:“看吧,我包扎得好看吧?是不是很有贤妻良母的样子?”

    “……”

    黑蛛没有回答她,心里暗暗在想这跟贤妻良母有什么关系。不过,抬头看着那乱七八糟的包扎手法,她有没有贤妻良母的样子他是看不大出来,但是,没有当大夫的样子,那是肯定的,甚至可以说,半点资质都没有。

    “你吃过晚饭了吗?”

    见他没回答,何古梅又问了另一个问题,随手还拿起剩下的那半只山鸡,说道:“我这边还剩半只山鸡,你要吃吗?”

    黑蛛摇了摇头:“我不饿。”

    “哦。那算了。”

    何古梅将山鸡放了回去,说道:“好了,你现在应该很累了吧,来,躺到这边大石上睡一觉吧。”

    “不必。”

    “唉,你就睡吧。睡好了,对养伤也有好处。”顿了顿,她又说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四周的,不会让危险有机可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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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哪有夫妻分房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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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古梅不由分说地将黑蛛推到了大石上,强迫他躺下睡着。

    黑蛛很不自在,怎奈现在身受重伤,浑身颇为乏力,根本反抗不得,只能如提线木偶般地被她所安排,躺在了大石上。

    何古梅却不打算给他安静独处的机会,在他躺下后,又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身侧,伸手指了指夜空:“你看,今天的天空很漂亮,月亮又圆又亮,还有好多的星星,简直赏心悦目!”

    黑蛛躺着无事,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众星拱月的美妙夜空,周围静得出奇,何古梅柔美的声音如美妙的乐音时不时地响起,氛围让人心境平和而放松。

    黑蛛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下山前的那许多个夜晚,每次白天练完功,到了晚上,他就会一个人躺在山头的树上,看着夜空发呆,那个时候,日子过得简单而宁静,根本没有现在这样的危机四伏,倒是更让他喜欢。

    怎奈,如今已被卷入这江湖的洪波之中,不是他随心想全身而退就能做到的了。

    何古梅说着话,见他好半天都没反应,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盯着夜空出神,脸上的神情平静而愉悦,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不由得也勾起了唇,不管怎样,他觉得开心就很好了,另一方面,她却又盯着他的脸看得出神,还是第一次见这家伙的脸上有笑意,还挺好看的,瞧着就心情舒畅。

    何古梅伸了伸懒腰,没再说什么,直接躺在了他的身边,少了她的声音,四周算是彻底的安静下来了,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两人渐渐地都睡过去了。

    何古梅担心那些追杀黑蛛的人会再找回来,始终保持半睡半醒的状态,时刻戒备周围,免得让人有可乘之机给黑蛛造成危机。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黑蛛醒来,就看到何古梅巨大的黑眼圈。

    没睡好的何古梅满脸疲惫,唯独那双丹凤眼在看向他的时候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她仔细地检查着他的伤口,见没有再流血,暗暗松了口气。

    黑蛛说道:“嗯,没事了。看来你的药很有用。”

    何古梅得意地笑道:“那当然,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药!”

    黑蛛淡淡地弯了弯嘴角,拿起放在边上的墨玉剑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

    何古梅见状,忙扶着他起来。

    “天亮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黑蛛应道。

    “这么早就出发了?你赶着去哪里吗?”

    “嗯。有个地方要去。”

    何古梅想了想,笑道:“那行,咱们走吧。”

    “咱们?”

    黑蛛愣住了,默默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而后说道:“昨夜多谢你,不过,我没有答应要带你一起。”

    “不用你带啊,我自己有脚,跟着你就好了。”

    何古梅笑嘻嘻地说道:“而且,你现在受了重伤,一个人赶路不太好吧,那些追杀你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找上来,何况在这个世上,你的仇敌也是不少,不只昨晚那些人,肯定还有其他的人,你确定你这样一个人上路可以?”

    “……”

    黑蛛皱了下眉头,没接话。

    “所以啊,我跟你一块是最保险的了。”

    “不用……”

    “啰嗦什么,一起啊1

    “我习惯了一个人。”

    “那又有什么?你能习惯一个人,那也能习惯两个人,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何古梅说着,突然凑近黑蛛,脸颊上略泛红晕,说道:“反正,迟早我们都要两个人一起。你早早习惯不也挺好的?”

    “你说什么?”黑蛛见她越说越没边,微微蹙眉。

    何古梅懒得再多言,只道:“好了,赶紧出发吧。虽说我的药很有效果,你现在看着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好歹还是要找个大夫看看,若是有余毒什么的也要清干净,还有你这伤口也要好好处理。真的,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黑蛛听着何古梅自顾自唠唠叨叨的话语,脸色微微地沉着,却没有再多言一字。

    于是,两人便直接动身,都没有携带什么多余的东西,两人轻装上阵,又都是习武之人,脚程倒是不慢。

    很快地,就走出了树林,到了一个小城镇。

    黑蛛先找到了一家医馆,让里面的大夫给黑蛛看了下伤势,开了些内服外用的药,便又找了就近的一家客栈入住。

    “小二,给我们准备一间上等客房!”

    将一锭银子放到了柜台,何古梅笑吟吟地吩咐道。

    她人本就长得美,那份美还十分的神秘,身边还跟着个一身黑的阴戾男人,两人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客栈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少男人的眼珠子几乎都要黏在她的脸上了似的,就是小二,也是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

    小二笑眯眯地接过了那锭银子,张罗道:“唉。这位爷,这位姑娘,楼上请!”

    黑蛛却没走,说道:“客房改成两间。”

    “改什么两间!一间!”

    何古梅瞪眼说道。

    “你这女人……”

    “你见过哪对夫妻是分房睡的!”

    何古梅有意无意地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人窃窃私语,黑蛛则是皱紧了眉头:“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小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带我们上去!”

    何古梅懒得听他的话,转头便对小二说道:“没看到我们很累吗?”

    小二听了,忙连应了两声,转头在前头引路,何古梅在后面,连拉带拽地将黑蛛拖上了楼,直接拖进了房间里。

    “夫人,房间还满意吗?”得知面前两人是“夫妻”后,小二很识相地改了称呼。

    何古梅听到那声“夫人”,甚是心满意足,脸上笑颜如花的,说道:“嗯,很满意。你去准备些酒菜送上来。”

    “是,二位稍等,马上就送过来。”

    小二说着,便带上门出去了。

    何古梅看着小二走了,扶着黑蛛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就兴奋地跑到了床边,一下子就躺在了床上,“哇,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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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你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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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坐在那边,漆黑的眸看着何古梅那孩子气的样子,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算你一直跟着我也无济于事。我不可能接受你。”他突然说道。

    何古梅脸色微怔,从床上坐起,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今次的事,就当我欠你件人情。来日,你有需要我做的,我会尽力去做。”

    何古梅蹙眉,笑道:“那,如果我说,我想要你娶我呢。”

    “前提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何古梅呵地笑了:“黑蛛,我还从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样狡猾的一面,答应愿意为我做件事,却摆出了前提是你能做到的,那么,不论我将来提出什么,你做不做,不都还是看你的心情?这样的承诺,有跟没有不是一样?”

    “……”

    “黑蛛,我再一次告诉你件事,我对你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只有一件,就是娶我。”

    黑蛛见说她不通,皱眉:“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执着我不放?”

    “因为喜欢啊。”

    “喜欢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从当日在玉峰寨见你第一眼,我便莫名倾心,可能是你的长相,可能是你的身手,可能是你的声音,也可能是你的脾性……具体的我也说不来,黑蛛,这种事情一定要有个理由吗?我就不能单单纯纯地因为你是你,所以喜欢你吗?”

    “……我对儿女私情没兴趣。”黑蛛直白地回应道。

    “那就先不谈儿女私情咯。”

    何古梅倒是很爽快,说道:“我也不求你现在就接受我娶我,你就让我和你待在一块,这样就好了。对你就这么为难吗?”

    “我独来独往惯了。”

    “那你习惯了我在身边不也就没问题了。”何古梅根本不妥协,说道:“说真的,我的人长得不差,也不会很笨,关键武功也不差,说起来,不管你是去做什么,我就算与你同行,也只会是帮到你而不会拖你后腿,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让我一起呢?”

    “你这人,怎么说了就是听不进去呢?”

    “对啊。我就是固执。”何古梅扑哧一声笑了,明明正在被黑蛛所拒绝,可是她的脸上并不见半点失落的样子,仍旧是怡然的,那眼睛里的粲然笑意,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说真的,黑蛛觉得自己并不讨厌她。

    她够直率,也是快人快语,偶尔也有些可爱俏皮的一面,颇为有趣。

    只是,牵扯儿女私情,就不让人喜欢了。

    黑蛛也不是说排斥这类事情,而是完全没有兴趣。

    何古梅走到他的边上坐下来,认真地盯着他的脸,说道:“黑蛛,就算你像往常一样甩掉我,自己走掉了,我也会很快追上去的。我追了你这么久,你应该也很清楚,我确实有这个本事。与其这样周而复始地继续下去,何不索性让我跟你一块呢?”

    黑蛛静静地看着何古梅,这个女子蛮多面的,明明看起来没多大年纪,很多时候表现得还像个孩子一样,但是,偏偏认真起来的时候,却又很成熟的样子。

    她其实是很好懂的,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黑蛛都懒得花心思去弄懂她,直到将来有一天,恨极了她,又更久以后的某一天,后悔莫及。

    而这些,都是后话了。

    不管怎样,经过这番谈话,黑蛛也算是彻底放弃了打发掉何古梅的念头,没有明确同意,却也算是默认了她同行的提议。

    很快地,小二便将准备好的酒菜端到了房里来,两人简单地吃过了饭,便各自休息了。

    何古梅坚持要等黑蛛伤势痊愈以后,再动身起行。所以,两人便在客栈中住了两三日,三天后,黑蛛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何古梅找人准备了两匹马,又备了简单的衣物干粮,这才动身。

    城外的山道上,何古梅漫不经心地和黑蛛说着话。

    “所以说,你并没有具体的目的地,而是追着某个人的踪迹过来的?”何古梅问道。

    黑蛛淡淡地嗯了声。

    “那,你追的那个人是谁啊?”何古梅好奇地探身问道。

    黑蛛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啊?你连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一路追踪他的啊?”何古梅惊讶地问道。

    “……”

    黑蛛沉默了,一脸的忧虑。

    何古梅看在眼里,叹了口气:“那么,我们接下来到底去哪里,总得有个方向吧?”

    “去万州。”

    “万州?”何古梅错愕:“去那里做什么?难道你找到那个人去那里的踪迹了?”

    “是在陈洲的尸体上找到的线索。”

    “陈洲?你说的是之前客栈里那些人说的,刚被灭门的那个……”

    “嗯。”

    何古梅沉默了,默默地牵着马缰绳走了一段路后,她才再次开口:“他们都说那三家都是你做掉的。其实,并不是你做的吧?”

    黑蛛转头,眸光深沉地看着何古梅,就在何古梅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又转回了头,只字不语。

    何古梅静静地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她笑出了声来:“呵呵,我就知道嘛,那些事情怎么可能是你办的?江湖上总是少不了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和耳根子软的人,两者一块搅和,没有的事情,都被他们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你真的做了似的。哼,下次别再让我看到有人搞这种无中生有的事,否则的话,看我不让他们好看!”

    她一手握拳,做出了要揍人的姿势。

    黑蛛看着她那个义愤填膺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不过,嘴角却是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弯。

    这个女孩子,挺有趣的。

    “那,到了万州以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何古梅又问道。

    黑蛛静默了,半晌,才接话道:“还没想好。”

    “额……也行啊。反正从这里到万州也要好几天的路程,这个时间里,你就可以好好地想想接下来的打算了!不管怎样,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黑蛛没有看她,目光淡然地望着眼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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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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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州是座秀丽的江南小城,虽比不得临州这样的大地方,但是,却也有其独特的没敢,绵绵烟雨的万州更像是个含羞带怯的妙龄女子,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让人过目难忘。

    何古梅撑着把青色的油纸伞坐在马背上怡然欣赏着这座颇具魅力的江南小城,嘴角挂着愉悦的笑意:“这地方可真是漂亮啊。”

    边上的黑蛛却没有她那样的雅致,始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径,神情间若有所思。

    何古梅歪头打量了她一眼,说道:“又在想自己的事情了?”

    “你跟在我身边会很危险。”黑蛛答非所问道。

    这一路上走过来,他们已经接连遭遇了不知多少刺杀了,而且,那几批人武功路数也全然不同,显然是不同的人马在追杀他们,这些事情对于黑蛛来说早就习以为常,自从被无辜牵扯进那些江湖恩怨中以后,他就没有再过过一天太平的日子。可是,对于何古梅来说,未免就太过分了。

    何古梅呵呵地笑了:“现在,大概整个江湖都知道我何古梅跟你黑蛛是一路的了。你觉得这个时候跟我分道扬镳,我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吗?”

    “……”黑蛛皱着眉头,确实如她所说,现在这个情况,她已经是踏进这浑水里,就算事情真与她无关,但是,只要她跟黑蛛在一起,那么,就无疑等于大半个武林的公敌。

    这样的情形下,若是让她落单的话,怕是……

    “虽说我很厉害,不过,那么多人追杀,我再厉害也会有筋疲力尽招架不住的时候吧。到时候,我这条小命绝对就只能交出去了。黑蛛,你真的忍心看我丢了性命吗?”

    “……”

    “看吧,我就知道你不舍得。”见他苦恼的样子,何古梅得意地哈哈一笑,说道:“所以说啊,我和你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分不开咯。”

    黑蛛不禁看了她一眼,这个小丫头,明明死到临头了,却没有半分恐慌害怕,反而还格外的舒畅愉悦一般,说真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怕过她,江湖上关于他的可怕传闻那么多,她不可能没有听到过,到底是为什么,让她那样的无所畏惧,还铁了心要跟在他身边呢?

    真是个让人费解的女人。

    他也懒得去关心女人的心思,只这么一想,便索性作罢。

    “我们就住那家客栈吧!”何古梅突然指着河堤边的一家客栈,说道:“往后窗一望就能看到不错的景致,反正都要花住店钱,这样花不是更有意思?”

    黑蛛对于住哪里从来没有过多的要求,听了她的话,也没有反对。

    何古梅自然乐得见他这样的反应,哼着小曲儿就在前头先往那家客栈去了。

    两人进了客栈,就听到有婉转的歌声绕梁不绝,真像是那外面的雨,缱绻缠绵萦绕心中,让人听了一耳朵就无法从心底里忘去。

    何古梅扬起嘴角一笑:“唱的倒是不赖。”

    黑蛛并不上心,叫来小二:“准备两间客房。”

    “咱们也去听听吧。”在小二的引路下,两人一块上楼,何古梅转身对着后面的黑蛛说道。

    “你去吧。我没兴趣。”

    黑蛛冷淡地应道。

    “你可真无趣,正常的男人都会想去看看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唱出这样的歌声吧。”何古梅嘴里嘟哝着,心下却是颇为喜悦,黑蛛这样没趣也不是坏事,至少,证明他没有其他男人那些不该有的花心思。

    “那你不去我自己去了!”她笑着快几步跑了上去。

    二楼楼有个小台子,台下坐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那个站在乐师前面吟哦轻唱得青衣女子身上,那女子柳眉淡扫,明眸皓齿,脸上的皮肤白嫩得几乎没有半点瑕疵,干干净净的,尽管很素,并不令人惊艳,却是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那么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偶尔提议提手势,举手投足透着淑女气质,笑时如清风雅月,忧时柳眉微蹙,一颦一笑轻而易举就能吸引人的在意。

    何古梅对自己的样貌向来自信,自问自己的容貌并不逊色于什么人,然而,当她第一次看到那个青衣女子的时候,心里便本能地有种危机感,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让她原本听曲的心思都没了。

    她有着令人惊艳的倾城之貌,自出现,便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其他人眼里,她的出现俨然让那名样貌出众的青衣女黯然失色。但是,何古梅尽管知道这一点,仍旧没有半分喜悦。

    她蓦地转身,就看到黑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让她感到惊讶的是,黑蛛素来淡漠的眸子此时此刻正紧紧地盯着台上的方向,他的眼神分明没有什么起伏,何古梅的心境却是波涛汹涌,心口蓦地一道细微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她理不清那是为什么,身体却快速地向他走过去,拽起了他的一只手,拉着他往三楼走。

    黑蛛不解她的反应,低头看着她用力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反手拉住了她:“不是要听曲吗?”

    “唱得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听了!”

    何古梅没好气地应了句,拽着他走。

    黑蛛微微蹙眉,刚刚不是还夸唱得不错吗?

    何古梅拉着黑蛛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发走了小二。

    黑蛛看了她一眼,转身要出去。

    “你要去哪?”

    “回我房间。”

    “不许走,你就待在我这。”何古梅扯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黑蛛严肃地说道:“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男女有别,如果你要继续跟着我,就要……”

    “就要跟你保持距离,不要太亲昵了,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何古梅不耐烦地接话,接着又说道:“我也不让你留这过夜,你就陪我聊聊天不行吗?”

    “我没那心情。”

    “哦。那如果是换做刚才那个唱曲的女子呢?”何古梅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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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9:青衣女子朱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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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愣了,“你在说什么?”

    何古梅挑眉:“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看那个女的看得眼睛都发直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她的口吻里满满的醋意,极力想要假装是开玩笑的说法也是显得非常的欲盖弥彰。

    黑蛛皱了皱眉头,对于她这样的话懒得理会,说道:“你休息吧。”

    “黑蛛,说了留下来陪我的。”何古梅拉着他不依不挠。

    黑蛛面色终于沉了下来:“放手。”

    “……”

    见他生气而来,何古梅再不敢使性子,只得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坐下来,想着刚才在二楼的情形,那个青衣女子确实出色,而黑蛛那反常的反应更是让她莫名的惴惴不安。她开始后悔选择这家客栈留宿了。

    本以为那青衣女子只是白天到这里唱唱曲赚点打赏维持生计的,哪曾想,到了晚上出去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对方还在,而且还是以客人的身份出现的,就坐在何古梅他们邻桌吃晚饭,甚至点的菜,都跟他们不差多少。

    何古梅注意到这些,肚子里莫名的窝了火。

    黑蛛似乎也留意到了,看了两三眼,便收回视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大大咧咧的何古梅这时候心思却是极其的细腻,察觉到了这个细节,往常的黑蛛从来都是目不斜视的,就算有她这个大美女在身边想方设法地吸引他的注意力,也不过得来他懒懒的一眼视线,连看两三眼,这可是不寻常的。

    而这分不寻常,不是对她,而是用在了其他女子的身上。

    青衣女子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两名男子随同,分别抱着琴和箫,正是下午坐在她后面给她奏乐的那两名乐师,看起来不过比女子略长两三岁,应该有二十五六出头吧,样貌都很俊气斯文,不知是不是因为从事雅乐这一行,所以气质都颇尔雅。

    小二将最后一道菜给他们送过来,说道:“朱姑娘,这几天你们的饭菜都算是我们掌柜的请的。”

    “请的?”青衣女子的声音特别好听,还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朱姑娘这几天在我们这唱曲,给我们客栈招来了不少的生意,却分文未取,我们掌柜的很感激,请你们几天饭菜,都不算什么。”

    朱姑娘笑了:“这可不行。我们本身唱曲也是图一乐,你们肯借我们场地,我们还没道谢呢,怎么还能……”

    “朱珠。”执琴的男人叫了她一声,“既然是掌柜的心意,咱们就却之不恭了吧。大不了明儿你多唱两曲,也算道了谢了。”

    朱珠一听,一笑:“也是。那小二哥,劳烦跟掌柜的转达一声,就说我们多谢了。”

    “诶!姑娘客气了!”

    小二看她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话的样子,整个人喜笑颜开,忙应了声,便出去了。

    隔壁桌的何古梅听着这边说话的动静,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装什么知书达理,搞得好像自己有多高雅似的。”

    她的声音很低,都没有人听见,可是,朱珠却有了反应,忽然抬眸就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何古梅感受道了,直觉地抬起视线,直接就和朱珠的对上了,双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一个面带愠色,一个略显错愕。

    最后,朱珠冲她笑了下,何古梅则不屑地冷笑了下。

    黑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动于衷。

    朱珠的目光这时微转,竟就落在了黑蛛的身上,他察觉到了,抬头,对上她浅笑的脸,一怔,朱珠倒是坦然,竟还对他略点了点头。

    黑蛛莫名其妙地竟也冲她点头。

    何古梅看着这两人对视的样子,简直就跟眉目传情一般,立刻心里就涌起许多不快的情绪来,她忽然将身体一挪,由原来和黑蛛面对面的位置转为了坐在他的右手边,成功地挡住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交流。

    她抬眸看向黑蛛:“看什么呢?看那么出神。”

    黑蛛看着她那张妖艳的脸,有点嫌弃地蹙了下眉头,没接话,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起身。

    何古梅惊讶:“你干嘛?”

    “吃饱了。我先回屋了。”

    黑蛛淡淡地说着,就离开座位。

    何古梅见他走了,忙跟着也站了起来,追上去:“你等等!我也吃饱了,我们一块回去!”

    朱珠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目光静静地跟随着黑蛛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起先说话的琴师看了眼黑蛛,转头对朱珠说道:“看到他手里握的剑了吗?”

    “嗯。没猜错的话,那大概就是江湖上传闻的墨玉剑了。”

    另一边拿箫的男子也开口了:“没想到竟然能找到这里来,看来这个黑蛛也没有咱们想象中的那么笨。”

    朱珠看着两人,笑道:“秦牧,箫乐,从男人的角度看,你们觉得那个黑蛛对我的看法如何?”

    “这家伙看来心思倒是挺正的,你看他身边明明跟着那么个大美人,却是目光坦荡,并无存半点非分的念头。想要得到他的青睐,可不容易啊。”秦牧笑着说道。

    箫乐勾唇笑道:“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只要能引起他的注意,就等同于有了一个好的开头。这一点上,朱珠,你做得非常好。”

    朱珠笑了:“这么说,是我成功地吸引了他了?”

    “嗯。”秦牧点头一笑,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勾起朱珠的一缕秀发,目光缱绻地望着她:“朱珠,身为女人,你是非常优秀的,想来,这世上大概没几个男人能逃脱你的手掌心了。”

    “包括他黑蛛吗?”

    “假以时日,他会是你的。”

    秦牧眸光深沉,笃定道。

    朱珠眸光幽深,笑意吟吟:“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想必,你所说的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箫乐眯眼看着她,说道:“你可真是坏。”‘

    朱珠眨了眨眼睛:“你在说什么呢箫乐?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箫乐轻笑:“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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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0:刺激和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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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何古梅起床后就去隔壁找黑蛛,打算跟他一块下去吃早饭,哪想,黑蛛竟然不在房里。去问小二,小二也说不知道。

    这下何古梅着急起来了,以为他又甩掉自己了,刚想追出去找,就看到黑蛛从外面回来了,她急忙一把抓住他,“你跑哪里去了?”

    “有点事。”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又丢下我跑了呢!”何古梅有点委屈地说道。

    黑蛛看了她一眼,没有打算解释,绕过她直接就回了自己屋里。

    被留在外面的何古梅神情失落,这个人,她都那么明显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了,他怎么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喜欢她就那么难吗?就算不喜欢,认识这么久了,最起码的关心总要有吧!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有些生气,一跺脚,早饭也不下去吃了,直接就回了自己的房里,门砰的一声用力地关上。

    黑蛛就在隔壁,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关门声,微微皱眉,总觉得何古梅这个女孩子脾气实在太大了些。

    期间,黑蛛又进出过两三回,何古梅不想去管他,但是在房间里,还是情不自禁地就会留意起来,她很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却硬着头皮懒得去问,凭什么自己要这么的委曲求全啊?她才不要!

    黑蛛最后一次出门是在晚上,当时夜色已经黑透了,何古梅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了,正在犹豫自己是要下去在大堂吃晚饭呢,还是去叫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里来的时候,隔壁就又传来了黑蛛出门的动静。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这都一天了,他都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她!

    何古梅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竟然会喜欢上他这样一个人。

    她气呼呼地坐在床边,低头,就看到黑蛛从客栈里出来的身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刚想别过头不去看他,却看到他出门后没多久,一道青色的身影跟在了后面,那纤瘦的身形何古梅看着十分眼熟,仔细一看,当下就认出来了,那不就是那个叫朱珠的女人吗?

    她跟着黑蛛做什么?

    就在她错愕的时候,走在朱珠前面的黑蛛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似乎是看了眼朱珠,然后朱珠快走了几步,站到了他的身边,两个人对视一眼,便相依而行。

    何古梅在床边看得格外分明,看着他们并肩走过了石桥,身影一点点地在夜色中淹没。

    “他们,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他们不是不认识的吗?”

    何古梅气愤地握起了双拳,浑身都是颤栗的,心底里更是不断地往外冒着寒气,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抑或是害怕的……但是,紧随着这些感受接踵而来的,是巨大的失落和伤心,就像是心里被挖开了一个无底洞,渐渐扩散开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给吞噬进去似的。

    恐惧,席卷而来。

    她双腿发麻地在窗边站着发了会儿呆,而后猛地反应过来,施展轻功直接从窗口跳下去,追上了走在前头的两人。

    只是,追了一阵后,愣是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怎么不见了……”

    何古梅暗暗嘀咕着,还要再追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人在逼近,本能地转过身,就看到一片白色衣角在眼前闪过,她眼神一变,立刻还手挡住了攻击过来的手,但是,就在那一瞬间,身后便感到有一道劲风,紧接着就有一掌落在她的后背上,瞬间气血上涌,何古梅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哗地吐出了一口血,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抓住了这个缝隙,又是一掌落下来,何古梅生生地在胸口又挨了一掌,又吐了口血,这前后两人功力都不小,力道又重,两掌下来,直打得何古梅气血紊乱,一时脑袋晕眩,人便晕了过去。

    后面的人拦腰抱住了她,看向前面的人,说道:“秦牧,你下手也太重了。”

    秦牧笑了:“怎么,箫乐,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在怜香惜玉?”

    箫乐皱了皱眉:“她可是孤派的掌门人。不好惹的,小心成为众矢之的。”

    “哼。说得好听。孤派的掌门人,这孤派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就算人脉众多,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有多少能耐?根基未稳,江湖上又有几人会卖她的面子?”

    “你的见识未免也太浅薄了。”箫乐冷冷地说了一句。

    “呵,自然是浅薄,比不得你这么厉害。”

    “……”

    箫乐不悦地看了眼秦牧,懒得同他多说什么,将何古梅打横抱起,纵身一跃,重新跳回到了窗口,将人抱了进去。

    秦牧在后面也跟了进去。

    夜色深,街上几乎没有人了,自然就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这番举动。

    秦牧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箫乐将何古梅放到床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何古梅那张娇艳的容颜,笑了:“说起来,这小妮子确实是个尤物,这样的相貌,红颜祸水这四个字用在她身上都轻了呢。”

    箫乐看着秦牧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以及眼中那团幽深的火苗,沉脸警告道:“你最好别给我动什么歪的念头。这个女的,你动不得。”

    “哼。”秦牧冷哼了声:“箫乐,你今晚的话倒是多得很,知道的,是你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这个女的有了什么心思,在这里护犊呢。”

    “……”

    箫乐冷冷地瞥了眼秦牧,并没有理会他的话,看了看床上昏迷的何古梅,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瓶药,倒了一粒药丸让她咽下,才收起瓶子起身,说道:“好了,走吧。”

    秦牧起身,目光在何古梅的身上又流连了一番,这才笑笑:“真是可惜。但愿有朝一日,她能是我的。”

    说着,他脸上流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转身跟着箫乐出了何古梅的房间,顺便帮她带上了房门。

    何古梅就这样在床上一直昏迷到了第二天中午仍旧未醒。

    黑蛛似乎这个时候终于想起了她的存在,敲她的房门,怎料,半天没有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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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1:黑蛛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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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有些疑惑,正巧看到小二从其他客房出来,便问道:“与我同行的姑娘是不是出门了?”

    小二说道:“没看她出门啊,应该是还在吧。会不会还没睡醒?”

    黑蛛皱眉:“都这个时候了,不可能还没起。”

    他推了推门,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小二看着,笑了:“看这样子,果然是还在睡着。客官没别的吩咐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黑蛛在门口又站了片刻,敲了几下门,还没反应,隐约觉得不对劲了,就算她睡得再沉,好歹是习武之人,不可能这么多敲门声她都没半点回应。要不是人不在里面,就是……

    担心真出了什么事,黑蛛也不敢再耽搁,抬脚就要去踹门,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何古梅就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怔怔地看着他抬着脚的怪异姿势,错愕:“你在做什么?”

    黑蛛有点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脚,说道:“你这么半天都没开门,以为你怎么了。”

    何古梅看着他,笑了:“是吗?没想到你还关心我的死活啊。”

    她虽是笑着,笑里却没有温度,口吻中也是带着淡淡的讽刺,黑蛛人虽迟钝,这时却捕捉到了她情绪上的不对劲,往常,她一看到他都是兴高采烈的,像今天这样冷淡的表现,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但是,他也并没有多在意,看了看她的脸,说道:“你脸色不太好,病了?”

    “没什么。”何古梅冷笑了下:“不过是差点死了罢了。”

    黑蛛听着她话里有话的样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出什么事了?”

    何古梅只是笑了下,没解释昨晚的事情,而是看着他,问道:“你昨晚去哪了?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

    黑蛛脸色不自然地变了:“见一个人去了。”

    “见人?见谁?”何古梅嘴角苦涩一扯,明知故问道。

    “就是那个唱曲的青衣女子。”

    “你见她做什么?你们认识?”

    何古梅淡笑着问道。

    她这样追根究底的问话方式让黑蛛不太舒服,他沉了沉脸色,说道:“不认识。别再问了,这些都与你无关。”

    又是这句话吗?果然,在他的眼里,她就始终是个外人,他做的任何事情,她都没有资格干涉!

    何古梅感觉自己心口钝钝的痛,跟昨晚的感觉是一样的,但是,比昨晚更强烈些,她觉得头有点晕,身体似乎要开始飘了,她努力地让自己站稳,不让他看出半点端倪。

    她双臂环抱在前,看着他:“那个叫朱珠的,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吧?”

    “……”

    “你喜欢她?”何古梅问出口以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着的。

    黑蛛抿着唇,没有作答。

    何古梅看他那个反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他们两人并肩走的画面,那样的和谐,那样的默契,那气氛,简直说不出的融洽。她虽然也和黑蛛并肩走,可是,她心里却始终有种自己在追着他跑的感觉,他们两人之间,不管她多么的努力,总归还是她的一厢情愿,而那个朱珠,明明跟他相识才没多久,却已经……

    何古梅苦笑了下:“你喜欢他哪里?”

    “都说了,不要再问了。”

    “一见钟情?”

    “你好好休息。”

    黑蛛见她并不收敛,也懒得再奉陪下去,嘱咐了声,就要回自己房间去。

    何古梅不甘地看着他转身走掉的样子,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什么挽留的话语。

    这家伙,他是对那个朱珠动心了。或许他们两人之间还没真的开始,但是,她就是知道,黑蛛动心了!

    莫名其妙地就动心了!就好像当初她莫名其妙地对他动心了一样!

    该死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她气愤不已的时候,黑蛛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接下来,她会跟我们同行。”

    “……”

    何古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听着隔壁的关门声,她用力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而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脸上的苦笑完全抑制不住,她想跟他同行,费了多少心思,磨了多少嘴皮,最后还是趁他受伤钻了空子,才如愿以偿。可那个朱珠呢?她做了什么?这才多久的工夫,他就同意了!

    原来,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啊。

    这一刻,她不怪任何人,却更恨透了自己。

    就地躺了下去,何古梅觉得自己脑袋沉甸甸的,半昏半睡中,眼泪就没停过,对于黑蛛的这段感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向果敢无畏的女子,在得知心上人已心有所属这个感情问题时,第一次畏惧了。

    第二天,朱珠已经跟他们一块吃饭了。而那两个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却不见了。

    何古梅的脸色依旧很苍白,眼睛也是红肿的,一看就像是刚哭过的,黑蛛和朱珠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却是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

    而何古梅坐在他们两人中间,却是备受煎熬。

    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你那两个朋友呢?”

    黑蛛主动和朱珠说话了。

    “本来也是路上偶遇,他们是要去寻另外一位朋友的。今天早上已经出发上路了。”

    “这么说,你一路上都是自己一个人?”黑蛛问道。

    “是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太危险了。”

    “还算幸运,没出什么事。”

    “接下来跟我在一起,或许比你一个人更危险。”

    “可是,总有你在身边保护我。一个人的话,真碰到了什么事,就没任何依靠了。”朱珠笑着应道。

    黑蛛闻言,居然笑了:“嗯。这话是没错。”

    他难得会笑,何古梅很喜欢看他笑的样子,但是,此时他的笑,却是十分的刺眼。

    何古梅听着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间的对话,看似平淡,其实字字亲昵,这对她而言,无异于折磨,她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黑蛛看向她。

    “吃饱了。先回房了。”

    何古梅努力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就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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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2:刘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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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之后的日子,朱珠果然就真的和黑蛛他们同行,而且,随着时日的相处,黑蛛和她的感情也越来越好,虽然跟着个何古梅在,却仍旧无法影响他们浓情蜜意的氛围,何古梅虽然大大咧咧的,却也不是没有察言观色的本事,或许该说,她太擅长了,有时候看着那两人之间的一个眼神对视,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眼中的情意,而这样的对视对于何古梅来说,简直就跟凌迟的折磨一样,每天每天的承受着,痛苦难言,她不相信黑蛛和朱珠看不出来,然而,这两人就好像真的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过着。

    何古梅也不可能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倾心于别的女人,但是,经过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失败后,她也无奈地知道,黑蛛已经有了选择,而他那样的人,一旦有了选择,将再无可能让他改变心意。

    朱珠长得美,气质又清新脱俗,何古梅固然让人觉得惊艳,却容易让人往她身上投入过多的想象,她就好像一幅多姿多彩的画,人家看一眼,就总忍不住地想在她身上再多加几笔,看似是希望她更丰富些,实则,那一笔笔加下去,只让她看起来更加缭乱,而这份缭乱,也就成了别人眼中的她。那些人,以自己的种种想法添在她身上,塑造了一个不是她的她。

    何古梅自己也很清楚,世间的男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而黑蛛固然没有其他男人那样龌龊的看法,但在他的眼里,她何古梅是艳于流俗的。而朱珠尽管是唱曲的女子,却因为成了出淤泥的莲般高雅,在他眼里,朱珠是不同的,出于世俗的。

    她原本还想着和黑蛛携手天涯,做一对自在侠侣,朱珠的出现和介入,一步步地破灭了她所有对未来的想象。偏偏,她就是做不到放手。

    所以,哪怕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还是不舍得离开。她已经不再说喜欢黑蛛了,也开始和黑蛛保持一定的距离,退而求其次地站在朋友的位置去看他,陪着他,只希望能留在他的身边。至于黑蛛是不是拿她当朋友,她一无所知,更不敢问。

    可是,黑蛛还是关心她的,至少没像过去那样对她冷冷的。她有时候忍不住大胆地想,或许,他还是有把她当朋友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

    他们一边寻找着他所说的那个神秘人物,一边度过了平静的三人时光。

    何古梅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继续持续下去的。

    直到某一天,一个男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们这样的状态。

    那是夏末的午后,刚刚下过一场瓢泼大雨,空气中还有潮湿的气味,朱珠感染了风寒,黑蛛特地陪她去医馆看大夫,何古梅则被留在了客栈。

    落脚的客栈二楼外面有个露台,雕花的栏杆上长满了藤蔓的植物,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朵,何古梅花钱包下了这个露台,倚栏而坐,看着雨后的街景,不经意间看到那些花,笑了:“春期已过,大多数的花都谢了,你们是有多执着,竟然在这样的时节里开得这样嚣张?不过,真挺漂亮的。”

    “再漂亮还比得过你吗?”一个戏谑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何古梅愣了下,转头,就看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面上带着微笑,看着她的眼神里也带着笑意。

    “你是谁?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来到她的身后让她毫无察觉,这让何古梅对他戒备不已。

    “何姑娘不要担心,我没有恶意!”书生见她浑身戒备的样子,忙紧张地上前解释:“我就是见姑娘一个人坐在这里,神情忧伤,就忍不住过来想和姑娘说说话而已。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刘书成。至于姑娘没察觉到我过来的动静,多半是姑娘太过出神的缘故吧。”

    “刘书成?”何古梅皱眉思索着,这个名字她有听说过,此人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被成为江湖中的玉面书生,他的武功底子一直是江湖上的谜,从来没有见他跟谁动手过,就算有人找他麻烦,总会有人第一时间挡在他的前面。这和他的另一个江湖称号有关,那就叫“玉面狐狸”,之所以用狐狸来比喻他,自然是因为狡猾二字,也是他的本事,因此,他成为了江湖名门的座上宾,这也自然而然保障了他的人身安全。

    这是唯一一个不用武功扬名江湖的男人。

    何古梅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而更不巧的事,他是她最不耻的江湖人物之一。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刘书成,露出一个妖娆的笑:“在我发火前最好滚,否则的话——”

    “何姑娘何必如此无情冷漠呢?”刘书成笑着打断道:“明明之前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一面之缘?我跟你?”何古梅错愕,她什么时候跟这个狡猾闻名的男人见过了?

    刘书成无奈地叹了口气:“何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夏在江南的一家客栈,我们不是见过面吗?”

    “……”

    见何古梅皱着眉头没有头绪的样子,刘书成笑着进一步提醒道:“当时黑蛛也在。何姑娘你似乎是追着他来的。不是吗?”

    听他这样讲,何古梅隐约想起来了:“啊,那个时候啊,但是,你当时也在那里吗?”

    刘书成有点尴尬:“想来当时何姑娘眼里只有黑蛛一人,所以我们其他人你都没房在眼里啊。”

    “也未必。那个差点被我拗断脖子的女人我还记得。”何古梅说道。

    刘书成呵地笑了出来:“如果说要以性命为代价让何姑娘记住的话,那我想我这个还好些。”

    何古梅懒得跟他多说,转头没搭理他。

    刘书成见她没再赶自己走,大胆地朝她走近,说道:“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何姑娘很喜欢黑蛛。原以为你们两个人最终定会走到一起。哪想到,如今,站在黑蛛身边,被江湖中口口相传的女子不是何姑娘,而是一位姓朱的姑娘。是叫朱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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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3:突然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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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着实让人火大,何古梅皱了皱眉头,没理会他。

    刘书成自来熟地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看了她一眼:“更让我意外的事,都这样了,何姑娘你竟然还没离开黑蛛。每天看着他和别的女子恩爱的样子,你不会心痛吗?”

    一片一角划过眼前,刘书成只觉得喉头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他低头看了眼掐着自己喉咙的那只手,那手极其的漂亮,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皓白的手腕上还戴着只色泽通透的玉镯,顺着那只手看上去,血红衣裙夺目,再往上,那张脸简直像是蛊毒一般,让人看了便彻底被蛊惑,她的皮肤其实很好,应该是白嫩的,只是,画着许多的图纹,所以遮挡住了那份白皙的美丽,可尽管如此,也仍旧是美得让人惊艳的,那些图纹反而还为她增添了神秘感,像是朦胧的面纱,而面纱外的那双丹凤眼则如璀璨的星辰,如此相得益彰,简直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探究一番那份神秘一般。

    刘书成看着她的眼,突然笑了:“何姑娘,其实你实在很美,这世间的人都肤浅,他们从来不懂得欣赏你真正的美的地方,只流于表面做评价,就连你所爱着的黑蛛,也不过是庸俗之人,明明这么好的在身边,他却弃置不顾,反而去追求那毫无价值的。但是何姑娘,你相信吗?我看得到,和他们的眼光都不一样,我能透过你这张脸,或者说是这张面具,看到你真实的容颜,我甚至能说出来,它到底哪里美……”

    刘书成还想继续说下去,何古梅手上力道微微加大,成功地阻挠了他后面的话。

    “再胡言,我马上要了你的命。”

    刘书成笑了:“何姑娘,你确定吗?我知道,你的本来面目。你信我的,不是吗?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答案。”

    何古梅眼神动摇,看着他那胸有成竹的脸,手上的力道不由得轻了,刘书成逮着机会,忽然一个反手,竟然三两下就反扣住她的手扭到了她的背后,他人也旋即绕到了她的背后。

    何古梅吃惊,挣扎起来,怎奈,不论她怎么动,都挣不脱他的束缚。

    在这一瞬间,何古梅猛地想起了江湖上关于刘书成的种种传闻,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命号,这是个文弱书生的外形,以狡猾闻名于世,而身世来历武功路数完全成迷的男子。他几乎是横空出现在江湖上的一样。

    能把她制服的男人,武功又岂会差。

    何古梅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太小看他了。所以现在才会吃这样的亏。那么,刚刚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唬她的?

    她竟然忘了,这人就是个跟“狡猾”一词挂钩的男人啊!

    想到这里,何古梅懊恼不已。

    她回头瞪他:“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的男人却松手,直接放开了她。

    这样的举动,让何古梅十分不解。

    她迅速地退开了几步,看像他:“你什么意思?”

    刘书成笑了:“何姑娘,你想多了,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何姑娘接受我而已。”

    “接受你?”

    “是的。”

    “你在说什么?”何古梅不解道。

    刘书成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实不相瞒,何姑娘,自从上次在客栈见了你一面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忘记何姑娘。我慢慢意识到,我对何姑娘是一见倾心了。于是费了好大的劲,想方设法寻找何姑娘的下落,得知何姑娘你可能会在这里出现,我就立刻马不停蹄赶来了。何姑娘,我现在郑重地请问你,我是否可以留在你身边?”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何古梅简直傻眼,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何姑娘,我没有胡言乱语,刚才所说,字字肺腑。”刘书成满脸殷切,“何姑娘,能否给在下一个机会?”

    “滚!”何古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直接朝刘书成扔了过去。

    这家伙搞什么鬼,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莫名其妙地告白,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要求要留在她的身边!太厚颜无耻了!简直找死!

    刘书成闪身躲过了扔过来的茶壶,长臂一伸就抓住了茶壶,转身看向何古梅,还要说话,没想到何古梅见他躲过了,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扔了过去。

    刘书成见状,右手折扇打开,一个旋身,所有的茶杯就平平稳稳地落在了折扇上。

    “何姑娘,有话好好说,怎么动手了?”刘书成十分无辜地说道。

    何古梅瞪眼:“哼,你见过哪个正常人跟疯子有话好好说的!何况,我跟疯子根本没话说!”

    见何古梅直接把自己当做疯子,刘书成简直无语,他叹了口气:“何姑娘,我很正常。刚才的话也是我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的。”

    “深思熟虑你个头!”

    何古梅还要拿东西扔,怎奈,桌上的东西都被她扔光了,一甩手,气得一脚提起椅子就踢向他。

    刘书成见了,赶紧上前,抬脚去挡。

    他说道:“何姑娘为何要这样对待我?归根究底,我对何姑娘的感情与何姑娘对黑蛛的并无二样不是吗?”

    “……”

    何古梅的动作顿住了,刘书成那句话算是说到她心里去了,再一回想自己对黑蛛的所作所为,几乎跟刘书成现在所做的如出一辙,真要说的话,那么,她也是个疯子吧?

    不由得又想起当时黑蛛对他的态度,她不禁脸色一黯,将心比心,所以,她也是很招人烦的吗?

    黑蛛没动手打她,真是庆幸了。

    见她没再动手了,刘书成笑着将茶杯茶壶都放回到桌上,坐在了椅子上,抬眸看了眼何古梅,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笑意,转瞬却不见了,犹如雁过无痕,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真诚。

    他说道:“何姑娘,我是真心的。也不求其他的,只要何姑娘同意我留在身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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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4:朱珠给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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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做什么?”

    黑蛛和朱珠突然在这时候回来,看到刘书成这个不速之客,眉头微皱。

    何古梅看着他和朱珠相偎而立的样子,朱珠因为病着,脸色憔悴,靠在黑蛛的怀里,而黑蛛则揽着她的腰扶着她,远远地看着,都能感觉到两人间的恩爱气息。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是何古梅还是觉得刺目。

    她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刘书成忽然站到了黑蛛的身边,擅自牵起了何古梅的手,对着黑蛛笑道:“没什么,我在对何姑娘一诉衷肠罢了。”

    一诉衷肠?

    黑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目光落到了何古梅的身上。

    “不是这样的……”何古梅挣脱刘书成的手,着急地要跟黑蛛解释。

    朱珠这时插话进来,笑道:“真的吗?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每次我跟黑蛛在一起,看着小梅总是自己一个人,还特别担心她被冷落了。这位公子仪表堂堂,两人看着也很般配,若是和小梅两情相悦的话,那简直太合适了。”

    说着,朱珠转头看向黑蛛,笑道:“你不是总担心小梅孤身一人不好,还想着她能找到一门好归宿吗?现在看,你可以放心了。”

    这事都还没成呢,朱珠已经说得好像何古梅已经答应,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一样。

    但是,何古梅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

    “孤身一人?让我找一门好归宿?”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蛛:“这意思,你们是嫌我太碍事,想赶我走的意思?”

    “我……”

    黑蛛才要说话,被一边的朱珠抢了话头,朱珠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忙说道:“小梅,你别多想。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看你一个人……”

    “你们两人恩恩爱爱的,而我却是一个人,所以觉得我太可怜了。想要我幸福?”何古梅苦涩地笑了下,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蛛的脸,灿如星辰的双眸仿佛蒙上了一层黑纱,看不到半点光亮,“黑蛛,我真不知道,原来你竟然如此为我着想。我还以为你见色忘义,都不顾我这个朋友的死活了呢?”

    “……”黑蛛看着何古梅,想要开口解释,身边的朱珠拉了他一下,他便住了口。

    何古梅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那个小动作,再看向朱珠,她的脸上虽是挂着笑,却也很坦然,那就好像在告诉何古梅,她是故意做出那样的动作给她看的。

    呵。她明白了。

    她就觉得,现在他们两个人如此如胶似漆,能容许有她这么个外人一直干扰着吗?就算黑蛛不介意,朱珠身为女子,就算再大度,也不可能容忍吧?何况,还是在知道她一直喜欢黑蛛的情况下。

    设身处地地位朱珠想下,何古梅觉得换做她是朱珠,也做不到那样大度,恐怕连让她跟着他们两人,她都无法忍受。

    而朱珠却能容忍了,而且这么久。

    已经很难得了。

    而现在,人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她怎好装傻?

    她本来还在担心黑蛛会赶她走,整天提心吊胆的。可真等到这一刻,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而心中的那份疼痛,她选择极力忽视。

    “也是。反正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我也时候该离开了。”她苦笑着开口,可是,所有的力气也只够用到这一句,后面,连认真道别的话,都说不出口。

    就在她无助的时候,身边的刘书成突然再次握住了她的手,笑着对她说道:“如此是不是意味着你答应我了?”

    “……”

    “甚好。”刘书成笑了下,看向黑蛛,说道:“何姑娘的心里始终装着的是你黑蛛,要是你也中意她我就难办了。不过,好在你不喜欢他,接下来,我会努力取代你在她心目中的位置。那么,也祝你和这位朱姑娘幸福百年。至于何姑娘,我就带走了。告辞。”

    自顾自地说着,刘书成便牵着何古梅的手走了:“去客房拿行李,这地方太狭窄了,我带你去住个更好的地方。”

    何古梅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她已经伤得够重了,追了黑蛛两年,又陪了他一年,所有的自尊、姿态、脾气,都放下了,到头来,他还是要赶她走,甚至于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哪怕是朋友的不舍,哪怕是一丝丝的感动,都没有。

    她算是输的一败涂地了,但是,她不想再他面前哭,更不愿被朱珠看到自己的狼狈。

    所以,她没有抗拒刘书成的建议,任由他牵着走了。

    在经过黑蛛身边的时候,刘书成故意停了一下,她低着头,没有去看他,只听刘书成对黑蛛说道:“这份厚礼我不会忘的。”

    “……”

    黑蛛只是沉默着,由着刘书成牵着何古梅走了,听着他们上楼,又下楼,突然,他转身要追上去。

    朱珠一把拉住了他:“怎么了?”

    “那个人是什么人都没问清楚,就让何古梅跟他走,我不放心。”

    “行了。你没看到小梅愿意跟他走吗?”朱珠不放他走,说道:“而且,小梅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也不是会吃亏的人。这世上就没有人欺负得了她!”

    “可是……”

    “你答应我的。”朱珠认真地盯住他:“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黑蛛看她动怒了,拉起她的手,说道:“珠儿,我的心思你明白的。我对她没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对她根本没有其他的想法。”

    “既然这样……”

    “但我就是不舒服!咳咳……”朱珠激动了起来,或许是太激动了,一口气不顺,她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黑蛛关切地拍着她的后背,“珠儿,你还病着,别动气。”

    “我知道,她对你付出了不少,你也不是无情的人,待她以朋友之义,不能放她不管。”朱珠靠在她的怀里,认真地说道:“我其实都知道的,我应该理解你的。关键是她心里一直喜欢你。我是个女子,没有哪个女子能容忍得了这样的事情。你说我小气也好,你说我任性,甚至无理取闹,都好。但是,我真的不能忍受……”

    “珠儿……”

    “虽然对她残忍了些……我……”

    “我知道了。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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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5:别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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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州城的街上,何古梅背着自己的包袱在前面快步地走着,后面,刘书成慢条斯理地跟着,一言不发,只是拿着一种似笑非笑饶有兴趣的眼神打量着她。

    走了不知道有多远的路,何古梅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瞪着刘书成,不耐烦地说道:“在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最好趁早给我滚蛋。”

    刘书成双臂环抱站在原地看着她,笑道:“如果不呢?”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何古梅冷笑着说着,眼睛一厉,猛地向刘书成出手。

    刘书成迅速地侧身躲过了,拿折扇轻松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看向她,笑道:“何姑娘,与其跟我在这里过不去,不打算先想想接下来的打算吗?”

    接下来的打算?

    何古梅愣住了,她还真忘了这件事情。自从遇到黑蛛以后,她一门心思想着的都是和黑蛛携手将来的未来,她几乎从未怀疑过这个心愿成真的可能性。自然,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黑蛛后的生活。

    但事与愿违,眼下的现实让她不得不去面对那个问题。

    离开了黑蛛,她该何去何从呢?

    何古梅放过了刘书成,自顾自地走进了街边的一家茶楼,选了个位置,坐在那边若有所思。

    茶楼里的茶客们乍见这样一个美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不过她的心思不在外界,也没有留意。

    刘书成跟在她后面进来了,直接就坐在了她的身边,见她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笑了下,也不打扰她的思索,招收就叫来伙计,点了壶茶和一些糕点。

    就在茶楼坐了没多久,外面毫无预兆地下起了一场大雨,路上行人和摆摊的小贩纷纷奔忙起来,行人躲雨,小贩则张开雨棚避免淋湿了自己和摊子,何古梅他们所坐的位置正好靠窗,可以清楚地眺望到街上的情形,她低垂下眉眼看着,神情淡淡的,“我偶尔会想,退隐江湖,做个寻常的小老百姓也不错,有一技之长,嫁人生子,衣食无忧,平安度日。日子虽平淡,但是也充实。”

    “小老百姓的日子是艰难的。”刘书成笑着说道:“看着简单,却也有无数心酸。”

    何古梅转头看着他,笑了:“你这话颇有几分感叹民生的意味。果然书生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她人本就长得娇艳,这么一笑,瞬间犹如百花齐放的美景,只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刘书成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看,笑道:“哪里够得上这个称号?不过是外形上颇有几分书生气,才会被人冠以那样的称号。实际上,我可是文墨无多。”

    “你这可是谦虚了啊。”何古梅笑了:“我听说过的,曾经有个江湖浪客故意找你的麻烦,被你同行的好友教训了一顿,对方还不收敛,输人了以后还大骂你文人迂腐气,还骂你窝囊没种,你听了,竟然让人扒光了他身上的衣服,然后笑吟吟地提笔沾墨在他的脸上写下了一首藏头诗,拐弯抹角地骂他‘技不如人’。那人被你羞辱得一气之下就退出了江湖。”

    “没想到何姑娘还蛮关心我的事呢。”

    何古梅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你以为孤派是什么门派?”

    刘书成哦了一声,拍了下脑门,笑道:“看我这脑子,怎么忘了这事。何姑娘是孤派的掌门人,对于江湖上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肯定是无所不知了。”

    何古梅对他略显浮夸的反应没什么兴趣,喝了口茶,说道:“等这场雨停了以后,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再跟着我了。”

    “何姑娘,不是都说好了,让我留在你身边吗?”

    “我可不记得我答应过你这个事。”

    何古梅歪头靠坐在那里,看这窗外的雨,想起刚刚和黑蛛分别的事情,脸上难掩伤心落寞,当真是没想到,黑蛛竟半点不留情,真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她走了。

    也对,就是没有朱珠的时候,他对她就从来没有多一分在意。现在他的一门心思全部都在朱珠的身上,哪里还能奢望他会多看她一眼。现在她这个碍事的人走了,他们两个人大可自在地双宿双栖,想必很开心吧。

    刘书成喝着茶,一双眼睛盯着她的脸,眸波深沉旖旎,藏着看不清的秘密,让人无从琢磨。

    这场雨来势汹汹,直下到了晚上,才停了下来。

    何古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走出茶馆。

    刘书成还跟着她,见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上前开口道:“何姑娘,我在这边刚好有认识的朋友,不如,你随我同去,咱们现在他府上留宿一晚如何?”

    何古梅奇怪地问道:“你要去找你朋友就自己去,带我一块做什么?”

    “自然是想和何姑娘在一起。”

    “抱歉。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我难道有那么差吗?这么不讨何姑娘喜欢?”

    “嗯。”

    刘书成皱眉,自言自语一般:“可我觉得我比黑蛛强很多。”

    没想到他竟然拿自己和黑蛛做比较,何古梅挑眉:“哪里比他强了。要我说,你可比他差远了。”

    “何以见得?”

    “到处都见得。”何古梅说着,懒得跟他理论,在前头先走了。

    刘书成追上去,不依不饶:“何姑娘,你这就不对了,既然事情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何不干脆说个透呢?到底我是哪里比不上黑蛛了?你又喜欢什么样的?你说出来,我改就好。”

    “你还是放弃吧。就算你改成我喜欢的样子,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刘书成笑了:“谁说的准呢?”

    他的追根究底让何古梅有点不耐烦了,她猛地收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刘书成。

    刘书成见她突然不走了,笑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何古梅笑道:“我师傅曾说过,桃花眼的男人最靠不住。所以啊,我一向很讨厌有桃花眼的男人。”

    “……”

    刘书成傻住了,有点为难地笑道:“这个,估计我还真有点无能为力。毕竟,这眼睛是天生的,我也没法改变。”

    “所以啊,你就别缠着我了。好不?”何古梅和颜悦色地问道。

    *

    之前“蛛梅篇11”一时失误发错了。已经改过来了,在小说阅读网看的大家可以去看看,但是,如果是在腾讯看的话,估计得再等等了。因为一些原因,现在还不能及时改过来。见谅。我以后会多注意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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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6:你不是刘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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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书成静静地看着何古梅的脸,眼睛里饱含深情:“不。我做不到。”

    他突然流露出那样的眼神,让何古梅不禁从他身上看到自己之前穷追不舍黑蛛时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算是对她曾经的所作所为的惩罚吗?

    “算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刘书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和周围错愕的行人一样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笑了:“看本事吗?有趣。”

    *

    何古梅本身就是个无拘无束的主,从过去开始就纵享江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今天高兴了去这里,明天高兴了去那里,偶尔还会心血来潮地管管江湖上的闲事,谁也不知道她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也没人知道她下一刻会在哪里。直到后来遇到了黑蛛,就一路追着黑蛛走,此后,但凡黑蛛出现的地方,必见何古梅的身影。近两年,江湖上关于他们两人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孤派何古梅恋上了冷酷杀手黑蛛。

    说起来,江湖中有两大众所周知的痴女,她们在痴迷男人的举动上几乎如出一辙地选择死缠烂打,昭告天下。何古梅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则是沙狼派的沙凤。

    孤派出身的何古梅自然知道江湖上如何传她的,却从未放在心上,只是一门心思做自己想做的。

    她只看向结果行动,所以,既然希望和黑蛛相爱相伴共度余生,那么为了达到这一点,她会竭尽全力,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乎。

    只是,朱珠的出现让她开始重新思考起自己的选择。

    她第一次想,一味地付出真的会换来想要的回报吗?她所做的,真的是正确的吗?

    然后,她得出答案,其他事情或许可以这样做,但是感情事,恐怕就另当别论了。两情相悦这个词,读起来容易,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伤人的是,做到这点的,是黑蛛和朱珠,而非她何古梅和黑蛛。

    这世间最让人无能为力的,大概就是所爱之人并不爱自己。

    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树林间都是潮意,何古梅轻盈的身姿在树枝与树枝之间不断跳跃,枝叶轻颤,落下几滴水珠在她脸上,凉透了她的皮肤,也凉进了她的心里,越来越凉。

    视线逐渐模糊,抬手擦了擦眼睛,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哭了。她停在一棵树上,两手擦着眼泪,可是眼泪就像个淘气的孩子,使劲地任性,越流越多,没见有收敛的意思。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一直哭?不就是失去了一个男人而已吗?这世上多的是男人,我还缺他一个了不成?”她自言自语着,声音沙哑地不断劝慰着自己。

    “是啊,你这样出色,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一件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何古梅吃了一惊,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刘书成带笑的脸。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追过来的。”刘书成讲披在她身上的外衣拢紧,笑着说道:“其实,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你。”

    说着,刘书成伸过手来要给何古梅擦眼泪,何古梅躲过了。

    没想到会被人看到自己哭的样子,何古梅有点难堪,转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丧的脸,不料树枝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因她这样突然的动作而剧烈地晃动了两下,只听吱呀一声,便断了。

    何古梅始料未及,整个人就掉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她迅速反应过来,右脚一蹬树干,便轻松跃到另一棵树,落在树枝上。

    刘书成还在剩下的那半截树枝上站着,拍手笑道:“何姑娘果然好身手。”

    何古梅并不因他的奉承沾沾自喜,施展轻功要走人。

    刘书成笑了下,紧随其后,一转眼,就追上了她。

    何古梅惊异地看向他:“你轻功也这么好?”

    “呵呵。在何姑娘面前,可逊色多了。”

    何古梅看着他的脸,眼神倏地一变,忽然落地,刘书成见了,也跟着落地,站在她不远的距离,看着她。

    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几步远的男人,下过雨的夜晚没有月亮,甚至比往常更暗,刘书成站在那里,何古梅并不能将他的容颜看得格外清楚,但是,那丰神俊秀的身姿,那沉着自信的气质,却是愈发的凸显了出来。

    就在某个瞬间,何古梅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变了脸色,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你不是刘书成!”

    刘书成似乎是愣了下,随后笑了:“何姑娘,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不是刘书成还能是谁?”

    “假冒刘书成的人。”

    何古梅冷冷地说着,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刘书成的身手到底如何在江湖上一直是个谜,从没有人见他显露过。当然,我也不确定。但是,我却很清楚,他的轻功绝对不会好。”

    刘书成沉默了。

    “因为,刘书成怕高。”

    “……”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见他没有回答,何古梅扬起唇角,口吻中带着几分的挑衅。

    “呵呵。何姑娘,我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怕高呢。”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是刘书成,而这世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包括刘书成在内,也不过三个人。”

    何古梅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她一边说着,一边向面前仍旧自称为刘书成的男人走近,“这牵扯到一桩江湖秘闻。都知道刘书成狡猾,他那样的满腹算计,自然少不得招惹几个仇家,其中就有一个人找上门去,要惩罚刘书成。却无意中得知了刘书成怕高,所以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这件事情,他没有对其他人讲过。”

    她顿了顿,突然笑了,继续说道:“不过,好巧不巧,刘书成的那个仇家,正好是我的一位朋友,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于是呢……”

    何古梅说话间,已经走到男人面前,衣袖一闪,掌心就劈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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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7:热情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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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眼疾手快,侧身躲过,一只手轻松扣住了她的手腕,稍用力,就将人整个拉到了他面前,盯着她正色的脸,笑了:“这么漂亮的脸蛋,瞪人的样子倒是挺凶的。”

    何古梅闻言,心中生气,紧接着竟是笑了,在她这一笑面前,再美好的事物仿佛都瞬间失去了光华一般,声音就像是勾人的手,挠得男人心里痒痒的,她说道:“那,我这个样子还是很凶吗?”

    男人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流动着几分喜悦和欣赏:“那个黑蛛当真是有眼无珠,竟然会为了朱珠那样的女人而放弃了你这么个尤物,我还真是替他感到遗憾。”

    何古梅不跟他谈这个,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接近我什么目的?”

    男人微笑,深深的目光仿佛要看到何古梅的眼睛里去:“我叫叶辉。”

    叶辉?

    何古梅凝眉,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一个人吗?

    叶辉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笑了:“不用想了。我从不用这个名字在江湖中行事。”

    “不用这个名字在江湖中行事?所以,你总是假冒他人的名字?”何古梅冷声问道,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他:“该不会,黑蛛的名字你也……”

    叶辉始终保持着面上的微笑:“他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找他?

    “叶辉找的神秘人就是你?”

    何古梅惊呆了,有点着急地想摆脱他的束缚,可是挣扎了几下,仍旧被他牢牢地扣着手腕,根本动弹不得。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为了黑蛛?你想对黑蛛做什么?”

    叶辉看着她急躁起来的样子,笑了:“一牵扯到黑蛛,你就沉不住气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黑蛛啊。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对他有情有义,人却未必感念在心,此时此刻,只怕正在跟心爱的女人如胶似漆呢。”

    叶辉显然十分擅长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何古梅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却倔强地扬着头,瞪着他,并无半点妥协畏缩的样子。

    “不错,你这眼神我很喜欢。”

    叶辉拉着她往前走着,嘴里说道:“之前我的确是想要会一会黑蛛,他找了我这么久,我总得给人点回馈。不过,见到你以后,我就改变主意了。”说着,他顿住身形,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现在,我对你的兴趣要更大些。”

    “你放开我!”

    叶辉笑吟吟地看着何古梅,说道:“你跟我动了几次手,对我的身手大致是有点看法了吧?”

    “……”

    何古梅瞬间安静了下来,眼神戒备。

    “你知道,我的身手不错。黑蛛的身手,你应该更了解,在你看来,我和黑蛛之间若是动起手来,谁会占上风?”

    “……”何古梅脸色微白,紧咬着唇,没说话。

    “你很清楚,我会赢,不是吗。”这句话,不是询问句,而是非常自信的肯定句。

    何古梅微微低下了头来,握紧了拳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叶辉所言不假,这让她很不甘心。

    黑蛛的武功是在她之上的,她若是拼尽全力,或许还能跟黑蛛纠缠好半天,但是,在叶辉面前,她所有的动作都仿佛被洞悉了一般,而且,明明她已经用尽了全力,在他那里,仿佛轻轻动动手指头般轻而易举就能化解。

    关键,他还未曾用全力。

    所以,何古梅心知肚明,若是黑蛛和他动手,到头也是打不过的。

    “要我放你走,也容易,我自会去找黑蛛。不过,要是我不想去找黑蛛的话,你就乖乖跟我走。”

    叶辉温柔的眸波微动,平静地看着何古梅。

    “……”

    “走吧。”

    叶辉见她没说话,轻笑了声,松开了她的手,径自地往前走着。

    何古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咬咬牙,无声地跟了上去。

    叶辉听着身后跟过来的脚步声,唇角微勾:“很好。”

    *

    这年冬天。

    江湖上兴起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门派,暗月教。他们的人数屈指可数,却是个个身怀绝技,大举打击江湖上的名门大派,往往一个人就能灭掉一个门派,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对其痛恨不已,然而,更多的却是恐惧,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当然了,也有几个江湖中有名望的大侠却是毫无惧易,有心要为武林除去这一大害。

    于是,武林中出现了一批正义之士,以铲除暗月教为己任。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坐着一个俊逸的男子,他的眉眼中带着深沉的笑意,微微地一转,看向了紧闭的房门,没多久,就有人从外推门而入,那是个女子,穿着火红的劲装,衣领上的羽毛轻盈浮动着,乍一看去,随着女子进来,仿佛是外面的白雪跟着飘进来了一般。

    女子一进屋,双眼就快速而准确地找到了男子的方向,妩媚一笑,扭着水蛇腰走过去:“叶三哥,你又跑这里来躲清闲来了。要是让陈大哥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叶辉端起桌上的茶碗,揭开茶盖轻轻地拨弄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勾唇:“你不说,我不说,他如何知道?”

    “哎呀叶三哥。”女子走到他的身后,两条手臂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俯下身来,吐气如兰:“你是明知道我不会出卖你,你可真坏。”

    “你爱的,不就是我的坏吗?如虹。”

    叶辉长指轻佻,挑起了女子的下巴,含笑的眸子,看得女子痴迷不已。

    沈如虹猛地低下头去,立即就吻住了叶辉的唇,碾磨着,身体也已经紧紧地贴了上去,整个人热情如火,似乎极力地要将这个冬季的寒意全部驱散一般。

    叶辉坐在那里,不主动,也不显得被动,淡淡然地接受着沈如虹的热情,眼睛里似乎有着浓浓的笑意,像是嘲弄的,却又不像是。

    沈如虹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的唇,眼波潋滟,装着无限深情:“叶三哥,今晚,好好疼我可好?”

    “如虹,你知道的,我想碰的女人只有一个。”

    叶辉平静的一句话,让沈如虹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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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8:叶辉的奉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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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如虹冷冷地看着叶辉,说道:“三哥,她都不告而别两个月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呢?真是让人诧异,你可不像是这么长情的人。”

    “偶尔长情一下,不是也挺好。”叶辉淡淡笑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沈如虹的秀发,说道:“何况,她那样的女子,值得我如此记挂。”

    沈如虹的脸色微沉:“三哥,在你看来,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叶辉抬起眸子看了沈如虹一眼,忽然轻笑了下,说道:“如虹,你已经极好,何必非要跟她比呢?”

    “还不是三哥你一门心思只在她身上!”

    沈如虹突然生气起来,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站起身来背对他,说道:“三哥,我已经忍了很久了,那个女人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看上她,还非要把她留在我们暗月教,那个女人根本就靠不住,留她在身边就是个祸害。”

    叶辉笑了:“自古红颜多祸水。她那样的样貌,可不是一般的祸害可比的。”

    见他一副不放心上的样子,沈如虹急了:“三哥,你怎么还能那么说得那么轻松?你就听我一句劝,那个女人走就走了,你也别再想她了。看在你的面上,我们估计还能不追究,放她一条活路。”

    叶辉抬眸看向她:“听你这意思,你还要找她算账?”

    “那是自然!”沈如虹理所当然地应道:“但凡进了我们暗月教,终身都不能脱离,她这样自动退教,违背了教规,受到严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叶辉闻言,笑了笑:“你要有那本事,就去。”

    沈如虹本以为他会出言反对,没想到,他竟然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这倒让她意外,看着叶辉前后矛盾的反应,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放不下,又为什么不护着?

    “不过,”叶辉再次开口,幽深的眼神看向她,说道:“你要是为此丢了性命,就别怪三哥不替你报仇了。”

    沈如虹挑眉:“三哥,你说笑话呢吧?觉得我会死在她的手里?”

    对于自己的身手,沈如虹显然是非常自信的,对于叶辉的话表现得不以为意。

    叶辉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是听着她那过分自信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如虹面露挑衅地看着叶辉摇头的样子,冷哼了声,转头就出去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屋内再次陷入昏暗之中。

    叶辉仍旧坐在那里,听着那声音,面上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就在这时,房梁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做得太过了。如虹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找你算账的。”

    叶辉背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目养神,嘴里说道:“有你陈老大在,她怎么会出事?”

    “……”

    房间安静了片刻,房梁上的身影突然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陈恒的手里握着剑,目光冷冷地看着叶辉:“如果可以,真想一剑解决了你。”

    叶辉呵地两声笑了出来,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他:“这话说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说腻啊?”

    “总有一天,我会……”

    “我会等着那天的。”

    叶辉直接打断陈恒的话,坐直了身体:“我在等着哦。”

    他的眼神里笑意分明,嘴上虽然说着等着,但那口吻分明就是不相信会有那一天。

    光线昏暗,也看不分明叶辉脸上的神色,但是,陈恒冷冷的目光一扫过去,仿佛已然看到了他的脸色一样,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

    万州。

    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下了场大雨,伴随着雷鸣闪电,雨水淅淅沥沥地砸下来,声音响亮,气势如虹,让人看着不禁咋舌。

    一袭血红衣裙从大雨中跳入门内,女子的头上戴着斗笠,手抓着斗笠的边沿将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边脸,人们只能隐约看到她白皙纤丽的下巴和娇艳的红唇,乌黑的头发从斗笠丝丝缕缕地垂落下来,长及腰,有些湿,却是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她低着头,正在打落衣裙上的水珠,修长纤细的手指灵动非常,格外好看。

    小二迎了过去:“姑娘,是要吃饭还是住店啊?”

    斗笠摘下,女子抬起头来,一张倾国倾城的艳丽容颜仿佛一道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堂,惊艳了所有人的眼。

    女子长得极美,尤其是脸上那奇特的红色图纹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这样独特美艳的一张脸,让人过目难忘。

    小二当即就认出了她:“何姑娘!你是大半年前来我们客栈住过的何姑娘吧?”

    何古梅笑了:“小二哥的记性还真是好。”

    小二惊喜地打量着何古梅,笑道:“何姑娘,这才多久没见,你更漂亮了。”

    何古梅笑笑,说道:“帮我准备一间客房。”

    “正好,姑娘之前住的那间客房如今空着,要不还住那间?”

    “……”何古梅蹙了下眉头,想了想,说道:“算了,另外给我安排一间吧,靠里面的,安静些的。”

    小二倒没在意她的神色变化,点头道:“好的,姑娘,这边楼上请。”

    何古梅跟着小二上了楼,住进了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客房。

    “小二哥,帮我准备洗澡水送上来吧。”

    何古梅说道。

    “好的,姑娘稍等,我尽快让人送上来。”

    何古梅冲人笑笑,小二立刻面泛红晕,喜笑颜开地就忙给人准备洗澡水去了。

    何古梅将肩上的包袱放到了桌子上,抬眸扫视了眼房里的环境,信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电闪雷鸣间,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几乎看不清景色,风夹雨刮进了里面来,打在她的脸上。

    她并不躲闪,笑道:“果然,江南冬天的雨太冷了。”

    如此嘀咕了一声,她轻轻地将窗户给重新关上了,回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等待着伙计送热水上来。

    楼下大堂则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开了。

    “看到没,看到没,那可真是个美人儿,太美了!”

    “听小二称呼她为何姑娘,而且她的脸上还有那些奇怪的图纹,该不会,是那个江湖传说中的神秘美人,孤派的现任掌门何古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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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19: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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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还真是啊!”

    有人立马反应过来了,“刚才乍一看,只觉得惊艳至极,倒也没细想,现在听你这么一说……”

    那人话还没说完,另外一个人就插话进来:“呵呵呵。你们这些人。我问你们,这世上有哪个女子,会在脸上画那样的图纹还仍旧艳美无双的?从她进门时起,我就已经认出来了,那个女子,就是何古梅!你们这些没眼力见的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去猜。”

    “你这小子什么人啊?见过何古梅吗?也不怕说错了让人笑话!”

    “没错,我就是见过!”对方一挑眉,神情中露出几分得意。

    “……”

    众人一时间都闭了嘴,将信将疑地互相看了眼。

    不过,过了没多久,又有人自顾自地小声讨论起来了。

    “若真是何古梅的话,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听说她跟那个冷面杀手黑蛛形影不离,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就跟黑蛛分道扬镳了,留在黑蛛身边的女子,换成了另一个叫朱珠的。而她则下落不明。有很多人说她为情所伤,隐退江湖了,没想到,又出现在这里了。”

    “你问我,我问谁?不过,说真的,这个何古梅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妖艳啊,刚才她无意中看过来的那一眼,我这心啊……就跟酥了一样。这样的女人,简直跟鸩毒一样,能勾起人的饥渴,再有毒,都能甘之如饴地喝下去!”

    “哟,你小子什么时候文采这样好了?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不过,这次你形容得还真是不错。这何古梅,确实是个少见的尤物啊。”

    “少见?你这话就不对了。要我说,像她那样的女子,世间就她这一个。也不知道黑蛛的眼睛是哪里不对了,难得何古梅痴心于他,他倒好,看都不看人一眼,反倒看上那个什么朱珠。唉。白长了那双眼。”

    “你好像对那个朱珠很了解的样子?”

    “有什么不了解的。那个女人啊……”

    那人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目光怔怔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大家被他奇怪的反应所吸引,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赫然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一对男女,男的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握着把墨色长剑,女的则一身青色衣裙,正在低头梳理着被打湿的鬓发,一只手里还收着把油纸伞。

    “黑,黑蛛……”有人轻声叫了出来,口吻里难掩错愕。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先是碰到了许久不在江湖中露面的何古梅,又碰到了和何古梅有瓜葛的黑蛛、朱珠,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也不知道黑蛛刚才有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众人不约而同地忐忑着。毕竟这些年,黑蛛的名头比过去更响了,冷面杀手的称呼早已盖过了当初的毒蜘蛛,他现在是个杀手,而且是个少有敌手的杀手,任谁都不想被他盯上,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他们可不想招惹这么个男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捏了把汗的时候,黑蛛却是不动声色地揽了把身边的朱珠,并肩走了进来。

    小二赶紧迎了上去,一看到黑蛛,笑了:“今儿真是巧,竟然连着见到了三位熟客。”

    黑蛛闻言,眉头微微一敛,倒是身边的朱珠面带笑意,问道:“小二哥记性真好,竟然还记得我们啊?”

    “几位客官气质非凡,哪有忘记的道理啊?”小二倒不是特别了解江湖中的事,却因为当初这三人同在客栈中住,尤其他们还是在这里分的手,所以,小二对于他们之间剥离不清的关系颇有些意会。

    他没有明确提及何古梅,问道:“两位是住店呢还是吃饭?”

    “一间客房。”

    “好嘞!两位楼上请!”

    小二笑眯眯地应了声,在前头领路去了。

    待两人跟着小二走了,底下的人再次炸开了锅。

    “听到没有,一间客房!这两人,恐怕早就天地为媒了!”

    “啧啧啧,可惜了咱们的何姑娘,若是知道这事,该多么伤心啊。”

    “快别说,眼下他们还住同一家客栈,怎会不知道?”

    “本来还打算今天继续赶路呢,这一刻,我突然不想走了。”

    “哈哈,你是想留下来看场好戏吧?”

    “有何不可?最好能打起来!”

    “这两人要打起来,江湖中可就热闹了。”

    ……

    相对于楼下的喧喧扰扰,楼上倒是安静了很多,小二本打算将两人带到另一边的客房,孰料,房间都满了,唯一剩的一间,就是何古梅对面那间,无奈,只得将两人带到那间客房去。

    何古梅刚好洗完澡,穿好了衣服,便听到外面传来小二的声音,隐约听得出来他是带新客人到对面客房入住了,也没多想,便走过去开门,“小二,帮我把洗澡水抬下去……”

    黑蛛和朱珠两人的脸,瞬间让何古梅声音收住了。

    面面相对,空气中多少流动着几分尴尬的气氛。

    小二夹在中间也是跟空气一样尴尬,他看了看左边的何古梅,又看了看右边的黑蛛和朱珠,最后,目光落向了何古梅,笑着说道:“好的,姑娘,我马上就让人来。”

    何古梅静静地看了黑蛛一眼,脸上原本还带着错愕,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黑蛛,还有——朱珠。

    她的目光一转,落到了朱珠的身上,然后,很不凑巧地就瞥到了朱珠忽然挽着黑蛛手臂的动作。

    那个动作很细微,却做得很是刻意,仿佛是在宣誓主权一般。

    何古梅唇角微勾,露出几分冷笑,她目光又回到了黑蛛的身上,不再错愕,也没有以往见到他时的依恋和热情,而是淡淡的,淡得几乎看不到痕迹。

    黑蛛也在看着她,眼睛很平静,还有一丝丝让人看不明白的殷切,那么直直地,钉住似的看着她的脸色,似乎在期待着她说些什么。

    何古梅读不懂他的神态,也不想懂,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便转回到小二的身上,嫣然一笑,说道:“有劳。”

    说着,人便转身回了屋里,自然而然地关上了房门,动作流畅自如,整个过程中,对黑蛛和朱珠,一个字都没有。

    ***

    由于《庶女翻身:千金皇后》周一上架,首发要五万字。所以在努力存稿中。《将军夫人发家史》这两天先暂更一章。等周一再恢复六千日更。造成不便,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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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0:不巧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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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小二,朱珠关上了房门,回过头来看了眼坐在那里默默喝茶的黑蛛,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坐下:“有两年多没见到她了吧?她还是那么漂亮,看来过得还不错。”

    黑蛛看了眼朱珠,嗯了声。

    朱珠打量着他的脸色:“不过,好歹相识一场,没想到她竟然会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我们。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情怪我们。”

    提起当年的事,黑蛛不变的脸色终于有了丝松动,他的黑眸转了转,抿着唇,有那么一瞬间,何古梅离开前那黯然受伤的神情猛地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心里便感到一阵窒闷。

    印象中,何古梅一直都是笑靥如花的,从来不曾流露过一丝的哀伤,而那一次,是唯独的一次,他也不知是为什么,竟就记到了现在,扪心自问,这两年,他总会不期然地就想起她那样的神情,明明当年,他都没怎么去看她,却莫名其妙地,竟对她那个神情记忆尤深,他甚至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到她那个表情的。

    只有那个表情,那眼中的哀伤与委屈,辗转不去。

    “黑蛛,黑蛛……”

    朱珠的声音由远及近般地在耳边响起。

    黑蛛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抬头看向她:“嗯?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我跟你说话呢。”

    朱珠不解地问道。

    黑蛛淡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在想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的打算?何古梅的事?”

    朱珠有些敏感地问道。

    黑蛛错愕:“怎么扯到她身上去了?我在说的是叶辉。”

    “哦。这样。”

    朱珠不自觉地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这两年,一直是她陪在黑蛛的身边,两人的感情也确实很好,他们除了最后那道防线,已经如同跟寻常夫妻一般了。

    但是,尽管如此,她却发现黑蛛偶尔会自己一个人出神,他从来没有事情瞒他,唯独在这种时候,她每每问他在想什么,他都会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起初虽然觉得疑惑,却也没有多想,直到有一次,他们听到有人讨论何古梅,那人不过说了句何古梅美貌如花,若能娶之为妻,定然夜夜**等之类的话,以何古梅这样的盛世姿色,该不止一人如此臆想她,之前三人同行时,也曾听到有人这样的话语,何古梅总是一笑置之,显然是连何古梅自己都习以为常了。黑蛛也不曾在意过。

    所以,当又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议论何古梅时,朱珠也没觉得怎样。

    两人简单地吃过了饭,就要回客房休息时,黑蛛突然提出要去一个人出去走走,她因为累,便径自回房休息去了。等睡了一觉起来后,下楼却听说之前说议论何古梅的男子命丧城外的小树林里了,凶手的手法倒是很干脆利落,只一刀割喉,就了结了人性命。

    一刀割喉,那也是黑蛛的拿手招式之一。

    不知是不是出于女人的直觉,朱珠当下就想到了一下午都没回来的黑蛛,心里莫名的忐忑。

    黑蛛一直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吃饭期间,朱珠不停地看他。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在看了他不知多少眼后,黑蛛放下碗筷问道:“有话对我说?”

    朱珠收回了目光,拨弄着碗里的菜,说道:“听说下午说何古梅的那个男的死了。”

    “是吗?”黑蛛的脸色很淡然。

    朱珠抬眸看向他:“是一刀割喉。”

    黑蛛望想她:“你认为是我做的?”

    “不是。我就是觉得巧,毕竟你当时正好不在。”

    “是吗。”黑蛛淡淡地应了一句,拿起了碗筷继续吃自己的,朱珠看着,一直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但是等了半天,他也只是吃饭,没有再说什么。

    临睡前,朱珠趁着黑蛛出去吩咐小二准备洗澡水的时候,匆匆地从剑鞘中抽出了墨玉剑,轻轻一嗅,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黑蛛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次剑刃沾血以后,都会拿酒灌之,去掉血腥味。而当下,那酒香正意味着,他刚刚刃了一个人。

    朱珠默默地将剑收回剑鞘中,放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从那一次气,朱珠意识到何古梅的存在并没有从他们两人之间抹去,或许黑蛛在不经意间,已经将何古梅记在了心里,至少是生活里。而他每次独自一人出神时究竟在想什么,朱珠已经不想去深究了,她害怕那个答案。

    本还想着,时间还长,慢慢等,时间总会冲刷掉何古梅存在过的痕迹,却没想到,今日回到万州,居然会再次碰到何古梅。

    这个女人,消失了两年,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还是出现在万州?

    想到这里,刚刚松了口气的朱珠不禁有点恼。

    黑蛛的态度,让她琢磨不透。她开始担心,何古梅的出现会打破她和黑蛛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两人早早地起床。

    黑蛛先穿戴好了,打算去楼下先点餐等着她。

    朱珠坐在镜前梳妆,回头应道:“行吧。那你先下去等我。”

    黑蛛没接话,走过去开门。

    说不巧也巧,就这个时候,对面的客房门也打开了,何古梅出现在了对面,不期然地看到黑蛛,两人对视着,都愣住了。

    朱珠见黑蛛还站在那里不走,奇怪地看过去,也看到了何古梅。

    她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头,一边梳着头发一边走过去,站在了黑蛛的身边,看向何古梅,笑道:“小梅,昨天都没好好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何古梅的目光在黑蛛和朱珠两人轮流转换了一番,而后淡淡地收回,“是啊,好久不见。”

    她提了提肩上的包袱,出来,转身关了房门。

    朱珠看她背着包袱,问道:“小梅,你这就要走了?”

    “嗯。这客房住着不是很舒服,店里有没有其他空余的房间。我打算换家客栈。”

    何古梅淡淡然地说着,转过身来:“你们这次来万州是要待多久?”

    “我们啊……”朱珠看了眼黑蛛,说道:“主要还是黑蛛的事情,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追到了这里来……”

    “哦,还在查那个人啊。”何古梅平静打断了朱珠的话,看了眼黑蛛:“其实也未必非要追查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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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1: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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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敏锐地看着她,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古梅笑笑:“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个人看法。看你们的样子,想必已经过上了夫妻一般的生活了,既如此,何不安稳度日呢?非要去追究那些江湖恩怨,不是虚度光阴?”

    说着,她耸了耸肩,“算了。你们的事,我一个局外人也不好多言。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何古梅说着,拎着包袱直接就往外走。

    黑蛛敛着眸看着,眼看着她下了楼梯,背影即将消失,他仓促地推开了靠在自己身上的朱珠,“你梳妆吧,我下去点早饭。”

    言毕,也不等朱珠给个回应,便急着下楼去了。

    朱珠在那边看着,好看的眉头一点点地拧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的不安和不悦,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地握成拳,隐忍着心中的种种难以把控的情绪。

    黑蛛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本该很快就追上何古梅的,怎奈,下楼后,却遍寻不见何古梅的踪影。

    他问着经过的小二:“看到何姑娘了吗?”

    小二应道:“啊,何姑娘啊!刚刚退房走了。”

    “走了?”这么快!

    黑蛛有点意外,她是为什么走得那么急,是真有事,还是,单纯是为了躲他?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这个啊,应该是那边。”

    小二走到门口,指了个方向。

    黑蛛闻言,也没多想,便急匆匆地顺着小二所指的方向跑过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小二这才干咳了两声,走到一处角落的座位,冲着坐在那里穿着黑衣带着面纱斗笠的男人摊开手指:“这位爷,说好的报酬呢?”

    面纱下,男人的唇角讽刺地一勾,随后,便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了伙小二的手心处。

    小二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钱,一时见喜不自胜,待确认是真银子后,更是依依不舍地把他们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男人显然懒得在这里多花费时间,握着手里的佩剑,也往外走了。

    小二见了,在后面高兴地招手:“慢走啊,客官!”

    话说黑蛛顺着小二所指的方向不停地追过去,追了大半天也没有追到何古梅的身影,倒是无意中闯入了一座废宅子,而在一踏入那宅子的瞬间,他也感到了宅子周围潜伏着的各种杀气,忽然停下了脚步,轻轻地推了推剑柄,眼睛迅速地四处看着,似乎想要找到潜藏的敌人。

    就在全身戒备的时候,房间里猛地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黑蛛第一时间就经爱过你那声音归咎于何古梅的声音,他想也不敢多想,迅速地就朝里面冲进去。

    而这正是中了敌人的下怀,才推开门,里面就射出了无数支弓箭!

    黑蛛眼疾手快,迅速地躲开了,人也退到了离门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安静姝的影子,倒是有男人一排排地站着,手里拿着弓箭。

    “黑蛛,你不是号称江湖第一杀手吗?快让我们见识见识啊。”

    ***

    抱歉,今天比较少。两天两夜没睡,实在太累了。《庶女翻身:千金皇后》今天上架了,首发也没能按照约定发五万,只发了一半的量。抱歉……会尽快调整好身体状态,赶上之前的更新进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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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2:罚酒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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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人,正是方才袭击黑蛛的人,七八个人站在一块,黑压压的一片,全身的肃杀之气让这个荒废的院子显得更加的清冷。

    何古梅静静地看着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说道:“陈恒呢?”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是很意外她怎么会提及陈恒,但是,很快他的眼神就又恢复了平静,他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给我装蒜。”何古梅冷笑了下,双臂环抱在胸前,婀娜地向面前的这群男人走过去,眉眼微抬,便带出无限风情,她笑道:“你们这些神弓手,就是陈老大手底下的人,专门给陈老大办事的。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袭击黑蛛,这绝不是无缘无故的事情,若非有人指使,我想你们也不会浪费时间在这没事找事。”

    “……”

    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何古梅,我知道,我们三爷很看重你。但是,你不要以为有三爷罩着你,你就可以这样目中无人。你倘若要再敢胡言一句,我就让你……”

    “哦。是要威胁我吗?”何古梅颤着双肩轻笑了下,复又抬起头来,眼眸如夜明珠一般,闪烁着动人的光泽,让人看着,便被这分美丽所倾倒,失了心神。

    “咳咳……”对方尴尬地咳嗽了声,别过了头去,声音仍旧是淡漠的,但是却也并非如一开始那般无懈可击了,他说道:“何古梅,你这样的女子,留在世间就是个祸害。我给你两条路选,要么,回到我们三爷的身边,好好地做你的三夫人,要么,就把命交出来!”

    何古梅听着对方给出的这两个条件,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讽刺地笑道:“哦?你说给我两个条件,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啊?”

    她说着,还夸张地一手搭在额头上,掌心向下,探着头四处看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对方被她的这个动作给激怒了,皱紧了眉头:“何古梅!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男人忽然出掌,直接就朝何古梅的肩头打过去。

    何古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从一开始就戒备着面前的人,所以,当对方出掌的时候,她反应灵敏地躲过了,“哦,是要请我喝罚酒啊。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她顿了顿,笑了:“得先问问看,我喝不喝。”

    说着,她迅速的一掌,快得几乎只看得到影子,紧接着就见面前的男人一阵闷哼,随着鲜血一口吐出,人也晕厥了过去。

    身后的同伴立刻接住而来他的身体。

    “你在做什么?”

    有人指着何古梅的鼻子冷声质问道。

    何古梅皱着眉头站在那里,维持着双臂环抱胸前的姿势,脸色是十分平静的,眼睛是十分清澈的,只是,眼底的那不断扩散的笑意,却是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原本还底气十足质问着的人,在看到她那样的神情后,都愣住了。

    何古梅站在那里,很淡然地问道:“喂,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呢?”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

    前一章有所修改。大家可以重新去看看。今天就更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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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3:沈如虹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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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古梅说道:“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耗。乖乖地把陈恒的所在交代出来。否则的话,等下吃苦头就别怪我了。”

    她这话不像是在开玩笑,让众人神色一凛。

    何古梅在江湖上的名声有两样,一个是美貌,另一个则是她的秘术了。遍布整个江湖,见过她美貌的不计其数,但是见过她秘术的却是屈指可数,倒不是真的见过的少,而是大多数见过的人都死在了她的手上,存活下来的那些,都是江湖中的大头,所以,才是屈指可数。

    暗月教也是有自己的情报网的,对于何古梅的这个本事所知甚少,传闻却听说了不少,他们向来只接受可信的消息,所以,何古梅所说的话,他们并不怀疑。

    因为他们知道,那是真的。

    何古梅见他们脸色都变了,惊讶地笑道:“哎呀,刚刚不是还挺厉害的要解决我吗?怎么现在就变了脸色了?”

    怎么可能不变脸色呢,刚才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她一介弱质女流,就算本事再强,他们这么多男人,就没有拿不下她的道理。但是,当他们当头的人被她两三下就解决掉以后,他们已经大致见识到了何古梅的本事。她刚才那些招式还是最普通的招式,若是真的使用秘术,那……

    后面的事情,没人敢想下去,大家面面相觑着,半天没人敢吱声。

    何古梅皱眉,“你们这是说还是不说,给个准话!不然,我就……”

    “直接动手”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见其中一个人说道:“我们也不知道陈老大在哪里。他只吩咐了我们来做这件事情而已。你在暗月教待过,应该也知道里面的规矩,通常,那几位从来不会让我们轻易知道他们的下落的。”

    “……”

    何古梅眯起了眼睛:“你在撒谎。”

    “什么?”

    何古梅突然的指控让对方有点发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何古梅身形一闪,手臂已经伸过来扼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地一扭,眼看着就要把人给解决了,偏偏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冲了过来,何古梅迅速反应过来,转身躲开了朝她而来的袭击。

    她迅速地看过去,就看到沈如虹那张妖冶的脸。

    沈如虹冷冷地瞥着何古梅,眼底充斥着不屑,她冷哼了声,转头吩咐身后的人:“亏你们还是陈大哥底下的人,竟然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真是给陈大哥丢人。”

    “虹小姐……”那几人一见是沈如虹,纷纷面露惊喜之色,但是,听到她的话语,又纷纷垮了脸色,想解释,又无从解释。

    沈如虹本来也没兴趣听他们的解释,直接说道:“行了,剩下的交给我,你们走吧。”

    “可是小姐,她的身手不简单……”

    “放心。她不会对我动手的。”

    沈如虹说的极其自信,顿了顿,又说道:“因为,在她对我动手之前,我就会解决掉她。”

    何古梅闻言,笑了:“沈如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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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4: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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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如虹冷笑道:“自大的到底是我还是你。何古梅,你别以为平日里我让着你几分,我就是怕着你。那全是因为看在叶三哥的面子上,我才对你客气点。现如今,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己主动离开了叶三哥,那么,没有了叶三哥的庇佑,你觉得你还能占上风?外界的人虽然将你传得神乎其神,那都是夸大了,认识你这么久,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也就那么点能耐。”

    何古梅静静地听着沈如虹信誓旦旦的话语,面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并不因她的话而恼,也并不因为她的话而慌。

    等到沈如虹说完了,何古梅才笑着说道:“所以呢?你这次来,是要解决掉我,让何古梅这个人彻底地从这个世上消失?”

    沈如虹双眸透着冷意,也不接何古梅的话,不过轻扬唇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紧接着,何古梅只听到有轻细干脆的一道声响,便看到一把软剑如长蛇一般蜿蜒着,便朝她笨来。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沈如虹说着,软剑已指向了何古梅的脖子。

    何古梅看着凌厉逼人而来的那把剑以及沈如虹,却并无半点惧意,反而如树一般,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里,散着冷艳的光芒,配着她一身血色衣裙,整个人有如冬日里的寒梅,傲骨而放,妆点了整个冰冷的银装素裹,却也为这个苍白的世界添了几抹浓烈的艳丽之色。

    沈如虹的身子轻巧,速度也是奇怪,她对自己这方面的本事一直十分自诩,此时看着何古梅竟无半点动静,只当是自己的速度快得她反应不过来,还在沾沾自喜,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何古梅竟是抬起一只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就轻而易举地夹住了近抵咽喉的那把剑,简单的一个动作,做起来那样的轻易,却是将沈如虹的其实彻底击破。

    沈如虹惊讶地站在那里,几次挣扎着要把手中的剑递进几分,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那剑就是纹丝不动,更不用谈危及到何古梅的性命了。

    沈如虹不禁皱起了眉头,整个脸色都难看至极。

    她抬起眼,瞪着何古梅:“你……你怎么可能……”

    何古梅笑着看向沈如虹:“你以为我在江湖上的那些传闻都是徒有虚名?或许你是对的,但是,或许你难道没有听过另外一个词吗?”

    “什么?”沈如虹没好气地应道。

    何古梅微笑,施施然道:“空穴不来风。”

    “……”

    沈如虹惊了下,看着何古梅那轻松自如的样子,在她看来,就跟胜利者的姿态一模一样,这让她内心十分惊讶,是真的没有想到何古梅的身手竟然真的这么厉害。但是,相对于惊讶,她内心更多的情绪,是不甘。

    这个何古梅这么厉害,那么,她又怎么能让她消失?

    用其他的方法?

    她不屑!

    这个女人,要想击垮她,就得堂堂正正击垮她!

    沈如虹心里对这点格外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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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5:陈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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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时候,何古梅的眼睛突然利剑一般地看向了某处,声音冷然:“陈恒,是你吗?”

    一个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就见何古梅头忽然一转,一名瘦高个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和沈如虹面前。

    那男子普通长相,那长相是放在人堆里,一眼就找不到的类型,但是,人却长得格外的瘦长,看着,应该有将近两米。何古梅和沈如虹都要仰起头看他。

    陈恒穿着米黄色的劲装,手里握着把佩剑,剑鞘通黑,剑柄上挂着枚坠子。

    何古梅待在叶辉身边有一年,见过了不少暗月教的人,和这个陈恒也见过两三面,也亏得她记性好而这个陈恒的个子又高得极其少见,否则,以他那长相,还真是容易让人过目就忘。

    沈如虹一见到陈恒,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陈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陈恒淡淡地瞥了眼沈如虹:“我不来,你还有命吗?”

    “我……”沈如虹一噎,皱眉,不甘道:“陈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确实有些本事,但我也不是那么弱的人!今儿个你别插手,我一定要亲手教训教训她!”

    何古梅懒得理会沈如虹的话,只对陈恒笑道:“我倒是不想跟她打。你来得正好,把人给我带走。还有,以后离黑蛛远一点。”

    陈恒用着一种如雾朦胧的眼神看着何古梅,说道:“他心里都没你,你还这样为他着想。倒是低估了你的痴情。难怪叶辉花了那么多心思,还是没能打动你。”

    “……”

    何古梅听他提起叶辉,挑眉。

    陈恒顿了顿,继续说道:“黑蛛的事要如何处理,是我们暗月教的事。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如若不然,就算叶辉对你另眼相待,也成不了你的护身符。”

    “你在威胁我?”何古梅发出一声轻笑。

    陈恒脸色未变:“我只是在善意地提醒。毕竟,你跟在叶辉身边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另外,”他抬手指了指在那边挣扎着要抽回剑却不能够的沈如虹,说道:“你是不是该放她了?”

    何古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着沈如虹,唇一勾,夹着剑刃的两指轻轻一弹,沈如虹只觉得一股内劲从剑刃传上来,手臂一酸,整个人就经不住地向后退开了好几步。

    一得了自由,沈如虹马上就要提剑再上,不料,陈恒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沈如虹皱眉道:“陈大哥,你让开!”

    “如虹。”陈恒没说多余的话,不过淡淡地叫了下她的名字。

    “……”那声音不大,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是,就像是有镇定作用一般,竟神奇地让沈如虹安分了下来,虽然她的脸上满是不甘愿。

    陈恒回过头,看向何古梅,说道:“好心劝你一句。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徒费心思。当断则断,不要到最后悔不当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古梅不解地问道。

    陈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作答,抓起沈如虹的一条手臂,便施展轻功,带着人走了。

    何古梅站在那里,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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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6:朱珠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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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回到客栈的时候,朱珠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他走过去坐下。

    朱珠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道:“不是说在楼下点好早饭等我吗?怎么大半天不见人影?”

    黑蛛看了她一眼,他不是个喜欢撒谎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于是,坦诚交代:“我追何古梅去了。”

    朱珠虽然早有预料他不见定然是去追何古梅去了,但是,真的听他亲口说出来,瞳孔还是微微地晃动了下,微张着嘴错愕了好一会儿,而握着茶杯的那几根手指却是根根泛白,死命地握着茶杯。

    黑蛛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再抬头看了下她的脸色,皱眉:“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你觉得呢?”朱珠笑着反问,眼里的深意格外明显。

    “……”

    黑蛛会意,低垂了下眉眼,喝着茶水,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不必多想,我和她之间不会有什么。”

    “不会有什么,那你去追她做什么?”朱珠问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抹淡淡的微笑,那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看着就是很美,唯一的遗憾,就是她此时的这个笑容,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面对她如此直白犀利的提问,黑蛛竟然忽然语噎了。

    朱珠见了他这样的反应,脸色中难掩失落地一笑,也不再继续刚才说的话,而是转头看了眼在一边忙碌的小二,问道:“我们的早饭还没好?”

    小二忙不迭应道:“夫人放心!很快就好了,我去厨房催催!”

    看着小二匆匆忙忙跑进厨房里的身影,朱珠又笑了,她转头对黑蛛说道:“我点了几样简单清淡的。”

    黑蛛对这些兴趣并不大,也没什么好在意的,闻言,也不过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朱珠不露痕迹地打量着他的情况,见他又坐着出神的样子,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这个何古梅,果然不能小觑。

    就在朱珠如此想的时候,却见门外走进了一个人来,那血色的衣裙迎风飘动着,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黑蛛见她忽然望着自己身后看,黑蛛不解地回过头一看,同样是愣住了。

    何古梅扫了眼大堂,一下子就将目光定在了黑蛛和朱珠的这一桌,然后,几步就跨到了他们的面前,看了看他们桌上的饭菜,笑了:“虽然不想打乱你们享用丰富的早饭,但是,相识一场,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们一声。”

    黑蛛看着她,正要答话,就被一边的朱珠给抢答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他放弃寻找那个神秘人的决定。”

    何古梅毫不留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也没有打算要等他的回复,在她看来,她也不过是说了自己该说的事情罢了。

    故而,在说完了那么一番话以后,何古梅便干脆地转身离开,那动作潇洒得,好像他们两个在她眼里就是个陌生人似的。

    黑蛛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睛变得复杂难辨……

    而朱珠,却是神色不安,充满戒备地盯着何古梅离开的背影。

    ***

    几乎是在半睁半醒的状态下码完这一章的。真是好困啊……累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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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7: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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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珠忽然回过头来,看着黑蛛:“关于那个神秘人的事,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黑蛛若有所思地看着朱珠离开的方向,淡淡应道:“或许吧。”

    朱珠倏地站了起来:“不去问问吗?或许你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会有些线索。”

    黑蛛抬起头来,看向朱珠焦急关切的神色,说道:“她的轻功不错。现在去追,来不及了。”

    “……”

    朱珠听到他这话,沉默了。

    她缓缓地坐了回去,看向黑蛛,竟笑了下,说道:“刚刚她走了,你不也赶紧追过去了?”

    这话问得别有深意,尤其是口吻里带着的笑意,颇有几分酸讽的感觉,黑蛛听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看了看她带笑的脸,皱眉:“你想多了。”

    “我想什么,你知道?”朱珠不答反问,笑意更深。

    黑蛛微微地皱了下眉头,并不做多余解释,放下了手中捏着的茶杯,站了起来:“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去追,那我就去。”

    说着,便往门口方向走。

    朱珠见了,脸色一变,夹杂着不甘和委屈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阻拦的话即将脱口而出,却在到嘴边的时候,硬是生生地忍下了。

    她死咬着唇,唇色都被咬得苍白了,骄傲不容许她在这一刻有任何伏低的姿态,尽管她心中多么希望他不要去。

    她挺着背板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其实也是在赌一把,赌赌看他会不会最终放弃,选择留下。

    心里面虽然忐忑,但朱珠颇有自信,觉得他绝大可能是会选择留下的。

    只是,现实的结果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黑蛛竟然直接就走了!

    看着在门口消失的那个背影,朱珠的眼睛怔怔的瞪着,脸上透露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而垂放在身侧的双手却是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状。

    她抿紧了唇,双眼中透露出几丝怨恨。

    她曾以为夺到了他,就算没有彻底夺到,陪了他这么多时日,怎么着,也会给他留下深刻的影响,没想到,竟然就是比不过那个何古梅!

    这许多日子以来的忐忑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得到了印证。

    那个男人,心里果然不知不觉地残留着何古梅的影子,而且,那影子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让他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难道忘了,谁才是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吗!

    朱珠越想越气愤,越想越不甘,甚至,还有难以掩饰的悲伤从眼底泄漏出来。

    就在她僵站在那里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时候,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了过来:“看来,男人果然是不知满足的存在。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原以为这个黑蛛会有所不同,现在看,也不过尔尔。啧啧,就是可怜了身边人,一个两个的为她黯然神伤,付出了多少心思,都付诸东流了。”

    朱珠猛地听到这样的声音,一愣,回过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妙龄女子笑吟吟地站在自己身后,眼中的调侃意味十足。

    “你是谁?”

    朱珠戒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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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8: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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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如虹眉眼微弯,嘴角溢出轻轻的笑,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朱珠戒备的脸,说道:“我啊,我就是个跟你站在一边的人。你不必如此提防我,放心,我只会帮你,不会害你。”

    朱珠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又丝毫的松懈,而是更加的戒备起来:“你到底是谁?”

    “……”

    沈如虹静静地看着朱珠,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嘴边的笑声也收起来了,她微微地眯起好看的眼睛,抿着唇,说道:“我是谁重要吗?现在你更该关心的难道不该是怎样留住即将离开自己身边的男人吗?”

    朱珠眼睛一瞪:“你在胡说什么?谁离开谁?”

    “呵呵。怎么,刚刚明明都自己试探过了,答案也心里很清楚了,现在却是不能接受,所以要自欺欺人吗?”

    沈如虹挑眉,脸上流露出讽刺的神情。

    朱珠被她那样的神情给刺激到了,脸色立变:“你到底是谁?”

    她这回的声音可真是不小,把周围桌其他顾客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了,众人一看是两名美人儿,一下子眼睛就跟钉在了她们身上似的,根本就移不开了,一个个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眼神并不算干净。

    然而,两个当事人却是不怎么理会周围的视线。

    沈如虹见朱珠只是一味地询问自己的身份,对自己的话反而一点都不关心,不由得再次挑眉,不大高兴地说道:“本以为是个聪明的女子,如今看来,真是愚蠢不及。难怪连个那么单纯的男人都留不住。”

    这话,无疑就是导火索,一下子点燃了朱珠内心中的怒火。

    然而,明明是愤怒的,但是朱珠的表现却是意外的十分镇定,她眯起眼睛,打量着沈如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细细的,不放过一丝细节地打量着,然后,忽然地,竟是笑了。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朝着沈如虹走过去两步,说道:“我看你这张脸,怎么气质这么眼熟呢?原来是跟何古梅有点相近啊。”

    一听朱珠将自己的脸同何古梅的放在一起做比较,沈如虹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一向是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

    只是,更让她气愤的,是朱珠后面的话。

    朱珠又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说道:“只是可惜啊,跟何古梅比起来,你这份美艳就逊色多了!”

    这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就让沈如虹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她瞬间满眼都是怒火,一手伸过去扣住了朱珠的脖子,冷声冷语道:“你这个女人,最好给我识相点。再多说一个多余的字,我就立刻掐断你的脖子。”

    朱珠被她掐得面色涨红,呼吸困难,看起来分明十分痛苦的样子,可是,嘴角却是倔强地勾起一抹笑的弧度,眼角的余光瞥着沈如虹的脸色,说道:“怎么?被我说重了?所以现在恼羞成怒了?”

    “我说了让你闭嘴!”

    沈如虹怒喝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眼看着就要掐断朱珠的脖子了,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如虹,她要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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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29:我站暗月教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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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如虹看了眼阻拦自己的陈恒,满脸的不甘,但是,最终还是强忍着一口气,一把松开了朱珠,她狠狠瞪向朱珠,说道:“今天暂且先饶了你一命。下次,再说这样不知死活的话,我绝对会扭断你的脖子。”

    面对沈如虹的警告,朱珠笑了:“你可以试试。”

    “你……”

    沈如虹被再次激怒,幸亏是被身边的陈恒给再次横臂拦住了。

    朱珠看着沈如虹那张透着杀意的脸,眼中流露出几分讥讽,接着,转头看向了陈恒,说道:“你之所以拦着她不让她对我动手,想必,不是单纯地要救我这么简单吧?”

    陈恒放下拦着沈如虹的那条手臂,说道:“我救你,是因为你对我们还有些用。”

    “还有些用?”朱珠细细咀嚼着陈恒的这番话,再联系上刚刚沈如虹所说的话,眼睛蓦地一亮,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她温柔如水的双眸此刻泛着凉意,静静地看着陈恒:“你这人倒是喜欢说大实话。怎么,你们打算如何用我对付黑蛛?”

    沈如虹听了朱珠的话,冷笑道:“啧啧,又是个聪明女人。这黑蛛也不知是福是祸,竟然遇到的都是聪明女人。”

    听沈如虹如此提起黑蛛,朱珠的面上浮现不悦。

    沈如虹见了,笑得更为放肆了:“呵呵,怎么,你这是不服气?”

    “不服气的是你才对吧?”朱珠怒极反笑:“否则的话,你何必在这里冷嘲热讽地不断说让人难堪的话,无非就是想要以此激怒我,将所有的一切都迁怒到何古梅的身上。你这么的不服气,看来,你在何古梅那里真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沈如虹脸色再次一变,猛地上前。一边的陈恒似是早有预料一般,眼疾手更快地再次拦住了随时又要上手的女人。

    “陈大哥,你别拦着我!我保证,我只给她个教训,但不会打死她!”沈如虹气势汹汹地说道。

    陈恒并不为所动,淡定地说道:“你这样的保证,我很难相信。”

    “陈大哥,你到底是不是站我这边的?”沈如虹激动起来了。

    陈恒道:“我是站暗月教这边的。”

    “我们都是暗月教的人……”

    “因此,”陈恒回过头,定定地盯着沈如虹的脸,成功地用无声的眼神制止住了她后面的话,然后,他才说道:“任何可能对暗月教造成不好影响的事情,不管始作俑者是谁,我都会阻拦。就好像,我现在阻拦你因为冲动坏了暗月教的计划一样。”

    “……”

    听了陈恒的这番话,沈如虹安分了下来。

    一边的朱珠却听得有点不大淡定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暗月教的计划是什么?你们到底要对黑蛛做什么?”

    陈恒低头睥睨地看了眼朱珠质问的脸,说道:“若想知道,乖乖跟我们走就好了。”

    沈如虹听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扫之前的沮丧,很高兴地凑过来,说道:“是啊。乖乖跟我们走,所有我们的计划,你也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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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0: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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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黑蛛一直追着何古梅出去,直追到树林里,才看到前面按抹艳红的身影,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她的身上,给她的周围染上了一层细碎的光芒,那光芒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仿佛带着几分的冷意和朦胧,淡淡的疏离感平添出来的神秘中,还透着一股孤绝冷艳的气息,让你人远远地看着,就能镌刻到内心深处,永世难忘。

    这是黑蛛第一次这样看何古梅的身影,一看,便看出了神。

    一年不见,现在的何古梅,给他一种捉不到摸不透的感觉,让他始终无法不去留意。或者,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一年来,压根就没有忘记过她那张脸。

    想到这里,黑蛛暗暗沉了脸色,蓦地又想起了朱珠,他已经有朱珠了,却在这样的前提下,还在想着别的女人,这怎么对得起朱珠?

    负疚感和责任让他硬生生将何古梅的那道影子从心底里抹杀去。这一刻的黑蛛并不知道,这次的抹杀,会造成日后多么深入骨髓的悔恨,也并不知道,这样的逃避,让他错失了多少幸福的机会。

    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黑蛛看着何古梅的背影,想起了朱珠,仿佛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将他短暂发热的头脑一下子浇得清醒了。

    他眉目一皱,狠绝的目光最后看了眼那抹艳红的身影,转身便施展轻功离开了。

    何古梅一直站在那里,背对着黑蛛,她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耳朵却始终关注着身后的动静,等到她听到轻微的声响时,唇角微微地勾起,露出了一抹淡笑的弧度:“到底还是走了。”

    低喃出这么一句话后,她的脸色瞬间一变,忽然对四周喊道:“出来!”

    没多时,果然见四周蹿出许多个的黑衣人,纷纷围拢着她,对她拔剑相向。

    何古梅扫了眼面前的阵仗,狡黠地笑笑:“怎么,陈恒的手下都这么悠闲吗?跟了一次不够,还要再跟第二次。”

    其中一名黑衣人站了出来,抱剑说道:“何姑娘,我们陈老大友情,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何古梅不为所动,淡笑着继续问道:“若是我不肯去呢?”

    “何姑娘还是配合我们的比较好。”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何古梅的回答,脸色仍旧是很平静的,自然地就接了下面这句话。

    “我就是不配合。又如何?”

    那人深深地看着何古梅饱含戏谑的双眼,认真地问道:“何姑娘是认真的吗?”

    何古梅挑眉,好笑道:“自然是认真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你们陈老大。”

    “不必。我们信得过何姑娘的回答。不过——”那人顿了顿,然后说道:“既然何姑娘执意不同意的话,那么,我们就只好来硬的了。”

    何古梅神色一敛:“来硬的?那就来啊。看我怕不怕你。”

    她说着,摆了个请的姿势:“出招吧。”

    几个人互相看了眼,最后望向了之前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只见对方轻轻地点了下头,几名黑衣人就不约而同地朝何古梅挥刀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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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1: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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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

    何古梅嘴角还挂着丝血迹,脸色苍白似白纸,身上还有不少的刀痕,还渗着血呢。她瘦弱的身影站在树林中,平添了几分凄清的美感,而她的周围地面上,则躺着好几个黑衣男子。

    她单手捂着胸口走到为首的黑衣人跟前,蹲身拽起对方的衣领,冷眉问道:“说,你们到底什么目的?”

    那黑衣人看着何古梅的脸,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绝对配的上红颜祸水四个字。那黑衣人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也无法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瑕疵,反而能从他的眼中看到错愕和惊艳。

    何古梅见他半天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的脸瞧,心头火起,一把将人按到了地上,掐住他的脖子,质问道:“问你呢!”

    那人绷着嘴,不肯回答。

    “不说是吧?”何古梅阴恻恻一笑,眯起了好看的丹凤眼,笑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交代。”

    *

    黑蛛从树林里赶回客栈的时候,客栈里早就没有了朱珠的身影,他赶紧去打开客房里的衣柜,里面,朱珠的行李还好好地放在那里,可就是到哪里都找不到人。

    回想起刚才和朱珠的一番对话,黑蛛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对朱珠做了什么。

    不行,一定要给个清楚的交代。

    黑蛛如此想着,下楼叫住了伙计,问他朱珠的下落。

    哪曾想,那伙计竟然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他:“贵夫人刚刚被两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带走了。这是他们留下的信。他们说了,如果你想救自己的心上人的话,最好还是乖乖地赴约。”

    黑蛛死死地捏紧了手里的那个信,漆黑的双眸里有着别人看不清的情绪。

    小二疑惑地看着他的脸色,问道:“这位爷,你不打算打开看看吗?”

    黑蛛冷冷地瞥了眼伙计,这才依言打开了信封,低着头扫着信上的内容。

    待看完了信上的内容,黑蛛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晃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下子靠在了柜台上,身体虚弱得就像是歪倒的枝条儿,稍稍一用力,就能将之掰折了。

    柜台后的掌柜看到来人这样一副样子,整个都惊呆了。

    “小姐,小姐,你怎样了?”

    掌柜地轻轻地唤着何古梅。:“小姐,你需要我们给你请大夫吗?”

    一听说请大夫,何古梅立刻摆了摆手,虚弱地应道:“不,不,没事。我没事的。”

    黑蛛看着何古梅一路这样走进来,看着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尤其是她的身上还有那么多的伤口,那一瞬间,黑蛛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但是,很快,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何古梅微微地转过头来,昏迷中,隐约看到了黑蛛的身影。

    她耸着肩膀笑了下:“咳。你好吗?”

    黑蛛看着他的神态,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但是,他还是快步地走上前去,“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满身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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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2: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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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扶住何古梅,转头就吩咐掌柜的:“去请个大夫。”

    掌柜的闻言,连连点头应声,就命一个伙计快去请大夫去。

    何古梅还在那摇着头:“不用请大夫,我没事。”

    黑蛛却敛眸盯着她的手腕,上面,白皙细腻的皮肤中间,有一块黑黑的印记,很是突兀,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何古梅低头看了下,也是第一次看到似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便笑了:“哦。大概是不小心着了道,中毒了。”

    她说话的口吻云淡风轻,就好像在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尤其是嘴角的那抹笑,更是轻描淡写得几乎看不见。

    黑蛛看着她那个样子,反倒不悦,过去何古梅也死缠烂打地跟过他一段时间,记忆里,那时的何古梅只要但凡受点小伤,都会大喊大叫,极力寻求他的关注和关心,当然,大多数时候她根本就没事,不过是为了博得他的目光而故意装出来的。

    然而,眼下这情形分明不是伪装的,她的反应却是与过去截然相反。

    偏偏,这样的何古梅,更让人觉得在意。

    黑蛛也不知道自己心头到底是怎么想的,看着何古梅这个样子,就是憋闷得紧。

    他绷着唇线,扶着何古梅往楼梯上走:“先到房里去。”

    何古梅却不动,转头看了一圈,问道:“朱珠呢?”

    提起朱珠,黑蛛的脸色微变,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和为难:“大概是有什么事办吧。刚才就不在这里。”

    何古梅看着他此时的脸色,心里面像是有凉意翻涌,但眼底却收敛起所有的失落,她不着痕迹地推开黑蛛扶着自己的那只手,说道:“定然是很担心的吧。快去找找吧。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

    她说这话不是客套话,神情中,是难得的严肃认真。

    黑蛛看着觉得有些古怪,却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说道:“我会去找的。不过,得先给你处理下伤口。”

    何古梅抗拒地推开他靠近过来的手,仰着头瞪他:“黑蛛,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真要关心,就去关心关心朱珠吧。现在你们的处境很混乱,她又不见了,怕是要出什么事。你最好赶紧去把她找回来。否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黑蛛的身后一枚利箭嗖的一声朝他们射了过来。

    何古梅眼疾手快,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一把抓过了黑蛛的身影往旁边一推,两人就都往边上挪了些,那枚利箭就穿过安静姝的耳边,直直地往后,最后,深深地透入到了身后的柱子上,上面还绑着个纸条。

    黑蛛始终沉着脸色,看着那枚利箭。

    何古梅咬牙走了过去,取下纸条打开,上面,不过寥寥数语。

    “想见活人,今夜子时,到城隍庙来。”

    何古梅盯着上面的字体,张扬而霸道,却少了阳刚气,一看就知是出自女子之手。

    至于这个女子是谁,她多半能猜想得到。

    也因此,恼火:“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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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3: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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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黑蛛一把抢过那张纸条,扫了眼,而后望向何古梅:“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是她绑了珠儿?”

    珠儿?叫得这么亲密?

    尽管早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经如同夫妻,但是,听到黑蛛对朱珠的称呼,何古梅的心里还是像被刺了一样,微疼。

    她的笑容里参杂了些许苦涩:“那个女的,叫沈如虹。”

    “沈如虹?那是谁?”黑蛛锁眉问道。

    “暗月教虹当家没听说过?”何古梅转过头来,瞥向他。

    一听到“暗月教”三个字,黑蛛的脸色瞬间绷紧的弦一般。

    这两年,他一直在追踪一个神秘人物的下落,几经辗转,终于根据条条线索,找到了暗月教这个组织,然而,不管他怎么打听,关于暗月教的消息总是少之又少,这次也是,本以为找到了点线索,没想到到这里又断了。

    却没想到,会从何古梅的口中听到暗月教这三个字眼。

    他敛眸:“你看起来对暗月教似乎很清楚。”

    何古梅笑了下:“这一年,我一直都待在暗月教。”

    黑蛛漆黑的双眸如风卷残云,瞬间只剩下审视的成分:“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这有什么的。我孤派向来追求随心所欲。我在哪里,不都是很正常的。”

    “可那是暗月教!”黑蛛有点生气:“在江湖上,对于暗月教尽管所知甚少,大家却有个共同的认知就是要和这种门派保持距离。你怎么……”

    “你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吧?”何古梅平静地打断他的话,拿手指夹过他手中的那张纸条,看着他:“你的心上人可还在他们的手上。”

    “……”

    黑蛛深深地看了何古梅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走。

    何古梅在后面拉住他:“往哪去?”

    “城隍庙。”

    “现在去也是白去。”

    何古梅在后面说道:“暗月教的人可都是说一不二的。说了今夜子时,就是今夜子时。你现在去也见不到人。”

    “那我也得去。”

    黑蛛不听劝告,执意要去。

    他走得有点猛,何古梅又受了伤,一个没拉住,人就跌了一跤,身体歪到一边的长凳上,倒在了地上。

    黑蛛听到后面的动静,迅速回头看过来,见她躺倒在地上了,忙回身过来,两步跳到她面前,将她扶了起来:“我先送你回房。等会儿大夫就到了。”

    何古梅却推开他的手,别开脸都不看他一眼,嘴里笑着说道:“算了。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去做你的吧。”

    “……”

    黑蛛静静地看着她,没走。

    何古梅见了,推他:“她不是你的心头宝吗?我知道你正心急如焚。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

    黑蛛只看着她,不说话。良久,忽然将她抱了起来。

    何古梅吃惊:“你干什么?”

    黑蛛没作答,直接抱着人就往楼上走,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将人送到了自己和朱珠所开的客房,黑蛛说道:“乖乖等着大夫就好。”

    何古梅站在那里,没说话。

    黑蛛也不等她开口,人已经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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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4: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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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城隍庙。

    黑蛛握着剑坐在里面一棵横放在地的枯树干上,抬头,漆黑的双眸无半点光彩,死死地盯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他从白天一直等到了晚上,终于是到子夜了,更是提高了全身心的戒备。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两柱香过去了……

    原本该在子夜出现的人,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黑蛛微微皱了下眉头,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他眉眼微动,思索了下,忽然站了起来,几个快步往外走。

    到了外面,黑眸迅速地扫了眼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的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正想着是怎么回事呢,就听到远处的林子深处,有成群的黑色飞禽飞了出来,刺耳的叫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是乌鸦。

    黑蛛听出了那声音,匆匆赶过去。

    他施展着轻功,终于到了地方,然而,当他拨开树枝看向里面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何古梅握着剑,她握剑的手沾满了鲜血,而就在剑刃的另一端,则是朱珠跌坐在那里,剑刃直接穿过了她的胸膛,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黑蛛不禁瞪大了眼睛,心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燃烧着,他绷直了身体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看何古梅,一会儿看看朱珠。

    听到这边的响动声,那两个女人纷纷转过头来,待看到他时,一个脸上全是错愕,一个的脸上则立刻带上了笑意。

    黑蛛一步步靠近,明明才几不路的距离,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好几百年那么长,然后,他走到了她们的面前,看向何古梅:“你在做什么?”

    何古梅的脸色惨白,眼睛闪烁,黑蛛的那张脸就好像暴风雨前平静的天空一样,让她无法高兴,更多的是害怕担忧。

    “黑蛛,你,你听我解释……”

    “黑蛛。”朱珠虚弱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她抬起头,仰望着黑蛛的脸,伸手拉他的袖口,苍白憔悴的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你终于来找我啦?”

    说着,朱珠忽然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咳嗽,身体颤了两下,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处,疼得她眉头都要拧到一块去了。

    黑蛛一见,马上紧张地蹲下了身去,按着她的肩头,问道:“珠儿,你没事吧?”

    朱珠眼睛费力地睁着,望着黑蛛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她说道:“黑蛛,我好疼啊。”

    黑蛛闻言,冰冷的面孔立刻一转,面向了何古梅。

    何古梅被他那质问的神情给吓到了,尤其是黑蛛的那个眼神,她不禁在想,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或许早就被黑蛛的眼神给杀了千万回了。

    也是,就眼下她和朱珠的情形,任何一个人过来看了,都会以为是……

    罢了。也罢了。

    何古梅想到这里,忽然心里发出了声轻叹。

    她微微地低下头,凉薄的目光无奈而同情地看了眼朱珠那苍白的脸孔,轻声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小梅……”

    朱珠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歉意。

    何古梅看得好笑:“这样的眼神不适合我。因为对我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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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5:黄渠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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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古梅看着朱珠那憔悴而又柔怜的脸孔,竟然觉得十分刺目,她看了看黑蛛那仇视着自己的眼神,心里的慌乱莫名地竟安定了,她又一次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接着狠了狠心肠,握着剑柄的手忽然一紧,用力地一抽,就将长剑从朱珠的身上取出,动作快而狠,空气中飘过几滴血珠,隐约有着血腥味。有几滴甚至落在了黑蛛的脸上,明明是温热的,可是黑蛛却觉得冰冷非常,他的剑下也死过不少的人,沾了不少的血,从来没有一次让他胆寒过,唯独,唯独这一次,让他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瑟瑟发抖。

    伴随着何古梅的动作,朱珠发出了一声呜咽,痛苦而压抑,就像是一只手,霍地就将黑蛛的心捏紧,疼得他连呼吸一下都觉得困难非常。

    他恶狠狠地再次瞪了眼何古梅,便不再看她。转头看向朱珠,仔细地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口,手忙脚乱地要给她包扎伤口,给她点了穴止血,然后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给她包扎好了,忙又抓过她的手,给她把脉,等摸清了脉象,他整个脸色都白了。

    何古梅始终站在一旁,不逃也不慌,像个平静的局外客一样,将他的这一连串举动看在眼里,奇怪的是,原本看到他为别的女人这番惊慌失措的时候,她该是心痛的,难受的,压抑的,可是,实际上,她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心,超乎寻常的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夏日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牵起,她讶异于自己还能微笑。

    朱珠疼得不行,看到黑蛛为自己这样关切的举动,眼里闪烁着幸福而得意的光芒,她竟还有余力转头看何古梅的反应,本以为会看到何古梅心痛不已的神情,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何古梅的笑容,那笑容太过意味深长,太过神秘莫测,就像是夜里的星空,遥远得让人根本捉摸不到。那一瞬间,朱珠的心慌了。

    接下来,伤口处隐隐的疼痛将她的心慌又给打跑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黑蛛的脸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不解:“黑蛛?”

    黑蛛看向她,说道:“珠儿。她对你做了什么?”

    朱珠一愣,做了什么?

    她疑惑:“黑蛛……”

    何古梅对她做了什么,他不是都看到了吗?怎么还来问自己?难道是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不可能啊!

    朱珠心里暗暗揣测着。

    就在这个时候,黑蛛忽然将她扶着坐直,自己盘腿坐在了她的身后。

    朱珠不解:“黑蛛,你,你做什么?”

    “把你体内的毒逼出来。”

    体内的毒?

    朱珠错愕:“我,我没中毒……”

    刚说了没中毒,胸口就涌起一股气,咽不住,顺着咽喉直接就吐了出来,吐出了一口血,满嘴里都是血腥味。

    朱珠吐得伤口疼,也吐得晕头转向,等回过神来,看到地上那黑色的血迹时,整个人彻底的惊呆了。

    她慌张地看向了另一边坐着的何古梅,却见对方的脸上仍旧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何古梅的心里,瞬间有寒意汹涌。

    那些人,他们什么时候对自己下毒的?何古梅是早就知道她中毒了?

    好多疑问和猜想在朱珠的心里飞快地旋转着。但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了,她的脑袋昏沉沉的,伤口疼得厉害,胸口也疼得厉害,就算黑蛛在后面一股股内力的温热传到她的体内,却仍旧无法缓解她身上的疲惫和疼痛。

    朱珠瞪直了眼睛,漂亮的瞳仁里面,有强烈的恐惧,强烈的不甘,还有,强烈的仇恨和怨念。

    她沉着脸色,瞪向了何古梅:“你,你早就知道?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

    黑蛛在后面听着朱珠的话,目光不由得望向了何古梅,心里有了些猜测。

    她这样忽然转向何古梅说话,分明是会让黑蛛误会何古梅。

    何古梅懒得去费心猜想朱珠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现在,看着他们这样难舍难离的场景,看着朱珠那机关算尽的样子,就觉得满心的悲凉。

    他们倒是惺惺相惜了,谁来为她主持个公道,谁来体谅体谅她的心情?

    谁都不会。

    何古梅想到这里,苦笑。

    她双臂环抱靠在一边的树干站着,说道:“我本意是要帮你。但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也怪不得我了。”

    朱珠看着她凉薄的脸色,心里凛然,没再说什么,低垂着眉眼,脸上难掩懊悔。

    何古梅懒得再去看她的脸色,转身正要走。

    身后一个身影迅速地闪到了她的面前,横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何古梅抬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躯,问道:“怎么,要杀了我替她报仇吗?”

    黑蛛冷冷地看着何古梅,说道:“解药。”

    何古梅低头,看了眼他掌心向上伸过来的手,耸肩一笑:“抱歉了。我没有。”

    “咣。”

    轻微一声响,黑蛛已拔剑相向:“要想活命,把解药交出来。”

    何古梅看着抵在自己喉上的那把剑,曾经,她看着这把剑杀过不少人,那时,她是那么欣赏这把剑,欣赏它漂亮的动作,却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险些成为它的剑下亡魂。

    而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神告诉她,他是真的会娶她性命。

    “你认定了是我对她动的手?”何古梅笑着问道。

    “……”

    黑蛛死死地瞪着她,并没接话。

    何古梅通过他的眼神已经看到了答案。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现实的时候,她还是失落。

    “黑蛛,认识这么久,你到底还是不懂我。不,或许该说,你从来就不屑去懂我吧。”何古梅轻声说道。

    “把解药交出来。我没闲工夫跟你闲扯。”

    何古梅不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因为这样,所以才有了眼下的情形。才会让你对我拔剑相向。”

    “解药!”黑蛛脸上出现了不耐。

    “没有!”何古梅也是变了脸色,看着他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冷然:“她要死就死,与我何干。黑蛛,你别以为你这把剑能杀得了我。告诉你,这世上,除非我何古梅不想活了,否则,就是阎王亲自来收我,我也不会死!”

    说着,何古梅徒手抓住了墨玉剑的剑刃,用力地抓着,弄伤了手,有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流淌,但是,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整个人纹丝不动,眼中是冷漠,是无惧,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黑蛛还是第一次从她的眼中看到她那样的神情,坚定的内心中,竟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的那些话,让他动摇。

    刚才,他确实是看到何古梅握着剑刺着朱珠,但是,心底里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喊着,不是她,不是她……

    然而,朱珠当真是伤得不轻,他也没感觉这里有过其他人的痕迹,种种迹象都表明,动手的人就是何古梅没错。

    黑蛛皱紧了眉头,脸上的表情挣扎着,他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但是,看在何古梅的眼里,却理解成了他是在为朱珠而忧愁。

    心里已经疼得没有感觉了,就算看到他那个样子,何古梅也麻木了,唯有眼睛,还是本能地避开去看他那样的神情。

    手握着墨玉剑的剑刃,她说道:“解药我真没有。你不是扬言要杀我吗?那就动手试试看。”

    “……”

    “你想死,也得看我和仡佬同意不同意。”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

    两人都一时疏忽没有察觉到有其他人在靠近,猛听到这个声音,都戒备了起来。

    这人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悄然靠近,身手绝不是泛泛之辈。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着,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就看到,一个黄衫男子背着手悠悠然走了过来,那人是从夜色中走来,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腰间一枚玉佩精致夺目,上面似乎还刻着个字,是“渠”字。

    何古梅一下子就通过那枚玉佩认出了来人,脸上闪过错愕。

    黑蛛却是不知对方来历,皱眉看着人走进来。

    等人走近了,才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对方的身形高大,一双剑眉和桃花眼最是夺目,本是十分俊美的容颜,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轮廓,整个人便又多了几分阳刚气,看着就让人过目难忘。

    “暗月教的人?”

    黑蛛迅速地反应过来,问道。

    来人闻言,轻笑:“暗月教?你是说我?”

    黑蛛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是对对方戏谑的口吻十分不满意。

    对方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何古梅,笑着说道:“总算是找着你了。”

    何古梅看着对方,皱眉:“黄渠,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找过来了。”黄渠又笑了声,说道:“好了,别再在这里玩情为何物的游戏了。跟我回去,否则,仡佬要生气了。”

    “仡佬?那老头出关了?”

    “是啊。出关了。”

    黄渠点头,接着又说道:“一出关就发现你不告而别了,大发脾气。你这一走,多少人跟着遭殃。”

    “……”

    何古梅微微蹙了下眉头,没说话。

    黄渠走过去:“你的事我也都知道了。都到这个份上了,”他看了看黑蛛,又看了看那边靠在树干上奄奄一息的朱珠,继续道:“你难道还要再继续执迷下去?”

    “我……”何古梅无力地垂下了头,说道:“知道了,我本也打算回去。出来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知道就好。”黄渠满意地点了下头,又说道:“你可是孤派唯一的传人,还没收徒弟,若是这么早就丢了性命,到了地底下,看你那些师尊师祖们怎么教训你!”

    何古梅没有接话,只是咬了咬唇,默默地松开了墨玉剑。

    黑蛛见她要走,迅速地反应过来,挥剑又要挡她,这次,不用何古梅反应,黄渠更快一步地挡住了他的举动,说道:“黑蛛是吧?”

    “……”

    黄渠上下扫了他一眼,笑道:“看着是挺出众的一个男人,怎么脑袋就这么不灵光?”

    “让开。”黑蛛不跟他废话。

    黄渠不让,自顾自说道:“为什么要让?”

    说着,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身后的何古梅,说道:“好了,这边我来处理,你前面先走。”

    何古梅没有接话,默默地转身走了。

    黑蛛一见,要追,黄渠几次都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

    黑蛛的口气冷然了许多。

    黄渠冷笑:“真是一叶障目。愚蠢的男人。”

    “让……”

    “黑蛛!”

    黑蛛还想说什么,那边传来了朱珠的痛吟声。

    “珠儿!”黑蛛心下一紧,忙走过去。

    黄渠在这边静静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呢喃道:“但愿你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

    黄渠在后面施展轻功走了一段路后,看到前面倚着树等待的背影。

    他落在了她的身后。

    “别说是特意等我的。”

    “……”

    见她没回答,黄渠觉得古怪,凑到她边上一看,就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眉头当即一皱:“哭什么?”

    何古梅抹掉泪痕,说道:“没什么。走吧。”

    黄渠却没有马上走,而是望着她的脸,说道:“一个心不曾放在你身上的男人,你这样牵挂不放有什么意思?梅梅,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我不相信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好了。我知道。”

    “知道又哭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哭。”

    何古梅顿了顿,说道:“好了,说了也是白说。走吧。”

    言毕,她率先施展轻功在前头走着,黄渠看着,在后面跟上,两人并肩穿梭在一棵棵树之间。

    黄渠问道:“这次回去,就好好待着吧。别再动不动到处跑了。”

    “看心情吧。”何古梅应着。

    “不能看心情了。仡佬年纪大了。”

    “这不是理由。”

    “好吧。理由是,暗月教的人找上门了。”

    黄渠的话音才落,何古梅的身影猛地就停了下来。

    她缓缓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暗月教的人动手了。我手底下不少人都丧命了。”

    何古梅激动起来,迅速闪到了黄渠的身边,两手抓起他的衣领,将人拉到了自己的眼前,问道:“谁动的手?”

    “你说呢?”黄渠笑着应道,然而,虽是笑着的,但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里面,还有让人看着就很害怕的寒意。

    “叶辉。”何古梅看着黄渠的脸色,念出了这两个字。

    黄渠笑道:“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何古梅一下子松开了黄渠,沉声道:“这个叶辉到底想要干什么!”

    “还用问吗?”黄渠静静地将目光落在何古梅的身上,别有意味地说道:“他想要的,是你。这也是暗月教明确向我们传达的一句话,说了,如果你乖乖地回到叶辉的身边,就放过我们这些人,若是你不的话,那么,就算我们躲到天涯海角去,他也会追到底。直到你心甘情愿地重新回到他身边为止。”

    何古梅听着黄渠说的话,脸色阴沉难看:“那个疯子!”

    黄渠走近她:“你跟叶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他身边待了半年那么久!”

    以黄渠的本事,会知道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何古梅没有问他如何知道这些的,不过,这其中的内幕,黄渠定然是不知道的,才会有此一问。

    何古梅回过头来,看着黄渠询问的眼神,想要回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谈及她跟在叶辉身边的事情,真有些说不清楚,当初,他们之所以会走到一起,并不是“情投意合”,而是叶辉使了点手段,而她刚好在黑蛛那里受了点伤,一个疏忽,就上了钩了。

    半推半就吗?

    也算不得是吧。

    何古梅只能说道:“一言难尽。总之,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会让他这样忘不掉?”黄渠显然不相信她的说法。

    何古梅皱眉:“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只能这么说。”

    “……”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看样子,那叶辉真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会怕他的。”何古梅自信地应道。

    “哦?”黄渠饶有兴趣地问道:“所以呢?具体的打算?”

    “我还没想好。”

    何古梅理直气壮地应道。

    “……”

    听到这种回答的黄渠有点无语。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担心。”何古梅淡淡然地丢下这句话,便再次施展轻功飞在了前头,说道:“当务之急,是先回去。”

    黄渠看着,一笑,默默跟上。

    *

    几年后。

    北方的一座城市中有一间很不风雅的客栈。

    里面住着的,都是江湖来客。

    这家客栈的老板娘,生得格外的美艳动人,她总是穿着一身如血一般的鲜红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还画有奇特的图纹,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足以牵动所有人的视线,让人过目难忘。

    都说,这是个红颜祸水。

    偏偏,还是有无数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了得到她,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有一天,这个老板娘失踪了。

    ***

    要慢慢开始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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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6:早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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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间的破庙里,明晃晃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墙壁,墙壁上,拉长了几道人影,纤瘦的,细成了一条般,伴随着那此消彼长的火光,一阵又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若是这咳嗽不好好控制,你估计天未亮就得去见阎王。”

    华女捻着指尖的银针,漫不经心地说道。

    何古梅脸色惨白,原本红艳动人的嘴唇此时也是干裂苍白,她人躺在草堆上,若非那一声声的咳嗽,只怕会让人以为是个已经没有生命力的物体。

    她微微转过头来,看着华女的脸,喉间痒得难受,极力克制没克制住,到底还是咳了起来。

    黑蛛在边上抱剑站着,脸色从头到尾都是阴沉的,皱着眉头看着何古梅那明明痛苦却极力隐忍着的样子,忽然对华女说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不咳了?”

    “只有她自己克制住才行。现在的情况,不容许我给她用药。”华女头也不回地应道。

    黑蛛听到这样说,眉头又皱了皱,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无声地看着何古梅咳得脸色扭曲的样子。

    后来,在何古梅的努力下,咳嗽声终于渐渐消止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华女将放在何古梅各个穴位上的银针依次收回,接着说道:“暂时是控制住了。”

    何古梅虚弱得一个字也哼不出来了,黑蛛走了过来,问道:“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吧?”

    “还不确定。”

    “我以为你可以……”

    “这么关心她,早干什么去了?”

    华女猛地回了一句嘴,成功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黑蛛的脸色有点难堪,她却还不罢休,继续说道:“我只说会尽力帮她,但没说一定会救活她。”

    华女收起自己的药箱,说道:“如果你想要找一个百分百可以治好她的大夫,还是另请高明吧。”

    黑蛛见她要走,眼睛一动,转眼,身形便闪到了华女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华女看着他,问道:“你做什么?”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黑蛛是知道华女的本事的,虽说不是圣谷的下一任继承人,但毕竟是文殷的师姐,在文殷身份曝光之前,这华女一直是公认的医术最好的。

    所以,只要有她在,多半,何古梅就不会有事。但若是让她走了,再去找别人来,只怕……

    事情的因果利害,黑蛛想得明白,因此,更不可能放华女走了。

    华女好笑地看着他坚定的脸色,问道:“所以呢?还要我给她治?”

    “劳烦。”黑蛛眼睛深深地望进了华女的瞳孔中,接着,还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以示谢意。

    华女将他的这一系列举动看在眼里,有些错愕,随后,扑哧一声笑了:“还是刚才那句话,既然这么关心她,早干什么去了?”

    黑蛛听着华女的嘲讽,脸上的神色不为所动,但是,很快的,他有反应了——

    何古梅忽然出现吐血症状。

    他迅速地上前,握着何古梅的手:“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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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7: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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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女看着黑蛛那担忧的样子,勾唇一笑,摇头道:“还真以为你的心是铁打的,现在看来,也不是啊。”

    黑蛛流露出了不耐的神情:“将人治好便是。哪那么多话。”

    面对他嗤之以鼻的话语,华女挑眉,心想回呛他两句,但看他真的很担心何古梅伤势的样子,还是忍住了,说道:“看在何古梅的面子上,我这次就忍了。”

    “……”

    黑蛛没接话,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何古梅的身上,看着她脸上隐忍痛楚的样子,双唇绷得更紧,心里也是对自己的反应很是气愤,明明暗下了决心,不杀她,但也绝不会再与她有别的牵扯,可眼下这又算怎么回事?为什么看她如此生不如死的样子,他竟有种比她更加生不如死的感觉,就像被扼住了命门,她不安生,他便不会得活一样!

    黑蛛恨透了这种感觉,过去,隐隐也是因为有这种感觉,让他对何古梅产生不耐和厌烦。但是现在,这感觉比过去强烈得更多。

    偏偏,他已经无法狠下心肠,像过去一样将她弃之不顾!

    因为,他根本见不得她真的死去。哪怕不是死在他面前也是!

    这个何古梅,难道对自己下了蛊?让他这样欲罢不能?

    黑蛛如此胡思乱想着,视线扫过她身上那一道道一条条斑斓刺目的伤口,那鲜红的颜色,简直像是血红的毒蛇,让他看得心底发寒。

    在消失不见的那段时间里,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又是谁,忍心将她伤成这个样子?

    黑蛛心里有无数的疑问,然而,面前这个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却还昏迷不醒。

    天亮的时候,何古梅还是高烧不退,甚至开始说胡话了。

    也不知是在做什么梦,她不断地晃着脑袋,好看的眉头拧到一起,朱唇微启,念叨着:“不,你们放过她,她出事了,黑蛛,黑蛛……我说,住手,朱珠,你想做什么……你,你竟然……你快……”

    她断断续续地念着不成章的话,脸色苍白,额头不停地有冷汗冒出。

    黑蛛听着她的话,觉得古怪:“何古梅,你在说什么?你们是谁?朱珠怎么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问,何古梅好像没听见,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之中,慢慢地,眼角滑出了泪水,上齿则把下唇用力地咬出了血。

    华女看着她那个样子,神色一变:“不行。她再这样下去不妙!”

    黑蛛闻言,问道:“什么意思?”

    “她本就伤得重,又一心求死……”

    华女的话还没说完,黑蛛激动起来了:“一心求死?她怎么可能一心求死!你们一个两个都在胡言乱语!”

    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话语,华女觉得分外好笑,看着他难得激动的样子,当真就笑了出来,眼里还有嘲讽的意味:“胡言乱语的到底是我们还是你?黑蛛,你不是笨蛋,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没有求生的念头。否则,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她现在应该已经度过一劫了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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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8:不必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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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死死地盯着何古梅苍白的脸色,双手死死地按着她的肩头,说道:“何古梅,你就这么想死?”

    回应他的,是何古梅虚弱的呼吸声。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屋顶上甚至有水滴渗漏下来,落在黑蛛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却凉不过他脸上的冷漠。

    倾盆大雨倏然而至,下在了外面,却也似乎是下在了他的心里面,烟雨蒙蒙的,很是沉闷,难以疏解。

    华女已经收起了所有的东西,独自走到门口的方向,抬眼望向门外的雨,风夹雨吹进来,打在脸上,凉凉的,打去了疲惫,唤醒了所有的精神。

    她摸了摸略微冰凉的脸,说道:“接下来,就看她个人的意志力了,若是能挺过去,就无恙,若是不能挺过去,就……”

    听着华女的话,黑蛛的脸色愈发阴沉。

    *

    三天后。

    同福客栈。

    客房布置得干净简洁,圆桌上摆满了各种丰盛的饭菜,黑蛛颀长的身形坐在桌边,一手搁在桌子上,一手握着剑放在腿上,除了肤色,从头到尾通身的黑色装扮,让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几分鬼魅的气息。

    而何古梅则睡在不远处的床上,身上穿着艳红色的衣裙,裙摆袖口铺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莲,让人看着就妖冶生姿,配上那张绝世容颜,更是让人一见就移不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何古梅交叠放着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紧接着,眉眼微动,缓缓地抬起了眼皮,眸中流光溢彩,十分动人。

    她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疼得厉害,不停地抬手揉着。

    黑蛛听到了后面的动静,第一时间看了过去,见何古梅从床上坐起来了,忙起身走了过去,伸手就抓过她的一只手,把脉。

    何古梅抽回自己的手:“你做什么?”

    “看看你现在的状况。”黑蛛抓着她的手不放。

    “松手。”何古梅皱着眉头,不悦道:“不用你管。”

    黑蛛松了手,看着她,沉默不语。

    何古梅扫了眼客房里的环境,掀开被子下床。

    黑蛛伸出手要拦着,但是到半空中又收了回来,眼睁睁地看着她下床,穿好外衣。

    她随意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就要走。

    才要到房门口,正好华女推门进来。

    何古梅一愣。

    华女见她那副要走的样子,蹙眉:“做什么?伤还没好,怎么下床了?”

    说着,华女又看向后面的黑蛛:“不是叫你好好看着她的吗?”

    黑蛛抿着唇没有回答。

    何古梅打量了华女一眼:“华女,你怎么在这里?”

    “算是你命大。”

    华女淡淡然地回道。

    何古梅看着她,苦笑:“你救的我?”

    “看样子,你似乎不太高兴?”

    “你不必救我的。”

    何古梅说着,绕过华女就要往门外走。

    华女拉住她的一条手,说道:“我费了那么大劲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不是让你这样白白去糟蹋这条命的。”

    “所以我才说,你不必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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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39:你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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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女好笑道:“这救都救了,反正是不能白救的。”

    说着,她看向了后面的黑蛛:“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弄回床上去。”

    黑蛛冷冷地看了眼何古梅倔强的背影,说道:“她要走就走。又何必强留。”

    “你这人……”

    华女话还没说完,何古梅率先就绕过她出门去了。别看她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走路的速度倒是不慢,脚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华女怔怔地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转头看向黑蛛,笑了:“之前还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现在人救回来了,又变成冷冰冰的冰块了。黑蛛,你承认下自己的心意会死吗?”

    “……”

    “还不快去把人找回来,她这样出去,必死无疑。别忘了,她那身伤不是空穴来风,肯定有很多人在追杀她。”

    黑蛛本来还淡漠的脸色,在听到华女这番话后,立刻就变了。

    他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华女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边飞快闪过,屋里,便没了黑蛛的身影。

    何古梅拖着虚弱的身体从客房里出来,起初走得跟脚下带风似的,才走到楼梯口,整个人便虚软了下来,只能两手扶着扶手,才勉强着一步步地走下楼来。

    才走完几级楼梯,就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目的明确,一声声敲得她心里没来由的发紧。

    跟着,就有一只大手朝她伸了过去,一拽,便将她拽回到了某个结实的怀抱里,鼻子都被撞疼了。

    捂着鼻子抬头,看到的,是黑蛛阴沉的脸。

    “你……”

    第一个字才刚说出口,黑蛛就用一个打横抱起的帅气动作生生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何古梅低呼一声,他的动作太快,惹得她脑袋一阵发晕。

    转眼的工夫,人就被黑蛛带回了房里,放到了床上。

    华女坐在了床沿上,拉过她的一只手给她把脉。

    何古梅挣扎着要收回自己的手。

    黑蛛见了,给她按住了。

    “你放开我!”

    何古梅生气地说道。

    黑蛛冷声应道:“等伤痊愈了,你想怎么死就怎么死,没人管你!”

    “你……黑蛛,我想怎样关你屁事!你放开我!”

    “……”

    黑蛛没再回话,手却固执地按着她,不让她自由。

    华女静静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脸上的表情十分淡然,默默地给何古梅把好脉后,便收回了自己的手,说道:“暂时是没什么性命之忧了。”

    黑蛛闻言,眼中不露痕迹地闪过一丝放松。

    何古梅却是沉着脸色,眉头拧着,下巴抿成了直线,看着满脸忧虑的样子,也很不悦。

    华女瞧了她一眼,问道:“受这么多的皮肉之苦,也难怪你一心求死。”

    “……”何古梅转头瞥了眼华女,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接着,忽然笑道:“单单是皮肉之苦,又怎么会一心求死。华女,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猛地被她这样一问,华女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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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0: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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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女看着何古梅,笑了:“你知道的真不少。”

    “你也不看看我出身何门何派。”

    华女没继续说话,从袖中取出一瓶白色的小药瓶放到了床边的一张小凳上,说道:“每日早晚两粒服用。”

    言毕,人站了起来,也没再出声,直接就出去了。

    门吱呀呀关上了。

    何古梅坐在床上,目光扫了眼紧闭的房门,随后,看向了那个小药瓶,握在了手心里,捏紧,而后,眸光一锐,扬起小药瓶就要朝窗口扔出去。

    黑蛛就一直在边上,一眼看穿了她的举动,眼疾手快地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拦住了她的动作,嘴里低喝道:“你做什么?”

    “我不吃药!”

    “我说了,想死等你痊愈了再死!”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何古梅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忽然放声地吼了出来,动作挣扎的幅度也越发的大了,两只手疯狂地乱抓乱动着,黑蛛费了好大的劲,才制住她。

    然而,他的神情却是因为她的那句话,变得黯然。

    何古梅挣扎了好半天,才终于消停了下来,她颓然地靠在了床栏上,也不抬头看他,不过低垂着眉眼,双目无神地看着地板,抿着唇不说话。

    黑蛛瞧着她那个样子,也不劝,也不说,而是默默地握紧了从她手中抢回的药瓶,放到了一边的桌上。

    何古梅仍旧不看他,嘴里却说道:“黑蛛。你应该是希望我死的。现在又何苦来管我。”

    “……”黑蛛背对着她,眉头拢了起来。

    何古梅见他不说话,冷笑了一声,说道:“还是说,你觉得我死在别人的手里不太好,更希望自己亲自折磨我,了结了我?”

    黑蛛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回过头来,暗沉的目光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何古梅脸上自嘲的笑意,说道:“如果我想杀了你,很多年前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

    “……”

    听到这话,何古梅眸光一顿。然后笑了:“果然是如此。所以呢?”

    “……”

    黑蛛不解地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等待她后面的话。

    何古梅笑道:“所以,我该对你感恩戴德吗?”

    “何古梅!”

    黑蛛恼了,声音沉下来,压抑着怒火。

    何古梅却好像很乐意见他发火似的,非但不害怕,反而脸上挂起了更深的笑意:“还是看你生气的样子比较心安。”

    黑蛛几步跨到了她的面前,用力地扣住她的一只手腕,将人提了起来,提到自己面前,逼近她的脸:“何古梅,你是故意要激怒我吗?”

    “你搞清楚,到底是我在激怒你还是你在激怒我?”

    何古梅冷下了面孔,看着他的双眸里像是处在寒冬腊月一般,没有一点温度,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生死有命,想死还是想活,都是个人的选择,由不得外人来多管闲事。黑蛛,你有本事就别管我!”

    “你就那么想死吗!”黑蛛恼火地问道。

    “是又如何!”

    何古梅不怕死地应道。

    “你……”

    黑蛛语噎,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简直要把整个人都给烧得七窍生烟一般!

    ***

    明天开始,《庶女翻身:千金皇后》日更六千,《将军夫人发家史》日更一万。欢迎监督,欢迎善意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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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1: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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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下起了雨,风裹挟着雨从窗子外吹了进来,灌满了一室的冷清,隔着衣料,仍旧能感觉到那份冷然。

    何古梅半夜睡不着,和衣坐在了桌边,就着灯火,提笔在写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看了看映在门纸上的那个高大背影,轮廓模糊,但是她就像是有透视眼一般,那份熟悉感让她一下子就认出了门口站着的人是谁。

    她淡淡地瞥了眼,便将视线重新放回到了纸面上,对于门口的人也不应声,也不过去开门。

    敲门声再次响起,很有耐心,也很有规律。

    何古梅在里面听着,却不为所动。

    黑蛛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天冷,记得关窗户。”

    何古梅扁着嘴,没回答。

    “……”黑蛛似乎低了下头,也没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人影消失了。

    何古梅看了眼,撇了撇嘴角,“事到如今,又何苦这样理会我的事。”

    说着,她放下了手中的笔,将纸拿起来轻轻地吹了干了墨迹,目光紧紧地盯着上面的字,神色莫测。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窗外翻进来几个人影,一缕的劲装,头上带着斗笠黑纱看不清面孔,但是,那一个个腰间佩戴的木牌却是彰显了他们的身份。

    何古梅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手中的纸紧紧地捏皱,握在手掌心,稍微用了些内力,她重伤还没有痊愈,还不能动用内力,所以这一用力过于勉强,让她发出了几声咳嗽。伴随着那咳嗽声,手中的纸则化成了粉末,她的手一摊开,那粉末就轻飘飘地散落在地上了。

    黑衣人看着她地上的那些粉末,接着抬头又看向她,其中一人说道:“何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何古梅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冷笑道:“叫我跟你们走我就跟你们走?怎么,以为我这么好说话?”

    “何姑娘,你之前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头。你应该也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后果是怎样吧。”

    何古梅微微敛容:“你以为我会怕了你们吗?回去告诉叶辉,我不会再去见他的。他如果真的要抓着我不放,我绝对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姑娘……”

    黑衣人还想说什么,紧闭的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了。黑蛛握着墨玉剑从外面跳了进来,还带了肃杀之气进来,气场十足的出场,让在场的几名黑衣人都是一愣。

    “怎么回事?他怎么安然无恙?”

    有一个黑衣人吃惊地问道。

    其余几个黑衣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也都是很吃惊的样子,谁也回答不了那个人的问题。

    黑蛛几步到了何古梅的身边,拔剑对着他们。

    何古梅瞥了眼身边高大的男人,冷声说道:“走开。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多管闲事。”

    “你现在的命是我的。”黑蛛冷冷地回了这么一句话。

    “我的命什么时候是你的了?”何古梅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从我救你的那一刻开始。”

    “救我的人是华女,不是你!”

    何古梅没好气地应道。

    “没有我,她不会救你。”黑蛛淡淡然地应道。

    “你……”

    何古梅还要说什么,身边的黑蛛忽然一手抱住了她:“小心!”

    黑蛛抱着她,侧身躲过了一个黑衣人的攻击。

    旋即,一场厮杀就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开展了起来。

    黑蛛这些年不见,身手比过去更是大有长进,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个个身手也很好,但是,仍旧不是黑蛛的对手,很快就全部被黑蛛打倒。

    黑蛛本意是想留活口,问清楚这背后到底是谁在追杀何古梅,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何古梅竟然中途插手进来,一个个地放走了那些人。

    最终,人全部都被何古梅放跑了。

    就连最后一个人,也都被何古梅使计给放跑了的时候,黑蛛怒不可遏:“你在做什么!”

    “……”

    何古梅懒得回答他,将被踢到的椅子搬了回去,又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和笔,坐回到桌边,重新提笔写东西。

    黑蛛看着她那个样子,更是气得不行,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笔,瞪着她:“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何古梅没有抬头看他,只说道:“黑蛛。你走吧。不要再管我的事。”

    “何古梅!”

    “你不要总是让我说同样的话可不可以!”

    何古梅有些急了,两手拍着桌面站了起来,回瞪着他:“黑蛛,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吗?之前重逢的时候,你还对我不闻不问的,就好像两个人是完全的陌生人一样。当然了,你会这样我也很理解。我也没有怪过你。但是你现在,你这算什么啊?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管起我的事情?我就算奄奄一息了。你照理也应该是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我自生自灭就算了啊。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不但找人救我,现在还帮我打退追我的人,还因为我放跑了对方而生气。我说,这些关你什么事呢?你的性子不该这样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何古梅一股脑说了很多的话,声声的质问和不理解,都砸向了黑蛛。

    黑蛛看着她质问的脸,皱了皱眉头。

    “黑蛛,难道你忘了朱珠的死吗?”

    何古梅见说他不动,忽然提起了朱珠的死。

    果然,她一提起朱珠,黑蛛的脸色就变了,像是随时要下雷雨的天空一样,沉闷得让人看着都觉得害怕和窒息。

    他猛地出手扼住了何古梅的咽喉:“你提她做什么!”

    何古梅艰难地仰着头,艰难地呼吸着,想说话,但是他的力度很大,她根本说不出话来。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看着非常痛苦的样子。

    然而,奇怪的是,不多久,她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她的嘴角微微地勾起。

    黑蛛注意到了,一瞬间被那笑意拉回了理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似的,赶紧地松开了手。

    ***

    想了想,《将军夫人发家史》还是暂定日更六千好了。还有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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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2: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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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得了自由,何古梅便跌坐回椅子,伏在桌面上剧烈地咳嗽着。

    黑蛛低头,看了看她那个样子,表情复杂。

    何古梅顺了气,抬起头来看向他,还不怕死地挂着笑意:“怎么不一下了断了我呢?”

    黑蛛皱眉看着她:“你说我奇怪,我说你也奇怪。当年我追杀你的时候,你没命地跑也要留住自己的性命。这次却怎么了?竟然一心求死。”

    “你问我为什么?”何古梅好笑道:“只能说,这次追杀我的那个人,比你可怕多了。”

    “追杀你的人,就是刚才那些人背后的指使者?”

    何古梅没出声承认,说道:“那个人厉害着呢。他会让我生不如死。”

    听到这话,黑蛛的眉头皱得更紧。

    何古梅出身孤派,虽然在江湖门派中,孤派绝对是门人最少的一个门派,统共就她何古梅这么一个人,但是,谁都知道,这孤派门人虽只有她一个,势力和能耐却从来是数得上号的,多少人一提起孤派,一提起她何古梅,都得敬畏七分。

    但是,就是这样的何古梅,竟然会怕什么人,甚至对方还有能耐让她生不如死。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跟她这样过不去?

    黑蛛如此想着,大脑里迅速地想起了什么。

    “暗月教。”黑蛛说道。

    何古梅的眼波微微一动,双手暗暗地捏成了拳头状。

    黑蛛敏锐地注意到了,当下有了判断:“是暗月教的人?”

    何古梅抬眸看了他一眼,没作答。

    “你不是一直跟暗月教关系不错吗?他们怎么会对你动手?”

    “我跟他们关系不错?”何古梅抖着双肩笑了:“你从哪听来的消息,说我跟他们关系不错的?”

    “难道不是吗?”

    何古梅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累了。没事的话,你能出去吗?我想休息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还休息得下?”

    “怎么,不让我休息,是要我求死吗?”何古梅反问道。

    “你……”

    黑蛛气结。

    何古梅才不管他气成什么样子呢,自顾自地起身就往床边走,脱鞋躺到了床上,扯过被子就直接面向里侧躺着了。

    黑蛛在后面看着她那个一副要睡了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放弃。

    他提起了墨玉剑,就出去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任谁都能听出了关门的人有着多大的火气。

    何古梅躺在那里,听着那声音,抿了抿唇:“你不该被牵扯进来。”

    次日。

    天亮的时候,外面还在下着雨。

    黑蛛和华女都坐在楼下吃着早餐。华女看了看外面的雨:“看来这场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黑蛛也望了望门外的雨,没接话。

    华女看了她一眼:“她还没起床吗?”

    “嗯。”

    “还真能睡。”

    “……”

    华女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先上楼了。顺便把她叫起来吃早饭。再不叫她,只怕要睡到中午去。”

    黑蛛不置可否。

    华女看了看他那样子,轻叹着摇头,径自就上楼去了。

    黑蛛坐在那里继续吃自己的,时不时看着外面的雨,思绪却是飘回到了昨天晚上,在何古梅房里的谈话。

    这个事情,怕是跟暗月教脱不了关系了,只是,何古梅跟暗月教的关系到底是如何的?听她昨晚讲的那样子,似乎他们之间并不是外面江湖所传言的那般往来密切。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暗月教到底是为什么追杀何古梅的呢?又是暗月教里面的哪一个在追杀她?

    正想着呢,匆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华女回来了,脸色有点吃惊:“人不见了!”

    黑蛛一怔,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后,立即站了起来,拿起墨玉剑就往楼上跑。

    等到何古梅的客房里,推门进去,果然里面没有何古梅的身影,只有华女昨天给的白色小药瓶还静静地放在桌子上,药瓶的下面还放着一张纸,只写着寥寥两字——勿寻。

    华女看着那两个字的留书,微微蹙眉:“她拖着那样的身体在这样的大雨天里到处乱走是要做什么?当真是不想活了!”

    黑蛛脸色比外面的天空还阴沉,他紧紧地抓着那张纸,咬牙切齿。

    华女看向他:“你客房就在她对面,都没留意到她走了吗?”

    黑蛛转头看了看大开的窗户。

    华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道:“该不会是从窗户走的吧?她这样的身体不能用内力的,怎么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这样,会没命吗?”黑蛛问道。

    华女又看了他一眼,说道:“严重点的话会。不过,也不至于。就是,不服药的话,肯定……”

    “她接下来只要服这个药就好了吗?”

    黑蛛抓着那个小药瓶问道。

    “嗯。”

    华女点点头。

    “好。”

    黑蛛淡淡地说了这么个字,华女只感觉窗外吹进来一阵强风,她抬起手用袖子挡了挡,再回神时,黑蛛便不见了。

    她几步跑到了窗口,倚着窗栏往下看去,就看到了黑蛛冒雨在一家家屋顶上翻跃的身影。

    有人静静地站在了华女的身后:“华姑娘,看样子,我们可以回去了。”

    华女回头,看着身后的劲装男子,这是雨子璟特意派来跟着她的人。

    她看着那个人,凄然一笑。

    *

    何古梅在树林里慌不择路地走着,大雨从树叶间打下来,砸在她的脸上,身上,头发湿漉漉的,衣服湿答答的,整个人就跟落汤鸡没什么区别。她已经在雨中走了一天一夜了,现在脚步都是拖着地面走的,又累又饿,原本鲜妍美丽的一张脸,此时此刻就跟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一般,苍白,憔悴,甚至还有点怖人。

    终于,在走到一棵大树边的时候,她再也没有力气,靠在树边,倒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倒在地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环过她的腰,正好扶住了她。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但那气息并不让人安心,相反的,反而让人心神一敛。

    只似乎,现在的何古梅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

    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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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3:小住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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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山傍水而建的别院十分的气派,里面仆妇下人众多,一个个鱼贯而出,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处处体现着大户人家的特点。

    在别院一角的阁楼里,有几个丫鬟在外面打扫,另有几个在里面打扫,动作不约而同的安静,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似的。

    阁楼的闺房里,红绡暖帐内,闭目而眠的女子美艳而动人,睡相安详宁静,看着就跟睡美人一样。

    自从那天晚上别院主人把她带到这里以后,她已经在这里睡了三天三夜了,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她名姓,大家只知道,这是主人亲自带回来的人,主人特意交代过了,要好好照顾她。府里的下人都是有眼力见了,都看得出来这姑娘在主人的心里份量是不一般的,也没人敢疏忽怠慢。

    但是,尽管如此,大家仍旧是忍不住地私下好奇,不知道这究竟是何方来的天仙,竟受主人如此另眼相待。

    就在大家安静打扫的时候,暖帐内的美人那如扇子一般的黑色睫毛轻轻地颤动了几下,微微蹙起了眉头,嘴唇轻启发出了一声嘤咛。

    周围这样的安静,也显得她的那个声音很是清晰。

    本在忙着的几人都怔住了,所有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她们纷纷看向了放在房中正中央的那张床,透过层层的红色纱幔,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的人动了动身子,缓缓地坐了起来。

    大家都吃了一惊。

    很快就都围了上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都落在了帐内的美人身上。

    何古梅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地一转头,这才发现床边围了几个人,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你们是谁?”

    她说着,伸手一把拉开了床幔。

    几个丫鬟见了,忙互相配合着,帮她把所有的床幔都打开了,挂到了一边的金钩上。

    其中一个丫鬟笑着走上前去,说道:“姑娘总算是醒了。我们主子还吩咐,若是姑娘还不醒,就要再去请大夫来看看呢。”

    何古梅看了眼那几个丫鬟,随后目光一转,扫了眼屋内的情形,这个屋子不小,一看就是女子的闺房,但是格局与一般的闺房不大一样,墙上挂满了字画,有好多道月亮门,每一道月亮门都有纱幔,桌椅都是贴墙摆放,中间的位置空出来了,只放着一张床,看着很是特别,最特别的,还是这房里的暖香,是熏香炉里烧出来的,味道很淡,不难闻。

    何古梅看了看屋内的情况,要往门外走,几个丫鬟见了,忙赶上前去拦住了:“诶,姑娘姑娘,这可不能出去。”

    何古梅皱眉:“为什么?”

    一丫鬟笑道:“姑娘别误会,不是我们不让你出去。主要是姑娘你现在大病初愈。大夫特别嘱咐过了,不能吹风。姑娘先好好养着身体,等回头身体好了,姑娘爱去哪就去哪。现在就先忍忍吧。”

    何古梅听着那丫鬟的话,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又很快地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她分明是在树林里,然后走得太累了,头又晕有疼,身体也没力气,就要昏过去的时候,有人救了她。

    至于救她的那个人,那股气息她还记忆尤深,也正是那气息,让她一下就知道了救她的人是谁。

    她立刻戒备地皱起了眉头,与那些丫鬟保持距离:“叶辉在哪里?”

    那几个丫鬟闻言,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嘀咕着:“叶辉?那是谁啊?”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是啊,没听过啊。”

    听着几个丫鬟之间的嘀咕,何古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道她们是在故意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不过细想,她们似乎也没必要装傻啊。

    正想着呢,一个丫鬟说道:“对了,姑娘醒了。还没通知主子呢。我去通知主子。”

    这个丫鬟说着,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何古梅看着,想要叫住她也来不及。

    其他的丫鬟则围着何古梅,将她扶回到床上坐下:“姑娘,你先坐着。姑娘你要喝水吗?”

    说着,立刻就有人去给何古梅倒了杯水递过来。

    何古梅下意识地接了过去,喝着。

    又有丫鬟问道:“对了,姑娘,你饿吗?”

    旁边有人接话道:“肯定是饿坏了。要知道,姑娘可是昏睡了三天三夜,一滴水都没喝,一口饭都没吃。等等,我马上去吩咐厨房给姑娘准备点吃的。”

    说着,又一个丫鬟走了出去。

    屋里也只剩下三个人了,分别穿着红衣,黄衣和绿衣。

    何古梅端着水走到窗边,这里的窗子很小,上面还有各种雕花,她透过镂空的地方看着外面的风景,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小住山庄。”

    红衣丫鬟接话道。

    “小住山庄?第一次听说。那这里距离帝都有多远?”

    “这个……我们不知道。”

    三个丫鬟互相望了眼,摇头。

    “我们从小就住在这山庄里,懂事以后就没出去过,所以,对于外面的情况也不清楚,就连这山庄是坐落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它距离姑娘所说的帝都有多远了。”绿衣丫鬟认真地回答道。

    何古梅闻言,脸色微沉。

    “姑娘,你身体还爽快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虽然大夫说过,姑娘只要醒过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姑娘你要是还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就说,我们马上给你去把大夫叫过来。”

    黄衣丫鬟走上前来,关心地问道。

    何古梅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要真有的话,就是头有点疼。”

    黄衣丫鬟听了,忙关切地说道:“是吗?那姑娘你等等,我马上去叫大夫过来。”

    何古梅叫住她:“诶。不用了。”

    “可是姑娘,你不是不舒服吗?”

    “是有点头疼。但我想,这大概是睡太久的缘故吧。你们不是也说了,我昏睡了三天三夜。我想,这样的前提下,会头疼是很正常的事情。”

    “姑娘,安全起见,还是叫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了。”

    何古梅说着,还要再问些什么,就见之前去禀告主人的丫鬟回来了:“姑娘,我们主子来看你了。”

    ***

    六千更新完毕。嗯。明天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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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4:梁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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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那丫鬟说完这句话,便往边上让了让。

    紧接着,就有碎金般的阳光送进来一个人,对方身形颀长,墨色的锦袍在身,乌黑的头发束冠,阳光的碎影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面容,但是何古梅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她冷笑道:“叶辉。果然是你。”

    “叶辉?”男人走进来,面容也清晰起来,果然是叶辉没错。但是,对方俊逸的脸上却是充满了错愕,他不解地看着何古梅:“姑娘大概是认错人了吧?”

    “怎么,你这是要装傻吗?”何古梅根本不信他所说,依旧冷笑着,说道:“叶辉,你这又是在搞什么把戏?”

    “呵呵。”男人看她满脸厌恶和不耐的表情,轻笑道:“姑娘确实是认错人了。在下并非姑娘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

    何古梅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微微锁着眉头,质疑的目光几乎是要将他那张俊逸的面孔给彻底看穿一样,一动不动的。

    红衣丫鬟在边上说道:“姑娘,你确实是认错人了吧。我们主子姓梁,不姓叶。”

    “姓梁?”

    何古梅呢喃着,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狐疑。

    男人见她不相信的样子,笑得有些无奈,但是却颇有耐心,说道:“还没来得及跟姑娘自我介绍。在下叫梁春秋。是这小住山庄的主人。”

    何古梅静静地打量着对方上下,不管是样貌,身材还是声音,面前的男人根本就是叶辉无疑,可是,若是仔细去观察,会发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与叶辉的很不相同。叶辉时时刻刻都透露出一股心机深沉的样子,而且人也确实是很阴险,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他面带笑容的主动跟人打交道,也会让人感受到他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然而,叶辉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即使他给人一种危险感,他却仍旧有本事循循善诱着将人一步步引入自己设计的陷阱。

    而实际上,叶辉是在笑面虎和冰山脸之间自由转换的。那是个变脸比变天更快的男人。唯一不变得,就是他的满腹算计了。

    然而,面前这个自称是梁春秋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却是与叶辉不同,他是笑着的没错,但是他的笑容是有温度的,眉眼里也都是温和的。瞳孔是漆黑的,却也不似叶辉的瞳孔那般旋涡一般,处处时时地透露着蛊惑的魔力。

    明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跟双胞胎的量个人,仔细看本质上却有着很大的不同。何古梅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有些困惑了。

    梁春秋看着她的脸色,笑了:“姑娘不必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那日回庄的路上,无意中看到姑娘一人晕倒在林间,不放心就将姑娘丢在那里,所以就将姑娘带回来了。姑娘,如何,身体感觉还好吗?”

    “你说我一个人晕倒在林间?”何古梅问道。

    “是啊。还发着高烧。”

    “当时就我一个人?”

    “嗯。”

    何古梅眉头皱得更紧,若有所思的神情,嘴上漫不经心地应道:“没事了。”

    梁春秋笑了:“没事就好。还没问姑娘怎么称呼?”

    何古梅看了他一眼:“何古梅。”

    “何古梅?”梁春秋一愣,追问道:“莫不是孤派如今的掌门人何古梅?”

    看着叶辉的这张脸问出那样的问题,何古梅不知为什么,忽然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气色还没有恢复,看着病态,可眼睛却是活的,那么一笑,灵动妩媚异常,一下子就让整个闺房都生辉了一般。

    几个丫鬟看得都有点痴了,包括梁春秋,也是看得出神。

    何古梅都有在观察他,看他那个样子,好像是真的第一次见她,如果他刚才说的是真话,那么他是真的很惊讶。如果他刚才说的是假话,那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会演。至于何古梅,她现在还是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叶辉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是很会装模作样的,这个男人在江湖中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经常乔装成不同的样子,冒着各种各样存在的不存在的虚假身份穿梭在各种事件各种人群之间,从来没有人当场戳穿他,不是不戳穿,而是他伪装得太逼真,以至于都没有人认出他的伪装。

    记得叶辉第一次见何古梅的时候,若不是他有意露出破绽,她也未必就能认出他是假的。

    再后来,何古梅毕竟也在叶辉身边待过一阵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她寸步不离自己,而这样的做法恰恰让何古梅有很好的机会去了解他的许多事情。

    所以,就算面前的男人给她的感觉却是和叶辉平日里给她的感觉不同,但是,她还是不会就此相信他的说法。

    梁春秋好似并不在意她的戒备,笑着说道:“只是经常听人提起过何姑娘,一直都在想着若是又机会一定要结识下。没曾想,这次竟然如此机缘巧合,就这么碰上了。看来是天定的缘分。”

    何古梅听着他的话,这话听着很像是恭维话,可是,他说的样子那么认真,还真让人险些就相信了。

    她但笑不语。

    “不知何姑娘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好好地晕倒在那种地方呢?”

    “一言难尽。”何古梅简短地回应道。

    梁春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样子何姑娘是有难言之隐。如此,在下也不好细问了。”

    何古梅笑着说道:“多谢梁公子搭救之恩。我已经没有大碍,也不好在这里多打扰,就此告辞了。”

    梁春秋听了神色一紧:“何姑娘不必急着走吧。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何不好好在这里在住些时日,等把身体养好了,再走也行啊。”

    何古梅笑着摇头:“不了。梁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急事需要去处理,本来已经耽误了不少的工夫,不能再耽搁了。”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时候尚早,正好可以出发,梁公子,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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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5: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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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梁春秋从后面追了上来:“何姑娘!何姑娘!”

    何古梅停下来,转身看向他,“梁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何姑娘,还是留下来把身体养好了再走吧。”梁春秋笑着说道。

    “……”何古梅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心领。告辞。”

    然而,才一转身,何古梅便感到后颈一痛,紧接着便眼前晕眩,昏了过去。

    *

    阁楼内。

    所有的丫鬟都被屏退了出去,何古梅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的样子。

    梁春秋在床边坐着,一双黑瞳一动不动地盯着何古梅美艳的容颜。

    一个人从床边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那人穿着银色的锦袍,双手背在后面,身形颀长,最关键的是,他长着一张和梁春秋一模一样的脸,与梁春秋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挂着肆谑的笑意,看着意味深长。

    他走向床边:“你用那样的眼神盯着她看,我会误会你对她也生了别的念头的。”

    梁春秋抬头看向来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叶辉,你还没走?”

    叶辉淡笑着坐在了床沿,右手轻轻地父母抚摸着何古梅的脸,看着她的目光黏着,他说道:“还没安顿好她。我怎么放心走呢。”

    梁春秋微微皱了下眉头:“之前你跟我说你看中了一个女人的时候,我还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样牵肠挂肚。等看到了本人……”

    “如何?”

    “确实是个尤物。也难怪能入了你的心。”梁春秋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我看她对你似乎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即使是这样,你还是要她吗?”

    听到梁春秋的话,叶辉笑了:“我以为在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

    “我知道。从小到大,但凡是你想要得到的,你都会不择手段去获得。哪怕会为此豁出自己的性命。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过去,有多少女人在你的生命里来来去去,有一些你也是真的动心过喜欢过的,可也没见你为谁停留过。怎么,这个女人到底与她们相比有什么不同呢?”

    “所以说你不懂。男女情爱这种事,哪里是能简简单单一说就能说得通的。全凭感觉。这个女人,我一看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想要她。之后,与她相处越久,我就越想要她。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而且我也有自信,它会持续很久。”

    梁春秋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辉:“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叶辉有朝一日竟然会在美人关上过不去。”

    “是啊。过不去。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得到她。”

    “你不是说,她有心上人吗?而且她对那个男人矢志不渝。你觉得你有可能……”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断了她所有其他的可能。她只能是属于我的。”

    叶辉说着,漂亮的双眸中流露出了狠绝的眼神。

    梁春秋一看他那个样子,猛然意会到了什么:“你……”

    他站了起来,说道:“叶辉,三思而后行。你既然想得到她,定然是身心都想要,最重要的,是要她的心甘情愿。可是,你现在在打的算盘算什么?你不怕她恨你吗?这样可是和以往不同。”

    叶辉笑了笑,说道:“放心。我有分寸。好了,我的好弟弟,你是不是该回避了?”

    “你现在就……”

    梁春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叶辉笑道:“你该不会想旁观吧?”

    梁春秋看着叶辉主意已定的样子,又看了看何古梅昏睡的样子,心里觉得对不住,却还是起身走开了。

    房里一时只剩下了叶辉和何古梅两个人。

    何古梅昏睡之中也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处境,而叶辉却是看着她哪美丽的容颜和身体,眼底里不断地翻涌出笑意来。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一挑,便轻松地挑开了何古梅的衣襟带子——

    *

    这一次,是名副其实的红绡帐暖了。

    *

    何古梅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酸痛。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赫然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吓得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她抱着被子坐到了边,刚想说什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拉开被子低头一看,整个人周围的气压都变了。

    她阴沉着脸,手死死地拽着被子,抬头,看向叶辉的脸,如果目光能杀死人的话,她已经将床上的男人杀死千万回了。

    她用力地咬着嘴唇,都咬出血了,抓着被子的手因为太过用力也暴起了青筋,“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辉笑着道:“眼前的情形,不用我多说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吧?小梅,谢谢你。”

    他说着,伸手要去摸她的脸。

    何古梅迅速地拍掉他的手,瞪着他:“还装模作样装出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原来你是故意设计我,叶辉,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杀了你!”

    叶辉迅速第扣住了她袭过来的手,笑了:“真要的话,我何需设计。在那天晚上找到你的时候,就能直接把你办了。”

    何古梅脸色一变,更怒了:“那天晚上果然是你!”

    她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束缚,但他并不如她的愿,扣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弹,而后身体一压,便将人压住了,手脚并用地缚住她,肌肤相贴的姿势,让人浮想联翩。

    何古梅只觉得她的碰触分外的恶心,想起昨晚跟他……简直羞愤得想死!

    早知道叶辉是个不择手段的男人,却没想到他会这样趁人之危!

    叶辉看着她气愤的脸,笑道:“我那天确实就想办你了。不过没有那样做,不是为了现在这样多次一举的所谓设计。不过是因为你那时身体不好,我怕伤着你。”

    “你给我闭嘴!”何古梅激动地嚷道。

    叶辉闻言笑了,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眼里尽是笑。

    何古梅抗拒着他的亲吻,整个人被她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叶辉品尝着她的滋味,她现在这样活生生有反应的样子,可比昨晚昏睡时生动多了,他简直意犹未尽,缠着她,明明白白地来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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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6: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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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古梅被迫承受,心里气愤交加,有种五脏俱焚的感觉。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恨意。

    叶辉却是勾唇一笑,反而吻住了她的眼,声音暗哑:“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可爱。”

    屈辱的痴缠,持续了很久。

    *

    梁春秋坐在厅里,丫鬟们正在摆弄饭菜上桌。

    就在这个时候,叶辉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尽管下人们已经接受了他和梁春秋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是,当这两个男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毕竟,如此一模一样俊逸非凡的外形,实在让人不得不惊叹。不管看多少次,都忍不住有种第一次见到的感觉。

    梁春秋看了眼叶辉,问道:“何姑娘呢?”

    “气还没消。等会让人把饭菜送到房里去给她吃就好。”

    话音才落,门外就有一人提剑冲了进来,嘴里喊着:“叶辉,拿命来!”

    这些天,这样的场面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叶辉也早就习惯了,眼睛也不眨一下,迅速地起身就跟何古梅过招。何古梅充满杀意,招招都要取他性命,加上她的身手本就是在江湖上排的上号的,就算叶辉略强她一些,也还是要费些时间同她缠斗。

    何古梅打的激烈,桌上的饭菜都被横扫一空,椅子都劈碎了几把。

    梁春秋看着两人的情形,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也不知打了多久,叶辉抓住一个疏漏,一下子制住了何古梅。

    “叶辉!”何古梅恶狠狠地瞪着他。

    叶辉笑道:“再怎么生气,闹这么多天也该收收脾气了。这里可不是咱们自己的家。何况我们现在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住人家的,你这样三天两头闹事,毁坏人的东西,也不合适吧?”

    何古梅却不为所动:“你少给我在这里放屁。你们兄弟两个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叶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好好说是不行了。”

    何古梅听他这话,正奇怪的时候,后颈被劈了一掌,人就晕了。

    梁春秋生气地说道:“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叶辉淡淡地笑道:“怕是我不这样做,她真会把你这里给拆了。”

    “当初那件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厚道。你这样,我都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怎么样?难不成还要帮着她杀了我?”叶辉好笑地反问道。

    梁春秋皱眉:“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

    “是。我知道。”叶辉扶着何古梅,看向梁春秋:“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该走了。”

    梁春秋一愣:“这就走了?”

    “嗯。再不走,怕是你这边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梁春秋静静地看着叶辉的脸,没说话。

    “让人准备辆马车吧。我们现在就走。”

    “其实不必这么急。”

    “按我说的做吧。”

    梁春秋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说什么,转头吩咐下人去准备。

    当天,叶辉带着昏迷的何古梅离开了小住山庄。

    而另一方面,他们前脚刚离开,黑蛛后脚就追到了小住山庄。

    山庄的护卫将他拦在了外面:“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黑蛛看着他们有所隐瞒的表情,心里已然有了些琢磨,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淡淡笑着,转身就离开了。

    他绕到了山庄的后面,看了看四周,趁机越上了高高的院墙,翻身到了山庄里面去,院中正好有一片假山群,他藏匿在假山之中,伺机看着里面的情况。

    正巧有两个丫鬟端着东西从那边走过来,经过假山群,她们并不知道这里还藏着个人,正兴高采烈地聊着天,说到高兴处,嗓门也不小。

    “唉,你们说,怎么就走了呢?还以为他们要在咱们这里多住些时日呢。”

    “怎么你还觉得可惜吗?”

    “当然可惜了。你看看那位叶公子,简直太好看了,跟我们主子完全就是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双胞胎。这么好看的两个人都站在咱们面前,那种赏心悦目,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好。还有还有啊,那个何姑娘也是超级美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呢!”

    “说起那个何姑娘,确实是美极了。虽说脸上画了些奇怪的图案,不过也不难看啊,反而更好看了。”

    “就是说啊!”

    “本来主子把她带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猜想她是不是主子的什么人呢。没想到,到头来却是叶公子的人。啧啧,她可真有服气,竟然得叶公子那样看重。要换做是我,早就幸福得要死掉了。偏偏,对方还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拔剑相向,光这几日,她刺杀叶公子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的!”

    “唉。也难怪她会那样生气。听说,是叶公子趁人之危,偷偷地把她给……”

    “嘘。小点声,到这里可不能说了。”

    两个丫鬟互相看着,不约而同地噤声,倒也不再说话了,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地快步离开了,缩着脑袋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似的。

    这两丫鬟一走,黑蛛慢慢地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两个丫鬟离开的背影,回想起她们刚才所说的话,眉头皱成了川字,放在假山上的右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依稀还能听见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用力地抿着唇,眼睛里冒着杀意。

    他不是笨蛋,那两个丫鬟后面虽然说得隐晦,但是他也不难听出来那话里所说的是怎样的事情。

    所以,如果她们口中所说的男女正好是叶辉和何古梅的话,那么,他们两个……

    想到这里,黑蛛的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

    正在这时,又有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就那么凑巧的,他们在谈论的仍旧是叶辉和何古梅的事情。

    “这叶公子也是的,把人打昏了带走上路。也不知要带到哪里去。”

    “你管他是要把人带到哪去。反正,我看叶公子也不会亏待了她。或许会待她极好呢。”

    “你想得倒是挺好。我看那何姑娘的架势,是非要叶公子性命不可。这一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怕什么,你这几日又不是没见过。那叶公子哪是那么容易就被何姑娘要了小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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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7: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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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春秋的房里。

    黑蛛提着墨玉剑架在梁春秋的脖子上,冷胜质问道:“何古梅呢?”

    梁春秋没急着回话,而是低头看了眼那把墨玉剑,眼里闪过一抹了然之色,笑了:“你就是黑蛛?”

    “我问你何古梅呢!”

    黑蛛不跟他废话,张口闭口就只问何古梅的下落。

    梁春秋微微弯起唇角:“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梁春秋淡淡地应着,抬起手想要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冷剑挪开,黑蛛手一用劲,阻止了梁春秋的意图。

    梁春秋见状,唯有笑道:“你这样威胁我又有什么用?带走她的人又不是我。”

    “叶辉……”黑蛛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顿了顿,才沉声继续说下去:“叶辉对她做了什么!”

    就算心里有了领会,但是,黑蛛还是要得到确切的答案。

    梁春秋是背对着黑蛛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黑蛛身上的肃杀之气。

    他微微地皱了下眉头,脸上略带歉意:“她……已经是叶辉的人了。”

    “……”

    黑蛛没有接话,可梁春秋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又窒闷了许多,饶是他见过了不少紧张的场面,也还是不由得有些惊到了。

    他沉下心神回过头去,就发现了那双怒火中烧的双瞳。

    黑蛛的杀意那样的不加掩饰,看得梁春秋心神一紧。

    梁春秋也是听叶辉提起过黑蛛的,据说是何古梅的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只是,这个叶辉却偏偏对何古梅不屑一顾,反而痴情于另一个叫做朱珠的女子。可是,怎么看现在黑蛛的反应,似乎对何古梅也不是那么的无动于衷啊。

    这跟叶辉所说的情况不太一样。

    梁春秋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黑蛛。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叶辉到底将人带到哪里去了!”黑蛛沉着脸又问了一次。

    “你问多少遍答案都是一样的。就算我与叶辉相熟,他也不会对我言无不尽。他的行事作风一向独来独往,从没有跟人交代的习惯。何况,他明知道有你在后面追着,也是料到了你会追到我这里来。你觉得他还会把自己要去的行踪告诉给我吗?”

    “既如此,我也没必要留着你了。”

    黑蛛说着,横剑就要取梁春秋的性命。

    梁春秋眼眸一动,正色道:“你以为我的性命是可以轻易就能由你取走的吗?”

    “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黑蛛如此说着,直接就动起了手。

    梁春秋之前乖乖地任由他胁迫着,关键时刻倒异常的身手敏捷,就在黑蛛要动手的同时,他也有了相应的应对,两人两三招交手,各退一边。

    黑蛛脸上流露出错愕的神情,他看着面前的梁春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男子竟然如此身手不凡。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轻敌了。

    也只怪梁春秋隐藏得太深。而这一点,却也凸显出了梁春秋的身手之高。

    “与其在这里跟我缠斗,还是去找人要紧吧。”

    梁春秋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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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8:黑蛛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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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古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不远处的桌边坐着的是叶辉,他正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若有所思的侧颜,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她一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叶辉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是她醒了,笑道:“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

    何古梅扫视着房里的环境,问道:“这是哪里?”

    “客栈。”

    客栈?

    何古梅错愕,他们不是在小住山庄吗?怎么又到客栈来了?

    她揉了揉轻微发疼的脑袋,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立刻就想起了自己被暗算昏倒的事情,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暗算了,性子倔强的她怎么也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一再的发生,就好像是个小丑似的。

    想到这里,何古梅便有些生气。

    她瞪了叶辉半晌,从床上下来,径直就朝门口走去。

    叶辉倒是不怕她跑掉,始终做在桌边,怡然自得的样子,说道:“外面正在下雨,没事就不要出去走动了。免得受凉病倒了。”

    何古梅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打开了房门,出去了。

    叶辉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眼见着她出去的身影,却不为所动,不过转过头,嘴角微微地弯起,喃喃道:“事到如今,还想挣扎吗?”

    何古梅从客房里出来,就直接下楼,楼下大堂里几乎是座无虚席,到处都是吃饭喝酒的客人,人声笑语好不热闹,伙计端着菜盘子四处奔走着,看起来既忙碌又欢快。客栈里生意好,不只伙计高兴,坐在柜台上做帐的掌柜的更是乐得眉开眼笑,不停地跟周围的客人打招呼。

    何古梅扶着扶手从楼上下来,选了个靠门边的位置坐下了,还叫伙计送上了两样小菜和一大壶的酒。自己一个人喝着,一杯一杯下肚后,面颊微微地泛起了红晕,醉意已然涌了上来。

    外面果然正在下着雨,稀里哗啦的,就像小孩子的哭泣掉泪似的,下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就连吹进门里的风都是凉的。何古梅不禁收紧了身上的衣服,往里挪了挪,但是,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外斜飘的大雨看着,眼睛里流露出了怅惘的情绪。

    天气对人的心情影响是很大的,自从被叶辉……

    她的心情就始终不好,她很想杀他以报自己受辱之仇,偏偏,那个男人身手略高她一筹,根本不是她能杀得了的。这更加让她气愤不安。在这样的心境下,再看到外面阴蒙蒙的天和淅沥沥的雨,就好像她的全世界都沉浸在这样一个阴闷凉薄的天气之中一样,让人累得喘不过气,更是压抑得无法呼吸。

    何古梅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被一股什么东西给牵着鼻子走,她不受控制地往恶劣的心境去靠近,就像是被拉进了一个囚笼里,没有了自由,没有了新鲜的空气,让人几近崩溃。

    看着那场大雨,何古梅好似突然魔症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大门,冲进了那场大雨之中,冰凉刺骨的雨水重重地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了她的身上,除了冰凉,并不至于疼,但是,何古梅却觉得好像被砸碎了骨头一样,疼得厉害。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扁着唇,两手握拳放在身侧,也不跑,也不动,就那么僵直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个木头人似的,无动于衷地承受着这场大雨的洗礼。

    她本就是长得极其美艳的一个人,从楼上下来的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大家也都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咋舌。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同样淋着雨的人缓步地走到了何古梅的身边,也不说话,而是低头静静地看着何古梅,眼睛里面有无限的柔怜和歉意。那是个形象十分高大的男人,容貌也是很俊朗,通身黑的劲装,手上还握着把黑色的宝剑。

    感到有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何古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黑色的衣襟,再抬头往上看去,恍惚中看到的是黑蛛的脸。

    何古梅错愕了,“为什么,黑蛛?”

    黑蛛皱眉看着她,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何古梅递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捏着,揉着,直到看到黑蛛的眉头拧得都成川字了,才倏地眸光一滞,迅速地松开了他。

    她的酒似乎是醒了,退开了些,静静地看着黑蛛的脸,没有说什么话,而是默默地转过身,打算回到客栈里去。

    黑蛛没有拦她,却一步步地跟在了她的身后进来。

    等到了里面,黑蛛两步跑到了何古梅的面前去,看着她:“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何古梅眸波如平静的湖面似的,没有丝毫的波澜。

    面对黑蛛的话,她的表现很淡定:“这位公子,我们认识吗?”

    黑蛛愣了:“何古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故意不想认我吗?”

    “认?”何古梅好笑道:“公子是在说笑吧?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为什么要说是我故意不想认你?”

    说到一半的时候,何古梅忽然收住了话题。

    黑蛛觉得奇怪,见她直接就要走,一把就拉住了她:“何古梅。你不打算跟我解释吗?”

    何古梅回头看向他,很认真地问道:“解释什么?我们之间有必要解释什么吗?”

    说着,她便拨开了他的手,兀自转身上楼了。

    被丢下的黑蛛就那么一个人在大堂里想到了大半夜,最终决定,他还是要跟在何古梅身边,因为只有黑蛛一人在场,他很不放心。

    伙计看着他傻站在那里发怔的样子,笑着走过来,问道:“客官,你是要吃饭呢还是要住店?”

    黑蛛看了看楼梯的方向,说道:“给我一间客房,最好是跟刚才那个姑娘是隔壁间。”

    伙计闻言,讳莫如深地偷笑了起来,接着说道:“公子,你认识那位何姑娘?”

    “带我到客房吧。”

    黑蛛一句话直接就打断了伙计后面的话,伙计见状,唯有先领他上楼。

    另一边,何古梅回到了房里,叶辉还坐在那里喝茶,姿势还是原来的姿势,像是中间就没有动弹过一般。

    叶辉转过头来,看到何古梅浑身湿答答的样子,笑了:“怎么,就是专门出去淋雨去的?”

    何古梅静静地看着他高深莫测的笑脸,也懒得接他的话,她不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转身又要出去。

    叶辉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看到心上人的感觉如何?”

    “……”

    这句话成功地止住了何古梅出门的脚步。

    叶辉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小梅,那样的男人你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呢?”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有着天生的次磁性的嗓音,让人完全忍不住地想要多听听他说话。

    不过,尽管很想听,何古梅也不打算跟他多说什么。

    因为这个人,她是很讨厌的,如果可以,她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更别提说话了。

    然而,叶辉却不在乎这些。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哪里比不上他?你倒是说说看。”

    何古梅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一个字都懒得回答,转身就要出去。

    叶辉拽住了她的手臂:“事情还没谈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何古梅的另一只手臂,将何古梅往另一个方向拉。

    何古梅吃了一惊,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看,就看到一张极其俊气的脸孔。

    是黑蛛。

    黑蛛拉着何古梅的另一只手臂,接着,将目光定定地放在了叶辉抓着何古梅的手臂上的那只手,说道:“松手。”

    没有主语的一句话,但是,话是冲谁说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为什么要我放?”

    叶辉笑着反问道。

    “小梅,你说呢?要我放手吗?”

    叶辉笑眯眯地问着何古梅,接着,又附唇到何古梅的耳边,像是跟她低声耳语了什么,就见何古梅脸色微变,再看向黑蛛时,却说了一句话:“放开我。”

    黑蛛怔怔地看着何古梅的脸:“你是认真的?”

    “黑蛛,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这话是一语双关,何古梅是故意说出来想让黑蛛听懂的,但是,看着黑蛛那张阴沉隐忍的脸,何古梅想,他们今天是谈不成的了。

    这种情况下,只好就含糊两句就跳过去这个情况。

    黑蛛静静地看了何古梅好一会儿,见她始终不改脸色,一副很坚定的模样,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手慢慢地松开了。

    感受着他的手一点点的松开,何古梅的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她的回头路了。就算有,那回头路尽头也没有黑蛛了。

    何古梅深知这一点,心情有些落寞。

    叶辉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目光往边上一瞥,瞥向了从头到尾都安分站在一边奇怪地看着他们的伙计,说道:“去准备点洗澡水备上来。”

    伙计听到他的吩咐,忙笑着应道:“好!爷稍等。很快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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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49: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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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伙计走了,叶辉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黑蛛的身上,笑道:“怎么,还有事?”

    黑蛛懒得看他一眼,视线从头到尾就只在何古梅的身上。怎奈,何古梅却是不看他一眼,就那么任由叶辉搂在怀里,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苍白的脸色让那张原本美艳的容颜都失去了几分生气。

    叶辉见他无视自己,微微挑眉:“无事的话,请离开。我们也要安寝了。”

    安寝?

    黑蛛一听这两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们两个是要同房而眠吗?

    他的胸口一阵闷滞,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那里,上不去下不来,还有尖锐的疼痛感。放在身侧的两手也不禁紧紧握成拳。他看向何古梅的目光变得厉然起来。

    何古梅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下却觉得奇怪,她不懂,他这是怎么了?她如何,他理应是毫不在意才对啊。

    而叶辉则是满意极了黑蛛现在的神情,搂着何古梅在怀里,让他有种虚荣感无限的膨胀,脸上也不由得挂上了几分得意,看啊黑蛛,这是你曾经不屑一顾的女子,现在她是我的了。至于你,也只好追悔莫及了。

    他那无声的意味太过明显,想让黑蛛不解读出来都难。

    不可否认的是,叶辉那讽刺而得意的笑确实是刺激到了黑蛛。

    叶辉不再多言,而是伸开一只手,做了个请出门的手势。

    黑蛛死死地盯着他的那只手,接着慢慢地转身,几步走向了门口。

    叶辉松开了何古梅,走过去要关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黑蛛忽然转回身来,一手推开了房门,接着,以最快的速度一掌劈向了叶辉。

    叶辉的反应也是很敏捷,迅速地侧身躲开了。黑蛛就抓着那么一个空当,越过他身侧,来到了何古梅的面前,何古梅吃了一惊,一时忘了应对,就那么被黑蛛抓住了手臂,整个人被拉了出去。

    叶辉见状,迅速地追赶上去,抓住了何古梅的另一条手臂。

    局面再次回到了之前的状况。

    叶辉冷冷地瞪着黑蛛:“松手!”

    黑蛛眼神同样冰冷,甚至带着杀意,冷冷道:“放手。”

    叶辉见他不肯退让的样子,冷笑道:“黑蛛,想必你还不知道吧?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黑蛛脸色瞬间就黑了,如覆上了一层千年寒冰般让人望着就心中生寒。

    何古梅也觉得叶辉的话十分刺耳,如果不是因为黑蛛在场,她现在早就跳起来跟叶辉动手了。不过,尽管没说什么,她的脸色却仍然不好看,死灰一般的,看着就已感知到她心底的绝望了。

    “叶辉,你觉得这样很光彩吗?”黑蛛冷冰冰地说道:“作为一个男人,我真是替你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耻。”

    叶辉眉头微皱,面上保持着微笑:“是吗?不管怎样,我得到她了,不是吗?可你呢?”

    黑蛛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忍无可忍,提起了手中的墨玉剑,就朝叶辉拔剑相向。

    叶辉并无退缩,正面迎上。

    何古梅重获了自由,退到了一边,看着两个男人的打斗。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形一闪,往窗外一跳,转眼便消失了身影。

    黑蛛和叶辉同时注意到了,赶紧停下了所有的争执,纷纷破窗而出,直接就追出去了。

    送热水上来的伙计看着空荡荡的客房,呆立在原地,看着破损的窗户。呢喃:“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

    何古梅身手比叶辉和黑蛛差,但是轻功却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好,又是先行一步,所以,很快就将那两人甩得无影无踪。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回去了,不管是叶辉还是黑蛛,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她都不想再有牵扯。

    冒雨穿梭在林间,何古梅双眼热泪滚滚,不停地往外掉眼泪,和雨水参杂在一起,任凭她擦几次,都擦不干净。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只是一阵又一阵的难过,周而复始,她根本排遣不开。也只有任由眼泪掉下了。

    不过,哭归哭,她还是有考虑自己日后的归处的。

    失踪了这么久,她知道仡佬和黄渠肯定担心坏了。不管怎样,先回去找他们再说。

    如此想着,她加快了速度。转眼便在林荫间消失了。

    *

    两个月后。

    林海竹林深处有一套竹屋,里面的陈设几乎都是用竹子做的,看起来清新雅致,别具特色。门前还栽着些花草,看着赏心悦目,屋前的石桌上放着茶具,两个茶杯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却是没有人的影子。

    “呕……”

    竹屋后面不时地传来呕吐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的,听起来吐得非常辛苦。

    何古梅伏在一棵树下,一手捂着胸口,不时地就得吐那么一下。

    黄渠就站在她的身后,拿手轻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吐得脸色苍白的样子,皱着眉头,满脸关切和担忧:“你看起来实在受罪。”

    何古梅又吐了几下,总算缓了些,她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转身看向他:“嗯。确实受罪。所以,我才想不要他。”

    “你确定吗?”黄渠询问道:“你因为修炼的秘术的关系,体质与别个不同。若是第一个怀上的孩子没有顺利生产下来,接下来怕是很难再有身孕了。”

    何古梅脸色苍白,笑道:“也没有所爱之人,又哪来的孩子?”

    “怎么没有所爱之人?”黄渠严肃道:“人生的路还那么长,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际遇都还说不准呢。你怎么这么早就给自己下了定论?难道,这世上就只有黑蛛这么一个男人而来?没了他,你的世界就不能继续了?”

    “……”

    听着黄渠的话,何古梅静静地低着头,没有回答。

    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黄渠也是很无奈,叹了口气,说道:“你啊,就是固执。就是死脑筋。非要在那么一棵树上吊死。”

    何古梅抬起头来,笑了:“现在是在说要不要这个孩子的事,扯到他的身上去做什么?”

    “如果这个孩子是他的。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孩子生下来。”

    黄渠没好气地应道。

    “……”

    何古梅脸色微变,怔住了。

    黄渠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一副被说中了的样子,说道:“我就知道!小梅,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何古梅笑了:“是啊。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就这么傻呢?”

    他感叹着,声音中透露着自嘲和疲惫,显然对自己的这一点也是特别的失望,特别的无力,却也只能接受。

    她绕过黄渠,回到了座位上。

    黄渠默默地跟着也坐了回去。杯中的茶水还是温的。

    黄渠端起来一口喝了。

    何古梅看着他喝茶的样子,说道:“哪有你这样喝茶的?这样喝不出茶味来的。”

    黄渠笑道:“你什么时候则好么讲究了?过去看你喝茶,也没那么多规矩。”

    何古梅说道:“没办法。在这里日子过得清闲了,倒也乐得对许多事情多些讲究。日子倒可以过得快些。”

    黄渠闻言,沉默了片刻,问道:“小梅,打算这样一直藏身下去吗?”

    何古梅看了他一眼,说道:“主要是藏肚子里的这个,等过了今天,也就没什么了。”

    过了今天吗?

    黄渠心里暗暗念叨着何古梅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为所动的脸色。忍不住问道:“你想好了?这么急?”

    “我怕夜长梦多。”

    何古梅说着,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东西呢?”

    黑蛛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轻叹口气,手从身上取出了一包药,递给了何古梅,说道:“仡佬叮嘱过,要泡在温水里喝下去。还有,过程可能会很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古梅接过那包药,打开看着,笑道:“再痛,还能比之前更痛吗?别忘了,我可是从鬼门关走过好几回的人了。”

    她说着,将手中的药整个倒进了自己的茶杯中,摇晃着茶杯,等药粉融合进茶水里了,眼睛定定地盯着茶水看了好一会儿,才眸波一定,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黄渠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在看到她喝茶的最后一刹那,他甚至差点就伸手去拦住她了。不过,到底他还是克制住了。

    茶杯见底,被何古梅放到了桌面上。

    黄渠迅速地起身,按着她的肩头:“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何古梅看着他微笑:“才刚喝完。没这么快有反应吧。”

    话才说完,黄渠就见她忽然变了脸色,好看的美貌都要拧到一块去了,皱着鼻子,扁着嘴看起来神色很痛苦的样子,紧接着,就见她两手捂着肚子,整个身体向椅子下面掉,腰都弯下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何古梅咬着牙痛叫道。

    黄渠忙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关切地问道:“还行吗?疼得厉害吗?”

    何古梅硬着头皮说着“没事”,却腹痛如刀绞的千倍万倍。

    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她额头全是冷汗,嘴唇脸色都发白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下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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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0:黑蛛,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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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烛火透过灯纱点亮了雅静的竹屋,何古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睡相安宁,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

    黄渠坐在床边看着她憔悴的模样,眉头拧着,满脸的担忧和不忍。

    他轻轻地握住何古梅的手,喃喃道:“你这个傻女人。为了一个黑蛛,你还要牺牲,还要伤害自己到什么时候,什么程度?”

    何古梅的双眸紧紧地闭着,并没法听到他的话语。

    “笨蛋。”

    黄渠端详着她的睡容,又低声骂了句。

    话音才落,竹屋外吹进来一阵风,凉薄,肃清。

    黄渠的面色微变,眼角的余光扫了眼后方,听着慢慢走近的脚步声停下来了,才开口:“总算是找到这里来了?黑蛛。”

    黑蛛看了眼他,接着将目光落在了床上的何古梅身上,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面色微沉:“这是怎么回事?”

    “刚打了胎。”

    黄渠简短地回答道。

    黑蛛的眼眸一凛,“你说什么?”

    “她怀孕了。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我想,你心里很明白。”

    黄渠也并不打算瞒着黑蛛,事到如今,他也是很清楚何古梅的心思,她是绝不会再对黑蛛有任何念想了,哪怕黑蛛回心转意想要她了,她也不会再接受了。在何古梅看来,从她与叶辉有了牵扯之后,她和黑蛛之间就再没有什么可能了。

    黑蛛漆黑的双眸里像是卷起了狂风巨浪,形成了深深的漩涡,不断地翻涌着,回旋着,将所有的情绪席卷,混乱不堪,又吞噬一空,最后,只留下了强烈的震撼和无穷无尽的空洞。

    “走到了这一步,你还来找她做什么?”黄渠徐徐起身,转过来看向黑蛛,眼睛里、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却是带着讽刺意味的。他看着黑蛛,眼底的愤怒控制得很好,恰到好处的盯着黑蛛的脸,说道:“她原本是那样一个明媚动人的女子,自从遇到你的那一刹那起,她就开始饱受璀璨,甚至于一点点走向了枯萎。直到现在,她早已没有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虽说,直接导致她枯萎的人是叶辉,但是,归根究底,黑蛛,你敢否认不是因为你吗?”

    “……”

    黑蛛静静地看着黄渠,未答。

    黄渠朝他走过来:“你不爱她。所以不打算给她机会。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咎由自取。很好,这怪不得你。可是,当年那个叫朱珠的女人的死,你问都不问就认定是小梅杀了她,对小梅几乎赶尽杀绝。从那时开始,黑蛛,我就瞧不起你!”

    他说着,激动了起来,几步上前,伸手狠狠拽住了黑蛛的衣襟,逼向他的脸,表情恶狠狠的:“黑蛛,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不信任和赶尽杀绝伤她有多深!”

    黑蛛微低着头,并不看他。

    黄渠见状,更加气愤起来:“黑蛛,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男人!是你害了她!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明之前在客栈里你还对她不闻不问。为什么现在突然对她关心起来了?是心血来潮,还是别有用心,你给我说清楚!”

    黄渠激动起来,动作幅度更大,左手拽着黑蛛的衣襟,右手握拳就朝黑蛛挥了一拳。

    黑蛛倒向了一边,退开了好几步,才站住了。

    黄渠全身上下散发着怖人的戾气,两手握紧成拳放在身侧。

    “接下来,她会有我照顾。你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吧。”他表情狰狞,但是口吻却很冷静。

    黑蛛站直了身体,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说道:“我会照顾她。”

    “你照顾她?”

    黄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嗯。”

    黑蛛点点头。

    黄渠打量着他的脸色,忽然笑了,说道:“黑蛛,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如今的你凭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样的话?”

    “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何古梅醒了。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咳嗽,一只手在空气中抓着什么:“水,水……”

    黑蛛见了,忙要走过去。黄渠反应更快一步,拦住了黑蛛,见黑蛛执意要上前,低声警告道:“不想刺激到她,就别给我轻举妄动!”

    这声警告很有说服力,果然让黑蛛收住了脚步。

    黄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走向桌边倒了杯水端到床边,将何古梅从床上扶着坐了起来,把水递到了她的嘴边。

    何古梅眼睛还是闭着的,低着头喝着水。

    喝完了一杯,黄渠问道:“怎么样,要再喝些吗?”

    何古梅蹙着眉头摇了摇头。

    黄渠见了,便将她放回到了床上。

    何古梅眼皮沉沉,也就没睁眼,她昏沉沉地躺在那里,问着黄渠:“是有人来了吗?”

    黄渠侧头看了眼一边的黑蛛,反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身体好沉,意识也不清晰,就是睡梦中隐约听到你在很激动地说话。”何古梅说道。

    黄渠脸色沉了几分,说道:“哦。我没说话。你大概是做梦了吧。”

    “嗯……”

    何古梅实在累得很,也就没追究到底。闻言不过含糊地点了点头,就没再继续下去。

    没一会儿,她便又睡了过去。

    黄渠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抓过她的手腕替她打了把脉。

    黑蛛几步走到床边,问道:“她怎样了?”

    “她如何,与你无关。”

    黄渠说着,重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有话到外面说。”

    黑蛛跟着他来到了外面。

    黄渠看着黑蛛,问道:“黑蛛,你刚才说你要照顾她。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为什么?”

    “……”黑蛛顿了顿,才认真地说道:“我想照顾她。”

    “你想照顾她?”黄渠愣了,笑了:“黑蛛。以前她那样执着你,你却是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甚至不顾后果地伤害她,质疑她。这次是怎么了?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忽然对一向漠不关心的她动了照顾她的念头?”

    “我放不下她。”

    “放不下?黑蛛,我可以理解为,你对她动情了吗?”

    黑蛛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黄渠愣住了,看着黑蛛的神情充满了难以置信,好半天,才问道:“那么,那个叫朱珠的女人吗?当年,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至今没有定论,你不是一直怀疑是小梅杀了她,很想杀了小梅替她报仇吗?怎么,现在不恨小梅了?”

    黑蛛眸波微动,说道:“朱珠的事情,跟她无关。”

    “跟她无关?你找到真凶了?”

    “当时,我心里其实就隐约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说不会是何古梅。但是当时在气头上,朱珠的死给我的触动很大,我是太过震撼,一时无法冷静,所以才会对她……等冷静下来后,我也想清楚了。而且,不久前,我刚刚去证实清楚了,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杀害朱珠的另有其人。”

    “好一句另有隐情,另有其人。”黄渠讽刺地笑道:“当时怀疑她,要杀她的时候,就是你自己心里认定了一套真相。现在,知道她是无辜的以后,只轻松简单的一句另有隐情,另有其人,就想这样过去了?”

    “……”

    “黑蛛,你当真是自私得可以。”

    “你说的没错。我无法反驳。”

    黑蛛承认道。

    “那么,你觉得你这样的人,还有资格说要照顾她吗?”

    黄渠将对话带回到了原点上。

    “……他需要我。”

    “你确定?”

    “……”

    黑蛛面色一顿,面对黄渠的话,他竟然无言以对。若是换做过去,面对这样的问题,他或许还能自信地回应一句他确定。但是,现如今,他却无法给出那样自信肯定的答案了。自从上次何古梅在他和叶辉之间选择了叶辉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事实是何古梅对他,已经不如从前了。

    所以,黄渠的问题,他回答不了。

    黄渠见他无从回答的样子,冷笑道:“谢谢你来看她。没事的话,请回吧。”

    下了逐客令,黄渠也不再看黑蛛一眼,直接转身就回了竹屋里。

    黑蛛看着,犹疑了下,举步就跟了进去。

    黄渠察觉到后面跟过来的脚步声,眉头皱得更紧:“不要再跟……”

    话还没说完,就在半途截住了。

    黄渠和黑蛛一前一后地傻住了,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空荡荡的床,原本该躺在床上的何古梅此时完全不见了踪影。

    黄渠率先反应了过来,几步跑到了床边:“怎么回事?人呢!”

    黑蛛怔怔地看了会儿,想起了什么,旋即转身就往竹屋外面跑,扫视着宁静的夜色,却只看到无尽的黑,耳边回想着轻微的风声,却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黄渠从后面也跟着跑了出来。

    “小梅肯定是被人带走了!能这么无声无息带走小梅的人,定然不是寻常人物。”黄渠说道。

    黑蛛转头看向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黄渠立即想到了什么,冷然道:“叶辉……”

    黑蛛眸光微沉,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墨玉剑:“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该死!”

    黄渠一拳打在了边上的竹子上,笔挺的竹子立刻截成了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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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1: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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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昏昏沉沉的何古梅被人扛在肩上,只感觉身体忽上忽下的跳跃着,耳边不停地有风声吹过,吹得她直哆嗦,身上那阵疼痛感虽比方才好了很多,却并没有消失不见。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是在哪里,又是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中,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睁不开眼睛。她太累了,累得不想去管任何事情了。

    轻轻咳嗽了两声,便彻底地昏了过去。

    叶辉扛着何古梅落在了一棵树干上,将她从肩头放下来,托着她的身体看着她昏迷的脸,微微皱着眉头:“看来得再快些!”

    说着,他迅速将人重新扛回肩上,加快了速度。

    很快,人就在月色中直接没影了。

    *

    城内的一户宅子里,站了不少伺候的丫鬟。何古梅平身躺在床上,脸色比宣纸还要白还要脆弱,还处于昏迷不醒之中,两名大夫正在床边替她诊治。叶辉则端着茶水站在了一边,沉着眸光在那里看着。

    不知诊治了多久,两个大夫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些话,才起身对他说道:“三爷,何姑娘服的药是催效最快的药,加上送来的时间比较晚。虽然我们极力想要挽回,但是,毕竟还是太迟了。何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话音才落,叶辉手上的茶盖便重重地落在了茶碗上,发出了非常清脆的一道声响,吓得那两名大夫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下肩膀。

    “所以,是没能保住?”

    叶辉冷声问道。

    那两名大夫一听他的话,双脚发虚,竟顺势直接就伏跪在了地上:“三爷,是我们无能,医术不精,实在是……无力回天。就是保住何姑娘的性命,都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是吗?”叶辉嘀咕着,嘴角慢慢地弯起,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笑,让人看着就背后发寒,他看向那两名大夫:“你们出去吧。”

    两名大夫听着这话,迟疑了好半天,终于还是退出去了。

    “其他人也都下去。”

    叶辉扫了眼屋内的丫鬟吩咐道。

    大家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现在不好招惹,也没人敢多事,听到他的吩咐,忙应着声就退下去了。

    乌泱泱一拨人都退下去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昏迷的何古梅和笑意神秘的叶辉。

    叶辉看了眼何古梅的样子,也不着急叫醒她,直接就坐在了她床边的椅子上,一面喝着茶,一面端详着她的容颜,神情若有所思。

    不知道等了多久,昏迷的何古梅有了反应。

    她皱了皱眉头,嘴里发出一声嘤咛,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叶辉那张“笑面虎”的脸孔。

    她惊得迅速坐了起来,但是起得太猛,脑袋一阵晕眩。

    叶辉见了,伸手要去碰她,何古梅立刻躲开了。

    叶辉笑了:“怎么,这么久没见,看到我不高兴吗?反应竟然这样生疏。”

    何古梅冷冷地盯着他的脸,说道:“叶辉,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是啊。我是阴魂不散。”叶辉笑着应道:“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费了多少心血。不得不说,小梅,你这人别的本事我不很清楚,但你藏身的本事倒是很厉害。”

    “……”

    “你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小梅,你这眼神可就太无情了。”叶辉说着话,将手中的茶放到了边上,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有件事情,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何古梅扁平的肚子上:“那个孩子……”

    何古梅见他提起,这才想起来这事,两手本能地就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平平的,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身体的感觉清楚地告诉她自己,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还没等他长大,这孩子就已经死了。

    虽说不是她所期待到来的孩子,毕竟是曾在她的肚子里待过,狠心打掉了他,当时,何古梅自己也是饱受煎熬,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到的。而现在,孩子真的没有了,她非但没有觉得解脱,反而更像是背上了某个沉重的包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过,她知道,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过去的。就算过不去,她也会竭力让它过去的。

    “如你所见,已经没了。”

    她冰冷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说起孩子没了的现实时,就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一双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叶辉冷冷的声音响起:“何古梅,你说起这事,倒是挺坦然啊。”

    “又如何?”何古梅勾唇讽刺地一笑,挑衅地看向叶辉。

    叶辉看着她那个笑,就像是忽然有一根刺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里,那种感觉不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罢了,而是痛的。

    这个女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外,竟然还能流露出这么若无其事的表情。尤其是还在他的面前!

    呵呵。还真是他叶辉看中的女人啊。看着很明媚,冷酷无情起来,真是比谁都冷酷无情。

    叶辉如此想着,咬牙切齿着,他觉得自己现在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不是要把面前的女人给烧死,就是要把自己给烧伤。

    他没道理让这火一直在他心里煎熬着他。

    想到这里,叶辉怒极反笑,双手的力气加大,几乎要把何古梅的双肩给捏碎了一般。

    “很好,好极了!何古梅,你既然这么不愿意为我叶辉生孩子。那么,我就偏让你生。这次,你背着我打掉了一个。没关系,你能打掉一个,我就能让你再怀一个!”

    何古梅看着他的眼神,看到了里面蕴藏着的可怕的念头,她立即惊呆了:“叶辉,你疯了!”

    叶辉冷笑着,说道:“是啊。我是疯了。碰到你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会为你疯狂!”

    他大手动作着,立即就扯掉了何古梅身上的衣服。

    何古梅剧烈地挣扎着,奈何此时的身体格外的虚弱,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是被叶辉给轻易制住了。狂风暴雨即将到来,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这样强烈的恐惧,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进去,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以她现在的身体,若是被他强来,必死无疑!

    何古梅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一点。但是,从感性上来说,屈辱感更是让她愤慨!

    挣脱无用,何古梅不禁落泪。

    这算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碰到这样的男人!

    叶辉于她而言,已等同于噩梦。

    就在叶辉要进入正题的时候,破门声啪啦响起。

    黑蛛和黄渠两人执剑破门而入。

    叶辉迅速地转过身来,看到他们两个人后,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黄渠和黑蛛看过去,就看见何古梅被叶辉压在身下,身上不着寸缕,而叶辉也只剩下一条裤子,气氛诡异,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做什么。

    然而,何古梅红透的眼睛和挂在脸上的泪痕却也透露出而来另一个讯息,这一幕,并不是你情我愿发生的。

    何况,何古梅现在的身体状况虚弱至极!

    黑蛛双眼猩红,瞪着叶辉时,几乎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他握紧了手中的墨玉剑,猛地朝床的方向冲过去:“叶辉,拿命来!”

    黄渠见状,赶紧闪身过去拉住了他:“黑蛛!”

    “放开!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他!”

    “要杀也是我杀!”

    黄渠大声嚷着,定定地瞪着他:“你照顾小梅。”

    黑蛛愣住了,所有的怒火还在,但是,理智也一点点地拉了回来。

    他看了眼何古梅,后者微微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泪水却还在顺着眼角滑落。

    叶辉也在这个时候迅速地做出了反应,翻身下床,抓过挂在床边的佩剑,拔剑出鞘,看着黑蛛和黄渠:“你们以为我叶辉的命是那么好拿的?”

    黄渠提剑冲了过去:“黑蛛,照顾好小梅!”

    黑蛛用行动回应了黄渠的话,他朝着床边飞快地跑过去,叶辉见了,想要拦,被黄渠给挡住了。

    黑蛛抓过一条被单,扳过何古梅的身体,将她整个给包住了,这个过程中,他将何古梅的身体一览无余,但是,相对于她的玲珑有致,那一道道的伤口和吻痕却是更加地让他刺目和在意,她的身体原本该是很美好的很无暇的,可是,居然被那个男人……

    想到这里,黑蛛就按捺不住地想提剑亲自去手刃了叶辉。

    黄渠的声音再次将他的冲动给按下了:“黑蛛,愣着干什么?在其他人过来前,把小梅带走!”

    黑蛛目光深深地看了眼黄渠,回过头来时,横抱起何古梅就往门外跑。

    “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

    叶辉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黑蛛没有回头,却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好几名劲装男子,看穿着打扮和身上的武器,分明都是江湖人士。

    何古梅看了眼那些人,对黑蛛说道:“这些都是叶辉手底下一等一的高手,虽然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毕竟人多势众。黑蛛,你带不走我的。你……”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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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2: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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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渠这时退到了他们这边,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两颗烟雾弹,往地上一投,立刻就弥漫起有滚滚浓烟将所有人都笼罩起来,夜色又深,视野更加难辨。黄渠和黑蛛就趁着这个混乱,迅速地带着何古梅离开了别院。

    何古梅的情况很不好,黑蛛也不敢带她走太远,在城墙根下停下来了。

    黑蛛看着何古梅的样子,皱眉道:“这样下去不行。得先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黄渠脸色微沉:“叶辉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若是被追上了,就凭我们两个人,怕是留不住她。”

    “但是她的身体情况……”

    黑蛛激动起来了。

    黄渠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深深地看着何古梅,忽然想起了什么,取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了两颗药丸,喂着何古梅咽下了。

    黑蛛问道:“你给她吃的什么东西?”

    “救命的东西。来找她之前,仡佬担心她吃了打胎药会有什么意外,特意给我的。刚才一着急,竟然忘了。”

    黄渠说着,将何古梅横抱起来,说道:“行了。有这两粒药丸,她姑且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尽快带她回去,让仡佬给她医治。”

    黑蛛见黄渠要自己带走何古梅,忽然上前夺过了何古梅,自己抱着,对黄渠说道:“我也过去。”

    黄渠看着他的举动,面色微冷:“看来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

    “我听进去了。”黑蛛应道:“但是不代表我就要按你所说的去做。”

    “黑蛛!”

    “叶辉的人很快就到了。走吧!”

    黑蛛根本不理会黄渠的意思,径自抱着何古梅就在前头飞跃出了城墙。

    黄渠见着,咬牙忍住了心头的不快,很快跟了上去。

    五天后,两人摆脱了叶辉一群人,钻进了一座深山里,经过曲折的路线,进入了一处山间密境中。

    仡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守在密境入口的人看到黄渠带着何古梅回来了,忙急匆匆地跑进去通知了仡佬。很快,就见仡佬亲自出来接他们了。

    黄渠走上前去:“仡佬。”

    仡佬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身后的黑蛛脸上,接着,目光下移,落在了黑蛛抱着的何古梅的身上,惊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几步走上前去,拉过何古梅的手腕就给她把脉,脸色越发的阴沉下来:“脉象这么乱七八糟的。只喝了那药就算有问题,也不可能这么危险!”

    黄渠走过去,说道:“叶辉找过去了。”

    “什么!”

    “他趁着我们不注意,把小梅劫走了。在他那里,小梅又吃了些苦头。”

    黄渠话还没说完,仡佬就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臭小子是怎么搞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再受什么伤。你是怎么做的!还有,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仡佬愤怒地指着黑蛛,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要把黄渠给吃了一样,充满了愤怒。

    黄渠微微低下了头,无从辩解,唯有说道:“仡佬,是我不对。”

    “你这事办得太差劲了!”

    仡佬也没有闲工夫再指责黄渠,冷冷地瞥了眼黑蛛,吩咐道:“把人送到里面去!”

    黑蛛依言将何古梅放到里面的床上。

    仡佬先吩咐丫鬟去给何古梅检查身体上的外伤,让人简单处理了,又给她换了套新衣裳,而后,才进去给她仔细诊治。

    黑蛛和黄渠被赶到门外去等。

    黄渠两臂环抱在胸前,背倚着柱子站着,敌意的目光看着坐在石阶上的黑蛛,说道:“人已经安全送到了。黑蛛,你可以走了。”

    黑蛛仍旧坐在那里不为所动,说道:“我不会走的。”

    “黑蛛,你这样有意思吗?”

    黄渠怒了:“当初,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弃她不顾,甚至一度要取她的性命。现在,她不需要你了,你却厚颜无耻地黏上来。作为一个男人,你可真是自私得让人无言以对。”

    黑蛛听着黄渠的奚落,眉眼动了动,扪心自问,他觉得黄渠所说的话是并没有什么错误,事实上,他的确是如黄渠所说,是个极其自私的人。不管是过去伤害何古梅,还是现在自作主张地要留在她身边,都是他一个人自言自做,根本没有考虑过何古梅的感受。这样的他,确实让人无言以对。

    面对黄渠的指控,他也无从反驳。

    只是,即使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多么的过分,黑蛛还是不打算离开何古梅的身边。他要留在她身边,看着她平安无事,护她一生。

    他过去虽然对何古梅时不时有奇怪的感觉,但是,他总是让自己忽略不计,也能做到不在意。但是,自从在破庙看到何古梅那样的伤后,他心里就是突如其来一阵难以抹去的疼痛感,就像是受伤的不是何古梅,而是他黑蛛被人严刑拷打,心里疼得简直不能呼吸。

    随着时日越久,这样的心痛感就越强烈。

    在陪着她走过鬼门关的那些日子里,黑蛛的心境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段时日里,他也想了不少的事情,想当初,和何古梅初时的事情,想后来何古梅缠着他的事情。想起来,何古梅非要缠着他的时日,他虽然对她不耐烦,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已经一点点被何古梅所影响,并且,可怕地习惯了她的纠缠与陪伴。

    黑蛛忍不住地想,若不是后来朱珠突然出现,若不是后来何古梅选择离开,或许,他会被何古梅所吸引,并且真的爱上他。不。不是或许,准确地说,他会爱上何古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只是意识得晚。

    朱珠的出现,混淆了他的感觉,也将他对何古梅那懵懂的感觉都扼杀在了摇篮里。

    后来朱珠的死,更是成了他和何古梅之间不可磨灭的隔阂,生生地将他们两个分开。为了朱珠,他几次险些就杀了何古梅,而何古梅却总是用着一种悲凉而又苦涩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无从申辩的孩子似的,那么盯着,让人的心里硌得慌,却根本无法阻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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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3:激动和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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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古梅那样的眼神,就像是凌迟一样,让他心里不快。

    尤其是后面发生了一件事情,更是将他和何古梅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那就是何古梅竟然和叶辉联手杀他,若不是遇到了金鑫,他人已经在地下见阎王爷了。

    自那时起,叶辉就断了其他的念头,待在金鑫的身边当个护卫,看似是还金鑫的恩情,他心里却很清楚,他是在逃避。

    何古梅的很多举动,让他费解。

    最开始时那个明媚如花的女子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女子,他根本看不出她的所思所想,更是弄不明白她的心机到底是有多深沉。

    除了有一点是明明白白的,那就是,何古梅始终爱着他。

    黑蛛奇怪地对这点看得清楚。

    也就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所以,他再遇何古梅时,他有意的冷漠,因为他知道,他的熟视无睹和漠不关心对于何古梅来说,是最大的折磨,这样的折磨,比杀了她更让她难以忍受。

    这么多年了,他也是学聪明了。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做事情,他也算是学会了动脑子去折磨人,而不是用那些最笨拙的方法。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明艳人都看得出来,何古梅因为他的态度而伤心不已。

    他原以为会有报复的快感,然而,没有。不过,就算没有,他也不可能对她改变态度。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和何古梅是不需要再有往来了。

    万万没想到,当何古梅出事的时候,他却——

    那一瞬间,黑蛛所有的伪装和刻意都被戳破了。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情,何古梅这个陷阱,他明知危险,却还是掉下去了。

    当年朱珠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没有去查明白,心底里则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事情与何古梅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到如今,他却开始相信这一点了。

    黄渠可不知道黑蛛的心路历程,在他看来,黑蛛和何古梅之间永远不可能再有什么了。

    他看着黑蛛,说道:“我没兴趣知道你为何会突然改变了对她的念头。但是,我希望你清醒一点,事到如今,你想再做什么都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还是放弃吧。”

    黑蛛神情笃定:“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打算放弃。”

    “不放弃?”黄渠冷笑:“黑蛛,你不放弃你还想做什么?经历了这么多,你觉得你伤的小梅还不够吗?”

    “我会弥补。”

    “怎么弥补?弥补了,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黄渠激动起来,几步走到黑蛛面前,两手狠狠地揪住了黑蛛的衣领,质问道:“黑蛛,亏你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告诉你,只要有我黄渠在一天,你就别再妄想靠近小梅半步!从今往后,她何古梅由我黄渠来守护,你黑蛛爱去哪去哪,离我们远远的就好!否则的话,我保证,我一定会杀了你!”

    黄渠的警告掷地有声,眼神深刻而狠毒,若是目光能够杀人的话,只怕黑蛛早就死了很多回了。

    黑蛛两手抓着黄渠的手,迫使他松开自己,而后双眸微抬,毫无畏惧地看向黄渠的脸,说道:“如此的话,你就试着看能不能杀了我吧。”

    “黑蛛!你以为我不敢吗?若不是因为小梅的缘故,我早就杀了你!”

    黄渠说着,忽然对黑蛛大打出手。

    黑蛛见状,躲闪开了。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就在两人打得正酣的时候,紧闭的房门忽然啪的一声打开了。仡佬沉着张脸站在门口,瞪着他们两个人:“要打架上别处打去!别影响我诊治!”

    听到仡佬的话,两个男人忙停住了动作。

    黄渠一把推开了黑蛛,几步跑到仡佬的面前,问道:“仡佬,怎么样了?小梅没有危险吧?”

    “问那么多做什么!要想她好好的,就被我安静点!”

    仡佬没好气地应了声,又瞪了眼站在那边的黑蛛,转身回了屋里,房门再次啪的关上了。

    黄渠站在门口的方向静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回身走了回来。

    他看向黑蛛,说道:“今天的帐先记着。”

    黑蛛看着黄渠,忽然问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黄渠皱眉接话道。

    黑蛛顿了顿,说道:“何古梅为什么会跟叶辉纠缠上,她和暗月教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黄渠愣了下,随后冷笑,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想知道。”

    黑蛛说道。

    “真要说起来,这一切还是拜你所赐。”黄渠说着,目光深沉地定在了黑蛛的身上,说道:“黑蛛,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黑蛛听了这话,只觉得一头雾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黄渠却不再多余解释了,意味深长地笑着,眼中充满了讽刺。

    黑蛛看得蹊跷。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又打开了。

    黄渠和黑蛛同时跑了过去。

    黄渠问道:“仡佬,小梅在呢么样了?”

    仡佬看了看两人担忧的脸色,叹了口气,说道:“失血过多,虽然我极力要救她,但是……”

    黄渠愣住了,一边的黑蛛立刻冲进了里面,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何古梅,想要摇醒她,手碰到肩膀的时候,却又不敢摇了。

    现在的何古梅看着就像个虚弱的小孩一样,看得人心疼。

    黑蛛的心泛起了一股尖锐的疼痛,密密麻麻的,像是有无数的针孔往那上面扎似的,扎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疼痛不已。

    他附唇在何古梅的耳边,说道:“何古梅。不许死!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死!”

    门口,黄渠则抓着仡佬的手臂,说道:“仡佬,,你医术高明,你肯定可以救小梅的。你刚才说的话是在开玩笑吧?肯定是的。”

    仡佬看着他希冀的目光,又叹了口气:“黄渠,你这样聪明的人,难道还要自欺欺人吗?小梅的身体状况如何,你应该很清楚。本来,她活到现在这个年纪已是难得。”

    “仡佬!”

    黄渠脸色沉了下来。

    里面的黑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看过来:“仡佬,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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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4: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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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仡佬回头看了眼黑蛛,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

    仡佬走进来,说道:“行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吧。”

    黑蛛定定地站在那里,手还紧紧地握着何古梅的手,他看向仡佬,说道:“我不会走的。”

    仡佬脸色微变,侧头看了眼边上的黄渠,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黄渠看了眼黑蛛,说道:“不必担心。我会让他出去的。”

    说着,他朝门外喊了声,就叫来了不少人。

    看样子是要动用武力将人赶出去。

    黑蛛立即拔剑相向,做好了交手的准备。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仡佬忽然站了出来,抬手制止了黄渠叫来的人。

    黄渠问道:“仡佬!你这是什么意思?”

    仡佬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何古梅,说道:“梅梅这丫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都走到这一步了,索性就让这个黑蛛陪着走完最后一程吧。毕竟,人是她的心上人。”

    “可是仡佬……”

    仡佬按住了黄渠的肩膀,叹息道:“行了。就按我说的做吧。你也不希望梅梅抱着遗憾离开这个人世吧?”

    “事到如今。小梅已经不需要他了!”

    “她是因为需要才爱他?”仡佬反问了一句。

    “……”

    黄渠被问得哑口无言。

    最终,黄渠只能带着人和仡佬一块离开了。

    黑蛛看着人都离开了,这才收回了剑。

    他守在何古梅的床前,看着何古梅的脸,忍不住地伸手摸着她的面颊,耳边还回荡着仡佬刚才的话,心底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和悲伤,狂风巨浪般地席卷而来,让他震撼极了,却又无从排遣。

    他轻声道:“何古梅,一定要这样吗?你这是故意要让我有负罪感,还是故意地要让我难过?你如果死了,我该如何?”

    “过去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如果早些认识到你的真心,早些接受你,哪怕是当初叶辉要带你走的时候,我没有任由你跟着他走,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叶辉……那个混蛋!”

    黑蛛说着,漆黑的双眸越发的深沉,里面,还酝酿着巨大的仇恨。

    他握着何古梅的手稍加用力,握得何古梅的手都苍白了,才恍然意识到这点,匆匆地松开了。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床上原本昏迷的人醒转了过来。

    何古梅睁开眼睛,等发现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黑蛛时,愣住了,“黑蛛?”

    黑蛛被她的声音给拉回了心神,等看到她醒了时,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他站了起来,“你醒了。等等,我马上让仡佬来给你看看。”

    何古梅叫住了他:“等下。”

    黑蛛仓促地说道:“别急。你等等,我马上叫仡佬过来!”

    “我不需要!”

    何古梅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一下子就让黑蛛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来,看向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很快又半靠回床上的何古梅,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何古梅笑了:“费什么神?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我时日无多了。”

    “何古梅!”黑蛛叫了她一声,气得嗓子都冒烟了,却努力地让自己克制住。

    他走过去,说道:“你不会有事的。我去叫仡佬过来。”

    “黑蛛,到底为什么?”

    何古梅叫再次叫住了他,说道:“你不是应该最希望我死的那一个吗?现在,我都要死了,你不是该高兴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千方百计地不让我死?一而再再而三的。怎么,是觉得我死得太简单太平顺不好是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落在你的手里再死才好?”

    黑蛛听着何古梅的话,眉头皱得很紧:“何古梅,你是不是昏迷久了,脑袋发昏,所以不好使了?”

    “嗯?什么意思?”

    “不该有的想象,就给我收起来!”

    另一边,黄渠跟着仡佬才离开房间,他就提着手中的剑要出去。

    仡佬立刻叫住了他:“黄渠,你要到哪去!”

    “我要去杀了叶辉那个混蛋!”

    黄渠激动地说着,提剑就走。

    仡佬看着,忙叫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可惜,这些人虽然身手都是极好,但是在黄渠面前就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了。眼看着就没有人要拦得住黄渠了。

    仡佬见情况不好,几步走了上去。

    黄渠见是仡佬来了,愣住了,怕伤到仡佬的身体,赶紧就将手中的剑给收了起来。

    仡佬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没说话,扬手就先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非常清脆响亮的一个声音。

    周围的人惊呆了,就连黄渠自己都惊呆了。

    仡佬冷冷地看着黄渠,说道:“你如果想去送死,我不拦你。但是,如果为了报这个仇而错过了梅梅的最后一面,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仡佬……”

    黄渠惊愕。

    仡佬怒瞪了黄渠一眼,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你既然要自己去送命,我也懒得拦你。你自己高兴就好。”

    说着,仡佬当真就走了。

    被留下来的黄渠站在原地,看着仡佬离开的背影,面上还有几分的惶惑茫然,但是,离开去找叶辉的念头却是少了许多。

    身边有人说道:“老大,还是听仡佬的话没错。现在何姑娘的身体状况这么差,不管怎么样,你都要陪在身边比较好。否则的话,要是有个万一。怕是老大你会后悔。”

    这人说的话虽然难听,甚至有点多管闲事的嫌疑,但是,却是说到了点子上。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黄渠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看看那人,微笑:“是啊。你说的对。不管怎样,我现在都不能离开小梅的身边。”

    说到这里,黄渠转身就离开了。

    众人见仡佬和他都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散了。

    房里,黑蛛和何古梅的对话还在继续。

    “黑蛛,你说说看啊。你突然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何古梅的声音非常虚弱,却还是固执地要说很多的话。

    黑蛛看着她的脸,顿了顿,才说道:“没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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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5: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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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目的?”

    何古梅呢喃着这句话,笑了:“黑蛛,你以为你这样讲,我就会信了吗?”

    “不然呢?”

    黑蛛看向她:“你以为我会有什么目的?”

    “我都要死了,你老实告诉我,有那么难吗?”何古梅有点疲惫了,就算她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重得很,还是很快地就合上了眼。

    她嘴里还在念叨着:“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黑蛛却听得分明。

    话音才落,何古梅就再次昏了过去。

    黑蛛一见,急了,几步跑过去,赶紧抱起了她:“何古梅,何古梅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不管他怎么叫,何古梅就是不醒。情急之下的黑蛛忙伸手去碰她的鼻息,等确认她还活着,只是睡着了时,这才松了口气。

    他重新将何古梅放下,看着她,呢喃道:“为什么这样?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笨得可以。”

    *

    接下来几天,何古梅依旧很虚弱。

    黄渠和黑蛛每天都会来看她。

    但是,这两人天生不对盘,每次见面不是吵起来,就是打起来,最好的,还是互相不看对方,就好像人不存在一样。

    何古梅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很是无语,却也没力气管他们了。

    仡佬还是每天都来给何古梅看病,但是,她的情况却是始终不见好。

    等黑蛛和黄渠不在的时候,仡佬看着何古梅,说道:“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何古梅看着仡佬担忧的眼神,笑了:“仡佬,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是我的命,我躲不掉。”

    她努力地微笑着,看起来很明媚开朗的样子,但是,没有人看到她心里的伤口有多狰狞。

    仡佬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这么许多年,她经历了什么,错过了什么,他看得分明。

    听着何古梅那样的话,仡佬的心里特别的不是滋味:“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说那样的晦气话?”

    何古梅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哪里是晦气话,我这是大实话!”

    “再说我让人教训你了!”

    仡佬警告道。

    何古梅闻言,故意哆嗦了下身子,说道:“哎呀,仡佬你这样讲,我好害怕啊!”

    仡佬听着她的话,笑了:“装模作样!”

    何古梅笑道:“我可没有装模作样。”

    仡佬看着她孩子气的容颜,忍不住地摇了摇头,笑道:“你啊……”

    何古梅笑了笑,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仡佬,我让你找的孩子,找到了吗?”

    仡佬看着她期待的脸色,点头:“嗯。找到了。”

    “真的吗?各方面条件都符合吗?”

    何古梅激动起来了,继续地问道。

    “嗯。”

    “太好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何古梅更加兴奋了,她拍掌叫好着,又说道:“对了,什么时候能安排她和我见面?”

    仡佬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说道:“你这个样子哪里能见人。等过一阵子吧,等过一阵子身体好些了再说。”

    “不行。不能等了。”何古梅却很坚持,说道:“仡佬,你了解我这边的情况。我现在必须争取时间,有多少用多少。若是按你说的,只怕那时候我就不在这个世上了。那到时候,一切都晚了。谁来教那个孩子呢?”

    “……”

    仡佬陷入了沉默。

    何古梅乘胜追击,继续说道:“仡佬,我们孤派传了这么多代。无论如何,绝不能在我这里出了任何差错。不管怎么样,在临死前,我一定要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并且把我,把孤派的许多事情都交给她。”

    “可你的身体……”

    “仡佬,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拜托过人求过人。仡佬,拜托你了。求你了。”

    何古梅说着,要从床上下来下跪请求。

    仡佬见了,赶紧把她给按回去了,说道:“好了好了。你说的我知道了。我按你所说的做还不行吗?”

    听仡佬这样说,何古梅马上高兴地笑了:“多谢仡佬!”

    “答应你的请求可以。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何古梅听到这话,有些错愕:“什么意思?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太劳累了。”

    “……”

    听了仡佬的话,何古梅沉默了良久,她静静地看着仡佬的脸色,良久,忽然笑了,眼睛里还有莹莹的泪光,不过没有掉下来。

    她对仡佬说道:“仡佬,谢谢你了。这么多年来,真的谢谢你了!”

    仡佬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跟我这谢谢什么谢谢!争取活着才最重要!”

    *

    接下来的三天内,黄渠和黑蛛再也进不了何古梅的房间。这让两人很担心,不知道何古梅是出了什么事情,或是在做什么。

    但是,因为仡佬和何古梅禁止,所以,他们就算再担心,也无能为力。

    而何古梅则见过了仡佬给她找的那个孩子,拖着病体在给这个孩子进行指导,讲解了很多孤派的事,也传授了不少的武功。

    那个孩子名叫小小,虽然是叫小小,人却是不小,手长腿长的,是个很修长干净的孩子,漂亮得不行。却也不多话,乖巧懂事。

    何古梅一看到这个孩子,心里就很喜欢。这就是她想要的继承人。

    三天后,何古梅将那个孩子教出师了。

    随着孩子出师,何古梅的身体却一落千丈,彻底告急。

    徒弟吓了一跳,赶紧地让人去找仡佬过来。

    这边的动静自然不小,也传到了黑蛛和黄渠的耳朵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就往何古梅这边赶。没多久,仡佬也来了。

    “仡佬爷爷,你救救师傅吧?”

    仡佬坐在床边给何古梅把脉,但摸清了脉象后,他的眉头立刻就拧到了一起。

    黑蛛和黄渠见了,忙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仡佬,怎么样了?”

    仡佬低头看了眼躺在那里不懂弹的何古梅,伸手掀了掀她的眼皮,接着,脸色瞬间就凝重了起来。

    黄渠见了,忙问道:“仡佬,小梅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仡佬放下了何古梅的手腕,说道:“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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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6: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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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渠叫了起来:“没办法?什么叫做没办法?仡佬,你的本事从来不小,我不相信你就真的没办法!你快说清楚,需要什么,你就说,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救活小梅!”

    他很激动,已经顾不得仡佬年迈的身体,抓着仡佬的肩膀不停地晃动。

    但是,不管他怎么说,仡佬始终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就那么地坐着,任由他晃着,看着气若游丝的何古梅,眼睛里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他说道:“黄渠,别再晃我了。要是我能救她,我早就救了。还用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呆坐着?”

    这么一句话,成功地就止住了黄渠的动作。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头顶上打了个晴天霹雳一样,半天都没有反应。

    他身边的黑蛛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何古梅没有血色的脸,自己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扑到了床边,握着何古梅的手:“何古梅,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何古梅听到了他的声音,也很想睁开眼睛,但是,挣扎了老半天,也只能皱着眉头,眼皮就是千斤重般抬不起来。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累坏了。趁这个机会,好好地休息下也好啊。

    何古梅心中暗暗地这样想着,也不再坚持了,松了口气般的,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真的睡过去了。

    *

    何古梅下葬那天,刚下过一场好大的雨,天空阴蒙蒙的,像是出现在心头的愁云,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不快。

    举灵位的是何古梅才认不久的徒弟小小。

    黑蛛和黄渠则站在她的身后。

    整个仪式过程很简单,进行得也很安静,但是,大家都是不加掩饰的难过。尤其是仡佬,回来的路上还昏倒了。虽然他没有明讲,表面上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何古梅去世,仡佬绝对是最难过的一个人。

    黑蛛看着何古梅的棺椁被埋入土中,脸色深沉,不苟言笑。

    旁边的黄渠说道:“其实,她本不至于死的。”

    黑蛛接话道:“是想说她是因我而死吗?”

    黄渠笑了下:“我没有怪你。毕竟,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就是看不起你,你的眼光实在太差。”

    “……”

    黑蛛知道他又提的是舍弃何古梅而选择朱珠的事情,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反驳了。

    葬礼结束后,又下起了雨。

    就在那三天后的一个晚上。

    有几个人来到了墓地,并且将何古梅的坟墓挖开了,撬开了棺材。

    有人点起了火,借着火光,众人看到了何古梅的容颜,虽说是已死之人,但是面容却是依旧美艳动人。

    火光中,映出了其中一人的脸,是叶辉。

    他看着何古梅的尸身,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傻愣着干什么?收拾一下,带走!”

    “是!”

    众人应了声,也不敢耽误,赶紧地开始干活。没一会儿,就把一切都弄好了,也将何古梅抬了出来,并且把墓地恢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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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 57: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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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

    江南一个无名小镇,展开了一场江湖大屠杀,许多闻名江湖的大人物都在这场屠杀中丧命,这个事件如惊涛骇浪,瞬间轰动了整个江湖。而在这场洪流之中,暗月教则作为一个让人不得不提的重点对象被人口口相传。

    某家客栈内,一群江湖人士正在议论这个事。

    “又是暗月教干的!这两年内,暗月教可是越来越嚣张了,几乎就是魔鬼,逮谁杀谁,已经屠杀了多少江湖门派。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图什么!”

    “简直就是邪门歪教,我看,里面都是一群疯子!”

    “不能再纵容他们这样胡作非为下去了,必须有人去惩治他们。”

    “还惩治呢。那些死掉的门派,就不少是打着惩治的名号的,你看看他们的下场!”

    “……”

    简单几句对话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暗月教的势力已然不可小觑,这个门派里面人数虽少,但是任一个人挑出来,都是高手,这些高手凑在一起为非作歹,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抗。对此,许多人虽然愤慨,可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也没有人再敢冲动主动跟暗月教过不去。

    甚至于说了暗月教几句之后,有的人就会开始心有余悸,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对了,前段日子不是有人去请龙凤山庄和丐帮,以及帝都房家的人出面吗?不知道怎么样了。若是他们肯出面的话,或许……”

    “谁知道到底怎样呢。但愿会有好的消息吧。”

    说话间,有几个穿着黑色衣袍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些人身上有着许多相同的特征——冰冷的脸色,黑色的衣袍,脸上统一画着图纹,最关键的是,每件衣袍的袖口处,都有着玄月的刺绣,银色丝线绣成,清冷绝伦。

    这几个人一进来,就仿佛地狱鬼差进门一样,带来了肃杀之气。明明外面艳阳高照,但是,屋子里却感觉掉如了千年冰窟,冷得人汗毛直立。

    刚刚还有说话的几个江湖人一看到他们,脸色都青了。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立刻从那些显著的特征中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暗月教的。

    每个人在心中暗暗地说着,屏息凝神。还有的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却见进来的几个人忽然分两列让出了一条道,紧接着,就看到一名身穿女子走上前来。那名女子穿着黑底红边的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凹凸有致的婀娜身材,她的手上还带着黑丝手套,乌黑的头发高高地束起一个发髻,一张脸画着精致的妆容,细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暗红朱唇如诱人的黑玫瑰,含苞待放。然而,最突出的特色,当属她脸上的图纹,既神秘而又性感。

    那女子扫了眼客栈里的众人,眉眼微微地一弯,就在众人将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她却笑了,这一笑,千姿百媚,所有的美好事物仿佛都显得黯然失色了。那张含苞待放的玫瑰双唇微微地开合着,就好像是轻轻绽放的开了一般,发出柔媚的声音:“伙计呢?有客人来了,不必招待吗?”

    听到她的声音,躲在柜台后面的伙计被掌柜地推着走了出来,看着美艳的女子,迟疑而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来,恭敬地问道:“客,客观,是要来吃饭呢还是住店呢?”

    女子看了眼那伙计,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我们呢,不吃饭,也不住店。我们来杀人。”

    杀人?

    一听到这两个字,伙计吓得一个哆嗦,双腿发虚酸软,后退两步没站住脚,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诚惶诚恐的脸上毫无血色。

    柜台下躲着的掌柜的也吓得一下子撞到了头。

    而在场的其他江湖人却是个个收敛心神,下意识地拿起了自己的兵器。

    黑衣女子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气氛的诡异,而是看着那伙计,继续笑着说道:“不过,你们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在你们店里开杀戒,到底是影响你们做生意。我也过意不去。所以呢,我决定把你们店盘下来。”

    说着,女子从袖口里取出了一锭金子,递到了伙计的面前,说道:“喏。这是我给的价钱。你收着,和掌柜的赶紧出去吧。待在这里,只怕会伤及你们的性命。”

    女子明明是笑如春风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她的笑容就像是甜美的罂粟,美则美矣,毒却也毒到了极致。

    伙计的怔怔地接过了钱,脸色还是惨白的,傻坐在那里没了反应。

    黑衣女子见状,笑了:“怎么,难不成你们要留下来陪他们,所以才不走?”

    一听这话,伙计立刻吓得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保命要紧。

    如此想着,伙计赶紧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和柜台后面走出来的掌柜一起,两人互相搀扶着,逃也似的从客栈里面跑出去了。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身影,黑衣女子眸光流转,嘴角的笑意更是深沉,看着明媚如花,却透露着死亡的讯息。

    她转过头来,看向了留在里面的江湖人,说道:“嗯。很好,都是江湖上的人。也不必我们再费多余的心思让无关的人离开了。”

    看着她所做的举动,听着她所说的话,有的人眉眼微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让无关的人离开……她,她是暗月教的墨梅。整个暗月教里,也就只有她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墨梅?就是这一年里,才从暗月教中脱颖而出的那个头牌女杀手?”

    有人也想起来了。

    “墨梅,据说是暗月教中除了四小姐沈如虹外,另外一个享有实权的女子。她是叶老三叶辉的未婚妻,据传总是穿一身黑色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和图纹,就连手底下带的人,也都是个个脸上画着图纹。没错,就是她没错!这个女人就是墨梅!”

    有人低骂了一声:“该死,怎么这么倒霉,偏偏碰到了她!”

    墨梅听到了,笑了:“怎么,见到我不好吗?明明见到我该是幸福才是。想想看,若是暗月教的其他人,怕是你们会死得很凄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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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8:美和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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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这番话并没有让人因此而放松,反而让人更加的紧张起来。

    确实,死在墨梅手底下的人,多数还算死得痛快,并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或痛苦,但是,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必死无疑。

    若是在其他人,不管怎么说,勉强都有漏网之鱼,勉强得生的,可是,这一年来,被墨梅遇到的人,就没一个活着的。

    不是墨梅真的有多心狠手辣,说起来墨梅算是仁慈的,有时候有看到人逃了,就睁只眼闭只眼了。问题就在于墨梅背后的男人。

    那些人,看似是墨梅的人,实际上是叶辉的人,他们听命墨梅,可归根究底是直接听命于叶辉的。一直以来,墨梅虽然完成了不少杀手任务,可实际上,真正动手的人从来不是墨梅,而是她身后的那些个男人。

    但是,却没有人因此而轻看了墨梅。

    在外人眼中,墨梅也是个冷酷到极致的毒娘子。因为她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甚至,看着满地的鲜血,面上还能保持着如沐春风的微笑。这一点上,简直跟她那个传闻中的笑面虎未婚夫叶辉一模一样!

    有人说这是夫妻相,但是,也有人说,这是黑白无常相,都是来索命的。

    “大家死也要拼出一条活路来!”

    有谁喊了一声,这些江湖人就主动出击,迎了上去。

    墨梅面不改色,也没说什么,转过身,就朝外走。而那些黑袍的男子则是个个拔剑朝相反地方向迎过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刀剑相抵的声音。

    墨梅走到了门外,倚着门外的一根柱子站着,她没有看里面的打斗,心思也不在这里,而是看着外面退避三舍,害怕又好奇地往这个方向窥探的人们,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脸上的色泽温润,却并不算得白皙,她的脸色是有些偏暗的。就跟她嘴唇的感觉一样,像是有毒的。

    这样的一个女子站在艳阳下,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让人看着,就仿佛看到了阴沉的冰雪天,根本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然而,她又是那样的妖冶夺目,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有如一朵傲然绽放的黑色曼陀罗,美得不可方物,美得动人心魄。

    看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幅画,瞬间便可镌刻在心里面,永世难忘。

    这么一站,明明不长的时间,人们却仿佛是觉得她站了百年之久,那样定格般的美好与毒性,深入骨髓。

    很快地,里面的声音就没了。

    黑袍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墨梅看了他们一眼,问道:“那么多副尸身,可别留在这里让店家为难。”

    有人应道:“夫人放心。已经用化骨粉将他们都化掉了。剩下的血迹,不难解决。”

    墨梅闻言,微笑着点点头:“嗯。如此就好。”

    “夫人,事情即已办完,我们就回去吧?”

    墨梅笑了笑,说道:“回去?你们先回去吧。”

    “夫人,你又要……”

    那人有点为难,说道:“夫人,还是随我们回去吧,若是夫人再擅自外出,三爷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归不高兴,又不会真怎么样。”

    墨梅淡淡地说着,自顾自地走到了街上。

    那几个人见了,忙跟在了后面,说道:“夫人,三爷自然是不会对夫人怎么样,但是我们几个就……夫人,请体恤下我们,可以吗?”

    墨梅停下了脚步,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体恤你们?为何?”

    “夫人……”

    “那么多人死在我面前,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在我看来,你们的性命和那些人的一样,我又为什么要体恤你们?”

    “……”

    众人听了她的这话,厉然正色,却没有人再说什么。

    墨梅见他们那个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好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开玩笑的。叶辉的心思我很清楚。你们有你们的能耐,他不可能因为我的缘故真的对你们怎么样的。只管放心就好。”

    “夫人还是回去吧。”

    “说来说去还是这么一句话吗?”

    墨梅看着一直代表其他人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说道:“是的。”

    “看来,跟你们是说不通了。”

    墨梅叹了口气说着,忽然双足点地,一个旋身,便原地跃起,她施展了轻功,转眼便稳稳地落在了一边的屋顶上,紧接着,秀臂一伸,掷出两枚烟雾弹,往地上一投,立刻街上就烟雾弥漫。

    那些黑袍男子虽然反应了过来,但是身体毕竟慢了半拍,一时就被困在了烟雾里。

    墨梅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抓紧了机会,转身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不是笨蛋,很清楚自己如果不赶紧离开的话,绝对会被那几个人缠住带回去的。

    她的轻功是一流的,这一年更是进步神速,转眼就没人影了。

    等到那些黑袍人跃出来,再看时,已然晚了。

    “被她跑了!”

    其中一人生气地说道。

    “接下来怎么办?被叶三哥知道,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之前对墨梅说话的人应道:“去两个人追她,另外的人先回去。”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去了两个人寻墨梅,另外的人则先回了暗月教总部。

    *

    没多久,这个无名小镇上的事件便传到了江湖上,暗月教又出了次名,但是,这次,墨梅的名声显然更大。

    她以美貌和冷酷闻名,又深得叶辉的宠爱,江湖上很多人都对她感到好奇,这次的事情又是她惹出来的,更是让人对她十分关注,很多人都希望能见见她的庐山真面目。

    与此同时。

    雅风客栈。

    黄渠看着面前的劲装男子,问道:“你确定?”

    “确定。这是依她的样貌所画的画像,你可以看下。”

    男子将手中的一张纸递给黄渠。

    黄渠接过,打开,待看到画像中的女子时,整个人由原来的将信将疑转为了震惊,他捏紧了手中的画像:“是她!真的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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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59: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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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据说,除了肤色暗了点,还有服饰妆容有些不一样外,其他地方几乎就跟何姑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说,江湖上都传她是叶辉的未婚妻,叫墨梅?”

    黄渠看向那人,问道。

    “是的。”

    “有没有这么巧,叶辉的未婚妻,竟然会跟小梅长得如此相像……”黄渠低声呢喃着,若有所思。

    黑蛛就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黄渠问道。

    “我在想,或许,古梅并没有死。”

    “怎么可能?当初不是我们亲眼给她下葬的吗?”

    黄渠板起了脸来:“事到如今,你不要说这样的无稽之谈了。”

    “可是,两年前,古梅入土的那天晚上,不是有人说看见很多人在挖古梅的墓吗?”

    “但是第二天我们去检查的时候,墓是好好的,棺木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如果,有人妥善处理过了呢?”

    黑蛛问道。

    黄渠不耐烦起来了:“黑蛛,同样的话你要我说多少遍!我知道,你不希望小梅是真的死了,这样的希望,其实大家都有。但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我想确实下。”

    “确实?”黄渠愣住了,死死地盯着黑蛛的脸:“你想要怎么确实?”

    “开棺木。”

    “不行!”黄渠蹭地站了起来:“这件事情你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黑蛛跟着站了起来:“或许真有生机……”

    “仡佬的能力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他……”

    “好了。”黑蛛直接打断了黄渠的话,“不要再说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说着,他直接就离开了黄渠的房间。

    黄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紧紧地捏着那张画像,眼睛盯着上面的女子,那容貌,分明就是何古梅的容貌,但是,气质却与何古梅的有很大不同。

    这画像中的女子看起来气质更冷艳些,那漂亮的眼睛里,是冰冷的,残酷的。真仔细去看的话,她和何古梅并不是极其的一模一样。

    劲装男子看着他的脸色,问道:“黄大哥,还要再继续调查她吗?”

    “不用了。”黄渠将手中的画像叠好,收了起来:“你也忙了一阵子了。先去休息吧。”

    “那我就先下去了。”

    黄渠点点头,看着人下去了。

    那名劲装男子从黄渠的屋里出来后,下楼就打算回自己的住处。

    黑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子看着他:“黑蛛,你干什么?”

    “画像上的男子现在人在哪里,你知道吗?是不是在暗月教总部?”

    “应该不在。”

    “那在哪里?”

    “她摆脱了身边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过,目前应该可以肯定,她是不在暗月教总部那里的。”

    “连她大致去哪里都不知道吗?”

    “她的轻功是一流的,我跟不上,又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之前有听说她对万州一直有好奇,不知道会不会去那里了。”

    那人应道。

    万州?

    黑蛛一惊,追问道:“你说的是万州吗?你确定?”

    “没听错的话,就是那里。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黑蛛忽然激动了起来,推开他就奔上了楼,很快地,就看到他收拾好了东西,从楼上下来。

    他的动静不大,却也不小,伙计看到他那个举动都愣住了。正要上前询问,却见他提着东西就直接走了。

    黄渠也很快得知了黑蛛离开的消息,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什么,看似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是,那天傍晚,黄渠却独自去了何古梅的坟前。

    他原本是因为今天得到了墨梅的画像,看着那张画,格外地想念何古梅,情不自禁地就想来这里看看她。

    然而,当他到达何古梅坟前时,看到的却是令人震惊的一幕。

    何古梅的坟被人挖开了,棺木也被人打开了。

    黄渠激动地查看,却发现,棺木里面除了几件陪葬品外,还有何古梅的尸身。

    怎么回事?!

    黄渠震撼极了。

    他难以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一方面,却又愤怒不已,到底是谁动了何古梅的棺木!

    就在这个时候,他猛地想起了白天黑蛛说过的话,他就说过要打开棺木看看确实。这棺木,莫不是黑蛛打开的!

    想到这里,黄渠捏紧了拳头,面目狰狞,这个黑蛛,到底在搞什么!

    不过,若是黑蛛打开的,那么,就算他打开了,应该也会给再安放回去,不可能就这么放着的。

    黄渠觉得疑惑不解,他蹲下身来,仔细查看着棺木里的尸身。

    然后,他发现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嘴里震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

    *

    一个月后。万州。

    还是当年那家客栈,不过,却是换了门面和小二。

    黑蛛走了进去,立刻就有小二迎了上来:“客官,请问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给我准备一间上房,靠角落,安静点的。”

    “好嘞!”

    小二高声应着,在前头引路:“客官,这边楼上请。”

    黑蛛跟在了小二后面,一面扫着客栈里的环境,一面问道:“对了,小二,最近你们这里有什么女客入住吗?”

    小二蹙眉思索着:“女客?最近倒是有不少夫妻来入住,女客的话……啊!倒是有一位女客入住。哎呀,我怎么把她给忘了,那可是位绝对的美人啊!”

    小二如此说着,眼中流露着惊叹的意味。

    黑蛛打量了眼小二的神情,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那名女客住哪间?”

    小二觉得蹊跷了,看向他:“客官,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我与人相约在这里见面。”

    “该不会客官约的人就是那名女客吧?”

    “我约的人确实是位女子。不过至于是不是你所说的那位,我得见过才知道。”

    “原来如此。”正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黑蛛的客房前,小二开了房门,转身刚要和黑蛛说什么,就见对面的客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名黑衣女子,生得美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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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0:极像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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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不经意的回头一看,待看到那名女子的容颜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墨梅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期然地就和黑蛛对上眼,看到黑蛛震惊的表情时,有点错愕,另一方面,又暗暗觉得黑蛛有点眼熟。

    她几步走上前来,歪头打量着黑蛛,问道:“这位公子,我们是否认识呢?”

    黑蛛低头看着她认真询问的眼神,那样的细长美丽的双眸,就是他这两年来日日午夜梦回是总看到的那双眼,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如此真实地再次见到,这,该说是惊喜,还是上天的馈赠?

    黑蛛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情绪如大浪一般不停地打过来,将他打蒙了,却也将他打得惊喜,惊喜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

    然而,面上,他却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墨梅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脸瞧,觉得有几分古怪,又问道:“公子,怎么不说话?”

    黑蛛问道:“你叫什么?”

    他问得很认真,态度却很温和,温和得好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一样。

    墨梅被他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回答道:“墨梅。”

    “墨梅?”

    黑蛛咀嚼着这个名字,又打量着她浑身上下,眼前的这个女子,跟他记忆中的那个很不一样,那个总是穿着血红的衣裙,抢眼的装扮让人印象深刻,白皙的面容更是让人看得赏心悦目。而面前的女子,却是一身黑色的衣裙,肤色则暗了些,给人的感觉并不如过去那般明媚,却是同样的触动感观,让人望一眼,便难以忘怀。

    而这两个形象的共通点,就在于她们同样的妩媚动人,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墨梅这个名字,显然与她现在的样子十分相称。

    黑蛛看着她,继续问道:“你是本来就叫墨梅呢。还是,是化名?”

    “化名?”

    “你只有墨梅这个名字吗?”

    墨梅听出了端倪:“你这话的意思让我听着感觉好像你真的认识我。”

    “我认识一个跟你极像的女子。”

    黑蛛看着她,微微弯起嘴角,眉眼温柔。

    他的态度让墨梅更加疑惑,面前的男子,她只觉得熟悉,却似乎并不曾在哪里见过。尤其是他此时流露出来的眼神,是那样的亲昵温柔,那种眼神,她曾经在叶辉的身上看到过。但是,叶辉的这种眼神会让她不舒服,而面前这个男人的这种眼神却会让她莫名的觉得悲伤。

    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墨梅微微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黑蛛见到她的这个动作,问道:“怎么了?心口不舒服吗?”

    墨梅笑了笑,说道:“没事。你说,你认识一个跟我极像的女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她跟你很像,像得,就好像是双生姐妹一样。”

    “双生姐妹?”

    墨梅呢喃着这四个字,笑了:“你是在开玩笑吧。我又没有双生姐妹,怎么可能有人跟我长得像成那种地步。”

    “不是双生姐妹的话,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黑蛛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说完,还非常认真地打量着她的脸色,似乎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点端倪来。

    “……”

    墨梅不解地看着他,脸上没有笑意。

    小二哥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觉得一头雾水。心想着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于是边提出先走。

    墨梅被小二的话拉回了心神,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去关好了自己的房门,接着便走了。

    黑蛛看着她若无其事要走人的样子,生怕她是不再回来了,忙一把伸手抓住了她:“你要去哪?”

    墨梅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抬头看向他:“你做什么?”

    黑蛛顾不得自己的行为是如何的了,只是盯着她的脸,说道:“何古梅。你不要想再走出我的生命了。”

    “何古梅?”

    墨梅愣住了,问道:“你叫谁何古梅呢?”

    “叫你。”

    “我是墨梅。”她挣脱他的手。

    黑蛛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看着墨梅,说道:“你就是何古梅没错。”

    “……”

    墨梅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抿了抿唇,转身就走了。

    这次,黑蛛没再拉着她。

    *

    另一边。有两个人也到达了万州。

    这两人都穿着玄月黑袍,脸上都画着图纹,走在街上十分的抢眼,惹得街上行人不时的侧目留意。

    “明起,你说夫人会在这里吗?”其中一人问道。

    “其他地方都去过了,这是最后一个她极可能来的地方。我有预感,我们在会在这里找到她的。明兴,话不多说,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接下来,好好找她就行了。”

    明兴停在了一家客栈面前,抬手指了指,转头对明起说道:“这间怎样?”

    “嗯。那就住这间吧。”

    明起看了看,点点头,就进去了。

    小二很周到的将他们领上了楼。

    “那两位客官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随时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小二说着,正要带上门出去呢。

    明起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响起:“小二。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客官有什么要问的,请尽管说。”

    “你们这里是否住着一名穿黑色衣裙的女子?”

    小二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说道:“女子倒是有。不过,没有穿黑色衣裙的。怎么了?客官是有人要找吗?”

    “嗯。我们确实是在寻人。是名穿黑色衣裙的女子。小二,你可以帮我们打听看看吧。”

    明起说着,取出了一锭银子:“若是你能寻到我们找的那名女子,定然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酬劳。”

    小二听得这话,两只眼睛都亮了,忙笑嘻嘻地接过了那锭银子,说道:“客官放心,我一定会帮客官打听的。还请客官先把那名小姐的特征告诉我。”

    “黑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脸上还像我们一样画着图纹。”

    明兴替明起回答道。

    “脸上画着图纹的,黑色衣裙,很年轻?”小二听着他们的描述,思索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叫道:“我好像见过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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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1:跟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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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兴一听,忙追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

    小二努力回想着,想起来了:“啊啊!就不久前,她曾在我们这里吃过东西。本来打算在我们这定客房的,但是当时因为我们这里客满了,所以就没住成。”

    “她果然在这里!”

    明兴喜道:“看来到这边来找是对的。明起,不出三天,我们定能找到她。”

    明起却没有那么高兴,说道:“别高兴得太早。小二也说了,那是之前的事情,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万州。”

    “也是。”

    听明起这样讲,明兴的兴奋劲便下来了。

    明起看向小二,吩咐道:“你这段时日多帮我们留意下。有什么消息,就告诉我们。”

    小二攥着手里的银子,忙不迭地应道:“两位客官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们把那位姑娘找到!”

    明起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先下去吧。”

    “好。二位好好休息。”

    小二喜笑颜开地走了。

    明兴将手中的佩剑放到桌上,坐下了,微微地蹙着眉头,说道:“这个夫人有时候真是让人不能理解她的行为。你说说,她这次又这样心血来潮到处跑,还跑到万州这么远的地方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你不是都知道吗?”

    “要不是她长着一副好容颜,咱们三爷才不会看上她。甚至为了她,不惜动用禁术,也要让她起死回生。”

    “嘘!”

    明起将食指竖在唇上,阻止了明兴的话:“胡说什么呢!”

    明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闭了嘴。

    “这话我听见也就算了。以后别再说了,否则的话,你定然要吃苦头。”明起告诫道。

    “知道了。”明兴了然地点点头。

    万州城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墨梅正站在一个小摊前,盯着上面摆放出来的首饰看着,她看中了一对耳环,不停地对镜比对着,明明很满意的样子,但是,当小贩极力夸赞,示意她买的时候,她却是放下了东西,便走了。任凭小贩怎么喊,也不回头一下。

    而就在她走后,黑蛛来到了那个小摊前,拿起墨梅看中的那对耳环,付了钱直接买走。而后,默默地又跟上了前头的墨梅。

    墨梅一路都在街上走走停停,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纯粹是闲逛,不过看她那个样子,似乎是心情很不错。

    走了大半天,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她走进了一家酒楼。

    黑蛛跟着她进去了,立刻有伙计迎上来,正要说话的时候,却听墨梅的声音传来:“既然跟来了,就同桌吃顿饭吧。”

    黑蛛循声看向她,本来她的身手就不差,黑蛛也没多少自信能完全不被她察觉。见她如此说,他也没见尴尬,顿了顿,倒是真直接就过去了。

    伙计跟了过来,听着他们点完了菜,就走了。

    墨梅倒了两杯茶,拿了杯递给黑蛛,问道:“你一路跟着我做什么?”

    黑蛛没回答,而是将一个小盒子放到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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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2:过去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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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梅打开那个小盒子,看到里面放着的正是自己之前看中的一对耳环,错愕:“这个?”

    “你不是挺喜欢的吗?送你的。”

    墨梅静静地盯着那对耳环看了片刻,随后笑着将盒子盖上,重新推回到了黑蛛的面前,说道:“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这对耳环也不值得几个钱,真要的话,我自己买就好。不需要别人送我。”

    “你确实喜欢,而我想送你。你接受就好不是吗?”

    “不一样。”墨梅笑着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某个地方,若有所思道:“有时候,喜欢固然是喜欢,却未必就一定要得到。”

    “……”

    “我有很多喜欢的东西,但是,我从来不会想要去得到。这已经是我的习惯。所以,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明明喜欢,却为什么又不要?”

    黑蛛不理解她的说法,但是,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她的这一行径,照理,以她的性情,应当是喜欢了就会努力争取,从过去到现在,她都是这样的,从来不言放弃。可是,现在她却说但凡喜欢的,都不想得到。这是什么道理?这不该是何古梅该有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墨梅笑了笑,笑容中夹杂着几许无奈和苦涩,她叹息道:“大概曾经因为喜欢执着于某样东西,想要得到,却最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了吧。所以,现在本能地害怕着喜欢这种东西。便学会了克制。”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的,无喜无悲,无怒无怨,但是,却如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戳进了黑蛛的心上,再一点点缓缓地抽离出来,疼痛细密而尖锐,突如其来却又漫长无比。要说何古梅此生最痛最得不到的喜欢是什么,大概,就是曾经的他了吧?

    而那份伤害,是他造成的,造成了现在的她,也造成了他现在的痛楚。

    “你后悔吗?”他问道。

    “后悔什么?”

    “我指的是你曾经的那份喜欢。”

    墨梅的眼眸微动,随后,忽然低声笑了出来,说道:“我刚才说的不过是我的猜测。就算这猜测是对的,我连我曾经喜欢的是什么,我都忘了,又该如何回答你的问题?”

    “忘了?”黑蛛一愣,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从再次见面到现在,她都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初时,他以为她是故意伪装的,但是现在,他却蓦然意识到,或许不是她装出来的,而是她真的不认识了。

    忘了——

    “嗯。曾经害了场大病。死里逃生,却是前尘往事尽忘了。”

    墨梅淡然地应着,嘴角噙着一抹笑,她忽然抬起头来,说道:“说起来,或许我是后悔了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或许是后悔了,所以才会更容易遗忘吧。”

    “……”

    说话的时间,伙计端了酒水过来,还送了一份小菜,说道:“两位客官稍等,其他的饭菜很快就上来。”

    墨梅笑了笑,抛了个媚眼:“小二哥,最好还是快点吧,我可饿坏了。”

    她本就生得娇媚动人,此时有意无意的一个眼神过去,声音柔媚,听得人耳朵都软了,简直将人迷醉得不行。

    小二乍见她对自己笑的样子,立刻心神荡漾起来,忙应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去让厨房里先把姑娘点的菜做了。”

    看着伙计屁颠颠地走开的样子,黑蛛看了墨梅一眼,说道:“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对他用那样的眼神?”

    黑蛛的声音低沉,脸色也很严肃,看起来颇为不悦。

    墨梅莫名其妙:“我爱用什么眼神就用什么眼神,没必要跟你解释吧?”

    “我过去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的女子。任一个男人,你都能对他眉目传情。”

    黑蛛沉声说道。

    “……”

    墨梅没说话,但看着黑蛛的眼神里带着疑惑,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过去不知道?难不成他们过去还认识不成?

    诚然,墨梅也觉得他很眼熟,不过心里却是对他既好奇又排斥的,这样的感觉十分矛盾,让她很不舒服。

    “你以后还是不要这样的好。”

    黑蛛认真地叮嘱道。

    墨梅打量着他良久,忽然笑了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何古梅。”

    “何古梅?那是谁?”

    墨梅蹙眉,再看向黑蛛时,眼神了然道:“哦。我说你言行举止如此古怪。敢情是人错了人了。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不。你是。”

    “……”

    他笃定的神情让墨梅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头,正色道:“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什么何古梅,我叫墨梅。”

    “墨梅……”

    黑蛛呢喃着这个名字,再看着她此时的打扮和气质,确实,这个名字很适合现在的她。然而,尽管如此,黑蛛却还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何古梅的影子,也认定了面前的女子,就是他这两年来一直在想着的女子——何古梅。

    “是的。墨梅。我看你也是江湖中人,应该也知道江湖中的不少事吧?”

    “……”

    “暗月教的墨梅,你听说过的吧。”

    墨梅淡淡地说道。

    黑蛛微微低了头,默认。

    墨梅又笑了,说道:“那么,也听说过不少关于我的传闻吧?”

    “冷酷无情的毒娘子。”

    黑蛛冷淡地说道。

    “没错。”

    墨梅说着,将杯中的酒饮尽,而后笑着说道:“你理当知道,我有多危险,更应该很清楚,与我走得太近是什么下场吧?”

    “什么下场?”

    “不是被我杀,就是被叶辉杀。”

    乍听她提起叶辉两个字,黑蛛的脸色一变。

    他冷冷地质问墨梅:“你为什么又和叶辉纠缠不清?”

    墨梅觉得他的质问简直莫名其妙,问道:“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和他纠缠不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谁说你们是未婚夫妻的?”

    黑蛛声音微高,黑色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墨梅的脸:“做你的未婚夫,他根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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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3:明起和明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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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梅静静地看着黑蛛,问道:“他不配,那么,谁配?”

    黑蛛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但是,到了嘴边,却又扼住了,看在墨梅的眼里,他闭了闭眼睛,双唇抿成了直线,那个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懊丧。

    墨梅不解,他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神情?

    “你说说看,谁配呢?”

    “不会是他。”黑蛛咬牙应道。

    墨梅听了他的回答,愣了下,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娇媚,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她看向黑蛛,问道:“怎么,他不配,你配吗?”

    “……”

    黑蛛傻住了,他吗?他配吗?

    本来是有点惊讶,可随即,他的神情就由惊讶转为了羞愧,甚至有点苦笑的意味,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又怎么能配?”

    他的口吻十分的伤感,神情仍旧懊丧。

    墨梅看到他这个反应,越发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询问什么,小二正好端了菜肴上来,打断了他们的这个话题。

    墨梅提起筷子,说道:“菜上来了,咱们就吃菜,别再提些无关紧要的话了。”

    她说着,夹了块红烧肉放到自己嘴里,又说道:“对了,吃过这顿饭,就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是出来玩的,可不喜欢有条尾巴跟在自己后面,让人心里不畅快。”

    黑蛛听着她的话,并没有回答。

    墨梅看了他一眼:“我的话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做不到。”

    不是他故意要跟踪她,而是他实在很害怕,怕她会再次从他的面前消失。

    过去,他已经错过了太多,以至于这两年来一直陷入深深的懊悔和自责之中,现在,机会好不容易再次降临到他身上,或许,这是他此生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若是错过,他定然要悔恨终生的。而他,决不愿意自己再错过一次。

    所以,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想要留住她,守住她。

    失忆了的墨梅根本不知这其中原委,更是不知道黑蛛的一番心思,听到他的回答,只觉得这个人难缠。若非对他有莫名的熟悉感,她早就对他动手了。

    “再跟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墨梅警告道。

    黑蛛笑了:“尽管试试。”

    好啊。看这样子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她了?

    墨梅如次想着,心里有点堵。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很快,吃过了饭,小坐片刻,到柜台结账的时候,掌柜的还在算饭钱,墨梅忽然眼睛一闪,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黑蛛见了,匆匆要赶上,被眼疾手快的掌柜的给一手拉住了,缠着他付饭钱。

    黑蛛微恼,扔出一锭银子就挣脱了掌柜的手追了出去。

    墨梅的轻功自是上乘,此时又使劲了权利,就这么会儿工夫,早就跑没影了。

    黑蛛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陷入了迷茫。

    这个何古梅,逃跑的工夫还是那样厉害!

    他如此想着,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这时,他又猛地想起了什么,也不敢耽搁,拔腿就跑回了自己所居住的客栈。

    他迅速地来到楼上,却是不见自己房门,而是粗鲁地推开了墨梅的房门,几步跨进去,仔细地在里面检查了一番,待看到她的包袱还在的时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坐了下来,看着安静的客房,脸色也跟着由原来的紧绷缓和了不少。

    等冷静下来,回想自己的这一系列举动,黑蛛有点无奈,有点哭笑不得。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他黑蛛竟然也会这样患得患失。

    随手拎起手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黑蛛索性也不回自己房间了,就这么待在了墨梅的房里,等着她回来。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一直到了晚上,墨梅也没有回来。

    本来还耐心等着的黑蛛等不及了,抓起墨玉剑就要出去找,才刚到楼下,就见外面走进来两个黑袍男子,而那两名男子的身后则安静地跟着墨梅,听着那两名男子说着什么,眉头微微地皱着,看起来不太愉快的样子。

    黑蛛眼尖地注意到了对方黑袍上的玄月刺绣,这两年,他也听说过不少暗月教的事情,知道暗月教的特征,一看到那玄月刺绣的黑袍,便认出了那两人的身份。

    他几步向他们走过去。

    明起和明兴原本在和墨梅说话,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两人都打住了话头,循着感觉看过去,就看到黑蛛飞步过来的身影,还没等他们说什么,黑蛛已经拔剑出鞘,直接就对他们出手。

    明起和明兴眼神一变,快速地躲开了。

    黑蛛就趁着这个空当穿过他们之间,落到了墨梅的面前,一个转身,挡在了墨梅的前面。

    明起和明兴看着他的举动,诧异:“你是谁?放开我们夫人!”

    “夫人?”

    黑蛛呢喃着这个称呼,侧头,用眼尾的余光扫了眼墨梅,问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家的夫人了?”

    墨梅对他的举动很是费解,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总是做些好奇怪的事情。

    他的目的到底何在?

    就在墨梅对黑蛛百般猜疑的时候,明起和明兴提剑杀了过来:“离我们夫人远点!”

    黑蛛眼疾手快地躲过了,还不忘伸手拽住了墨梅,拉着她一块走。

    墨梅原本还想挣扎,但是,明起和明兴过来就是要找她回去的,而她本意是不想回去。如此想着,她就改变了主意,索性就依着黑蛛的所为,任由他拉着离开。

    明起和明兴一见墨梅被黑蛛拉走了,赶紧跟了上去。

    才跟了几步,他们就见前头被黑蛛拉着跑的墨梅忽然回过了头来,美丽的双眸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右手向后一掷。

    明起眼睛长大,迅速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好,又是烟雾弹!”

    可惜,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烟雾弹落地,立刻就烟雾弥漫起来。

    明起和明兴被困在了厌恶里,也因此再次跟丢了墨梅。

    墨梅和黑蛛牵着手施展轻功不断地飞跃在屋檐下,转眼间,就已经走了好几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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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4:借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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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了城外的树林里,黑蛛和墨梅才停了下来。

    墨梅低头看了眼黑蛛抓着自己的手,笑了:“我说,你还要握到什么时候?”

    黑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忙松开了她,脸色有点不自然地别过了头去:“抱歉。”

    墨梅勾唇笑着,打量着黑蛛的脸色,黑蛛不停地回避她的眼神,这更让她觉得有趣,她好笑地说道:“你躲我的目光做什么?难不成,是害羞?”

    黑蛛并不看她,声音刻板地说道:“胡言乱语。我没有。”

    “哦……”

    明显的谎话,根本上不得台面。墨梅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拆穿。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她点点头说着,自顾自地转身走掉了。

    黑蛛听着后面离开的脚步声,匆忙回过头来,见她离去的背影,赶紧地追了上去:“你做什么去?”

    “自然是找个地方过夜。总不能在这里晒一晚上的月光吧?”

    墨梅说着,甩开了黑蛛的手,继续走自己的。

    黑蛛见状,跟了上去。

    墨梅没有回头,说道:“说了不要再跟着我了。你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

    黑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

    墨梅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他,黑蛛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我萍水相逢,不必走这样携手同行的戏码吧?”墨梅冷淡地说道。

    “你真的半点都想不起来我了?”

    黑蛛看着她的脸,认真地询问道。

    墨梅皱了皱眉头,他们过去真的认识吗?

    见她将信将疑的神情,黑蛛叹了口气:“你对我的话存了许多怀疑。但是,对于叶辉对你所说的,你就没有半分怀疑吗?”

    “……”

    墨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就走掉了。

    黑蛛见了,继续跟上去。

    一路上,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再开过口。黑蛛不时地打量墨梅的脸色,而墨梅则始终蹙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其实还现在黑蛛刚才的问题里面。

    扪心自问,对于叶辉的话,她也不是全信的,说难听点,她半点也不相信。但是,不管过去怎样,未来如何,她苏醒的那段时间里,一直衣不解带守在床边亲自照顾她的人就是叶辉。她不管叶辉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那段时间他确确实实照顾着她,给了失去记忆之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她很多关心。

    就冲着这点,她想,她选择相信叶辉所说。哪怕是假话,她也选择当真的来听。

    所以,叶辉说她叫墨梅,她信。叶辉说他们是有婚约的,她信。叶辉说她是暗月教的一派,她也信。叶辉说,她在过去和他很幸福,她同样信。

    总之,是叶辉说的,她都信。

    没什么原因,只在于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守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是叶辉。

    甚至于后来,沈如虹,或者其他人找她的麻烦,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她的人也是叶辉。

    这些,对于她而言是特别的。她记在心里了。

    过去的事,她不会刻意去记,正如叶辉所说,既然忘记了,就不必介怀,放眼未来,过好现在,也就好了。

    她认同叶辉的看法,所以,她选择释怀。

    但是,尽管如此,有一件事情却是被她放在心底深处里的。那就是她对叶辉本能的排斥,尤其是肢体接触,更是明显。每当叶辉想碰她的时候,她都会跟刺猬似的,浑身竖起了刺来保护自己。

    叶辉对她很宽容,却也难免会有不悦。而她却陷入了深深的疑虑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排斥叶辉。

    都这么久了,她对叶辉仍旧生不出任何爱意。

    沈如虹说她是没有心的,身在福中不知福,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这个姑娘素来喜欢叶辉,对她充满了敌意,说出来的话多少带着刺激的意思。但是,墨梅却觉得,沈如虹说的很有道理,她就是没有信。所以,她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爱上叶辉的,真的,是一辈子。莫名其妙的笃定。

    两人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有灯火。

    朝着灯火的方向走过去,发现了几间房屋,外面有篱笆围着,十分简陋的设计,但是看着房屋的结构却很结实。

    黑蛛上前,手放在篱笆上,对着里面喊道:“有人吗?”

    不久,里面传来了一个老迈的声音,问道:“谁啊?”

    “打扰了。我们是路过的旅人,夜深了,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看到这边有灯火,便寻了过来。”

    里面没有回音,黑蛛和墨梅两人在门外等了片刻,就听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位六十上下的老人,手里提着盏灯,打量了眼他们上下,说道:“你们有什么需要吗?”

    墨梅上前一步,笑道:“不知道能否在你们这落脚一晚?”

    “老头子,什么人啊?”

    里面,传来一个老婆子的声音。

    老人回头冲里面应道:“没什么。有对夫妻要在我们这借住一晚。”

    夫妻?

    一听老人的话,黑蛛和墨梅两人都愣住了。

    互相对视一眼,待看到对方身上的衣着后,再对比自己的,都一个黑色劲装,一个黑色衣裙,又生得男的俊女的美,这样的般配,也难怪人家要误会他们是夫妻了。

    恍悟过来,墨梅刚要解释说他们不是夫妻,黑蛛拦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老婆子也走了过来,她看了眼黑蛛和墨梅,笑了:“看你们都没行装啊?”

    “是啊。”

    墨梅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说道:“这是我们的谢礼。还希望能让我们暂时借住一晚。”

    老婆子看了眼那银子,笑着推开了:“不必如此。我们这地方简陋,你们要是不嫌弃就留一晚吧。至于钱就不必了。老头子,让他们进来吧。”

    说着,两位老人往里让了让,让黑蛛和墨梅进去了。

    老太婆步履蹒跚地在前头走着:“两位跟我来。我们这刚好有一个屋子空着,平日里是给我们儿子儿媳一家子回来住的。正好给你们住一晚。”

    黑蛛和墨梅对望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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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5: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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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婆领着他们进了屋里,将灯盏放到一边的木桌上,转身对他们说道:“就是这里了。”

    里面,就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虽然布置简陋,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墨梅笑道:“多谢老婆婆了。”

    “我家那老头子姓赵,你们就叫我赵婆婆就好。”

    “好的。”

    “对了,你们吃过晚饭了吗?要准备点什么吃的吗?”

    “不……”

    黑蛛刚想说“不必了”,一边的墨梅就十分顺口地说道:“好的,多谢赵婆婆了。我们一路赶,都没吃什么东西呢。”

    赵婆婆闻言,笑了笑,转身就出去准备去了。

    等赵婆婆一走,黑蛛看了墨梅一眼,说道:“你倒是不跟人客气。”

    墨梅笑道:“我确实是饿了。要不,不麻烦人家,你帮我找点吃的不成?”

    她原是调侃的话,却没想到黑蛛自然而然地就接话道:“没什么不可以的。”

    “……”

    墨梅沉默了。

    黑蛛将手中的墨玉剑放在了桌上,坐下。

    墨梅走到他边上坐下,打量着他,说道:“你似乎还没介绍过自己。”

    “黑蛛。”他报出了两个字。

    墨梅一听到这两个字,神色微变,她微微地蹙起了眉头,咀嚼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想起什么没有?”

    墨梅抬起头来,面上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看不出其中的意味,她说道:“想起了什么?”

    “想起……”

    黑蛛才想说什么,赵婆婆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好几个饼,身边的赵老头则端着茶水。

    “厨房里还剩点东西,你们将就着吃吧。”

    墨梅起身道谢:“多谢了。”

    赵婆婆笑笑,眼睛不时地在黑蛛和墨梅身上打量着,笑眯眯问道:“看你们穿着举止,不似是寻常人物。也不像是本地人。你们是从哪来的,是要做什么去呢?”

    墨梅看了眼一边的黑蛛,笑道:“赵婆婆,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不是本地人。我们是从北方来的,主要呢,是南方一个亲戚家里办喜事,我们是赶着去吃喜宴的。”

    “北方来的啊?”

    赵婆婆眼睛一亮:“那可远着哪!你们怎么行装都不带就上路了呢?这路迢迢的。”

    墨梅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们在路上碰到了贼人,行李都被抢走了。”

    “啊!原来是这样!”

    赵婆婆吃惊极了,“那你们有没有受伤呢?”

    “没有。也是万幸没有受伤。”

    赵婆婆点点头,了然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怎么出门在外,都没行装的。”

    “这次,还多谢你们两位收留我们借住一晚。”

    “有什么的。看你们也不是坏人,留你们住一晚也没什么问题的。”赵老头笑着说道。

    墨梅笑着又道了一次谢。

    两位老人忙摆手不让称谢,便让他们赶紧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就先离开了。

    看着他们回到自己屋里了,黑蛛走过去关上了屋门。

    墨梅坐在那边,已经率先开始吃起来了。

    黑蛛走过去,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饼:“先别吃。”

    墨梅不解:“做什么?”

    他将饼放回了盘子里,说道:“这两个老人有问题。”

    墨梅静静地看了他良久,笑了:“哦。这样啊。”

    黑蛛一看她那个样子,问道:“你早就注意到了?”

    “连胡子都没黏好,谁看不出来啊。”

    墨梅说着,拿过那个饼,继续咬了一口。

    黑蛛见状,再次去抢,墨梅这次巧妙地躲过了。

    黑蛛皱眉道:“你做什么?明知道他们有问题,还吃他们给的东西是想要自寻死路吗?”

    “放心。不管是迷药还是毒药,对我都是不管用的。”墨梅轻松自如地说着,不忘提醒黑蛛:“倒是你,可别碰这些东西,手最好也去洗一下。指不准这饼上面撒了什么粉呢。”

    黑蛛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墨梅一边说着话,一边淡然自若吃东西的样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

    “为什么对你没有用?”

    “……”

    墨梅但笑不语。

    黑蛛还在盯着她看着,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墨梅会意过来,叹了口气,说道:“你最好还是去洗手吧。”

    黑蛛见她压根不打算说的那个样子,只好打消追问的念头,走到外面院里,从井里打了桶水把手给洗了。

    墨梅从里面跟着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黑蛛的墨玉剑。

    她将剑递给黑蛛,说道:“此时,这周围大概都布满了人,咱们想要脱困,怕是不容易了。”

    黑蛛接过了剑,黑眸凌厉地扫了眼四周,虽然夜色中看不清,但是,习武之人的本能便嗅到了周围的隐藏着的杀气。

    他握紧了手中的墨玉剑,说道:“是暗月教的?”

    “应该不是。”

    墨梅笑着答道。

    “不是暗月教的,那是谁?他们的目标又是谁?”

    “应该是你吧。”墨梅挑眉说道:“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在江湖上有不少的仇家。”

    黑蛛低头看了眼墨梅调侃的眼,说道:“论起仇家,光这一年里,你树起的仇家比我过去几年的都要多。你确定他们是来找我的吗?”

    墨梅听着他的话,笑了,确实,他这话在理,她当真无从反驳。

    她说道:“既如此,你还是快走吧。免得因为我把命给搭进去了。我墨梅虽然冷酷无情出名,但是,也有个好习惯,就是不喜欢把无关紧要的人牵扯其中。”

    “……我说了,我不会离开你。”

    墨梅诧异:“你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我暗暗跟自己说的。”

    “……”

    墨梅无语了,她终于忍不住问了:“我说,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黑蛛看着她,说道:“何古梅,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次,你难道都没听进去吗?”

    “什么?”

    墨梅问着,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有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叫墨梅,不叫何古梅。”

    “不。你就是何古梅。根本不是什么墨梅。那都是叶辉……”

    “闭嘴。”

    墨梅忽然沉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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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6: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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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黑蛛,说道:“不要跟我说叶辉的事。”

    “……”

    黑蛛错愕地看着墨梅,脸上难掩讶异。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维护叶辉。就因为失忆了,所以就将叶辉曾对她做的那些事情都忘了吗?

    这个叶辉——

    黑蛛不禁暗暗地捏紧了拳头。

    “对我而言,叶辉比你更可信。”

    墨梅冷冷地说着,警告道:“所以,你不要在我面前说叶辉如何如何。”

    “……他根本不可信!”

    黑蛛冷声说道。

    话音才落,一道凌厉的刀光就闪了过来。

    黑蛛和墨梅两人都迅速地反应了过来,顺着一个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男子举剑朝他们过来。

    “小心!”

    黑蛛喊了一声,墨梅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躲过了剑,黑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墨玉剑拔剑出鞘,一个利落的横劈,就一剑抹在了那个人的脖颈上,原本还腾空袭击他们的人转眼就掉在了地上,咽气了。

    墨梅看着,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的身手果然不凡。”

    黑蛛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锐利地扫向了一边,长剑指地,喊道:“不想丧命就滚!”

    暗地里的人似乎有了犹疑。

    “不要怕,上!”

    不知是谁喊了声,转眼躲在暗处的那些人全部跳了出来,这其中还包括之前的那两个老人,不过,推掉了伪装,若不是身上的穿着,仓促间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他们来。

    虽说是人多势众,到底功夫底子都差黑蛛和墨梅很多,所以,两人勉强还能应付着。

    只是怎么也没料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明起和明兴竟然追过来了。

    两人抱剑站在树上隔岸观火般地看着地上的这场打斗。

    明兴问道:“明起,咱们不出手帮忙吗?”

    明起笑了笑,说道:“他们两个的身手都是江湖上榜上有名的,对付那么些个喽啰还不简单,咱们两个若是出手,不是失礼于人吗?”

    明兴听着明起的话后,笑了:“得了吧。讲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你还不是嫌这位夫人事多,害我们受了不少累,所以才故意想要看她遭点罪,不是吗?”

    明起同样也笑了,也不否认,说道:“彼此彼此。”

    “诶,别跟我彼此彼此。我可没你那样的胆量。”明兴推得干净。

    “没那样的胆量,那你站在这里看什么?”明起却不让他如愿,笑着反问。

    明兴笑了:“没看什么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呵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就那么在一边看着,果然一个也没有出手。

    而底下,黑蛛和墨梅两人默契地配合着,倒是非常利落地将这些埋伏者们都打干净了。

    黑蛛将墨玉剑收好,看向了墨梅:“还有两个。你解决吧。”

    墨梅勾唇,目光不经意地瞥了眼明起和明兴所站的那个方向,笑着回答黑蛛:“解决他们?我可舍不得。”

    说着,她朝那边说道:“看了这么久的好戏,可还满意?还是说没看够,要想办法再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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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7:没那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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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发现的两人面面相觑,从树上跳了下来,走到墨梅的面前,恭敬地说道:“夫人……”

    “我的问题你们还没回答我呢。”墨梅双臂环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明起和明兴有些汗颜。

    明起道:“夫人莫怪。我们知错了。”

    “是啊,夫人,我们也是一时忘形。还望夫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们吧?”明兴也接话道。

    墨梅扫了他们两个一眼,说道:“想我原谅你们也容易。当没找到我就好。”

    “这……夫人,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明兴说道:“这谁不知道我们三爷对你看得有多重,若是可以,恨不得就把夫人天天放在跟前看着的。如今夫人你私自出走已经好些日子了,想必三爷很担心,夫人你若是再不回去,这遭殃的可不只我们兄弟二人了。夫人,你不考虑三爷的感受,好歹替我们这些无辜的人考虑考虑吧?若是让我们因你而受累,夫人你忍心吗?”

    明兴花言巧语的,说得墨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张嘴每次这种时候都特别能说。”

    “所以,夫人,这是答应跟我们一块回去了?”明兴笑着问道。

    “不。”墨梅摇头:“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办。所以,你们走吧。”

    她说着,衣袖轻轻一晃,明起和明兴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鼻,眼前事物便突然模糊起来。

    明起紧张道:“夫人,你又对我们做了什么?”

    “你们只会短暂地视物不清罢了。放心。”

    墨梅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一般,越到后面,越无声了。

    明起和明兴气得咬牙。

    *

    四月春。蕲州。

    阴雨绵绵,一连下了好几天,让这个江南名城之一的蕲州如水墨画一般,秀美清逸非常。

    下雨天,路上行人稀少,但是,不少沿街的店铺倒都还开着门做生意,寥寥客人可数。

    一名女子撑着把墨荷印花的油纸伞穿过雨帘,来到了一家成衣店门前,进门后,收起伞,本来坐在柜台前昏昏欲睡的老板一看到女子美艳的容颜,立刻清醒了,两眼一亮,赶紧迎了过来:“姑娘快请。不知姑娘是要看什么样式的?”

    那老板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眼珠子都要粘上去似的,笑得也是十分的殷勤。

    没想到,在这样让人扫兴的天气里,竟然会遇到如此貌美的女客人。真是让人一扫阴郁心情啊!

    然而,还没等老板高兴个够,从后面走进来的男子几步就挡在了女子面前,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压迫感,漆黑的双眸向下,冷冷地看着老板。

    那眼神就好像无数利刃,简直要将老板凌迟。

    被看得极其不自在的老板,唯有收起自己的视线,退开了一步。

    “黑蛛,你这是做什么?都吓坏人家老板了。”

    女子眉眼微微一抬,盯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黑蛛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后的女子,说道:“墨梅,你若再这样乱送飞眼,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

    墨梅嘴角弯了又弯:“真无趣。”

    她伸手将挡在自己前面的黑蛛推开,走到老板面前,笑着问道:“我需要买几套黑色的衣裙,可有好看的款式?”

    “黑色的?有!有!”老板连声应着,转身到了里面,没一会儿,就搬了好几套衣裙过来,一律的黑色,款式也各不相同,不过,墨梅随手地翻着,眼睛里却没有满意的。

    她蹙眉道:“就只有这样的吗?”

    “姑娘,不满意吗?”老板见她那个样子,忙接着说道:“若是姑娘不急的话,可以提出你想要的款式,回头我就让店里裁缝去做。很快就给姑娘送家里去,如何?”

    墨梅笑了:“真是不巧,我偏偏很急。既然你们这里没有合适的,看来我也只能去良绣坊看看了。”

    墨梅转身,打开伞,直接就走了。

    老板在后面看着美人要离开,忙要出声挽留,但是黑蛛的眼神一横过来,立刻就让他噤声了。

    黑蛛没再多言,打开自己的伞,追上了墨梅走着。

    两人渐行渐远,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雨雾中。

    老板走到门口探身望着,惆怅地叹了口气:“唉,真是个少见的绝世美人。就是可惜了,身边有人了。”

    他摇了摇头,默默回到了柜台的位置,唉声叹息。

    另一边,墨梅在黑蛛的陪同下,来到了这边的一家良绣坊,并且很快地就挑了几套自己满意的黑色衣裙。

    付完银钱准备提着东西走人时,墨梅忽然瞥到了门口木头人身上穿着的一件红色衣裙,那颜色红得张扬跋扈,妖冶艳丽,一看就十分吸睛。

    墨梅微微眯起眼睛,脑海里晃过几个画面,却很混乱,也没有提示,想不出来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黑蛛注意到了她的举动,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有点头痛。”

    墨梅轻轻地摇头,直接就出去了。

    黑蛛替他撑着伞,与她并肩走在街上。

    墨梅自从从良绣坊出来后,就一直眉头紧锁,神情心不在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在想什么呢?”黑蛛瞥了她一眼,问道。

    墨梅沉默着摇了摇头。

    黑蛛打量着她的脸色,忽然开口道:“说起来,你过去很喜欢穿红色的衣裙。”

    墨梅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又要开始跟我讲过去的故事了?”

    “阿梅……”

    “说了几回了,别这样叫我。被叶辉听见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墨梅出声警告道。

    每次听她提起叶辉,而且还是那样的口吻,黑蛛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如平时地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说道:“都说了多少回了,他不可信。”

    “黑蛛,你再这样就离我远点。”

    “阿梅,你知道,你甩不掉我的。”

    墨梅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瞪着他:“黑蛛,你当真以为我甩不掉你?”

    “难不成,你是有意让我不被你甩掉?你舍不得我?”

    黑蛛问道。

    这话,若是从别的男人口里说出来,多半是用着一种得意的,甚至有点自负的口吻,带着点沾沾自喜的成分。

    但是,从黑蛛的嘴巴里说出来,却是另有一番意味。

    他那样一本正经的表情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是真的很认真在问这个问题,没有别的意思。

    他却不知,他这个问题,着实让人发恼!

    墨梅冷冷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也懒得跟他理论太多了,转身就提着东西在前头走了。

    黑蛛见了,忙提着伞跟了上去,把伞挪到了她头顶上,连自己的半个身子被雨淋湿了也未曾介意,满口只对墨梅说道:“你这是做什么?走那么快,又没伞遮着,小心着凉生病了!”

    墨梅懒得搭理他,眼睛迅速地扫了周围一眼,几步跑到了一处屋檐下。

    黑蛛见了,几步跟了过去,见她将手上提的纸袋子放到地上,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墨梅没有理会他,两手并用,利落地打开了自己的伞,然后重新提起那些东西,顺便转过身,将黑蛛手里提的几袋也抢在手里,撑着伞,就自己提着一大堆东西走了。

    黑蛛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做什么,赶忙地跟上去。

    然而,墨梅有意不让他追,竟然忽然施展轻功,轻轻松松地在大街上上下左右地跳跃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黑蛛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她大有出走的意图,第一时间就追了上去。

    一场大雨,一对男女在其中你追我逃,倒是十分抢眼。

    好在下雨天,街上的行人少,雨雾又大,也没多少人注意到这些。

    墨梅回头看黑蛛还跟在自己后面,恼怒道:“这个黑蛛真是阴魂不散,老追着我做什么!”

    嘴里嘀咕着,她加快了脚步,仍旧争取着要尽快甩掉黑蛛。

    事与愿违,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持续了没到半天,就以墨梅被黑蛛抓到为结果而结束。

    黑蛛拽着墨梅的一条手臂,不让她逃脱,嘴里说道:“都说了,身子还要好好调理,不要轻易就用内功。你是嫌养病的日子太短了是吗?”

    他脸本就长得严肃,此时生气的样子,更是给那份严肃添了几分威严。

    墨梅愣住了,虽然被他的话所刺激,但是,却也不是会乖乖就听话的。

    她甩开了黑蛛的手,瞪着他:“我要如何是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说三道四了?”

    黑蛛一愣,这段日子以来,他确实是管她管得有点多,但是也没见她有什么不满啊,怎么今天突然这样了?

    难道是自己做得太过了?

    黑蛛如此猜想着,默默放开了墨梅的手臂,说道:“阿梅,你很清楚,我这是在关心你。“

    “说了不要叫我阿梅!我告诉你黑蛛,我容许你跟着我,但是不代表我们两个关系就很亲近了。我明确告诉你,我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爱人,更不是亲人,所以,你对我的称呼上,希望你别叫得那么亲近。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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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69:重新制造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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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雨天的,你们在做什么呢?”

    一辆马车停在了街上,车外站着名气质娴雅容貌出众的女子,着一身白底竹纹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后面,发间插着支玉簪。女子的身后站着名青衣丫鬟,正在给她撑着伞,原本该坐在上面的车夫已然从车上跳了下来,恭敬地站着。

    墨梅和黑蛛看到马车上说话的女子,都是一愣。

    “文殷?”

    墨梅念着,推开黑蛛,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走前两步,抬头看着站在车上的女子,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门办点事,正要回去。”

    文殷微笑着应着,看着黑蛛也从屋顶上跃下,说道:“倒是你们,怎么冒着雨这样大打出手呢?”

    “……”

    墨梅瞥了眼黑蛛,没说话。

    黑蛛默默地将伞撑到了墨梅的头顶上,帮她遮雨,嘴里应着文殷道:“没什么大事。都是她一时贪玩的结果。”

    墨梅撇了撇嘴叫,明显对他的话并不认同。

    文殷将他们两人相处的情形看在眼里,心里很清楚他们之间在闹别扭,但面上却装作不知,她板起面孔,对墨梅说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要好好调养,不能动内气。”

    “抱歉。”

    “你不该跟我说抱歉。毕竟身体是你自己的,要死要活全在你自己如何善待自己。”

    文殷淡淡然地说着,嘴角挂着抹浅笑,但是,却并没有让人觉得放松,反而因为看到其中暗藏的严厉而紧张起来。

    墨梅看着她,说道:“不过是在屋顶上跳了一小会儿,无大碍的。”

    文殷不理会墨梅的话,转头看向了黑蛛,说道:“当初带她来我这看时,我可是提了条件的,救她可以,但是都她痊愈之前,一切都听我的。今天这事是什么意思?”

    黑蛛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说道:“是我的疏忽。”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继续为她诊治,你们另请高明吧。”

    文殷说着,转身弯腰坐回了马车里面,丫鬟跟着坐进去,车夫跳上车,马鞭一挥,停留的马车便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雨雾之中。

    墨梅目送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微微勾唇:“真不愧是圣谷的掌门人。并非表面上看着的那么温柔如水。”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黑蛛的声音闷闷地响起,“你身上都淋湿了。快随我回去。”

    “不……阿嚏!”

    墨梅刚想拒绝,一个喷嚏出卖了她。

    黑蛛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不由分说地就将墨梅带回了落脚的客栈,吩咐小二送热水上来,让她洗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由内而外地暖了起来。

    墨梅挪到着身子,两手攀在木桶的边沿上,耷拉着脑袋,双目无神地聚焦到紧闭的房门上,思绪却是飘到了一个月以前。

    那时,刚刚离开万州。

    她并不打算被黑蛛一直缠扰下去,正在想方设法要摆脱掉他,但是,不论她怎么尝试,这个黑蛛似乎总是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找到她,并且,黏上她,一点点地告诉她所谓的真相,据他所述,她并不叫墨梅,而是叫何古梅,是江湖中唯一一个仅有一人却让人不容小觑的门派孤派的掌门人,他们曾经非常亲密,一起在江湖中闯荡,但是,后来因为他的错误,她伤心了,离开了,化名胡媚,开着一家名叫雅风的客栈。叶辉并非她的未婚夫,而是几次害她命悬一线的敌人。

    对于黑蛛的话,墨梅每次都选择充耳不闻。

    在黑蛛看来,她是十分信赖叶辉的,这让他非常生气。可实际上,从最最开始,墨梅就从来没有相信过叶辉,或者可以说,在醒来后,看到叶辉的第一眼,她就已经知道,面前的男子,是个危险的男子。

    因为在看到叶辉的一刹那,她身体本能的排斥和内心里本能的敌意已经暗示了她。

    就是后来叶辉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也仍旧没有打消她最初的念头。

    这两年,她都在暗月教办事,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叶辉,对于叶辉所说的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她也没有提出过质疑。她看似是接受了现在叶辉所给她的一切身份设定,但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从来不相信这些。

    不用黑蛛讲,她也知道叶辉的危险性。

    她之所以明知道这一点却还留在这里,原因不过就一个,她想知道叶辉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图得什么。

    要说爱情,她信。她确实能感受到叶辉对自己的爱意。不过,除了爱意之外,她感觉还有别的什么。

    她想要调查的就是爱情之外的理由。

    这次,她突然独自出行,就是因为查到了一些端倪。

    她想,她离真相很近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黑蛛,还被缠上了。

    就在她还在与黑蛛斗智斗勇试图摆脱他的时候,她忽然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撕心裂肺的,几乎要将整个人分裂开来。

    当时,她痛苦得死去活来的,黑蛛紧紧地抱着她,神色竟然慌张不已,不停地说着:“阿梅,阿梅你没事吧!阿梅你不许有事,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要再有事!阿梅!”

    她看得清楚,痛虽然在她的身上,但是,却也在他的心里,因为,全不加掩饰地体现在他脸上了。

    她过去和黑蛛到底是……

    当时,这个疑问都到嘴边了,却因为身体的痛楚,无法问出口。

    后来,她就晕过去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人便是在蕲州文府。

    黑蛛将她带到了这边,请文殷医治。

    文殷告诉她,她的脉象很奇怪,明明人还活着,脉象却偏近于死人的脉象,不管怎么看,都十分罕见。像是身体被人动了手脚。

    “身体被人动了手脚吗?”

    她两手握拳,下巴抵在上面,陷入了深思。

    看来,她身上许多秘密,都等着她亲自去解开。

    很快,到了吃饭的时间。

    因为很不喜欢别的男人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所以黑蛛一向都是让小二将饭菜送到她屋里来。这次,小二依旧是照吩咐将饭菜送了过来。

    墨梅拿起桌上的筷子,正要开动,黑蛛推门进来了,他也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头发还是湿的,湿答答的垂在后面,脸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线条却因为那刚刚出浴的样子而显得柔和了许多。

    墨梅看着他关上门,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目光下移,落在了地面上的那一滴滴水渍上,皱了下眉头,说道:“能不能把头发擦干净以后再过来我这里?”

    黑蛛脚步一顿,愣住了。

    “滴得我房里到处都是水。”

    墨梅淡淡地说着,收回了视线,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的饭菜。

    黑蛛回头看了眼地面上的水渍,忽然就走了。

    墨梅看着他离开的样子,以为他是生气了,却没有多做理会,仍旧继续吃自己的。

    没多久,黑蛛就回来了,他的头发已经拿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但是,神色也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墨梅撇了撇嘴角,没吭声。

    黑蛛几步走过去坐下,先吃了几口饭,说道:“等吃好了饭,咱们去文家一趟。已经养了好些天了。该让文殷再给你看看了。”

    墨梅没看他,说道:“我自己去就好了。”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

    墨梅心里翻白眼,她一个人去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看起来,不放心她的情况是假,怕她跑了才是真的!

    她放下了碗筷,认真地看着他,说道:“黑蛛,有些话我不想重复地说。”

    “嗯?”

    “我不管我和你过去是怎样的关系,是亲密也好,是敌对也罢。这些我都不记得了。就现在的我看来,你不过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我们应该保持距离的,但看看你做的这些事情,分明是生疏的关系,你却做得好像你是我的监护人一样。”

    “……”

    “你觉得合适吗?”

    “阿梅。说实在话,过去的事情并不算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我也并不希望你记起来。”黑蛛跟着放下了碗筷,叹了口气,说道:“你忘记了没关系。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重新了解,重新制造回忆……”

    “然后呢?”墨梅无情地打断他的话,冷冷问道:“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目的?”

    “是的,目的。你总不要告诉我你这些举动只是单纯地想弥补我确实的回忆,所以想给我重新制造回忆吧?”墨梅说着,忽然笑了下,眼底里带着几分讽刺:“若真是这样,未免也太好笑了。”

    黑蛛看着她的笑,心里并不舒服,但是面上表情滴水不漏的,他说道:“阿梅。做到这个份上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墨梅淡然点头,说道:“所以我拒绝。”

    “拒绝?为什么,你连尝试都没有尝试一下。”

    “有需要尝试吗?”

    墨梅冷淡地说道:“过去,我们既然没能在一起,现在也没必要在一起了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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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0:叶辉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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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别再说了。”墨梅再次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地重新拿起了碗筷继续吃着:“再说下去,我就没吃饭的胃口了。”

    “……”

    黑蛛尽管心中有无数话想说,听到她这句话,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过了饭,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动身去了文家。

    文殷早就料到他们会过来,早在那里等着了。

    等人到了,她就给墨梅简单地做了些检查,说道:“接下来至少七天内,仍旧要谨记不要动用内力。要好好休息。”

    “她之前的那个病,会复发吗?”黑蛛问道。

    文殷闻言,神色复杂地打量了眼墨梅,说道:“你是不是定期都要服用某种药物?”

    墨梅也不隐瞒,点了点头:“是。”

    “知道药得成分是什么吗?”

    墨梅摇了摇头。

    “嗯……”

    文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药,你这个月是不是停了?”

    墨梅眨了眨眼睛,应道:“是的。”

    “为什么?”

    “人在外面,随身携带的药不够用了。又不能去取。所以……”

    “所以就索性停了?”

    “嗯。”

    文殷细想了想,起身往外走:“那个药,你最好还是想办法放一些在自己身边吧。否则,我担心你的身体……”

    “你这话说的好像那些药能决定我的生死一样。”墨梅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微微低着头说着,口吻里还透着几分无奈。

    文殷认真地盯着她的脸,说道:“你不是都知道吗?那药,是你的救命药。”

    “……”

    墨梅蹙眉,默认了。

    “我想你最好去弄清楚,两年前你昏迷不醒时他们到底对你的身体做了些什么,那药又是什么药,对身体的影响是什么。”文殷轻声提醒道。

    一边的黑蛛眉头紧紧地锁着:“所以说,只有弄清楚了这些,才能对症下药,彻底根治她身上的这个毛病是吗?”

    “嗯。”

    “好,那我们就去弄清楚。”黑蛛如此说道。

    墨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沉默。

    *

    七天后。

    墨梅正在整理衣物,黑蛛提着剑站在了她的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说道:“收拾好了吗?”

    “你不必等我。忙你的去吧。”

    墨梅头也不回地答道。

    黑蛛似是早料到了她会是这样的说法,嘴角慢慢地弯起一抹笑,说道:“不是说好了一起去调查当年的真相吗?”

    墨梅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疑惑的目光落在黑蛛的身上,问道:“你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说好了要去调查当年的真相了?”

    “那天在文家不是都谈好了吗?”

    墨梅笑了:“我貌似什么都没跟你谈吧。”

    她说着,回身将剩下的东西都整理好,而后提着个包袱便要往外走。

    黑蛛看着她出去了,走在她的身后:“你打算自己去?”

    “我压根就不打算现在回去。”

    黑蛛一愣,问道:“那你打算到哪里去?”

    “是啊。离开了我,你究竟是打算到哪里去呢?”

    另一个声音在这时悠悠地响起,让黑蛛和墨梅两人都愣住了。

    墨梅迅速地循声看过去,就看到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身形颀长,面容俊逸非凡,一双桃花眼里像是天生带着笑意,一眼望过来,仿佛就有点点笑在眼中点缀开来,双臂环抱在胸前,一条腿站得笔直,一条腿很随意地曲着,脚尖点地,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平和。

    “叶辉?”

    墨梅怔怔然地唤着他的名字,抬脚就要朝他走过去,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搂,便将她拦腰给拉了回来。

    后背贴上坚实的胸膛,明明隔着层层衣料,但是墨梅却仿佛背后被什么给烫热了似的,整个人的感官都被调动了起来,让她有点如坠云里雾里,不懂得形容那样一种感觉。

    过去,叶辉也抱过她,甚至亲过他,却从来没有一次给他这样的感觉。

    她心口怦然地跳动着,比平日里快了些。

    叶辉的冷眼一扫过来,忽然站直了身体,冷着张脸就笔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黑蛛见了,立刻警惕地将墨梅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给挡住了。

    叶辉来到他的面前,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冷眼对视着,脸上同样带着傲然的面具,一副谁也不让谁的姿态。

    “你知道你碰的是谁的女人吗?”

    叶辉微笑地询问黑蛛。

    “她不是你的。”黑蛛回了短短的五个字,眼睛里冒着火光。

    叶辉打量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你说不是就不是?那么,墨梅,你觉得呢?”

    墨梅从黑蛛的身后探出头来,“叶辉。你先回去吧。”

    “我是该回去了。不过不是一个人。”叶辉淡淡地说着,对她弯起眉眼:“你要跟我一起。”

    “我就不去了。我还没玩够呢。”

    “玩?”叶辉笑了:“墨梅,你以为我是刚认识你?”

    “……”

    “你根本就不是爱玩的性子。”

    “……”

    “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吗?”

    黑蛛紧紧地盯着墨梅的眼睛。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但是,周围的气氛却因为他们两人的这个对视变得尴尬无比。

    “行。你真要晚点回去的话也可以。”

    叶辉改了口,这让很多人,尤其是墨梅都很吃惊。

    接着,就看到叶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子:“不过,有件事情你要答应我。”

    墨梅问道:“什么事?”

    “按时吃药。”

    叶辉笑着说道。

    墨梅看着他手里的那个药瓶,猛然想起了文殷对自己所说的话,这个小小的药瓶子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墨梅心中如此猜想着,但面上却没有说出来。

    她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瓶,“好了。我保证会按时吃。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自由活动了呢?”

    叶辉看着她,笑道:“我叶辉从来说一不二。”

    顿了顿,她又叮嘱道:“早点回来。”

    他说最后四个字时,无论是表情还是口吻,都是非常温柔的,就像是一个饱含深情的丈夫对自己最殷切的叮嘱。但是,在黑蛛看来,只觉得十分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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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1:见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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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辉说到做到,嘱咐了那么几句话,当真就走了,颇有些来去如风的意味。

    墨梅还站在那里,皱着眉头一脸的若有所思。

    黑蛛看了她一眼:“怎么,舍不得?”

    墨梅同样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颇为不悦,有心逗弄他,便笑道:“怎么,他是我未婚夫,感情甚好。他走了,我舍不得,有什么不对吗?”

    她口中亲自说出的“未婚夫”这三个字着实刺激到了黑蛛,他的脸色瞬间就如乌云布天,阴沉沉一片,漆黑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嘴巴里牙齿咯咯作响:“何古梅!”

    墨梅的脸色当即一沉:“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何古梅!”

    “你是!”黑蛛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说道:“你说你失忆了,没关系,你现在记住就好。你叫何古梅,不叫墨梅。你跟叶辉不是未婚夫妻,你真正的心上人是……”

    “是谁?”

    墨梅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蛛,颇有几分逼迫的意思,问道:“你口口声声否认叶辉,那么,你倒是告诉我,谁才是我心上人呢?”

    “我……”

    黑蛛一时语噎,以他耿直的性子,其实这问题不难回答,他完全会明明白白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她一直以来喜欢的心上人就都只有他黑蛛。但是,想起过去她曾因他所受的种种伤害,这理所当然能说出口的话,此时却如鲠在喉,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那么卡在喉咙口,让人难受得紧。

    “怎么,说不出来了?”

    墨梅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忽又笑了:“黑蛛,你这人可真没意思。有些话既然说不出口,前面就别摆出一副这不准那不许的吃醋样。”

    “我……”黑蛛被说得有点尴尬,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吃醋样?”

    “你喜欢我,不是吗?”墨梅双臂环抱在胸前,胸有成竹地问道。

    “……”

    黑蛛的眸光闪了闪,被戳中了心事,脸色极其的不自然,微微地泛着红,像是不太好意思。他迟疑了下,扣在墨梅肩上的手松了松:“你,你都知道?”

    “呵呵。黑蛛,我又不是笨蛋。你那么明显,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墨梅好笑地回答道。

    黑蛛面色有点难堪,但很快便恢复了神色,说道:“没错。我是喜欢你。”

    “嗯。我知道。”墨梅点点头,拨开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认真地说道:“所以,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也不要再喜欢我了。”

    这句话比之前的话更加地让黑蛛感到震撼,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再喜欢我了。因为我并不喜欢你,你的喜欢只会让我有负担。”

    “……”

    “我这次出门真的是有事要做。不管你是出于关心还是爱意而跟在我身边,但是,我郑重地请求你,离我远点,好吗?”

    墨梅面带微笑地说出这句话,她或许并不知道,她的每次微笑,都那样的艳丽倾城,美得人心驰荡漾。然而,就是那样美艳动人的脸,所说出的话语却是如尖锐的匕首直直地插入了人心脏最柔软的地方,那样的冷酷和残忍,她并不知道,黑蛛在听到她那句话的一刹那,是多么的锥心刺骨。

    他的脸色煞地一白。

    在墨梅的印象里,黑蛛一向是沉默而冷淡的,他的表情也总是千篇一律的漠然。没想到,竟然因为自己一句话,眼前这个淡漠的男人竟然会白了脸色。明明身躯还是那么的笔挺高大,给墨梅的感觉却好像是一棵傲然大树忽然树干发出了一声脆响的感觉。

    他,在难过?

    墨梅不敢相信地想着,目光静静地扫着黑蛛的脸,心里隐约生出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然而,她本能地将那种感觉忽略了。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墨梅没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扔下这最后一句话,便提着包袱走了。

    黑蛛恍惚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人才一下子靠在了一边,微微地低下了头来,神色有些疲惫,更多的还是落寞。

    他不禁想,当初他无视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不。她当初那样地爱他,或许,她当时心中的各种落寞苦楚,比之他现在更甚!

    想到这里,黑蛛不禁勾唇苦笑:“这,算是报应吗?”

    甩掉了黑蛛,墨梅率先去了马市,先去挑了匹上乘的好马,便出城去了。

    她迅速离开了蕲州,一路北上,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快马加鞭,她最终到达了北方的一座城市。

    看了眼面前伫立的雅风客栈,墨梅双腿一夹马肚,缓辔而过,绕开了雅风客栈。

    她前头才走,里面,一个伙计从雅风客栈里面走了出来,拉长了脖子不探望着墨梅的背影,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后面另一个伙计走了过来,拍了下他的后背:“诶,干什么呢!还不赶快随我进去,要是让黄老哥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哎呀,你知道什么!耽误我!”

    “耽误你?哈哈。你这小子,我耽误你什么了?”

    那名伙计没理会,目光重新看向了墨梅离开的方向,早没了墨梅的身影,对方急眼了,不禁骂着拍自己的那名伙计:“你拍什么拍!人都让你给害得看没了!”

    “人?什么人啊?”后者一听这话,面露不解。

    “方才啊,有位姑娘骑着马从咱们门前经过,我就那么瞧了一眼,嘿,奇了,总觉得那姑娘侧脸有些眼熟,便忍不住追出来看。这乍一看,把我吓一跳!”

    “吓一跳?是怎么了还能把你吓一跳!”

    “就是,那姑娘啊,长得跟咱们的老板娘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

    *

    墨梅骑着马在街上信马由缰地走着,最终到了另一家客栈门前下马,将马交给出来迎客的伙计,自己便进了里面,定了个房间,把行装都放好了,便匆匆又出门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在她目前有的记忆里,这地方是她第一次来,但是,她走在街上,却一点不像是外地初来乍到的人,反而身体本能地对这里很熟悉。她想要去一家名叫壶树的茶楼,竟然不通过问路,就凭自己的感觉非常快速且顺利地来到了那家茶楼楼下。

    抬头盯着茶楼那醒目的两个字招牌,墨梅想起自己这一路在城里逛得印象,心里疑虑更深,照理第一次来的人不可能对这里这么了解吧?

    如此想着,她的脸色越发的郑重了,抬步进了里面。

    她相貌出众绝世,一进门,立刻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就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目光中,有赞叹的,有欣赏的,有好奇的,当然,也有贪婪的。

    她对这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倒是没有什么感觉,看着迎过来的伙计,直接就开口说道:“我约了人。他叫七及。”

    “七及公子?”

    伙计眼睛一亮,惊喜地打量着墨梅浑身上下,笑着问道:“七及公子等着的人,原来是姑娘啊!”

    “……”

    墨梅静静地看着那伙计,没接话。

    伙计笑嘻嘻地侧过了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七及姑娘已经在我们这里一连过来等好几天了。姑娘快楼上请。”

    墨梅在伙计的指引下上了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喝茶的七及。

    七及也从窗子看到她到了的身影,转过头来看到她时,也不意外。他缓缓站了起来,对着墨梅抱拳,说道:“好久不见。”

    墨梅走了过去,看着他,笑道:“是啊。好久不见。”

    “你迟了快一个月。我本早该走的,若不是后来收到你的飞鸽,特意留下来再等你一个月,此时此刻你到这里,已经见不到我了。”

    墨梅闻言笑笑,说道:“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

    七及笑笑,说道:“这倒是不要紧。反正我现在就是一江湖上的闲云野鹤,也没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去做,行走江湖在哪都一样。”

    墨梅笑道:“你如此的生活,倒是让我十分羡慕。”

    “若是羡慕,你也可以如我这般生活。”七及笑道。

    墨梅的脸色微微地一怔。

    七及见她那个样子,无奈一笑:“看来,你还是放不下。”

    “若是放得下,就不会千里迢迢到这里来找你了。”

    墨梅说道。

    七及看着她忽然变得严肃的脸色,说道:“收到你的信时,我就知道了。你想知道真相。”

    “与其说是知道真相,倒不如说是亲眼证实真相。”

    “然后呢?”七及看了看她,进一步说道:“当你证实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证实了当年受伤真相后,你打算怎么做?”

    “这些……等我知道一切后再说吧。”

    墨梅说着,想起了什么,说道:“我碰到黑蛛了。”

    “黑蛛?”

    七及有些惊讶,眼眸微转,说道:“黄渠说得没错,他果然是找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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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2:又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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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我?”

    墨梅错愕。

    七及点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一年来,你代暗月教处理了不少事情,江湖上关于你的种种传闻也甚嚣尘上。而你的样貌又与过去并无变化,大家见了你,都在传你和何古梅如何如何相信。这话自然也会传到黄渠和黑蛛的耳朵里。黄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当初你死了,是他亲自下的葬,所以他坚信你已经死了,虽然有让人去调查些你的情况,却并没有多想些什么。倒是黑蛛,一听说你的消息后,就开始怀疑你就是何古梅。最后,不告而别。说是不告而别,但是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是去找你去了。”

    墨梅听着七及的话,微微低下了头,沉默着。

    想起遇到黑蛛后他的种种表现,她微微地蹙起了眉头,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偶遇,却原来,他是有心去找她的,只是,恐怕他也没想到,会那么巧和她在那里遇见吧?

    七及打量着墨梅的脸色,问道:“照理说,他见到了你,应该会寸步不离你的左右。跟着你一块回来的,怎么没见到他?”

    “我把他打发走了。”

    “打发走了?”

    七及有些吃惊:“为什么要打发走?你明明知道的,他和你……”

    “我还没有证实那些过往是不是真的。”墨梅淡淡地打断了七及的话,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你这话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若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你现在的心境。那么,你又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去探寻过去的记忆?”

    七及静静地看着墨梅的脸色,淡淡的询问却是问的墨梅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你们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

    七及说着,给她倒了杯茶:“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给你倒茶。来,这里的茶不错,你尝尝味道。”

    墨梅尝了一口,神色淡然地说道:“我对茶没什么研究。不太会品。”

    “也不一定就要品。你只要觉得好喝就行。”

    墨梅笑笑,没接话。

    七及说道:“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好好在这里住着。查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想,很快你就会有答案了。”

    墨梅点点头:“嗯。我也觉得。很快。”

    七及笑着,兀自喝了口茶。

    五天以后,墨梅通过自己各种间接的调查,果然证实了之前七及所说的一切。

    两人再次在之前见面的那家茶楼见面。

    这回,轮到墨梅亲自给七及倒茶。

    “多谢。”

    七及端起茶喝了一口,只决茶香四溢,茶味迷人,唇角便微微弯起,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的样子。

    墨梅看着他那副享受的样子,笑了:“没想到你一个居无定所的江湖人对茶竟然如此喜好。”

    七及笑了:“这有什么的。行走江湖的人,有不少人喜欢喝茶。”

    “但大多数的人都更爱喝酒。”

    “这倒是真的。”

    墨梅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次谢谢你了。若不是半年前遇到了你,或许,我永远不会想要去调查这些事情。”

    七及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看你神色如常。怎么,查到的那些东西,没能让你有什么在意吗?”

    墨梅笑道:“嗯。我也只是想知道罢了。”

    “那,黑蛛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七及问道。

    “这个嘛……”

    墨梅笑了笑,说道:“还是那句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是不记得我们过去是如何的了,但是据我现在所知的情况来看,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我不是吗?”

    “或许也未必。可能是他喜欢的,但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这样的话,那,那位叫做朱珠的姑娘呢?”墨梅叱地一声笑了,晶亮的眸子带着笑意地望着七及。

    “……”

    “为什么他没能意识到自己喜欢我,却能意识到喜欢朱珠呢?而且,他们不是认识没多久就在一起了吗?”

    “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他们认识没多久就在一起……”七及不解地询问道。

    “在来这里之前,我先去了一趟万州。”

    万州?

    七及所知道的关于何古梅这个人的事情,最多就在于雅风客栈和这个城市,但是对于她和黑蛛之间的事情,他却是知之甚少,听到她这样的回答,有些没反应过来。

    墨梅见他听不明白,便详细解释道:“万州这个地方对于何古梅,黑蛛,朱珠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她用着的是“何古梅”三个字,而不是“我”。

    七及心思细腻地察觉到了,抬眸看向她,笑着问道:“你似乎并不打算回归何古梅这样的身份?”

    “已死之人,又何苦继续让她‘活回来’呢?已经被她结束的人生,维持着结束了的样子,不就很好吗?”

    墨梅淡淡然地回答道。

    七及听到她这样的回答,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我告诉你这些事情,让你来调查过去的记忆,这些事情对你来说,都没什么意义啊。”

    “也不会。我还是很真心感谢你。我这几天就一直在想,幸亏当时遇到你了。否则的话,我还活得浑浑噩噩呢。”

    七及问道:“那么,你是打算摆脱暗月教了吗?”

    墨梅的脸色微变。

    手中茶杯里的茶已经喝得见底了,墨梅放下了茶杯,自己提起茶壶给又添了一杯,神色很自然:“暗月教……不是那么好摆脱的。”

    “但是如果肯做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七及劝说道。

    墨梅看了看他,笑了:“你似乎是在担心我?”

    “担心你的不是我。”

    “……”

    墨梅本还想问是谁,却见七及忽然望向了某个方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禁好奇地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黑蛛。

    她回头瞪了眼七及。

    七及有些歉意地笑着,说道:“真正担心你的人,是他。”

    “是你告诉他的?”

    “不是。”

    七及笑道:“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

    墨梅无语了。

    黑蛛朝他们走了过来。

    七及很识相地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黑蛛的肩膀,对墨梅笑道:“抱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去处理。那你们两个就先聊着吧。我就回去了。”

    墨梅皱眉:“你之前不还说你是闲云野鹤吗?能有什么事?”

    “闲云野鹤也不是吃白饭的啊!我得做点事情养活自己。”

    七及如此说着,人便迅速地溜了。

    被留下来的黑蛛和墨梅两人看着对方干瞪眼,一个百无聊赖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很头疼的样子。另一个则是始终淡淡然地坐在原本七及坐着的地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墨梅的脸看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蛛忽然开口,说道:“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又消瘦了?”

    墨梅原本以为他会提之前两人分道扬镳的事情,但没想到他竟然根本没提起,甚至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的样子,还关心起她的状况。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梅笑了笑,说道:“真是太巧了。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没想到还遇到了。”

    黑蛛看着她笑的样子,也跟着笑,嘴里说道:“两年前,你病重身亡,最后下葬的那天。我也以为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没想到,两年后,我们竟然还能再相遇。既如此,我相信定然是上天的安排,所以,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所以,我们会一直再见面的。”

    墨梅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知是被惊到的还是怎么的,瞬间哑口无言。

    黑蛛又说道:“至于你之前跟我说的喜欢和负担的事情。我认真地想了想。”

    “嗯。然后呢?你想完之后的结果是什么?”

    “我想,我无法放开你。所以,我唯有抱歉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尽管你并不喜欢我,而我的喜欢也将是你的负担。那我也只有继续努力,努力让你喜欢我了。而这若是给你造成负担的话,我希望你能见谅。”

    一听到他说的这个话,墨梅的眉头第一时间就皱了起来,她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造成的麻烦,要我就这样活该受着,是这个意思?”

    黑蛛暗暗咀嚼着她的话语,虽然想否认,却是笑了:“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是这个意思。可能难听了点。但,这就是我的真心了。”

    “黑蛛,你这里跟我谈什么真心?”

    墨梅唇边的笑意更深,说是笑意,倒不如说是怒极反笑,她盯着黑蛛的脸,说道:“何古梅已经死了。你若是想要执着于一个死人,那是你的事,我懒得管你。但是,若是你因为那个死人何古梅而跟我这个活人墨梅纠缠不清的话,那么,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不客气?”

    黑蛛呢喃着,笑了:“我真是好奇,你要如何对我不客气?”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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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3: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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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话还没谈完,忽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紧跟着,就见好几个人从楼梯底下走上来,分列在两边,最后走上来一个身穿黄衫的男子,很有精气神的样子,眉宇间透着沉稳的气质,他扫了眼四周,一下子就看到了黑蛛,然后目光微微地一转,转到了他的对面,待看到墨梅那张美艳的容颜时,目光就定定地锁在她的脸上了。

    “小梅……”

    黄渠轻声呢喃着,快步地朝她走了过去。

    墨梅看着他迅速过来的架势,下意识地从作为上站了起来。

    黄渠走到她的面前,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长臂一伸,将墨梅整个人迅速地抱进了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怕再丢了似的,他抱得很紧,几乎将墨梅都给抱疼了。

    幸亏一边的人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过大,赶紧松开了墨梅。

    墨梅看着黄渠的脸,脑海里不知为什么,似有白光闪过,白光后面,还混杂着一些模糊的画面,这些画面里,有黄渠的出现,正是面前黄渠那张面孔。

    “你这丫头,既然活着,为什么……”

    黄渠有点激动地开口,声音都很偏大。墨梅赶紧地出声打断了:“你是谁?”

    简单的三个字就像是一盆冷水,将黄渠所有的兴奋和喜悦都给浇灭了大半,他看着墨梅的脸:“你这丫头,怎么,两年不见,你就忘了我了?”

    墨梅微微歪了下头,扑哧一声笑了:“若是记得,我还用问你是谁吗?”

    “……”

    黄渠没说话,而是沉着张脸,静静地盯着墨梅,似乎想从她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来辨认她是否是在撒谎。

    一边的黑蛛站了起来,对黄渠解释道:“她自从两年前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之后,就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我们这些旧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说着,黑蛛的脸上微微地泛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是沉重而带着苦涩的。

    显然,墨梅不记得他们这些人,尤其是他自己,这一点让他很有挫败感。

    黄渠很是吃惊,看向墨梅:“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墨梅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是你所说的那个人。”

    “不是?”

    “是的。我叫墨梅。”

    黄渠狐疑地打量着她的脸,肤色白皙,眸光潋滟,高鼻红唇,美艳倾城,那五官,那神态,分明就是何古梅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是她。

    他如此想着,目光忽然落到了墨梅的左手手肘处,思索了一番,便连声招呼都没有,索性直接拉过了她的手,掀开袖子。

    “你干什么……”

    墨梅挣扎着叫了起来,但是,黄渠已经迅速地扳过了她的手,而后双眸一定,死死地盯着那上面的一朵梅花刺青,是粉色的,看着十分的冷艳。

    黄渠看到那梅花刺青,笑了:“还说不是。看,有这个证据在,你觉得……”

    “这东西谁都能弄,你凭什么就借这个觉得我是……”

    “因为,这是我给你弄的。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还是认得出来我自己做的刺青的。”

    黄渠笑着说道。

    “……”

    说到这个份上了,墨梅终于是百口莫辩了。

    黄渠见她那个样子,便知道她是默认了。

    他笑着上前拉过了她的手,墨梅吓到了一般,本能地躲开了。

    黑蛛看着,眼睛里已然冒了点火星。

    他几步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墨梅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接着,看向黄渠:“离她远点。”

    黄渠有点意外地看着黑蛛:“你叫我离远点我就离远点?黑蛛,你在说玩笑吧?”

    黑蛛淡淡然地看着黄渠的脸,说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在说玩笑吗?”

    “要说离远点的话,我想,应该是你才对吧。”

    黄渠说着,也伸出手去,拉住了墨梅的另一只手,想要把人给拉到自己身边。

    黑蛛早就预料到一般,死死地扣着,没让黄渠有可趁之机。

    墨梅夹在这两个男人之间,面对他们的争抢,有点莫名其妙。

    黄渠和黑蛛还没有察觉到她心中的怒火,还在自顾自地争执着。

    而墨梅则是彻底怒了,她生气地甩开了他们,说道:“你们有完没完?当我墨梅是什么人啊?想要就能要的?”

    “小梅……”

    “阿梅……”

    “别这样叫我!”

    墨梅板起了脸来:“我跟你们两个任何一个都不亲。所以,你们都不要弄得好像跟我亲密无间的样子,那样实在是太无聊透顶。”

    “……”

    “……”

    被说的两个人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纷纷地闭了嘴。

    墨梅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这里她也是懒得待下去了,甩手就走了出去。

    黄渠和黑蛛见了,赶紧要跟上去。

    墨梅猛地转过身来,指着他们两个,说道:“你们最好不要跟过来。否则的话,信不信我立刻离开这里?”

    一句话,成功地打住了他们跟过去的脚步。

    待墨梅走后,两个男人这才真的对上了眼,刚才碍于墨梅在场,两人都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眼下墨梅一走,他们就恢复了本性,就像两只野兽在争抢食物一样,谁也不肯让谁,看起来一副只能打一场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倍增紧张感。

    黑蛛冷冷地开口:“还是那句话,离她远点。”

    黄渠笑了,说道:“那么,我也还是那句话,你离她远点才是。”

    “你能给她什么?”黄渠讽刺地说道:“你知道你最大的错是在哪里吗?”

    “你想说什么?”黑蛛戒备地问道。

    “你最大的错,就错在爱错了时间。”

    黄渠更加讽刺地笑了起来,他看着黑蛛的时候,眼睛里面充满了优越感,继续说道:“当初,她爱你爱得那样的认真执着,甚至为了不破坏你所谓的幸福,忍痛割爱,主动离开你,到后面你遇到了陷阱,她知道了,却还是不顾一切地要去帮你。可你是如何对她的?”

    “……”

    “你不选择她,却还要伤害她。这些我自是懒得提,唯有一件,当初,那个叫朱珠的女人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相信小梅?”

    黑蛛早就料到,这个事情到头来还是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来。若说他当初选择朱珠而放弃何古梅,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批判的,毕竟人之喜欢这种事情,到底还是看感觉,你喜欢谁就选择谁,这并没有什么对错的问题。关键就在于,他的不相信那件事情。

    他也很清楚,这件事情,当时伤了何古梅很深。

    其实,于他自己,也十分的后悔。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他真的很希望自己当时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更不会做追杀何古梅的举动了。

    这个事情,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消除的把柄,就那么的存在着,只要是设计他想跟何古梅在一起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就务必被人提起。

    而黄渠,也深谙这一点。

    果然,他一说出来,黑蛛的整个脸都变了,沉默固然还是沉默的,但是,眼里却是又生气又悔恨的,嘴巴抿直成一条直线,面部线条也很僵硬,浑身紧绷着,整个人从头到尾都表明着他正处在情绪最强烈最混乱的时候。

    黄渠却并不害怕,他反而很满意现在的这个样子。

    他笑了:“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不开心了?”

    “黄渠,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直接杀了你。”黑蛛冷声警告道。

    黄渠闻言,挑眉:“哦?说得如此信誓旦旦,我倒很想试试。你真想杀我的话,那么,来吧。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好……”

    黑蛛见状,握紧了手中的墨玉剑,紧接着,便拔剑出鞘,动作之快,让人根本反应不急。但是,黄渠却是个例外,他迅速地反应过来,侧身躲过了黑蛛杀过来的攻击,不过,尽管那样的快,还是被墨玉剑给削断了几缕头发。

    跟了他过来的几个人看到那个场面,不禁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两人你一手我一剑的打起来的场面,心里赞叹不已,这就是江湖上的高手对决啊。啧啧,果然是与众不同。

    上面的打动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伙计们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待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惊呆了,喊道:“二位客官,二位,请不要打了,再打下去,我们茶楼就要被你们给拆了。”

    两人打了一个回合,暂时分开,面对面地站着。

    两人纷纷看了那伙计一眼。

    黄渠笑道:“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开门做生意的,我们不好毁了人家的场子。有本事,外面找地方打去!”

    黑蛛淡淡地,只说道:“走就走。黄渠,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哼。我黄渠还用不着你手下留情!”

    黄渠冷哼了一声,看着黑蛛的目光里带着敌意:“黑蛛,老早我就想打你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两个就好好打一场,就看看到底是你赢还是我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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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4:互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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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梅才刚走到街上,就看到两个男人从楼上的窗口跳了出来,空中打个不停,直到落地了,仍旧打得不可开交。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给他们让出了一块地,还不忘围观,议论纷纷着。

    有人认出了黄渠。

    “诶,这不是雅风客栈的黄老板吗?还有那些人,都是雅风客栈的伙计,怎么在大街上跟人打起来了,是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啊。不过,看他们打得那么凶,估计是有什么恩怨吧?”

    “这黄老板的身手可不是盖的,多少江湖人士在雅风客栈里闹事,全部都是被黄老板几手就给打出来了。可你们快看,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子却是和黄老板打得不相上下的样子,看来他的功夫一点不逊色于黄老板啊!”

    “对啊对啊,我真好奇,到底最后谁会赢……”

    ……

    大家渐渐地由原先的好奇转变为兴奋,一个个都是看好戏的心态在看着这场较量。

    墨梅站在那里,看着两人互不相让的样子,有点错愕。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一个青衣药童快速地跑了过来,嘴里喊道:“哎呀,这怎么打起来了?”

    雅风客栈的伙计一看那药童,拉过了一边,轻声解释道:“这就跟老虎护食一样,食物就一份,老虎就两只,你说,能不打起来吗?”

    药童十五六岁的样子,已谙人事,伙计说得虽然含糊,但是,却也不妨碍他听出意思来。

    他没接伙计的话,而是看着那两个人,目光追随着黄渠,嘴里叫道:“黄大哥!黄大哥,你快别打了!师傅正在雅风客栈等你们呢。”

    黄渠本来还决定不跟黑蛛打出个胜负来就决不罢休,但是,在听到药童所说的那句话后,所有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

    黑蛛见状,也跟着收了动作,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在那里等着,看他还继不继续打的样子。

    黄渠转头看向那药童:“仡佬来了?”

    “是啊。一听说何姑娘还活着的消息,就马上赶来了。到客栈里左等右等,等不到人,这才派了我过来看情况。黄大哥,师傅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可不能让他久等的!”

    黄渠微微地皱了下眉头,看向黑蛛:“下次再继续吧。”

    说着,也不等黑蛛的反应,就自顾自地看向了一边的墨梅,走过去,说道:“小梅,先随我回去见仡佬吧。”

    这是个肯定句,分明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墨梅听着,倒没什么反对:“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他。”

    黑蛛走到了墨梅的身边,理所当然地守着。

    黄渠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做什么?”

    “……”

    黑蛛淡淡地瞥他,没接话。

    见他不说话,黄渠问向墨梅:“小梅,你跟他之间……”

    墨梅懒得看黑蛛,说道:“他非要跟着我。你不要理会就好。”

    见黄渠微沉着脸色不太高兴的样子,墨梅说道:“好了,不是说那个仡佬不喜欢等人吗?走吧。”

    黄渠见此,也只好依她所言,在前头带路,将人带回了雅风客栈。

    一进客栈,仡佬果然在那里等着呢。

    许是等得久了,正阴沉着张老脸在发脾气。

    黄渠恭敬地走上前去,说道:“仡佬,你来了。”

    “你干什么去了?就是请个人,怎么就去这么久!”

    仡佬没好气地瞪着黄渠。

    黄渠赔着笑脸,承受着他的责骂和火气,一句反驳的话语都没有。

    说够了黄渠,仡佬这才有心情管墨梅,其实早在墨梅一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他朝墨梅招了招手,“丫头,过来。”

    墨梅狐疑着,一步步走了过去。

    仡佬伸手拿过了她的右手,把脉,沉吟道:“这脉搏……”

    紧接着,他的眼睛忽地一亮,握着墨梅的手一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本死了的人,怎么就活了?”

    只这么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雀跃了。若说黄渠的判断只是让大家有了七八成的信心的话,那么,仡佬的判断几乎让人信心十足!面前站着的这个和何古梅一模一样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板娘——何古梅!

    墨梅瞬间感到无数惊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不大喜欢这样备受关注的样子,蹙了蹙眉头。

    仡佬松开了墨梅的手,说道:“不会有错。何古梅这丫头因为修炼孤派秘术的关系,脉搏与常人十分不同。甚至可以说这世上,她的脉象最是独一无二的,绝对不会有人相似到连这个都十分相近。这丫头,就是何古梅没错!”

    仡佬斩钉截铁的话让墨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两年来,她逐渐逼着自己适应了墨梅的这个身份,但是,现在一再地有人告诉她并向她证实她根本不是墨梅,而是另一个叫何古梅的女子。尽管墨梅自己已经查清了自己确实的身份,可她心底里并没有就打算接受这个身份。

    就在这个情况下,仡佬的话让她有种无从逃开的感觉。

    仡佬平日里看着是个脾气古怪没有人情味的老头,对何古梅和黄渠总是骂比疼多,可实际上,他把他们看得比谁都重。尤其是何古梅,他几乎是看着何古梅从小长到大的,教了她不少东西,也看了她一路的成长,心底里早已将她当自己的亲孙女般疼爱。所以,在知道何古梅死去的时候,他面上没表现出什么,私下里却是常常落泪,一个老人,如此伤心欲绝,瞬间就更是老了十来岁。

    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天爷给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何古梅没死!

    仡佬紧紧地拉着墨梅的手,老迈的双眼闪烁着熠熠精光,嘴里不停地念叨道:“你这臭丫头,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事情,多少人在难过?你倒好,一个人在外面倒是过得很风生水起的,这次,若不是我们听到了消息找到你,你是不是要一辈子都背着我们过活?真是没良心的臭丫头!”

    仡佬说着,脸上的表情也是很激动,任是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高兴,高兴坏了,说话的时候,身体都在颤抖着。

    墨梅看着仡佬那个样子,手被仡佬捏疼了,却没有收回来,而是任由仡佬捏着,心里暗暗因为仡佬的话而觉得有些伤感。

    这个老人,她并不记得了,但是,看着他那样的神情和态度,墨梅心里就是莫名的难受。就好像,呼吸不顺畅了一样。

    她可以在黑蛛,在黄渠面前不停地声称她将不再是何古梅,在仡佬面前,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心里有感觉,她不能伤害仡佬。

    当天,仡佬就立刻让墨梅在雅风客栈留下来,她仍旧住回过去住的那个房间,而黑蛛则被安排到了最好的房间里。

    是夜。吃过了晚饭。墨梅仰躺在床上,盯着床顶,思绪一点点地游离着。

    这些天都太忙了,只有现在她才有心思仔细去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局面的?

    然而,不管她翻来覆去怎么想,仍旧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打斗的声音。

    墨梅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也顾不得去细想,第一时间就是打开门跑了出去,循声到了楼下,就看到好多人围在一起看着,时不时指指点点,这里是雅风客栈,通常在这里进出的都是江湖人士,这么多江湖人士凑在一起,少不得对这一招一式的对打侃侃而谈。

    有人就说了:“这个黄渠果然是深藏不漏的高手。你看看他刚才那个霹雳掌,实在是厉害得紧。若不是黑蛛躲得快,怕是重伤无疑。”

    又有人说了:“厉害的何止黄渠一个。你看黑蛛才是真的名不虚传。他到现在的每一招都蕴含深意,却也干脆利落。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把墨玉剑,啧啧,这可是这世间最宝贵的几把剑之一。”

    “话说回来,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听底下人说,似乎是因为何姑娘。”

    “何姑娘?哪个何姑娘?”

    “何古梅何姑娘。”

    “何古梅?!”

    有人吃惊地叫起来了:“那何古梅不是早就死了吗?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死了,人还活着呢!我亲眼看到的,今天黄渠去把她接回来了!知道吗?这两年,她一直用着化名在世上活着。”

    “化名?什么化名?”

    “墨梅。”

    简短的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你所说的墨梅,莫不是……”

    那人叹了口气,郑重地点饿了点头:“没错,就是她。”

    场面瞬间就安静下来了,明明是热闹的大白天,却给人一种夜深人静的寂静感,空气中的氛围似乎都冷下来了。

    “怎么好端端的人会还活着呢?”有人将信将疑地说道。

    “快别说了,你们快看,黑蛛把黄渠给打下了。”

    有人惊奇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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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5: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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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过去,果然看到黄渠被黑蛛打得连人带桌一块飞出了门外,黄渠看起来很疲惫,躺在地上尝试了好几次,就是没办法坐起来。最后索性就那样躺着了。

    黑蛛默默地走到他的面前,说道:“我赢了。”

    黄渠笑了:“我技不如人。我认了。”

    立刻有伙计走了过来,将他从地上扶着站了起来。

    黑蛛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而是将头一抬,望向了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的墨梅身上,嘴角微微地一勾,竟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细微的表情看得墨梅心里猛地一动。

    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记忆中熟悉的画面,简短而零碎,却是给她很熟悉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看清楚那个画面,但是,她越是往下想,脑袋就越疼,最后,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她扶着楼梯的栏杆蹲了下来,整张脸也很憔悴。

    黑蛛见状,面色微变,飞快地来到她的面前蹲下,一手搭着她的肩膀,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头……头疼……”

    墨梅断续地吐出这两个字。

    “头疼?”黑蛛有点错愕,不明白好端端地她为什么会头疼,还没来得及细想,墨梅已经疼得晕了过去,就倒在他的怀里。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落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探究,意外,审视……黑蛛都懒得理会那种种的目光,将墨梅打横抱起,就直接往楼上跑。

    黄渠则赶紧吩咐人去请仡佬,不顾自己的身体,硬是要跟上去看。但是被两名伙计给拦住了:“老大,你受伤不轻。不要妄动最好!”

    黄渠靠自己又动不了,没奈何,也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黑蛛把墨梅抱上楼的情形,眼睛里的情绪无奈而落寞。

    他这回可真是输得彻彻底底啊……

    想到这里,嘴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黑蛛将墨梅抱到了她的房间里,他是听到黄渠吩咐人去请仡佬过来的,所以眼下只是守在墨梅的床边,盼着仡佬赶紧到这边。

    他等了没有多长时间,仡佬就来了。但是,这简短的时间对他来说就跟凌迟似的。

    仡佬在药童的搀扶下,快步地走进房间里,他一把将床边的黑蛛拽开,自己堂而皇之地坐在了黑蛛之前坐的地方,看都没看黑蛛一眼,就直接上手给墨梅诊断了。

    “仡佬,她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估计是想起了过去的一点事情,所以脑袋疼吧。”

    仡佬站了起来,说了这么句话,任何一个其他交代的字眼都没有,就直接转身走了。

    黑蛛见状,忙追上去:“仡佬!仡佬!你就这么走了可以吗?”

    仡佬看着他认真询问的表情,问道:“怎么,我不走,难道你还希望我留下来守夜吗?”

    黑蛛忙说道:“仡佬,我不是……”

    仡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另外,就算我想守夜,你说我这么一副身子骨,能守得住一晚吗?”

    黑蛛有点无奈了,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是不是该给开个药什么的,或者她应该注意什么?”

    仡佬上上下下打量着黑蛛,说道:“过去你可没有比现在这样殷勤。想当初你来到雅风客栈见到小梅,你对她的态度可谓是冷漠之际。可是这丫头就是傻,竟然还傻乎乎地还在乎你。最后……”仡佬说着,顿了顿,长叹了口气,接着,才继续说道:“对了,你怎么突然对我们小梅在意起来了?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

    面对仡佬的指控,黑蛛有点无语。

    仡佬审视的目光再次扫了他全身上下,接着,说道:“行了,我不管你现在是为什么突然对小梅好。但是,我只给你一句忠告。那丫头从小就命苦,你要是想跟她在一起,就真心对她。否则的话,我和黄渠第一个教训你!”

    黑蛛面不改色地听着,眼神却格外的坚定,像是在暗自下什么决心似的。

    仡佬咳了声,说道:“至于药什么的,她不需要。我想,只要你守她一夜,就比什么药都好。”

    说着,仡佬就直接走了。

    黑蛛走过去关上门,重新回到床边坐下的时候,兀自出神着。

    就在这个时候,墨梅醒了。

    脑袋还是有些疼,发晕,她皱着眉头,想要从床上起来。

    轻微的动作立刻将黑蛛的魂神拉了回来,他帮着她坐了起来,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黑蛛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拿过来。

    墨梅淡淡地接过,喝了口,而后问他:“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把你抱上来的。”

    黑蛛淡淡然地树洞奥。

    墨梅听了,猛地被茶给呛到了,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怎么了?慢点喝。”

    黑蛛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墨梅连连摆手,说道:“我没事。”

    “喝个茶水都能被呛到,也是少见。”

    墨梅听着,心想这都怪谁啊,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至于这样。然而,她却并没接话。

    “仡佬说你之所以会脑袋疼,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你是吗?”

    墨梅错愕地看着黑蛛,想了想,说道:“嗯。是想到了点东西吧。”

    “那是什么?”

    黑蛛追问道。

    “我也忘了。”

    墨梅淡淡地说道,所有的话题因为她的这么一句话而结束。

    “好了,我没事了。你回你房里去吧。”

    墨梅开始下逐客令。

    黑蛛没有要走的意思,说道:“刚才已经跟仡佬说好而来,我来守夜。”

    “守夜?给我吗?”

    黑蛛点点头:“除了你,还能是谁?”

    这句话他说得理所当然,但是听在墨梅的耳朵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在轻飘飘的,俗话称之为虚荣感。

    “不用了,我没问题了。”

    “不行。以防万一,我还是留在这里。”说着,黑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说道:“你要是觉得我待在你房里不太合适,我可以到外面走廊看着。”

    “我……”

    “就这么决定了。”

    黑蛛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直接走到了门外,之后一直守在门外。

    墨梅看着他那个样子,想拒绝,看来没用,也就唯有无奈接受了。

    次日一早。

    墨梅从床上醒来,简单地洗漱收拾了一番,开门出去,就看到门边坐着的男人。

    黑蛛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就醒了过来,抬起头来看向她:“醒了?”

    墨梅有点意外地问道:“你昨晚一整晚都在这边睡的?”

    黑蛛没有接话,而是问道:“怎么样,现在身体感觉好点了没?头还痛吗?”

    说着,他的手就伸了过来,要摸她的头。

    墨梅迅速地躲开了。

    她笑了:“已经没事了。倒是你,昨晚究竟是不是只在我门口就那样讲究着睡了一个晚上?”

    黑蛛微微勾唇,似乎是笑了下。

    墨梅捕捉到了,其实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的,但是就是他这个人太古板了,不怎么爱笑,所以人们很难看到他笑的样子。所以,能见到他笑,墨梅的心情就很好,她想,她之所以会感到愉悦,多半就是因为这个。

    墨梅打算下楼去吃早餐,黑蛛不放心她下床走动,强烈提议要让人给送上来。但是墨梅不同意,所以两人只好下楼去吃。

    黄渠早就让人给墨梅准备好了早饭,看到她下来了,便马上让人端上来。不过,这早饭只有墨梅一人份的,并没有黑蛛的。

    黑蛛倒也不生气,淡然地坐等厨房做了送上来。

    黄渠与他们同桌而坐。

    墨梅看着他坐下来,问道:“你的伤怎样了?”

    黄渠笑道:“没什么大碍了。”

    “没事就好。”

    墨梅说着,目光不由得在面前的两个男人之间徘徊了一番,这两个人,昨天明明陆续两次大打出手,这一大清早却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也是少见。

    对此感到意外的,不止墨梅一个,周围其他在吃早饭的江湖中人同样好奇非常。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人掀桌而起,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纷纷将目光看过去,却见那人一步一步地朝黑蛛走了过来。

    对方握紧了手中的剑,拔剑相向:“墨梅,拿命来!”

    墨梅身手也是极好的,纵使遇到有人袭击自己有些吃惊,却并没有害怕的样子。

    她迅速地躲过了对方的攻击,然后一个转身,便单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扣他的肩头,让人动弹不得。

    她冷冷地看着对方,问道:“说,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

    “我是谁?”那人呢喃着墨梅的措辞,忽然冷笑道:“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墨梅,这才发生半年的事情,你这么快就忘了。看着我的脸,难道你就没有想起些什么吗?”

    墨梅闻言,不禁低下头,仔细地打量他的脸,还没等她看清楚,对方忽然一个小动作,顺利摆脱了她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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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6: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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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梅始料未及,一个疏忽让对方脱身了去。

    但是,那人脱身以后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挥剑,直奔她而来。

    那把剑透着杀气,凛冽非常,剑身很漂亮,一看就是把好剑,白色的剑柄更是雕刻着一枚黑色的图案。

    墨梅眼尖地看到了那个图案,整个人蓦地一怔。

    她出于意外,竟然忘了反应,呆站在那里。

    幸亏黑蛛和黄渠反应快,一个拉开了她,一个则直接跃身出脚,将那个袭击墨梅的人打趴在地上。

    黑蛛抱住了墨梅,问道:“怎么样?有受伤吗?”

    他皱着眉头紧张关切的样子很真实,不像是有假。

    墨梅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看向他,点点头,说道:“没有。还好。”

    黄渠则踩着那个人的后背,看着还在自己脚下不停挣扎的人,笑了笑,说道:“小子,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再轻举妄动,否则的话,信不信我把你手筋脚筋给挑了。”

    “……”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半点看不出是在开玩笑,果然,话音一落,那个男人就噤声了。

    墨梅看着垂头不语的男人,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蹲下身子,静静地打量着对方的脸,刚才没怎么留意他的脸,此时一看,便又是一惊。

    “怎么了?”

    黑蛛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墨梅蹙了蹙眉头,说道:“我啊,大概是他的仇人。”

    “仇人?”

    黑蛛和黄渠都吃惊了。

    黄渠看向她,询问道:“小梅,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之间有什么过往恩怨吗?”

    墨梅低垂着眉眼静静地望着那名少年,良久,才淡淡地开口,说道:“恩怨自然是有了,否则他那愤恨的眼神和杀意怎会那么逼人?”

    黑蛛看着她,问道:“你跟他之间究竟是什么仇?”

    “我带人杀了他全家。”

    墨梅淡淡然地说着,明明是犯下了血罪,但是她说话的口吻就好像在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生活小事一般,那样轻而易举。

    那个原本安静的少年在听到她的话后,整个人立刻又暴躁了起来,不停地挣扎着,也开始说话了:“墨梅,你这个臭女人,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当初,我娘是看你可怜,才会出手相救,想帮你。可是你居然恩将仇报,不止害死了我娘,还带人灭了我们陈氏全家!你可真是……”

    “我如何是我的事,你如何是你的事。我既然杀了你全家,你自然有理由来杀我。”

    墨梅淡淡地说着,让黄渠放开他。

    黄渠一手拎起了对方的后领,将人提了起来。

    墨梅看着男人,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亲手交到了他的手上,然后,说道:“嗯。所以,你现在可以杀我。这是你的权利。”

    黄渠和黑蛛都吃了一惊。

    黄渠追问道:“小梅,你在做什么!”

    黑蛛也很急切,上前将墨梅往身边一拉。

    墨梅笑了:“你们紧张什么,欠债还钱,欠命还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杀了他全家,他却只杀我一个。其实说起来,还是我亏欠了他。这剩下欠的,也就只好下辈子再来还你吧。”

    男人没料到墨梅会如此说,怔住了。

    墨梅看了看他浑身上下,说道:“好了,陈珂,不是要报仇吗?动手吧。”

    说着,她就站在他面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陈珂握着手中的匕首,看着面前的墨梅,犹豫了很久,却是迟迟不肯下手。

    而另一边,黄渠和黑蛛则是虎视眈眈,一旦发现他真的动手,就立刻阻止她。却没想到,等了半天,只看到他的犹疑不决。

    墨梅等了这么久没动静,也是很奇怪,于是就睁开了眼睛,才发现陈珂还握着手中的匕首,动作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怎么了?你不是要给家里人报仇吗?为什么不动手?”

    “墨梅!”

    陈珂脸色不断地变化着,最后,呈现了暴怒的样子,大叫着墨梅的名字,就将匕首挥向了墨梅。

    墨梅沉了脸色,说道:“好了。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她一心想要结束的时候,一切却根本就没有结束。

    就在关键时候,陈珂忽然停了手。

    墨梅不解:“怎么了?”

    陈珂将手里的匕首慢慢地放了下来,他看着墨梅,原本愤怒的双眸此时却是带着笑意的,他说道:“墨梅,我仔细地想了想,我如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不管怎样,我要替我家里人报仇,那么,我就不能让你死得太平静。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让你不停地跟我求饶!”

    陈珂的话说到越后面就越发狠,墨梅慢慢地蹙起了眉头来。

    她还记得,她带着人在陈家完成任务后,外出归来,正站在门口看着家中惨状的陈珂,他受了很大的刺激,瞳孔放大,张着嘴巴,脸色惨白,他几次挪动着脚步想进来,却最终只在门口徘徊,没有了进门的勇气。

    这是个极其年轻的男子,却似乎有着非常脆弱的灵魂。

    “你们是谁,你门在我家做了什么?”

    当时,陈珂竟然还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不管什么时候来看,这个问题都显得太过天真了。

    墨梅冷冷地看着陈珂,说道:“看来,我真是把一个人逼上了绝路啊。”

    陈珂现在每听墨梅说一个字,都觉得厌恶非常,仿佛脏了自己的耳朵。他心里烧着一团火,那团火非常的旺,如果怒火可以伤人,看在他眼里的墨梅很可能就死在他的怒火里了。

    墨梅并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给陈珂留下那么一句话后,就走了。

    黑蛛默默跟上,很快回到了墨梅的房里。

    墨梅推门要回自己的房间里,黑蛛忽然跟站到她身后,问道:“陈珂的事是怎么回事?”

    “就是他所说的那一回事。我杀了他全家,他找我复仇。就这么简单。”顿了顿,她忽然笑了下,说道:“我就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应该都知道江湖上是怎么传我墨梅的吧?”

    “蛇蝎女人。是吗?”

    黑蛛问道。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呢。”

    墨梅始终是笑着的:“所以,知道我是这样的女人,还不打算放弃?”

    黑蛛静静地打量她,说道:“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

    “……”

    这样的信任着实难得,墨梅有点意外,但是,心底却还是有点喜悦的。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黑蛛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墨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既然这样信任我,当初的那件事情,你又为什么一直问呢?”

    “他要威胁你的性命,我必须知道来龙去脉,否则无法让他放弃念头。我担心你。”

    黑蛛苦口婆心地说道。

    扪心自问,自从长大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如此苦口婆心地跟谁说过话。

    两人还在说话的时候,黄渠也来了,目的当然也是同一个,想问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梅有点无语了,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我这一年多来弄死在手上的人命到底有多少个,我自己都数不清。怎么,难道你们还要把这些其他的事情也要问问吗?”

    “如果可以,我确实想问问。”

    黄渠很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墨梅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直接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黑蛛和黄渠就那么被关在了门外。

    黑蛛看了眼黄渠,说道:“那个陈珂你打算怎么处理?”

    “危险的东西,我从来不会让它有机会见光。”

    黄渠如此信誓旦旦地说着话,直接就走了。

    他才一走,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墨梅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黄渠离开的方向,嘴里嘀咕道:“他该不会要对陈珂下手吧。”

    黑蛛应道:“多半是会。”

    “……”

    墨梅没说话,蹙了下眉头,直接就追着黄渠过去了。

    这次,黑蛛倒是没跟过去了,而是在那边又待了片刻后,才帮墨梅关上了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客房里。

    墨梅追上了黄渠,开口就说道:“你不要动陈珂。”

    黄渠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下,随后正色道:“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黄渠,这是我的事,你别插手。”

    “他危及你的性命。我不能放任他存在。”

    黄渠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要走。

    墨梅见了,施展轻功拦在了他的面前,挡住去路。

    黄渠说道:“小梅。听话。”

    “你若是敢动陈珂,就别妄想我会在理会你。”

    墨梅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警告着。

    很显然,她的警告很有用,因为黄渠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她趁热打铁:“我说到做到。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她其实是知道黄渠是如何看重曾经的何古梅,因此才在这里果敢试一试。说难听点,就是在赌,赌他心目中何古梅的份量有多重。

    答案很快就有了。

    黄渠似乎挣扎了很久,才勉强有了结果。

    他长舒一口气:“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你有一点并没有变。那就是给我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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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8:知道过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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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碍于墨梅的警告,黄渠并没有对陈珂做什么事情,只是让人盯着他。而陈珂暴露了身份后,也没有离开,竟然就堂而皇之地继续在客栈里住着。每次看到墨梅,都用着一种仇视的目光,就生怕人不知道他对墨梅恨之入骨似的。

    在他看来,墨梅完全就是个蛇蝎美人,活在这个世上根本就是个祸害。

    黑蛛时刻守在墨梅的身边,一边也留意着陈珂的存在,一边却忍不住在想,墨梅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吗?

    仔细想想,过去的何古梅虽然在江湖上也是以难以对付而出名,也结下了不少的仇家,但是,从来不会做太过火的事情。而现在的墨梅,在江湖上却是劣迹斑斑恶名远扬,大家都公认她绝世美人的样貌,却对她所作所为口诛笔伐。就算偶有为她说话的,多数也都是贪婪她的美貌,有意攀附的。

    黑蛛忍不住在想,那些事情,真的是她所做的吗?

    就算一个人失去了记忆,被叶辉所蛊惑,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迷失了本性,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

    不,他不相信。

    他眼中的她,不管是何古梅还是墨梅都好,他坚信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然而,墨梅坦然默认,且不愿解释的样子,又将事情原委铺盖得毫无痕迹,根本连一丝窥探真相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黑蛛就算有心去查明一切,也无从下手。除非——

    陈珂看到站在自己房门口的黑蛛时,愣了。

    他走过去,冷笑道:“不离墨梅左右的人跑到我这个危险人物这边来做什么?怎么,觉得放着我在你们周围晃不安全,所以还是决定要来杀人灭口?”

    黑蛛定定地看着他:“我有事问你。”

    “呵。你我并不相识,你能有什么事问我?”

    陈珂走过去,进房。

    黑蛛在后面跟了进去。

    陈珂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说吧。你想问什么?”

    “你说是墨梅带人杀了你全家,你有证据吗?”

    “证据?”陈珂挑眉,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了几声,猛地站了起来,两手揪住黑蛛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是谁让你来的?是墨梅吗?”

    他别过了头去,目光看着某个地方,自顾自地说道:“这个女人可真是做得出啊。之前还一副光明正大做了就认的样子,现在却要你来当说客,想要全盘否认了吗?”

    黑蛛皱着眉头,抓住他的手,稍微用劲,迫使他松开了自己。

    “她既然认了就不会反悔。是我心里有疑问,所以才来问你。”

    “疑问?你有什么好疑问的!”陈珂激动起来就镇定不下来了,两眼猩红,像是一只被逼急了的猛兽一般,叫嚷起来:“我告诉你,我不管你跟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两人的恩怨,我们自己会处理。她欠我的,我会跟她要回来。至于你,我知道你有多厉害。你如果要护着她,有本事现在就把我杀了!否则,我一定追她到天涯海角,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杀了她!”

    黑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你杀不了她的。”

    “……”

    陈珂一愣,说不出话来。

    黑蛛淡淡道:“不管是谁想杀他,都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而我,不会轻易死。”

    “那个女人就值得你这么舍命护着?”

    陈珂冷笑着问道。

    “……”

    陈珂继续说道:“黑蛛……在如今江湖上,你的身手算得上是少有敌手了。我曾经听说过不少你的事。比如你在刚出江湖的时候就惹了不少的风波,一度还被认为是江湖祸害。后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江湖上关于你的恶言竟然越来越少了。你过去累下来的案子竟也都没人提起。”

    黑蛛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过,就算如此,也掩盖不了你手上沾满的鲜血。你做的恶事仍旧存在。你跟墨梅一样,是江湖祸害!”

    任凭陈珂说什么,黑蛛只是沉着脸,什么都没有回应。

    陈珂见他,忽然一笑,转了话头,“说起来,记得你当时初涉江湖,人人喊打的时候,有一个人就一直站在你这边,所有人都疏远你,唯独她,想方设法要跟你扯上关系。”

    “……”

    陈珂顿了顿,接着道:“这个人,就是一个叫何古梅的女子。”

    黑蛛的脸色微微地有了变化。

    “听说这个女人对你死心塌地的,一心就想要跟你长相厮守。偏偏,这么一个绝世美人倾心想与,你却是半点没看上,反而对一个歌女一见倾心,为了那个歌女,甚至选择跟何古梅分道扬镳,让她伤心不已。据说,跟你分开以后,何古梅就和暗月教的叶辉走得很近。”

    听到叶辉这个名字,黑蛛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身上隐约已经透出一股杀气。

    陈珂察觉到了,却是不怕死地笑了,说道:“怎么,想起何古梅曾经跟叶辉的种种,生气了?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把对你一心一意的女子推给叶辉的。自己酿下的苦果,就算再悔恨不甘,你也得自己咽下去了。”

    “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目的?”

    黑蛛冷声问道。

    “什么目的?”陈珂呢喃着,却没有回答叶辉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知为什么,最后何古梅失踪了好一段时间,紧接着,再次出现的时候,却是伤痕累累,没多久,就彻底人间蒸发了。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就陆陆续续地传出她已经死了的消息,而且,还是惨死在暗月教的手中。每个人都说,是叶辉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对她下的手。”

    咣一声,墨玉剑出鞘,冷光在眼前一闪,还没等反应过来,冰冷的剑刃已然架在了陈珂的脖子上,黑蛛漆黑的双眸里波诡云谲,深不可测,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给彻底吞噬了一般,他张着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好闭嘴!”

    陈珂愣了下,看到黑蛛这突然的样子,也是有些被吓到了。但是很快,那份畏惧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之前的笑意,颇有些讽刺地说道:“怎么,这就听不下去了?”

    “这些事情你是如何知晓的?”黑蛛问道。

    虽然说何古梅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小,很多人也会关注她,当年的事情发生的再大,也就不过两件,那就是何古梅的消失与死亡,也有人猜测到可能多多少少与暗月教有关。可是,这个中细节却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陈珂过去与他们并无关联,怎么会知道得这样详细?

    黑蛛想到这里,看着陈珂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深沉和探究,这个看起来俊气落拓的年轻男人,似乎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不简单。

    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要继续留着?

    黑蛛不禁冒出了这么个念头。

    “就在何古梅死后一年多。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衣裙的神秘女子,犯下了不少血罪。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关于她跟何古梅长得一模一样的传闻。本来也不过极少数人看到她的真容,后来,随着她手段越多,关于她的容貌的传闻便甚嚣尘上。”

    黑蛛静静地看着陈珂,显然是在等他后面的话。

    陈珂笑道:“我看这几天你们在雅风客栈的种种,看来,她果然就是当年的何古梅吧。”

    他用的是一种了然的神情,分明是已经确切了答案。

    黑蛛看着他的脸色,良久,手上微微用力,剑刃已经在陈珂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极细的血痕。

    “黑蛛,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墨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黑蛛动作一顿,转过头,就看到墨梅站在门口,漂亮细长的眉眼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手上的那把剑,看不出其中的意味。

    她一步步走过来,手轻轻地伸过去,捏住了剑刃,看向他,笑了下:“没记错的话,我曾经公开表示过,不准任何人动他。你该不会是忘了,还是你以为我所说的任何人之中不包括你?”

    黑蛛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这个人不能留。”

    “为什么不能留?”

    墨梅问道:“怎么,难道就因为他知道了我的过往,所以不能留?”

    “阿梅……”

    “若是说知道我过往的人都不能留在世上的话——”墨梅拉长了尾音,忽然转眸盯住了他,说道:“那么,第一个该灭口的人,无疑就是你黑蛛了。”

    “阿梅,你在说什么?”

    黑蛛沉声道。

    “我在说什么,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

    墨梅说着,两指轻轻一弹,将墨玉剑从陈珂的脖子上弹开了,“这世上,最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的人,自然就是你我二人。我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再怎么知道,那都是道听途说。而你却不同,你没有失忆,而且,是亲身经历,那么,你绝对就是知道得最多最细的一个人。照你刚才那样的意思,你就是第一个不能留在这世上的人了。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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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7: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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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定定地看着她:“阿梅,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才行吗?”

    墨梅诧异地看着他受伤的神情,笑了:“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弄得好像我是为了刺激你才故意这样说的似的。黑蛛,别忘了,我是失忆的人,现在的我,对你无爱无恨,不会有意跟你过不去的。”

    “阿梅!”

    大概是哪句话刺激到了黑蛛,他生气地瞪住她。

    墨梅只觉得莫名其妙,笑笑,也不作解释和安慰。

    黑蛛见了,心里更堵得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受不了她此时此刻对他的那个态度,不冷不热的,有时候还漫不经心地伤他几句,简直让人内心煎熬不已。

    他难得有负气的时候,转身就走了。

    墨梅倒是惊讶,他竟然就这么走了?这样的黑蛛,她前所未见。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道匕首刺向她。

    墨梅察觉到了,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的,但是,她却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样子,就好像是专门在等着那把匕首落到自己身上一样。

    原本要取她性命的陈珂看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自己魔症了还是怎么了,竟然在关键时刻及时刹住了手。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死死地盯着墨梅的侧脸,问道:“为什么不躲?”

    “我说了,随时等着你杀我。”

    墨梅淡笑地说着,转过头来,生如夏花的惊艳容颜仿佛透着光泽一般,让人看得目眩神离。

    陈珂一阵的恍惚后惊醒过来,想要继续动手,但是,墨梅那份笑却像是刻印在了他的心里面,不知为何,他此时竟是下不去手了。

    墨梅见他犹疑,便问道:“怎么不动手了?”

    陈珂挣扎了好一阵子,一咬牙,将手中的匕首扔到了地上,有一瞬间的颓败,但很快就镇定了,他抬起头来看向她:“你别急,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但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的,我要慢慢地折磨你,折磨到你……”

    “生不如死吗?”

    墨梅顺口就接下了他的话,随后笑了:“如此甚好。我坐等那一天。”

    说着,她也不在这里多做停留,转身就出了陈珂的客房。

    陈珂恍惚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起刚才自己因为墨梅的一个笑容而失神的行为便皱起了眉头,恼怒不已。

    *

    墨梅并没有打算在雅风客栈多待,但是,仡佬的意思就是不打算让她走了,又有黄渠在一边不停游说阻拦,不得不在雅风客栈又耽误了将近半个月。

    半个月后,墨梅忍无可忍,强调要回去了。

    黄渠和仡佬还没说什么,黑蛛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

    墨梅看了眼黑蛛,“关你什么事?”

    这段时间里,墨梅对黑蛛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几个字,起初还能刺激到他,时间久了,他竟也习惯了,再听着,心里固然失落,却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了。

    他咬咬牙,说道:“不管你说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呵。真好笑,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比你强。”

    “你……”

    “你打不过我,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回去找叶辉。”

    黑蛛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打断了墨梅的计划,她固然恼怒,却也无计可施。

    就这样,墨梅在雅风客栈里一住又是好几天。

    在这个时间里,江湖上则发生了翻天巨变。

    除了龙凤山庄,丐帮,北方沙狼派和房氏一族,武林中众多名门大派全部被灭,而做下这一大手笔的,正是人人憎恶的暗月教。

    失去了这些大门派的倚靠,整个江湖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而暗月教却在这混乱中对许多门派死里逃生之人穷追不舍,痛下杀手。

    消息自然传到了雅风客栈这边。

    陈珂独自坐在大堂中喝着冷酒,摇头自语般:“呵呵。真不愧是暗月教,这次真是前所未有的出彩啊。”

    墨梅正好从楼上下来吃东西,陈珂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出声讥讽道:“哎哟,暗月教叶三爷的未婚妻来了啊。啧啧,如今暗月教风头正盛,眼看着就要统一武林了。咱们的三夫人,想必心里乐得不禁要手舞足蹈了吧?”

    墨梅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对于他的讥讽置若罔闻,选了个靠窗的桌位,坐下。

    立刻有伙计端上早点。

    陈珂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那边坐下,还不依不挠地说道:“哎哟,自家的男人这么能干,你怎么半点自豪都没有啊?这要换做别的女人,早就尾巴翘上天了。”

    墨梅侧头瞥了他一眼,勾唇笑道:“不是说要杀我吗?怎么光喝酒,不做事?”

    “杀你?”

    陈珂笑了:“呵呵。今时今日,我哪里还敢杀你呢?要真动了你,只怕暗月教马上有人就该整个江湖地追杀我,要将我五马分尸了呢。三夫人,我啊,我,陈珂,我不敢!我哪里敢啊!我这么个无名小人物,我不敢……”

    他不停地说着“不敢”两个字,似是醉了,但是眼睛却是灼灼的,分明就是清醒的,还夹杂着浓浓的恨意。

    墨梅看出来了,却不点破,不过笑了笑。

    黑蛛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急,一进门,先是扫了眼大堂,看到坐在那边的墨梅,赶紧就走了过去,不由分说就拉起了她来:“走!”

    墨梅错愕:“走什么?”

    “离开这里!”

    他说着话,就要将墨梅往外拽走。

    墨梅哪里肯如此一头雾水就跟他走,挣扎着不跟他走,说道:“你发什么神经?给我说清楚,否则我不走!”

    “你……”

    黑蛛有些气结,正想着要怎么跟她解释呢,门外迅速跑进来两列人,统一的暗月教服饰,个个脸上还画着图纹。

    这些人迅速地看到了墨梅,匆忙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地:“见过三夫人!”

    这些人都是跟在墨梅身边的人,墨梅自然都认得,也很熟悉,不过这些人都是叶辉给她的,所以,见到他们,也就等同于见到叶辉了。

    其中一人抬起头来,对墨梅说道:“三夫人,三爷让我们接夫人回去。”

    墨梅看了看对方,才要开口说话,黑蛛站在了她的前面:“告诉叶辉,她不会再回去了。”

    那人脸色微变,却并不动摇,只说道:“这些话真要说的话,自然有夫人亲自告诉我们三爷。”

    “放心,有我在,她不会回去的。”

    黑蛛冷冷地说着,拇指推着墨玉剑的剑柄,露出了一小截的剑刃,光可鉴人。

    哪曾想,墨梅却说道:“好啊,回去吧。”

    黑蛛吃惊了,闻讯而来的黄渠和仡佬也吃惊了。

    黄渠迅速从楼上下来,走到墨梅的身边,说道:“小梅,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回去?回哪去?”

    墨梅看着他,好笑道:“自然是回去他那里了。不然呢?”

    “你不能回去。叶辉那个人不可信!”

    黄渠激动地说道。

    “他对我一心一意。”

    墨梅笑着说道。

    “……”

    黄渠沉着脸色,一时没接话。

    墨梅却已经作势要跟那些人回去。

    黑蛛固执地拦着她:“说了,有我在,你不准回去。”

    墨梅看着他,流露出不解的神情:“黑蛛,这么久了,你难道还没看明白?我已经不是什么何古梅了,我现在是墨梅,和何古梅是不一样的,其中,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何古梅可能很爱你,但是我墨梅,不爱你。”

    最后三个字,墨梅说得格外的郑重,说得黑蛛心里一阵阵钝痛。

    墨梅并不打算在这里跟他继续纠缠下去,直接就走:“好了,告辞。”

    黄渠拉住她:“小梅,你确定你要这样做吗?”

    墨梅看着他担忧的脸色,笑了笑,推开了他抓着自己的手,说道:“没错。我确定。”

    “……”

    黄渠看着她,说道:“这一刻的你,让我觉得好陌生。”

    “你们,我都陌生。”

    墨梅淡淡然地接话道。

    眼睁睁地看着墨梅跟那群暗月教的人走了,黄渠转头看向一边还在黯然神伤的黑蛛,问道:“怎么,就这么让她走了?”

    “她……”

    黑蛛欲言又止,神情有些无奈。

    陈珂火急火燎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浑身的酒味,路都走不稳,手上还拿着把匕首,左摇右晃地来到黄渠和黑蛛面前,抓着他们的手,问道:“墨梅呢!墨梅那个女人在哪里!”

    黄渠冷冷地看着他那个样子,皱眉:“就这样子还想杀小梅?呵。最初那个气势哪里去了?”

    黑蛛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陈珂那个样子,默然不语。

    陈珂却转着眼珠子,推开了黄渠,扫视着大堂,周围的事物晃来晃去,倒是看到不少面孔,偏偏,就是没有一张是墨梅的。

    “奇怪。不在房间里,也不在这里,她人在哪呢?”

    黄渠沉着脸色,“果然不能就这样放她回去!”

    话音才落,身边的人已经更快一步地跑出去了。

    他追到门口,看着远去的黑蛛的背影,叹然一笑:“到底还是放不下。”

    ***

    太累了。还有欠的一章白天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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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8:回到叶辉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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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梅他们还没出城,就被追上来的黑蛛拦住了去路。

    看着他抱剑拦在前面,墨梅不用问也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她灿然一笑:“怎么,你就当真这么舍不得我,离不开我?”

    戏谑的眉,撩人的眼,殷红的唇,墨梅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颦一笑都透着股醉人的美,轻而易举地便倾倒了不少的人。

    黑蛛却是被她此时的样子所惹怒,几步走到她的面前,瞪着她:“说了多少遍,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那样的表情。”

    墨梅一怔:“怎么,又吃醋?”

    她巧笑嫣然,眼睛里都流露着笑意。

    黑蛛更见不得了,感到周围人投过来的爱慕的目光,就觉得心里有了千万根刺一样的不舒服,他极其讨厌别的男人用那样的眼光看她。

    被墨梅点破是在吃醋也让他颇为窘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转瞬即逝。

    “放了我,你会好受很多。”墨梅淡笑着说着,绕过他就走。

    黑蛛从后面追赶上来,拉住她:“没了你。我不会好受。”

    他说得恳切,墨梅的脸色微变,她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探究:“你……”

    黑蛛忽然一伸手,直接就将她抱紧了怀里,宽大的怀抱如山一般环绕着她,头顶上是他坚毅的声音:“我不管过去是如何的,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这都不重要。我也不管你现在跟过去想必是不是判若两人。我只知道,从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这一辈子,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阿梅,放弃叶辉,来到我身边吧。”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墨梅懵了。

    之前,黑蛛虽然也有间接地暗示对她的心意,但是,多半都是对曾经何古梅而非对现在的她的。而现在,这个男人却是明明确确地表示,他放不开她这个人,不管她是何古梅还是墨梅,只要是她,他就不打算放手。还是一辈子都不放手。

    他说得那样认真,让人提不出质疑的话。

    习惯了叶辉的甜情蜜意,突然被一个耿直的男人如此直白的告白,墨梅还有点不适应,除了不适应之外,心里还有那么点心动。

    “哪怕,我是叶辉的未婚妻?”

    “你怎么可能是他的未婚妻。”黑蛛的声音沉了几分,抱着她的手稍微用力:“他配不上你。”

    墨梅笑了,指尖抵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开些距离,抬头看他:“怎么,他配不上我,你配得上。”

    黑蛛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我可能没有这样的资格。但是,我愿为你舍弃一切。”

    “可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墨梅笑着问道。

    “你要什么?”

    “我要这整个江湖,你给得起吗?”

    黑蛛面色微变:“你要整个江湖?你要它何用?”

    “要来玩玩。”

    墨梅淡笑着说道。

    “玩玩?”

    黑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阿梅,你是在开玩笑吧?你在江湖上的地位已经不低,只要报你的孤派的名号,在这个江湖上,任谁都要给你好几分颜面。如此名利皆存的情况下,你还要江湖?就是玩玩?”

    “怎么,不可以吗?”

    墨梅笑着反问。

    黑蛛看着她的脸,似乎是在思虑她的话是真是假,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道:“你若真要。可以。”

    墨梅闻言,忽然哈哈哈地笑了出来,捶着他的胸口:“你无权无势,孤身一人,如何为我拿下这江湖?黑蛛,我原以为你是个冷静理智的人,此时看来,倒是个极不靠谱的,还凭空爱吹牛!”

    她明明是拿拳头捶他的胸口,但是,打在他身上,却感觉轻柔得要命,黑蛛只觉心头一软。本该是恼怒的,此时却换为了绕指柔情。

    他伸手轻轻地捋着她的发,满目深情:“若是你喜欢,我便竭尽全力去做。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把命搭上。”

    “……”

    墨梅忽然笑不出来了,怔怔地看着他无比认真无比深情的神情,脑海里蓦地闪过好多的画面,他如何冷漠地拒绝她,他又如何冷漠地追问她,最后,又是如何冷漠地追杀她……所有的画面,看到的都是他冷漠的脸,她的心,轻微地疼了起来,而此时,他却站在她面前,郑重其事地许诺自己的真情。不知为何,墨梅并没有觉得多喜悦,反倒心里涌起一股子酸涩的,眼眸微微一动,蒙上了水雾。

    “阿梅,相信我,来到我身边吧。”

    黑蛛继续蛊惑着她。

    然而,墨梅却是忽然脸色煞白,手用力地捂着胸口,她一把推开了她,剧烈地喘息着,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后面暗月教的人见了,忙围了上来:“三夫人,怎么了?犯病了吗?”

    墨梅的身体状况暗月教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尤其是这几个,是叶辉特地安排到她身边的,自是肩负着照顾她安危的使命,对她的身体状况也是十分的了解,眼下一见她那个情形,便立刻想到了她的顽疾。

    有人已经取出了一个药瓶,倒了几粒药出来,要喂着墨梅吃下去。

    墨梅这次却不配合,一把打开了那药,也推开了众人,只是向后跑了好几步,跪在了地上,艰难地呼吸着,眼里掉着泪,眼神中充满了悲怆和无奈。

    黑蛛几步到她后面,想要伸手去抱她,墨梅这时转过了头来,瞪向他:“不要碰我!”

    黑蛛人一怔。

    墨梅一手抵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黑蛛,不想我死,就离我远点。”

    “阿梅!”

    “别这样叫我。我们,没到这样亲昵称呼的程度。”

    她的神色实在太过异常,让黑蛛很费解,看着她那样痛苦难受的样子,黑蛛的心里也是一团乱糟糟的,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可以替她痛。

    他很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墨梅的话成功地就让他闭了嘴。可若让他就这样走掉,他又坚决做不到。

    “黑蛛,你再不走。我定会杀了你!”

    墨梅警告道。

    “那就杀吧。”

    黑蛛不为所动地说着,手已经伸过去,不顾她的反对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墨梅却反抗得很强烈,见争他不过,便吩咐暗月教的人把他弄开。

    这些人的身手也是了得的,几个人一齐上阵,倒真是把黑蛛给缠着了。

    墨梅由一人扶着虚弱地站在一边看了片刻,便吩咐道:“我们先走。”

    “是。三夫人。”

    她趁乱逃走,黑蛛有心想要拦住她,却因为暗月教的人拦着而力不从心——

    墨梅回到了暗月教的总部,叶辉早就在门外候着了,看到她回来了,面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几步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墨梅:“欢迎回家。”

    这要在以往,墨梅倒是能坦然接受他的拥抱,但是这次,叶辉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像是并不能接受和他的碰触似的。

    他低下眉眼看着她的脸,问道:“不过短短数月未见,你看起来好像跟我疏离了不少。”

    墨梅笑笑:“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你真的不觉得吗?”黑蛛显然不太相信。

    墨梅笑笑,说道:“嗯。不觉得。”

    黑蛛看着她粉饰太平的脸,笑了:“是吗?你如此觉得就是如此吧。”

    他自然地搂着墨梅的肩膀,两人一块往里走。

    “墨梅,你这次的心可真是够狠的,本以为你不过十天半个月就会乖乖回来,没想,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怎么,该不会是翅膀硬了,所以就不将我放在心上了吧?”

    墨梅闻言,笑道:“这将不将你放在心上跟翅膀硬不硬没关系吧?”

    叶辉唇一勾:“确实无关。那么,你是有没有将我放在心上呢?”

    “你猜。”

    墨梅留下了这两个字,眼中有调侃之意。

    叶辉看着她的脸色,笑而不语。

    墨梅见他不说话,还要继续问,却见前面有两个人走了过来,正是陈恒和沈如虹。

    陈恒的脸色倒是很平淡,倒是沈如虹,一如既往地一看到墨梅就是满脸的嗤之以鼻。

    双方打了个照面,陈恒说道:“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

    陈恒打量着她上下,说道:“你这次擅自行动,是有违暗月教的规矩的。”

    还没等墨梅说话,一边的沈如虹率先开口了,冷嘲热讽的:“哎呀,陈大哥,你跟她讲什么暗月教的规矩啊?说起来,她也算不得咱们正统的暗月教人,还有叶三哥如此那般的百般护着,就算你跟她立暗月教的规矩,只怕人家也不放在眼里吧。人家啊,只要把叶三哥伺候好了,便是遵循了所有规矩了。”

    墨梅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叶辉却是笑吟吟的,看向沈如虹,问道:“虹妹子这是在吃醋吧?”

    沈如虹一下子走到叶辉的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脸几乎要贴在他肩上了,挑衅地瞥了眼墨梅,笑道:“是又如何?叶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心里一直都是放着叶三哥的。若非有人横刀夺爱,叶三哥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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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79:不让说(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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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梅就站在一边,听着沈如虹意有所指的一番话,面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是淡淡地笑着,眼观鼻鼻观心。

    叶辉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推开了沈如虹,笑道:“如虹。你又忘了,我现在是有妇之夫了。言行举止要注意分寸。”

    沈如虹最听不得这样的话,眉头一拧,固执地重新挽住了他的手臂,说道:“叶三哥,你急着与我撇得如此清楚又如何?到底你还没成亲。就是成亲了又如何,这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

    “哦?这么说,你是甘愿为我做妾不成?”叶辉笑着问道。

    “叶三哥!”沈如虹有点恼,眼里冒火,但是又努力压了下来,重新笑了,说道:“你就忍心看着我委屈自己做个小妾吗?”

    “我自然是不愿的。所以才劝你与我保持分寸。”

    叶辉再次推开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的沈如虹。

    沈如虹面露不悦。

    叶辉却视若无睹,转而看向了墨梅,笑道:“如虹的话倒是提醒我了。小梅,咱们也该找个好日子把婚事给办了。”

    “……”

    墨梅还没说什么,沈如虹先激动起来了:“办婚事?叶三哥,你疯了吗?你当真要娶这个女人?”

    叶辉面色微有不悦:“如虹,注意你的措辞。”

    “什么措辞不措辞的,叶三哥,你真的是疯了!”沈如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道:“三哥,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当初师傅他……”

    “如虹!”

    一直冷眼旁观的陈恒忽然出声喝住沈如虹,冰冷的眸子望向了她,说道:“看来最近真是对你太宠着了,以至于你现在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了。刚刚你想说什么?嗯?”

    “……”

    陈恒平日里看起来闷不作声平庸无奇的,但是生起气来,却是很吓人,沈如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墨梅看了他们几人一眼,问道:“我的来历?师傅?什么师傅?”

    叶辉拉过了她,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你回来这一路应该也累了吧?先回去休息。”

    墨梅狐疑地看着他们,没动。

    叶辉笑道:“怎么,要跟我多待一会儿?”

    墨梅推开了他的手:“算了。我先回房了。”

    等墨梅回了房间,叶辉才看向沈如虹,说道:“如虹。这样没分寸的话,希望我不会再听到。”

    “三哥,你为什么……”

    “我娶她,是早就定好的。”

    “为什么就是你?大哥二哥都可以,他们怎么不娶!我真想不明白……”

    “因为我想娶。”叶辉眸光一沉,肃然道:“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觉得,我会将她让给别的男人吗?就算是老大和老二,我也绝不会退让。”

    陈恒听着他这话,说道:“行了。我们也没想跟你抢。你要就要了,什么大事。”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明明知道我……”

    “如虹。你的心思还是趁早收了比较好。否则,早晚伤心欲绝。”

    陈恒淡淡地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叶辉摸了摸沈如虹的头,笑道:“听哥哥们一句劝。放开我吧。嗯?”

    沈如虹看着叶辉离去的背影,气得跺脚,咬牙道:“想让我放开你,门都没有!”

    叶辉所说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当天晚上,墨梅正好准备就寝的时候,他过来了,正式提及要办婚礼的事情。

    “现如今,你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教中的事也即将有结果,正是我们办婚事的大好时机。我已经选好了日子。”

    叶辉如此说着,握住了她的手,笑意深沉地说道:“小梅,你知道我为了将你娶进门等了多久吗?”

    墨梅有点犹疑:“你确定要这么早吗?”

    “早?对我来说,已经太晚了。”叶辉笑道。

    “我……还没准备好。”

    “你不用准备。其他的事情都让我来准备,到时候,你只要披上嫁衣就好。”

    叶辉淡淡然地说着,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却给了人无形的压力,显然不打算让墨梅推脱开。

    “我……”

    “就这么定了。”

    他站了起来:“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墨梅看着他出去了,想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暗月教都很忙碌,他们并不是忙着再去收拾江湖上的某某门派,而是忙着张罗喜事,这还是暗月教成立以来的第一件喜事。那就是三当家叶辉的婚事。

    这桩喜事在江湖上也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时成为热谈。

    墨梅心里虽然忐忑,但还是赶鸭子上架般地被赶上了这条船。

    终于,到了成婚这天。

    婚事是在暗月教内部举行,参加婚礼的,除了江湖上几个和暗月教交好的门派,全部都是暗月教的人,但是,暗月教这两年势力日渐庞大,人也多了起来,所以尽管是在内部举行,但是,仍旧是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叶辉牵着新娘子站在大厅上,开始举行婚礼。

    遗憾的是,还未等礼成,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梅!你不能嫁给他!”

    黑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直接闯到了大厅里,拉过了墨梅的手就往外走。

    叶辉反应很快,迅速拉住了墨梅的另一只手。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着,眼中都含着怒意。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叶辉忽然笑了:“黑蛛,好久不见了。”

    黑蛛冷冷道:“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不用再见到你。”

    “只要你离小梅远一点,完全可以做到不再见到我。”叶辉笑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这有个更好的方法。”

    “哦?说来听听。”

    “那就是你死。”

    黑蛛吐出这么一句话,手中的墨玉剑一伸,便指向他。

    叶辉迅速地反应过来,躲过了。

    原本好好地一场婚礼,成了一场较量,在场的全部是暗月教的人,黑蛛只身来到这里,就无异于是羊入虎口,众矢之的。但是,他却全然无所畏惧,坚定的神情,大有不把墨梅带走就誓不罢休的感觉。

    墨梅看着他们两人,神色复杂难辨。

    沈如虹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冷笑道:“你可真是祸水啊。到哪里都能惹起波澜。你这样的人,真不该存在于世。”

    墨梅笑了笑,说道:“你这是在嫉妒吗?”

    “呵。”沈如虹挑眉:“我嫉妒你?墨梅,你可真是痴人说梦,我沈如虹不论是样貌还是身手,哪样比不得你了?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

    “没什么好嫉妒的,你刚才说那么多又是做什么?”

    墨梅淡淡地问道。

    沈如虹被刺激到了,瞪着她:“何古梅,你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

    “何古梅?你是在叫我?”

    “哼。事到如今了,你还要装蒜吗?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次出去外面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你根本就已经查实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却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来,真是居心叵测!何古梅,我问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个个都叫我何古梅,怎么,就那么喜欢我当何古梅吗?”

    “怎么,你难道还真当自己是墨梅,是我三哥的未婚妻了?”沈如虹冷嘲热讽道:“我看你啊,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给你点甜头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整日里自我感觉良好,看我三哥待你不错,你就真当自己是他心头爱了?”

    “不然呢?”

    “当然不是!”沈如虹逼近一步,恶狠狠地瞪着她,说道:“何古梅,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来历,就我叶三哥的性子,你这样的女人他从一开始就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的!你却还傻乎乎地以为他爱你,真是个笑话!”

    “我的身份来历?我能有什么身份来历?”墨梅不是第一次听到沈如虹说这种话了,之前她就有些在意了,沈如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从小就是孤儿,后来是被师傅收养,抚养承认,师傅过世时,她便接过了孤派掌门的位置。从小到大,她就从来没有去细想过自己的身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沈如虹的话却让她觉得蹊跷。难道,是她的身世有什么内情?

    “你……”

    “如虹!”

    沈如虹才要说什么,陈恒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

    陈恒走了过来,目光冷冷地看着沈如虹,说道:“闭嘴。”

    被抓个正着的沈如虹却无半点理亏的样子,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陈大哥,到底为什么要我闭嘴?这个事情她该知道的,就算告诉她知道,又能如何?”

    “闭嘴。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陈恒冷冷地警告道,眼睛里也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陈大哥……”

    叶辉的一个眼神过去,成功地让沈如虹闭了嘴。

    墨梅看向了陈恒,问道:“她要说什么,你们一直不让她说?”

    陈恒看着她,淡淡道:“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的,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那对你没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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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0:二教主尚远之(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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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梅觉得好笑,“你们这样时不时地说些让人在意的话,现在却又不允许我好奇了?”

    她的眼睛本就生得极美,细长柔媚,天生一股说不尽的风流韵味,她只稍稍一抬眼,便足以让人倾倒。

    就算是陈恒,也不禁有些出神了。

    “暗月教,还我师傅命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就看到许多江湖人士提刀拔剑越墙而来,齐刷刷地跳到院子里,二话不说就开始逮着暗月教的人就杀就砍。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暗月教的人猝不及防,一时间都很慌乱。

    叶辉被黑蛛缠打,顾及不暇,陈恒和沈如虹倒是最快地反应了过来,不约而同地跑到前面去,一个控制局面,一个带人迎敌。

    墨梅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望了眼和叶辉打得不可开交的黑蛛,眼眸微微一定,抬手扯下了头上的新娘凤冠,转身闪到了后堂去了。

    所有暗月教的人都被前面的打斗声所吸引,纷纷跑到前面去帮忙去了,以至于暗月教内部几乎无人驻守。墨梅迅速来到了后堂,看了对门墙上挂着的一个“月”字雕刻品,上前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接着,手按了下背面的开关,只听轰隆一声,就见墙面打开一个空间,与桌面同高的入口进去,是一级一级向下的阶梯。

    墨梅点了支蜡烛,猫身走了进去,在幽暗的空间里,借着烛火的光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下走着。

    顺着阶梯一直走下去,是一条深长狭窄的暗道,也不知是走了多久,暗道渐渐变宽,前面出现了一个出口,有暖黄的火光透过来。

    墨梅面上一喜,吹灭了手中蜡烛,几个快步跑了过去。

    原来暗道所通之处,是一间密闭的石室,墙上插着火把,正哔哔啵啵地烧着,本该是有点闷热的,没想,却是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这个石室很空,里面没有多余的物件,只是在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像上是一对男女,男的剑背在后,一只手搭在一张太师椅上,着一身黑色衣袍,风姿卓越,气度不凡,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细长而风流,倒比女子还要生得漂亮,让人过目难忘,而那双眼,却是深情凝视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女子,女子面容清丽绝俗,柳叶弯眉,杏仁美眸,梨涡浅笑中透着几股天真的意味,她眉眼温顺,低头,看着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腹,细长柔指轻轻地抚在上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那张画像让墨梅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与错愕。因为,画面上的女子与她记忆中的师傅的容貌极其相似,虽然当时年幼,却依稀还记得,她的师傅,就是那副容貌,只是,相对于画像中女子幸福浅笑的模样,她的师傅看起来则更多了几分忧郁和沧桑,更是鲜有笑意。

    更让墨梅吃惊的是那画像上的男子,分明是第一次见,她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尤其是对方的眉眼,分外的熟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悄然而生,把她吓了一跳,但是她并没有去细想。

    石室里除了画像,还有一张寒冰床,冒着冰冷的白烟,寒气逼人,想来这石室的寒意就是因为这寒冰床。

    将视线从画像上移开,墨梅看着那张寒冰床,发现床上躺着一个黑袍男子,她走过去,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这名男子正是画像中的男子,只是,相对于画中人,他看起来沧桑许多。

    这个人是谁?

    这间石室,又是做什么用的?

    说起来发现这个地方还是一年前,她无意中发觉叶辉他们三人进入过后堂的这个地方,之后她就一直想进来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但是,因为暗月教里面守卫森严,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留意,她始终没能找到机会。这次还是她第一次进来。

    满腹的疑惑陡然生出。

    她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从苏醒以来,叶辉告诉了她一切,但是,对于叶辉口中所说的“一切”,她始终是存疑的。明面上,她接受了,并且开始为暗月教做事,可实际上,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调查她真正的身份,调查暗月教的种种内幕与目的,然后,她知道暗月教想要一统江湖的打算,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难道,是跟这个男人有关?

    “你到底还是找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空旷的石室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颇为中性,光是听声音很难分辨说话人是男是女。

    墨梅转过头去,就看到后面不知从哪里走出一个人来。

    对方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米色衣袍,头发随意地束在后面,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墨梅一看到他那张脸,就有些恍惚,脱口道:“师,师傅?”

    “师傅?”

    对方一愣,随后笑了:“你果然恢复记忆了。”

    墨梅抿着唇,戒备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没说话。

    “只可惜,我不是你师傅。”对方笑了笑,眼睛里透着璀璨的亮光,但是,却不是温暖的,他说道:“我是跟你师傅长得很像。想当初,我也是因为这张酷似你师傅的脸,才被收为关门弟子的。”

    墨梅眼睛下移,看到他说话时耸动的喉结,明白了过来,这是个男人,只是,男身女相,倒是很少见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是个漂亮到女人都会嫉妒的男人。

    “关门弟子?谁的关门弟子?”

    “谁啊……”对方拖长了尾音,头一歪,目光落向了她身后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你是说他?”

    男人打量着她困惑的脸色,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便从头到尾,好好跟你说说。”

    男人绕过她,坐到了寒冰床上,目光静静地打量着躺着的男人,说道:“我叫尚远之。”

    尚远之?

    这个人墨梅从未见过,但是这个名字,她却是听了不知多少次。

    暗月教是在多年前由四个年轻人创立起来的,这四个人,师出同门,因为某种原因创立了暗月教,后来,就被暗月教的人称为教主,大教主是陈恒,二教主是尚远之,三教主叶辉,四教主则是沈如虹。

    在暗月教中,陈恒和沈如虹是大家最为熟悉的,叶辉虽排行老三,教中很多事情都是靠他绸缪行事,他给人的感觉更多是高深莫测,人们对他始终存了些距离感,所知甚少。但是,整个暗月教中,最给人神秘感的,却不是叶辉,而是二教主尚远之,据说,教中见过他的人一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他从来不在教中人面前出现,也从来不参与教中事务,就像是挂着教主头衔的一个局外人,偶尔在教中现身,却也总给人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不知何时来,也不知何时走,加上未知的音容相貌,使得一切成谜。

    墨梅因为跟叶辉的关系,倒是时常听到他们三人口中提起这个尚远之,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墨梅隐约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尚远之,乖戾,冷酷,孤僻,身手了得。

    虽然给人的感觉很阴暗,但是,当真正见到本尊时,更多的印象却是亦柔亦刚,难以揣摩。

    墨梅看着他精美的侧颜,说道:“我对你十分好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这样的。”

    尚远之勾唇一笑,看向她:“你是第一次见我,我却不是第一次见你。”

    墨梅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当时都已咽气,把你从阎王手中抢回来的人,是我。”

    “……”

    “为了救你,可是耗了我不少修为。”

    “修为?”

    尚远之却不做详细解释,笑笑,目光重新落在了寒冰床上的男人身上,问道:“你可知躺在这上面的人是谁?”

    墨梅看了眼那个男人,说道:“你刚才说他是你师傅,那么想必,就是暗月教的师祖了吧?”

    “他叫白叙。”

    白叙?

    这个白姓,可是皇族的姓氏,这个人既然用这个姓,难道,是皇族子弟?

    “不过,这个名字你可能不太熟悉。我说说他的化名,或许你就会知道他了。”

    “什么化名?”

    “雷振峰。”

    雷振峰!

    墨梅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问道:“你说的,难道是曾经在江湖卷起腥风血雨的大魔头雷振峰?”

    尚远之轻笑一声,说道:“不愧是孤派的掌门人,年纪轻轻,知道的却是不少。没错,他就是在二十五年前,曾经搅动江湖风云,人称江湖大魔头的雷振峰。只不过,除了这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呢?”

    “他当年为了一统江湖,害得整个江湖几乎血流成河。许多江湖中的名门大派在因为他而元气大伤,有的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甚至有的已经在江湖绝迹。那些事情,至今提起来都让人记忆犹新。”

    “这就是他的能耐。”

    墨梅皱眉,没接他的话。

    尚远之笑了:“你可知他的身份来历?”

    “你想说什么?”

    墨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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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1:乔启兴现身(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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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远之看向墨梅,问道:“他原名白叙,想来你应该也能从这个名字里看出来,他的身份特殊吧?”

    “他与皇室有关?”

    “没错。”

    “皇室中,也有不少人立身江湖,这并不为奇。”

    “若是单纯那样,我有说的必要吗?”

    “……”

    “他是皇家子弟没错,准确地说,他是先帝的长兄。照理,原本先帝的天下江山,是属于他的。”

    墨梅听着这话头,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直觉告诉她,这个事情似乎远比想象中的江湖恩怨要复杂许多。

    “他年幼时,也曾在宫廷中长大,过着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但是,却因为后来的一件事情而被剥夺了所有,逃亡宫外,过起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你可知,是什么事情吗?”

    墨梅皱着眉头,孤派握有许多的消息渠道,一代代积累下来,许多过往的秘辛也为她所掌握,依循着尚远之口中所说,她仔细回想,经过一番删选,脑海中剩下了一个人。

    “据闻四十年前,皇室曾走失过一名长皇子,虽然派人多方查找,但最终寻找无果。”

    尚远之满意地笑笑:“不错,这个长皇子就是他。不过,他并非是走失的。而是被人赶尽杀绝,想方设法逃出来的。”

    这个事情墨梅正好也知道些内部。

    “当时好似与景国的关系正处于剑拔弩张的局势中,而那位长皇子的母妃正是景国的公主,这次长皇子被驱逐,似乎与长公主的某个举动有关。”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多。”尚远之诧异地看着墨梅,顿了顿,又说道:“那么,你认为什么样的举动会给他们母子招来那样大的麻烦呢?”

    “那样的情形下,大概也就只有刺杀皇帝抑或是里通外敌了吧?”

    “那位景国公主可是个厉害的角色,虽说是嫁到了这边来,但骨子里流的还是景国皇室的血脉,一心一意只为景国而着想。那时的皇上固然对她恩宠有加,她却未必感念。却不知,自己的固执却给自己和皇长子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他从皇宫中逃脱出来以后,没有回到景国,而是流落江湖?”

    “生母在途中病故,而护送的亲随又都丧命,他死里逃生又举目无亲的,年纪又尚幼,从小还在宫中长大,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如此情形下,如何能逃回景国?也是偶然的机遇,让他遇到一个江湖众人,对方看中了他骨骼精奇,是练武的材料,便收为关门弟子。”

    尚远之的故事讲到这里,墨梅已经听了个大概,就是不明白,他跟自己讲这个人的生平做什么?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对吧?”尚远之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笑着问道。

    “我的确是奇怪。”

    “你慢慢听我讲下去,自然就会知道了。”尚远之并没有马上解释,而是继续说道:“许多年后,流落民间的皇子终于学成下山,虽然事隔多年,但是当年发生的每件事情他都还记忆犹新,尤其是生母临死前让他发的誓,他时刻谨记。所以,他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在江湖中立稳脚跟,然后一统江湖,到最后,结合江湖中和朝廷中多年安插的力量,夺得帝位。”

    听到这里,墨梅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他当时大闹江湖,就是为了将整个江湖力量收为己用,最后用这个力量去夺得帝位,是吗?”

    “你很聪明。”尚远之默认着,又说道:“不过,这个事情他一直是瞒着自己的结发爱妻的,不过,纸包不住火,终于有一天,被他妻子知道了。他妻子极其不认同他的做法,不断地劝说他,让他放弃复仇夺位的打算。怎料,他心意已定,怎么也听不进去话。终于,妻子忍无可忍,带着女儿出走,这一走就是好多年。”

    “就在他妻女走后没多久,他的计划就失败了。但是,就算利于颓败之地,他仍旧未打打算放弃自己的野心,他选择隐居深山,开始收徒弟,并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几个徒弟,最后,在临死前,交托了遗愿,让徒弟们找回自己的女儿,并且其中一个人要娶她为妻,并扶她登上帝位。除此之外,他还希望有朝一日,能与爱妻合葬。”

    尚远之说着站了起来,目光转向墙上挂着的画像上,问道:“你可认得这画像上的女子?”

    墨梅隐约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面色严肃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这么聪明,许多事情,想必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吧。”

    尚远之并不打算点破。

    墨梅脸色有些不自然,良久,她才发出一声冷笑,说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信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尚远之也笑了,叹然道:“若是叶辉,你这么问他,或许是能得到什么其他的答案。但是换做是我,你这样问,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你身上能有什么东西让我想要的吗?”

    “……”

    墨梅微微眯起眼睛,忽然笑道:“这可说不准,保不齐我身上真有什么东西……”

    尚远之转身面向那画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说起来,师母还真是狠得下心来,竟然就真的忍心带着你离开师傅,而且至死也没有让你们父女相见,甚至于对你隐瞒了所有一切,连你们的母女身份都瞒着。”

    墨梅终于淡定不了了。

    “你看看,你身上流着月尹皇室和景国皇室的血,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可我怎么看你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尚远之笑着说道。

    墨梅抿紧了唇,脚下意识地向后退着。

    尚远之笑着向她走近,说道:“公主,你躲什么?”

    “我不是公主。”

    “不。你是。”尚远之仍在步步紧逼,“我师傅本该是九五之尊,你既是他的女儿,自然担得起公主这个称号了。”

    墨梅冷笑道:“你们爱做白日梦自是你们的事,别想把我牵扯进来。”

    “公主怎么如此说?这哪里是我们的白日梦?这分明就是你父皇的遗愿啊。”

    尚远之说着,一把抓住了墨梅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逼近她的脸,说道:“这个事情,本身叶辉不想让你这么快知道的。不过,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瞒着你了。越早让你知道,也能越早地让你尽到自己的责任。公主,不管怎么样,此地不宜久留,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去个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墨梅怎么可能乖乖跟他走,挣扎着:“抱歉,我没有想要跟你走的想法。”

    说着,她一扭手腕,主动出击。

    哪曾想,尚远之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轻轻松松两三招,墨梅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姿势,人已经被他给控制住了,想要动弹都不能够。

    早就听叶辉说过,这个尚远之的身手在他们几个人之上,是最得他们师傅真传的人,但是,今天亲自见识到了,还是忍不住地惊叹住了。

    尚远之看着她惊讶的脸色,笑道:“公主,看来你不想跟我走都不行了。”

    “堂堂男子,却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一个声音在石室里响了起来。

    尚远之和墨梅都是一愣。

    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男人纸扇轻摇,缓缓地从暗道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锦服,面容俊朗非凡,眉眼间透着胸有成竹的意味,看着尚远之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意,但是,颇有讥讽之意。

    尚远之没想到这里还有外人在,看到他的时候,诧异:“乔启兴?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启兴笑着走了过来:“你们暗月教在江湖上搅得如此巨浪,我们龙凤山庄若是再坐视不管,岂不是坐等着你们找上门来惹麻烦?”

    尚远之笑了:“这话如何说的?谁不知道龙凤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我们暗月教如今虽势力庞大,却也不至于蠢到主动去找你们龙凤山庄的麻烦。”

    “话虽如此说,但毕竟我们都不天真,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说辞?”

    乔启兴说着,顿了顿,笑了:“更何况,当年你师傅与我们龙凤山庄也是有旧怨的,我就不相信,你们会乖乖地放过我们龙凤山庄,与我们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尚远之闻言,愣了:“没想到,你倒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就奇怪了吧。”乔启兴淡淡接话,接着,目光落在了墨梅的身上,“这位,想必就是白叙的女儿吧?”

    “是又如何?”尚远之代墨梅回答道。

    “是就太好了。”乔启兴收起了折扇,嘴里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此,我就要请她到我们龙凤山庄小住一段时日了。不知,你可否放她跟我回去?”

    尚远之哈哈笑了几声:“乔启兴,你这是痴人说梦吧!我怎么可能放她跟你们走!”

    “这么说,你是要阻挠了?”

    “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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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2:告诉黑蛛(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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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启兴笑了:“既如此,看来我只能明抢了。”

    说着,他忽然施展轻功直奔墨梅。

    尚远之迅速地反应过来,动身去挡,两人拳掌相交,对峙着。

    尚远之说道:“当年,我师傅眼看着就要完成自己的计划,却没想,你们龙凤山庄竟然联合房氏一族、丐帮和沙狼帮设下陷阱,将我师傅的所有打算全盘打乱,阻止了他多年的心血。他老人家直到死,都没能原谅你们。如今,你既主动送上门来,那么,我就先取了你的性命,慰我师傅在天之灵!”

    尚远之出脚攻乔启兴下盘,乔启兴反应也是很快,迅速地躲开了,两人一时分开了些距离,互相对视一眼,又主动迎前,打了起来。

    墨梅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精神却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恍惚。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闪进了暗道里,落在了墨梅的身边。

    墨梅转过头去一看,是陈恒!

    乔启兴也注意到了,面色微变,尚远之则对陈恒说道:“前面怎样了?”

    “还算稳得住,如虹和叶辉在处理。不过,倒是没想到,龙凤山庄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尚远之没有就这个多说什么,只说道:“你先把人带走。”

    “知道了。”

    陈恒点点头,拽过了墨梅的一条手臂,墨梅并不打算任人摆布,心神从震撼中收回,迅速地做出了应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几个来回,就挣脱了陈恒,甚至还将陈恒的手给划出了一道口子。

    陈恒看了眼流血的手背,抬头看向她:“新娘子不该在婚礼上藏匕首于袖中的。”

    墨梅面色冰冷:“可见我这个新娘子并非是心甘情愿的。”

    陈恒似是恼了:“叶辉对你那般照顾,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照顾?”墨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轻笑了两声,看着陈恒的目光中满是讽刺,说道:“我何古梅什么时候需要他的照顾?若非他当年那般羞辱于我,我现在根本……”

    她说着说着,浑身都散发着寒意,因为过于气愤而颤抖着,锐利的视线就像匕首一般,狠狠地瞪着陈恒:“这笔帐我还没跟你们清算,现在,你倒好意思要我对你们感恩戴德不成?”

    陈恒听着她的话,面色微变:“你……恢复记忆了?”

    “拿命来!”

    墨梅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争,几步跃身向前,匕首的冷光便闪过了陈恒的眼前,陈恒眼疾手快,退身躲过了。然而,才一躲开,匕首便立刻又逼到眼前,跳过匕首,他可以看到墨梅透着杀意的双眼,如罂粟一般,美到极致,却有着致命的危险。

    陈恒应付着和墨梅过了近百招。

    那边的尚远之看了这边一眼,说道:“陈老大,你在干什么?抓紧时间把人带走!”

    陈恒面色微沉,看着墨梅微微眯起眼睛,忽然伸手迅速地扣住了她拿匕首的那只手,只听咣当一声匕首落地的声音,陈恒已经一个旋身绕到了她的身后,一手将她的那只手扣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扼住了她的咽喉。

    墨梅有些吃惊,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陈恒看向她,说道:“你大概是忘了,自从你死里逃生后,便功力大减,轻功虽还在,但身手早已不复之前。就算你有满腔怒火,在比你强的人面前,都是无济于事的。”

    “……”

    墨梅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他。

    尚远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别说废话,马上带她走!”

    陈恒看了他一眼,便带着墨梅退闪到了画像边,抬起一只脚在墙上不同地方迅速地踩了好几下,就听到轰隆隆的声响,墙面下移,出现了一条暗道,陈恒带着墨梅闪身就进了暗道里,紧跟着,下移的墙便又缓缓地挪了上去。

    尚远之回头看了一眼,眼珠子一转,故意失了一手,乔启兴也因为那条新暗道分心而错手将一掌打出去,等打到尚远之肩头时,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不好!”

    伸手想要去抓,却见尚远之已经被他的掌风震开,直奔向暗道,穿过最后一点空隙进到了移动的墙面的另一边。人才过去,墙便恢复了原样。

    乔启兴神色懊恼地走过去,看着恢复原样的墙面,袖中的拳头暗暗握紧。

    等乔启兴出来的时候,外面,本来打成一片的大厅内外居然安静非常,暗月教的人竟然不知所踪,留下来的,只有零星的江湖人和龙凤山庄带来的人。

    “二当家!”

    龙凤山庄的护卫走到乔启兴的面前,抱拳道:“暗月教还活着的人都逃了,你之前说过不要追,所以我们就没有追。”

    有江湖人立刻叫起来了:“二当家,你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都说了今天会带我们过来报仇,怎么又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

    那人心里不快,口气也很冲。

    乔启兴看了他一眼,笑了:“我哪里就不让你们去追了?又没人拦着,你们若是真想追,追就罢了。”

    “二当家,你这话……”

    乔启兴淡淡打断了他的话:“何况,有的人不是就已经去追了吗?这位黄大侠为何不跟他们一同去追?”

    “我……”

    “莫不是看着我们龙凤山庄带来的人不少,想着跟我们的人一起去追更安全些?”

    那人急了:“二当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黄甲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我之所以不追,还不是看在二当家你的薄面上。这世上谁不知道你是众所周知的江湖智囊,我留下,是因为我信得过你!”

    “既是信得过,又为何质问我为何不让人去追呢?”

    乔启兴淡淡问道。

    “我……”

    黄甲被问住了。

    黑蛛不知从哪里急匆匆走了过来,目光搜寻着什么似的在众人之间一扫,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他看着乔启兴:“有看到阿梅吗?”

    乔启兴神色认真地应道:“她被带走了。”

    “带走了?”黑蛛急切地问道:“被谁带走了?”

    “陈恒他们。”

    “从哪里带走的?”

    “后堂有个暗道……”

    黑蛛闻言,绕过他就要往后堂去追。

    乔启兴转身拉住了他:“别去了。若是能追,我刚才会追上去。”

    黑蛛背对着他没说话,但是,他的身体却似紧绷的弦似的,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浑身散发出慑人的寒意。

    乔启兴宽慰道:“你放心,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我当然知道她不会有性命之忧。”黑蛛的声音特别的低,每一个字似乎都是咬牙切齿发出来的:“我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而是……”

    “而是什么?”乔启兴问道。

    黑蛛甩开了乔启兴的手:“算了,多说无益。我到里面找找线索。”

    言毕,他便自顾自地往里面走。

    乔启兴在后面说道:“你知道怎么进暗道吗?”

    “……”

    话音才落,黑蛛便停住了脚步。

    “跟我来。”

    乔启兴叹了口气,走到了前面,给黑蛛带路。

    两人进入到了石室中,乔启兴指着挂着画像的那面墙,说道:“我见到陈恒用脚在这边踩了几个步子,暗道就开了,我想,机关大致就在这墙上。只是,我当时正被人缠斗着,也没看完整,他们走后,我自己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黑蛛的注意力却陡然被墙上的那副画像所吸引,他盯着画像中的男子,微微蹙起眉头,接着,目光又移到一边的寒冰床上的男子身上,若有所思。

    乔启兴看了看他的脸色,淡笑:“他是叶辉他们几个的师傅。也是何古梅的亲生父亲。”

    “他们的眉眼极为相似,一看就是父女。”

    黑蛛说话的口吻很平淡,心里却是难掩震撼,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叶辉的师傅,竟然会是何古梅的父亲,那么,他们那么执着于何古梅,就是因为寒冰床上的这个男人?

    “有些事情,我想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乔启兴看了他一眼,说道:“他曾经是搅乱江湖风云的江湖大魔头,名唤雷振峰。”

    “雷振峰?”

    黑蛛的脸上难掩错愕,“他就是雷振峰?!”

    乔启兴笑了:“当初你初出江湖时一直在找一个人,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就是雷振峰吧?”

    黑蛛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为了完成师傅遗命,才下山找他的。只是,后来才慢慢知道,原来他早就死了很多年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还是……”

    “还是何古梅的父亲?”

    乔启兴接话,又笑了一下,说道:“你可知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是什么?”

    “另外一个身份?”

    “他叫白叙。就是民间偶尔提起的流落民间的皇长子本人。”

    “这,这怎么可能?”

    “所以,何古梅是他的女儿,她的身份……你觉得如何呢?”

    黑蛛蹙眉深思了一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上前追问道:“叶辉他们那么执着她,到底是什么目的?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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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3:羡煞旁人(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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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叙一心想要动用江湖力量联合自身在朝中安插的势力一块打败皇权,争夺帝位。后来却因为龙凤山庄、房氏一族、丐帮和沙狼派的协力出击而功亏一篑。尽管如此,他的心思却从未死过,直到死的那一刻,仍心心念念。便让他的几个徒弟立下毒誓,帮他实现遗愿,并且,找到他的女儿白墨梅,推她登上帝位。”

    乔启兴尽量简单清楚地解释了一番。

    黑蛛听得眉头皱得更紧:“这算是什么事?这怎么可能……”

    乔启兴感叹道:“是啊,怎么可能呢?但是,事实如此。你不得不接受。”

    说着,他看向了黑蛛,问道:“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理?心上人竟然是仇人的女儿,这可是个两难的处境……”

    黑蛛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她是她,白叙是白叙,白叙造的孽与她无关,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他的眼神坚定,不似假话。

    乔启兴看着,笑了:“不愧是我江湖儿郎,是非分明。难怪当初金鑫那样倚重你。”

    “你们这些江湖恩怨我没兴趣,现在,我只想找回阿梅,带她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就好。”

    乔启兴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我们也省心不少。”

    “……”

    “暗月教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继续白叙当年未完成之事,现在,何古梅,哦不,是白墨梅,她既然在他们手里,那么,他们接下来就有可能展开行动了。”

    “他们的第一步会是什么?”

    黑蛛问道。

    乔启兴眼神讳莫如深,笑道:“先灭了四大门派。”

    “四大门派,是指龙凤山庄,房氏一族,沙狼派,和丐帮?”

    房氏一族虽说是以经商世家为门面立于世间,但是,谁都知道他的江湖地位,以他们的实力,足以位居江湖四大门派之一。

    “没错。当年暗月教的计划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我们四大门派联合起来打败了他。这一次,叶辉他们绝对不会让同样的错误再次发生。因此,在他们大举行动之前,他们会先来把我们解决掉。免得又出现坏事者。就这次的事情来看,恐怕,四大门派中,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应该就定为我们龙凤山庄了。”

    “那阿梅呢?”

    “我们龙凤山庄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加上有旧怨在,想必他们四人会一起现身。白墨梅的话,他们应该也会带去的吧。”

    黑蛛急道:“那我们即刻动身回龙凤山庄吧?”

    乔启兴看着他按捺不住的神情,笑道:“那,你不打算找线索直接现在追踪白墨梅吗?”

    “此时此刻,恐怕想追也追不上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就去龙凤山庄等着。”

    *

    十天后,龙凤山庄。

    乔启兴带着黑蛛来到大厅,张云熹夫妇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忙过来了,看到他,张云熹先笑起来了:“启兴,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怎么这么点小事,竟然去这么久?”

    乔启兴笑了:“大嫂,你说得轻巧,这一趟,光来回少说也得要五六天呢,加上在那边的打听布置,我这样回来,算是比较快的了。”

    “找借口。做人不能就这样满足,要学会不断提升自己的要求。”

    张云熹如此说着,目光这才转向了一边的黑蛛,问道:“这不是黑蛛吗?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他是来咱们这里守株待兔的。”

    “守株待兔?什么意思?”

    “白墨梅被叶辉他们带走了,我们这次出面找暗月教的麻烦,以他们的性子,一定第一时间会先灭了我们龙凤山庄再去找其他三派,黑蛛和我都猜想,白墨梅应该也会被带过来。所以……”

    “他就是专门到咱们这里来等白墨梅的?”

    张云熹闻言,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她走向黑蛛,笑嘻嘻地说道:“行啊。黑蛛,这次的眼光不错,知道挑个上乘的了。”

    黑蛛听着她的这句话,微微地蹙眉,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这话是何意?”

    “就字面上的意思。”张云熹没有做多余的解释,就这么一句话,便把话题带了过去,她转身看了眼身边的乔启仁,说道:“启仁,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乔启仁笑了笑,说道:“话都让你说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叫有什么好说的?没听见启兴刚才讲的话吗?暗月教的人很快就会来找咱们的麻烦了,你身为龙凤山庄的大庄主,就这个事情,可说的多了去了。”

    说着,她便走到门口,吩咐丫鬟上茶点。

    大家纷纷坐了下来。

    乔启仁看了眼乔启兴:“启兴,面对这个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自然是把人给打出去。”乔启兴淡笑着回答道。

    乔启仁闻言,笑了:“哈哈,好。说得对。”

    说着,他站了起来。

    张云熹不解地看向他,问道:“你做什么?”

    “该说的都说完了,自然是该准备走了。”

    “走什么?你怎么就谈完了?”

    张云熹起身走到他面前,严肃地说道:“乔启仁,我发觉你最近越来越懒了。山庄里的事情,你都不怎么关心了。”

    乔启仁看着她略带怒意的脸,笑了:“谁说我不关心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家,你和孩子们都在这里生活,怎么样,我都要护着这里安然无恙。”

    “那你怎么……”

    “小熹,我知道你看重这个事情,所以很上心。但是,你看看,”乔启仁转过身,指了指乔启兴,说道:“启兴才从外面赶回来,这一路风尘仆仆的,他肯定也很累了。你不让他去休息休息,反而直接拉着人就让他不停地讨论问题,好像不太好吧?”

    听到乔启仁这样说,张云熹看向了乔启兴:“启兴,你是这样想的吗?”

    身后,乔启仁不停地在对乔启兴使眼色。

    乔启兴收到了,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说道:“大嫂,实不相瞒,我确实是有些累了。可以的话,我能先去沐浴,休息休息吗?”

    “……”

    张云熹见他本人都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再过分,只好抱歉地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快去吧。”

    说着,她看向了黑蛛:“对了,黑蛛你跟着启兴一块去吧。他院里有间空房,正好你可以暂住那里。走了这一路,想必也是很疲惫。”

    黑蛛淡淡笑了下,说道:“多谢你了。”

    乔启仁走到了张云熹的身后,身手将她搂进了怀里,附唇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熹,你一个有夫之妇当着丈夫的面如此关心别的男人,不太合适吧?”

    张云熹皱眉:“你的意思,我应该背着你?”

    “我什么时候是那个意思了?”乔启仁无语:“我的重点是,不管我在不在场,你也不该……”

    话说到一半,乔启仁忽然觉得自己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这样的话不太合适,何况,吃醋这种事情,让人看见了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光彩。想到这里,他蓦地闭了嘴。

    张云熹对他可谓是了若指掌,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现在心里想了什么,忽然觉得很好笑。

    “不该怎样?”

    张云熹不依不挠地追问道。

    “不该……”乔启仁说不出话来,面对她戏谑的眼神,猛地意识到自己是被她逗弄了,一时又气又好笑,他坏笑着靠近张云熹,拉起了她的手,便往外牵。

    张云熹在后面拖拖拉拉不肯跟他走,嘴里说道:“你做什么呢?我……”

    “回去,我会慢慢做给你看。”

    张云熹一听这话,初时不解,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后,整张脸蹭地就红了,才要说什么,乔启仁回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让她立刻乖巧地闭了嘴。

    于是,张云熹就这么被乔启仁给牵走了。

    黑蛛自始至终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那一幕,神色颇为复杂。

    乔启兴看了他一眼,笑道:“真是见笑了。我大哥大嫂感情甚笃,像这样的事情不少见了。你多担待。”

    黑蛛笑了:“他们这样的感情,倒是羡煞旁人。”

    “……”

    乔启兴愣了,随后笑着接话道:“确实是这样,我大多数时间在山庄里,每天都要看他们如此恩爱场面很多回,心里虽然替他们高兴,却也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怪不是滋味的。我想,是想起了自身吧。”

    黑蛛看他一眼,问道:“二当家不是和沙狼派的少当家沙凤姑娘……”

    “她啊……”

    提起沙凤,乔启兴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伤感之色,他笑了笑,说道:“我和她……”

    他后面的话并没有讲下去,而是忽然收住了话头,看向黑蛛,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随我回院里吧。”

    黑蛛见他那个样子,知他是不大想说,便也没有强求,依言跟着他出了大厅,一路往他居住的院落过去。

    早有下人准备好了洗澡水,两人分别进房间,各自洗了个热水澡。

    黑蛛坐在浴桶里,脑海里却还回想着刚才乔启仁和张云熹相处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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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4:为什么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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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启仁和张云熹那般恩爱,确实让人羡慕,黑蛛不禁想自己和白墨梅是否还能有机会走到那样的结局……

    另一边。叶辉他们则在紧锣密鼓地安排布置着。

    陈恒说道:“如今,龙凤山庄知道了这件事情,想必另外三门肯定也知道了。龙凤山庄许久不曾参与朝廷之事,暂且不说。但是,房氏一族却是在朝中有不少人,若是传出消息去,我们这边就麻烦了。”

    叶辉晃动着茶杯,说道:“所以,要在朝廷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那四大门没有解决掉,我们就难以成事。”尚远之冷冷地开口,一双眼睛漂亮而犀利,看向另外三人:“你们是怎么办的事情?都这么久了,整个江湖闹得倒是人仰马翻的,关键的四个对手却是分毫未伤,现在又出于这么被动的局面。”

    沈如虹站了起来:“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真这么在乎,当初你就也出出力也好。什么都没做,还好意思反过来怪我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尚远之挑眉,瞥了她一眼:“呵,一段时间不见,你这丫头什么本事都没有长,嘴皮子倒是成长迅速。”

    “二哥,我说的是实话!”

    “如虹。”陈恒忽然叫了她一下,警告道:“闭嘴。”

    “可是大哥……”

    “老二所负担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陈恒如此说道。

    沈如虹看着陈恒那郑重的脸,不甘地嘟起嘴,跺了一脚,便别过了头去。

    尚远之倒饿不跟她计较,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了回去,起身:“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去休息了。”

    他整了整自己的着装,便抬步往外走去。

    沈如虹看着他出去了,讽刺道:“看看他那个样子,以为穿戴好了就能人模狗样了。哼。真那么能耐,还用整天……”

    “如虹!”陈恒的声音厉然,脚底带风似的来到了沈如虹的面前,恶狠狠地说道:“看来这段日子太惯着你了,所以才让你说话越来越不知道分寸。”

    “大哥,你那么避讳做什么?就算他是师傅……”

    “如虹。”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

    叶辉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眉眼带笑:“别再说错话了。”

    本来陈恒再三警告的事情,沈如虹都记不住。但是,叶辉开口短短两句话,就成功地让她闭了嘴。

    沈如虹笑眯眯地凑近叶辉,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说道:“三哥,我听你的。”

    叶辉淡笑着,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说道:“就算我把你当亲妹妹看,你也该注意点言行举止。我可不想让你三嫂误会。”

    “当亲妹妹看?三嫂?”

    沈如虹呢喃着叶辉嘴里的话,不知为何,本来还有温度的脸忽然冷然了许多,紧接着,盯着叶辉,眼睛里有悲伤,也有怨恨:“三哥,你确定你要这样说吗?你把我当亲妹妹?亲妹妹?亲妹妹……三哥,你当我是白痴吗?用这样简单的话语就能把我推开?”

    叶辉听着她一声声的质问,觉得费解:“你在说什么?”

    “三哥!你真把我当亲妹妹,那过去我们在床上发生的一切,就都是假的吗?”沈如虹逼问道。

    叶辉脸色微沉,“如虹。过去多久了。”

    “不管过去多久,那些事情在我脑海里就跟昨天发生的一样!”沈如虹并不吃他那一套,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说道:“三哥,想想我们过去曾多么快乐吧!回到我身边来吧?”

    叶辉一点点拨开了她的手,说道:“很抱歉。如虹,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不可能回到你身边了。”

    “为什么?就是为了白墨梅那个女人吗?”

    “……”

    “三哥!你别傻了!”沈如虹激动起来了,眼睛瞪得很大,“你对那个女人再好也没用的,她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动心的!你丢了她,不要再执着于她了好吗?”

    “如虹……”

    陈恒看着如虹再次发狂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想要劝几句,但是,沈如虹却是转过头来瞪着他:“大哥,你不要再来阻挠我,否则的话,我就把你院里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全部给你毁了!”

    她这话一撂出来,陈恒整个人脸色倏地就白了,忍了忍,才说道:“你们的事我也懒得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便直接出去了。

    沈如虹看着人出去了,看向了叶辉,问道:“三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

    “如虹。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叶辉微笑地说出这句话,但那份微笑,以及温和的口吻,此时此刻听着,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反而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子戳到了胸膛上,疼得她快呼吸不了。

    沈如虹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轻松的脸色,“不,不是真的。三哥,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叶辉笑了:“我会的。如虹。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让沈如虹的心痛更深了几分。

    她似是没缓过劲来,怔了许久,等回过神来时,整个人都癫狂而来。她用力地摇晃着叶辉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三哥,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你曾经明明那样地爱我,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你要这样对待我?”

    “……”

    叶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伤心欲绝的脸。

    “是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呢?”

    白墨梅的声音在门边响了起来。

    叶辉和沈如虹顺着那声音看向了门口,就见她半倚着身子靠在门边站着。

    没想到白墨梅竟然会过来,两人似乎都愣住了。

    叶辉率先反应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沈如虹给推开。

    沈如虹没想到他会当着白墨梅的面推开自己,心里本就委屈,此时更多的是怨愤,她固执地上前一步,死死地抱住了叶辉的手臂,说道:“三哥,你为什么要推开我!咱们的事情,她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看她的那个样子,她也不会吃醋。你介意什么?”

    ***

    今天先更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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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5: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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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梅轻轻地一笑,说道:“是啊,我不介意。”

    叶辉却并不为此而感到高兴,想他也是个倾倒众生的美男子,多少女人对他趋之若鹜,难得见他主动讨好一个女人,怎料,坚持了这些年,她竟然全不放在心上。

    如此的铁石心肠,着实让他感到失望。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倒在一个女人手上。

    沈如虹撇了撇嘴角,得意地说道:“既然如此,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到我和三哥正渐入佳境吗?”

    “渐入佳境?”白墨梅又疑问的口吻呢喃着这句话,勾唇:“哦。如此,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继续……”

    叶辉推开了沈如虹追了上去,拉住白墨梅的手:“小梅,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我们两个可是夫妻,你这样不太好吧?”

    白墨梅轻轻地推开了他,说道:“夫妻?没记错的话,咱们婚礼并没有顺利完成吧?”

    叶辉的眸光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就是不想承认罢了。”

    白墨梅嘲讽地说道。

    叶辉并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跟她多费唇舌,他失望地叹了口气,问道:“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白墨梅这才想起了正事,问道:“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行动?”

    叶辉狐疑地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说我是你们的公主吗?那么,你们所做的事情就与我有关,我关心一下,不行吗?”

    叶辉眼眸一亮:“怎么,你的意思是,你答应肩负起自己的任务了?”

    白墨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接话。

    叶辉把她的沉默理所当然地理解为了默认,面上一喜,上前就抱住了她:“小梅,做得很好。我就知道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

    白墨梅始终只言未语。

    一边的沈如虹狠狠地瞪着白墨梅的脸,脸色中充满了不甘和恨意。

    出于偏见也好,出于自己的推测也好,沈如虹认定白墨梅现在是在对叶辉使美人计,都是装出来的,她背地里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计谋。

    白墨梅看向她,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恰到好处的优雅,却又像是在笑容中加了几分嘲讽。

    她问着叶辉:“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接下来的打算。”

    叶辉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接着,他笑了:“我们会去龙凤山庄。”

    龙凤山庄?

    白墨梅吃了一惊,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你问我去那里做什么?”叶辉笑了下,说道:“自然是去扫清我们前进的障碍了。此外,有一笔旧账也正等着跟他们算清楚。”

    *

    半个月后。夜里。

    这个晚上的天空非常漂亮,底色黑的彻底,无数明晃晃的星星在天上闪烁着,龙凤山庄除了值班守门的护卫外,其他人都睡下了。

    十几个黑衣身影翻过高高的院墙进入了龙凤山庄的后院里,聚集在一起轻声合计了一番后,分头行动起来。

    尽管来人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但是,听力敏锐的乔家兄弟还是听到了动静,龙凤山庄里更是不乏身手了得的高手,纷纷开门出来,有的一下子就撞见了正在搜刮的黑衣人,叫出了声来。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了。

    也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中,又有人从外面杀进来,他们不是翻墙进来的,而是有人在里面给他们看门,让他们得以冲进来的。

    这话里面所包含的信息量可是非同小可。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边。

    乔启兴也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地他就恢复了常态,说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一抬手,立刻就有府中的护卫现身,追着闯入者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铲除着。

    乔启兴也不闲着,一步步地带着人扫清闯入者,又一步步地走到了白墨梅的身边。

    “没事吧?”

    乔启兴问道。

    一名护卫走到他身边,面色略显焦急:“二庄主,庄主让我给你带话,他要护着夫人和少爷小姐,这边的情况空怕要二庄主你帮着挡挡了。”

    乔启兴点点头,说道:“不用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话音才落,却见有人从一边飘然而至,对方一身黑色的衣裙,在漆黑的夜色中,衣裙与之颜色相称,像是被吃进去了一样,接着,便看到她那张苍白的脸孔。

    她缓缓落在了地上,扫视了周围一眼,目光跟着就落到了一边的乔启兴身上,走过去:“乔启兴,又见面了。”

    乔启兴低头看着她,犹豫着,刚要开口说话,就见一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他们跟前。

    黑蛛拉起了她的一只手,一双墨色浓郁的大眼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端详着,等确认果然是她后,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了些,看起来,就好像生怕她会从自己跟前消失似的。

    白墨梅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黑蛛,我们已经没什么好继续的了。”

    “阿梅。”

    “呵呵。又这样叫我。”白墨梅轻慢地一笑,说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样亲昵地称呼我。我们之间还没有亲昵到这样的程度。”

    “但我想,如果你愿意,我们完全可以到达那样的成程度的。”黑蛛非常认真地说道。

    “我已经不愿意了。”

    白墨梅很爽快地回答道:“黑蛛,你记得,我的回答是不愿意。所以……”

    “不。我不会就此放弃的。”

    黑蛛直接打断了白墨梅的话。

    他按着她的双肩,迫使她面向自己。

    “……”

    白墨梅倒也不挣扎,就那么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黑蛛:“你放不放弃是你的事,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纠缠我了。”

    “纠缠?你觉得我是在纠缠你?”

    黑蛛难以置信地问道。

    白墨梅笑着连连点头:“就是这样。所以啊……”

    她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个人提着刀冲了过来。

    白墨梅和黑蛛迅速地反应过来,不但躲开了攻击,而且两人一起出手,一个一拳打在脸上,一个一脚踢在肚子上,两人的身手都不错,疼得那人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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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6: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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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时候,黑蛛忽然感到一股杀意,他敏锐地朝身后转过头去,才刚一转头,冰冷的剑就要劈在他脸上,迅速地侧了个身便躲过了。

    趁着他此时分心,对方一个旋身落到了白墨梅的身边,目光锐利地盯着黑蛛,说道:“离我的妻子远一点。”

    黑蛛趁着脸色,双眸比夜色还要漆黑,里面冷光晃动着,口吻同样冰冷:“该离她远点的人,是你。”

    叶辉挑眉,笑了:“你还真好意思说。若论起来,你比我又好的到哪里去?你能纠缠她左右,我如何就不能守在她左右?别忘了,当年她对你死心塌地,是你自己有眼无珠,对她的真心视若无睹,一次次伤她的心主动放弃她的。”

    “……”

    黑蛛面色冷峻没有作答,一双眼睛下意识地落到了白墨梅的身上,他其实心里十分清楚,过去他那样对待白墨梅,不论他如今如何情真意切如何上心,始终躲避不了因过去而被诟病的局面。他也曾试图放开她,当做是对她最后的补偿。然而,不管脑海里这个想法过了多少遍,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多次尝试失败后他知道,他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那就努力抓住。

    得出了结论,就绝对做到。

    他越过叶辉,打算走向白墨梅,叶辉看出了他的意图,上前一步拦住了。

    黑蛛声音低沉:“让开。”

    叶辉笑了:“我就是不让呢?”

    黑蛛提起了手中的墨玉剑,说道:“那就别怪我手中的墨玉剑不客气。”

    “我不介意试试。”

    两人几句对话后,便直接交上了手。

    乔启兴这时来到了白墨梅身边,抬头看了眼打得互不相的两个男人,笑道:“又打起来了。”

    白墨梅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乔启兴倒也不否认,一掌劈向了缠打自己的人,继续笑道:“确实有点这个意思。”

    “……”

    他认得如此坦率,倒让白墨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龙凤山庄的一个护卫跑到了他的身边,叫道:“二庄主,不好了!暗月教的陈恒带着人闯到后院去了!”

    乔启兴微微蹙眉:“少爷和小姐,还有不会武艺的女眷都安排好了吗?”

    “时间太仓促,还有一些人来不及转移……”

    “多带几个人去帮衬着庄主和夫人!”乔启兴吩咐道。

    “是!”

    白墨梅在一边将这些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见那护卫带着其他人往后院去了,才问道:“当着我的面说这话这样坦白没事吗?不怕我告诉叶辉他们?”

    乔启兴笑道:“你不会的。”

    “这么自信?”

    “我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差。”

    听着他信心十足的话语,白墨梅忽然想起了一事,笑着打趣道:“哦?既如此,那当初为什么会对沙狼派的沙凤无动于衷?”

    听到白墨梅提起沙凤,乔启兴的神色一顿,仔细留意的话,会发现他的眉宇间还流露着淡淡的落寞之色。

    随后,只见他苦涩一笑:“是啊。唯独沙凤……呵呵。说起来了在这点上,我与黑蛛算的上是同病相怜。”

    说着,他看向白墨梅的眼神充满了深意。

    白墨梅避开了他的目光,说道:“暗月教的人不止这些,你们具体接下来有没有应对之法?”

    乔启兴见她转移了话题,倒也没有追究,而是顺着她的话接道:“放心。我们龙凤山庄屹立江湖名门这么多年不是徒有虚名的。他小小的暗月教想毁了我们龙凤山庄,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

    如此说着,他神色忽然一场严肃,转头看向了还在同叶辉缠打的黑蛛,说道:“黑蛛。差不多了。接下来咱们按计划行事!”

    黑蛛瞥过来一眼,没接话,不过和叶辉对打的动作收了些。

    叶辉微微皱眉,隐约察觉到情况有异,分心去扫了眼现场情况。

    还没等他看清楚,黑蛛却抓住他分神的一瞬间将一掌打过去,叶辉吃了一惊,黑蛛的动作非常快,他只能勉强躲了过去,但落地的时候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而黑蛛已经到了白墨梅身边,拉起了她的手,便将人带走。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白墨梅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能被动地跟着黑蛛走着。

    叶辉一见,忙要跟上去,却被乔启兴给挡住了去路。

    “叶辉,你这次带人来不是有要跟我们龙凤山庄算账的意思吗?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叶辉冷冷看着乔启兴,眼睛里已经有杀意。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暗月教打的是什么主意?真以为这两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无人敢惹,就无所不能了?”

    “……”

    叶辉微微地眯起眼睛,神色中充满探究,却并未作答。

    乔启兴一振手中软剑,冷冽寒光便滑过叶辉的眼眸。

    他面不改色地看着乔启兴,似乎是在坐等他接下来的举措。

    乔启兴冷冷勾唇,提剑向前。

    另一边,黑蛛带着白墨梅一路来到了后院。

    暗月教的人早就也打到后院了,看到白墨梅和黑蛛一块出现,都有些错愕,很多人便留了个心眼,不停地打量着。甚至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上前阻拦,想让黑蛛和白墨梅保持距离。

    怎奈,黑蛛的身手在江湖中本就是少有的佼佼者,几个人上,都拿他没办法。

    白墨梅自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也不走,就那么站在原地。

    有暗月教的人来到她的身边:“三夫人,你怎么跑这来了?还是快回去三教主身边吧。否则的话他该担心了。”

    “……”

    白墨梅没回答,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对方被看得奇怪,问道:“夫人,怎么了?”

    白墨梅忽然弯起唇角笑了,她笑的样子实在有着颠倒众生的魅力,尽管知道她是叶辉的女人不能冒犯,众人还是目不转睛看得痴了,一双眼睛几乎就恨不得长到她的身上似的离不开她,甚至忘了自己手头上的任务。

    就在这些人恍惚失神的时候,白墨梅猛地出手,掌风凌厉,一下子将几个人振得飞远。

    ***

    人还在外面。这章用手机打的。如果晚点没再更得话估计是实在太晚来不及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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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7:真心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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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梅突然出手让在场的暗月教中人始料未及,一时乱了分寸。在他们的印象中,她是两年前三教主叶辉带来的女子,当时叶辉就对教众宣称她是他既定的未婚妻,也是他们如假包换的三夫人。对于这个信息,大家初时虽议论纷纷,但是,最终却也都接受了。叶辉的性子大家都知道,若是他说的话,必定毋庸置疑,白墨梅既然是他看中的未婚妻,那么,就等同于是自己人,这两年来,除了打翻了醋坛子的沈如虹外,就没人把白墨梅当外人看待过。而实际上,白墨梅自苏醒后以来,也为暗月教做过不少的事情,虽不是惊天动地,但也功劳不少,不少人也渐渐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三夫人颇为信服。

    或许是因为太过信任,所以,当白墨梅毫无征兆地出手时的,众人才忍不住错愕。

    对于白墨梅的举动,错愕的人不只是暗月教的人,还有黑蛛也是。

    他退到白墨梅的身边,询问的目光看着她:“阿梅?”

    白墨梅淡漠地说道:“别想多。我不是为着你。”

    黑蛛笑了,不是为着他也没事,只要看着她这个举动,心里大体也知道她的心里并不是放着叶辉和暗月教的,如此,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惊喜了。

    只要她的心里并未放着叶辉就好。

    黑蛛暗暗地松了口气。

    白墨梅的声音传来:“还愣着做什么?你和乔启兴之间到底有什么计划,就去做。”

    “计划……”黑蛛看着她,有些分神。

    暗月教一个人冲过来,提刀砍向他。

    白墨梅眼眸一动,迅速闪到他跟前替他挡住了那一刀,回头瞪他:“笨蛋,你在干什么!”

    黑蛛怔怔地看着她,缓缓回过神来,正色:“抱歉。没事了。”

    话音才落,他猛地提起墨玉剑绕到了她的前面,白墨梅只见一道黑影在人群之间闪来闪去,紧接着便看到暗月教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绝地而亡。

    黑蛛的身手她一向是知道的,在江湖中也久有流传,但是,当她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时,仍旧是惊叹的。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个事情,那就是他在和叶辉动手的时候,身手是有所保留的。

    白墨梅的眼眸渐深,她不由得在想,黑蛛为着自己和叶辉动手这个事情,其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蛛,忽然觉得,即使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眼前这个男人仍旧是带着陌生感的。

    又或许,从过去到现在,她就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吧……

    眉微蹙,心里有种闷堵的感觉。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黑蛛已经解决了身边的敌人,回到了她的面前,也不说话,拉起她的一只手,就施展轻功,直接带着人跃上了院墙,回头看了眼后院的众人,紧接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白墨梅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陈恒本来还带人在与乔启仁张云熹打斗,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看过来,就看到黑蛛带着白墨梅消失的背影。

    陈恒面色一变:“快去把三夫人追回来!”

    “是,大教主!”

    有几个人纷纷应声,跃上院墙便赶紧追了上去。

    乔启仁朝不远处的张云熹使了个眼色,后者接收到,回了个眼色,而后,便有几个护卫挡在了她的前面,将缠打她的几个人给引走,她则趁着混乱悄然隐退在夜色之中。

    看着张云熹成功离开,乔启仁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陈恒细致地注意到了,皱眉:“你在笑什么?”

    乔启仁笑着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的计划似乎进行的不是太顺利。这不,你们看中的公主殿下就不配合。”

    陈恒的脸色不悦:“这些就不劳你操心了。”

    另一边,黑蛛拉着白墨梅的手,在树林里穿梭着。

    白墨梅回过头,看着后面追过来的不少人,转过头来看向黑蛛的背影,说道:“你故意把他们引出来的?”

    黑蛛头也不回,只有沉静的声音随风飘来:“阿梅,我不会把你交到他们手上的。”

    白墨梅轻笑:“是吗?在你心里,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黑蛛的头一顿,忽然拉着她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白墨梅抬头,静静地看着他:“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说中了什么?”黑蛛微微低下头,看着她。

    白墨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然后,脱开了他的手。

    黑蛛看着她的动作,眸色沉郁:“你觉得我之前对你说的话都是骗你的?”

    “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问我做什么?”

    白墨梅冷淡地说道。

    皎洁的月色透过层层树影落在她的脸上,照得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添了些幽冷的色泽,隐约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样的神情像是筑起了一道屏障,将他们两人的距离生生地隔开了。

    后面的人眼看着就要逼近,可这两人却站在一棵树上,固执的姿态看起来仿佛他们本身就是生长在上面的一部分。

    “阿梅,你已经记起来我是谁了吧?”

    白墨梅也不否认,说道:“若非你,我还未必记得起来那些过往。”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但是,我并不感谢你。因为,当初若非是你,我不会失忆。”

    她这话说的有些蹊跷,黑蛛听着觉得有些古怪。

    “因为我你才失忆?”

    黑蛛问道。

    白墨梅却笑笑不说话。

    “那么,你我认识这么多年,在你的心里,我看起来像是表里不一的人吗?”

    “……”

    “所以,你觉得我对你说的话都是假的,不是出于真心?”

    白墨梅淡漠地应道:“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阿梅……”

    “你确定要继续说下去吗?”白墨梅看了眼后面:“他们追上来了?”

    白墨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暗月教众人已经追到了跟前。

    黑蛛的面色微沉,也没多话,拉起白墨梅的手,就再次纵身跳跃在树与树之间。

    这次,他略微认真,很快就将众人甩到了老远,又停了下来,一副有意在等,却又不似有意在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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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8:你最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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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梅看着他的举动,说道:“你打算把他们引到哪里去?”

    黑蛛看她一眼,说道:“远离龙凤山庄就好。”

    白墨梅笑了:“你从来不理会江湖之事,怎么突然对龙凤山庄如此上心?还特意帮他们解决危机。”

    “我对江湖的事当然没有兴趣。至于龙凤山庄……”黑蛛拉长了尾音,认真地看着她:“乔启兴答应过我,若是我能在今夜引走部分暗月教的人,并且最终成功把你带走,远离江湖。那么,他就不会把你牵涉其中,放你出局。”

    “放我出局?”白墨梅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蛛看向她,说道:“叶辉他们要想成事,你是关键之一。若是你不做个局外人的话,乔启兴他们自然就会从你下手,先将你控制在手,打乱叶辉他们的计划。”

    白墨梅也是个聪明人,黑蛛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她明白过来。

    她眼中似乎带着笑意:“所以,你要带我离开这些是非,脱身江湖旋涡?”

    “没错。”

    “呵呵。呵呵呵呵……”

    白墨梅轻笑了两声,接着,一声又一声的笑意传来,那笑有些放肆,还有些讽刺。

    黑蛛微微地蹙眉。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黑蛛,你是否太自信了些?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远走江湖之外?别说是恢复记忆后的我,就是失忆时的我,都不会跟你走。”

    黑蛛漆黑的眸子似夜色一般寂静,定定地看着她,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和乔启兴谈下这不可能的交易?”白墨梅难以置信地问道。

    黑蛛神色始终淡然,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之中。你不改成为他们任何一方的工具或牺牲品。”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格外的认真,口吻是也是格外的笃定,就像是在许着什么誓言一般,那样的郑重。不期然地让白墨梅的心里微微一荡。像是风起波澜,打破了所有的心如止水。

    白墨梅睁着眼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本就无意被卷入这些是非中,就算黑蛛不说,她自己也会想方设法脱身。但是,当这些打算借由黑蛛的口说出来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却格外的不同。就好像漂泊的浮萍忽然又了可靠的依托一般,这个依托,会为她想方设法,尽其所有地给予她最好的安排和照顾。那样斩钉截铁的姿态,让人无法从心底里生出一丝的质疑和轻视。

    这个男人,他到底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她的心弦?当初,他无意于她,她却也为他所心动,至死不改。而现在,他更是打着在乎她的旗号似有若无地再次在她心里攻城略地,看似漫不经心,却又给人一种有意为之的感觉。

    白墨梅抿着唇,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黑蛛却还不及观察她的反应,因为后面追兵将至,他回头看了眼,拉起了白墨梅的手,就再次动身,很快便将身后的人又给甩远了。

    白墨梅看着男人宽厚的后背,动了动嘴唇,说道:“你不要白费心思了。就算你带着我远离那些是是非非,无人可寻。也是无济于事的。”

    黑蛛停了下来,不解地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墨梅笑道:“看来你对我的身体情况很不了解。”

    黑蛛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没说话,状似在等着她的解释。

    白墨梅挣脱他的手,微笑着说道:“我之所以能够死而复生,得益于我本身学习的秘术,这秘术本身有缩短性命的危险,但是,与其说是缩短命数,倒不如说是将自己固定的命数前有所调整罢了。比如,你身中剧毒,眼看着就要死了,但是,你若是花费今后五年的寿命来在短时间内加速更换血液,那么,你就能死里逃生。当然了,相对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损寿五年。”

    黑蛛瞳孔微震:“既如此,你当初命悬一线时,理应可以用这个方法让求活的。”

    “没错。是可以。只是——”

    白墨梅顿了顿,笑着说道:“只是,我放弃了而已。”

    “……”

    黑蛛震惊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墨梅继续说道:“我当时已经生无可恋,若是再活着,也不过是备受身心的煎熬。所以,我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如此,我又如何会选择自救求活呢?”

    “为什么?”黑蛛猛地上前一步,两手用力地捏住了她的双肩,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瞪着她,“明明可以活,你为什么要寻死!就算你要损寿数年,至少你还能再活下去,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心底里多么希望你平安无事!你多少人为你的死伤心落泪,多少人为你……”

    “那又如何?”白墨梅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如果活着只会痛苦,那么,我又为什么那样坚持地活着?你说的没错,很多人,不希望我死,他们为我的死难过落泪。可又怎样?他们虽然难过,但是,他们都懂我。他们知道我的死亡是自己的选择,那就意味着这样的方式会让我更加快乐,那么,他们便是理解我的。他们不会怪我,他们难过之后甚至会为我感到高兴,因为我终于解脱了!”

    “白墨梅,你这说的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不是你说了算!”白墨梅也激动起来了,她用力地扯掉黑蛛扣住自己肩膀的双手,说道:“黑蛛,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的事说三道四?我如何活,我如何死,我身边的人是否伤心难过,这些都与你何干?你不要以为我曾经倾心于你,就以为自己有资格管我的事!我告诉你,在这个世上,你黑蛛是最没资格管我的事的人!”

    “阿梅……”

    这话,是白墨梅揭开心中痛处所说的话,却无疑也是黑蛛心中的痛处,白墨梅的句句指责,就好像一记又一记的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他的心头。

    他一脸沉痛和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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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89: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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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黑蛛突然沉默的样子,白墨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问道:“怎么不说话了?你刚才不是有很多话说吗?说啊,别这样突然不说了,多没意思。”

    “……”

    黑蛛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了,还要这样冷嘲热讽吗?”

    “怎么,我对你冷嘲热讽了吗?我竟然不知道……”

    白墨梅口气中都是讽刺,像是一根根刺,钻进了黑蛛的耳朵里,也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绷直了唇线,没再说话了。

    后面,暗月教的人又追上来了。

    白墨梅回头看了一眼,笑道:“何必将他们一路引,直接解决掉不就好了。”

    说着,她忽然纵身向那群人跃去,左右掌先后出着,凌厉的掌风,瞬间就将那些人打翻在地,口吐鲜血。

    白墨梅旋身落在了地上,看着他们动弹不得的样子,眼中含笑。

    黑蛛看着她的这个举动,愣了:“你不是将功力传给小小吗?就算,死而复生,宫里也不会恢复原来的程度,之前看你身手,也是差强人意,为什么现在……”

    白墨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以为我的秘术只有在危机时刻活命那么简单?”

    黑蛛的眼神一变,猛地赶到她的面前,抓起她的一条手臂,让她面对自己,狠狠地瞪着她:“你又做了什么?别告诉我,你又乱损寿命,只为了……”

    “……”

    白墨梅没接话,却用脸上讳莫如深的微笑默认了这一切。

    黑蛛的脸色越来越沉,似有浓云在聚拢,阴沉沉一片,十分怖人。

    白墨梅却并不害怕,反而仍旧带着笑意,嘴里说着:“这是我的事,你如此生气做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说话了!”

    黑蛛几乎是怒吼地喊出了这么一句话。

    白墨梅始料未及,愣住了。

    黑蛛瞪着她,说道:“我知道,过去我伤了你的心,甚至因为我的缘故,一度将你逼向绝望。但是,不管我曾经如何对你,不管你有多么恨我,你都不该这样虐待自己!阿梅!你这样聪明的人,你怎么就不懂呢?人,要为自己而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该让自己过得好!”

    “那么你呢?”

    白墨梅立即反问了一句。

    “什么……”黑蛛愣住了。

    “既然你说的对,那么,你为什么做不到呢?”白墨梅轻声说着,抬起头来,眼神哀伤而犀利,说道:“当初,朱珠死的时候,我怎就不曾见你善待自己?你一边过得生不如死,一边想方设法要杀我为她报仇。黑蛛,这就是你所说的对自己好,为自己而活?”

    “我……”

    黑蛛被问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墨梅自嘲地笑了:“你说我虐待自己?因为你?那么,如果我说想让我不虐待自己,就是让你彻底从我的世界离开。你愿意吗?”

    黑蛛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确定,要我从你的世界彻底离开?”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白墨梅不答反问。

    黑蛛沉默了。

    她继续说道:“黑蛛,我看到你就心烦,所以,你能从我的世界消失吗?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何?”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黑蛛问得认真,眼神也格外认真,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墨梅瞧着,让她根本无法忽视或敷衍。

    既然他如此认真地询问,她也不打算随意了事,顿了顿,便应道:“黑蛛,我是个从鬼门关走过一遍的人,在那人生的最后一瞬间,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若是有下辈子,我绝不要再和你有什么牵扯。你认为,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后,还有什么执念不能放下?既然是起死回生,那么,就等于拥有了全新的人生,我既不打算跟过去再有所牵扯,也不打算徒添烦恼。所以,你,我并不打算再放心上了。”

    “……”

    黑蛛微微地眯起眼睛,神色有点落寞。

    白墨梅笑了笑,扫了眼地上的这些暗月教众人,说道:“他们筋脉尽断,不可能再回去龙凤山庄捣乱,也不可能跟你有什么追缠。如此,便算是了了你的一项任务吧。至于我……你放心,我本就无疑涉身那些破事,自然就会隐退江湖,也有自信不让任何人找到我。所以,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两个,就此分道扬镳吧。”

    说着,她朝黑蛛抱拳,紧接着,就纵身在树与树之间跳跃了几下,很快,就在夜色中消失得没了踪影。

    黑蛛本来还站在原地看着,犹疑不前,可当看到那个背影彻底地在夜色中消失时,整个人恍然惊醒了一般,本能地就追了上去。

    一边追,心底里一边暗暗怪着自己,当初明明下了决心,既然放不下,就绝对要追到手。怎么,现在却反而迟疑了呢?

    不管怎样,不能放手!

    如此想着,他加快了步伐。没有多久,果然就再次坠上了白墨梅。

    他心头一喜,正要追上去,却见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跟上了她。

    黑蛛微微地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就看到了对方的样子。

    那是个十分俊美的身形,轻功十分了得,轻盈得像是夜间的黄蝴蝶一般,不带一丝痕迹的跳跃,看起来简直像是与夜色混天然融为一体的景色似的。

    白墨梅也感觉到了身后忽然靠近的气息,这气息跟黑蛛的不太一样,她不由得暗暗吃惊,回头看了一眼,待看到尚远之那张俊美的容颜时,瞳孔不由得放大。

    “尚远之!”

    白墨梅叫了出来。

    尚远之看着她,嘴角挂着笑:“这么快又见面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白墨梅微微蹙起眉头,懒得跟他多谈,速度加快了些。

    尚远之察觉到了,却没有生气,反而始终挂着笑意,他看着好像并没有加快动作,仍旧是很从容很悠闲的,但是,白墨梅却感觉到有一道强劲的风不停地在后面逼近,眼看着,就追了上来。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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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90:尚远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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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0

    尚远之轻轻松松追了上去,缓缓伸出手要拉住白墨梅,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扣住了他的手,只那么轻轻一扣,却是用了内力的,尚远之想要挣脱并不容易。

    他诧异地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就看到黑蛛阴沉的脸色。

    白墨梅也已经在前面的一棵树上停下了,转过身来看向他们这边。

    尚远之歪头打量着黑蛛,嘴角挂起一抹邪肆的笑意:“黑蛛。好久不见。”

    黑蛛的脸如寒似冰:“是你。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尚远之笑了:“还没等到你找我算账的那天,我怎么能死呢?”

    说着,他微转头,看了眼那边的白墨梅,笑道:“怎么,你难道真的回心转意了?”

    “既然碰到了你,就不能放你安然离开!”

    黑蛛说着,忽然拔剑出手。

    尚远之迅速地躲开了,还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看你这几年也没有再找过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看来是我想错了。说实话,你师傅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再深的仇恨,咱们也都忘了吧。何苦一直记得,让自己辛苦呢?”

    黑蛛并不理会他的话,而是不断使出致命的招数,剑风凌厉,周围的树干树叶都被纷纷扬断。他对于尚远之是使了真功夫的,尚远之初时还能轻松应对,到后面越来越紧张,至最后几乎招架不住,脚步都凌乱了起来,仓皇后退。

    强烈的杀意扑面而来,尚远之猛地撞到了身后的树干,眼前一道寒光闪过,本能地绕到了树干后面,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尚远之脸上素来的从容淡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少见的慌张与震惊,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黑蛛:“不可能,你的身手不可能在着两三年内又这么大的……”

    黑蛛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扬剑就劈下去。

    他的动作特别快,尚远之尽管迅速做出了反应,还是被他的剑气所伤,右肩被划出了一道伤口,殷红的血透过衣料渗了出来,月色下,十分醒目。

    尚远之的脸色苍白,整个人也很狼狈,但是,却仍旧用着脸上的笑掩饰着这一切,他说道:“看来这些年,我们手上掌握的关于你的消息,都是错的。”

    黑蛛冷冷看着他,说道:“当年你杀害我师傅一家的时候,就该料到有这一天。”

    尚远之面色一僵,他心里有强烈的直觉知道黑蛛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他的身体却跟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墨玉剑逼近。

    *

    乔启兴和乔启仁张云熹会合,“大哥大嫂,你们这边怎样?”

    “算是摆脱了,陈恒亲自带的人自然是又点难对付,不过好在目前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乔启仁回答着,又问道:“你那边呢?”

    “我将叶辉缠了些时候,看着差不多了,才收手。他一心要去追白墨梅和黑蛛,倒是不用我费心思打发他。”

    张云熹问道:“启兴,把白墨梅交给黑蛛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

    乔启兴笑道:“大嫂你放心。黑蛛这人虽然不好相处,但是性情倒是不难捉摸。他孤僻耿直,对于江湖中的这些是是非非并无兴趣,我知道之所以出江湖是为着遵从师命找尚远之报仇罢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相信,他一旦完成师命,就会隐退江湖的。至于白墨梅,她早年受了那么多苦,又早已经将孤派传给弟子小小,想来,管她接不接受黑蛛,她自己也不可能再涉足那些江湖恩怨了。”

    “如此,其实不必大费周章,将白墨梅交给黑蛛吧?”有属下问道。

    乔启兴笑道:“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保障白墨梅的安全。不管怎样,现在几乎大半江湖都是暗月教的人,白墨梅一个人若想脱离江湖,不是件容易的事。有黑蛛在身边,反而让人放心。否则的话,她若是被人抓去了。那我们不就麻烦了?”

    “可事二庄主,黑蛛不是还没完成师命吗?怎么就……”

    乔启兴轻笑出声,目光忽然看着某个地方,若有所思道:“想必现在,他已经完成师命了吧。”

    众人挺他如此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费解。

    *

    另一边,当叶辉带着人循着踪迹赶到树林时,一段路后,就看到倒地而亡的那些暗月教众,他蹲下检查他们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有属下问道:“三教主,他们是怎么死的?”

    叶辉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前方,说道:“遇到三夫人的时候,不必客气,就是把人打伤打残了,也要给我带回来!”

    一直以来,关于白墨梅的事情,叶辉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重话。大家听到时都有些吃惊,却也没人敢问,犹疑片刻后,便异口同声地应道:“是!三教主!”

    叶辉站了起来:“继续追!”

    一行人便又追赶。等追了又有好一段距离后,再前头的叶辉忽然眯起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大树旁躺着的身体。

    他加快速度,连跃几下,跳到了那里,低头看过去,待看到对方的脸时,神色大变。

    尚远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衣料好几处被划破了,渗着血,十分狼狈。但与这份狼狈相对的,他俊美的容颜虽没有半点血色,双眼紧紧地闭着,但因为他本就生得女相,此时看着,就好像个睡美人一样。

    随从的人也跟了过来,纷纷落在他的身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看到倒地之人的脸,全都惊呆了。

    “二教主!”有人惊骇地叫了出来:“这,这怎么可能?二教主的武功深不可测,怎么会……”

    叶辉蹲下身,缓缓地伸出手去探尚远之的鼻息,然后僵住了。

    “三教主,怎么样了?二教主他……”

    叶辉的眸光蓦地一沉,脸色也更为难看,他沉声吩咐道:“来几个人,好好地把老二给送回去,交给老大。”

    “……”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辉站了起来,眯起眼睛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夜色,说道:“剩下的人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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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91: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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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月教集会大堂里,众多教众列队站于阶下,而大堂正中间的空地上,则放着一张木床,上面躺着的男人容颜生得比女子还要美丽,但是,皮肤却是青白的,身上的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多地方,每个被划破衣服的地方都被血色所染,他僵直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分明是死了的。

    陈恒站在阶上,双手背在后面,目光低垂,静静地看着已经死掉的尚远之,眼神中竟然透着几分悲悯的成分。众人看着尚远之的不动的身体,仍旧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难怪他们难以置信,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尚远之向来代表着一个传说,他比叶辉更神秘,更有谋略,甚至武功也更神乎其神。据说其他三位教主对这个二教主都敬畏不已。对于大家而言,这个二教主几乎可说是神一般的存在了。然而,眼下,这位他们公认的神,竟然躺在了这里,**还在,却狼狈,而灵魂则早已到地底下去拜访阎王爷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大家面面相觑,不时抬眼看阶上的陈恒,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敛神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如虹带着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进来的人乖觉地站在了其他教众之列,而沈如虹则迅速地上前来,她的目光扫了眼大堂,而后立刻就定在了中间放着的尚远之的尸体。

    风尘仆仆的沈如虹脸色倏地一白,瞪大了眼睛,几步走到木床边,看着尚远之的尸体,皱眉:“尚远之,你怎么回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也睡得着?”

    意料之中的,她的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陈恒看着,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沈如虹朝尚远之的脸伸出手去。

    她本意是要拍尚远之的脸,但是,只轻拍了那么一下,就立即被后者脸上的冰冷给吓得收回了手,她的脸色中闪过一丝惶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收回来的那只手,怔怔地看着尚远之的脸,紧张地抿了抿唇,喉头动着,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恒看着她那个样子,一步步从阶上走了下来,嘴里说道:“老二确实是走了。”

    沈如虹看向他,声音中似乎还带着颤:“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他会……”

    “我检查过伤口了,大概,是墨玉剑所伤。”

    “墨玉剑?”沈如虹呢喃着这三个字,猛地想起了什么:“你是说,是黑蛛下的手?!”

    还没等陈恒说什么,沈如虹又激动地说道:“这不可能!老二的功力已经练到了七成,以他如今的身手,在江湖上能较得上的也就只有龙凤山庄的乔启仁,丐帮的游少龙,房氏一族的房子均三人。黑蛛的武功在江湖中也是少有敌手,但是,与老二比,到底还是吃力。怎么可能,老二竟然会是……”

    “只能说,那黑蛛这些年的功力也大长了……”

    “怎么可能?我们这些年不是一直有让人盯着他吗?他怎么可能……”

    “如果他有心隐藏,你觉得,我们底下那些人,确定能看得明白?”

    “……”

    沈如虹皱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那,老二就这样……虽说平日里跟他不太对付,但是,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二师兄。同门一场,他死得如此狼狈,我这心里……”

    沈如虹住了嘴,没有将话说下去,但是,眉眼间流露出的伤感却无声地表达了后面的话语。

    陈恒低头静静地看着她,说道:“你说的没错,同门一场,他如今为了我们的大业惨死。我们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老二的仇,我们必须好好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大事解决了。让你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沈如虹恢复了精神,抬头看向他,说道:“都办好了。不管是京都还是边境,我都安排好了。紫云王那边,也联系好了。”

    “嗯。很好。江湖方面,龙凤山庄这次受挫严重,很长时间内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了。而丐帮如今正处内乱,自顾不暇,也无心管我们这边。沙狼派是北方门派,此时鞭长莫及,也可暂且不管。最大的问题,是京都房氏一族……房子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江湖四大门之中,就他最不好对付,他在朝中的根基也错综复杂,最好能跟他谈拢……”

    “如果谈不拢呢?”

    “那就只好硬碰硬,较量一番了。”陈恒如此说着,又看向一边的人:“通知下去,让大家准备一下,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沈如虹听着他的话,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拉长了脖子,在周围扫视着,像是在找某个人。

    陈恒看了她一眼,说道:“别找了。他不在。”

    沈如虹立即瞪眼:“不在?他跑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了要……”

    “他追公主去了。”

    “公主?”沈如虹不悦了,讽刺道:“哼,现在叫公主未免也太早了吧。”

    “不早了。接下来事情成了,就得叫她为女皇了。”

    “女皇……”

    沈如虹一怔,对啊,怎么忘了这件事情,若是真的推倒了如今的皇帝,那么,白墨梅她……到时候,她的叶三哥,岂不就完全属于白墨梅,而她沈如虹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想到这里,沈如虹心里的妒火烧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旺,她几乎是瞬间就萌生了阻止白墨梅手握天下的念头。

    陈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沉声警告道:“如虹,我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当初在师傅面前,我们四人可都是立了誓言的。若是有违誓言,定将不得好死。”

    沈如虹神色微变,却不置可否。

    陈恒说道:“好了,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下,等叶辉回来,我们便马上行动。”

    *

    与此同时,黑蛛白墨梅与叶辉之间还在继续着你追我赶的戏码。

    白墨梅捂着胸口靠在一边的树上,嘴角带着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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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蛛梅篇92:尘埃落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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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蛛要扶她,几次都被她推开了。

    黑蛛终于怒了:“白墨梅,你要死可以,先杀了我!做不到的话就给我安分一点!”

    白墨梅横眉瞪他:“黑蛛,你以为我还对你心心念念着,不舍得杀你不成?等着,我现在马上就……”

    说着,站直了身体,然而,话还没说完,人就先瘫软地倒向了一边。

    黑蛛忙扶住了她,皱着眉头,口吻里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关心:“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稳了,还逞强个什么劲!既然动用秘术会让你受这种苦,之前干嘛自讨苦吃,那么几个人,我自己都能解决了!”

    白墨梅固执地要推开他,被他死死的抱着,没能推动,索性放弃,嘴上却仍不妥协,讽刺道:“黑蛛,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动手解决他们才不是因为你,你以为你……”

    “我知道。不可能是因为我。”

    黑蛛不想她说太多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说道:“但是,你看看你那样做的后果吧。现在,若是没有我在身边,你是打算最后直接就死在随便哪个地方吗?”

    白墨梅轻声笑了:“是又如何?”

    果然!

    黑蛛胸口怒火腾腾烧着,目露凶光。

    白墨梅却笑道:“怎么,生气了?这就对了。赖在我身边这么多天了,我还奇怪你怎么还没不耐烦?我告诉你,赶紧走吧,别跟我这个半死不活地人耗着了。否则,暗月教的其他人又追上来,你可就……”

    “我知道你怪我怨我甚至恨我,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绝不会放开你!白墨梅,你尽管惹恼我吧,我们倒是看看,究竟是谁能如愿以偿!”黑蛛恶狠狠地说道。

    白墨梅怔住了,看着他无比认真严肃的双眸,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声音在逼近他们。

    白墨梅朝黑蛛身后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叶辉的身影落进了她清澈的双眸中——

    *

    两个月后的某个深夜。皇宫。

    御书房的灯火照得通明,白祁坐在榻上,一只手握着书卷,一手支着下巴,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书。

    大太监刘千从外面碎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个细竹管。

    “皇上。来消息了。”刘千弓着腰恭恭敬敬地说了声,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细竹管双手递到了白祁的面前。

    白祁瞥了眼那竹管,放下手中的书,接过了,打开竹管,从里面取出一个纸卷子,摊开,扫着上面的内容。刘千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缓缓露出了笑容,跟着就笑了出来,问道:“皇上,是好消息吧?”

    白祁看他一眼:“确实是好消息。”

    说着,他将纸条递给刘千。

    刘千双手接过,看了。随后笑得更开了,取下榻上矮几上放着的灯罩,就着烛火,将纸条给点了,而后,看着它烧起来,放到了一边的瓷器里。

    他笑着说道:“这个龙凤山庄近年来虽然与宫中的联系淡了,但是,处理起类似这样的江湖事倒是还挺得心应手的。这一桩事,龙凤山庄表面上受到了重挫,实际上却暗地里和丐帮连起手来打散那些叛逆之人的队伍,紧接着,又有孤派的小小姑娘摸清叛子安插在朝中的所有眼线和手脚,然后由房氏一族一一斩断。这就从大到小从正面到背后,给了叛众们一个重创。另外,还有沙狼派的人将北方被蛊惑的军士们困在沙漠之中。最后,由雨将军亲自带兵平乱。如此两三下,直接就将叛众打得溃不成军。皇上,您这次着实下了招好棋啊。”

    说着,刘千朝白祁竖起了个拇指。

    白祁淡笑着,看了眼瓷器里的灰烬,说道:“却也不是万事大吉了。这次的事情,朕那个紫云皇兄没少掺合。本想着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下落,不是失败了吗?他的野心可是不小,肯定每天都躲在暗处觊觎着朕的这个位置,窥伺着可趁之机呢。”

    刘千微微低下了头,“皇上所言极是。紫云王确实是一大后患。”

    白祁抖了抖衣袖,忽然转了话题:“对了,白叙之女如何了?”

    刘千应道:“回皇上,至今下落不明。不过,应该是跟黑蛛在一起,依龙凤山庄二庄主乔启兴的说法,她是不会再出现在人前了。”

    “是吗?”白祁呢喃着,笑道:“那黑蛛曾是金鑫最得力的护卫,金鑫对他可谓十分信赖,可见其品行为人不错。既如此,朕便姑且信了。”

    刘千笑笑,没说话。

    *

    一年后。江南的一处竹林。

    竹屋里,白墨梅倚靠在床上,一身白色衣裙,身边坐着的黑蛛却是一身黑色劲装,黑白相称,倒是十分和谐。

    白墨梅脸容憔悴,原本惊艳的容颜此时也褪色不少,但是,却是格外的平静,只是不时地咳嗽着。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娃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那个样子,颇为担忧:“师傅,你没事吧?”

    白墨梅摆了摆手:“老毛病了,每个月总要病那么几天,度过就好了,没事的。”

    “那就好。”

    “小小,你以后不必常来看我了。”白墨梅对女娃说道。

    小小却笑了:“这怕是不行。你是我师傅,我本该来看你。就算我听师傅的,同意了。只怕仡佬爷爷和黄渠叔会生气。就冲这点,师傅你可别为难我了。”

    白墨梅看着小小灵动的眼睛,无奈地笑了:“你这丫头,又拿他们两个压我……”

    说着,白墨梅又猛地咳了好久。

    黑蛛在一边不停地给她拍背顺气,皱着眉头,嘀咕道:“看你,每次叫你多注意点身体,你总不听……”

    白墨梅皱眉打开了他的手:“离我远点。”

    黑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态度,没说话,却是很自然地靠过去,依旧给她顺着气。

    这次,白墨梅脸色虽不好,却没再推他,拒绝他。

    这一年来,这样的情形小小看了不知多少遍,每次,黑蛛都会被白墨梅拒绝,但这次没有。小小察觉到了这变化,暗暗好笑,看来,这位是要苦尽甘来了,而她,也很快就要有师爹了。

    又小坐了片刻,小小便告辞离开了。

    这片竹林与众不同,里面的路径是有门路的,外人根本走不进来,就算进来了,也无法找到白墨梅和黑蛛的住所,这是小小特意为他们找到的地方。

    站在竹林入口出,小小忽然笑了,转眸看向一边:“出来吧。”

    接着,就看到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两名带刀护卫。

    小小认得,前面那个大人,是叶辉。而他旁边的孩子,很小,看起来不足十岁,但气宇轩昂的,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小小笑道:“怎么,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紫云王还想继续抓着我师傅当棋子不放?”

    叶辉看着她,笑道:“你错了,这次不是来找她的。”

    “哦?”

    “这次,是我们小主子,来找你的。”

    小小一愣,目光看向他身边那个孩子,她知道,这是紫云王的独子,叛乱被平,暗月教众人都被灭了,只有叶辉逃了出来,后来依附于紫云王白尤,这个孩子便是白尤全权交给叶辉负责教授文武之才的。

    这个小屁孩找她做什么?

    小小正想着呢,却见那孩子大眼一转,盯向了她,指着她说道:“女人,我要你为我所用。”

    ***

    蛛梅篇系列番外就此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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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情窦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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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午后,十分静谧,只有声声的蝉鸣在日光下似浪潮般此起彼伏,夹杂在蝉鸣中的,还有后院厢房中传出的轻轻的咳嗽声。

    奶妈端了杯水递给坐在床上咳个不停的八岁女娃,皱着眉头说道:“小姐,喝口水吧。”

    女娃低着头就着杯子喝了几口水,重新躺回了床上,脸色很憔悴,原本就窄小的巴掌脸此时看着似乎更小了。

    “小青,把杯子拿回桌上。”

    奶妈将杯子递给边上的一个青衣小丫头,那小丫头看起来比床上女娃更小,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怪活泼的,听了奶妈的吩咐,接过杯子就放回到桌上去。

    这青衣小丫头名叫小青,是府里家养的丫鬟,也是奶妈的亲孙女,而躺在床上病着的则是小主子,闺名文殷。

    而文家世代经商,长期积累下来,如今也是蕲州数一数二大户人家,不过,如今的家主,即文殷的父亲也是经商有道,却没有人清楚他具体做什么。在文殷的概念里,父亲只是个很忙的身影,常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好在从更小的时候便是如此,她也渐渐习惯了。

    奶妈帮她掖好了被角,说道:“小姐,睡一觉。醒来或许就好多了。”

    文殷笑笑,却没有马上睡着,而是问道:“奶妈,爹爹呢?不是说他今早回来吗?”

    奶妈笑道:“难为小姐病成这样还记挂着老爷。小姐放心,老爷刚刚到家了。他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朋友,此时正在前厅招待朋友呢。等忙完了,肯定会来看小姐的。”

    文殷眉眼略微舒展,笑道:“嗯。我知道。”

    “好了。小姐,睡吧。”

    奶妈温柔地给她捋了捋额前的发,动作十分轻柔,让她想起了已故的母亲,若母亲还在世时,也会这样温柔地给她捋额发吧?

    如此想着,文殷慢慢地阖上了眼皮,睡着了。

    奶妈见她睡了,便带着小青轻手轻脚地出了房,帮她把门带上了。

    这一觉,文殷睡得特别的沉,也特别的安宁。直到夜色降临的时候,奶妈轻轻地推开了门进屋,一边让小青去点灯,一边自己走到床边,弯腰叫文殷起床:“小姐,小姐……”

    文殷蹙了蹙眉头,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奶妈,怎么了?”

    “小姐,天黑了。该起来吃晚饭了。”

    文殷有点疲倦:“奶妈,我好累。让我再睡会儿。”

    “小姐,还是起来吧。”奶妈帮她揭开被子,说道:“老爷吩咐下来了,让小姐过去和客人一起用晚饭。”

    “客人?”文殷愣了下,这才想起来的时候奶妈曾经说过文远博这回带了客人一同回到家里的。

    不管怎样,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父亲在客人面前觉得失礼于人。

    如此想着,文殷从床上坐了起来。

    奶妈一见她起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回头就张罗小青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漂亮的衣裙出来。

    其实,文殷作为一位小主子实在是非常的好伺候,温柔乖巧,也没有小脾气,很懂事,照顾起来很让人省心。

    奶妈看着她从小长到大,对她实在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很快地,奶妈给文殷打扮好了,为了使她的脸色好看点,甚至给她擦了点腮红,这才陪着她到厅里。

    厅里,下人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文远博正和随同而来的好友柳云有说有笑,以酒作兴,看起来心情很好,而柳云的边上则坐着名俊美的少年,看着两位长辈谈笑的样子,不时露出笑容,气质温文尔雅。

    “柳兄,我跟你说啊……”

    文远博正拉着柳云的手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看向了门口,笑了:“哎呀,我的宝贝女儿来了。”

    文殷被奶妈牵着进去,看到文远博的时候,眼中明显地流露出了笑意,不过意识到有客人在,多少有所收敛。

    她看了眼众人,欠身施礼:“爹。对不起,我来晚了。”

    文远博起身走了过来,弯腰看着她:“听说你又病了,怎么样,现在感觉难受吗?”

    虽说常年不在家,但是,文远博其实算得上是个慈爱的父亲,每次回到家的时候,大半的时间都在陪着文殷,所以,他们父女间的感情虽然没有像其他父女之间那样的亲密无间,但是,也是非常温馨和谐的。

    文殷笑着点点头:“爹爹不必担心,没事的。”

    “没事就好。”

    文远博摸了摸她的脑袋,拉着她的手,将她牵到了柳云他们的面前,介绍道:“来,小殷,爹爹给你介绍下,这是爹爹最好的朋友,柳伯父,这个是柳伯父的儿子,柳仁贤。你就叫柳哥哥吧。”

    文殷看了眼柳云,恭敬地称呼道:“柳伯伯。”

    柳仁贤忙不迭地点头,笑得眯了眼:“这孩子虽小,但是看着就是个美人胚子,关键性子看起来温柔知礼,将来定然是个好姑娘。”

    文远博听了,笑得很开心,眉眼中颇有得意之色。而文殷也听得明白,有点不太好意思,腼腆地笑着。然后看了眼那名俊美的少年,对方长得实在太好看,让她一时失神,竟忘了说话。

    柳仁贤见她光盯着自己瞧却不说话,有些奇怪,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主动站了起来,说道:“你就是文殷妹妹吧?长得真是可爱。平日里常听你爹爹提起你,今儿总算见到真人了。很高兴见到你。”

    他说着话,眉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如阳光般温暖,让人心里也跟着暖了。

    文殷这才回过神来,忙低下了头去,脸上不自然地浮起一丝红晕。

    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一口气没顺好,忽然咳嗽了起来。一咳嗽就怕失礼,跟着就着急,只想尽快平复咳嗽,结果适得其反,反而咳嗽得更厉害了,文殷的脸都涨红了。

    大家见了,都很关心。

    文远博是最急的,眉头都要拧到一块去了,问着奶妈:“怎么回事?以前也没见咳得这么厉害。你们怎么照顾小姐的?”

    奶妈有点愧疚地低下了头,没敢接话,却伸出了手,帮文殷舒气。

    文殷见不得奶妈为自己挨骂,忙说道:“爹爹不要怪奶妈,是我自己不争气……咳咳……”

    文远博眉头皱得更紧了:“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话了。都咳成这样了,就少说点话。”

    “……”

    因为文殷的身体着实不佳,文远博怕她又着凉了,赶紧让奶妈把她带回去了,晚饭也直接让人送到她屋里去给她吃。

    晚上的见面,就这么快速的结束了。

    次日,文殷早早地就起了,休息了一晚,她的脸色虽然仍旧很憔悴,但精神头儿却好了很多,一大早起来,简单地洗漱一番,便穿好了衣裙,披了件挡风的披风,便出房门到花园里去了。

    奶妈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在园子里走来走去,着实有些担心:“小姐,你身体才刚好些,还是不要出来走动了。若受了风寒再加重了病情,不是得不偿失吗?”

    文殷闻言,忙转过身来看向奶妈,说道:“奶妈,你就让我出来走走,玩一玩嘛。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闷在屋里,闻得最多的,就是满屋子的药味,实在让我难受,今天就当是出来透透气,你通融通融,好吗?”

    她说话本就柔声柔气的,又用着一种撒娇的表情,简直要将奶妈给融化了。

    奶妈妥协了:“好了好了。就一会儿啊。可别久了。否则老爷那边我们都不好交代。”

    文殷喜极,忙不迭地点着头。

    “殷妹妹。”

    才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

    文殷转过身,就看到柳仁贤带着小厮文名走了过来。

    “柳哥哥……”

    文殷有点意外:“今天爹爹不是要带着柳伯伯出去逛逛吗?你怎么没一块去?”

    柳仁贤笑道:“我去了。不过,他们临时有别的安排,我就先回来了。昨天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家的花园很漂亮,所以就来走走。不介意吧?”

    文殷忙笑着摇头:“怎么会介意。柳大哥你是客人,你喜欢就好。”

    柳仁贤笑着,没说话,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文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问道:“怎么了?柳哥哥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气色比昨天要好些了。”

    “是吗……”

    “嗯。你还不太适合涂腮红那种东西。还是最自然的要好看些。”

    柳仁贤笑着说道。

    文殷一听,有点尴尬,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红晕。

    一边的奶妈听见了,忙笑着替文殷解释道:“柳公子这是误会了。小姐的腮红是我给涂上的,主要是看她昨天脸色实在太差,怕见客人失礼了,所以才给她抹了点腮红。”

    柳仁贤一愣:“哦,这样啊?抱歉。我误会了。”

    文殷头埋得更低了,有点不大自在。

    柳仁贤见她如此,追问道:“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文殷摇着头,却没有接话,良久,才突然说道:“柳大哥,你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说着,人就逃也似的走了。

    柳仁贤在那边看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对身后的文名说道:“这个殷妹妹挺有意思的。”

    文名笑嘻嘻地说道:“公子,你干嘛故意逗人家文小姐?她还那么小,脸皮也薄,公子这做得也太过分了点。”

    柳仁贤意外:“怎么,你这是替她鸣不平吗?”

    “公子……我就是觉得这样对她太伤人了。”

    柳仁贤却笑道:“放心吧。别看小丫头人还小,但是,还是听得出我的话是善意还是恶意的。”

    “……”

    文名无语了。

    文殷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坐在床上,脸色却很不自然。

    小青还以为她是生气了,劝道:“小姐,你不高兴吗?”

    文殷看了小青一眼,欲言又止。

    她其实不是在生气,而是,而是胸口的地方跳得很厉害,不知道里面怎么回事?

    她抬起手轻轻地按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几乎要怀疑自己身体是不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想让它停下来都不行。一想起柳仁贤刚才靠着自己那么近说话的样子,胸口就跳得更加厉害了。

    文殷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是越想下去,脸就越烧得厉害,烫烫的。

    一边的奶妈不停地拿眼打量着她,见她脸越来越红,整个人都要崩溃了的样子时,才终于笑道:“好了,小姐,你就是对柳公子有好感,也没什么其他的问题的。不要想太多了。”

    文殷傻住了:“奶妈,你说什么?什么叫做有好感?”

    奶妈却笑道:“我们小姐还小,现在还听不大懂,以后就知道了。”

    “……”

    文殷歪着头看着奶妈,满脸的意味不明。

    这次的心跳,一直持续了好长时间才渐渐地缓了下来,恢复了常态。

    但是,文殷的心里却不是那么平淡了。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柳家父子一直在文家住着,文殷也因此和柳仁贤的接触越来越多起来,随着时日久了,对他的了解也越发深,文殷发觉他笑起来特别的好看,就像阳光一样,让她的心里也暖融融的。她根本抗拒不了他温暖的笑容。

    关键他人长得也特别好看,浑身上下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这些地方,都深深地吸引着文殷。

    后来,文殷就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甚至总是忍不住地要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笑,他的皱眉,他的一举手,一抬足,都让她本能地关注到。

    小青注意到了,还不时拿这个事情取笑她,弄得她很是窘迫。

    奶妈却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总是笑而不语。

    终于,等到柳家父子动身告辞后,文殷很失落,看起来还有些难过。

    奶妈见了,笑着对文殷说道:“小姐,其实,你只要快快长大,长到十六岁,就可以天天见到柳公子了。”

    “真的吗?为什么?”

    文殷惊喜地问道。

    奶妈笑道:“因为啊,咱们家老爷和柳老爷给你和柳公子定了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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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拜师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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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才八岁,却也渐通人事,文殷知道奶妈口中的“定了婚事”是什么意思,有些羞涩,但是,却难掩心中的喜悦。

    她喜欢柳仁贤,此时得知他将是自己以后的丈夫,心里便更加笃定了他,此后,便将所有的心思与爱慕都一发不可收拾地放到了他的身上。却忽略了,男女之事,重在你情我愿,她一厢情愿喜欢着的人,并未能回应她同样的心事。当然了,这是后话了。

    总之,自从得知自己和柳仁贤有了婚事后,文殷便欢欣雀跃地盼着自己长大的一天。

    怎奈,身体并不争气,柳家父子才走后没多久,文远博也出门了。也就是在文远博出门后的第三天,文殷突发恶疾,长达半个月都卧病在床,请了远近所有名医过来诊治,却都无力回天。

    管家看着这情况不妙,立马让人传信去通知文远博,另一方面,则贴了张招医榜,重金悬赏民间名医给文殷诊治。

    只是,虽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应榜前来,但是,却没有人能够治好文殷。

    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女子来到了文府。

    那女子自称姓赵,看起来三十来岁,着一身白裙,容颜秀丽,却没有到惊艳的程度,但是气质不俗,颇有几分超尘脱俗的意味。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出现的第一个女大夫。管家虽然心有疑惑,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治好文殷。但是眼下看着文殷的样子,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于是便带着人到文殷的房里。

    彼时文殷正躺在床上,一张脸憔悴非常,冒着冷汗,蹙着眉头,紧闭着双眼,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管家看在眼里,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转头对那位女大夫说道,“赵大夫,这就是我家小姐,已经连续发了三天的高烧,想尽了各种方法就是退不下去,你快给看看吧。”

    赵姓女子闻言上前看了看,弯着腰伸手去探了探文殷的额头,然后立刻收了回去,微微沉着脸色,说道,“她烧的确实不轻。”

    奶妈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焦急地插话道,“可不是嘛,再这样烧下去,我真怕把人给烧坏了。大夫,你可有什么办法没有?快给治治吧。我们小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赵姓女子闻言,秀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放心,我既然来了,自然是会把人给救回来。先去让人打一盆冷水来。”

    奶妈听了,忙连声应着,转头就吩咐一个丫鬟去打水。

    很快要丫鬟就把水打过来了,赵姓女子看了看围着自己周围的管家、奶妈、小青和其他丫鬟,说道,“不好意思,我替人诊治是有规矩的,那就是不允许旁人围观。请你们出去一下。”

    “可是……”

    奶妈还想说什么,管家在一旁拦住了,使了个眼神,便带着奶妈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门轻轻地关上了。

    赵姓女子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床上的文殷,说道,“小丫头,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文殷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嘴巴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赵姓女子笑道,“若是能听见,便点点头。”

    接着就看到文殷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姓女子打量着她的脸,笑着说道,“我这急着收一个徒弟。正巧就看到了你家里贴出去的招医消息,说实话,你这病可不好治。若是要根治,必须费不少精力。若不治好,如此放下去,你肯定活不过三年。我倒是能把你这病治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做我的徒弟。”

    文殷的眉头皱了皱,并没有接话。

    赵姓女子笑了,“实不相瞒,外面想做我徒弟的人多了去了。若不是我现在时日无多需要马上找一个人继承我的位置,或许还轮不到你呢。”

    “……”

    文殷没有说话。

    “小丫头,你这个年纪多少应该懂点事儿了。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良久,文殷才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姓女子笑了,“那么你的答案呢。是要命不久矣呢,还是要像平常人一样享受常人的寿命?”

    “我……我想活。”

    文殷声音微弱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她还没做刘哥哥的新娘子呢,在那之前,她绝不能死。

    如此想着,文殷便做了这个决定。

    赵姓女子看着她的脸,笑道,“很好。我叫赵宁。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我会将我身上的全部医术都传授给你。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的掌握它们,并且,不断提升自己的医术。当然了,我要教你的,不止就是艺术,你也要学会用毒。另外……”

    说到这里,赵宁忽然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算了,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慢慢跟你说。我看你现在也撑不了了。先给你诊治吧。”

    说着,赵宁便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来,伸手给文殷把脉——

    就是在这一天,文殷认识了圣谷的谷主赵宁。并且拜赵宁为师,在她看来,她不过是拜了个师傅,以后要学习医术罢了。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赵宁的心里,已经默默地将她认定为圣谷的下一任谷主。他更不知道自己今后将肩负的,是多么艰巨的使命。

    多亏遇到了赵宁,文殷从生死边缘活了过来,身体也恢复了。但他也没有忘记和赵宁之间的约定,身体痊愈以后的每天晚上,赵宁都会来到她房里,亲自教她医术。他则认真跟着赵宁学习医术,也渐渐的了解了圣谷的规矩。然后,他拜赵宁为师,进入圣谷门下这件事情,除了最贴身的丫鬟小青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就连从小将他带大的奶妈也不知道。

    文殷看起来文弱,人却极有天赋,很多东西,赵宁只是略微一教,她便掌握了。而且很好学,自从开始接触医术便开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总是主动去学习,并经常跟赵宁请教。如此持续着,不过短短两年时间,他的医术便已经不逊色于城中许多著名的大夫。然而关于这一点,文殷却从来不显山露水,在外人看来,她仍旧是文家的小姐,知书达理,足不出户。整日里弄的无非就是琴棋书画和女红。大家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日子一直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下去。

    直到有一天,赵宁忽然告诉文殷,她要离开蕲州,回圣谷去了,重点是,她要文殷跟她一起回去。

    文殷有些吃惊,但是,这两年来,她也从赵宁这里了解到了圣谷的所有规矩,作为圣谷的弟子,一年中必须有大半的时间在圣谷度过,其他的时间则允许弟子们在外行医。而她作为赵宁的关门弟子,到现在还没有回过圣谷,是很不合规矩的。

    思来想去,文殷还是决定要跟赵宁走这一趟。

    她尝试着跟管家说自己要出去游玩一番,管家当然不会同意了。无可奈何的文殷便想出了不告而别的做法。

    说做就做,被管家拒绝的第二天,她便不辞而别了。

    她还带了小青一起,为了符合谷中的规矩,小青也入了圣谷,但是,不是赵宁的亲传弟子,而只是作为圣谷的门人存在罢了。

    小青倒也不在意,她本身最看重的其实就是文殷的安危而已。

    三个人风尘仆仆,一路上走了不少的地方,终于来到了一片复杂神秘的山中。

    文殷跟着赵宁左走右走的,一边走她一边奇怪,总觉得赵宁的走法有点似曾相识,等一细想才想起来之前赵宁曾暗示性地教了她这种类似的走法,当时她还以为是什么习武的步伐呢,等到这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过去赵宁教的许多让她一头雾水的地方,都别有深意。

    她并没有明说出来这个,和赵宁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倒是很默契。

    小青并不知道这些,只是傻乎乎地跟着她们走。

    终于,穿过重重的迷障,赵宁抬手拨开一片树丛,眼前忽然豁然开朗,看到的是一片山明水秀的地方,清溪绕树,百花齐放,空气中更是花香四溢,而不远处的山上更挂着一道长长的瀑布,阳光下,睡眠泛着光,简直似银河一般。不管怎么看,这里都像是个人间仙境,美极了。

    文殷和小青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都看傻眼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走来一群人,排列非常整齐,跟着走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

    “欢迎谷主归来!”

    众人齐刷刷地喊道。

    赵宁的脸上倒没什么反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最前面带头的白衣女子身上,问道:“华女,我不在的这两年,谷里一切可还好?”

    华女低着头,说道:“师傅放心。没什么问题的。”

    师傅?

    文殷被这两个字抓住了耳朵,不禁下意识地看了眼名叫华女的白衣女子,对方长得十分清丽漂亮,年纪看着比她长了几岁,就是看着有点冷淡。她早就听赵宁说过,她还有个师姐,人很能干。

    不过,赵宁从来没有说过她的师姐叫什么名字,难道,她的师姐就是那个叫华女的?

    还在想着,赵宁忽然转头看向她,指着华女介绍道:“文殷,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师姐,华女。”

    文殷很快反应过来,忙开口道:“师姐好。”

    华女却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了赵宁。

    赵宁笑道:“这就是我信中跟你提过的文殷。接下来,她将会代替我,管理好谷中的大小事务。”

    通常这样重要的任务,都是传给长徒的,但是赵宁却没有这样做。若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忍不住了,但是,可是华女听着这些话,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而是笑笑,然后对文殷说道:“你当务之急,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能耐,别给师傅丢人了。”

    “是。师姐。”

    文殷点头应下了。

    赵宁扫了眼众人,开口道:“这是文殷,我新收的关门弟子,也是我最后一个关门弟子。而她,不久后将会取代我担任这个圣谷谷主的位置。”

    此语一出,一片哗然。

    就连文殷自己也吃了一惊,这个事情赵宁在这里说之前还从来没有跟文殷说过,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比谁都要吃惊。

    赵宁看着她,说道:“圣谷的谷主可不是好当的。接下来,你可得好好做了。”

    文殷怔怔地看着赵宁,想说什么,赵宁却直接转身走了,根本没留给她说的机会。被留下来的文殷,无奈地叹了口气。

    华女让其他人各自忙去了。

    文殷看着她,上前问道:“师姐,照理说,这个位置不是应该由师姐你做的吗?为什么师傅会选了我?”

    华女看着她单纯发问的样子,竟笑了,走到她面前,说道:“师傅做事一向有她自己的道理,她既然让你坐她的位置,那么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就不必那么多问题了。”

    “可是……”

    文殷有些犹豫,赵宁的话,直接让她觉得肩头有无形的重担,那么压下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华女看着她纠结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谷主这个位子确实不好坐,你未来难免会很辛苦。不过没关系,我在谷中的存在就是为了协助你的。你别太担心。”

    “谢谢你,师姐。”

    文殷唯有点头称谢。

    “好了,我现在带你去你的房间。跟我来。”

    华女说着,转身在前面带路。

    文殷见了,忙跟了上去。

    接下来,文殷在圣谷一住就是两个月,谷中有许多珍贵药草,还有许多稀有医术,这两个月内,文殷沉浸在这片仙境之中,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就连时光飞逝,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

    直到两个月后,小青提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家太久了,而这个时候,父亲也差不多要回家了。

    文殷只好放下圣谷的藏书阁,向赵宁提出要回趟蕲州的消息。

    赵宁是知道她的情况的,自然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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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视作亲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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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六年时间里,文殷就一直在家里和圣谷之间往返,每当文远博外出办事的时候,文殷就会到圣谷去,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学习医术,并陆续开始了解谷中的事,帮着赵宁打理圣谷。然后估摸着,父亲要回家了,便又匆匆的赶回了蕲州。

    在她第一次跟赵宁到圣谷的时候,管家便将她离家出走的消息告诉了文远博,然后让人意外的是,等她回到家,和文远博重逢的时候,文远博并没有责备,反而十分支持,还特意找她去长谈了一番,鼓励她经常外出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见见世面。

    不过,他有个条件,就是希望文殷身边带个人保护她,不过文殷拒绝了。文远博坚持无果,竟也随着她去了。

    得了文远博的同意,文殷这六年才得意自由地在家和圣谷之间来回。

    有时候文殷自己也会感觉很奇怪,不明白父亲怎么会任由她这样的举动,她也试图去询问过父亲,但是不管她问多少次,文远博总是避重就轻地将问题敷衍过去。

    他们父女之间,虽然甚少时间待在一块,有些事情却难得地有默契,比如文殷就从来不问文远博外出究竟是真的在做生意还是在从事其他什么别的事情,尽管她本人有所怀疑,却从来不问。而相对的,文远博也不会问文殷不在家的时间是在哪里,有是在做什么。父女两人显然都欣然的接受对方藏有秘密的事情,也很尊重彼此不交代的决定。倒是十分融洽,不曾在这方面有过任何矛盾。

    在文殷十四岁生辰那天,文远博外出归来,这次他不只是一个人来,还带来了让文殷朝思暮想的一个人——柳仁贤。

    这六年来,文殷和柳仁贤总共也才见过两次面,每次都是短暂的相聚,转眼就分开。柳仁贤比文殷略长六七岁,当年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便已经是个翩翩美少年,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和成长,已然蜕变的更为成熟稳重,然而那份温文尔雅的气质,以及脸上总是挂着的如沐春风的笑容,仍旧是与过去一模一样。

    他看着文殷,笑道:“小殷,听说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没有?”

    文殷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惊喜的心情收敛着,说道:“不用了。我已经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最好的礼物?”

    柳仁贤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

    文殷微微低下了头,看着很腼腆的样子。

    柳仁贤还要说什么,小青在一边兴奋地插话道:“柳公子,我们小姐的意思是说你能来就已经是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了!”

    “小青!”

    小青是文殷的贴身丫鬟,也是素来知道文殷的心思的,此时看着这情形,心直口快地就说而来出来,让文殷羞得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就钻进去。

    她的脸颊泛红,漂亮的眼睛不停地动着,盯着地面瞧着,似乎真的在找地洞。

    小青的话让柳仁贤很诧异,他看了眼文殷尴尬的样子,良久,才重新挂上了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看来小殷你很欢迎我啊。”

    文殷头更低了,想回答他,但是,心口扑通扑通地跳着,她生怕自己说话泄漏了心事,硬是忍着没有张嘴。

    柳仁贤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他虽然一向洁身自好,也不曾跟哪个女子有过什么,但是,毕竟已经是个成年男人,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该懂的也从没有错过。文殷这个样子,他自然能看出来是什么缘故。

    当年他和柳云第一次来到文府,回京都的路上,柳云就告知已经为他定下了文殷这门婚事,对于这门婚事,他当时还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但是,扪心自问,他其实并不是很热衷。他对于女人并没有其他男人那么看重,可他也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是要娶妻生子的,而他心底里则认为,真要娶的话,他希望能娶一个情有独钟的女子。

    而显然,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并不是那个人。

    他暗暗地想,自己和文殷的这门婚事该有个妥善的方法取消掉。

    没想到文殷竟然对他……

    柳仁贤有点担忧地叹了口气,带着暗示性地笑道:“看来,我没白把小殷你当亲妹妹看待。”

    果然,这话一出来,文殷的脸色就变了。

    所有的羞涩都一扫而空,她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亲妹妹?”

    “是啊。亲妹妹。”

    柳仁贤的笑容依旧如阳光般温暖,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在文殷听来,竟好像冷风钻进了耳朵里,让她一颤。

    她不相信柳仁贤会不知道他们双方的父亲有意让他们结亲的事情,可是,他却郑重表示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文殷不是笨蛋,她听得出这话里的暗示。

    所以说,他对她,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吗?

    “柳哥哥,我们毕竟接触的机会不多。你怎么就能把我当亲妹妹看待呢?或许我们……”

    “怎么不能?”柳仁贤笑着打断文殷的话,说道:“你长得这么可爱乖巧,又是文世伯的女儿,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吗?还是说小殷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哥哥?”

    “……”

    文殷怔怔地看着他,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这个时候,不管她说什么,就都等同于默认了他的说法。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婚事是绝无可能实现的。

    私心像是一道无形的网,网住了文殷的嘴,让她一言不发。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年幼的小丫头片子了,她已经十四岁,是完全可以出嫁的年纪,这些年经常在外走动,也见识过不少世面,懂的也多,她不傻。柳仁贤如此温和的暗示,对她来说无疑等同于直接摊牌。既听出了他这个意思,她自然没有道理死缠烂打,怎奈,这些年来,只因当年那次倾心,便将全部心思都寄放在他这里,一年年日积月累,早已根深蒂固,如何能让她轻易放得下?

    无关甘心与否,她只是舍不得。

    既舍不得,也就只好全当听不懂。

    哪曾想,一边的小青看得着急,此时竟插言:“柳公子,你这话可玩笑开大了。我们老爷跟柳老爷可是定好了,要让我们小姐和你成婚的。你现在说把我们小姐当亲妹妹看待,那以后你们还怎么成婚啊?”

    小青原是好意,却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是在帮倒忙。

    文殷的脸色微白,小青如此说出来,不就是让她连装傻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她重新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抿唇。

    柳仁贤则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围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小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看着文殷的眼神充满了歉意和自责:“小姐……”

    文殷抬起头来看向了柳仁贤,勉力笑了笑,说道:“柳大哥,不要在这里傻站着了,咱们还是进屋吧。”

    她没有勇气回应什么,只好回避了问题。

    柳仁贤倒也不穷追不舍,他想她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情,而他也乐于给她这个时间。

    文殷带着柳仁贤回到了厅里,文远博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见到他们,笑着招手让他们过去:“怎么,不在花园里再逛逛?”

    文殷笑道:“逛了好半天了,都饿了。”

    文远博笑了:“倒是爹爹多此一问了。来,仁贤,坐。”

    柳仁贤依言在他右手边坐下了,文殷则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很快,管家便让丫鬟们摆饭菜。

    文远博对柳仁贤说道:“你不是一直夸我们花园漂亮吗?今儿可算是让你看个够了?”

    柳仁贤笑道:“伯父家的花园确实打理得非常漂亮。想伯父时常不在家里,或许是小殷让人打理的?”

    文远博哈哈笑了两声,刚想说文殷才不会打理,因为她也时常不在家。

    不过,文殷像是早料到他会说什么似的,忽然咳嗽了两声。

    文远博收了声,看向她,担忧地询问道:“怎么了小殷?该不会又犯病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还有些奇怪,这些年,文殷的身体分明是越来越好了的,刚刚也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才想着,文殷忽然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文远博一怔,恍然间明白了。

    文殷摇头:“没事的,爹。就是喝汤的时候呛到了。”

    文远博笑笑:“没事就好。”

    柳仁贤打量着文殷的脸色,笑道:“我刚才就想说了,小殷的身体状况似乎比过去好了许多。看来这段时间有好好修养啊。”

    文殷笑笑:“嗯。”

    柳仁贤点点头,又看向文远博:“对了,伯父刚才想说什么?”

    文远博看了眼文殷低垂眉眼淡笑的样子,对柳仁贤摆了摆手:“没什么。都是小事。”

    柳仁贤看着,心里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也没有多想。

    这次柳仁贤也不过在文家小住了三日,便动身要走。

    文远博和文殷亲自送他出门,文远博还递给了他一封书信,让他转交给柳云,还拉着柳仁贤的手,看了看边上的文殷,暗示道:“仁贤,我们家小殷年纪也到了。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也该跟你父亲商量商量了。”

    柳仁贤眼睛动了动,看了眼文殷,后者却只是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想,他之前表过的态她是知道的,虽说文远博这番暗示了,但是,他心里的决定并不会改变,不过,他还是决定给文殷点时间。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身就上了马。

    直到他策马离开的时候,始终低着头的文殷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透露着悲伤和不舍。

    文远博回头正好看到女儿这样的神情,不由得笑了:“刚才人在跟前的时候,害羞得连头都不敢抬。现在人走了,却是眼睛都要盯上去了似的,脖子拉得老长都收不回来了。你这丫头,看来是当真喜欢他。我当初就知道,你一定会钟意这个未来夫君的。”

    听到父亲的话,文殷有些失神。

    她看了眼文远博,张了张嘴,最终沉默。

    “好了,进去吧。”

    文远博并没有留意到她的欲言又止,转身往大门里走。

    文殷又看了看柳仁贤消失的方向,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进去了。

    两天后,文远博再次出门,而就在文远博出门的第二天,文殷也动身回圣谷去了。

    半个月后。圣谷。

    赵宁所住的茅雨居外争气地跪列着所有在谷中的女子,房门开着,正对着门的地方端坐着赵宁,她的容颜还跟当年一样,只是,多了几条几不可见的细纹和白头发而已。文殷则跪在她的脚边,低着头,很恭顺的样子。

    赵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微微笑道:“小殷,我的时日不多了。快的话,可能今晚……”

    “……”文殷低着头,没吭声。

    赵宁看着她那个样子,笑道:“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又天资聪颖,假以时日,你的医术定然会在我之上。虽然还没到那天,不过,现在的你应该也能把得出来,我快了。现在精神头之所以这么好,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说到“回光返照”四个字的时候,赵宁的口吻非常轻松,有点调侃,甚至表情上还带着笑意,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文殷蹙眉:“师傅……”

    “小殷,我很庆幸,当初选的徒弟是你。若是换了别人,未必能这么快就学得我所有的本领。”赵宁看着文殷,笑容十分的和蔼,关切地抚摩着她的脑袋,继续:“我走后,你就是圣谷的新任谷主了,要恪守谷中的规矩,处理好谷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知道吗?”

    文殷恭敬应道:“师傅放心。我会谨记的。”

    赵宁笑了:“你还是个黄毛丫头,把这样重的胆子交到你身上,其实是难为你了。唉——”她叹了口气:“你那个师姐也是的,她本该好好从旁帮帮你的,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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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诡异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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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微抬起头,说道:“师傅,师姐也是情非得已。她也不容易。”

    赵宁看着她,欣慰地笑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倒是如此懂得体恤人。你师姐这些年也算没白疼你。小殷,你看着柔弱乖顺,实则是个外柔内刚,冰雪聪明之人。圣谷交到你手上,我很放心。”

    “师傅……”

    “好了,不必守着我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咱们的师徒缘分到此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

    文殷默默地低下了头,又跪了片刻,才起身退了出去,亲手给赵宁关上了房门。

    外面跪着的众多弟子纷纷抬起头来,有人问道:“小师妹,师傅她……”

    文殷看了大家一眼,说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文殷又说道:“寿数天定。”

    言下之意已然明确,大家也听得分明,也就没人再说什么,点点头,便各自退散开了。

    当天子夜之前,赵宁安然长眠。彼时,文殷一直守在床头。

    第二天,便依着圣谷的规矩将赵宁简单安葬,第三天早上,文殷便继任了圣谷谷主的位置,但是,因为一些缘故,她明确提出不许对外宣称赵宁已经去世,更不许提她在谷中的存在。

    文殷是赵宁后来私下收的关门弟子,除了圣谷中的人,外人并不知情。所以,此后人们便一直以为华女是赵宁唯一的关门弟子,更不知赵宁已然过世,而文殷是新的圣谷谷主的事。

    自从上任谷主之位后,文殷身上的责任也越发的多了起来,首先,就得先调度谷中大小事务,其次,还得应酬外界几个与谷中关系密切的人员往来,最后,她自己也不得不在江湖中有所走动,了解江湖之事。

    圣谷在江湖中算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和孤派不同,孤派的乖僻之出在于门派中仅有一人却在江湖中有万千触角,任何江湖中的风吹草动,几乎就没有孤派不知道的。至于圣谷,门人虽多,但是却是个独善其身的存在,既不参与江湖中事,也不与别的门派有什么瓜葛,却因为医术传奇之名而闻名于江湖,并且,江湖中没有人不卖圣谷的面子。也因此,很多时候,许多不为人知的江湖秘辛,圣谷竟是知道的最为早也最为深入的。而这点,则得益于门中各人尤其是谷主在江湖中走动的结果。

    这天,文殷正在小憩,小青拿这个字条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有请条来了。”

    文殷微微蹙了蹙眉头,缓缓睁开眼看向她:“哪里来的?”

    小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上面就写画着个吓人的图案。”

    “图案?”文殷觉得奇怪,伸手:“拿给我看看。”

    小青忙把字条给递了上去,上面就画这个图案,像是个牛头,却又像是马面,拼凑在一块,既古怪,又狰狞,倒真像是从地狱里上来锁魂的牛头马面一般。

    这个图案赵宁过去曾给她看过,留给了她非常深刻的印象。

    这世上,会用这种图案当标志的,只有一个人,龙鬼。

    江湖实际上有两个派系,一个是走在明道上的,也就是如今人们口中经常所说的江湖,是可见的,众所周知的,什么门派什么人物什么武功路数等等,一切都是已知。而另一个派系却是黑道上的,俗称地下江湖,也就是见不得光的,他们是似有若无的存在,知道他们的存在的人极其少数,他们无影无形,神出鬼没,或许暗地里做了不少引起腥风血雨的事情,但是,却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些。

    而这个龙鬼,就是这个地下江湖中的王,以他为代表的地下江湖,全都是牛鬼蛇神的所在。

    文殷看着这个图案,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个龙鬼她曾听赵宁提过,据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别看他不为人所知,却一举一动都能将整个江湖掀个底朝天,动动手指头,便能引起一场残酷的杀戮。

    赵宁说过,他所到之处,必是地狱修罗场。

    就连师傅都不愿意打交道的一个人,她有本事应付得了吗?

    小青看着她的脸色,不安地问道:“小姐,怎么了?会有很不好的事吗?”

    文殷看了看小青,怕她担忧,也没告诉她详情,只是说道:“准备下,我们要出门了。”

    “出门?”小青兴奋起来了,这两年来,文殷也会陆续出门给人看诊,去过的地方数不胜数,小青跟着也长了不少见识,现在一听说要出门,她就忍不住雀跃,忙问道:“小姐,我们这次要去哪里?”

    文殷眸光深沉,正色道:“地狱。”

    小青的脸色一怔:“小,小姐,你在说什么?”

    文殷笑了:“不必紧张,我逗你玩呢。我们这次去的地方不远,就在临州。”

    “临州?”小青马上重新兴奋起来了:“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听说是江南最繁华的古城之一啊!小姐,那咱们这次去看诊的对象又是谁呢?”

    “阎王爷。”

    文殷应道。

    小青的面色又怔住了,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这么认真的事情,你就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文殷不解地问道:“我现在没跟你开玩笑。小青,咱们这回真的是要去见阎王的。”

    “……”

    小青狐疑地打量着她的脸,照理说,自家小姐虽然偶尔也会开玩笑,但是没有见她开个玩笑还这么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小青忽然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心里隐隐约约地有点不安定。

    文殷见她略显忐忑的神色,笑着起身,说道:“好了。不要担心。虽然那个人有点不好对付,但是也不代表我们就会吃什么苦头。走着看就好。”

    小青面色微变,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不好对付,什么苦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了。

    不过,再不安,既定的行程还是要走的。

    第二天,文殷便带着小青出发往临州去了。

    大概十天左右,顺利地到达了临州,不过,在城门口的时候,有两个神秘人物拦住了他们的马车,表示要亲自带他们去见人。

    小青本来还不依,文殷却是直接开口应了下来。

    “小姐,你怎么就答应他们呢?他们来历不明的,若是坏人怎么办?”

    文殷笑了笑,说道:“放心。我不会跟着坏人走的。”

    “可是小姐……”

    小青还想说什么,文殷将食指竖在了唇上,示意小青闭嘴。

    “……”

    文殷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小青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只好叹口气,说道:“既然小姐你都这么说了,那当然也就只好听小姐的了。”

    文殷笑笑,忽然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条纱巾出来。

    小青困惑地看着她将纱巾遮住自己的下边脸,边角别在了发间。

    “小姐,你在做什么?”

    “接下来我们要经常出诊,所接触到的都是在江湖中大大小小的特别人物。未免日后麻烦,最好还是不要以真面目示人比较好。”

    小青点点头:“小姐说的是,免得以后有谁看小姐不过意,惹小姐麻烦。那小姐,我是不是也要有所伪装?”

    文殷笑道:“你没关系。总得有个人证明我的身份。”

    小青初时不解,而后了然:“哦……小姐的意思是,以后大家虽然不知道小姐你的真面目,但是,只要看到我,就能证明我身边的女子就是小姐本尊你?”

    “聪明。”

    得到夸奖,小青得意地扬了扬眉:“谁让我是小姐的丫鬟,怎么可能笨。”

    见她如此得意,文殷笑而不语。

    很快,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了声音:“圣谷谷主到了。”

    接着,就听到有轻微的动静,紧接着,马上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请谷主下车。”

    文殷和小青对视一眼,小青问道:“小姐,现在怎么办?”

    “下去。”

    小青点点头,起身去推开了车门,往边上让了让,文殷先走了出去。

    一出去,才看到那两个神秘男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女人,分两列站着的都是年轻丫鬟,唯独站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老的妇人,虽然看起来老迈,但是穿的十分利落干练,很是精神。

    老妇一看到文殷,眼神十分犀利:“一段时日不见,没想到圣谷的谷主竟然返老还童,变得如此年轻了。”

    文殷淡淡然地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眼那老妇,笑道:“这位想必是孟婆吧?初次见面,我是圣谷的新任谷主,文殷。”

    “新任谷主?”孟婆眸光一滞:“那赵谷主是……”

    “不久前,师傅已经驾鹤西去。”

    孟婆神色慢慢地缓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就觉得她上次说的话有些蹊跷,原来如此。”

    文殷愣了愣,不明白孟婆的话是何意。

    还没等她发问,孟婆抬头看向了她,说道:“不过,新谷主看起来未免太年轻。”

    这话语里有质疑的意思。

    文殷听出来了,也没有生气,笑道:“虽是年纪尚小,不过我师傅既然愿把这重担交到我的身上,想必,我身上有的,不止是年纪小这一个特质吧。”

    听了她的话,孟婆看着她的目光更深沉了几分,接着,便笑了:“确实。赵谷主一向有看人的眼光,想必她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定然有她自己的道理。只不过,向来我们主子要花点时间来认识下你这位新任的圣谷谷主了。”

    文殷笑着点头:“彼此彼此。”

    孟婆笑笑,侧身,微微地躬了躬身,说道:“文谷主,里面请。”

    文殷点着头,依言进去了。

    孟婆在边上带路,

    这是个有点古怪的别院,外面看着与一般的大门大户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走到里面,却猛然会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且越往里走这种感觉就越强烈。这像是个很深的宅院,走着走着,文殷就感觉地势似乎是往下走的,而且环境越来越阴暗起来,周围的建筑物,也是一色的黑,勾勒着奇怪可怖的图形和雕刻。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地狱的气息。

    小青本来还很平静,越走到后面就越害怕,下意识地就靠近了文殷几分,脸色发白。

    孟婆注意到了,笑着瞥了眼小青,说道:“这位小青姑娘看起来有些不大适应我们里面的氛围。要不,在外面等如何?”

    “不,不用了。我跟我们小姐一块!”

    小青虽然害怕,却也不放心放文殷一个人面对这些可怕的场景,视死如归般地拒绝了孟婆的提议。

    孟婆觉得有趣,笑道:“倒是个护主的好丫头。”

    说着,她转而看了眼文殷,见她倒是面无惧色,虽然面纱遮住了下半边脸,但上面露出的眼睛中却可以看到淡然的笑意,那样的恬淡美好,就好像眼前的这一切根本不是吓人的地狱场面,而是美丽的人间仙境。

    孟婆不由得对文殷有些另眼相看了:“文谷主很淡定啊。”

    文殷笑笑:“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这宅子的主人了。”

    孟婆眼中笑意愈甚:“我想,我们主子和文谷主或许会处得很不错。”

    说着,继续在边上指路,让文殷往左拐。

    在孟婆的指路下,文殷和小青左拐右拐的,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一个园子里,这园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但是,都是树是枯叶多,草都是杂草,花多半是萎靡了的。最怪异的是,是这园子里有很多很多的小土堆,上面立着一个个木牌,像是墓碑,却是没有字的。不时地有风吹过来,有些阴冷,周围的氛围凄清而又诡异。

    小青已经吓得浑身哆嗦,死死地抓着文殷的袖口不放。

    文殷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她。

    孟婆笑着转头看向了里面,说道:“主子,圣谷谷主到了。”

    “……”

    里面没有回声。

    孟婆又叫了声:“主子,在小憩吗?”

    过了会儿,终于有声音传了过来:“圣谷什么时候换谷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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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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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似远似近,听不分明,文殷循着那声音走过去,绕过一些影影绰绰的树,这才发现里面原来有一座凉亭,孤零零地立在那些墓堆旁边,凉亭里还站着几个丫鬟,个个年轻貌美,然而,却远不及靠坐在竹躺椅上的那名男子。

    他穿着紫色的衣袍,衣带也似松非松,露出大片的胸膛,人看着瘦,却是颇有肌理,肤色雪白,与垂落在胸前的墨发黑白相称,倒是十分养眼。向上看去,是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俊颜,丹凤眼,眉眼细长,高挺的鼻梁,粉色薄唇,面色白得像是透明的一般,分明是阴柔至极的长相,却有着逼人的存在感,倒比寻常男人的阳刚之气更加有气势。

    文殷走近前去,才发现,他眼睛的瞳仁是棕黑色的,里面像是有流光,静谧地闪动着,格外的与众不同,却并无掩饰眼底的那抹冷酷。

    这样一个阴柔的男人,出现在这样一个阴森的地方,再加上他那气势,怎么看,都像是阴曹地府里的主子一般。倒是与他地下江湖之主的称号十分般配。

    龙鬼之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就在文殷在打量龙鬼的时候,龙鬼也同样在打量文殷。在初见到文殷那没发育完成的干瘦小丫头的样子是,龙鬼脸上难掩诧异,接着,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目光已经从打量转为了研判,似笑非笑道:“圣谷的谷主怎么换成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赵谷主是哪里想不开,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

    文殷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了他看起来绵软无力的身体上,神色一定。

    龙鬼笑道:“怎么,光看着,能看出我有什么毛病吗?”

    文殷看向他的脸,说道:“只要能看出龙爷你身上存在的问题,就足以回答你刚才所提出的质疑了,不是吗?”

    没想到眼前的小丫头竟然能在如此环境中还保持镇定,沉着应答,倒是有点出乎龙鬼的意料。他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冷然问道:“小丫头,你师傅应该有跟你说过我龙鬼的为人吧。江湖中但凡真正有头有脸的人,都会知道我的存在,在他们的口中,我龙鬼从来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冷酷之人,在我面前,不管你有多聪明,有多自信,也最好把这些都收起来。小心自以为是给自己招来祸端。”

    他的眼就这么一瞪,语调那么一沉,周围的气氛立刻就变了,本就屏息凝神的那些丫鬟们,更加的屏息凝神,纷纷低下了头,没敢往这边看。

    小青也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也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此时此刻,才恍然意识到,在来之前文殷说的一些让她不解的话是什么深意。

    早知道来见的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当初就不来了!

    小青忍不住如此地想着,心里懊恼至极。

    但是,就在所有人战战兢兢的时候,孟婆很淡定,文殷也面无惧色。

    她看着龙鬼,忽然弯起唇角笑了,淡淡然地说道:“龙爷,你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此言一出,气氛再次骤然直下,瞬间跌倒了谷底。每个人在内,这次包括孟婆,都猛地双膝跪地,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有几个丫鬟更是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文殷看在眼里,脸上却仍旧很平静的,只是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龙鬼的脸瞧。

    而龙鬼则是冷着张脸瞪视了她好久,就在文殷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愤怒地拍着藤椅的扶手,虽是病体,内力却是深厚,这么一拍,竟是生生地就把藤椅的扶手给拍得断了。

    孟婆忙抬起头来:“主子息怒,别气坏了身体。”

    龙鬼瞥了眼孟婆,转而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文殷的脸上,沉声说道:“你这个小丫头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文殷笑了:“龙爷是在说笑吗?我既然来给人看诊,又怎么会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我口口声声称你为龙爷,难道龙爷听不懂?”

    龙鬼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笑了:“既然知道,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文殷问道:“所以,你现在是准备要杀我了吗?”

    龙鬼沉着脸色,正要起身,一边的孟婆见了,忙叫道:“主子,不可!”

    “我还没弱到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的地步。”

    龙鬼没理会孟婆的话,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这么一站起来,人显得更瘦了,颀长的身形也凸显了出来,只是,明明有着很突出的外形,但他身上的那份随意风流的气质却是生生地压过了那份出色的外形,更加的抢人眼球。

    他几步走到文殷的面前,文殷愣愣地,正猜测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已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立刻就扼住了她的咽喉,那样的轻巧的触摸着,眼中的笑意和杀意却交织着,仿佛在拿这一切无声地告诉她,想要杀她,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他的指尖冰凉,让文殷不禁哆嗦了下。

    龙鬼见了,还以为她是被他的杀意所吓到,害怕了。没想到,才这样想着,她却马上恢复了原来的神色,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静。

    龙鬼看着她细腻白皙的脖子,说道:“需要我给你个痛快呢?还是让你慢慢享受濒临死亡的感觉?”

    这话,说得格外的轻柔,却是不带任何的温度,那双眼睛里也有着嗜杀的特性,眼下的这个举动对他而言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举动,就好像对于即将杀死一个人,也是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其他人都不敢吱声,唯独发抖的小青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壮着胆子喊道:“不要,放开我家小姐!”

    龙鬼却是笑了,瞥了眼小青,而后重新看向文殷,问道:“你的丫鬟倒是忠心,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壮着胆子要护着你。看样子,是个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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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6:救命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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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龙鬼继续说道:“不过,我龙鬼要杀的人,就是天王老子亲自来求情,也是于事无补的。”

    说着,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没有选择一下子了结她,而是一点点地,要慢慢地让她品尝着濒死的无助感觉而死去。

    文殷通过他的举动立刻看出了他的意图,害怕自然是有的,然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不断加深的窒息的感觉,这让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可尽管如此,她仍旧让自己保持着镇静,在紧要关口,还能断断续续地说道:“龙爷,你……你确定……要……杀我……吗?要知……道……咳咳……杀了我……你……必……死……无……疑……你自己……想……清楚……”

    她虽说得断断续续,但是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龙鬼的动作顿了下,看着她,笑道:“怎么,难道不杀你,我还能活命不成?你可别告诉我你能做到。连你师傅都无力回天的事情,你一个小丫头片子难道还能有本事?”

    文殷听到他的质问,他若是能这样问,就证明她刚才的话确实有打动他了。毕竟,他的眼神虽然冷漠居多,但是,冷漠之下,却还隐隐藏着期待的。

    文殷笑了,“难道……你……没听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龙鬼良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蓦地松手,放开了她。

    重获自由的文殷猛地退了两步,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不停地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咳嗽,一边还本能地仰着头大口呼吸了几次。

    龙鬼并没有打算给她太多缓冲的时间,直接就问道:“我真的很好奇,连你师傅都想不出来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文殷笑道:“大换血。”

    “大换血?”

    龙鬼愣住了。

    文殷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说道:“虽然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但是,早在前几年,我就陆陆续续听我师傅介绍过龙爷你的情况,实不相瞒,我当时一听说你的病症后,就十分感兴趣,所以这些年,自己私底下也进行了一番研究,陆陆续续得出了这个方法。去年曾跟师傅提起过一次,不过因为缺少一味药引子,师傅觉得风险太大,所以并没有认同。”

    “没有认同……”

    龙鬼坐了回去,蹙眉想了番,而后说道:“你师傅没有认同,也就是那个方法没有可行性了。”

    “在之前确实是没有可行性。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龙鬼迅速看向了她:“不一样了?怎么,你是……”

    “那味药引子虽然难找,不过,真是巧,半个月前,被我拿到手了。”

    “……”

    龙鬼怔怔地看着文殷,也不知是惊的还是喜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之前师傅之所以不同意,就是没有药引子。但现在有药引子了。所以,那个方法就非常可行了。”

    龙鬼沉默片刻,问道:“你所说的那个方法,具体要怎么做?”

    文殷说道:“龙爷,你身上的毒是天生就带出来的,它已经融进了你的血液之中,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轻易清出去。若是真要强行清毒的话,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把你身上的血液全部都更换掉,也就是所谓的大换血。”

    龙鬼想了想,说道:“继续。”

    文殷继续说道:“不过,要想大换血成功,前提条件就要找到血液相符的十个人。然后将他们的血换到你身体里。还有要解释的一点是,这个方法是有风险性的,它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要提醒的一点是,不管这个大换血的结果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那十个提供血液的人注定都会死亡。你想清楚,要不要采取这个方法。”

    “……”

    文殷说到这里,收住了嘴。静静地看向龙鬼。后者没有说话,不过眯起了眼睛,正靠在躺椅上若有所思。

    她想,他需要时间好好想这个问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龙鬼很快就对孟婆说道:“去准备人选。”

    孟婆询问的看了眼龙鬼,似乎是在暗示他考虑清楚,毕竟如果失败了,对他是非常危险的。

    怎料,却看到了龙鬼脸上的笑。

    他十指自然地交叉支着下巴,对孟婆说道:“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去做,把暗牢里的人都拉出来,从中挑选十个出来。”

    孟婆见他如此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点点头,应道:“是,主子。”

    文殷看向龙鬼,问道:“你想清楚了吗?真要这样做?”

    龙鬼不解地看向她,说道:“这是你提出来的,小丫头。你应该也很清楚,我这次叫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你敢提出那样的方法,那么,我会接受,不是也很理所当然吗?”

    “……”

    他的话,问得文殷无话可答。

    孟婆侧头看了眼文殷,说道:“文谷主,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免得后来找的人不符合你的要求,耽误时间。”

    文殷笑道:“要求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条,血液相符。”

    “孟婆,你回头带她去暗牢亲自挑选就好。这方面,交给她去处理或许更准确。”

    龙鬼说着,忽然看向文殷,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文殷。”

    “文殷……”

    龙鬼呢喃着她的名字,微微地蹙眉像是在考虑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很惊喜地啊地叫了起来:“你父亲该不会是叫文远博吧?”

    文殷错愕,他是怎么一下子想到这里的?还是说事先有调查过?

    她点头道:“没错,他是我的父亲。”

    龙鬼看着文殷的目光变了变,笑道:“我就说,小小年纪怎么有这样的胆量。知道你是文远博的女儿后,我就明白了。”

    文殷困惑地看着他,刚想询问为什么却见他忽然看向了孟婆:“好了。带人去暗牢看看吧。”

    孟婆恭敬地应道:“是,主子,我这就带人过去。”

    “好好招待客人。知道吗?”

    “知道了。主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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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7:舍死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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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十天之内,孟婆快速地给龙鬼寻找换血之人,暗牢的人不够用,又从别的地方找人,反正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在文殷的确认下,找到了十个符合条件的人。

    那十个人都是江湖中这几年陆续消失的恶人,之前在江湖中都是凶神恶煞的人物,但是,到了这个地方后,却是个个怂的不行,一听说自己被选中要跟龙鬼换血时,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个个哀告求饶。

    但在龙鬼看来,却无动于衷,只觉得他们滑稽可笑。文殷在一边上看着,有点于心不忍,说道:“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拿这十个人的命换你一个人的?”

    听到她的话,龙鬼狞笑,说道:“圣谷果然是以悬壶济世为鼎,有着一副慈悲心肠。但是,我龙鬼是从地狱堆里出来的人,没你那善心。做不到如此。”

    文殷蹙眉,表示:“我虽提出了那个救人方法,但是,却没有说要这样做……”

    龙鬼好笑道:“小丫头,怎么着都是圣谷的谷主,这样将自己的话当儿戏不太合适吧?方法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既然告诉我了。也该做好了要实施的准备,现在却告诉我你不打算做了。你可真是够任性的。”

    “我告诉你,只是基于对你的诚实。我不想骗你,但是不代表……”

    龙鬼笑道:“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若是你真不想做,我也不会逼你,但是,若是日后圣谷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多担待点了。”

    没想到他会直接拿圣谷来威胁自己,文殷不禁皱眉,但是,面上却还是镇静的,说道:“圣谷从来不会妥协于强权之下,就算你如此说,我们也不会做违背本心的事。”

    小小年纪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人惊喜,龙鬼因着这句话开始对文殷刮目相看。

    还没等他说什么,一边的孟婆插言道:“文谷主多操心了。这些人本就是恶徒,此前就是因为做了太多的恶事。被武林正义人士驱逐,所以才沦落到地下江湖中来,竟不遵守这里的规矩,最后才落到了我们的手中。这样的恶人,根本无须悲悯,让他们做出最后一点贡献,放他们早日投到下一世,就算下一世未免就能改邪归正,多多少少避免了他们这一世继续为恶也好。”

    “……”

    文殷仍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孟婆继续说道:“你可知,他们中有一个曾经奸杀了十来个年轻女子,甚至还曾对一个老妇下手狠辣,被下入狱后,竟然截杀狱卒桃之夭夭。还有一个,杀了……”

    文殷抬起手,打断了孟婆的话:“这些话孟婆就不必同我讲了。”

    孟婆听了,笑了:“文谷主倒是急。我还本想一一罗列出他们的罪状呢。”

    “都能沦落到地下江湖了,多多少少都能知道他们是多么的臭名昭著。就不想孟婆多费唇舌了。”

    “既如此,文谷主又为什么要对他们悲悯呢?”

    “我……”

    孟婆笑了笑,说道:“到底还是年纪还小,阅历不足,看问题也看得太理想了。”

    这话多有几分轻视的意思。

    文殷听出来了,想要反驳,却偏偏没有得反驳,毕竟,孟婆将话说得那么充分,她任何的反驳让人听起来,都偏向辩解。

    龙鬼这时笑着插言进来:“孟婆,同她讲这些做什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懂什么?”

    文殷看向他,倒是不为他的话生气的样子,反而笑这接话道:“那么,将自己的命交到我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手上,看来龙爷你也是走投无路了。”

    这话锋利,一下子刺痛了龙鬼的神经。

    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盯着文殷:“若不是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你现在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文殷抿了抿唇,但笑不语。

    龙鬼也没跟她没完没了,转头看向孟婆,吩咐道:“把这些人带下去了。好好地给我照顾着。直到那一天为止,他们最好不要掉一根头发的那种照顾。”

    他眼神中话语中的暗示性都太强,换血过程要忍受的痛苦非同一般,这十个人如此惧怕,为防万一,还是要防着点他们自杀或者逃跑。

    孟婆听得明白,点头应道:“我明白的。”

    那十个人一听这话,面色惨白,看向龙鬼求饶是没用的了,赶紧地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文殷的身上,对着她又是磕头又是请求的,有的甚至掉眼泪了。文殷看着他们夸张的那个样子,皱了皱眉头,不过,却并没有再心软了。

    孟婆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有讲完,也没有证明其真实性,但是,文殷很清楚自己是听进去了。何况,就算她没有听进去,自己只要仔细一思虑,也能想得出来这些恶人的性质是有多么恶劣。

    她也是有嫉恶如仇的一面的,这样的情形下,绝无可能再替他们求情。

    龙鬼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脸看,似乎挺期待她现在给的答案。

    等了一会儿,就见文殷冷淡地转过了头去。并没有回应那些人的请求。

    见到她那个表现,龙鬼的唇角微微地勾了起来,他很满意地说道:“看来,我们这个不谙世事的新任圣谷谷主,进步空间很大。”

    “新任圣谷谷主?”

    那十个人一听到这六个字,立刻就傻住了。

    圣谷谷主不是赵宁吗?算算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左右的年纪,也没有其他什么问题,照理应该继续做圣谷谷主的,怎么可能换人呢?而且最让人惊奇的是,江湖中从来没有听说到圣谷换谷主的消息啊。

    他们倒是知道赵宁有一个关门弟子是华女,算起来华女如今年纪也不小,而眼前这个实在太年轻了,根本不像是华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圣谷的谷主会传给一个外人啊?难道——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文殷,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个年轻的姑娘莫不是赵宁新收的关门弟子?

    大家的印象中,都觉得赵宁会把谷主的位置传给华女的,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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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8:当放则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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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鬼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放心,这个秘密不会泄漏出去的。因为,这十张嘴,很快就会闭上。”

    眼睛是看着他们,话却是对文殷说的。

    文殷略微蹙着眉头,不置可否,但是心里却是已经拿了主意的。

    她是圣谷的新任谷主,有很多事情,过去不必做的,现在却是不得不做。

    责任,让人必须有取舍。

    她取了圣谷和龙鬼,就得舍了某些盲目的心软。

    而那十个人则在听到了龙鬼的话后,面色惨白,瘫坐在地。

    一段时间后,文殷成功地给龙鬼进行了大换血的治疗。

    两个月后,龙鬼初愈。

    这天,文殷过去给龙鬼复查身体恢复状况,她坐在床边,认真地给他把脉,龙鬼迷人的丹凤眼静静地盯着她蒙着面纱的脸看着,说道:“怎样?”

    “这几天恢复得也不错。”她一边把着脉,一边说道:“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痊愈了。不过,你这病态的脸色怕是不容易恢复成健康的样子了。毕竟中毒时日久了。”

    龙鬼听了一笑:“这个,倒是无所谓。”

    “你不介意就好。”

    文殷淡淡地应着,收回了自己的手,就在这时,龙鬼忽然抬起手,迅速地扯掉了她脸上的纱巾。

    文殷吃了一惊。却见龙鬼盯着她的脸看着,笑道:“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他的举动让文殷不大愉快。

    龙鬼却是自顾自地继续笑着,说道:“这样的容颜,也难怪将来有那么多男子为你倾倒。”

    “……”文殷没理会他的话,只当他是在胡言乱语。

    龙鬼接着说道:“不过,我不会。”

    “……”

    “劝你一句,姻缘天定,偶尔会走岔路,但终究会有你的所属。”

    他的话让人费解,文殷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知道你有爱而不得的人。想劝你当放则放,这样,幸福就会找上门来的。”

    那“爱而不得”四个字让文殷怔住了。

    龙鬼笑道:“被说中了吧。”

    “……”

    文殷本能感觉到危险,默默地收拾起医药箱,转身就要走。

    龙鬼却在后面叫住她:“知道你的心上人现在在做什么吗?”

    文殷微微蹙了蹙眉头,收住了脚。

    “他正在帮他父亲打理名下的生意。不过,很快,他就会遇到一名女子。”

    一名女子?

    文殷脸色有些茫然,猛地转过头来看向龙鬼,眼神中充满询问。

    龙鬼笑道:“感兴趣的话,不妨过来坐下,听我慢慢讲?”

    文殷看了看先前坐的那张圆凳,犹豫了很久,没坐,转身继续要出去。

    龙鬼的声音再次从后面传过来:“那名女子出身于江南名门,是家中庶女,不过,那却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也很精明能干,是你心上人喜欢的类型。”

    文殷背对着他,好半晌没有说话。

    “对了,你那个心上人叫什么来着?哦。柳仁贤。”

    “你怎么知道的?”

    文殷这下终于沉不住气了,猛地转过身来看向他,这个事情,照理说只有身边及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不可能他会知道的!

    看着她略显激动的样子,龙鬼笑道:“我就说,到底年纪太小,就算冰雪聪明,心思沉静又如何,碰到在意的事,还是沉不住气。”

    “……”

    文殷懒得同他理论这个,走过去问道:“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龙鬼笑道:“我能看到每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

    文殷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所说的那名女子,是谁?”

    “她叫金鑫。”龙鬼顿了顿,笑道:“是个了不得的女人。”

    “了不得……”

    文殷呢喃着这三个字,彻底地沉默了。

    想起柳仁贤,他曾经给的暗示她还记忆犹新,能给出这样的暗示,就证明他心里真的没考虑过让她做妻子这个事情,若是说来日方长细水长流的话,她或许还有机会跟他慢慢培养表情,但是,若是他心里已经系着别的女人了,那么,她再努力还有用吗?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想到这里,文殷的神情难掩落寞。

    龙鬼看着她那个神情,反而心情颇佳,说道:“我方才已经同你说过了,当放则放。属于你的自然会找上门来。”

    文殷看向他,问道:“既然你能看到人的过去和未来,那么,你的未来又是怎样呢?”

    龙鬼一怔。

    “怎么不说话了?”

    文殷追问道。

    龙鬼说道:“就像医者难自医一样。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也看不到自己在意的人的未来。”

    龙鬼继续说道。

    “……”

    *

    转眼,又半个月过去了。

    龙鬼果然痊愈。

    文殷也不好再在这里逗留,打算动身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龙鬼亲自送她出门。

    在门口,想起她刚到这里来时见到龙鬼的情形,文殷不由得笑道:“谁能想到,地下江湖嗜血冷酷的龙王眼下竟然会对我如此礼遇。记得初来乍到时,我可是差点死在你手上。”

    听她提起这点事,龙鬼笑了:“都说女人记仇,看来是真的。”

    “所以呢,我可以报复你吗?”

    “还是收起这心思吧。否则的话,很可能把自己小命给玩没了。”

    “……”

    “小丫头,快点长大吧。”

    龙鬼说着,伸手要摸她的头。

    文殷想躲开没能躲开,反而被抓住了脑袋,用力地揉了好几下,头发都被揉乱了。

    “你做什么呢?”

    文殷抱怨道。

    龙鬼却是笑道:“怎么,还不许人碰了?柳仁贤可以,别人就不可以?”

    “……”

    文殷抿着唇,没说话。

    “还是那句话,该放则放。”龙鬼好心地劝道。

    文殷眉眼低垂,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仍旧是沉默的。

    龙鬼也不逼她,而是笑笑:“执迷不悟的丫头。算了,看你也不是会听的人。以后遍体鳞伤后,自然会有新的打算。”

    “我会遍体鳞伤吗?”文殷总算重新吭声了。

    龙鬼看着她认真询问的眼神,笑了:“你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

    ***

    速度太慢了,没能更完。太晚了,还有一章,连同《庶女翻身:千金皇后》的更新都先欠着,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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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9: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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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的睫毛轻颤了两下,白皙的面颊上似乎是投下了一片暗影,那柔顺安静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怜惜。

    龙鬼笑道:“好了,不是要走吗?再留下来,我就要请你喝酒了。”

    文殷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这才起身走了。

    看着文殷心事重重走掉的样子,龙鬼好笑地摇了摇头,“情窦初开的小丫头,总是会泥足深陷。”

    小青一直站在房门口拉长了脖子往外看着,看到文殷从远处走来的身影,面上一喜,忙迎了上去,焦急地说道:“哎呀小姐,你这次怎么去得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担心死了!”

    自从见到龙鬼的那天起,小青的心里就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不只龙鬼,就连这座宅子,都让她坐立不安。文殷见她当真害怕,也就不让她陪着自己一块去给龙鬼看病。然而,小青人虽没去,但每次文殷去的时候,小青都心里急慌慌的,生怕文殷在那里吃什么亏。

    这次,因为和龙鬼有多聊了几句话,所以回来得晚点了,小青就以为是出事了,差点就直接壮着胆子过去找人了。

    文殷看着她担忧的脸色,笑了笑,说道:“不过是在那多坐了会儿,你担心成这样。”

    “小姐,你多坐一会儿都不行啊!你难道忘了,那个什么龙王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把小姐你给掐死呢!”

    “……”

    提起这事,文殷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说实在的,这个事情实在算不得一件愉快的回忆,尤其是龙鬼这人本身就带着煞气,他一旦起了杀意,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就比任何人都强,像是丝丝渗入骨子里的,就算事情过去了很久,可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都会仿佛回到当时的情景中去。

    即使淡定如文殷,当时也不禁被他的气势给威慑到,到如今还记忆犹新。

    见她脸色不好,小青忙说道:“小姐,我不是故意说这个事情让你不开心的。我只是担心……”

    “我知道你担心我。”

    文殷淡淡地打断了小青的话,拍着她的肩膀,笑道:“你放心。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咱们就动身离开。”

    “真的吗?小姐,我们真的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一听到要离开这里的消息,小青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天知道她从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每天都在盼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忐忑不安地度过了这么久,简直超出她的想象。总算可以离开了,简直让她高兴得不能自已。

    文殷也是知道小青的心思的,见她那样高兴的样子,忍俊不禁道:“你就这么讨厌这里?”

    “当然讨厌了!小姐,你又不是没看到,这里到处都是阴森森的,虽然下人很多,但是个个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脸孔,就跟地狱里的巡逻鬼似的,在这里穿来穿去的,不管看几次,都特别的吓人。”

    小青说得张牙舞爪的,颇为夸张。

    文殷见着,只是笑,却没有再说话。

    几天后。文殷便按着计划带着小青动身离开。

    龙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亲自送她上马车。

    等文殷坐进了马车里,他忽然抬手掀开了车帘子,对她说道:“丫头,后会有期。”

    他脸上带着笑,意味深长的,像是陈年老酒般,让人看了险些就沉醉其中。

    文殷则愣怔怔地看着他那个笑容,并未沉迷,反而心底里涌出一股不安的感觉,她蹙眉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后会无期的比较好。”

    “是吗?就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龙鬼笑着说着,松手放下了车帘子,退开了一边。

    马车夫一挥马鞭,赶着马车行驶了起来。

    文殷和小青坐在马车里,一个眉飞色舞,一个娴静淡然。

    小青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哈哈哈。总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那个什么龙爷还真是想得太美,这次离开后,肯定不会再见面了,他竟然还自以为是觉得能跟小姐你再见面。搞笑,如果真是这样,我小青第一个哭死。”

    文殷瞥了小青一眼,调侃道:“你还是别说这样的话。他是地下江湖的帝王,如果他想做什么,几乎就没有做不到的。”

    小青脸色微顿,问道:“小姐,你的意思是,他会来找你吗?”

    “……”

    “天哪,这怎么行!”小青再次激动起来了,一把抓住了文殷的手,说道:“小姐,这样不行啊,这个人实在太危险了,阴晴不定的,而且还杀人不眨眼,如果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绝对很危险的!小姐……”

    文殷静静地看着小青的脸,到底才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平日里虽然鬼马精怪,但是到底还是太稚嫩,还颇为胆小,此时这样睁着大眼睛盯着她请求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就心疼。

    文殷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自从接替师傅做圣谷谷主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许多事身不由己的准备。小青,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而是努力让自己变强大,强大到没有人何人可以轻易小看的程度。”

    “小姐……”

    “好了,我昨晚没睡好。先眯一会儿。”

    文殷将头靠在一边,说着,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小青看着,刚想说话,但见她那个样子,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

    马车在路上平静地行驶着,道路宽敞,直通远方。

    文殷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见到了柳仁贤,他长身玉立,一身米色锦服,手中拿着支折扇,轻轻地在胸前晃着,容颜俊逸,嘴角一如既往地挂着抹温润如玉的微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迷雾之中,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像是有笑意,像是有讽刺,更像是有嘱咐,就那么安静地落在文殷的脸上。

    乍见到她,文殷非常的激动,上前奔向他。

    然而,就在她快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身边笼罩着的迷雾越来越浓,她心神一紧,猛地伸出手臂抓住他,但是,还没等她够到他,那迷雾就好像一双巨大的手,那么轻轻地一推,就将柳仁贤整个地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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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0:辗转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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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后就像是有一个深邃的漩涡一般,文殷喉咙一紧,像够上他,留住他,但是到最后,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含着笑,瞬间远离自己,瞬间消失在那重重的迷雾之中。

    “不要……不要……”

    文殷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不停地在四处找着,呼喊着他的名字,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唯独他被推走的那一幕让她记忆深刻。

    小青就坐在文殷的身边,看到她脸上不停地冒着冷汗,嘴里不停地嘟哝着,叫着什么不要不要的,不禁有些吃惊。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姐,小姐……”

    文殷睡梦中惊醒,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小青担忧的脸色。

    小青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文殷用力地喘着气,神色有些慌张,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是在马车里,而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以后,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她放松了姿态,深呼吸口气。

    小青拿出一条帕子,给她擦拭着脸上的冷汗,问道:“小姐,你是梦到了什么,看起来那么惊慌失措。都要哭出来了。”

    文殷恍惚地看向小青:“哭?”

    “是啊。小姐,你眼角都湿了。”

    小青说道。

    “……”

    文殷抬手抹了下眼角,低头一看,指尖果然有泪。

    原来,她真的……

    “小姐,你现在还好吧?”小青见她不说话,接着问道。

    文殷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小青,点头:“放心。我没事。梦到了可怕的事情,把自己吓到了。”

    小青没有追问是什么事,笑道:“奶妈以前曾经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不大懂。不过,小姐,那些可怕的事情只是在梦里出现的,那真是太好了。不然,小姐你该多伤心啊。”

    “……”

    小青无心的一句话,却说得文殷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啊,只是在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她都难过成这样,若是在现实中真的发生,那么她,又是否承受得了?

    她猛地想起了龙鬼之前跟她说的话,他说,柳仁贤会遇到一个女人,她叫金鑫,是个非常厉特别的女人。

    特别,也就是意味着会让他喜欢上吗?

    想到这里,文殷心里竭力克制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小青见她又盯着一个地方自顾自地出神,皱起了眉头,小青觉得这几天自家主子很反常,过去,她虽然也是极其的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也常常会自己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待着,但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脸愁容和不安啊。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小青察觉到,她如此反常是那天给龙鬼复诊后开始的,那么,则会一切跟龙鬼有关吗?

    若真是这样……

    小青恼怒地皱紧了眉头。

    “小姐,那个龙王是不是那天欺负你了?”

    小青心直口快地问道。

    文殷被小青突然的声音给拉回了心神,茫然地看向她,问道:“嗯?你在说什么?”

    “小姐,我想问你,那天你给龙王复诊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回来晚了。小姐,你告诉我,在那里,龙王是不是欺负你了?”

    小青直白地问道。

    文殷被小青的话问得莫名其妙,等慢慢地回过味来了,才笑着解释道:“小青,你误会了,龙鬼没对我做什么。”

    “如果没做什么的话,小姐你为什么会从那天以后,变得那么奇怪?经常不是一个人发呆,就是一个人犯愁。小姐,你有什么心事,你都可以跟我说的。”

    小青看着是年纪尚幼,心思却不算迟钝,看出了文殷的不对劲,也很善解人意,想要为文殷分担。

    文殷听着小青的话,看着她写满担忧的脸色,心里着实充满了感激。

    她笑了笑,握住了小青的手,说道:“我知道。小青你担心我。不过你相信我,很快我就会没事的。”

    “小姐,不能跟我说吗?”

    小青不解地问道。

    文殷只是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能,你还太小了。”

    “……”

    马车在路上行驶着,很快就穿过了山路,在傍晚时分,进入了一座小城。

    车夫赶着马车停到了一家客栈门口,先跳下了车,接着打开了车门,小青扶着文殷从里面走了出来。

    里面的小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探头往外一看,见到他们,忙喜笑颜开地跑出来迎接:“这几位客官,是要吃饭呢还是住店?。”

    “住店。”小青说道。

    小二眼睛一亮:“好嘞!客官里面请。”

    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抬眼打量着文殷,对于面前这位蒙着面纱,气质娴静的女子十分的好奇。

    小青注意到了,出声道:“你老盯着我们小姐看什么呢!”

    别看小青年纪还小,脾气却不小,尤其跟着文殷在外面也闯荡了不少地方,倒也是很能处理事情。

    她这么一瞪眼一沉声,倒是让小二收回了目光,赔着笑脸:“抱歉抱歉。还请客官勿怪。”

    说着,将人引到楼上去。

    进了房间,简单地收拾了下,洗了个热水澡,当晚,文殷他们就在这家客栈住下了,吃过晚饭便都早早睡下了。

    文殷和小青睡到一张床上,小青早就睡得香甜,而文殷却是辗转反侧了一夜,怎么也睡不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就会想到龙鬼所说的话中,一想起柳仁贤会和叫金鑫的女子……

    她皱了皱眉头,又翻了个身。

    就这样,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吃过了早饭,一行人便重新出发了。

    接下来一路都十分顺畅,安全地回到了圣谷。

    刚回到圣谷,就有门人告诉她华女来信了。

    一听说这个消息,文殷的眼睛一亮,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信在哪?”

    “在这里。”那人跟着文殷走着,顺手将信给递了过去。

    文殷接过,迅速地打开,从里面抽出信纸,低头看着。

    信里面,华女简单地说了自己的近况,接着,还说了一件事情。

    文殷慢慢地蹙起了眉头。

    ***

    精力有限,在两本同时更新下去只怕哪本都更不好。所以,《庶女翻身:千金皇后》暂时停更,着重致力于将《将军夫人发家史》全部完结。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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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1:乙州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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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见她皱着眉头的样子,问道:“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华姑娘出什么事情了?”

    文殷默默地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了信封里,说道:“师姐估计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啊?”小青急了:“那怎么能行呢?现在先谷主才刚去世,小姐你也才接任谷主的位置,号多事情都需要你去处理。本来还指着华姑娘赶紧回来帮衬小姐呢,现在你说她短时间回不来,那这么多事情,小姐你怎么做得来呢?”

    文殷说道:“师姐也是迫不得已。没办法的事。”

    “小姐,我一直很好奇,这华姑娘这到底是有什么事啊,这都多久没回来了。就连先谷主去世,也没见她回来露个脸。真是的,也太不厚道了。”

    “小青!”文殷神色一厉,瞪了眼小青:“你并不了解实情,就不要胡言乱语。”

    “可是小姐……”

    小青还想说什么,文殷一个眼神让她住了嘴。

    这时,一个女弟子走了过来:“谷主,有紧急求诊信。”

    说着,将手中的信递了上去。

    文殷默默接过看了一眼。小青在边上嘀咕道:“又有求诊信?我们才刚从外面回来呢。照这样下去,岂不是天天都要在外面跑。小姐,咱们这一路回来也走了不少路程,还是休息几天吧。这个事情派谷中别的人去不就好了。”

    文殷说道:“小青,你安排马车,我去给师傅上柱香回来后,咱们就动身去乙州。”

    “乙州?怎么这回又要去乙州了?小姐……”

    “你不想跟我去也行。我带别人。”

    文殷见小青多话,直接回了这么一句。

    “……”

    小青立刻就闭了嘴。

    当天,主仆而人再次离开了圣谷,往乙州去了。

    乙州作为江南的另一著名古城,自是繁华热闹不输临州,马车经过热闹的街区,拐个转角,又走了一段路,停在了乙州大户,崔府门前。

    守在门口的家丁看着停在下面的马车,一个人迈下阶来,靠近马车看着,文殷所坐的马车是非常普通的马车,而且算得上是小,并不显眼,这家丁看了有些轻视,以为是来错地方了,正要出声赶人,才刚张嘴,就看到车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打开了马车门,将一张踩脚凳放到了地上。

    车夫做事的规矩不像是有板有眼,看着倒不像是寻常的车夫,可见是被严格训练过的,倒让那名家丁留了心。

    小青扶着文殷猫着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文殷这天穿了件青色罩纱衣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挽了个漂亮的随云髻,剩一小束垂落在右肩,脸上依旧是蒙着面纱,露出的上半边脸皮肤白皙,眉眼柔和美丽,无声的安静,却吸引着人的注意力。

    家丁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小青最见不得人这样盯着文殷瞧了,当即站到了文殷的前面挡住了所有的视线,瞪着他们,说道:“麻烦通禀一声,就说圣谷的人到了。”

    圣谷?

    家丁初时还有些傻,等反应过来圣谷是什么后,立刻吃了一惊,忙连连应了好几声是,转身就跑到里面叫人去了。

    不多时,崔府的管家就小跑着迎了出来。

    看到文殷的时候,见她如此年轻文弱,有些意外,但还是收敛了眉眼的情绪,躬了躬身说道:“见过小姐,我是这府里的管家崔二,不知道小姐今日就到,有所怠慢,还望见谅。”

    说着,转头训斥那几个家丁:“这是贵客,赶紧请进去都来不及,怎么能让人在门口等?”

    被训斥的家丁纷纷地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吭声。

    文殷说道:“管家不必怪他们了。一点小事罢了。”

    她的声音温柔动听,十分悦耳。

    管家面上带着笑,应道:“小姐大量。不知道小姐如何称呼?”

    “文殷。还是先带我去看病人吧。”

    文殷开门见山地说道。

    管家听了,自然高兴,忙应了两声,就把人往里面请。

    文殷跟着崔二进了府,崔二问道:“文小姐,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去看我们大公子?”

    文殷淡淡道:“没事。看信上所说,崔老爷和崔夫人很关切大公子的病情。我想,还是先给看看再说吧。”

    崔二见她如此体谅,非常高兴:“文小姐真是善解人意。”

    文殷笑笑没接话,只默默跟着崔二走。

    “前面,穿过那条回廊就是我们大公子的住处了。他身体不好,那处安静,环境也好,我们夫人便特意收拾好了给我们大公子住,方便他休养。”

    文殷往崔二所指的地方看了看。

    就在这时,斜对面忽然走过来一群人,最前头的是个中年妇人,钗环衣饰无不是上乘的,后面还跟着清一色的丫鬟,一看就有当家女主人的派头。

    崔二见了,忙迎上去:“夫人。”

    崔夫人只瞥了崔二一眼,便将实现落在了文殷的身上,见她如此年轻,皱眉道:“我记得老爷让人写信请的是圣谷的谷主,怎么会来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她这样的,能有什么能耐?”

    “这个……”崔二迟疑地看了眼文殷,说实在的,其实在看到文殷的第一眼,他也觉得哪里不太好,但是,人来都来了,或许真有些能耐也不一定,也不好把人给赶出去的。

    如此想着,这才将人直接请进来。没想到,自家女主人果然还是不满意。

    崔夫人讲话直白,也有些轻视的意味,文殷没什么反应,倒是小青忍不得,生气瞪着她,说道:“你怎么说话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她肯来给你们看病,你们就改感恩戴德了,居然还敢这样说话,嫌我们小姐医术不好啊,行啊,你们有本事,就去请医术好的来!以为你们这破地方我们愿意来呢!”

    小青脾气也是冲,平日里倒还好,可一旦有人找文殷的不痛快,这护主的性情就出来了,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也不管人家是谁,反正她眼里只认文殷一个主子。

    然而,她到底才十来岁,讲话就这样冲,反而更容易落忍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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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2:叹了又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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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才落,就见崔夫人轻蔑一笑:“连一个丫鬟都管不好,如何让我相信她的医术?”

    “你说什么?”小青更气了,捋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文殷伸手给拉住了。

    “小姐,她怎么能这样说你呢?绝对不可原谅!”小青替文殷不平道。

    文殷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接着转过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崔夫人的脸上,说道:“崔夫人,我也不是非要给打崔大公子看病。你若是信不过我,我会走,并且让其他人过来给大公子看病。不过,我并不能保证,来的那个人一定会治好崔大公子。”

    崔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文殷的话让她觉得有点蹊跷,却又说不出哪里蹊跷。然而,更让她在意的,是那后半句话。

    “我说了,让你们谷主来。”

    文殷淡淡笑着:“我只能说,我会让除我之外现在在圣谷中的医术最好的人过来。”

    崔夫人一愣,心想着圣谷中医术最好的人除了谷主还能有谁?而文殷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小丫头,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懒懒地收回了目光,故作姿态地扬起了下巴。

    小青一见她那个倨傲的态度,气得肺都要炸了,碍于文殷的眼神命令,才强忍着没有发作。

    文殷将小青拉到自己身边不放,看向崔夫人:“那么,崔夫人,我们就告辞了。很快就会有其他人过来。”

    “……”

    崔夫人始终板着脸,看都没看她一眼。

    文殷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这才拉着小青走了。

    崔二看着她们走了,忙让一个丫鬟将人送出门,自己则对崔夫人说道:“夫人,不管怎么样,这姑娘也是圣谷中的人,蛮让他给大公子看看,或许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怎么这么急把人打发走了?”

    “急?崔二,这事你真是办得草率,什么人你都让她往府里进。”

    “可是夫人,知道我们给圣谷发信的人,除了极少数人,根本没外人知道。她们肯定是圣谷的人没错啊。”

    “我知道。但是,不要因为是圣谷的人就另眼相待,就算是圣谷这样的医术名门,也少不得有些不学无术的人。”

    “可那位小姐看着不像是……”

    “看起来十六岁都没到吧。”

    崔夫人直接打断了崔二的话,说道:“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你觉得她有什么能耐治好我麟儿的病?”

    “……”

    一句话问的崔二无言。

    崔夫人不悦道:“回头老爷回来了,别跟她说这个事情了,免得他像我一样百高兴一场。浪费时间。”

    崔二站在原地,看着带人离去的崔夫人,想起文殷那平易温和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其实还挺想让文殷试试的。

    天色已经将暗,也不适合赶路了,文殷他们便就在城里找了间客栈落脚,打算将就过个一晚,明早再动身回去。

    客房里,小青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在抱怨着:“真是的,那个崔夫人简直是狗眼看人低,如果让她知道小姐你就是圣谷的谷主的话,我看她还敢那样说小姐你。哼,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求着小姐你给他们治病小姐你都不一定答应呢,这亲自过来给他们看,她反倒有眼不识泰山。啧啧,自己错过了机会,回头那崔大公子真有什么事,也是她害了的。活该。”

    文殷无奈地叹了口气:“小青,我知道你为我生气。不过还是不要这样说话了,怪刻薄了。”

    “唉。小姐,你脾气未免也太好了。”

    小青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过来:“不过,小姐你心大,不跟他们计较,我却不能就这样原谅了。”

    文殷看着她坚持的那个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你的脾气竟然这样冲。”

    “所以啊,小姐,你别再让我忍着了。会把我憋坏的。”

    小青一板一眼地说道。

    文殷看着她灵动的大眼睛,无奈地笑了。

    傍晚的时候,两人下楼去吃晚饭,正在厅里吃着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两三个公子哥,直接就挑了里面靠窗的一间坐下,招手让小二上好酒好菜。

    小二一见到他们,忙笑咧咧地走过去,热情地招呼道:“哎哟,这不是刘公子,赵公子,尚公子吗!今儿什么风竟有空到我们这小店来了?”

    “小二,废话少说,快让人上酒上菜,记我账上!”

    小二笑道:“刘公子你还是这么大方。得嘞,你们聊,我这就给你们张罗去了。”

    “小二,先来几壶酒!”

    小二看向说话的人,见他从进来开始手就一直捂着左眼,诧异地问道:“尚公子,今儿是怎么了?这眼睛……”

    “让你上酒就上酒,问那么多做什么!”

    尚公子气急败坏地喝道。

    小二被吓得一个哆嗦,也不敢再逗留,忙应了声,便走掉了。

    刘公子看了眼尚公子,笑道:“行了,别遮了。过不了今晚,你和崔琦打起来的消息就会传遍乙州的大街小巷,你现在再遮着掩着都是无济于事的。”

    赵公子在一边也搭腔道:“可不是。再说了,你虽然眼睛挂了彩,但是他崔琦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你们两个呀,顶多就打个平手,谁也不落给谁,你有什么怕丢人的。”

    尚公子听着两好友的话,恼怒地放下了手,指着自己左眼的淤青,说道:“说得倒是比唱得好听。有本事,你们也受受我这罪,再看看你们能不能做到吧!”

    “……”

    “……”

    两人纷纷噤声。

    尚公子冷哼了声:“看吧。你们两个就典型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赵公子皱眉:“诶,你这话就不对了啊。刚才,如果不是因为有我们两个站出来帮着,你还指不准吃了多大的亏呢。怎么着,现在没事了,就过河拆桥了?”

    尚公子说道:“谁过河拆桥了。我做什么了吗?”

    “你……”赵公子叹了口气:“老尚啊老尚,为了这么点小事动这么大肝火,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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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3:三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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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什么!”

    尚公子猛地拍桌而起,气急败坏地说道:“他崔琦有什么了不起的,真当自己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呵,还大才子呢,如果不是因为他爹是州官,我看啊,以他那个样子,什么都不是!那个臭小子,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还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动手。哼,这梁子算是真正结下了,等我找到机会,我一定要让他悔不当初!”

    刘公子在边上拉着他坐了回去,劝道:“你怎么回事啊?酒还没喝,人就醉了,说话这样口无遮拦的。你不爽崔琦出风头,但是你又有什么办法?人的爹确实是州官,人就是赢在这里了,又如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的。你这样是想怎样?”

    听到刘公子郑重而严肃的劝告,尚公子微微收敛了些。

    刘公子将他按回到座位上,说道:“不就是个尹霜吗?这世上比她貌美有才情的女子难道还少吗?让你这么执着于她?”

    尚公子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喝了口茶水,嘴里说道:“一个青楼女子,还不值得我这样大动肝火。”

    一边的赵公子笑道:“老刘,这就是你不懂了。这老尚完全就是跟崔琦不对付,他们两个是从小斗到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公子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笑道:“啊!我倒是忘了这事了。”

    说着,又乐呵呵道:“也是你这几天为了追求尹霜做得太认真了,就跟真的似的,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对她有那个念头呢。”

    “怎么可能?就算我有,我娘也不会同意的。”

    赵公子笑道:“确实。伯母那可真是个厉害的人物,你若真想要将尹霜收入府中,无异于是想不开,自找麻烦。”

    尚公子没说话,默默地喝了口茶,随即又立刻皱起了眉头,喊道:“小二,酒呢!还不快送上来!”

    小二端着几壶酒跑了过来:“抱歉抱歉,久等了。”

    将酒放到了桌上,小二又说道:“三位公子再等等,很快就送菜上来了。”

    刘公子摆了摆手,打发走了伙计。

    尚公子却已经自顾自地给自己倒酒,喝了起来。

    其余两人见了,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陪着喝了起来。

    文殷和小青就坐在他们隔壁的那桌,将这边的对话听跟的一清二楚。

    小青八卦的心思顿起,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等他们讲完了,就递给文殷一个眼神,小声地说道:“小姐,他们说的,应该就是崔府的二公子,崔琦吧?”

    文殷看了眼小青,不置可否道:“别人的事不要好奇。”

    “……”

    小青撇了撇嘴角,闭了嘴,不过眼睛却还是下意识地往隔壁那桌瞥了好几眼。

    文殷看在眼里,本还想再劝,又觉得劝不过,也就作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料,小青看得太过直接,死死地那么盯着看许久,马上就被尚公子给注意到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小青:“小丫头,你看什么?”

    他的视线带着愠怒,小青一怔,忙收回了视线,转过了头去,也不回话,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尚公子站了起来,朝她们那桌走过去。

    小青因为心虚,神色有点紧张,不时地拿眼睛看向坐在小青身边的文殷。

    文殷倒是很淡定,直接抬头看向了站在身边的人,问道:“公子,有事吗?”

    因为是在吃饭,所以她并没有再遮面纱,一张脸是毫无遮掩显露在尚公子面前的,看到文殷那双美丽柔和的眼睛和清雅脱俗的容颜,他眼波微动,“我倒是想问问你身边的丫鬟是不是有事,不明白为什么,她一直盯着我们那边看。”

    文殷侧头看了眼小青,唇角微弯,笑道:“是吗?我想,大概是好奇吧。毕竟,你们在讲的是乙州的大才子崔琦啊。”

    尚公子的脸色微变,上下打量了文殷一番,说道:“你看起来不是乙州人。”

    “确实不是。”

    “怎么,你一个外地人居然也对崔琦感兴趣?”尚公子讽刺地问道。

    文殷无视掉他的讽刺,笑道:“我刚才说了,是我身边的这位感兴趣。”

    “……”

    尚公子眯起眼睛盯着文殷,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

    文殷将碗筷放回到桌上,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而后缓缓起身,“我们吃饱了。接下来,不会有人再盯着你们看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文殷便带着小青往楼上去了。

    尚公子站在那边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流连不舍。

    赵公子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侧,一只手倚在他的肩上,笑道:“啧啧,这可真是个尤物啊。比起那个尹霜还略强了不少,怎么,看上了?”

    尚公子挣开他的手,说道:“胡言乱语。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为什么要看上?”

    “呵。我说尚齐,你这人要总这么闷棍,真是一辈子都不会品尝到人间天堂的滋味啊。”赵公子意味深长地笑道。

    “离我远点!你个风流鬼!”

    尚齐无比嫌弃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赵公子见了,默默地也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嘴角挂着笑:“你这人,做样子追求尹霜刺激崔琦的时候倒是做得像模像样的,挺像那么回事。真碰到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却是古板迟钝得很。唉,兄弟我真是为你操心啊。也难怪你娘总是为你的终生大事忧愁了。”

    尚齐皱着眉头,喝着酒,没理会他。

    一边的刘公子笑着插话道:“行了,敏志,你再刺激下去,小心等下你的眼睛也要黑一圈。”

    赵敏志笑了:“这倒是真的。我还是管住我的嘴比较好。”

    说着,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尚齐看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赵敏志看不下去了,向刘公子哭诉道:“刘磊,你看看他……”

    刘磊笑道:“谁叫你要故意刺激他。活该。”

    “……”

    赵敏志无语。深深地叹了口气,喝着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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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4:紧急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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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回到了客房,小青在后面关上了房门,嘴里嘟哝道:“小姐,那个尚公子的看着一表人才的,怎么那么凶呢?不过是盯着看了几眼,就这样冲上来理论,真吓人。”

    文殷看了小青一眼:“所以你以后不要那样盯着人家看不就好了?”

    “小姐,你这是在怪我吗?”

    文殷笑了:“真怪你的话,早就让你去面壁了。”

    文殷的脾气一向很好,小青从小就伺候在她的身边,还从来没有见她冲谁发过脾气,不过,底下人做错事,她该罚的还是会罚,最常用的方法就是让人面壁思过,算是很文雅的惩罚方法,不用受皮肉之苦,但是,如果那样一直面壁大半天,可没几个人吃得消。

    小青也吃过不少这个教训,面壁思过对于她来说实在算得上是个阴影,所以,在听到文殷的话后,立刻闭了嘴,乖巧了许多。

    文殷淡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随手拿过了桌上的执笔,便提笔开始写东西。

    小青探头看了眼,问道:“小姐,你在写什么?”

    “让人过来给崔麟看病。”

    “小姐,那个崔大公子的病不是很严重吗?据说还很蹊跷,除了小姐你,还有谁能有把握治好他?”

    文殷想了想,说道:“尽人事听天命。总不能人不让我看,我就放着不管了吧?或许,叶未必只有我能治好他。”

    小青嘀咕道:“如果真要讲尽人事听天命的话,那小姐你何不干脆跟他们表明身份,到时候他们肯定会让你给崔大公子看诊的,那样他痊愈的机会还更大点。”

    文殷笑道:“就算我表明了身份,人也未必肯信。你忘了,师傅的事情还没对外宣称。我又如此年轻,如果跟他们说我是圣谷新任谷主,指不准还以为我们胡言乱语,把我们送官呢。”

    小青吓了一跳:“不会吧。实在不行,小姐你可以露实力,随便给他们看看,就可以让他们相信你啊。”

    “哪有那么简单。”文殷又摇了摇头,看向她:“小青,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但你要知道,人事也是有限的,这种东西并不取决于我一个人,到底还是要看缘分。我来了,他们却信不过我,这就表示我们之间没有缘分。这已经算是天命如此,又何必强求?”

    小青听她的话,只觉得绕来绕去,什么人事天命缘分的,绕得她头都晕了,“小姐,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

    “……”

    好在小青也并不纠结在这个事情上,转而问道:“那小姐你要叫谁过来?”

    “杏园长老。”

    “杏园长老?”小青吃惊道:“小姐,那杏园长老可是咱们圣谷最大的老前辈,已经不出谷诊治多年了。谷中姐妹都说她最难伺候,也最不好相处,你居然想要让她出诊。就不怕她大发脾气吗?”

    文殷已经写好东西,拿起来吹干了墨迹,说道:“就算她发脾气,我也不在跟前。就是连累谷中的人受点委屈罢了。”

    小青若有所思道:“这一顿委屈能换来一两个月的自在消停,我看大家倒也乐得的。只是……”小青顿了顿,说道:“小姐,你确定杏长老会听你的吗?”

    “我现在是谷主,她或许生气,却不会对我的吩咐置若罔闻。崔夫人之所以信不过我,就是看我年轻,杏园长老一看就是德高望重的样子,崔夫人倒会安心几分。何况,杏园长老的医术也十分了得,除我以外,她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文殷说着,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递给小青:“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过去。”

    “小姐放心,我知道的。”

    小青接过信,拿着信出去了。

    文殷独自坐在房内,眼睛静静地盯着眼前的烛火瞧着,暖暖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眼中,照亮了她如水的眸子,如被夕阳投射的水面,静谧而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文殷已经换好了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散发,小青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很兴奋地说道:“小姐,外面出事了!”

    文殷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小青几步走过来,说道:“就是刚刚那个尚公子,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晕倒了。下面都乱了套了!”

    文殷微微蹙眉:“晕倒了?”

    “可不是,也不知……”

    还没等小青把话说完,文殷猛地放下了手中的梳子,起身往外跑。

    “诶,小姐,你还穿着寝衣呢……”

    小青吓了一跳,在后面喊着要追上去,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折回屋里拿了件披风,这才又追了出去。

    文殷就那样从房里出来,走到楼下,厅里已经围满了人,她拨开人群,就看到尚齐倒在地上,边上蹲着赵敏志和刘磊,两人身上浑身是酒味,但是人却是已经被吓清醒了,不停地拍打着尚齐的脸颊,掐他的人中,试图将人唤醒,怎奈,不管他们怎么弄,尚齐就是没半点反应。

    赵敏志还激动地朝外头喊道:“郎中呢!还没叫来吗?”

    掌柜的站在一边,焦虑地应道:“赵公子,这都这么晚了,医馆应该都关门了,怕是不太好叫。”

    “不好叫也得给我叫来!这晕倒的是谁你不是不知道!”

    赵敏志嚷道。

    掌柜的面色一顿,神情更加地慌张。

    刘磊在边上说道:“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这样耗下去……”

    话音未落,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把将他给推到了一边。

    刘磊猝不及防被推倒了,气愤地起身正要骂出来,却见文殷蹲在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抓过尚齐的手就给尚齐把脉。

    刘磊怔了怔,和赵敏志互相看了一眼。

    赵敏志看着文殷,问道:“姑娘,你会医术?”

    文殷没有理会他,而是放下了尚齐的手,忽然俯下身子,侧耳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音。

    大家目光全部落在了突然站出来的文殷身上,看到她清丽的容颜,以及穿着寝衣的样子,虽然瘦弱,但是十四岁却已发育得极好,身体十分的曼妙,让人不自觉都看直了眼,有人低低的赞叹着,有人贪婪地欣赏着,分明就是对她浮想联翩,放在尚齐身上的注意力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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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5: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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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一让,让一让……”

    小青拿着披风拨开人群走了出来,看到文殷那个样子,以及大家看文殷的眼神,焦急地上前就把披风披在了文殷的身上,然后瞪向了周围的人:“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众人被一个小丫头这样戳穿,众人都有点尴尬,纷纷地收回了视线,还有人发出了轻轻的咳嗽声掩饰。

    文殷却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专心地给尚齐诊治着。

    忽然,她皱起了眉头,猛地直起身来,解开了尚齐的衣襟,看也不看,就两手交叠,按着尚齐胸口不断按压着,一边按压,一边目光转向了赵敏志和刘磊:“你们谁给他送气?”

    “送气?什么?”

    刘磊不明所以。

    赵敏志更是一头雾水。

    文殷见他们如此迟钝的反应,眼下情况又焦急,解释起来只会费事,索性皱起了眉头,忽然低下头去,就一手捏着尚齐的鼻子,一手张开他的嘴,以口给他送气。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刘磊和赵敏志更是目瞪口呆。

    小青叫了起来:“小姐!”

    文殷却全然不顾,周而复始地做着同样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尚齐忽然皱了下眉头,哼了声,嗅到一股清香,不浓,淡淡的,萦绕在鼻尖,像是玩捉迷藏似的,似有若无的。他缓缓第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眼里像是有清泉流淌一般,闪动着,清澈,明亮,只那一眼,让他的心里霍然一动。

    文殷看到他那个反应,怔住了,然后猛地直起了身子来。

    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年轻少女,方才救人心切也顾不得许多,眼下却意识到了此时的情形,众目睽睽之下,纵使努力维持镇定,可还是忍不住红了面颊。

    然而,看到他已然醒转,肃然的神色却也有所缓解。

    小青看着,忙走上前去:“小姐,可以了吧?”

    文殷回头看了小青一眼,温柔一笑:“嗯。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了。”

    有灼热的视线扫在她的脸上,让她无所遁形。

    文殷有些窘迫地无视那道视线,由小青扶着站了起来。

    赵敏志和刘磊看到尚齐醒了,忙高兴地将他扶着坐了起来。

    尚齐脑袋还有些疼,揉着太阳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还说呢,喝酒喝得那么猛,都昏死过去了!”刘磊说道。

    赵敏志接道:“可不是。差点就没气了,要不是这位姑娘……”

    赵敏志还想说下去,一边的刘磊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眼神示意地点了点文殷,赵敏志这才会意,忙闭了嘴。

    人家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可不能毁了人声誉。

    然而,尽管如此,在场这么多人,却都是眼睁睁地将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想瞒是瞒不过去了。

    文殷感受着不时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包含着那道最灼热的视线,难得地如坐针毡起来。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小二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背着药箱跟在小二后面小跑着进来,拨开了人群,就忙放下药箱,蹲在地上给尚齐把脉。

    文殷看着,默默地退开了。

    马上有人就叫住了她:“这位姑娘,你别走啊。既然救了开头,总要知道他后面还好不好吧?”

    小青回过头来,瞪着说话的赵敏志:“现在大夫来了,自然会去救,要我家小姐留下来做什么!”

    小青很生气,恶狠狠的样子,倒把赵敏志给激怒了,“诶,你这个小丫鬟怎么说话呢?”

    “本来就是……”

    小青还想理论,文殷扯了扯她的衣袖,轻摇着头示意她不要说了。

    “小姐……”小青心疼地看着文殷,她虽然比文殷还小些,但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她知道文殷刚才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文殷转过头去,看了看坐在地上静静看着她神色莫名的尚齐,才看向赵敏志,说道:“人不会有大碍了。这位大夫会处理的。”

    说着,文殷便在众人的目送下,和小青回到了楼上,进了客房,文殷就一直坐在床上发呆,任凭下面如何发展,也没再去理会了。小青担心她,一直陪着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文殷提出睡了,才收拾了一番,和文殷一块睡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文殷便带着小青离开了这个地方。

    就在他们前脚走后没多久,天色大亮,尚齐来到了客栈,到柜台前,直接就问小二:“昨晚那位姑娘住哪间客房?”

    小二应道:“昨晚那位姑娘?哦!尚公子说的是帮了你的那位文姑娘吧?”

    “原来她姓文……”尚齐低头呢喃了一声,抬头道:“嗯。就是她。”

    小二遗憾地说道:“哎呀,这尚公子来的不巧,那位姑娘天才亮就退房走了。”

    “你说什么?”

    尚齐吃了一惊,忙追问道:“天才亮就走了?往哪个方向走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二挠着脑袋说道。

    尚齐生气地一伸手就拽住了小二的衣襟,将小二的上半身越过柜台拉到自己面前,瞪道:“你怎么回事?明知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放她走了!还连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都不知道。”

    “我……”

    小二有点惶恐。

    尚齐再次狠狠瞪了他一眼,将人一推,便拔腿往外跑去。

    小二被推到了后面的柜子上,撞得后背咯噔一声,疼得他咬牙切齿,“关我什么事啊……”

    尚齐来到了外面,跨上自己的马,选了个方向,便策马追过去。

    另一边,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

    文殷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小青在一旁不停地抬眼打量她,心里很担心昨晚的事情她是否释然了些,却又不敢问,只能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心焦如焚。

    终于,迟疑了许久后,小青还是按捺不住地开了口:“小姐,你还好吗?”

    文殷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小青的脸马上就看出她想说什么似的,笑了:“别担心,我没事的。都过去了。”

    “可是小姐……”

    “真的没事。”

    “……”小青静静地看着她那个样子,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与她们相反的方向,一人一马正狂奔着……

    *

    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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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6:父亲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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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蕲州。

    城东文府门外停放着两辆马车,不时地有家丁抬着一箱箱的东西放到后面的马车内,而前头的马车则空空如也,车夫已经将踩脚凳放到了地上,恭敬地站在马车外面,小青将一个包袱放到了马车上,另一边,文殷和文远博并肩往门外走。

    文殷看了眼准备就绪的马车,侧头看向文远博:“爹,其实这几年来,我们父女俩都经常出门在外,不在一处。就算父亲你不在身边,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完全没必要将我安置到柳伯父家里的。”

    文远博看了眼自己的宝贝女儿,笑了:“我的傻女儿,你如此冰雪聪明,难道真的想不明白为父此举的目的吗?”

    他的眼睛里全是意味深长的笑意,纵使文殷想无视,也做不到。

    她知道,父亲的意图是什么,但她知道,想必柳家父子也很清楚,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让她觉得尴尬,这三年,她跟柳仁贤几乎就再没有往来,然而,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他的表示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尽管她还是做不到就此放弃,可她也不想给他带去压力。小青近两年也长大了不少,曾说过这么三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难免有变动,指不准柳仁贤改变主意了也说不定。

    文殷心里也很希望是这样,遗憾的是,这两年,就算她和柳仁贤交集全无,她耳边却从来没有少听到关于柳仁贤的故事,尤其,是他和那个江南经商的闺阁小姐金鑫的故事。人们都传,他们两人感情甚笃,甚至到了互相交托生意之事的份上。商人重利,能做到如此毫无信赖地将自己的生意就交给对方代为处理,这其中的信赖和托付可见一斑。

    尤其是,她甚至有听闻他们两情相悦的故事……

    若是传传也就罢了,偏偏这些传闻是甚嚣尘上,越传越真,让人想不信都难。

    关于金鑫,文殷也听过不少,那是个相貌出众,十分精明干练的女子,过去名不见经传,如今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貌似金鑫的父亲还是名传天下的金克振,那是个怎样的人,文殷不必听外面说,从小听父亲文远博提过,这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男子,不禁聪明绝顶,而且还儒雅风度,气度非常人可比。当初文远博和柳云与他结交甚深,接触得最亲近,却也最惊叹于他的能耐与魅力。

    第一次听文远博提起金克振的时候,文殷才五岁,那一次的听说,使得金克振在文殷的心里留下了如同神祗一般不可比及的存在。

    而金鑫,是那个金克振的独一无二的女儿,以闺阁女子的身份,在这个男人称霸的商界乃至世间,留下了惊鸿身影。

    文殷没有见过金鑫,但因为金克振的关系,在文殷的心目中,金鑫就是个模糊的身影,遥不可及,却让人想往。

    这样的女子,恰恰是柳仁贤喜欢的吧?

    既聪明绝艳,又特立独行。

    文殷心里知道这一点,也愈发的苦涩。

    文远博看了眼女儿怅惘的神色,笑着说道:“这些年,你不是一直想着他吗?怎么,如今要去见他了,反倒如此迟疑?”

    文殷抬起头来,看向父亲,微张着嘴却没有说话,眼睛里却藏着千言万语一般。

    知女莫若父,虽然父女俩相处比较少,但是却意外的父女连心,这两年,文远博也听到不少关于柳仁贤和金鑫的传闻,作为一个父亲,自然是担心的,不过,为了不让女儿担心,所以才一直压在心头没说,只是私底下和柳云询问了几次,柳云很有把握,表示两人之间没有别的,他信得过柳云。至于今天为什么特意把文殷送到京都去——

    “小殷,你如今也快十八了。”文远博看着文殷,语重心长地说道:“别人家的女儿,通常十四五岁就出嫁了,而你,转眼就要二十了。你虽然不着急,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却是有些着急了。”

    听到父亲提及此事,文殷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有点羞涩,可是,却掩饰住了眼中的苦涩。

    私底下,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事的,每每想起,心里总有些忧郁。

    柳仁贤的态度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窝里,犹如绵里藏针,想拔,却不好拔出来,只是每每想起,感受到刺刺的痛。想治愈,又无从下手。

    文远博还在说着:“小殷,你是个女儿家,要是其他人家的女儿,定是要求你矜持的,但是,你是我文远博的女儿,我想告诉你的是,若是真的喜欢,不要总是闷在心里,自己忧伤发愁,你可以主动出击。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父亲希望,你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作为一个父亲,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实在不容易,尤其还是在这样一个时代。

    然而,文远博却十分有远见,文殷固然知道父亲常年在外走动,视野心态都比别人要宽广,可当她听到文远博所说的那番话时,还是惊到了。

    她错愕地抬起头来:“爹,你怎么……”

    “小殷。”文远博笑了,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姑娘。你是我文远博的女儿,纵使其他的女子再怎么优秀,我想,我的女儿,绝不会比别人差多少。”

    “……”

    听着父亲鼓励的新任的话语,文殷眼睛里满是感动,心里暖暖的,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的话语都是苍白的,而她的心里,则是满满的动力。

    文远博看着她,笑道:“小殷,有时候,可以真实做自己。不必隐瞒,不必藏起自己。”

    文殷看着文远博深远的目光,不知为何,仿佛从那目光中读懂了什么,忽然轻笑出声,说道:“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当然不可能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信任我的女儿而已。”文远博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好了,说这么多,你应该明白爹的良苦用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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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7:知己知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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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远博的良苦用心,文殷自然是明白的。但是,有许多事情,光明白是不够的——

    京都柳府西厢院内。

    小青提着裙摆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扫了眼里面,见到文殷坐在镜前发怔的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哎呀,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发呆啊?”

    文殷捏了捏还握在手心里的明珠耳环,装饰在耳朵上,看着镜中的人,这些年,她已经非常习惯圣谷谷主的这个身份,为了在江湖上行走方便,她时常易容,甚至于在做回文远博的独女文殷这个身份的时候,也刻意易容了,轻微的易容,让她的面容变得十分的清秀,也就够上小家碧玉的称赞,倒不如小时候那份美人胚子的模样了。

    这样的一个文殷,又怎么能适合戴这样漂亮的耳环呢?

    文殷对着镜子照了照,明珠耳环光泽温润,衬得肤色更加透亮,然而,却无法与那张平凡的脸相称。

    微微勾了勾唇角,似是无奈地笑了下,她将戴好的耳环重新取下,与锦盒中剩下的一只放在一起,轻轻地盖上了锦盒。

    “小姐,这耳环你不是很喜欢吗?怎么……”

    小青见了她的举动,注意力被转移到了耳环上去,正要说什么,才猛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情,皱起了眉头:“小姐,你不能再这样可怜地等待下去了。”

    可怜的等待?

    个世上,能让她等待的事情不多,而用得上可怜这样的词形容的,想来,也只有那一件了。

    文殷听到这半句话,不用细问,也知道小青指的是什么,她看了眼镜中的自己,那样的平凡普通,想来,她给柳仁贤心目中留下的印象,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小青见她没有反应,只盯着自己看,说道:“小姐,你是不是在想着要不要让柳公子看到你的真实面貌啊?”

    小青突然兴奋了起来,“小姐,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通了的话就太好了。小姐,我说真的,小姐你的真容真的是超级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小姐你还要好看的人。柳公子要是看到了你的真实容颜,定然会爱上小姐你的。”

    “然后呢?”

    文殷笑了笑,反问小青。

    小青愣住:“什么然后?然后当然就是柳公子对小姐倾心不已,跟小姐完婚。从此你们两个人就可以过上夫妻恩爱的幸福日子了!”

    “就因为这张脸,所以让他爱上?然后就幸福了?”文殷笑了下,似乎有点自嘲:“我已经可怜到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吸引他了吗?”

    “小姐……你不能这样说啊,虽然说看人要看内在,不能以貌取人。可谁不是第一眼就看人的外在的啊?要是外在都不吸引人的话,又怎么指望对方去看内在呢?”

    “……”

    小青的话一下子戳到了文殷的心里去。可是……

    “你说的固然是有道理的。但是,小青,你别忘了,早在那一年,他就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了。那时候虽然年纪还没有完全长开,却也有了未来的模子。那个时候,他对我说的是什么?”

    他表示只把她当妹妹,不能当未来的伴侣……

    想到这里,文殷暗暗地叹了口气,低垂的眼睑掩饰着一抹失落。

    “可是小姐,那时候毕竟还没有彻底长开啊。现在不一样了……”

    小青还想安慰鼓励,但是,文殷的一个眼神,却让她说不出去话了。

    那个眼神里,有着无言的悲伤和无奈。

    “如果说过去我还抱有一丝希冀的话,那么现在,我想我正在认真考虑是否该下决心放弃了。”

    “放弃?”

    小青激动起来了:“小姐,你不能放弃啊!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等待了这么多年,要是能放弃,早就放弃了,现在说放弃,不是前功尽弃吗?小姐啊小姐,你明明那么聪明,做什么都那么从容,可为什么在这个事情上竟然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这么不主动呢?要是拿真实的你去面对柳公子,他一定会喜欢上小姐你的!你明明那么好!”

    文殷眼波动了动,真实的自己吗?现在的自己又何尝不是真实的她?

    小青虽然跟了她的时日最久,却到底还是不懂她的。或许她真的是聪明的,从容的,但是,再怎样,在柳仁贤的面前,她就是不自觉地觉得卑微,期待着他的看顾。这几乎是一种本能,她几乎无法抗拒……

    可以的话,她其实也不想这样的……

    想到这里,文殷更添无奈。

    小青忽然将她从位置上拉起来:“小姐,再这样下去不行!”

    文殷不解:“小青,你要做什么?”

    “小姐,兵书上不常说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那个叫金鑫的小姐那么让柳公子喜欢,那我们就亲自去看看,对方到底是有哪里出色了!”

    小青不顾文殷的意愿,强拉着她出门,一路往良绣坊的方向去了。

    到了良绣坊门口,文殷还想回去,小青拽住了她的手:“小姐,不能走。都到这里了,看看又没怎么的。我听说她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会到这里来。指不准今天人就在呢!”

    说着话,已经将人拉进了门。

    第一步跨进去了,也不好再拉拉扯扯的。文殷只好瞪了小青一眼,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马上就有伙计迎了过来,询问她是来定制的还是直接买了带走的。

    在小青炙热的眼神暗示下,文殷只好问道:“那个,你们的老板,是位叫金鑫的吗?”

    一听是询问金鑫的,伙计的神色微变,重新打量起文殷。

    文殷被盯的心虚,也有点慌乱,尽管是小青提出来的,可她自己内心深处也确实是对这个耳熟不已的金鑫十分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为怎样的女子,是否真如传闻所说。许是因为有这样的心思,反而害怕被看穿。

    就在尴尬的时候,小青及时站出来护主,指着伙计质问道:“你盯着我家小姐看什么!”

    小青的口吻很冲,让伙计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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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8: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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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虽是个丫鬟,却也有着不少脾气,文远博父女脾气温和,对下人也并不要求苛刻,所以文府的规矩并不严苛,小青是家养的丫鬟,又从小跟在文殷身边,被文殷惯着,倒是颇有个性。

    她最见不得有人对文殷不敬,所以当下就跟伙计理论了起来。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文殷不大喜欢受关注,尴尬间慌忙拉着小青就走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小青还在嘟哝:“小姐,你跑什么呀?明明是他们做得不对,我们就该跟他们理论理论,何况,那个金家的五小姐我们还没见着呢!”

    文殷瞥了小青一眼,眼神与平日的柔和不同,是带着几分严厉的,小青看得分明,立即就噤声了。耷拉着脑袋,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那些平日里脾气大的,动不动就生气,身边的人都习惯了,也就淡定了。但是,那些平日里脾气温温和和的,忽然间生起气来,不是大声大嚷的,而是沉默,用表情和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悦,这样闷不作声的,反而让人害怕。

    文殷就是这样的人。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段路,前面忽然有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子被风吹起一角,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就在车帘子卷起的一瞬间,文殷看清了马车里坐着的人,而对方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文殷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小青因为低着头,并没有看到马车里的人,见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跟着停步:“小姐,不是吧,你再生气,也不要这样在大街上数落我好不好?”

    小青以为她是要说自己,却没想文殷只是侧过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看着它靠近,又看着它经过自己身边,最后看着它离开。

    小青不解地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问道:“小姐,怎么了?那辆马车有什么问题吗?”

    文殷看了小青一眼,说道:“是师姐的马车。”

    “华姑娘的马车?”

    小青错愕:“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文小姐不是在宫里吗?皇城门禁那么严,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大街上?”

    文殷说道:“严不代表绝不让人外出。何况,师姐的身份那么特殊。”

    “特殊?小姐,我一直很好奇,华姑娘到底在忙些什么?她的身份又有什么奇特的,为什么先谷主和小姐你对她的事情都三缄其口呢?”

    文殷看了小青好一会儿,忽然淡漠地别开了头,自顾自地走了:“我还在生你的气,没必要回答你。”

    “诶,小姐,小姐……”

    小青见状,快步跟了上去,不停地道歉:“小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小姐,你就不要生气了嘛。你不要不理我啊,诶,小姐,你等等我好不好,小姐……”

    这一次见面,文殷并没有见到金鑫,然而,金鑫却无处不在一般,影响着她的生活,那个传闻中的女子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她的心上,她竭力去忽视,却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直到有一天,又一个关于金鑫的消息传了开来,瞬间就让整个京都炸开了锅。

    皇帝明旨赐婚,将金鑫许配给了天策将军雨子璟。

    在外人看来,这是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人,之前也没有任何的征兆,却没想,突如其来的一道旨意就将两人撮合到了一起。

    更让人惊奇的是,仔细一看,却又发觉两人特别的合适。他们两个,一个冷峻强势,一个精明能干,关键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都有杀伐决断的魄力,不过是一个在沙场上杀伐决断,而另一个则是以女子之身在商场上杀伐决断。

    这个婚事一经传出,就搞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小青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急忙通知了文殷。

    乍听感到消息,文殷的第一反应是错愕,接着,则是担心柳仁贤的态度。

    小青则兴高采烈:“小姐,太好了!那个天策将军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人物,就连咱们宫里那位皇上都要卖他几分面子。那个五小姐嫁给了他,那肯定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如此一来,柳公子和她就绝对没有可能了。”

    文殷看了眼小青,诚然,确实是如小青所言,这样一来,她可以松口气了。

    只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金鑫嫁了别人,柳仁贤就会放下她了吗?

    这些年,她因为出诊,也见过不少的悲欢离合,有一种爱而不得,更是让人难以忘怀。

    她怕的,竟不是金鑫没有出嫁他人,而是,她当真嫁了,而柳仁贤爱而不得……

    小青见她半天不言语,错愕:“小姐,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啊?明明是这么高兴的事情……”

    文殷看了眼小青,叹息般地说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小姐……你……”

    “好了,小青,不要再说了。”

    文殷拿起了摊在手上的医书,继续看了起来,面上颇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

    “……”

    小青歪着头,看着她的脸色,虽然是漫不经心的,但是,那微蹙的眉头还是透出了她犯愁的心绪。

    小青有时候真的很搞不懂自己家主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久,金鑫果然嫁给了雨子璟。

    婚礼那天,轰动全城。

    柳仁贤作为两方好友,自然是要到场庆祝喝喜酒,文殷正好也要出门,两人在门口相遇,打了个照面。

    柳仁贤的眉眼间衔着抹忧郁,还有淡淡的黑眼圈,看来昨晚并没有睡好,但是,尽管如此,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是神色自如地笑着跟她打招呼:“小殷,今天怎么出去了?”

    文殷浅笑道:“嗯。去买点东西。”

    “有什么东西让下人去置办就好。这京都你人生地不熟的……”

    “没事的,柳大哥。”

    “不巧,今天我要去将军府喝喜酒。不然就陪你走一趟了。”柳仁贤歉意地说道。

    文殷轻摇着头:“没事的,柳大哥。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

    说着,她欠了欠身子,朝小青示意了下,便带着小青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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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19:折与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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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文名走到了柳仁贤的身边,拉长了脖子看着,说道:“公子,这金家五小姐是没戏了。可是,这不还有个活生生的文小姐吗?虽说比起五小姐,平庸了些,到底还是小家碧玉的,又乖顺,又懂事,楚楚可怜的,也蛮能让人疼的。最要紧的是,她对公子你可是痴心一片啊!公子,你难道就真的不打算考虑考虑她吗?”

    柳仁贤目光飘渺地盯着文殷离去的背影,说道:“我知道,她很好,她会是个贤妻良母。”

    “这不就是了!”文名两手一拍,说道:“公子你不是都知道吗?多少男人就是求着有一个这样的妻子,你既碰到了,怎么不抓住机会呢?”

    “我若娶妻,重在两情相悦,任何一方讲究都不能够。”

    柳仁贤淡淡地说道,口吻中颇有无奈。

    文名不理解了:“公子,有时候发觉你这人毛病还真多。之前碰到金五小姐的时候,明明是你先认识的,你钟意她,看得出来五小姐也钟意你,你身边的朋友都劝你,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就是不听,后面倒好,让天策将军给捷足先登了。现在,金五小姐今天都办婚礼了,你却放着眼前痴心相许的文小姐不管,反而还对五小姐念念不忘。这,公子,奴才多句嘴,真担心有朝一日,你又后悔……”

    文名一向是个懂事的小厮,从来不会多话说主子的不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激动,直言不讳地表达对柳仁贤的看法,倒让柳仁贤错愕。

    “……”

    见柳仁贤没反应,文名顿了顿,才又说道:“公子,你别怪我,我也是替公子你着急。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何必单恋一个金五小姐呢。你一门心思都扑在五小姐的身上,都没看到文小姐因为你有多伤心难过呢。她的丫鬟小青背地里都不知道骂了你几回了。”

    柳仁贤看着文名义愤填膺的样子,浅笑:“哦?看来你跟小青关系不错,她还能跟你说我的不是。”

    “唉,公子,不,不是这样的。她,她也没有恶意的,就是替文小姐不平而已……”

    文名想解释,却觉越说越错,索性一拍脑袋,说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公子,我就言无不尽了。照理说,文小姐这个事情上,你做得确实太过分了。你不把她放心里,也不能这样无视她的感受啊,好歹你们之间的婚事还没取消呢。人为了你,都千里迢迢到这里来了,你却睬都不睬,未免太无情了……”

    “……”

    柳仁贤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说我太无情了吗?”

    他其实也知道,文殷因为自己黯然神伤,不过,不过视而不见罢了,不是他真的对她的感受无动于衷,只是,想借此彻底断了她的念想罢了。

    他想,他永远不可能对她有感情,既如此,长痛不如短痛,让她早些明白也好,总好过拖着她的青春吧。毕竟,她已经因为他,耽搁了好几年了。

    “可不是嘛!公子,你可真是铁石心肠。这个时候看你,简直比那天策将军还要冷酷无情。”

    文名说道。

    “是吗。”

    沉默了良久,柳仁贤只平淡地应了两个字,便自顾自地走了。

    文名看得一头雾水,傻愣地跟了上去,却也知道收敛,没再多话了。

    这一天,将军府非常的热闹,朝中文武百官大半数都到场祝贺,还有皇帝亲自派人送来贺礼,算得上是一番盛景。

    柳仁贤也特意为了两位新人送上了自己的贺礼,是一对举世无双的玉如意,他特意命人寻到的,雨子璟非常高兴,亲自引他入席。

    场面喜庆洋洋的,柳仁贤面上总是带着和风般的微笑,眼中难掩的落寞却同那微笑一样,都被掩盖在这喜庆的海洋里,了无痕迹了,唯有烈酒穿喉,才能寻到那么点踪迹。

    等到散席的时候,柳仁贤已经酩酊大醉,几乎是被人拖搀回府上的。

    可巧,文殷竟然回来的也晚了,又是在大门口撞面,只不过与早上不同的是,柳仁贤不再是丰神俊秀的,而是倚着门口的大石狮子旁边大吐酒水。文名在一边不停地给他拍着后背,帮他顺气,嘴里不停地嘟哝道:“哎呀,公子啊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当初有意将金五小姐介绍给天策将军的人是你,今日又何必要独自伤心呢?真是自寻烦恼……”

    “文名。”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文名的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来,看到是文殷和小青,脸色都变了:“文,文小姐……”

    小青板着个脸,看着柳仁贤那个样子,说道:“好啊。真是好啊……”

    她不停地说着“好啊”,却不解释什么好了,但在场的人都听出她的意思。

    文名有点忐忑地问道:“文小姐,你们……什么时候在的?”

    “放心,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就算没听见,看这样子也看明白了。”

    小青两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

    文名一抖肩,有点尴尬:“那个,我们家公子……”

    话还没说完,那边柳仁贤又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文名吓了一跳,文殷却紧盯着柳仁贤的脸看了一会儿,脸色陡然一变,迅速上前,抓过了他的手给他把脉,又抬起他的头,看着他潮红的脸色,皱眉:“不能这样放着他不管,快把人扶进去!”

    文殷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都是非常乖顺温柔的,此时如此的严肃,且有魄力,尤其是她话语中给人的压力感,让文名愣了下,随即便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赶紧依着她的话,将柳仁贤扶了进去。

    小青跟在文殷身边久了,一看文殷忽然那样的态度,察觉了不对,跟在后面问道:“小姐,柳公子是出事了?”

    “中毒了。”

    文殷扶着柳仁贤的一边,皱眉说道。

    扶着柳仁贤另一边的文名听了这话整个震惊了:“中毒?文小姐,你开玩笑吧?今天我们公子去喝的是天策将军的喜酒,那儿的酒怎么可能有毒呢?”

    “酒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有一定毒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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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0:她会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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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的酒品是极其好的,每次喝醉了,也不过是安安静静大睡一场罢了,但是今晚却很折腾,一会儿呕吐,一会儿发烧的,不停地说着胡话,念的都是些情场失意的诗句。他这样为情所伤的样子让小青很看不过眼,文名特别尴尬,不由得不停拿眼去打量文殷。哪曾想,文殷却是神色淡然,无怨无悔无波无澜地在那里照顾着,帮他诊脉施针,他的狼狈,他的为情所困,她全然不计较。

    小青看得忿忿不平,文名则是满腹同情。如果说以前觉得这个文小姐太过温顺,没有金五小姐耀眼夺目的话,此时此刻,他却觉得文殷不必金鑫差,至少,在柳仁贤需要照顾的时候,她会寸步不离地在边上悉心照顾着。而金鑫——已是别人的妻,自是不可能为柳仁贤做这些的。

    文殷照顾了柳仁贤一晚上,直到天将亮的时候,确认柳仁贤已无大碍后,才回自己房里去了。

    文名送她出门,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时感叹:“少爷啊少爷,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着眼前的枝头花不要,偏要寻那天边的彩云,这样选择的后果,当然是要黯然神伤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柳仁贤方才醒来,脑袋仿若有千斤重,疼得他直皱眉头,左手握拳轻锤了捶脑门,这才扶着床板坐了起来,朝外喊道:“来人……”

    门吱呀一声推开,文名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公子,你醒了啊!”

    “倒杯水过来。”

    “哦哦。”

    文名连应两声,忙去倒了杯水送过去。

    柳仁贤喝了两口水,说道:“什么时辰了?”

    “公子,这都快吃午饭了。”文名轻笑了声,看了看他憔悴的脸色,叹息着摇了摇头:“唉,公子,我自小跟在你左右,还是第一次见你喝酒把自己给喝坏了的。”

    “把自己喝坏?”柳仁贤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喝酒喝太猛,中毒了。”文名郑重其事地说道。

    柳仁贤又一愣:“中毒?”

    “是啊。你每次喝醉了也不过睡一觉罢了。昨晚实在太反常,后面简直吓人。幸亏是有文小姐在,不然啊……”

    “小殷?”

    柳仁贤呢喃着,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晕头转向时看到的重叠的倩影,他当时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幻想出了金鑫。此时听到文名的话,那几个模糊的身影才慢慢地清晰起来,赫然是文殷的脸。

    柳仁贤整个人一顿:“昨晚,小殷在这里?”

    文名点头:“可不是。为了照顾你,文小姐几乎一夜没睡,就守在床边。直到天将近亮的时候,才回去了。”

    “……”

    柳仁贤沉默了良久,皱眉道:“文名,你怎么搞的?我醉成那样,怎么能让小殷来照顾我。”

    “公子,话不能这么说啊!幸亏是刚好在门口碰到文小姐,她发现了你的异常,否则,公子你可能现在命都没了呢。”

    “胡言乱语。好端端地,怎么会没命。”

    柳仁贤不以为意地说道。

    文名激动起来:“公子,是真的!你昨晚病得特别严重。如果不是文小姐及时处理的话,你真的会……”

    说到一半,文名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文小姐说了,等你醒了,要给你喝药的。”

    “喝药?”

    文名已经跑了出去。

    柳仁贤坐在床上,头还是有些伴着晕眩的疼,他想从床上下来,却发现身体有点绵软无力,想了想,到底还是坐了回去,拿了枕头放在背后靠着,眉头锁得更紧,他确实感到身体不太舒服,而昨晚——

    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让文殷来照顾自己,毕竟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待在他房里一整晚对她的名节不好,好在有其他人在,不至于太糟糕。转念想想,这样也好,看到他为了金鑫而**失态,她应该也就彻底对他死心了吧?

    柳仁贤扪心自问,他从头到尾就没考虑过文殷。更不舍得耽搁她的年华。

    没多久,就见文名端着一碗药回来了。

    柳仁贤看着那碗药,“这是什么药?”

    “清胃醒酒的。”文名解释道:“文小姐吩咐过,公子现在身体很虚弱,喝了这个药,会好很多。”

    “这药是哪来的?”柳仁贤继续问道。

    “是文小姐开的啊!”

    “小殷开的?”柳仁贤有点错愕,他不记得文殷会医书啊。

    “是啊。”文名说着,笑开了:“公子,我昨晚才知道,原来文小姐平日里看起来闷不作声的,本事却厉害得很啊。你当时情况几次危急,都是她反应迅速,处理及时,才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说她会医术?”

    “是啊!尤其是她施针的时候,那个手法啊,啧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夫都要快准狠。简直匪夷所思!”文名说着,眼神和口吻中都难掩赞叹。

    “……”

    柳仁贤却听得有些发愣,文名不可能会骗他,那就说明他昨晚确实命危,然后,是文殷救了他。

    文殷会医术——

    文远博常年在外走动,也是略通医术的,这点柳仁贤很清楚。所以他想,文殷作为文远博的女儿,会医术,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看文名几乎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的样子,她的医术还真是厉害不成?

    “公子,别想了,快喝药了吧。”

    文名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将药递了过去,催促他喝。

    柳仁贤看了眼那黑漆漆的汤药,倒也没说什么,接过来就默默地喝了。

    将空碗递还给文名,柳仁贤问道:“小殷呢?在休息吗?”

    “出门去了。”

    “又出门?”柳仁贤错愕,想了想,问道:“这几天,她经常出去吗?”

    “是啊。”文名应着,嘟哝道:“说来也是奇怪,这文小姐初来乍到的,在这京都貌似也没什么朋友啊,吃穿用度我们又都一应俱全,照理没有她缺的。不知她最近为何总出去呢?”

    柳仁贤静静地看了眼文名,心中同样有疑虑,却没有说出来。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文名手中的那个空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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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1:华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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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意铭轩。

    三楼较为隐蔽的一个包间里,文殷和华女相对而坐,小青和华女身边的贴身婢女则在门外守着。

    文殷给华女沏着茶,问道:“师姐虽然有特权可以出宫,但是宫里毕竟门禁森严,今天这样出来,没问题吗?”

    华女捏着茶杯,低头看着那散着波纹的茶水,说道:“没事的。师妹,你知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文殷点点头:“也是。师傅也常说,师姐你做事最有分寸,从来不会冒进。”

    华女眸光一顿:“师傅她……走的时候,可安详?”

    文殷微笑道:“师姐放心,师傅走得很安详。她的灵位进祖师堂后,但凡我上香,都会为师姐你也添一柱的。”

    华女笑道:“你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善解人意,好些话好些事,我都还没提及,你就先想到了。”

    “我知道师姐你在宫里的日子不随心。很多时候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你也是鞭长莫及。”

    “可不是。”华女叹了口气,说道:“师傅待我恩重如山,她弥留那几日,我本该服侍身边的,却……这将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文殷看着她忧伤的神情,忙拉过了她的手,安慰道:“师姐,你别太自责了。师傅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就是担心你会这样,所以临终前特意交代了我,若是日后你放不下这事,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你呢。”

    “我知道。我知道。”华女重重地点着头:“师傅慈爱,一直以来,不管我们做了多少错事,她嘴里虽然会念叨几句,却从来是不忍心苛责我们的。”

    “师姐知道就好。”

    文殷笑着,轻轻拍了拍华女的手背,说道:“咱们师姐妹这么多年,难得见一面。师傅在天上见到了,肯定也替咱们高兴呢。可别提伤感的话题。”

    华女噗嗤一声笑了,脸上愁云转淡:“你这丫头,这几年过去,不但医术有长进,嘴皮子也练得特别利索了。”

    “师姐这是拿我取笑呢?”

    “哪里。实话实说而已。”华女反握住文殷的手,关心地询问道:“怎么样,谷主的担子可还扛得住?是否熟稔了些?”

    文殷笑道:“初时还有许多不懂的,难免有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不过还好,有大家一块帮忙,加上这几年在外阅历,渐渐地,总算从容了许多。”

    “那就好。你冰雪聪明,性子又稳得住,定然能胜任的。”顿了顿,华女又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这次怎么到京都来了?是来出诊的吗?”

    “不是。这回是陪我父亲来的。之前跟师姐说过,我父亲有位至交好友就在京都。”

    华女想起来了,笑道:“啊,我想起来了,是叫柳云吧?我记得你跟柳家公子柳仁贤还有口头婚约呢。”

    提起这事,文殷的脸色微变,有些躲闪地低下了头:“嗯。”

    华女打量着她的脸色,她一直是在京都,虽然久居宫中,但是外面的事情却也听得不少,自然是知道柳仁贤和金鑫走得近的传闻,因为知道柳仁贤和文殷有婚约的事,所以对那些传闻便格外留意,此时见文殷如此神色,只在心里转了一遍,便大致知道了缘故。

    她看着文殷,关心地问道:“这次过来,受他冷落了?”

    文殷有点尴尬,笑了笑,说道:“这也怪不得他。毕竟感情的事情不是人为能左右的,何况那个金小姐确实挺出色的……”

    华女轻叹了口气:“我倒是还没见过那位金五小姐,不过听一些消息,貌似她跟皇帝还有些交情。”

    文殷愣了下,随后笑道:“是吗?看来她确实厉害。”

    “也不知是怎么认识的,认识的都是厉害的人物,而今,更是嫁给了……”

    华女说到这里,忽然收了口。

    她的眉头微蹙,眼睛里充满了抗拒。

    文殷和这个师姐虽然差了有些岁数,但是,两人感情极好,在华女离谷前,几乎无话不谈,对于华女和雨子璟之间的事情也有所了解,在外人看来,华女是痛恨雨子璟的,当年若非雨子璟的缘故,她不至于沦落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女。可心思细腻的文殷却看出了华女对雨子璟又爱又恨的情绪。

    “师妹,你冰雪聪明,有些事情你过去小,看不懂。现在的你肯定能明白吧?”

    华女含笑地问道。

    “……”文殷微笑着默认。

    “尽管知道我们不可能,可知道他娶了别的女子之后,我这心里却还是会觉得很不舒服。我看起来很好笑吧?居然对仇人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其实,世界,他未必就十足十是你的仇人吧?当年,若非他,师姐你也不可能活在这个世上。”

    “我也都知道。可,我亲眼看着我母亲因他的谋划而死……尽管那是场意外,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我母亲,我,还有小珉,我们都是他那场计谋的牺牲品。当年若不是他……”华女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紧紧地闭上了被悲痛所侵蚀的双眼,默了会儿,等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悲痛尽去,只留平静:“为了我母亲和小珉,我也不该有那恐怖的念头。”

    用恐怖一词来形容对雨子璟的感觉,足可见她心中的纠结与痛苦。

    文殷静静地看着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华女忽然叹了口气:“现在这样也好。我接下来只求能和小珉重逢,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了。”

    真的能无关紧要吗?

    文殷静静地看着华女的脸,心中却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她能做到了。

    “那,小珉的事情有进展吗?”

    “总是有一点的。但是——估计没那么简单就会让我们重逢。你也该知道雨子璟杀伐决断的名声,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每一步都算尽,该用的他不会浪费,该舍的他不会吝啬。之所以现在还留着我,就证明我还有用。”

    还在说着话,传来了几声敲门声,华女的婢女在门外说道:“小主子,时候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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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2:总算想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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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意铭轩门口,看着华女所坐的马车渐行渐远,文殷的面上流露着担忧。

    小青看了她一眼,问道:“小姐,你是在担心华女姑娘吗?”

    文殷叹息道:“我这个师姐人虽然能干,却也很爱逞强。这么多年,她背负了太多东西了,现在,又让她处在这样的处境中,也不知道后面会是怎样的发展,怎能不让人担心?”

    小青宽慰道:“小姐,你不必担心了。华女姑娘为人聪明,又有本事,她一定会保护好照顾好自己的。”

    “大势所趋,有时候,个人的命运摆在那里,岂是能轻易随心所定的?也只能求上天厚待师姐,让她心想事成吧。”

    顿了顿,文殷走下了阶梯:“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

    小青在后面轻笑道:“小姐你是担心柳公子吧?算算时候,柳公子应该早就醒了。”

    文殷一愣:“嗯。应该是。”

    说着,便淡淡在前面走着。

    小青跟在后面,十分的莫名其妙,照理,每次提起柳仁贤,文殷不是惆怅忧伤就是不好意思,这次却如此淡然,倒着实让人意外。

    主仆两人刚回到柳府,就正好在大门口撞见即将上马车的文远博。

    “爹!”文殷叫了声,几步走了过去,看了眼备在那里的马车,问道:“爹,你这是做什么?”

    文远博笑道:“小殷,你回来了?赶巧了。稍晚点,爹就出发了。”

    “爹要出发去哪里?”

    “就在京都不远的一个城镇。有点事情要办。”

    文远博每次出门都会说要去某个大概方向的地方,有事情要办,但是,却从来不会说具体是哪个地方,办什么事情。以前都是打着出门做生意的幌子,现在却是远游会友之类的。文殷一向知道,他定然有着别的目的,然而,对于这个有着神秘行踪举动的父亲,她从来不会刨根问底,不过循例一问,他一答,不管回答是否实际,在她这就都算过了。

    这样的对话,对她们父女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文殷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既然这样,那我明天也回蕲州去吧。”

    “你别急着回蕲州。”文远博说道。

    “为什么?爹你既然不在这里了,我在这里待着……”

    “我还会回来的。顶多也就两三个月吧。你好好在这里,等爹回来,好吗?”

    “爹……”

    文远博轻轻地拍着文殷的肩膀,说道:“小殷,你还记得爹此次带你来这的目的吧?”

    “……”

    文殷微微低下了头,她当然还记得,他们这次来就是要彻底促成她和柳仁贤之间的婚事的,但是,来了这么久了,柳仁贤总是回避那个事情,而这回避其实就等同于委婉的拒绝。文殷就算心里再喜欢他,也是有自尊的,岂能接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更不好恬不知耻地继续在这里赖下去。

    她抿了抿唇,说道:“爹,你的良苦用心女儿都知道。只是女儿没用,这么久时间却仍旧没能……爹,这个地方,女儿真没脸再待下去了。”

    她微微低垂着眉眼,黯然神伤。

    文远博看着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小殷,你是爹的女儿,你是怎样的性子爹知道,作为你的父亲,我自然也是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如此被人轻视的。只是,小殷,你不是还放不下他吗?”

    “……”

    “你放不下,爹又怎么忍心……”文远博又叹了口气:“爹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就再试试,如果能行,那就行。不行的话,咱们就另谋佳婿。小殷,你认同吗?”

    文殷抬头看着文远博,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互相拉扯着,欲语还休般,最终,点了点头:“既如此,就依爹所言。等爹回来,女儿定给爹一个答复。”

    她速来温柔的眉眼难得的锐利认真。

    文远博见着,欣慰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爹的好女儿。你能如此,爹就放心了。好了,不能再耽误了。爹该走了。”

    “嗯。”

    文远博的马车才刚走,柳仁贤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小殷,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文殷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给我爹送行。”

    “送行?”柳仁贤有点错愕,转着眼睛似乎在回想,然后眼睛一亮:“我都忘了,今儿文伯父要出门。我爹前几天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我要给他送行,我竟然……所以说喝酒误事,文名!”

    柳仁贤拿手中折扇敲了敲自己脑袋,转头吩咐文名备马。

    文殷阻止道:“柳哥哥,不必了。我爹知道你昨晚去喝喜酒了。你若是如此追去,他或许反而过意不去。”

    “该做的……”

    “真的不用了。”

    文殷直接打断柳仁贤的话,再看他一身打扮,问道:“这是要出门去吗?”

    “嗯。去见几个朋友。”

    “可是你宿醉了一……”

    文殷本想说他宿醉了一宿,折腾了一夜,最好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但是,话到嘴边,忽然又收住了。

    “嗯?怎么不说了?”

    “哦。没什么。不该是我多嘴的事情。”

    文殷应着,“那我先进去了。”

    柳仁贤在后面叫住她:“小殷,听底下人说你这几天都在外面跑,是在忙什么呢?”

    文殷转过身来看着他,刚想着要怎么回答,就听小青在那里酸酸地说道:“哟,柳公子这总算想起来关心我们家小姐了啊?”

    “小青!”

    文殷皱眉低喝了小青一声,紧接着忙转过头,看着有点愣住的柳仁贤,说道:“真对不住。小青不知轻重口无遮拦的。你别放在心上。”

    柳仁贤笑了笑,眉眼一如既往的柔和:“没事。仔细一想,小青说的也是实话,是我照顾不周了。”

    “没有。”文殷忙回答道。

    柳仁贤笑着走了过来:“好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给我个机会,好好弥补下如何?”

    柳仁贤自己并不知道,每次他笑的时候,文殷都感觉像是感受到了冬日的暖阳,让人欲罢不能。

    然而,她却从来不敢心生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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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3: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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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柳仁贤,问道:“柳大哥,你不是和几个朋友约好了吗?”

    柳仁贤想了想,说道:“没事。让人传个话,下次再约个时间也好。反正都是经常见面的朋友。如今文伯父出门,把你放在我们府上,我理应好好照顾你的。”

    他突然如此热情,倒让文殷有些意外,她怔怔地看着他,说道:“可是——柳大哥,我已经外出一趟回来了。该办的事情也办完了,也累了。”

    柳仁贤倒没料到她会拒绝,愣住了。

    文殷笑道:“柳哥哥,不要让朋友久等,快去见他们吧。不过,今天还是少喝些酒的好。”

    嘱咐了一句,文殷便欠了欠身,转身进了大门。

    柳仁贤目送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文殷对他的心思,他向来是很清楚的,她总是会用一种殷切眷恋的眼神看着他,那样的明明白白,她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换做任何一个男子,或许难免动情。也就是他心里清楚,知道无法给她想要的,所以总是淡漠,选择视而不见。

    昨晚她那样照顾自己,虽然是不太妥当,到底是她的关心。便想着不要再故作冷脸,哪料,这丫头竟不当回事了。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柳仁贤回过头:“文名,你笑什么?”

    文名扬了扬眉:“没什么啊,笑公子活该而已。”

    “哦?”

    “公子,你平时对文小姐态度那么冷淡,明明人天天在你跟前晃,你却都能当空气一样,表现得好像她不在一样。偶尔说话,也感觉很疏离。啧啧,那样子啊,简直从头到脚写着我不喜欢你这几个字。你说,文小姐也没招你惹你,就是喜欢你而已,平白就被你这样冷待。虽然知道你的想法,可你做得未免也太过分了。哪里能这样呢,好说歹说人家也是客人。你这样一味伤她的心,人就是再喜欢你,也不可能继续喜欢下去了。”

    柳仁贤看着文名那么一板一眼说话的样子,觉得好笑:“怎么,你是觉得她现在不喜欢我了?”

    “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公子在文小姐眼中的份量,没以前重了。”

    “……”

    柳仁贤没说话,只是心里却因为文名的那一句话而微微有些闷。

    “也亏得是文小姐,才有那样的好脾气,明知道公子你心里念着别的女人,却还能彻夜不眠地照顾你。唉,这样的好姑娘,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文名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抬起眼皮打量了眼柳仁贤的脸色。

    柳仁贤自然是听出了其中的端倪,微微勾起唇角:“文名,你说够了没有?”

    “公子……”

    “怎么,现在小鑫嫁给子璟了。你怕我对她难以忘怀,所以着急我赶紧把心放在别的人身上?”

    “确实有这方面想法。”

    文名坦然地应道。

    “但是,那个人,不太可能是文殷。”

    柳仁贤认真地说道。

    文名却是诧异地看着柳仁贤。

    “怎么这样看着我?”柳仁贤困惑地问道。

    文名笑了:“公子,你的话变了!你以前说的可不是不太可能,而是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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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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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仁贤讶异地看着文名。

    文名笑咧咧道:“公子,看来文小姐未必就不能改变你的心意嘛。”

    柳仁贤瞥了文名一眼,懒得理会,转身就走了。

    *

    “小姐,难得柳公子邀你一块出去,你为什么不肯?”

    小青给文殷倒了杯茶递过去,文殷接过,若有所思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

    喝了口水,文殷放下杯子,起身:“我到床上躺一会儿。”

    小青本来还想说什么,不过看她神情疲惫,想起昨晚文殷为了照顾柳仁贤彻夜未眠,便没再说话。帮着过去更衣,铺好了床铺,伺候她就寝后,便带上门出去了。

    听着关门声,闭目而眠的文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盯着床顶。

    柳仁贤突然提出要陪她,她是意外的,她并不知道他是否是因为小青的话才有那样的提议,所以,她无法答应他的提议。

    看昨天晚上柳仁贤为了金鑫喝成那个样子,想来,金鑫在他心中的份量很重。她虽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却似是挂着个疙瘩。柳仁贤一向洁身自好,从不跟女人有什么过多的牵扯,却偏偏对金鑫另眼相待,他人又重情,只怕付了心,就很难放怀。她无法忘记昨晚的事情,也真的开始对自己和柳仁贤的事情感到无望了。

    那个金鑫,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让柳仁贤这样挂怀?

    *

    文殷真正见到金鑫,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以后。

    那个时候,金鑫已经怀有身孕,他们在良绣坊见的面。

    金鑫个子很高挑,虽然有身孕,看起来仍旧很纤瘦,面容清丽,身上的穿着打扮,并不奢华,却极其讲究,言行举止,一看就是世家大小姐的气质。然而,却又不比寻常的世家小姐,她看起来很精干从容,一双眼睛里透露着阅历,绝非养在深闺的一般女子。

    文殷一看到她的眼睛,她的精气神,就明白过来了,这个女子,是出众的,放在人群里,绝对是一道移不开视线的存在。也难怪柳仁贤会那般另眼相待。

    撇开柳仁贤的关系不谈,单论金鑫这个人,文殷是极其欣赏的,而将柳仁贤放进来讲,她却也瞬间明白了,她和柳仁贤之间,不可能了。

    不过当然,文殷也知道,在金鑫的眼里,她就太过平凡了,顶多也就是个笨拙、自卑、羞怯的小家碧玉罢了。

    第一次见面,以她的“落荒而逃”结束。

    她不止从金鑫那里“落荒而逃”,也从对柳仁贤的执念里“落荒而逃”了,从良绣坊回去后,她便下决心断了对柳仁贤的念想。

    她在柳府中又小住了一段时日,期间,刻意避开了柳仁贤。柳云觉得奇怪,几次暗示她和柳仁贤的婚事,她也开始避谈。直到文远博回来,她告诉了父亲自己的决定,文远博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小殷,你既已决定了。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就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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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5:看错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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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女俩既拿定了主意,便不在柳家多待,很快就提出要离开。知子莫若父,柳云也是看出了柳仁贤的想法,再看文远博那个态度,虽然很惋惜,很遗憾,但是,他也只能选择接受这个结果。

    也是巧,文家父女动身那天,金鑫来了。

    这也是文殷第二次见到金鑫。

    这一次,两人才算有了正式的认识。

    然而,匆匆打过照面,说了几句话后,便分道扬镳。

    临走的时候,文殷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柳仁贤和金鑫站在一起的画面,她都要走了,而他的注意力却仍旧是不肯分过来一眼放在她身上,心里无限苦涩。

    她转过了头不再去看,掀起的马车侧帘重重地落了下来,不多时,便轻轻地动了起来。

    待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柳云独自一人坐在厅中喝茶。

    管家走了过来:“老爷,都送走了。”

    “嗯。好。”

    管家看了他两眼,说道:“老爷,文小姐分明是和文老爷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跟咱们家公子的婚事,为什么老爷你要说是文老爷要出远门,文小姐无人照顾,是老爷你得知后,经商经过就顺便把人接过来咱们府上照顾呢?其实不必要说这个谎吧?”

    柳云将茶碗放到手边的桌上,说道:“确实不必有意隐瞒。但是,毕竟小殷和仁贤的婚事并没有成,这时候如果再说他们父女俩来专门就是为了这桩婚事,对小殷的声誉影响多大你不知道吗?”

    管家一点就通:“哦,原来是这样,若是说出真实原因,只会伤害到文小姐的名声,若是照老爷所提出的那个说法,就纯粹是出于朋友之义,反而更顺理成章。”

    “就是如此。”

    柳云点了点头,忽然皱了皱眉头,叹道:“唉,也是可惜啊。我看小殷那丫头跟仁贤明明是很般配,偏偏,咱们家这位公子啊,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平日里眼光那么好的一个人,这次竟会看走眼,这么一个好姑娘放在眼前,竟然不要。”

    管家笑道:“老爷放心,公子想必也只是一时没想通。或许日后就改变主意了呢。”

    “哼。真那么好改就好了。这个臭小子,除非发生什么撼动他既定想法的事情,否则的话,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改变心意的。”

    柳云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且等着吧。我看她爹那么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知道,小殷那丫头可不是个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凡的丫头,而仁贤最喜欢的,就是特别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小殷有多难得了。哼,到时候看他不后悔莫及!”

    管家怔怔地看着柳云,对他所说的话存有疑虑,却也更多了几分期待。

    文殷在柳府住的这段日子,管家可是将她的性情都看在眼里,在管家看来,她是个乖巧温良的女子,有些羞怯,相貌也只有小家碧玉的程度,看起来都不是个很出彩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会有什么难得的特别之处呢?

    管家心中其实有点质疑,老爷是不是看错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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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6: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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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后。

    文殷在蕲州收到华女的消息,请她往京都去一趟。

    “小姐,华姑娘一向谨慎,也从来不愿意让人知道你们之间的联系。怎么这次会发消息,让小姐你去京都呢?”小青铺好了床,转过身,看向坐在桌边的文殷,问道。

    文殷面色凝重:“她在信中并没有提及,不过这世上能让师姐如此伤心的事情也只有一件,想来,或许是柯珉的事情有着落了。”

    “就是华姑娘那个弟弟吗?他不是一直被掌握在天策将军的手里吗?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华姑娘才会被天策将军所控制,为什么现在又……”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具体的到底是什么情形,也得到京都,和师姐见了面以后才能知道。”文殷说着,吩咐道:“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是,小姐。”

    小青应道。

    当晚,小青便整理好了简单的随身物品。次日天蒙蒙亮,主仆二人就坐上马车,经过长途跋涉,再次回到了京都。

    华女找到机会从宫中出来,与她会面。

    “师姐,这次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华女走到门口,看了看门外的情形,关紧了房门。

    她坐回去,说道:“小殷,实不相瞒,我这次让你过来,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师姐请说。”

    “我查到了点蛛丝马迹,怀疑我弟可能并不在雨子璟的手中。”华女锁眉道。

    文殷愣住了:“师姐,你说真的吗?”

    “我是这样怀疑。不,应该是几乎可以确认。但是,我没有核实。你也知道,我现在人在深宫,又有雨子璟的眼线在盯着,身不由己,就算想查明真相,也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我也没有信得过的人,想让人帮忙,也做不到。”

    文殷微笑:“所以师姐你希望我能帮你调查?”

    华女看着文殷,问道:“小殷,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文殷笑道:“师姐说什么呢?我们是师姐妹,这点忙,怎么可能不帮呢?”

    华女眼睛一亮,面露笑意:“谢谢你。小殷。”

    “说谢谢就客套了。”文殷顿了顿,认真地问道:“那么,师姐,你就把你现在知道的线索都告诉我吧?”

    “嗯。好。”

    华女连连点头,附在文殷的耳边,耳语起来。

    等听完华女的一席话,文殷的面色微变:“依师姐你所说,确实很又可以。师姐,你放心,我会帮你调查清楚的。只是,这个事情不好查,可能要花点时间。”

    “没关系。我明白的。”华女表示理解:“说起来,我还有些过意不去。你现在事情这么忙,我还让你大老远跑来帮我做这样危险的事,我……”

    “师姐,可别再说下去了。多见外。”文殷打断华女的话,郑重地承诺道:“你放心。我既然来了,一定帮你把这个事情调查清楚。”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华女说着,站了起来:“好了,我只能再你这里待一小会儿,估摸着甩掉的那几个雨子璟的眼线也快找过来了,我得赶紧离开,免得把你牵扯进来。”

    “好。谨慎起见,我就不送师姐了。”文殷跟着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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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7:线索在赵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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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开始着手帮华女调查柯珉的事情,根据华女提供的线索,有一种茵曼国才会有的慢性毒药流入到了宫中,而来源则是宫外专门给皇宫提供药材的一个皇家药材供应商。文殷便循着这个线索,找到了这家药材商。

    这家药材商姓赵,世世代代都是皇朝的供应商,算是月尹的鼎盛名门之一。然而,经过文殷的调查,这一代的当家人十分神秘,连真名都不向外透露,只有一个赵老爷的称呼,也从来都不见他在人前露面,每次上不管是进到宫里的药材,还是在外的生意往来,都是这个赵老爷着手,但是,在外抛头露面的却从来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赵家的族人,叫赵生的。

    这个赵生也又四十开外的年纪了,素闻为人沉稳老辣,做生意很有一套,但凡在生意场跟他混的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一个不慎,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就是被他甩得远远的,着危险。很多人都对他十分忌惮,偏偏他在药材界的势力非同小可,又无法跟他断绝往来或者是有什么不快。

    小青从赵家药行里走出来,走向站在门边的文殷身后,轻声说道:“小姐,那个赵老爷不在。”

    文殷测过头来,问道:“有问到去哪了吗?”

    小青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是真是假,反正里面的人全部都摇头,声称不知道。”

    文殷轻笑了声:“也料到了。”

    “那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青问道。

    文殷看了她一眼,说道:“既然人不在,我们就先回去吧。”

    “小姐,这就回去了?不在这等吗?”

    “光是在这里等是没用的。”

    晚上,文殷吃过了晚饭,正坐在桌边出神,小青在后面帮着铺床。

    烛火哔哔啵啵地燃着,透过薄薄的灯罩照在了文殷的脸上,上次离开京都以来的这段日子,她人消瘦了几乎整整一圈,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此时也更小了,憔悴了不少,眼神忧郁而明澈,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静了。

    灯光在她的眼中跳跃着,有种宁静的美好。

    小青铺好了床,走过来:“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现在一切的线索都系在了那个赵老爷身上,可我们现在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又到哪里去弄明白柯公子的下落啊?”

    文殷看了眼小青,说道:“小青,你觉得他是躲起来了吗?”

    “肯定是的!这家伙,做贼心虚呢吧!”小青斩钉截铁第说道。

    文殷轻笑着摇了摇头:“师姐自从察觉了端倪以后,就一直没声张,他不可能知道有人在调查他的消息。如此,你说他又何来的做贼心虚呢?”

    “那他跑哪里去了?”小青问道。

    “多半,是在做别的事情吧。”

    “我马上想办法让人去调查清楚他的下落。最好能把他带到这里来。”

    小青说着,就要出去吩咐下去。

    文殷在后面叫道:“小青,回来!”

    “小姐?“

    小青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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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8: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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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怎么去查?”

    文殷问道。

    “自然是让人去盯着他们赵家药行,那个赵老爷是这里的主事人,总不会不回来吧?要不,让人混进去,探听虚实也是个办法。”

    “你以为赵生在这一行里混了二十多年仍旧如此神秘是无缘无故的?”文殷轻笑了一声,说道:“你这样的方法,是没办法查到任何蛛丝马迹的。”

    “那小姐你的意思是要怎么办?”小青走了回来。

    文殷想了想,说道:“去找一下吴秀吧。”

    “吴秀?”小青疑惑。

    “那个赵老板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好找,我们最好是另外寻找突破口。吴秀背景特殊,又有些手段,关键人也信得过,我们找柯珉这个事情不能让人察觉,这时候找她比较好。”

    小青忽然右手握拳敲了下左手心:“对呀!我怎么忘了她了!她是茵曼宫廷出身的人,如今就在京都,那个柯公子既然是茵曼前皇子,那么,这个吴秀肯定知道。她在京都眼线众多,让她帮忙去打听,或许还能找到点线索。”

    说着,小青看向文殷,眼睛亮晶晶的,笑道:“小姐,你可真聪明!”

    文殷笑道:“好了,有夸我的工夫,还不快去把事情办了。”

    “是是,我这就去!”

    小青连应了两声,转身要出去,才走了两步,又收住脚步,转过身来问道:“小姐,你不跟我一块去吗?”

    文殷给自己倒了杯水,说道:“这个事情你去处理就好。我还有点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小姐,你要去做什么?”

    “去见个人。”

    “见人?谁啊?”

    文殷看过去,意味深长地笑道:“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人不人鬼不鬼?”小青微微锁眉,那是谁啊?

    文殷却不多做解释,说道:“好了,你块去忙吧。”

    “那好吧。小姐,你自己出去要多注意安全。”

    小青叮嘱着,这才走了。

    小青走后没多久,文殷简单收拾了一番后,用面纱蒙住了半张脸,也出门去了。

    京都闹市一隅,有一家小小茶楼,颇为雅静,里面的茶客不多,茶座之间彼此隔开,私密性非常好,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小姐,就是这边。”

    伙计引着文殷来到靠窗的位置上,一手伸向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殷往里面望去,立即就对上了一双深邃诡异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睛的主人是个俊美非凡的男子,虽然是盘腿坐着的,但是,仍旧看得出来身形颀长,穿着暗红色的衣袍,墨发垂落,随风飞扬,他的眉眼狭长,鼻梁高挺,一双薄唇弯起新月一般的弧度,恰似刻薄,却又魅惑。

    风情万种一向是用来形容女人的,但是,放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亦不为过。

    对方看到文殷,嘴角的弧度更深,轻轻启唇:“你来迟了。”

    文殷渐渐收回视线,脱了鞋,踩着草席走进去,屈膝跪坐在软垫上,低头整了整衣襟,笑道:“远来是客。做主人的该不会连略等等的耐心都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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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29:龙鬼的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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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轻笑一声:“虽说我比你早来,却也不过早来半年罢了。你却将我当成东道主了。这说不过去吧?毕竟,在更早之前,你可是在这京都住得比我还久呢。算起来,你是东道主,我是客才对吧?”

    文殷亦笑:“你若要如此说,就等你把这家茶馆关了再说吧。龙鬼。”

    龙鬼一愣,笑道:“你怎么知道这茶馆是我名下的?”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得对不对。”文殷笑着,看了眼还傻站在外面的伙计。

    龙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着那伙计摆了摆手。

    伙计会意,忙退了下去。

    这一块地方目前只有他们这一座有人坐,两人谈话更可随意些,也不怕旁边有人听去,龙鬼亲自给文殷沏茶,说道:“你对茶颇有讲究,尝尝我新近得的这茶味道如何。”

    文殷看着不断注满的茶杯,说道:“茶香不错。”

    “呵呵。果然让你品是对的。要寻常人,一闻这茶香,只当是寻常的茶,可不会闻出其中的好处来。”

    文殷对他的赞赏并不得意,淡淡端起茶品了一口,说道:“好茶。”

    龙鬼见她眉眼带笑,确实是对味道很满意,唇一勾:“看来你很喜欢,回头让人给你备上一些,你带回去喝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龙鬼看她一眼,问道:“对了,这次没见你身边那个丫鬟跟你一起来,她不是一向跟你寸步不离的吗?”

    “怎么可能一直寸步不离。”文殷应道。

    龙鬼轻笑道:“差使她去给你办什么事去了吧?”

    文殷笑笑,不置可否。

    “你向来行踪隐秘,从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次到京都来,却主动联系了我。我真是好奇你的目的。”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文殷无奈地摇了摇头:“难道你忘了我当初跟你说过,要给你复诊的吗?”

    “……”

    龙鬼愣怔。

    文殷笑道:“果然是忘记了。把手给我。”

    她手心向上递出右手。

    龙鬼笑着,将自己的手伸出:“你还真是有心。照着我当初初见你时对你的恶劣态度,你应该对我很没好感,不会将我的事放在心上才是。”

    “……”文殷笑而不语,专心替他把脉。

    “恢复得不错。回头再开个方子,你服用下去,接下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把完脉后,文殷收回了手,说道。

    龙鬼看着她,嘴角带笑,眉眼却认真,问道:“我这身体,可活多久?”

    “命数天定,我如何能说得准?不过,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我倒是可以肯定,你的寿命与常人无异。”

    文殷笑答。

    龙鬼的眼中难掩喜色:“哦?如此,倒是不错。”

    文殷打量着他的脸色,以前刚将他从鬼门关拖出来的时候,他虽也高兴,却并不似今天这般不加掩饰,看他情绪流露得如此明显,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也让文殷好奇。

    龙鬼感受到了她疑惑的目光,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文殷,你许我来日方长。改日,你有事相求,我必尽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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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0:帮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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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笑道:“倒不必改日了,今日就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所以,你今天见我的目的,不是为了给我复诊,而是有事相求?”

    “复诊在先。”文殷没有扯谎,确实当初与龙鬼定的时候,就是为了给他复诊,至于今日所求之事则是在来了京都以后才有的。要说起来,也只能说是赶巧了,华女找她的时候正赶上她要动身来京都。

    龙鬼倒不是很在意这个,给文殷添了茶,说道:“说吧,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找个人。”

    “什么人?”

    “茵曼国被废的皇子,柯珉。”

    龙鬼本来在给自己添茶,听到“柯珉”两个字,动作蓦然一顿,他抬起眼看向文殷:“现在可没几个人知道柯珉这两个字。”

    文殷笑道:“我也算是个行走江湖的了,看的人见的事都不是寻常所见,我会知道这两个字,应该并不足以让你意外吧?”

    “没错,这点是不足以让我意外。真正让我意外的是,你竟然会跟我打听他。怎么,你认识他?”

    “我认不认识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柯珉自从被废后,行踪诡秘,这世上多的是要杀他的人,他不可能在青天白日里乱晃。自然是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活着。而那种地方,不正是你龙鬼的地盘吗?但凡到了那个地方,就没有能逃过你耳目的。我想,凭你的本事,应该能找到他的。”

    “你也知道,他很特殊。若是真到了我的地盘,必然引起我的注意。可事实上,我过去并不曾听过半点他的消息。想来是不在我的地盘,这个忙,我怕爱莫能助了。”

    “之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也没有。”文殷认真道。

    龙鬼紧紧盯着她:“你的意思是?”

    “有人发现在京都发现过他的行踪。但是线索不可捉摸。”

    “什么线索?”

    “赵家药行。”

    “赵家药行?”龙鬼微微蹙眉。

    这赵家药行明面上做的是光明正大的生意,虽然神秘,却因为是世代为皇宫里供药,所以并未有人将其往坏处想。然而,龙鬼作为地下世界的掌门人却清楚得很,这赵家药行做着两门生意,一门,是白道的,另一门,则是黑道的,这黑道的路子之所以能够走得这么顺畅,则全得益于一个叫赵生的男人的从中筹谋。

    “更准确的说,是赵生。”

    才刚想着,就听文殷提起了赵生这个名字。

    文殷定定地看着龙鬼,说道:“赵家药行的当家人赵老爷从来不主动露面,所有药行里里外外的事情全都交给这个叫赵生的人处理。然而,他虽时不时在外抛头露面,却也是神秘得很。唯独人脉和经商手段众所周知。他是柯珉线索的相关人。而我也知道,这个充满神秘的男人在一个人面前无所遁形,那个人,就是你,龙鬼。”

    静静地听文殷说完这番话,龙鬼笑了:“文殷,你这话就让人费解了。我怎么就知道他在我面前无所遁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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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1: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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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了,我这些年在江湖上走,见过的人见过的事,都不是寻常人所见。你确定要多此一举问我如何知道的吗?”文殷不答反问。

    龙鬼笑了:“能知道赵生地下勾当的少之又少,他们多数都是见不得光的人。看来,这些年你倒是接触了不少鬼门关里的人。”

    “是啊。黑白无常来不及索命,人就先落到我手里了。”

    文殷笑道。

    龙鬼笑道:“圣谷谷主,不救罪人。若想活命,以秘换命。这两年,我所在的地下江湖可一直盛传这句话。”

    “……”文殷笑而不语。

    龙鬼问道:“你搜集那么多秘密做什么?”

    文殷说道:“你只告诉我,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龙鬼笑了:“看来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好,也不是不能帮,你具体要我怎么帮你?找到赵生?还是直接帮你找到柯珉?”

    文殷笑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龙鬼恍然,而后点着头笑了:“行。这事我来处理。”

    文殷笑道:“果然找你没错。”

    见过了龙鬼,文殷直接便回客栈去。

    街上车水马龙,一如既往的繁华景象。不时有小摊贩叫她看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婆子忽然看到她,眼前一亮,几步就走过去,就拉住了她的手,笑吟吟地问道:“姑娘从哪里来?”

    文殷打量了眼那婆子,脸上浓妆艳抹,穿着花色衣裙,四十上下的年纪,一身的脂粉味。

    文殷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婆子的手,清亮亮的眸子如河水一般,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也不作答,转身就走了。

    那婆子吃了瘪,脸色不大好看,却也不打算就此放弃,再次挂上慈眉善目般的笑脸,转身又追了上去,伸手要拉文殷。

    怎料,文殷却好像早有预料一般,又一次避开了婆子的碰触。

    落了空的婆子脸色一僵,已有不悦,却掩饰着,笑着问道:“姑娘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姑娘面生,想必在这京都是初来乍到吧?或许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呢。”

    文殷看着婆子一脸人贩子的表情,淡淡浅笑一声:“哦?是吗?那劳烦告诉我,天策将军府怎么走?”

    “什么?天策将军府?”婆子脸色一变,语气变得谨慎小心起来,试探地问道:“姑娘好端端地,打听这个做什么?”

    文殷笑道:“天策夫人是我的金兰姐妹。我是过来做客的。”

    “金兰姐妹?”婆子狐疑地打量着文殷,显然不是很相信她说的话,转了转眼珠,笑道:“姑娘说笑呢吧?你说是天策夫人的金兰姐妹,就是金兰姐妹了?可别欺负我婆子没见识,故意唬我呢。”

    文殷也无所谓她相不相信,笑道:“你既不知道,那便罢了。我知道如何回去。还请不要再拦着我的路才好。”

    说着,文殷便径直走了。

    婆子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目光狠毒:“难得碰到这样的尤物可以去交差,岂有放过的道理?她就是王母娘娘的金兰姐妹,我也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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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2:被婆子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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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回到了客栈,在客房里坐了好久,还不见小青回来,倒也不担心小青出事,想是事情耽搁了。索性也不等,去了外衣,自己先到床上躺着,打算小眠。

    就在文殷刚刚入睡的时候我,有几个劲装男子出现在客房门外——

    当日夜里。

    城东一家烟花馆内。

    两男子分左右架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文殷被蒙了双眼,堵住了嘴,挣扎间脚下绊到了什么,身体往前跌倒了。左右的人也不扶着点,反而松手,眼看着文殷重重地跌跌倒在地上,发出明显的咚的一声。

    文殷疼得不禁蹙起眉头,嘴里发出一声低哼。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后面扯掉了蒙住她眼睛的布条,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面前桌上的烛光,以及烛光旁,一张刻薄势力的脸。

    文殷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白天缠着她的那个婆子。

    这一路上被劫持过来,随时被蒙了眼睛,堵了嘴,可是鼻子和耳朵却不受影响,当她到这里后,听到种种浮声笑语,闻到各种刺鼻的脂粉味,心下便已大致能猜测到自己是被带到什么地方了。至于眼前这个婆子,白天见到的时候,就有些猜测到她是这类地方的妈妈,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样大胆,摸到她的落脚处,将她给劫持到这里来——

    文殷静静地看着那婆子,心里对对方的目的多少有些了然,临危不惧。

    那婆子看着她那淡定的样子,有点意外,笑道:“姑娘,突然被人绑到这里来,你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害怕啊?”

    一个人上次,扯掉了堵住她嘴的那块布。

    文殷抿了抿唇,而后慢慢弯起唇角,说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婆子轻笑出声,扬眉道:“姑娘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而我是什么人吗?”

    文殷直起身子,说道:“所以,你这里的姑娘都是你以这样的方式给找来的?”

    婆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紧接着又流露出找到宝物般惊喜的眼神,笑道:“我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对姑娘的方法,只用在那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女子身上。当然了,若还是不听话,我有的是更多更严厉的方法。就看对方配合不配合了。”

    文殷笑而不语。

    婆子问道:“所以,姑娘你的回答呢?”

    文殷笑道:“这位妈妈,我不管你有多少手段,我有的只有一句劝告。”

    “劝告。”

    “是的。劝告。若是不想稍后后悔吃苦头,还是好好跟我道歉,让人将我送回去的好。”

    婆子听着她的话,质疑地挑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你该不会还拿那套天策夫人金兰姐妹的说辞来糊弄我吧?我早就让人打听过了,天策夫人根本没有什么金兰姐妹!事到如今,你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文殷听了这样的警告,再一次但笑不语。

    见她这样,婆子觉得奇怪,“你笑什么?我可不是拿假话吓唬你而已!”

    “嗯。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那你……”

    “我也是认真的。认真地拒绝你,认真的警告你,不是开玩笑的。”

    文殷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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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3:你知道龙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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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说得从容而笃定的样子,之前落到她手里的女孩子,不是哭哭啼啼,就是畏缩求饶,倒也有性子烈,破口大骂的,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像文殷这样淡然的。说话的底气如此充足,绝不像是故作的,也不像是扯假的。

    或许,还真如她所说的那样,跟金鑫相识也说不准。只是她没有查清罢了?

    婆子如此想着,却并不打算因此改变主意,她笑了笑,俯身,手指挑起文殷的下巴,盯着她清丽的容颜,说道:“姑娘,你确实是冰雪聪明,也很有胆量,但是,你还是把我看清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烟柳之地的妈妈啊?”

    文殷微微一愣:“怎么,难不成你还有特别的身份?”

    婆子蹲下身来,笑道:“姑娘,就算你背后当真有天策夫人撑腰,也没用的。”

    “哦?你不怕天策夫人,难道也不怕天策将军吗?”

    “呵呵。天策将军固然厉害。但是,他毕竟是在青天白日下的权势。哪里管得了我们阴曹地府的闲事?”

    阴曹地府?

    文殷微微蹙眉,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她诧异地看着那婆子。

    婆子笑了:“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怎么,总算知道怕了?”

    “你知道龙鬼吗?”

    婆子本来是笑着的,一听到文殷提到“龙鬼”这个名字,整个人脸色一僵,脸上的血色也渐渐地褪下去了,她慢半拍地问道:“你,你刚才说谁?”

    龙鬼这个名字,在这明道上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但是,在见不得光的黑暗世界里,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所谓的黑暗世界,聚集着所有在这个世上最恶名昭著的人,他们与寻常的黑道人物不同,所作所为,简直比世上寻常的恶人更坏更恶劣几千几万倍,无恶不作是最基本的。所有他们做的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故而隐秘,故而从来不会在世上表露。像是隐匿在黑色中的人群,危险,但又让人轻易体察不到。而他们这些人所聚集的圈子,就叫做黑暗世界。

    黑暗世界也是有秩序的,统治着这个秩序的,就是龙鬼。

    婆子自称是阴曹地府的人,文殷便猜测到可能所谓的阴曹地府,就是暗指那个世界。估计婆子也没料到文殷会知道那些,纯粹也不过是一语双关,一方面单拿那四个字吓唬她罢了。哪曾想,文殷竟然会提及龙鬼。

    文殷出于试探提及龙鬼,见婆子那个反应,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有了答案。

    婆子怔怔地看着文殷,竟说不出话来了。

    身后的一个男人这时出声:“妈妈,你跟她扯那么多做什么?你看她这个温柔娴静的样子,哪里像是混我们那圈子的人?”

    另一个男人接话道:“可她提到了那一位。”

    “有什么要紧,指不准是误打误撞蒙对的。”

    婆子看了那人一眼:“误打误撞蒙对的?她叫随便叫个名字,叫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就叫龙鬼呢?”

    “这……”

    婆子低下头,视线重新落文殷的身上:“说,你如何知道那个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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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4:吴秀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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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殷还没说话,那婆子忽然松开了她的下巴,质问道:“该不会,你也是……”

    “我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应该没人敢直呼龙鬼的名字吧?”

    婆子的神色有些戒备谨慎,她退开了些,微微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文殷瞧,似乎在思考着她说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破门而入。

    紧闭的房门被踢得七零八碎,还涌进来好多个劲装女子。

    最后走进来的,是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人,穿着件鹅黄色裙衫,气质清雅,跟婆子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她的旁边还跟着小青。

    婆子吃了一惊:“吴秀!你这是做什么?”

    吴秀冷笑:“沈婆子,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婆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眼被按着跪坐在地上的文殷:“你是为了她来的?”

    吴秀身边的小青率先跑上前去,吴秀朝身边两个劲装女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抢在小青之前,把按着文殷的两个男人给控制住了,小青忙扶着文殷:“小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文殷轻轻地摇了摇头,却因为刚才跌了一跤,膝盖受了伤,起身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又跌回去。

    小青赶忙给扶稳了,察觉到她的异样,追问道:“小姐,你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

    “什么小伤,你都站不稳了!”小青心疼地叫道。

    吴秀闻言,赶忙上前来,关切询问道:“小姐,你伤哪了?”

    “没事的。”

    吴秀抬起头来瞪向沈婆子:“沈婆子,你对人做了什么!”

    “我,我能做什么?”沈婆子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道:“吴秀,我知道你厉害。仗着你那点本事,也没几个人敢惹你,但是你别忘了,我沈婆子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在这一行里,我们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在今天破了规矩,否则,日后有你好受的。这年纪轻轻的,想来也没吃过多少苦头。你也不希望给自己找麻烦吧?”

    面对沈婆子的威胁,吴秀非但不害怕,反而还笑了:“沈婆子,你以为我会怕你的这几句话?与其为我担心,我劝你还不如多替自己考虑考虑吧。知道你素来做事情没有规矩,不择手段。可你也不看看面前这个人是谁,竟然敢对她动手,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本来文殷的话就让沈婆子有些警惕,此时又听吴秀如此说,沈婆子心里的狐疑更深了。

    她看了文殷一眼,却收到小青的瞪视:“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对我家小姐不敬。臭老太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说着,小青已经银针在手,就要动手了。她跟在文殷身边久了,也学了不少飞针的本事,针无虚法,从来没有人能躲过。

    然而,吴秀伸手制止了她。

    “吴秀,你别组织我。这个人,我非要她好看!”

    吴秀说道:“小青姑娘,我知道你护主心切。不过,我们这行有我们这行的规矩。她犯了禁条,我会惩处她。就把人交给我处理吧。”

    “可是……”

    “小青。”文殷叫小青:“交给吴秀处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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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5: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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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婆子在那边冷笑:“呵呵。说得倒是轻巧,就好像这人有多能耐,能把我怎么样似的。”

    “你说什么!”小青急了。

    吴秀拉住了小青,看着沈婆子笑道:“沈婆子,我劝你还是少说两句,免得多说多错,等到了后面追悔莫及。”

    沈婆子沉下脸来:“你说什么?”

    吴秀不理会沈婆子,转头对文殷笑道:“小姐,我送你回去。”

    沈婆子立刻挺直了身板:“吴秀,你个小丫头片子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告诉你,我沈婆子的地方,你既然来了,走不走得,还得我沈婆子点头才行!”

    说着,她一声令下,另外就有好几个人从屋外冲了进来,将文殷她们几个团团围住。

    吴秀冷下脸来,看着沈婆子:“你想做什么?”

    沈婆子又一次冷笑,说道:“吴秀,你有胆量带着人闯到我这里来,应该也能料到会是这么样的局面吧?你这个死丫头向来狡猾,还有必要问我想做什么吗?”

    “沈婆子,我最后劝你一句,见好就收。”

    沈婆子无动于衷:“废话少说,把她们都给我绑起来!”

    “是!”

    吴秀见状,不再说话,而是冲自己带来的人使了个眼神,几个人立刻冲了出去,为她们打开一条路来,吴秀则亲自护送着文殷和小青出去。

    虽说吴秀带来的都是女子,但是,却个个身怀绝技,面对那么多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竟无半点退却,更不见落到下风,反倒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沈婆子对于吴秀是非常清楚的,年纪轻轻地就能成为醉清风的妈妈,甚至还在这一行里声名鹊起,甚至跟她沈婆子分庭抗礼,这个年轻女子的本事自是不一般。而吴秀身边的这帮能武的女子也一向是醉清风的活字招牌之一,不但各个容貌漂亮,身手更是一绝,那绝不是什么花拳绣腿,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之前曾有几回,有人到醉清风闹事,都是被这帮女子给打出来的。这些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沈婆子固然很经常听说这点事,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瞬间就震惊了。

    这些女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哼。确实有些本事,但我沈婆子这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沈婆子如此说着,冲外面又一喊,立刻又有人冲进来,看起来比之前的要更厉害似的。

    刚闯到门口的吴秀见状,立刻护着文殷她们退了回去。

    小青着急起来:“吴姐姐,现在这可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一定安全送你们出去。”

    吴秀郑重承诺着,主动迎击过去。

    小青则紧紧护在文殷的左右,躲避着缠扰过来的人,一边还不忘用飞针将人打退。只是,到底是人多势众,很快飞针就用完了。只能带着文殷不停地躲闪着。

    就在这混乱而又紧张的时刻,沈婆子不知何时靠近了过来,一只手拽住了文殷的手:“事到如今,你这丫头我就绝对不能放手了!”

    “小姐!”小青急得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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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6:治住沈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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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时候,沈婆子忽然啊的一声痛脚,手就像触着了火似的缩了回去,她摸着自己的手,戒备地看着文殷:“你做什么?”

    文殷面上带着深意的微笑,静静地盯着沈婆子的那只手,说道:“是不是像扎了满手铁刺一般的疼?放心,很快,你的整条手臂都会布满这种疼痛,然后,一点点的变青变黑,最后,像炭一般的可怕,最后,整条手臂都没有直觉,慢慢地,顺着你的手,你的肩膀,你的脖子,你的头,你的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会一点点变青黑,一点点失去知觉……”

    文殷面带微笑地说完这些话,婆子的脸却是慢慢地变得惊恐,因为她发现自己刚才抓着文殷的那只手竟然真的在一点点变了颜色,而且疼痛感也越来越明显。想她沈婆子在江湖上也混了大半辈子了,没想到到现在竟然会着了这样的道,而更讽刺的是她竟然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怎么着的道。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文殷,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女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本事,是她小看对方了。

    文殷笑着说道:“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若是想活命的话,最好现在马上让你的人停手,否则的话……”

    文殷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两个汉子朝她动手,她踉跄着躲开了,对方还要动手,幸亏沈婆子出声:“住手!所有人都住手!”

    沈婆子一声下来,所有人果然都瞬间收手了。

    吴秀也和自己的人退到了文殷的身边,戒备地看着沈婆子。

    沈婆子的人也退到了一边。

    文殷走到前面,说道:“怎么样,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婆子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文殷笑了:“相对于知道我的身份,难道你不应该先担心你自己的性命如何吗?”

    “……”沈婆子面色难看,却无言反驳。

    文殷又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子,递给吴秀:“想要解药,就问吴娘同不同意了。”

    沈婆子眼色一变,忽然闪身过来,伸手要夺药瓶子。

    吴秀却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般,更快一步地将药瓶子拿到了手,顺势一脚还把沈婆子打退了。

    冷冷地看了眼沈婆子,吴秀对文殷笑道:“文小姐,我先送你回去。”

    “吴秀,把解药给我!否则的话,你别想全身而退。”

    沈婆子警告道。

    吴秀不为所动:“是吗?沈婆子,你现在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解药而已,抢到手是一样的。”

    沈婆子说着,就要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抢解药。

    文殷在这时候笑着开口:“你确定能抢得了吗?”

    “什么……”

    沈婆子困惑,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人,这才发现大家全身萎靡,连站都站不稳了。

    “怎么回事……”

    “哼。有什么好吃惊的。”小青这时得意地开口:“有眼不识泰山,等日后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你就不会这么吃惊了。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打我们小姐的主意,你就等着自食恶果吧!臭老太婆!”

    小青的话让吴秀带来的一帮姑娘们都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你叫谁臭老太婆呢!”

    沈婆子激动起来了,想上前,却发现脚动不了了。

    文殷善意地提醒道:“你最好不要乱动,保持心平气和,不然,只会加速毒性扩散。”

    “你……”

    沈婆子气得不行,却不敢太气,也不敢乱动,整个人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看着很滑稽好笑。

    吴秀瞥了她一眼,转而对文殷笑道:“文小姐,这个人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嗯。辛苦你了。”

    文殷说着,看向小青:“咱们走吧。”

    吴秀说道:“我送你们回去。”

    “没事。我们自己回去就好。”文殷说道。

    小青也说道:“吴姐姐,你放心吧,现在收拾这个婆子要紧。有我陪着我们小姐就好了。”

    吴秀见如此说,便点点头:“那好吧。今天时候不早了。明天我再去看你们。”

    文殷笑道:“小青把事情都跟你说了吧?那个事情比较要紧,等有消息了,再过来吧。”

    “好吧。”

    吴秀点头。

    小青扶着文殷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们这的动静其实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但是大家都知道沈婆子这的规矩,也没人敢靠近过来看,都是隔着一些距离观望着。忽然听见里面没动静了,还觉得奇怪,过了会儿,就看见文殷和小青两个年轻姑娘走出来,一时都有些错愕。

    最关键的是文殷的容貌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动人,气质清雅绝伦,这么亭亭一立,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很多人甚至都看呆了。

    “看什么看?”小青察觉到了众多男人落在文殷身上的视线,怒得竖眉瞪眼的。

    此语一出,立刻引起了些喧哗,有赞叹文殷的美貌的,有反驳小青的,有各种询问情况的,数不胜数。

    而就在这喧哗声中,有一道声音充满了惊奇:“公子,你快看,那不是小青姑娘吗?”

    二楼的雅间处,坐着几名年轻的公子哥,其中一个就是柳仁贤,身边的小斯正瞪大了眼睛指着文殷她们的方向对柳仁贤说话。

    柳仁贤顺着文名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所指之人确是小青。

    耳边文名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可是,这小青姑娘身边的小姐不是文小姐啊……”

    柳仁贤视线落在了小青身边的女子身上,文殷的长相是小家碧玉型的,固然清秀,却并不出彩,而这个女子确实眉目如画,气质娴静出尘,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自带风流的。他见过优秀的女子,如金鑫就是,精干美丽,与生俱来那份不让须眉的存在感,往人群中一站,就如鹤立鸡群,无法掩盖其魅力。眼前这位虽然不似金鑫那般强势地夺人眼球,却如一汪清泉,自成美丽,不动声色地就能吸引人的视线。

    很少见有女子能如此安静地动人心魄。

    而这样的女子,并非文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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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7: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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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该说,小家碧玉的文殷完全无法与这样的女子相比较。

    文名还在那嘀咕着:“好奇怪啊。这小青姑娘不是已经陪文小姐回蕲州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陪在文小姐之外的人身边……这不大可能啊。难不成,是文小姐也来到京都了?”

    文名所困惑的自然是柳仁贤心中的疑虑,然而,他在意的还有另外一点:“你难道不好奇小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提醒了文名:“对啊,这种地方,小青姑娘怎么会……不行,我得去问问!”

    说着,文名忽然扶着栏杆对对面喊道:“小青姑娘!”

    还在跟人生气的小青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了文名,愣了下,等再看到文名身后坐着的柳仁贤后,整个人一个醒神:“小姐,是柳公子!”

    小青紧张地转头看文殷。

    文殷静静地望着文名身后的柳仁贤,他正也在看着她的方向,只是目光看起来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虽然温和,却也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她不由得微微低下了头,轻笑,压根就没认出自己啊。也是,不曾用心,又怎么认得出呢?其实但凡留点心,很容易就能认出她眉眼的熟悉之处,甚至不难认出她的……

    “小青姑娘。”

    文名还在那叫着,就要过来找她们。

    小青紧张地问着文殷:“小姐,怎么办?让柳公子知道咱们在这里不太好吧?”

    “这倒不要紧。只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在京都。小青,咱们走吧。”

    小青静静地看着她,理解地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走吧,小姐。”

    文名见到小青不但不理会自己,还转身要和身边的小姐走,有点急了:“小青姑娘,别走啊!”

    小青头也没回,就扶着文殷下了楼。

    文名在后面追着,但碍于围观的人太多,等追过去的时候,人早下楼了,赶紧地又追下楼去了。

    柳仁贤则始终在雅间坐着,不过,眉头却微微地锁了起来,刚刚看到文殷转身离开的那个侧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侧影,意外地跟文殷十分相合。

    身边同来的朋友眼看着文名追着人下楼去了,不由得纷纷转过头来看向柳仁贤:“柳兄,这文名这样就追着人出去了。你也不拦着。怎么,那两位姑娘你认识?”

    柳仁贤轻笑。

    对方见他笑了,忙紧追着问道:“不是吧不是吧。你真的认识。没想到啊。原来还以为你除了天策夫人那样的女子外,再没和任何女子有来往了呢。没想到,竟然还偷偷藏了那么个尤物。”

    “可不是。我也是吃惊了。啧啧,刚才那位小姐可真是绝色。不管是气质还是相貌,丝毫不逊色于天策夫人的。啧啧,柳兄果然眼光独到,我说他平日怎么不近女色呢。敢情只看上乘的。”

    柳仁贤听着他们的调侃,笑道:“你们如此轻浮语气,太失礼了。”

    “行行。谁不知道你柳公子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我们不说了不就行了。”

    说着,一个人手搭在了柳仁贤的肩膀上,凑近问道:“快说说,那位小姐到底是什么人?看她那个样子,似乎不是这里的姑娘。”

    “肯定不是这里的姑娘。”立刻有人接话道:“这沈婆子的手段大家都知道,多半是着了道的。不过,能成功脱身,也是让人刮目相看。更让人好奇了。柳兄,快说说啊。”

    柳仁贤笑着喝了口酒,说道:“别问了。那位小姐我并不认识。”

    “不认识?”

    朋友不相信:“不认识,你家文名还一个劲叫着人的名字,还追出去?”

    “文名追的不是她,是她身边的那个丫鬟。”

    “呵呵。柳兄这话就好笑了。哪有认识丫鬟,不认识丫鬟的小姐的。”

    “……”

    柳仁贤没再解释,只笑着喝着酒。

    文殷和小青一路回到了落脚的客栈,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文殷坐在镜前梳着头发,小青则在那边铺床,铺到一半的时候,小青忽然丢下了被子,直起身来说道:“小姐,有些话我憋着不说不痛快!”

    文殷透过镜子看着小青忍无可忍的背影,笑道:“什么话?说吧。”

    小青转过身来,走到文殷旁边:“小姐啊,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啊?今天晚上那是什么地方,可是柳公子居然在那里,你难道不觉得生气吗?我都快气的不行了。柳公子可是出了名的不拈花惹草的,之前听文名讲,他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怎么今天会出现在那里?难道就因为那个天策夫人,所以他自暴自弃了吗?”

    文殷看着小青气的那个样子,脸色倒是很平静:“你没看到他身边有其他人吗?或许是朋友想去,陪朋友去坐坐呢?”

    “怎么可能!过去怎么就没这样做!”

    小青不相信道:“除非之前文名对我说的是骗我的,要不然,就是柳公子确实变坏了。”

    “……”

    “小姐,你这样看着我不说话做什么?你难道不明白我是在替小姐你生气吗?”

    “有什么好替我生气的?”

    文殷淡笑着问道。

    “怎么能不替小姐你生气?”小青难以置信地说道:“小姐你喜欢柳公子不是吗!你们还有婚约了!”

    “那个婚约不做数的。”

    文殷淡淡道。

    “可小姐你喜欢柳公子是实实在在的啊!难道小姐你不会觉得伤心难过吗?”

    “……”

    文殷沉默了。

    “小姐啊……”

    小青还想说什么,文殷忽然出声打断道:“好了,小青,时候不早了。我也累了。熄灯歇下吧。”

    “可……”

    文殷放下木梳起身,走到床边就躺下了。

    小青眼见着她那个样子,唯有轻叹了口气:“小姐啊,我都不知道改说你什么好了……”

    文殷面向里侧躺着,听着小青的嘀咕,眼睛眨了眨,神色有些落寞和忧伤,却是没说什么。

    小青对着她的背望了好一会儿,才放弃地走过去熄了灯,自己摸索着到旁边的小床边坐下,去了外衣躺下。

    五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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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8:吴秀了解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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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秀过来找文殷。

    “当年前皇子被废后,就一直被囚禁在幽宫之中,事情进行得非常隐秘,可也不知道宰相是怎么知道消息的,为了保命,竟然意图谋反。后来,事情败露,遭到满门抄斩。不过,后来处理尸首的时候,没有发现丞相之女华女,幽宫的人也传来消息,说是前皇子消失不见了。自此以后,这姐弟两个就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再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吴秀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当时,我还在当侍从女官,王后对我十分崇信。一直以来,她都对前皇子之母嫉恨入骨,忌惮茵曼王,所以几次下手都没能成功。眼看人死了,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就转而将恨意移到了前皇子身上,所以格外交代我关注前皇子的情况。我借故便暗中进行调查前皇子的下落,然后,找了个机会,装作被杀身亡,从而逃出了王宫。至于后面的事情,前皇子到底去了哪里,我并不很清楚。”

    “但你当时既然在查,总有查到些蛛丝马迹吧?”文殷问道。

    吴秀笑了笑,说道:“的确。小姐你也知道,我是因为家缝变故,才以罪臣之女的身份被收入宫中为婢,虽然后来凭借些手段一步步爬上了侍从女官的位置且深得王后信任,但我内心深处一刻也不愿意在那里多留。因此那是,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离开。对前皇子的事反而不甚上心。不过前几日回想起来,却发觉了那时许多蹊跷之处。于是,便从那些地方入手,没想到,真让我查到了点什么。”

    “你查到了什么?”文殷问道。

    吴秀说道:“前皇子身世被揭穿的时候,正好天策将军带人去我们那收贡品。”

    “你猜测得没错,那件事确实与雨子璟有关。”文殷也不瞒着吴秀,把自己所知道的据实以告,说道:“或者该说,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雨子璟。”

    吴秀怔了下,然后笑了:“那一年,我们茵曼有些蠢蠢欲动,茵曼王私底下有打算脱离和月尹的臣属关系。大概月尹这边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那年才破天荒的,让雨子璟带人来取贡品。原来,明面上是来取贡品,实际上却是来探虚实的,一旦印证了消息,他就——前皇子的身世那么隐秘的事情,他也能打探得到。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柯珉和华女之后就一直在他的手中。”

    文殷说道。

    “什么?是被他带走了?”

    吴秀有点吃惊。

    文殷点头。

    “都已经这样了,他们姐弟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他再控制他们姐弟,有什么好处?”

    文殷将话题在拉了回来:“问题的关键在于,柯珉现在很可能不在雨子璟手上了。可能是自己逃了,不过我想这个可能性不大。”

    “雨子璟不可能自己放了他。那么,很可能是有别的人……”

    文殷点了点头:“我是这样想的。所以,吴姐姐,你再仔细回忆一下,除了雨子璟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值得在意的……”吴秀皱着眉回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前皇子消失前,我曾去看过他一次。那次,我走到殿外,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听到了一个称呼。”

    “什么称呼?”

    “听不大清。有王爷二字。至于是哪个王爷,我就不知道了。我以为有人擅闯,想看看是什么人,可偷偷往里一瞧,却又什么人都没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王爷……”文殷蹙眉,是茵曼的哪位王爷吗?

    吴秀笑道:“说起来真是惭愧,查了这么久,查到天策将军的头上,没想到到小姐你这里一说,却等同于没说。真是,都没帮上什么忙。”

    吴秀笑得有些惭愧。

    文殷见状,笑道:“没到最后,怎知没帮上忙?京都不少茵曼人,我知道他们都听你的。若是柯珉在京都,他之前是茵曼的皇子,缺不了茵曼人的伺候,多多少少留有痕迹,还劳你多方打听下。”

    “小姐放心,这事我已经让人留意去了。只是,恐怕没这么快就有消息。或许,可能很久都不会有消息。”

    “我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文殷理解地点了点头。

    见文殷如此理解,吴秀也缓了神色,顿了顿,才问道:“小姐,有个话,我其实很想问问。”

    “什么?”

    “小姐你虽然在江湖上行走,对江湖中许多辛秘也算了如指掌,但却鲜少插手。怎么这次……”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简单的八个字成功地让吴秀明白了文殷不愿多说的意思,也成功地堵住了吴秀所有的疑问,了解了这点后,吴秀只得打消询问,说道:“好。我明白了。”

    这时,小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道:“小姐,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准备晚饭吧。”

    文殷和吴秀朝外面看过去,才发现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了。

    吴秀笑道:“看我,这说着说着,都忘了看时辰了。耽误小姐吃晚饭了。”

    文殷笑道:“我耽误你还差不多。别急着走,一块吃晚饭吧。”

    “还是不了。”吴秀起身笑道:“小姐知道,我现在是做晚上生意的,这京都虽就在皇城根下,也是鱼龙混杂的。那些姑娘们虽然能干,可也得有我在那边看着比较好。”

    “既如此,我就不留你了。”文殷跟着起身。

    “小姐别送。我自己出去就好。”吴秀说道:“我在京都抛头露面的多了,很多人知道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和小姐过从甚密,不然对小姐名声不好。”

    “我何时在意过这些?”

    文殷笑了笑,执意送吴秀出去了。

    到了客栈门口,两人才告别。

    临走前,吴秀特意嘱咐道:“小姐,那个沈婆子虽然惩治了,但碍于她背后的门道,也不能太过。这两天刚放了她。她这人睚眦必报,小姐还是不要在这里继续住下去,搬到意铭轩去住比较好。那是言家的地盘,她还没那么大胆子到那里生事的。”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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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39:许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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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秀前脚才刚走,小青就着急地对文殷说道:“小姐,那个沈婆子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吴姐姐明明说了会好好教训她,怎么到头来还把人给放了呢?”

    文殷说道:“吴娘是个说到做到的,她既然说了会好好教训,那个沈婆子必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头。至于吴娘最后将人放了,定然有她自己的理由。别忘了,那个沈婆子是见不得光的那个圈子里的人。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有她的根基。”

    “可是,就这么放了,未免太便宜她了吧?”小青有些不满。

    文殷说道:“算了。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跟这种人胡搅蛮缠的。”

    “可是刚才吴姐姐也说了,那个沈婆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既然得了自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的。到时候,我们还不是得跟她胡搅蛮缠?”

    “所以,我们要换落脚的地方了。”

    小青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了:“小姐,你是说我们真要依吴姐姐所说,到意铭轩住去?”

    “嗯。”文殷点头:“回去收拾下东西,我们马上就退房,到意铭轩去。”

    “哦。好。”

    小青听了吩咐,跟文殷回到客房,简单地收拾了东西后,便到柜台退了房,直接就到意铭轩去了。

    等定好了客房,收拾完了东西后,小青说道:“小姐,这意铭轩的少东家言骏骐不是跟柳公子关系很好吗?你当初就是为了避免引起柳公子的注意才不住这的,现在这样住进来,不担心……”

    “上次打了个照面,他都没有认出我来不是吗?”

    文殷想起了之前在沈婆子的地方和柳仁贤碰面的事情,忽然笑了,那笑也分不清是庆幸还是落寞,只听她说道:“其实,我的易容术不错,完全可以做到让对方认不出来的。说起来,也是我自己心里虚吧。怕被认出来。”

    “嗯。小姐的易容术真的很出神入化的。只要小姐你认真起来,全部易容的话,恐怕咱们老爷都认不出来呢。”

    “……”

    小青无心的一句话让文殷心里一怔,是啊,只要她认真起来,全部易容的话,真的是连父亲都认不出来。若是她真的不想让柳仁贤认出来的话,完全可以把自己全部易容,弄得与柳仁贤印象中的自己无半点相似之处就好了。

    然而,她却不愿。难道,是心底里还是带着希冀,希望他能认出自己来吗?

    想到这里,文殷眼里闪过一丝钝痛。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下这份执念呢?

    小青却不甚留意她的心绪,问道:“对了,小姐,这样整一整,都这个时候了。我这就让人去准备饭菜。”

    “小青,你饿了吗?”

    “还好。我不饿。不过,小姐你肯定饿坏了吧?”

    “我不饿。”文殷摇了摇头,起身说道:“我不是很有胃口,正好,今天夜色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这么晚了……”

    “嗯。”

    小青不解地看着文殷,不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刚刚看着还好好的,可现在看着却似乎有点忧伤,小青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好吧。”

    主仆二人出了客房,就往楼下走。

    才到了楼下,正好看见一对男女在前头走,小青还没注意到,文殷先看到了,当即顿在了原地。

    见她突然不走了,身后的小青有些奇怪:“小姐,怎么不走了?”

    “……”

    文殷只是望着前方没有回话。

    小青更加奇怪,便顺着她看的地方看过去,待看到走出门外的那对男女,尤其是看到女子转过头来对男子说话时的侧脸的时候,一下子惊呆了:“小姐,那,那不是那个天策夫人吗?”

    “嗯。是她没错。”

    “那她旁边的那个男的……”

    小青将目光转到了文殷的身旁那个高大的背影上,男人不是侧低过头看金鑫,不苟言笑的一张脸上,却从眼神里透出了柔情。

    小青瞠目结舌,一直听说不少关于天策将军雨子璟的传闻,但是,真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或许是雨子璟素来的名声有点太吓人,小青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就在小青发怔的时候,文殷却是跟着那两人出去了。

    小青赶紧追上去:“小姐,你去哪?”

    文殷在门口站了会儿,目送着走向人群中的那对男女,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抬步走自己的。

    正好有行人从她旁边经过,嘴里跟同行的同伴说着:“听说今晚许愿河那里有人放河灯,很是热闹,咱们也去看看吧。”

    “小姐。”小青在后面问道:“小姐,咱们去哪逛呢?”

    文殷看着走远的那两个行人,微笑着跟上去:“去许愿河。”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条纱巾,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周围不时投过来的视线也渐渐少了。

    小青向也是喜欢凑热闹的,听得她的话,忙点着头跟着。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许愿河,果然是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出现在这里的,多是青年的男女,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地面上不少卖河灯的,而河面上则漂浮着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河灯,还有大小花船在河面上行驶着,穿上有男有女,对酒当歌,很是热闹。

    小青看着那些河灯,笑嘻嘻地问道:“小姐,这些河灯真漂亮,咱们要不要也买一盏放啊?”

    文殷看着小青那跃跃欲试的脸,笑道:“既喜欢就买去。”

    “谢谢小姐!”

    小青笑嘻嘻地应着,转身就跑去买了。

    文殷则站在原地等着,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周围看着,忽然,就看到了远处朝河边走近的一个俊逸男子。

    柳仁贤左手抓着折扇放在身后晃着,右手则托着只河灯,信步朝河边走着,身后小厮文名跟着,手里也抱着只大河灯。

    柳仁贤回头看了眼文名抱着大河灯时的费劲样子,笑道:“文名,你确定要放这么大的河灯?”

    文名嘿嘿笑道:“唉。公子,你这就不知道了。既然要对着河灯许愿,自然要买个大的河灯了。这样,愿望实现的可能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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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0:华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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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文名的“高论”,柳仁贤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文名见他摇头,认真道:“诶,公子,你可别不信啊。我说的未必就没道理,不信咱们试试,指不准我的愿望比公子你的更快实现呢!”

    柳仁贤但笑不语,转过头,蹲下身将手中的河灯放到了河面上,顺势轻轻一推,那河灯就顺着水流悠然远去。

    文名见了,忙凑上去把自己的河灯也两手并用地放出去了,等放完后,才回过头来,问道:“对了,公子,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柳仁贤看着文名:“想知道?”

    “是啊!”

    “我不会告诉你的。”

    柳仁贤拿扇子敲了下文名的额头。

    文名吃疼地摸着自己的额头,不满道:“公子,说下又不会怎么样,要不要这么小气。”

    柳仁贤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哼。公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许的愿望肯定跟天策夫人有关。”

    听到文名的话,柳仁贤脸色微顿,而后,温和的笑意重新挂在了脸上:“为什么这样觉得?”

    “因为公子你什么都不缺啊。就缺爱情。可是,天策夫人已经是天策夫人了,公子你也只能祝福她……”

    文名忽然想到了什么,闭了嘴,谨慎而歉意地看着柳仁贤的脸色:“那个,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柳仁贤淡笑一声:“呵。你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一回,你猜错了。”

    “啊?猜错了?”

    文名愣住了,好奇地问道:“怎么,公子你许的愿不是跟天策夫人有关吗?”

    “嗯。”

    “那公子你还会许什么愿望啊?”

    文名百思不得其解,忽而笑道:“不是为了天策夫人,总不会是为了文小姐吧?”

    柳仁贤轻笑。

    文名傻了,瞪大了眼睛:“公,公子,你该不会真的……”

    “你自己猜吧。”

    柳仁贤不置可否的态度让文名更狐疑了。

    文殷就在不远处,远远地看着柳仁贤与文名说笑时的样子,那一眉一笑,轻易地就能牵动她的心,美丽的双眸中不自觉地就流露出痴恋来。她看得出神,以至于竟没注意到人群中,金鑫的目光正静静地在她和柳仁贤之间徘徊。

    就在这个时候,小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河灯买来了。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文殷猛地收回心神,回头,将目光落在小青举起的河灯上,是个牡丹造型的河灯,颜色雍容,很是好看,只是,太雍容了,反而落了俗气。

    她笑笑:“你喜欢就好。”

    “小姐不喜欢吗?我去换一个……”

    “不用了。主要是让你买着玩,我又不玩,这么在意我喜不喜欢做什么?”

    文殷打量着那河灯,笑道:“其实还行。不是要许愿吗?我看他们都写在小纸条上的,你不快去写了放到里面。晚了,这河里恐怕就没你的河灯的位置了。”

    “哦哦。好。小姐你等等!”

    小青反应过来,连应了两声,赶紧转身回去找小摊贩借纸笔写愿望去了。

    文殷看着小青兴奋的样子,笑了笑,转过身去,重新看向柳仁贤的时候,却见柳仁贤正朝着一个地方走过去,而那里,则背身站着一对男女正在说话,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雨子璟和金鑫。

    紧接着,就看到柳仁贤对他们打招呼。

    文殷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转身,走向了小青。

    陪着小青放了河灯后,文殷便说乏了,和小青回了意铭轩。

    自从上次在许愿河回来后,文殷就寸步不离客房,安安静静地等消息。

    消息还没等来,倒等来了华女。

    华女匆匆走进客房,文殷还想请她坐,她却说道:“师妹,时间紧,我说了话就走。”

    文殷见她神色不寻常,便问道:“师姐,出什么事了?”

    华女说道:“我刚从将军府出来。”

    “将军府?怎么,是有人生病了?”

    “嗯。是他的二夫人郑万娇。”

    “这样。”

    华女抓紧了文殷的手,说道:“关键是郑万娇是被人下了毒,你知道她中的毒是什么毒吗?”

    “怎么?”

    “是移情。你应该知道这种毒。”

    “那是茵曼特有的毒药。”文殷脸色立变:“而且,药引子更特别,是茵曼的稀有之物,若非王公贵族或茵曼国一等一的医药世家,是不可能拥有的。”

    华女蹙眉说道:“虽然说将军府里有不少茵曼人,尤其是那个三夫人,她极有可能会做这样的毒。但是,她在将军府一向小心隐藏自己的身份,不大可能会做这样会让人怀疑的事情。所以,我在想……”

    “师姐觉得那个人很可能是柯珉?”

    文殷接着华女的话说道。

    华女抬起头来,期待地看着文殷:“师妹,这个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文殷看着华女,认真道:“确实有这个可能。”

    “师妹你也这么想?”华女激动地笑了,握紧了她的手:“师妹,我想,小珉大概真的不在雨子璟手中了!”

    “然后呢?”

    文殷静静地看着华女的脸,问道。

    华女一愣。

    “人不在雨子璟手上,那么,师姐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离开雨子璟吗?”舍得吗?

    舍得吗三个字文殷没有说出口,但是,看着华女眼中的迟疑,她就已经得出答案。

    “还有一个问题,人若不在雨子璟手中,又在哪里?安全吗?为什么他要对郑万娇下毒?”

    文殷的这个问题,再次把华女给问住了。

    华女缓缓地低下头来没说话。

    文殷反握住她的手,说道:“师姐,我也就是问问。你不必太烦恼。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知道柯珉的下落。确保他的安全。”

    华女抬起头来,看着她:“小殷,这个事情,就拜托你了。”

    看着她恳求的目光,文殷心里颇为触动,郑重地点头道:“师姐,我会竭尽全力的。”

    “谢谢你。”

    华女感激地说道。

    “好了,我得赶紧回宫里去了。刚刚是甩掉雨子璟的人过来的,再不走估摸着要找到着里来了。”

    “好。”

    华女又说了声谢,才走了。

    小青才关好了房门,又有人来敲门,以为是华女回来了,赶忙去开门,等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呆住了。

    “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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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1:龙鬼的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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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从小青后面走过来,待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后,也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转身坐了回去。

    门外的人见了,大咧咧跨着步子进了房间,嘴里说道:“你这个丫鬟平日里倒是胆子挺大,见了我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文殷给他倒了杯茶,笑着说道:“你也不看看你是谁?龙鬼。知道你的,又有哪几个不怕你的?”

    “呵。说得好听,你不就不怕我。”龙鬼坐了下来,拿过茶喝了一口,随后就蹙起了眉头:“怎么不是酒?”

    文殷笑道:“敢情你到我这来,是喝酒来了?”

    “走,去四金酒肆。”

    “不去了。我不喝。”文殷拒绝道。

    龙鬼叹道:“都在这房里待了大半个月了,不闷?”

    “嗯。”

    “该不会真的怕沈婆子怕成这样吧?要我出面帮你解决吗?”龙鬼笑着问道。

    文殷淡淡地喝着茶:“与她无关。”

    “那,与谁有关?”

    文殷抬眸看向他,微笑道:“你今天来,是跟我胡扯的吗?”

    龙鬼笑着将茶推远了些,说道:“你要找的人,现在在紫云王的手里。”

    “紫云王?你是说,白尤?”

    龙鬼起身,笑道:“接下来你自己解决。”

    说着,身形一闪,只见窗户一个开合,屋里早就没有了龙鬼的身影。

    小青快步走了过去,赶紧把窗户给关紧了,回身拍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小姐,这个龙爷也太可怕了。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我心脏差点就停了。”

    文殷看着小青那心有余悸的样子,好笑道:“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就这么怕他呢?”

    “小姐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他那样的身份,没几个人不怕他。何况,他长得也是阴森森的,真像是地狱里出来索命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人害怕?”

    “呵呵。”

    文殷轻笑两声后,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凝眸思索道:“只是真没想到,人居然会在紫云王的手里。也不知他是用的什么方法。”

    小青走过来:“小姐,你是说那个茵曼前皇子吗?”

    “嗯。”

    “既然知道人的下落了,我们要不要马上通知华姑娘啊?”小青问道。

    文殷看了小青一眼,摇头:“不。我们要先调查好柯珉的具体下落。等找到了人,再告诉师姐。”

    “可是那个紫云王爷不是一向云游四海,行踪不明吗?”

    “行踪不明吗?”文殷笑了:“他最好是不在京都。这样,或许我们还好查点。”

    她吩咐道:“小青,让吴秀查一查紫云王及其身边亲近的人的行踪。咱们要在不引起他察觉的情况下顺藤摸瓜,找到柯珉的所在。”

    “小姐,你确定要这样吗?他好像不是很好惹,要不,让龙爷帮忙吧?”

    “你没听他刚才说吗?这件事情他不会再掺合进来,我们得靠自己。”文殷笑着说道:“我知道,紫云王虽然如今闲云野鹤,但是,权势依旧不小,而且他跟江湖的勾连也很密切。你担心惹他不快,引火烧身。”

    “小姐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

    “从老虎嘴里拔牙固然危险,可我们不是还没拔吗?”

    文殷笑着反问道。

    小青嘟起嘴巴,嘀咕道:“现在是没拔。等知道了牙齿在嘴巴里哪个位置,你铁定还是要拔的。”

    “小青。”

    文殷含笑望着她。

    “好了好了。小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照你吩咐的做还不行吗?”

    小青被看得无奈,只得满口答应下来,就出门去办事去了。

    文殷满意地笑笑,这才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细品起来,“这意铭轩果然是意铭轩,用的茶叶都是极其上等的。”

    很快的,吴秀就带来了好消息,说是查到有一间茶馆里住着一个神秘的客人,是紫云王特意让人安置在那里的,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

    吴秀想方设法要知道那人的形貌特征等,但都一无所获。

    文殷听了吴秀所说后,蹙眉道:“藏得这样深。这个人肯定不简单。或许,还真是柯珉。”

    “现在还不能确定。”吴秀有点犯愁。

    文殷笑道:“既然不能确定,那咱们就去确定一下吧。”

    “小姐要怎么确定?”

    “眼见为实。”

    吴秀一听,忙担忧道:“不行!小姐那地方是紫云王的地方,看似与寻常茶馆无异,实则戒备森严,里面卧虎藏龙。小姐你去,若是引起他们察觉了,怕是危险!”

    文殷淡笑道:“放心。我会小心的。”

    “那也不行啊。”吴秀想了想,说道:“小姐,我陪你去吧。”

    文殷笑了:“你之前也说了,你经常在外抛头露面,京都不少人都识得你。你确定要陪我去?那样,不是更引人注目,更不好行事了吗?”

    “小姐……”

    “放心。不会有事的。何况,不是还有小青陪着我吗?”

    “……”

    吴秀也知道,文殷平日看着性情温柔平和,但是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再改变。所以,见她那般坚持,也就只好依从了。

    次日。文殷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这次没有易容,直接用了自己最原本的面貌世人,带着小青出门就朝那茶馆去了。

    一路上,不少人被她的容貌气质所吸引,竟也跟到了茶馆去。

    茶馆的掌柜的乍见文殷和一帮人过来,有点发愣。

    文殷对他微微一笑,说道:“请给我个僻静的雅座。”

    掌柜的忙笑咧咧地让伙计招呼她上楼。

    让文殷没想到的是,等他们上了楼,来到雅座的时候,却看到,隔壁的座位竟然坐着柳仁贤。

    她愣住了,小青更是惊呆了。

    几双眼睛一对上,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柳仁贤身边站着的小厮先叫了起来了:“小青姑娘!”

    被认出的小青想扭开头回避也已经来不及了,看了看文殷,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脸来对文名尴尬地笑了笑,招手道:“好久不见。文名。”

    文名很激动,几步走过来:“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京都了呢。原来还没走啊!对了,上次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啊!”

    “啊?上次?哪个上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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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2: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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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知道文名指的是上次在沈婆子那的事,她很想装傻跳过,然而,文名显然是不会就此放过这个问题,非常认真地回答道:“就是上次在那个……”

    还没等文名说完,小青忽然看着某个地方眼睛一亮,抬手招呼道:“过来!”

    文名有些错愕,回头朝小青招手的地方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小伙计端着壶茶站在不远处。听到小青的招呼,那伙计走了过来,和小青对视了一眼,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小青身边的文殷身上,痴看了好一会儿,才猛然低下头,态度中不自觉地显得有几分恭敬:“客官有什么吩咐?”

    文殷看着对方,轻轻开口:“听说你们这有我最想要的茶,所以我过来看看。”

    文殷一开口,柳仁贤的神色一顿,文名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

    那伙计听了,问道:“不知小姐要的是什么茶?”

    “不识庐山真面目。”文殷念了半句诗,顿了顿,说道:“庐山毛尖。这可是最神秘的茶。喜欢的人固然喜欢,不喜欢的也大有人在。不知你们这有吗?”

    伙计眼睛转了转,笑答道:“小姐,有的。”

    文殷闻言,笑了:“你确定?”

    “小姐放心,千真万确。”伙计意味深长地应了声,问道:“小姐,是要现在要吗?”

    文殷目光微微一瞥,瞥向了周围,原本安静的地方,因为跟随她来的那些人陆陆续续地入座,便得格外热闹起来。

    文殷笑道:“生意很好。先招呼他们吧。”

    伙计眼睛一动,接话道:“那小姐稍坐。我很快就送茶过来。”

    文殷点点头,没说话。

    看着文殷和小青两个人坐下了,文名凑近柳仁贤,轻声道:“公子,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柳仁贤原本是轻摇纸扇的,此时一点点将扇子给收了起来,目光深沉而探究地打量着文殷的脸色,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见过的听过的,都会记得很牢,而刚刚文殷一开口,他就听出来了,是文殷的声音。

    可是,那张脸,分明不是他印象中文殷的脸。而她身边坐着的小青,却又是小青没错。

    这是怎么一回事?

    文名见他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文殷看着,又问道:“公子,公子……”

    “小青是文家的丫鬟,极其护主,不可能离开小殷的。”柳仁贤思索着说道。

    “可不是嘛。”文名接话,皱眉:“说起来也是,上次也好,这次也好,总感觉小青也有些怪怪的。跟过去的感觉不太一样了。尤其是她身边那个小姐,无论长相还是气质,简直让人目不转睛。看看这些人,全都是跟着她来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也没听说文老爷有别的女儿啊,这小青怎么跟在她身边呢?文小姐又在哪里?”

    就在文名嘀咕的时候,小青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扫了眼周围,悄然地离开了座位,走向了楼梯,然后,迅速地闪到了楼上去了。

    而周围人的目光全部都在文殷身上,也没有人去关注她一个丫鬟的举动。全部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下楼去了。正好楼梯口是背对着这面的,从这边也无法看到她的走向。

    柳仁贤对文名说道:“到楼上去了,你跟上去看看。”

    “是,公子。”

    文名悄然跟了上去。

    文殷立刻察觉到了,看了眼文名跟过去的方向,眸一转,看向了邻桌的柳仁贤,两人的视线一对上,一个充满探究,一个则暗含忧虑。

    然而,尽管心中担忧,文殷面上却自始至终都风轻云淡地坐在位置上,把玩着面前的茶盏。

    过了会儿,就见之前那个伙计送了壶茶过来:“小姐,庐山毛尖到了。”

    文殷静静点头,看着伙计倒了杯茶,随后说道:“多谢。”

    伙计一愣,看她一眼,了然一笑。转身便走了。

    文殷则喝着茶,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本就容貌气质出众,这一笑,瞬间就让周围一切都黯淡无光,使周围的人心向往之。

    柳仁贤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何,看到她那抹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就从心底里涌现出来。记忆中也有一个人的笑容格外的浅,像春风拂过平静湖面而泛起的淡淡涟漪般,安安静静的,却赏心悦目。

    柳仁贤微微地皱了下眉头,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从楼下匆匆地上来,有一个伙计迎了上去:“余先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嗯嗯。”那人连应了两声,看对方一眼的工夫都没有,便埋着头直接就奔楼上去了。

    眼看着那人往楼上去,文殷的脸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一双眼睛注视着楼梯,神情十分认真,像是在等待什么。

    柳仁贤见她那个样子,不由得也看向了楼梯。

    突然地,楼上响起一声怒喝:“臭小子,你是什么人!”

    文殷的茶杯瞬间放回到了桌面上,她双手按着桌面险些就要站起来,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克制住了,楼上说的是“臭小子”,也就是说,不是小青……

    注意到这个细节后,文殷悄然地松了口气。

    然而,才松气没多久,便又敛容,她看了眼邻桌的柳仁贤。

    柳仁贤眉头微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紧接着,却又听到楼上传来小青的声音:“喂,你放开他!”

    “糟了!”

    文殷立即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直奔楼上去。

    柳仁贤紧随其后。

    等两个人到了楼上的时候,就看到小青跪在地上,扶着跌坐在地上的文名,他们旁边的房间门大开着。

    文殷快步走了过去,低头一看,就看到文名全身的皮肤都黑了,还在吐着白沫。

    小青很慌乱:“小姐,怎么办?文名中毒了,我给他扎了几个穴位,本想克制毒素的扩散,但是……反而扩散得更快了。”

    说到这里,小青的脸上充满了愧疚,又说道:“还有小姐,人也跑了。跳窗跑的。”

    文殷往房间里一看,就看到敞开的窗户,因为风呼呼地刮着,发出开开合合的声音。

    柳仁贤伸手要将文名扛到肩上:“得尽快带他去找大夫。”

    “不用。”文殷轻轻地抓着他的手。

    她将柳仁贤拉开,让小青将文名平放到地上,不知何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已经夹了一根银针,快而准地刺在文名的一个穴位上。接着,从袖中取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就用刃在文名的一只手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当下就有许多黑色的血流了出来。

    这一系列的处理,文殷做得沉着而迅速,没有一丝的迟疑,表情也是格外的专注认真。

    柳仁贤在边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里充满了思量。

    经过文殷的处理,文名的脸色慢慢地恢复了过来,只是,很是苍白。

    “小青,拿条帕子给他包扎下。”

    吩咐着小青,文殷起身,这才有心思去想正事。

    她走到屋里,这个房间并不大,但是布置得很雅致舒适,最吸引人的地方莫过于在墙边的柜子上摆放的各种瓶瓶罐罐了。她走过去,随手取了一个药瓶,打开瓶盖,正要嗅。小青几步跑过来:“小姐,小心!”

    小青一把抢过了药瓶子:“小姐,如果是毒药怎么办?”

    看着小青紧张的样子,文殷轻笑:“你是被文名吓着了?忘了我百毒不侵?”

    小青一愣,她还真忘了——

    文殷笑笑,拿回那个瓶子,嗅了嗅,而后盖上瓶盖,嘴里说道:“倒是你要留神。刚救了一个,我可不想再花心思去救你。”

    “小姐……”

    小青有点尴尬。

    文殷又闻了几个药瓶子,蹙眉:“全部都是毒药。小青,你有看到人吗?”

    “嗯。看到了。”

    “怎样?”

    “跟……很像。”碍于柳仁贤还在场,小青没有直接说出华女。

    “……”

    文殷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看来,是他没错了。”

    “嗯。小姐,对不起,好不容易找到了,竟然……”

    “好了。回去再说吧。”

    文殷说着,就要带小青离开。

    柳仁贤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面色平静,看着她的目光却充满了洞察:“小殷,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文殷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微笑道:“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小殷,在我面前,还要伪装吗?”

    柳仁贤抓住了她的一条手臂,逼视的目光盯着她的脸,认真地扫视着每一寸地方,然后慢慢勾起了弧度:“仔细一看的话,不难找到你往日里的影子。只是,过去和现在,到底哪个才是你的真面目?”

    他的话,他的眼神,都让文殷心里不禁紧张得打鼓一般,但是在面上,她却始终挂着微笑,柔和美丽的双眸直视着他的眼:“请你放开我。”

    她如此从容的反应让柳仁贤意外,他的眸波微动,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抓紧了些。

    文殷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说道:“你抓疼我了。”

    “我注意力度了。不会抓疼你。”柳仁贤微笑道。

    “……”

    “小殷……你这次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打算跟我好好解释一番吗?”

    文殷看着他穷追不舍的样子,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快……一个都不能留……”

    有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刚好出去照看文名的小青扭头往一边看着,脸色大变:“小姐,有打手!”

    文殷一愣,趁着柳仁贤也错愕的时候,迅速甩开了他的手,出门一看,果然看到好多个男人朝这边过来,带头的是掌柜。

    “人在那!”

    掌柜的指着他们喊道。

    文殷沉着脸色:“糟糕。打草惊蛇了。”

    柳仁贤看着事态发展,正要发问,一个声音抢在他之前出现:“果然不能放着你不管。”

    是龙鬼的声音。

    文殷迅速地转过身,就看到大开的窗户上正侧身坐着一个俊美如画的男人,正一脸调侃地看着她。

    “龙……”小青也激动起来了,却怎么也无法完整地称呼龙鬼。

    文殷一见到他,脸上浮现了一丝愉悦:“你果然是嘴硬心软。”

    龙鬼从窗户跳下来,走到文殷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眼中充满趣味:“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碰到个红颜知己,总不能这么快就看着你死翘翘了。多不好玩?”

    文殷毫不介意他的调侃,笑道:“好玩不好玩我不管。能活命就不错。”

    “其实我不来,你也有办法脱身不是?”

    “可你知道的。你来了,更省事。”

    “调皮。”

    龙鬼笑了,还要说什么,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柳仁贤似的,诧异地看着他:“啊。还有其他人在啊。”

    柳仁贤看着他,双眸如深潭一般,与平日里的温和不同,这一刻的眼神很陌生,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不打算跟我介绍下吗?”龙鬼笑着对文殷说道。

    柳仁贤亦看向了文殷,似乎也在等她的介绍。

    “不必相识。也就不必介绍了吧?”文殷微笑着问道。

    她这样的回答让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不过,柳仁贤的冲击显然是更大的,今天的文殷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太多了,首先是她的容貌和性格的变化,其次是她的医术,最后,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在印象中的文殷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家碧玉,一直很乖顺羞怯的,根本不会医术,才艺也不多,最擅长的也只有女红。最关键的是,过去的文殷根本不可能会和他以外的男人打交道的,更别提如此亲昵的表现了。

    可是,眼前这个文殷将他印象中文殷的形象全部打破了。

    要是之前的文殷,也绝不会说什么不介绍之类的话的。

    龙鬼率先反应了过来,哈哈笑了两声:“还真是你的风格。嗯。既不必就不必。好了,这里还是不要久待。我们走吧。今天你可一定要陪我喝酒。”

    一听他的话,文殷瞬间变了脸色,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是特意帮忙,而是单纯想找我陪你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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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3:龙鬼与柳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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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鬼笑了:“这重要吗?反正我替你解围了不是?”

    他倚靠在门边,反着右手大拇指随意地指了指外面,原本来围堵他们的人一个个都倒在了地上,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文殷知道,肯定是他的那些暗影杀手,这些人,简直比影子还要隐秘,似有若无的,根本无从感知他们的存在。通常情况下,他们都会追随在龙鬼的周围,而知道他们是否存在的,这世上也只有龙鬼一个人了。

    “走吧。”

    龙鬼自然而然地伸过来要拉文殷。

    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把文殷往后面带了带,避开了龙鬼的手。

    落了空的龙鬼目光幽幽地望向文殷身边的男人:“这是什么意思?”

    柳仁贤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文殷:“小殷,你还欠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文殷看向她:“什么解释?”

    “所有的前因后果,还有你的判若两人。”

    龙鬼几步走过来,将文殷抢回到了自己身后,笑道:“你要解释,随便找个时间要。现在,她是我的。”

    说完,也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拉着文殷就往外走。

    柳仁贤见状要追上去,龙鬼顺手将文名提起扔向了他。

    柳仁贤下意识地接着扶住了,就这么一晃眼的工夫,已经不见了龙鬼,文殷和小青的身影。

    四金酒肆。

    龙鬼痛快地喝了一大碗酒,叹道:“果然要喝酒还是要来这四金酒肆。够醇,够味!”

    文殷打量着他的脸色:“心情不好?”

    “有什么心情不好?”龙鬼似笑非笑地否认道。

    文殷只是看着他,但笑不语。

    龙鬼被看得无奈,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被一只猫给挠了。”

    “猫?”

    “一只流浪猫。我找了她半年。总算找到了,她竟然不识好歹,对我伸出利爪。”说到这里,龙鬼的眉头一皱:“真是劣迹斑斑。亏我挂念她这么多年。”

    文殷听出了端倪:“你口中的这只流浪猫,是母的吧?”

    龙鬼笑道:“是又如何?”

    文殷笑道:“我曾听你身边的人提起过,你心里藏着一个女子。莫不是……”

    龙鬼看她一眼,笑道:“我也说了,难得能碰到一个红颜知己。所以,有些事也不怕告诉你。”

    “洗耳恭听。”

    “我心里确实有一个女子,却不是藏着的,而是明目张胆放在这里的。”

    龙鬼说着,指了指自己心的位置,“她叫柳菁。”

    据龙鬼所说,这柳菁是京都的名门之女,父亲位高权重,她本人长相也是个十足的美人,不过,都说她骄横跋扈蛮不讲理,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很多人因此而受苦。所以,她在京都的名声并不好。

    多年前龙鬼初见柳菁时,她正在苛责一个撞到她的乞丐,双手叉腰声色俱厉的样子,看着和她漂亮的容貌和华丽的衣裙很不相称。

    想来,应该没有任何一个男子会喜欢这样一个厉害刻薄的女孩子。

    意外的是,龙鬼竟然对这样的柳菁一见钟情了。

    从此便缠上了她,只是柳菁对他并无好感,甚至厌恶至极。两人不可开交地打闹了一段时间以后,柳菁对他是越来越讨厌,相反的是,龙鬼对柳菁的感情却越发深了起来。

    那个时候,龙鬼的身体还很糟糕,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深知自己身体情况的龙鬼开始迟疑了,他不敢保证自己能给柳菁幸福。所以,选择了放弃。从此消失在了柳菁的生活中。

    虽然离开了柳菁,但是龙鬼的心里却一刻也不曾放下过她。他竭尽全力第想要活下去,想要痊愈,然后回去找她,毫无顾忌地得到她。

    然而,等他终于痊愈,满心欢喜地来找柳菁时却得知她在一年前已经出嫁了。

    这个现实给了龙鬼不小的打击。

    “怕自己控制不住又来找她,所以我刻意忽略掉她,也从不去打听她的消息。我想,她风评不好,估计很男出嫁。谁知道,本来自信满满,很快就被显示击溃得一败涂地。”

    龙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柳菁嫁的是个名震一方的年轻将军叫方能的。不过,严格上来说,这一桩婚事实在算不得门当户对。与柳菁不同,方能祖上都是平民,到他这一辈,人丁虽多,却是最清贫,方能也是吃苦过来的,后来从军,从一介武夫步步高升,赤手空拳打出了一条锦绣前程。娶了柳菁后,更是如虎添翼,很多人都说他接下来肯定前途更不可估量。

    “既如此,她嫁的也不错。事到如今,何不干脆祝福她?”文殷说道。

    “胡扯。”龙鬼给自己再倒了一碗酒,说道:“那个男人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柳菁。他爱的是别人。怎么可能祝福她?”

    “所以,你想干什么?”文殷问道。

    龙鬼目光深沉,说道:“我想要她,管她是否已嫁他人。”

    “……”

    龙鬼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柳菁他是势在必得了。

    这个男人向来说到做到,也有那个本事。

    文殷看着他:“你不是来到京都大半年了,就是为了她吧?”

    “嗯。”

    “你刚才说找了她半年,是说她这段时间都不在京都?”

    “出嫁后没多久,她就跟着她那个混蛋丈夫到驻地去了。”

    “她爱丈夫吗?”

    “……”龙鬼不置可否。

    沉默良久后,他将空荡荡的酒壶随手一扔,顺手拎起另一壶,给自己添了杯酒:“哼。没事,她就可着劲闹腾吧。终有一天,她会知道到底谁才是对她最好的。”

    文殷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可完全看不出来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样子,不禁笑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可真是乱七八糟。”

    龙鬼笑道:“若是别人这样说,现在已经没命了。”

    *

    柳府。

    大夫将文名的收放回被子里去,起身对坐在一边的柳仁贤拱手道:“柳公子,人及时清了毒,已无大碍了。”

    “是吗?这就好。”

    “老夫行医大半生,自诩医术不落人后,面对这毒却也是八分棘手。对方却如此妙手回春,真是令人叹服。不知是哪位大夫诊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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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4: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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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毒很难解?”柳仁贤问道。

    “是的。”

    “……”

    到了晚上的时候,文名才算醒转了过来,柳仁贤来看他。

    文名还心有余悸的样子:“公子!公子!我,我还活着吗?”

    柳仁贤忍俊不禁:“不是活着的话,你现在见到的就不是我,而是阎王爷了。”

    文名这才松了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柳仁贤问道:“白天在楼上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名这才将事情的发展一五一十地说了,原来他跟着小青上楼后,就看到小青在楼上鬼鬼祟祟的,楼上有很多的房间,小青就一间一间地在门纸上戳个洞往里看,等看到最后一间的时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变了脸色,文名看她要往回走,赶紧地躲到了一边的柱子后面,说来也是巧,正好又有人上楼了,小青情急之下进了一个房间。

    上楼来的人急匆匆第就直奔最后一间走,留心到了门纸上的洞,察觉到什么,迅速地推门进去,然后又从里面出来,到处寻找什么,文名就躲在柱子后面,很快就被发现了,对方抓着他的肩膀,直接就将一个东西塞到了他嘴里逼他咽下。

    文名只来得及听到小青的呼喊,紧接着就浑身难受,失去了意识。

    “对了,公子,小青没事吧?”文名担心地问道。

    “她没事。”

    “那,公子,后来怎么样了?小青和那位小姐呢?”

    那位小姐?

    柳仁贤一愣,想起了文殷,那个冰清聪慧,气质出尘的全新的文殷。现在回想,他还是忍不住惊叹,那是不是另一个叫做文殷的女子。然而,她们眉眼间分明是那么的相似。

    自从上次文殷离开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然而,文殷离开时那个伤感落寞的背影却时不时地在他眼前浮现,对于这个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女孩子,他心里其实也有愧疚的,若是最初他就阻止了双方父亲任性的婚约决定,或许,她就不至于对他有过多的想法和期待,之后也能避免受伤了。

    他都知道,文殷是个好女孩,他辜负了她的期待,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也因此,打心底希望她能够遇到一个真正爱她的能给她幸福的男子。

    原以为,和文殷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或许下次见面,就是在她和别人的婚礼上了。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再次来到京都,而且是以这样让人意外的面貌。不得不承认,这次再遇,文殷着实给了他满满的疑问。

    “那位小姐不是别人,是文殷。”

    “哦,是文小姐啊……”文名随口地应了声,转瞬,整个表情一僵,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柳仁贤:“公,公子,你刚才说什么?”

    “跟小青在一起的那位年轻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文殷。”

    “文,文小姐?!”文名吃惊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公子,你开玩笑呢吧?那位小姐,她怎么可能是……”

    “确实是她没错。我到现在也很意外。”

    “文,文小姐,怎么会……”

    文名满脸的震撼,很长时间内维持着这个表情,显然很难消化柳仁贤所说的这个现实。

    同一时间,意铭轩客栈。

    “事情就是这样的小姐。唉。都怪文名!如果不是他……”小青提起白天的事,还有些气愤。

    文殷说道:“也怪不得文名。就算没有文名,对方也会发现你的。这个事情你做的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想到那么充满纰漏的做法呢?”

    “……”

    小青有些抱歉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已经打草惊蛇。紫云王是个很聪明的人,估计接下来想再找人,等于石沉大海,销声匿迹了。”

    “那是说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只能等。”

    “等?”

    “虽然不知道紫云王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是,他既然掌握了柯珉,就肯定会用到他。这次用了,人还留着,证明柯珉还有别的用途。只要等到下一次他再用到柯珉,肯定会露出蛛丝马迹,到时候再顺藤摸瓜。就不信找不到他。另一方面,雨子璟肯定也在想方设法找柯珉的下落。现在,就差时机了。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

    小青说道:“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华姑娘那边……”

    “明天正好是我跟师姐相约见面的日子。到时候跟她说一下情况吧。”

    次日,跟华女见面的时候,文殷将发生的事情告知,华女固然失落,却也表示了理解:“紫云王的手段从来就是高深莫测,你们能帮我查到这里,已经很好了。最起码,可以初步断定,我弟弟确实不在雨子璟手上了。”

    “毕竟我们没有亲眼见到柯珉,也未必那个人就是柯珉。”文殷说道。

    “我明白。”

    “师姐,你放心。我想,柯珉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嗯。不管怎样,我还是继续留在雨子璟身边,先观望看看。他这个人也是有很多手段的,指不准他回头找到柯珉,把人又抢回来了。”

    华女脸上的忧伤让文殷见着不忍,她轻轻握住了华女的手,“师姐,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嗯。”

    华女点头,又说道:“对了,你下个月不是还要给南谷刘主诊治吗?这次因为我的事情耽误了你不少时间,明天赶紧动身吧。否则就迟了。”

    “但是柯珉的事……”

    “你我都清楚,这时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有头绪了。如今你是谷主,很多事情要你做。怎能因为我的私事耽误了谷中的正事?”

    华女如此说,文殷也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见过了华女,回到意铭轩客栈的时候,天色已黑,文殷和小青远远地就看到客栈外面站着的一个人。

    “是柳公子。”小青认出来了,看了眼文殷:“小姐,怎么办?”

    “……”

    文殷想了想,直接就走过去。

    柳仁贤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侧头看过去,就看到蒙着面纱的文殷向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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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5: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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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如水双眸像是会说话一般,静静地看着他:“在等我?”

    柳仁贤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过去他就有发觉,文殷的一双眼睛生得好看,但是,或许是平素眼神总是透着卑怯,像是隔着层面纱,所以反而朦胧无神。可今日这么一看,才发觉原来那双眸子一旦揭去那份朦胧与无神,竟水汪汪的,分外的清澈可人,比过去生动许多,让人看一眼,就要陷进去。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遮住下半边脸的面纱上,说道:“时不时就面纱遮面。我现在却开始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文殷长睫微颤,良久,才说道:“是真是假有什么重要的吗?我无需对你负责真,而你也不必介怀我的真假。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柳仁贤抓住文殷的手臂,“小殷,我心底里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你如今孤身一人到京都来,我既知道了,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文殷抬头看着他,“我以为上次我同我父亲离开京都。就等同于各自安好,不再相犯了。”

    柳仁贤意外道:“各自安好,不再相犯?小殷,你在怨我?”

    关于两人的婚事,柳云和文远博清楚,柳仁贤和文殷更是心照不宣。一直以来,大家都是心领神会,却从来没有人摆在明面上说的,而现在文殷的这番话,等同于是挑明了那件事,柳仁贤始料不及,这样的话,换做印象中的文殷,根本不可能说得出来的。

    柳仁贤以为文殷怨他,但是文殷的眼中却并没有埋怨和责怪,她似乎发出了一声笑,如清风一般,很轻,声音悦耳:“我为什么要怨你?为了那桩玩笑般的口头婚事?”

    她越是说得漫不经心,柳仁贤听着,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见他神色难堪,文殷说道:“你不必多想。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

    “既然不怨我。何必像陌生人一样……”

    “我们原本也并不熟稔不是吗?”

    文殷打断柳仁贤的话,声音始终是轻轻柔柔的,听着十分好听,说道:“你我相识多年,我虽叫你一声柳哥哥,可实际上,我们并未亲近过不是吗?莫说中间多年,我们毫无联系,就是之前我和我爹在府上打扰。我们甚至连说的话都没有多少。如此,不就是陌生人吗?”

    “小殷……”

    文殷的话说得柳仁贤更为难堪,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

    良久,他叹了口气:“小殷,这事是我对不住你。当初,若……”

    “没有对住对不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文殷再次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之所以提起那事,并无他意,只是希望我们的关系能随着那桩婚事风吹云散。从此各自安好。”

    “也就是说希望我不要插手你的事?”

    柳仁贤认真地问道。

    “嗯。”

    “你爹和我爹是至交好友,就算你我做不成夫妻,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你确定我们能各自安好,毫不相干?”

    “我会嫁人的。”文殷平静地回答道:“我爹虽然与柳伯伯交情深厚,但我毕竟是个女儿家,嫁了人,到底还是夫家的人,怕是跟柳伯伯也不会有太多往来。更何况,柳哥哥你呢?”

    “……”

    柳仁贤静静地看了文殷好一会儿,笑道:“所以,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划清界限?”

    “文名应该无恙了吧?”文殷直接就转移了话题。

    柳仁贤看着她,笑道:“嗯。已经没事了。调养两天就好。”

    “这就好。”

    文殷低头一笑,恰在此时,忽然起了一道风,文殷的面纱一松,掉落了下来,一张清丽的面容猝不及防地就展现在了柳仁贤的面前。

    柳仁贤陡然一见,有些晃神。

    文殷却迅速地别开了脸去:“我该回去了。”

    说着,人就往客栈里进去了。

    “小姐!”

    小青叫着,也跟了进去。

    独留柳仁贤一个人站在那里,目送着文殷进去的背影,无奈一笑:“该给的答案到底还是没给我。”

    *

    隔天。文殷和小青早早地洗漱收拾,简单吃过了早饭,便动身离开了京都。

    *

    在草长莺飞的春天里,百花齐放,万物复苏,整个京都都沉浸在一股欣欣向荣的氛围里。就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时节里,一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进入月城,这个来自川之国的送亲队伍瞬间成了全城的焦点,引得无数老百姓夹道围观。

    迎亲队伍是从北城进城的,北城一时成了最热闹的地段,就在北城人声鼎沸的时候,人烟稀少的南城门,一辆马车悄然入内。

    小青放下旁边的车帘子,嘀咕道:“真是奇怪,这一带附近一向是很热闹的,怎么今天这么冷清。”

    文殷靠在那里闭目养神,听到小青的话,淡淡道:“算算日子,今天应该就是川之国送亲队伍进城的日子。人大概都聚到北城看热闹去了。”

    “啊。就是那个即将嫁给天策将军的公主吗?”小青想起来了,忽然幸灾乐祸地笑了:“之前都还传说什么天策将军多宠他那个夫人。如今看,这夫人也失宠了。”

    文殷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文殷:“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小姐,本来就是嘛。那个天策夫人固然生得美,却也未必就厉害到让人们传得神乎其神的地步吧。我看她就比小姐差多了,凭什么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倾心?”

    小青没有直接挑明,但是文殷还是听得出来,这是还在芥蒂柳仁贤的事呢。

    文殷叹了口气:“小青,你这气生得莫名其妙。我和柳仁贤的事情,归根究底怪不到金鑫的头上。你这样对人家很失礼。”

    “可是小姐,当初若不是因为她,柳公子也不会对小姐你这样不闻不问,还悔婚。”

    “小青!”文殷的声音一厉,“日后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就别再跟在我身边了。”

    “小姐!”

    小青吃了一惊,忙跪了下来:“小姐,你,你为什么这样说啊?”

    “柳仁贤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知道了。”小青这下没敢再说什么,乖乖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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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6:再到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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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问道:“小姐,已经到月城了,接下来要去哪?”

    “意铭轩。”

    “得嘞!”车夫高声应着,马车便再次动了起来。

    小青的身体随着马车微微晃动着,看了看文殷,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文殷说道:“想说什么?”

    “小姐,那个赵老板的事情龙爷不是让小姐不要再管了吗?小姐你又为什么为了那么点消息,就不惜大老远又跑月城一趟?”

    “这个赵老板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看样子甚至有意要把手伸到圣谷里去。这个人不简单,不能放着不管。”

    “小姐,你的意思是他会打我们圣谷的主意?”

    “圣谷里有许多药材是世间特有的。一直以来就有不少人觊觎,但因为地方隐蔽,所以从未有人得逞。可这个赵老板跟之前的人都不一样。他有手段有门路,还有死士。”

    “不会吧。这世上谁不知道圣谷的规矩?不论是官家还是江湖,甚至于连龙爷他们那个圈的人,都对圣谷有三分忌惮。那个赵老板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照理也不会算计我们圣谷吧?”

    “这人就跟泥鳅一样,几次差点被逮住了,都能脱逃。狡猾非常。你怎知他有没有那样的算盘?”

    “……”

    文殷的性子从小就静,也不喜欢倾诉,平日里有什么事情也从来都是自己闷在心里的,她最擅长的,就是自己一个人坐着想事情,小青虽然是她身边最体己的人,但是,却始终未曾真的了解过她内心的想法,很多事情,文殷虽会给出解释,却也从不说头,总给人云里雾里的感觉,反而更显出了那份疏离感。这个温柔娴静如水的女子,有时候就好像是迷雾中的谪仙一般,美轮美奂,却从来不甚清晰轮廓。哪怕是在柳仁贤的事情上,小青也看不懂她,更别提其他这些事情了。

    到现在,小青已经彻底放弃了追根究底,每每问到这样的程度,也就乖乖地闭了嘴。

    马车缓缓行驶着,,最终停在了意铭轩门口。

    定好了客房,文殷便吩咐小青将雇来的车夫打发走了。

    “小姐,我们回去不是还有很长的路吗?这个让走了,回头不是要再找一个?”

    文殷说道:“那就再找一个吧。日后,还是多谨慎些好。”

    文殷说着,率先上了楼。

    小青无奈之下,只好出去,付了车夫一笔钱,让人走了。

    就在意铭轩对街的一个角落里,有两个女子正躲着打量着这边。

    “你看,哪不就是之前在咱们那大闹的那个女子身边的小丫鬟吗?”

    “是她没错!不过,我们为什么躲起来?”

    “当然是避免打草惊蛇啊。上次因为他们,咱们妈妈吃了不少的苦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到处打听她的下落,要报仇呢。也是奇了怪了,这两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竟然怎么都找不到。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倒让我们两个碰上了。合该她倒霉,正好撞上咱们今天出来逛街。”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还用问,自然是回去告诉妈妈咯。咱们快走!”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后,便匆匆地回去找沈婆子去了。

    *

    文殷在月城一待久是半个月,主要留意赵家药行的动向,发现赵家药行最近虽然在弄一批药材,但是,是从北方弄来的,私底下固然在旁敲侧击圣谷的一些事情,却苦于门路,并未打听到什么。看样子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文殷放了心,便打算回圣谷去。

    不曾想,就在动身前两天,收到华女的消息,让她帮忙救个孩子。

    华女难得替别人开口求人,让文殷很意外,当得知这个希望她救的是金鑫的女儿蕾蕾后,更是让她意外了。

    华女冷笑道:“你也不看看她住的那是什么地方。是将军府后院,光是如夫人就数不清了。不久前又收了个公主。那公主可是个狠角色,蛮横任性,还好妒。雨子璟又一门心思全放在金鑫的身上,你觉得她能无动于衷?”

    大概是出于对雨子璟的不满,华女的口吻中不掩讽刺。

    文殷说道:“所以,是那个雅公主为了报复金鑫,对孩子动了手。”

    “只可惜了蕾蕾这小丫头。因为大人的争斗受这份罪。那孩子中的是黑素毒。这个毒我没办法解。只能勉强控制毒素。师妹,你医术比我强,连龙鬼那样的都你都能解。我知道这个毒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解释能解。但是,估计不是短时间内无法将毒解尽。”

    “大概要多久?”

    “给孩子解毒不比大人,不能太过。只能每次一点一点地。少说,那孩子也要一两年才能痊愈。”文殷顿了顿,说道:“最好把她带回谷里。但是师姐你也知道,我们圣谷的规矩,不能让外人进入何况,金鑫能接受把孩子和孩子分开吗?”

    “为了孩子的性命着想,她会同意的。至于圣谷的规矩……小殷,你看要不收了那孩子为徒吧?”

    “收她为徒?”

    “嗯。”

    几天后。四金酒肆。

    金鑫赴约前来,和文殷见了面,对于文殷是圣谷谷主,金鑫非常意外,这次见面,两人深谈了许久。

    经了深思熟虑,金鑫毅然将孩子托付给了文殷:“小殷,孩子我就交给你了。”

    看着金鑫眼中的郑重和恳求,文殷神色肃然,承诺道:“金姐姐你放心。孩子我会照顾好的。下次你见到她的时候,一定会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几天后,文殷便带着蕾蕾离开了月城。

    出了月城,直下江南。

    路上带着孩子,行程慢了许多。蕾蕾头几天还昏昏沉沉地睡着,倒安静。后来人渐渐有了意识,从没有离开过母亲,突然见不到母亲,蕾蕾禁不住哭闹不已,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文殷和小青十分头疼,一路上也引得不少人侧目。

    这天,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蕾蕾给哄好了,文殷和小青都很疲乏,看着蕾蕾熟睡的脸,小青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姐,这位可真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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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7:又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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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淡笑:“毕竟是孩子,还这么小。离开了父母的身边,难过也是难免的。”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孩子脸上的泪痕,眉眼温柔。

    小青看着,笑道:“小姐,你今后一定会是个很温柔的母亲。”

    文殷一愣,笑了笑。

    小青揭开车帘子往打量,说道:“小姐好像到城里了。咱们找家客栈落脚吧?”

    “嗯。”

    马车在一家客栈外停下,小青先下了马车,文殷才抱着蕾蕾从车上下来。正要进客栈,就听到一个声音:“小青!”

    这声音太过熟悉,让小青整个人都是一僵,眉毛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搞什么,要不要这么不走运,在这种地方也能碰上!

    小青心里嘟囔着,身后的声音又叫了一次:“小青!”

    耳听着脚步声靠近,小青也没办法再装不知道,唯有硬着头皮转过头去,果然就看见走到跟前的文名,以及站在不远处,正眸光深深地看着她们这边的柳仁贤。

    “柳,柳公子?”

    小青看了眼文殷,这才尴尬地问候了声柳仁贤。

    柳仁贤却没理会小青,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文殷的身上,然后,慢慢下移,落在了文殷抱着的蕾蕾身上,因为天气凉,文殷特意给孩子多披了件风衣,正好遮住蕾蕾的脸,柳仁贤一时也没认出。

    他脸上有丝诧异,先是在青楼见到,后来又在茶馆被人围攻,现在,又抱着个孩子出现在他面前……尽管他很想装作视若无睹,却还是忍不住在意起来,这一年几次见到文殷,次次都让他意外。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文殷吗?

    柳仁贤刚想开口说话,却见文殷不过淡淡点了点头权作问候,转头就径自进了客栈。

    文名在后面看得奇怪:“小青,这就是文小姐吧?怎么样子好像又跟上次有点不一样了。她怎么好像……”

    “哎呀,我得赶紧去定客房呢。”

    小青佯装着急地叫了声,便丢下文名的询问跟着进了客栈里面。

    文名看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柳仁贤:“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柳仁贤走了进去:“今晚就在这落脚吧。”

    哪知,才进客栈,准备定房的时候,却被掌柜的告知剩下的客房都被前一位女客人给定下了。

    文名叫了起来:“前一位女客?那不就是文小姐吗?她跟小青才两个人,为什么定那么多的房间啊,住也住不过来啊……”

    柳仁贤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根本不是住不住得过来的问题,这是他不打算跟他住在一家客栈的意思。

    文名看向他:“公子,文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啊?”

    “是啊。为什么呢?”

    柳仁贤应道。

    “真是奇怪。怎么感觉文小姐不只长得跟过去不一样,连态度都不一样了。看着完全变了一个人。那位,真的是文小姐吗?”

    柳仁贤笑道:“是啊,让人刮目相看。”

    还刮目相看?文名对柳仁贤的形容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那公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这里没地方住。只好另外寻个地方了。”

    柳仁贤说着,转身就走了。

    楼上,小青看着文殷将熟睡的蕾蕾放到床上,轻声问道:“小姐,你的手笔也太大了。竟然把这大半的客房都给定下来了。小姐,你现在是不是不想见到柳公子,再和他有牵扯啊?”

    文殷抬头,看了眼小青,继而重新将目光落在蕾蕾的脸上,说道:“这孩子还活着的事情只能我们几个知道。小青,回头再碰到他们,可别说漏嘴了。”

    简单的嘱咐,让小青立刻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为着这个。小姐,你看我,都忘了!这柳公子跟天策夫人关系那么好,肯定有见过蕾蕾小姐。若是撞见了,自然会认出来,所以小姐你才避免跟他们接触吗?”

    文殷并不多做解释,只说道:“这孩子的身体耽误不得。我们得尽快回到圣谷,才能全心给她解毒。明天天一亮就动身。”

    “是,小姐。时候不早了,我先去让人送晚饭过来。”

    *

    次日。天才蒙蒙亮文殷就和小青就被蕾蕾的哭声给吵醒了。

    小青迷迷糊糊地起来,一脸苦相:“哎呀,我的小小姐啊。这一大早就闹得人不消停……”

    文殷已然起来,直接就将蕾蕾抱在了怀里,柔声宽慰着。

    小青见了,忙从自己床上下来,“小姐,我来吧。”

    “没事。你准备洗脸水吧。”

    “好吧。”

    看着小青出门了,文殷回过头来看着蕾蕾,笑道:“好了。哭了这许些天,还不累吗?”

    “娘……我想娘……”

    文殷笑道:“好孩子。想娘就乖乖听话。你现在身体上有病。得先把病养好了,才能去见你娘啊。”

    文殷跟着又安慰了好一会儿,蕾蕾虽小,却也慢慢地不哭了。

    这时,小青正好端着洗脸水过来:“小姐,水打来了。”

    文殷嗯了声,对蕾蕾说道:“来,咱们洗把脸。”

    简单地洗漱过后,吃过了早饭,文殷和小青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

    临走前,文殷用了些易容术,稍微改变了些蕾蕾的容貌。

    小青仔细打量着,赞叹道:“小姐,你这易容术真是天上有地上无啊。经你这么一弄,蕾蕾小姐简直判若两人。也不怕柳公子认出来了。”

    “就算这样,也要多注意点。”文殷说着,将蕾蕾抱了起来:“咱们快出发吧。”

    两人抱着孩子出门,马车早在外面候着了,等着文殷她们一上车,车夫便挥着马鞭驾车而行。

    天色还早,街上行人并不多,静悄悄的,倒显得马车的轱辘声颇为凸显。

    街边另一家客栈,一间客房的窗户从里面被推开,一小厮站在窗边往街上看着,一看到那辆马车,眼睛一亮,回头就喊道:“公子!公子,文小姐的马车……”

    柳仁贤走了过来,凑到窗边往外一看,就看到那马车缓缓而过,果然是文殷昨日坐的那辆马车。

    文名嘟哝道:“怎么这一大早就出门了?”

    柳仁贤想了番,说道:“收拾一下,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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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8:哪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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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的山路上,一辆马车在前面走着,后面,则有两个男子骑着马跟着。

    文名拉长了脖子看了看前面的路,问着骑在前面的柳仁贤:“公子,再这样跟下去,都要出江州地界了。我们不是还要赶回月城吗?这越走越远,到时候耽误了事情怎么办?”

    柳仁贤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的马车:“没事。月城的事先缓一缓。”

    “啊?还缓一缓啊?公子,那事都缓大半年了。”文名有些无奈地说着,又看了看前面的马车,叹道:“公子,你要跟文小姐有话说清楚,那就索性到前面去拦下马车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在后面跟呢?这都跟一路了,难不成还要跟到蕲州去不成?”

    柳仁贤闻言一笑:“跟到蕲州也无妨。正好有一年多没见文伯父了。去问候问候也好。”

    “诶,我说公子……”

    文名还想说什么,却见柳仁贤加快了速度,只能打住话头,赶紧跟了上去。

    马车里,小青掀开后面的车窗子,看到柳仁贤和文名还在后面跟着,皱了皱眉头:“小姐,柳公子他们还跟着呢?怎么办,就这样让他们跟吗?”

    文殷正在喂蕾蕾吃东西,淡淡应道:“随他们去吧。等到了圣谷,他们自然会跟丢的。”

    小青闻言,点了点头:“也是。到时候自然就甩掉他们了。”

    合上了车窗,小青看着蕾蕾吃得香甜的样子,笑了:“这小小姐倒是乖下来了。哈哈,小姐,你看她吃地多甜啊,眼睛都要眯起来了,没想到她这么喜欢吃蜂蜜。小样子真可爱。”

    文殷笑笑,眼看着手中的那小瓶蜂蜜就要见了底,收了起来,见蕾蕾不舍的样子,说道:“好了。这么快吃光了,以后可就没得吃了。”

    蕾蕾听懂了,砸吧砸吧嘴,倒是没再缠着要了。

    小青忍不住伸指刮了刮她的鼻子,“这可人样的。小姐,你给她弄的这个模样真讨人喜欢。”

    文殷笑道:“她原本的样子更好。”

    “哪里好了,那么男孩子气。“

    小青略显嫌弃地说着,打量着蕾蕾现在白嫩可爱的脸,又笑了:“作为女孩子,她的肤色太黑了,也不是眉清目秀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男孩子呢。”

    文殷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道:“你的眼神真让人叹服。我倒觉得蕾蕾的样子极好,肤色虽说不是白皙的,但却很健康,浓眉大眼的,轮廓也分明,眸子亮晶晶看着人的时候精气神都很好。她是难得的英气相貌,将来定是个独特的俏美人。”

    “怎么可能?小姐你为她想得太好了。”小青显然不信,惋惜地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奇怪。这天策夫人明明是绝世的美人,怎么这孩子却不随了天策夫人,反而随了天策将军呢。若是男孩子倒好,偏是个女孩子。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她这第一条都过不了。”

    小青的话说得太过难听,也含偏见,文殷微微地蹙眉。一边的蕾蕾虽然还特别小,却也好似听明白了,澈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小青瞧着,嘴唇微微撅起,整个表情都于无声中带着委屈。

    小青被盯得心虚,身子向后挪了些:“怎么好像还不高兴了……”

    文殷无奈笑道:“你被人这样说一个试试。看你高不高兴。”

    “……”小青有点汗颜。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响起了动静,只听车夫啊的一声,马车就骤然停了下来。

    车内的人猛地一晃。文殷第一反应护住了蕾蕾,小青则护着文殷。

    外面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貌似是对后面的柳仁贤和文名说的:“你们两个,想活命的速速离开这里!别妨碍我们解决私人恩怨!”

    “小姐!”小青朝文殷看了一眼。

    文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蕾蕾,孩子的脸上带着茫然和紧张,她冲蕾蕾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蕾蕾的后背,将孩子交给了小青:“好好照顾蕾蕾。”

    “小姐,你留在这里,我出去……”

    小青话还没说完,文殷已经将蕾蕾交到她怀里,自顾自地出去,关上了马车门。

    马车周围已经被许多人骑马的黑衣人团团围住,马车边的地面上,车夫躺在那里,浑身是血,没有动弹。

    “文小姐!”

    文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文殷回头一看,才发现柳仁贤和文名也被人围住了,文名的神色充满了戒备,柳仁贤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那安静的目光中带着几许期待,似乎在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文殷是吧!”

    这时,领头的黑衣人开口质问文殷。

    文殷将视线从柳仁贤身上收回,回过头来望向那个说话的黑衣人,面上挂着从容的微笑:“是我没错。请问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那黑衣人笑了:“呵呵。你自己做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文殷笑道:“我做过的事情多了。你希望我记得哪件?”

    “想想你曾经招惹过什么人吧。”黑衣人善意地提醒道。

    文殷蹙了下眉头,很快答道:“我招惹的人也不少。你们又是哪一路的呢?”

    对方有点意外:“哟呵。看不出来,你一个千金小姐,竟然还有本事招惹不少人?”

    文殷瞬间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关键,眉目微展,露出了然的神色:“是啊,我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千金小姐,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事情要跟我追究?”

    “京都!”

    那人提到了个地方。

    文殷一愣:“月城?”

    她这次就是从月城出来的,但是这次在月城,她并没有和谁有什么梁子,调查赵老板的事情也是暗中调查,并未泄露身份,也未让人察觉。照理,不该有人跟她不愉快。

    那么,不是这次,最近的一次就是上次了。

    文殷回想着,当下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沈婆子,另一个,就是紫云王。

    在紫云王的茶楼那次,尽管打草惊蛇,但有龙鬼及时出现帮忙解围,他既出面,定会帮她善后。不可能让紫云王查到她这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你们是沈婆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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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49: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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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

    那人仰天发出一连串长笑,再度看向文殷,说道:“看来你倒是没忘干净。记得就好。那时候,你可是把我们的沈妈妈整得不行。现在,该做好心理准备怎么跟人好好赔礼道歉了吧?”

    “赔礼道歉?”

    这话出来,坐在马车里面的小青先不高兴了,推开车门就走了出来,指着那人骂道:“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你们家那沈妈妈倒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了吗?哼,她心术不正坏事做尽也就罢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家小姐的身上来,简直是胆大包天!上次那样小惩大诫,我还觉得便宜她了呢!如今倒好,竟还腆着脸来要我们家小姐给她赔礼道歉!哼,做你们的青天白日去吧。不想吃苦头的,都给我滚远点!”

    小青腰板挺得直直的,头仰得高高的,说话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口吻,甚至态度中还带着股泼辣劲,丝毫不给人留情面,让那些黑衣人错愕,也让后面的文名错愕。

    文名瞠目结舌,感叹道:“我的天!公子,这真是小青姑娘吗?虽然平日里看她脾气挺大,但是,没想到这么冲!简直像要跟人打架似的!”

    柳仁贤关注的焦点却不在这里。小青的话他听得分明。那个沈婆子在京都也是恶名昭彰的人,很多人都知道,她手头那些姑娘都是用不干净的手段得来的。上次在沈婆子那里见到文殷和小青,他事后想就已经觉得里面有故事,但因为她们已经离开,后面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也就没去细想。此时再听小青提起,答案瞬间就昭然若揭。

    其实也不难猜,现在的文殷,漂亮,聪慧,看起来既娴静如水又冰清玉洁的,确确的尤物。见着这样的人,这沈婆子会动什么脑筋,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只是没想到,她上次竟然险些就……

    想到这里,柳仁贤的心就微微一紧。

    “没想到一个小丫鬟嘴巴倒是挺欠的。你以为你这几句话就能吓退我们吗?”

    那人并不受小青的吓唬,眼神反倒更凶狠了。

    文殷将小青往后面一推:“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看着点蕾蕾。”

    “可是小姐……”

    “回去。”

    文殷命令的眼神,到底还是把小青给逼回去了。

    对方见文殷把小青推回去了,笑道:“难怪这丫鬟这么护主,敢情是你这主子特别能舍身为人啊。不过,把唯一护着你的丫鬟给护到后面去,谁又来护你呢?”

    “好了,大哥,我知道她是个尤物,但你也不必跟她说这么多!沈妈妈还等着呢。咱们还是动作快点,把人给弄过去吧。否则她等急了,咱们也麻烦。”

    旁边有另外的黑衣人不耐烦了。

    “嗯。确实。来啊,动手。”

    那黑衣老大应着,便招呼众人动手。

    文殷见状,眉头微微一挑,但是神色却冷静如常,嘴角的微笑竟也不减半分。

    “公子!咱们怎么办啊?”后面的文名着急地问着柳仁贤。

    偏偏围着他们的人逼近:“不滚的话,就把命交出来!”

    说着,几个人就开始对他们出手。

    柳仁贤眼睛一闪,忽然一抬手,将手中的折扇甩了出去,那折扇在空中旋了几个弯,竟直直地划过那些人的脖子。几人始料未及,仓促地避开了,再看向柳仁贤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柳仁贤将转回来的扇子握在手中,眼睛迅速地一瞥,瞥向了前面被围攻的马车,他迅速地从策马奔去,才几步,却见马车周围环绕着无数银针,紧接着,齐刷刷地四散飞向那些黑衣人,快得仿佛只是一刹那,再转眼,所有黑衣人都仓皇摔到了马下。

    柳仁贤亲眼见此情形,吃了一惊。

    这样的本事,若非有深厚的功力,不可能轻易做到。

    原本围着他和文名的黑衣人也被文殷这边的情况给惊呆了。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文殷已经迅速抓起了赶马鞭,利落地一挥,马车便扬长而去,只带起大片尘土。

    柳仁贤见了,心下一急,立刻跟了上去。

    “公子,等等我啊!”

    文名紧随其后。

    “果然是不简单。难怪沈婆子让我们带这么多人。”带头老大看着远去的马车,匆匆坐回了马上,瞪着还在发愣的手下人:“还愣着干什么,快追!”

    “是!”

    文殷在前面策马赶车,速度过快,马车免不了晃晃悠悠的,里面渐渐传出了蕾蕾的哭声。文殷叮嘱道:“小青,照顾好蕾蕾。别让她受伤了!”

    “是,小姐!”

    小青应了声,过会儿,又问道:“可是小姐,我们这样,能甩得掉他们吗?”

    “……”

    文殷皱着眉头没回答,却在思虑一番后,慢慢地停下了马车。

    “小姐,怎么不走了?”

    小青感到马车不动了,在里面问道。

    文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打开车门,里面,蕾蕾已经靠在小青的怀里哭个不停。

    小青叫她:“小姐,快走吧。不然人追上来了。”

    “这样不是办法。”

    文殷说道:“小青,你带着蕾蕾先躲到树林里去。他们的目标是我,我把他们引开。”

    “不行,小姐,你不能犯险。让我来吧!”

    小青说着就要出来抢赶马鞭。

    文殷躲开了小青的手,严肃道:“小青,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是,相信我,这件事情,我做比你做有胜算。你虽练了点飞针,毕竟不到火候,对付不了那么多人。若是你出了事,我于心何安。”

    “可是小姐你……”

    “我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文殷直接打断小青的话,看了看后面,发现柳仁贤和文名追上来了。

    她眼睛一转,忽然将赶马鞭交到小青手上:“我改主意了。小青,你带着蕾蕾,你们赶马车走。”

    “小姐,为什么……”

    小青还要问。文殷已经等不及。直接抓着小青的手,用力地将赶马鞭一挥,马车便带着小青和蕾蕾扬长而去。文殷则快速地躲到了一边的草丛里。

    柳仁贤和文名眼看着马车远去,毫不迟疑地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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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0: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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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和文名经过没多久后,后面又响起了阵阵马蹄声,文殷从草丛里走了出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目光盯住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纤臂一伸,袖中便飞出一条粉色丝带,缠着一根粗树枝绕了几圈。文殷手扯了扯,确认缠紧无误后,听着马蹄声逼近,转头,就看到先前的黑衣人策马而来。

    前头一个黑衣人看到她眼睛一亮:“老大,她在那!”

    带头老大看到文殷抓着丝带一头站在路中央的样子,觉得有些古怪:“她这是要做什么?”

    “管她做什么呢?老大,我们只管把人带回去就对了!”

    旁边的兄弟正说着呢,却见文殷嫣然一笑,竟抓着那粉色丝带凌空跃起,转眼便如小兔钻进兔子窝一般躲进林子里去了。

    众人吃了一惊。

    带头老大喊道:“快抓住她!”

    说着,众人纷纷骑着马也跟进了林子里。

    文殷利用丝带在树与树之间穿梭着,粉色的衣裙飘飘,黑发如墨,嫣然而笑的样子,仿若林中仙子,让人看得移不开视线。然而,众人跟着他到处跑,仿佛是被仙子戏弄的蝼蚁,也激发了他们的不满。

    带头老大第一个不高兴,忽然跃马而起,直接施展轻功要抓文殷。

    文殷顺着丝带的力度,从所在的树枝上跳下,晃到另一棵树上,旋身的过程中另一只手捏着支银针,侧眸看着带头老大,笑容更加动人。

    那老大一见她那架势,眼色瞬间一变,但是身体已在半空中,根本来不及收势,只能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文殷的银针飞到过来。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对方直接就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老大!”

    手底下的人见了,叫唤着赶紧赶过去,两个人上去接住了他,落到地上,带头老大却只双手捂着眼睛满地打滚,鲜红的血液不停地从指缝间渗漏出来,和他的惨叫声一样长久不息。

    文殷稳稳地落在树上,纤手一扯,缠绕在树枝上的丝带便如长了眼睛一般收回到了她的袖中。

    “老大,老大,你怎么样?”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妈的。老大的眼睛被伤到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厉害!决不能轻饶了她!”

    ……

    文殷低头,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打量着他们,然后看到他们陆续抬起头来,以一种仇视的目光瞪着她。

    她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我还有事在身。是否可以放我离开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个人双足踩着树干冲了上来。

    文殷见状,微微蹙了下眉头,再次使用丝带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又一场林中追逐开始了。

    另一边。

    柳仁贤和文名总算追上了前面的马车,并且绕到前面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小青仓惶地停住了马车,看着他们:“柳公子,你们这是做什么?”

    柳仁贤见驾车的人换成小青,有点错愕。

    文名解释道:“小青,你放心。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保护我们?”

    小青皱眉:“我们不需要保护。”

    柳仁贤却骑着马快速地来到马车旁,拉开小青,打开了车门,待看到里面只有哭成泪人的蕾蕾时,整个脸色都变了,他回头瞪着小青:“小殷呢!”

    “小姐……小姐她……”

    柳仁贤回想起刚追上来看到马车的时候,那个时候马车还停在一边,瞬间明白了过来,文殷肯定是在那个时候下了马车,为了保护小青和车里的这个孩子,她拿自己做了诱饵!

    想到这里,柳仁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文名,保护好她们。”

    文名从后面跟过来:“那是自然的。不过公子你的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你打算做什么吗?”

    回答文名的,是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和尘土飞扬。

    “诶,公子!公子你干嘛去啊!”

    小青叫住文名:“别叫了。柳公子大概是帮我家小姐去了。”

    “帮文小姐?文小姐不是在马车……”

    文名猛地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青,推开了马车门,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叫道:“这,这都什么事啊……”

    林中。

    文殷还跟那些人玩着捉迷藏,虽说对方人多势众,却也没人能奈何得了她。

    只是,正当大家都筋疲力尽的时候,被针刺伤了一只眼睛的那个带头老大竟然在原本休息的地方消失了,注意到这点的文殷微微吃惊,正在观察人跑到哪里了的时候,对方却从她的背后出现:“你这个女人,看我怎么折磨你!”

    说着,一掌劈在文殷的后背上,将人打落到了地上。

    始料未及的文殷摔了个结结实实,向来从容嫣然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黑衣人们迅速全都围了上去,“总算抓到了!没想到这个娘们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竟然这么难对付!”

    带头老大捂着受伤的右眼,低头看着文殷,忽然蹲下来,两只大手抓起了文殷的衣襟,一下子扯开,吼道:“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让你知道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周围的人见了,跟着开始起哄。

    “好啊,老大,这可是个尤物。你先尝尝鲜,回头让我们哥几个也尝尝。”

    “就是啊,老大!我早就觉得了。就这么好好地把人交给沈妈妈未免太可惜了!”

    “老大,你慢慢来。哥几个给你们空地方!”

    ……

    文殷痛得头晕眼花,睁开眼,只看到无数张狞笑的脸,那一声声的笑仿佛魔音,让人更加晕眩,恶心到想吐,然而,最恶心的还是那带头老大的脸,丑陋不堪。

    文殷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自己被撕扯开的衣襟,双手握成了拳头,面上却仍旧保持着镇静:“请你放手。”

    “放手?脑子摔傻了你!”

    带头老大挑衅地说着,一把将文殷按倒在地上。

    众人纷纷识相地退开了块地方。

    “住手!”

    一个人凌空飞了过来,飞脚便将带头老大从文殷的身上给踢开了。

    文殷侧头看向那个男子,闪过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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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1:英雄半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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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低头看了眼文殷的样子,眉头当下就拢到了一块,他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衣,蹲下身扶起文殷,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收紧。

    文殷低垂着眉眼,没去看他。

    “你是什么人?”

    转瞬的工夫,带头老大已经领着其他人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柳仁贤无所畏惧地扫了眼,并不理会他们,而是径自小心翼翼地将文殷抱了起来。

    “小子,我劝你最好把人放下来!”

    带头老大警告道。

    柳仁贤冷笑着,抱着文殷一步步向前走着。

    “找死!”

    对方怒吼一声,挥刀劈过来——

    柳仁贤见了,灵活地侧身躲过了,就在这一瞬间的工夫,靠在柳仁贤怀里的文殷忽然抬起头来,她伸出了一只手,捏着一支银针,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飞针而出,对方躲闪不及,再次中招,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这次倒是没刺中眼睛,但扎的穴位却是麻穴,很快就使得那带头老大手脚无力。

    “老大!”

    趁大家分心的时候,又有许多银针飞出,针针命中,所有人都虚软地跪倒在地。

    文殷望向柳仁贤,轻声说道:“没事了。放我下来吧。”

    柳仁贤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冒着冷汗的脸色,满眼的心疼和怜惜:“你这个样子你确定你自己能走?”

    文殷点头:“嗯。我可以。”

    柳仁贤看了她一眼,直接抱着人走向不远处大树下的马,“不该逞强的时候就不要逞强。”

    “我没有逞强。”文殷否认道。

    柳仁贤却不理会,将她扶坐到马上,自己跨坐在了她的身后,环着她的身体牵着马绳,调转马头,却不策马而去,反而是驾着马慢悠悠地走着。

    文殷见他慢悠悠的,说道:“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人,若是找到小青他们就麻烦了。”

    “嗯。”

    柳仁贤应了声,却仍旧维持着原本的速度。

    文殷见他无视暗示,又说道:“所以我们快点去找小青他们好点。”

    “嗯。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快点吧。”

    柳仁贤的大手轻轻地拍了下文殷的后背,明明动作很轻,却让文殷疼得下意识低呼出声。

    “就你这个样子,你确定能快?”

    柳仁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文殷隐忍着痛苦,说道:“我受得住。”

    “你自己会医术。扪心自问下,你真的可以吗?”柳仁贤不为所动。

    “……”

    “小殷,我知道你不想跟我有牵扯。但是,这个时候,你还是听我的吧。”

    柳仁贤温和地说道。

    文殷低垂着眉眼,倒是没再说话了。

    柳仁贤又低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她从来不戴多余的发饰,一头乌黑的头发盘了起来,发色柔亮得十分养眼。她微偏着头低着,柳仁贤歪了歪头,便隐约看到她一点侧脸,瓷白的皮肤,还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点睫毛,如蝉翼轻轻地晃动着,她那片雪白的颈,细腻优美,如天鹅的颈一般漂亮。那样偏着头的样子,看着就十分的乖顺,却又不低微,安静得恰到好处,赏心悦目。

    柳仁贤怔怔地看着她出神,有那么一瞬间,他再次恍惚,眼前这个真的是文殷吗?

    安静固然是同样的安静,但气质实在差太多了。

    两人走出树林子,在山道上走了一段后,就看到前面,小青和文名缓缓而来。

    一看到他们,文名很高兴,策马奔过去,待看到文殷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子,面色一变,忙问道:“公子,这是……”

    柳仁贤双臂略收,将文殷拢进自己的怀里,抱住了文殷的上半身,说道:“有惊无险。”

    “什么有惊无险啊!”小青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步跑过去,关切地打量着文殷:“小姐,那些坏蛋对你做了什么,你有没有受伤啊?”

    文殷看着小青,微笑道:“没事。一点轻伤而已。”

    “可是小姐你……”

    小青咬牙:“那些混球,竟然色胆包天!小姐你有没有毒死他们!”

    “小青!”

    文殷低声呵住了小青。

    小青被吓得噤声。

    文殷严肃地盯着小青:“你这张嘴啊……”

    小青低下了头,紧张地抿了抿唇。

    柳仁贤静静地看着她们主仆二人之间说话的情形,眼中闪过一丝思量,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抱起文殷稳稳跳下马,将人抱向了马车,小青赶紧跟过去,帮着打开了马车的门,柳仁贤一眼就看到了马车里面的蕾蕾,一大一小,两双眸子互相对视着,一时都没说话。

    柳仁贤率先收回了视线,将文殷抱进了马车里,“你自己会医术,不用我叮嘱你该注意什么了吧?”

    文殷别过了头,没回答她。

    柳仁贤淡淡一笑,转身才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再看了蕾蕾一眼,问道:“这个孩子哪来的?”

    蕾蕾已经靠近文殷,抓着她的手不放。

    文殷冲蕾蕾温柔地笑着,手温柔地摸着蕾蕾的脸,说道:“是我的孩子。”

    牵着马过来的文名听到这话忙丢下了马凑过来,吃惊地问道:“什么?文小姐的孩子?”

    柳仁贤倒是比文名淡定许多,笑道:“小殷,玩笑别开得太过分。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怎么不可能?”文殷浅笑着,说道:“上次离开京都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怀有身孕。”

    “什么……”

    文殷看向他,从容笑道:“不管是因为你这个人还是因为双方父亲口头定下的婚事的影响,我确实曾经认定了你做我的丈夫,不过,在你暗示不可能之后我就已经放弃你了。上次和父亲进京虽是为了婚事,但我压根就没有想过真的要嫁给你。这是真的。”

    “……”

    柳仁贤定定地看着文殷的脸,没有反应。复杂的眼神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绪。

    文殷继续说道:“所以,你完全不必因为拒绝了婚事而对我有歉疚感。”

    “小殷,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吗?”

    文殷轻笑:“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我说的,确实是值得你当真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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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2: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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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狐疑地打量着文殷的脸,她说的是“值得你当真的情况”,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为什么要说得那样拗口,这样费解的回答,完全无法让人信服。

    文殷却是轻轻地将蕾蕾往自己怀里揽着,没再看柳仁贤。她心里清楚,柳仁贤就是为了那件夭折的婚事所以一直对她抱有愧疚感。而这份愧疚感在她看来只会显得她很可怜。她需要的不是同情,也不是愧疚,自尊也不允许她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处境中。

    既然做了决定放弃柳仁贤,那就索性两不相欠的好,哪怕为此,她要扯点小谎也没事。

    她说道:”这次谢谢你出手帮忙。以后会还你的。”

    柳仁贤微微蹙眉:“小殷,你一定要跟我这样讲话吗?”

    文殷看向傻站在一边的小青:“小青,咱们出发吧。耽搁了这么多工夫,不知道天黑能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是,小姐……”

    小青正要上车,柳仁贤快一步地坐在了驾车的位置上。

    文殷看着他的后背,问道:“你做什么?”

    柳仁贤自顾自地抓起了赶马鞭,说道:“你确定这样下去会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吗?”

    “……”

    “你身上的伤需要尽快看大夫。连落脚的地方都未必会有,你确定会有大夫?”

    “我就是大夫。”

    “医者不能自医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柳仁贤说着,看向小青:“上车。”

    小青迟疑地看了眼文殷。

    文殷忍着身上的疼痛,靠近柳仁贤,轻轻推了下他的后背。

    她的指尖柔软,那么轻轻的一碰,根本谈不上力道,却让柳仁贤有真真切切的柔软触感,十分突兀。

    他微愣了下,就听到她的声音:“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柳仁贤忽略掉她指尖的触感,对她的话不为所动,再次看向小青:“上车。”

    小青见状,只好乖乖地上了车。扶着文殷坐回马车里面去,劝道:“小姐,要不这回就听柳公子的吧?你受伤了,身体要紧。那些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有柳公子他们在,多少安全些。”

    “……”

    文殷微蹙着眉头,只好乖乖坐了回去。

    柳仁贤转身,单手关上了车门。

    文名早已牵过了柳仁贤的马,跟着马车后面。

    很快,一行人就再次回到了之前的城市,定了文殷她们昨夜落脚的客房。

    这下,柳仁贤他们理所当然地也住了进来,就住在文殷的隔壁。

    将人安顿好后,柳仁贤出来,吩咐文名去找大夫,还特意叮嘱道:“记住,找城里最好的大夫。”

    文名看了看文殷的房门,说道:“公子,你确定要找大夫来给文小姐看吗?”

    “她摔得不轻。不找人来看怎么能行。”

    “可是……”文名有些欲言又止。

    柳仁贤说道:“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这是公子你让我说的啊。”文名这才直言不讳道:“公子,我可提醒你,文小姐受的是外伤,都在衣服底下,就是找了大夫来,大夫肯定要查看伤口的啊。你确定要让文小姐去了衣服给人看吗?”

    文名的一番话立刻提醒了柳仁贤,他的脸蓦地沉了下来。

    文名晃了晃脑袋:“所以啊,公子,这事你可得好好想想。不管怎样,文小姐毕竟跟你是有过婚约的。你这样不只对她名声有所影响,而且,对你……恐怕你这心里多少也不大乐意吧。”

    就在这个时候,文殷的房门打开了,小青从里面出来,走向文名:“文名,你能不能帮我弄些新鲜的草药啊?”

    “新鲜的草药?”

    “嗯。给小姐换衣服的时候,已经给小姐检查过伤口了。好在摔伤不是很严重。敷点草药就好了。“

    文名很高兴:“太好了!都要些什么草药,我去弄!”

    柳仁贤看着小青和文名一眼,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了文殷的门口,就看到一只小手伸了出来,扶着门框,紧跟着就看到半个身子踉踉跄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张白净的笑脸银盘一样,咧着嘴,笑意满满的装都装不下了似的。

    蕾蕾看到小青,咿咿呀呀地叫着,就朝小青伸着小手走过去,不过才刚学会走路,没几步就把自己给绊倒了。

    柳仁贤快几步过去,在孩子磕到地上前及时把人给抱起来了。

    将孩子拦腰捞起,抱在怀里,看着蕾蕾那乌黑发亮的眼睛,温柔一笑:“小家伙,别到处乱走。”

    小青看过来,惊讶道:“哎呀,这小祖宗,怎么跑出来了?”

    她伸手要从柳仁贤手中将孩子抱出来,柳仁贤躲开了:“你和文名说说草药的事吧。这孩子我来照顾。”

    说着就将蕾蕾抱进了文殷的屋里。

    文殷已经换了身衣裙,此时趴在床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微蹙着眉头似是睡着。

    柳仁贤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的脸。

    文殷的脸本就瓷白,如今身上带伤,失了血色,连看起来已近乎惨白。眉尖蹙着,长睫轻颤,额头上还不停地冒着冷汗,看起来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蕾蕾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忽然朝文殷伸出双手要够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柳仁贤见了,轻声说道:“她在睡觉。乖一点,让人好好睡吧。”

    蕾蕾不理会,自顾自地挣扎着。

    柳仁贤见了,怕吵醒文殷,抱起蕾蕾就要出去。

    “把她抱到我床上来吧。”

    文殷本就睡得浅,被蕾蕾的动静弄醒了,看到柳仁贤抱着孩子出去的背影,出声叫住了他。

    柳仁贤转过身来,文殷已经坐了起来,正看着他们。

    “……”

    默默地抱着蕾蕾走了回去,文殷伸手将蕾蕾接到了怀里。蕾蕾眨着眼睛看着她,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点点擦去了她额头的冷汗。

    这一贴心的举动让文殷诧异,却也让她倍感温暖,她灿然笑了:“谢谢你。”

    见她笑,蕾蕾也眯起眼睛笑了。

    此时此刻的文殷并无易容,呈现出来的是最真实的面容,除了些许憔悴和苍白外,简直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透着份柔美中透着股写意的气质,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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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3: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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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静静地看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再次讶异。

    这是个跟金鑫完全不同的女子,却同样出色。只是,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出色,刻意平庸给人看呢?

    柳仁贤心里忍不住好奇地想着。

    与此同时,某处。

    沈婆子眯起眼睛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那个黑衣老大:“所以,你们这么多人,连那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都抓不到?”

    “沈妈妈,你逗我玩呢啊?那个女的哪里手无缚鸡之力了?她的本事大着呢。你看看我的眼睛,就是被她搞成这样的!”

    “所以我才叫你多带些人去啊!”沈婆子气道:“哪里想得到你们这么不中用,这么多个人,竟然都斗不过她一个。”

    “沈妈妈,你话也不能这么说。本来我们都快抓到了,没想到中途杀出一个人来。这才功亏一篑的。”

    “你说什么?”沈婆子神色一紧:“是谁?”

    “我也不知道。就是个年轻的男子,看穿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沈婆子旁边一个丫鬟靠上前来:“妈妈,这个女子来历蹊跷,上次在咱们那里,竟然有吴秀亲自出面救她,甚至把龙爷给搬了出来。虽然还没得到证实,但是她和龙爷之间的关系还有待推敲。说起来,龙爷据传也很年轻,该不会这黑老大口中所说的男人就是……”

    沈婆子皱眉道:“不可能。这龙爷出了名的不轻易抛头露面。就算这个女子有些什么来历,也不可能让龙爷做到那个份上。何况,我是想方设法确定了龙爷人在京都,所以才绕着弯追到这边对这个丑丫头动手的。龙爷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丫鬟若有所思道:“妈妈如此说,倒更有些道理。那么,那个男子是谁呢?”

    黑老大说道:“听口音,像是京都人。”

    “京都的?你们去追踪看看,他们现在落脚在哪里,还有那个男子,也调查清楚他的底细。”

    沈婆子吩咐道。

    黑老大闻言,应道:“知道了。”

    *

    休养了两天,文殷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打算第三天就动身。

    她们本就是打算回圣谷去的,而柳仁贤他们则是往京都去的。小青早向文名打探好了。她们本意就不想跟他们再有什么牵扯,只觉得如此甚好。但没想到,柳仁贤竟然要和她们同行。

    文殷两次没能说服。

    就在动身的前一晚,小青还在同文殷商量。

    “小姐,明天就动身了。这柳公子还没改变主意,咱们是怎么办?真要带着他们一块走啊?之前他们是追在我们后面,到半路上,我们自然可以甩掉他们。可是,眼下他们是跟我们同行。这可就不好办了。柳公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呢。”

    “……”

    文殷锁眉,一时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急切的敲门声,文名在外面着急地喊着:“文小姐!文小姐,快开门啊,我家公子出事了!”

    砰砰砰的敲门声把睡梦中的蕾蕾给吓醒了,哇哇直哭。

    “小青,你照顾好孩子。”

    小青要去开门,文殷拉了她一下,自己去前面开门。

    蕾蕾哭得厉害,小青只好先去哄孩子去了。

    文殷开了门,文名说道:“文小姐,你快去看看吧。公子脸色很不好,还一直在说胡话?”

    “……”

    文殷一愣:“吃晚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这才没多久,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文小姐,你医术高明,你赶紧去看看吧。”

    文殷没敢耽搁,赶紧跟文名来到了柳仁贤的房里。

    然而,到了房里,却没有看见柳仁贤的身影,房里窗户大开着,不停的有冷风灌进来,带来一室的冷意。

    文名叫道:“诶,公子呢!刚刚还在床上躺着呢!窗户,我没开窗户啊!”

    文殷微微皱了下眉头,目光扫了房里一圈,圆桌的茶杯下压着一张纸,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写道:想见到他,就一个人到秦淮楼来。

    文名凑过来也看到了,“是那些人绑了公子吗?”

    “恐怕是。”文殷应道。

    “这秦淮楼一听名字,就是烟柳之地。文小姐,你放心,我这就去把我们公子带回来!”

    “上面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你去是没用的。”

    “可是文小姐……”

    “文名,帮我做件事。”

    文名正色:“文小姐尽管吩咐。”

    “帮我照顾好小青和孩子。”

    文名错愕:“那小姐呢?”

    文殷将那张纸条折起,目光深深地看着前方:“我去会会秦淮楼里的人。”

    *

    秦淮楼。

    文殷生得花容月貌的,往门口的街上一站,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要进门的男客一看到她就都挪不动步了,目不转睛地瞧着,眼看着就要流口水了。

    门口自然站着好几个女子在那里迎来送往,看到文殷,也是一怔,同为女人,只觉得自惭形秽,然而,却也因为同为女人,羡妒之心也油然而生。

    一个女子就走上前去,恶意地笑道:“哎哟,这是哪里来的天仙啊?什么地方不好站,偏站我们这地方门口来了。想是看错地方了。若不是站错地方了,莫不是有事?”

    文殷看着对方酸溜溜说话的样子,面上微微一笑,瞬间就将对方的丑陋笑意给瓦解得渣都不剩,早聚成一团的男客们纷纷发出了低低的赞叹。

    文殷笑道:“我确实是有事。我来这里找人的。”

    “找人?”

    那女子笑得有些僵硬,她瞥了眼周围人痴望文殷的那个样子,嘴一歪,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哦?不知姑娘到我们这样的地方是找什么人呢?莫不是自家的相公?还是说,跟我们一样,是来找客人的?”

    另有一个女子扭着腰也走了过来,帮腔道:“哈哈哈。姑娘,我们这一般可不让女子进去的。你若是来寻自家男人,还是请回吧。不过,若是跟我们一样来这里谋营生的,那倒是可以让姑娘进去。”

    文殷看着对方不善的样子,面上笑容依旧,眼神十分淡然:“叫沈婆子出来。”

    一听“沈婆子”三个字,那几个女子都僵了脸色,互相看了一眼。

    文殷笑道:“我确实是来寻人的。不过,也是沈婆子请来的客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小跑了出来,看到文殷,眼睛一亮,忙笑吟吟地迎上来:“啧啧啧,果然是位绝世的美人啊。难怪我那沈姐姐费那么多心思都不肯放弃。来来,快请进。”

    文殷但笑不语,却是依言跟进去了。

    见她进去了,在外面驻足的那些男客们也都一溜跟了进去。只是,跟到里面后,就被人拦着不让跟了。文殷则是跟着那个中年妇人上了最顶层的阁楼间。

    那人在门口站定,转过身来对文殷笑道:“你要的人就在里面。请进吧。”

    文殷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那中年妇人脸上意味深长的笑脸,心里多了几分警惕,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径自走上前去,推开了门。

    一只手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就将她推进去了,紧接着就听到外面利索的锁门声。

    文殷整个人更为戒备,迅速地回过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走过去要开门,却打不开,正当她思索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女子的浪笑声。

    “来嘛,来嘛,柳公子,你看看你,忍得多辛苦啊。你身上都是汗呢!”

    “就是啊柳公子。放心吧,我们两个都会把你伺候得很好的。”

    文殷一听到“柳公子”三个字,心里微微一颤。

    她暂且忘了出去的事情,反而转过身来,循着声音到了里间,掀开月亮门中重重的珠帘,拐个弯,就看到最里面的床上,将衣物都剥得干净的一男两女。

    两个女的一看就知是这秦淮楼里的女人,至于那个男的,则是柳仁贤。

    柳仁贤的面色微红,眼睛也是猩红的,文殷看到的时候,他正不顾一切地将一个女人按到了自己的身下,低头正要亲吻对方的面颊。

    他现在的意识是混乱的,身体里有一股燥热的火,烧得他难以忍受。就算从未经过男女之事,他也能明白这是什么,更清楚自己现在这样的处境并不是无缘无由的,但是,他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所有的理智,忍到现在几乎就在一线之差,彻底崩盘。

    就在那一刹那的工夫,他还是隐约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而他所有的动作也在那瞬间戛然而止。

    文殷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实在是辣眼睛,然而,更尖锐的感受还是来自于她的心里,那心口的密密麻麻的疼痛,仿若狂风巨浪,朝她无情地打过来,将她所有的感受都吞没,只剩下了几乎让她窒息的疼痛。

    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可她自己却感觉到身体是发麻的,动弹不得,脚底往上冒的冰凉感,更是让她感到了无止尽的心寒。

    她颤抖着双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她想别开眼睛不去看,可是,眼睛却像是钉在了上面一样,根本收不回视线。

    而柳仁贤却在看到文殷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归了位。

    文殷的眼神就像是一盆冷水,看着他,直看到他的灵魂深处,也浇灭了他身体里那股躁动的火。

    那两个承迎的女子则是脸色都变了,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透露着危机意识。

    柳仁贤底下的女子瞬间有了反应,勾住了他的脖子,娇嗔道:“柳公子,你怎么分心了呢?快,快继续你要做的!”

    旁边的女子也在搭腔:“是啊,柳公子,你是真男人呢,继续啊!”

    但是,柳仁贤却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甚至,直接坐起身来,将她们两个人都踢下了床,转身就扯起床上的被单,裹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两个女人啊的痛叫了一声。

    文殷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该做出反应的,但是,她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了。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倒流一般,从四肢百骸倒流到她心口的地方,然后,不断上涌,上涌,最后,郁结在了喉头。她努力地憋着,不让它再往上。

    柳仁贤已经迅速地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的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小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你别……”

    文殷想说“你别碰我”,可一张嘴,话还没说全,憋在喉头的东西就立刻吐了出来——鲜红的血不出意料地弄脏了地上的毯子。

    柳仁贤吃了一惊:“小殷!”

    文殷吐血是出乎他意料的,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他,面前的文殷忽然身体往下滑。

    他赶忙扶住了:“小殷!”

    整个口腔里都是腥味,文殷有些难忍地蹙了蹙眉头,有些发麻的指尖抵着他的胸口:“别,碰,我。”

    “小殷!”

    柳仁贤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流淌过一丝细微的疼痛,转瞬即逝的,却十分尖锐。

    他还来不及捕捉那感觉是从何而来,身体里那股躁动的火却再次烧了起来。

    偏偏文殷那纤细柔软的指尖还抵着他的胸口,明明是在抗拒他的动作,是真的抗拒,不是欲擒故纵,但是柳仁贤却觉得那指尖仿佛带着火苗,根本在他的身体上点火,加速了他的体温。

    他扶着她的身体,碰触着她柔软的手臂,揽着她的纤细的腰,还有她那淡淡的发香不停地在鼻尖打转,柳仁贤感觉自己似乎是被她身体的柔软给捆绑住了双手,根本舍不得放开她,而她的发香则几乎将他的整个魂都勾绕住了,纠缠在一起,根本放舍不开。

    柳仁贤知道,这一切都是心底那团火惹的事,但心底里却又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因为是文殷,所以他才更觉得难捱。刚才对着那两个秦淮楼的女子,他分明只有嫌恶,更容易克制自己。可一换做是文殷,天!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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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4: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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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为自己的忽然冒出的念头感到无地自容,他咬咬牙,一把推开了文殷,自己则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时,那两个女子却像藤蔓一样分左右马上缠上了他,不停地在他耳边呵气:”柳公子,别理这个不速之客,咱们继续啊……“

    方才还差点投降的柳仁贤此时此刻意志力却再次顽强起来,在文殷的面前,他已经够失态了,绝不能容许自己做出更失态的行为。

    他强忍着那股躁动推开了那两个女人,眼睛迅速地扫了一圈,想找到自己的衣物,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两个女人被他推开,面上都有些不甘。

    “装什么装,一个大男人推三阻四的,丢不丢脸!”

    “可不是,枉我们姐妹两个费了这么大的劲,你还装模作样。简直是在侮辱我们!”

    那两个女人一人一句地说着,其中一个猛地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就往柳仁贤身上扑,柳仁贤想躲开,但是体内的药力发作,竟没能躲过,反倒被女人扑着倒在了床上。

    那女人逮着机会就上下其手,势在必得的眼神中透着强烈的渴望和贪婪。

    另一个女人见了,也凑了过去。

    文殷本来还因为所见所闻而带来的冲击与重创中失了反应,但是,在那两个女人如狼似虎和柳仁贤隐忍克制着的时候,她也竭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理智也在一点点地回归大脑。身体的温度慢慢回来了,她动了动自己的指尖,眼睛蓦地一定,仿若回神。

    她看着那两个女人不知羞耻的行为,微微蹙了蹙眉头,从容地走过去:“沈婆子在哪里?”

    那两人一门心思都在柳仁贤的身上,她们在这行做了这么久,可说是阅男人无数,但是像柳仁贤这样的俊朗不凡的还是第一次见,偏偏还这样爱而不得,更是让她们心痒难耐。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也为了沈婆子的任务,她们都极力地想要尽快征服他。

    所以,对于文殷的话,那两人完全置若罔闻,甚至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懒得。

    文殷见状,也不跟她们再多说废话,直接走过去,就拿银针分别封了她们的穴位。猝不及防的两人瞬间就动弹不得,傻瞪着眼,这才紧张了起来。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文殷伸手,将她们两个人直接拉到了床下。

    柳仁贤还躺在床上,光洁的上半身毫无遮掩,这个男人看着清瘦,身子骨却很结实,原本裹在下身的床单此时已经凌乱了,重要的地方勉强遮着,只是那明显的突起,实在抢眼。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全是汗,面色潮红,连眼睛都是红的,透露着极致的克制。

    文殷瞥了那两名女子一眼,回头乍一看到柳仁贤那副样子,饶是再从容,还是惊慌地别开了视线,面上全是红晕,仿佛是涂了过多的胭脂,一眼就能看出来。

    柳仁贤尴尬极了,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被人看到这样狼狈的一面。那个人不是别人,还是文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他怎么会着了道?

    就在他懊悔出神的时候,柔软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腕上,那指尖是冰凉的,冰凉得让人慰藉,仿佛一下子让他身上的躁动褪下了些。

    柳仁贤眼睛一定,竟开始对那份冰凉有了贪念。

    如果不是极力抑制,他想他已经恨不得直接就抓住文殷的手不放了。

    “糟糕。”

    文殷低呼一声。

    “怎,怎么了?”柳仁贤声音都在发颤。

    文殷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面色一沉,眼里隐约有着怒火。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开门声,然后,又有似曾相识的声音传过来:“哼哼哼。怎么样啊?文小姐,看着心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难舍难分的过程,是不是心如刀割啊?”

    人未到声先到,紧接着就见沈婆子带着好几个人走了进来,沈婆子看了眼地下动弹不得的两个女人,笑了:“哟,这还把人给治住了呢。可惜呀,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这亡羊补牢的做法有用……”

    沈婆子话还没说完,微抬眼,待看到柳仁贤还处在药效中的脸色后,整个人一愣。

    照理,那药若是解了,不该还是那个样子。

    沈婆子正色,瞪向地上的两个女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女人畏惧地低下了头。

    沈婆子声音一厉:“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的肩膀不约而同地颤了下。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沈婆子,哆嗦着说道:“沈妈妈,是我们姐妹失策了。本来,我们都要成了的,可是你们把这个女人放进来的时间早了。这柳公子一看到她,马上就……”

    “两个贱蹄子!”沈婆子怒不可遏:“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不出片刻就能把人给拿下的?!我放人进来之前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了,居然还能把事情办砸!”

    沈婆子一责问,那两女人更为害怕,哆嗦着几乎两个脑袋都要埋到地底下去了,再不敢看沈婆子一眼。

    “没用的东西。”

    沈婆子冷声说着,吩咐道:“把她们带下去。从今天起,贬为下等姬。”

    这一行里有分等级的,伺候上等人的,为上等姬,享有选择客人的权利,而伺候一般人的,为中等姬,伺候的客人虽不是权贵之类,但都不难伺候。至于下等姬则专门伺候粗人痞子的,她们没有选择客人的权利,就是乞丐流氓来了,只要付得起铜板,她们就得伺候着,甚至很多时候碰到在那方面有怪癖的,少不得打骂,咬牙也得忍着。

    这两个女人原本是上等姬,这一下子就被贬为下等姬,无疑是最严厉的惩罚了,惊得瞪大了眼睛,不住地哀告求饶,沈婆子完全不为所动,抬手就让人把她们直接给四仰八叉地抬下去了,穴位不给先解下也就算了,就连衣服也都不给她们穿上。

    文殷和柳仁贤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都没什么反应。

    柳仁贤已经悄然扯过被褥盖在了自己身上,两手紧紧地拽着被褥,隐忍着,瞪着这个沈婆子。

    处理好了那两个女人,沈婆子回头,看到柳仁贤瞪视自己的眼神,叱地一笑:“哎呀,柳公子,不要用这样生气的眼神看着我嘛。沈妈妈我也不是故意针对柳公子你的,我可是完全好心地想让柳公子你舒服舒服啊。”

    柳仁贤猩红的眼瞪着她,没说话。

    见他还瞪着自己,沈婆子也懒得再赔笑脸了,挑了挑眉,说道:“柳公子,你就是再瞪我也是没办法。我知道您人脉广,认识的人都是大人物,您自己也有本事。所以整个月尹的人都知道招惹了您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也没人会想要招惹您。我沈婆子做的是开门的生意,要换做平常,自然是不会跟您过不去。但是,今儿实在赶不巧了。谁叫您这么点背,竟然是这个臭丫头的心上人呢。没办法。为了让她难受,我唯有在您身上动脑筋了。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真要怪,就怪她头上吧。”

    “……”柳仁贤没说话,但是,下颌动着,分明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沈婆子却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了文殷,冷笑道:“怎么,你以为那两个女人没得逞,就庆幸了吗?”

    “……”

    “哼。既然她们事情没办好,我就可以让别人再办一次。这次,我们大家陪着你一起看,我要亲眼看着你痛苦难过的样子。”

    沈婆子说着,转头吩咐道:“把她给我绑起来。还有,再去找两个济事的女人来。这柳公子可不是一般人,不能随便找两个女的就把人给冒犯了。”

    后半句话实在够侮辱人的了。

    柳仁贤恨不得亲手了结了沈婆子,立足时间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陷入过这么不堪入目的情境中。

    沈婆子吩咐之下,马上有人要去抓文殷了。

    文殷想要往后退,怎奈后面就是床,根本无处可退。

    “那个男人想冒犯就随你们去冒犯,但是,这个女人,你们谁敢动她,就准备好被我千刀万剐吧。”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翩然而至。

    那是个长相颇为阴柔的男子,却有着绝世美颜,一笑的时候,万物仿佛都黯然失色了。

    他只身前来,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周身的气场却布满了阴冷的气息,让所有的人都是不寒而栗。

    在地上江湖鲜为人知,但在地下江湖中一直盛传着一句话——龙鬼所到之处,必是地狱修罗场。

    这话未必绝对,却也间接说明了龙鬼作为地下江湖之王的强烈的存在感和杀伤力。

    丹凤眼轻蔑地扫了眼沈婆子那帮子人,龙鬼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真是热闹啊。”

    龙鬼在地下江湖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真正见过他容貌的人却并不多。然而,沈婆子还是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就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慑。

    阴柔的男子通常让人轻视像娘们,眼前这位却不同。

    他每走一步路,那所踩之地仿佛就化成了一块冰,步步这样走过来,瞬间就仿佛把整个地板都弄成冰面了似的,传递着那份寒意,让沈婆子那帮人个个感到脚底往上冒的寒意。

    就连之前嚣张不已的沈婆子,此时也不禁像受了惊的小兔子般,不敢吭声。

    文殷看到龙鬼,面露微笑,“你来得倒是时候。”

    “哪个英雄救美的故事不是掐着点发生的?”龙鬼笑着回答,尾音微扬,说不出来的勾人。

    “你是特意来救我的?”

    文殷问道。

    龙鬼没有回答文殷,而是低头看了眼柳仁贤,说道:“关心这个问题前,我想,你得先救救你的心上人。”

    文殷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柳仁贤,这才恍然想起来。

    柳仁贤的身体都红透了,充血一般的,表情也比之前更为痛苦。

    她吃了一惊,忙抓过他的手替他把脉,一摸脉搏,脸色霍然大变。

    龙鬼看着,笑道:“真是低劣的手段。你打算怎么办?再不救他,必死无疑了。”

    文殷皱着眉头,失神地看着柳仁贤的脸看着,不过是短暂的一眼,但是,于她而言,却仿佛是看了好久好久。

    然后,她轻叹了口气,说道:“这种毒只有一种解法。”

    柳仁贤还保持着些许理智,看着她:“什么方法?”

    “那就是……”

    文殷低下了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柳仁贤一看她那个样子,料到了什么,说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文殷皱着眉头,眼睛里隐藏着尖锐的痛楚。

    她咬咬牙,说道:“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我尽快给你找一个。”

    说着,她就要起身。

    柳仁贤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算了。”

    “什么?”

    柳仁贤看着她,笑了:“我不能接受跟不爱的女人做那种事情。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是算了。”

    文殷一愣,而后问道:“宁愿死也不要?”

    “……”他点了点头。

    龙鬼看着这一幕,笑了:“倒是个真男人。”

    他看向文殷,“这些人我会处理,你们的事情就你们自己处理吧。”

    他转头瞥向了沈婆子:“跟我出来。”

    沈婆子并不识得他的身份,照理不会听他的,说来她自己也觉得奇怪,看着龙鬼的那个眼神,莫名其妙的就心里发怵,本能地,就带着人跟他出去了。

    乱哄哄的一群人出去了,房间里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也显得柳仁贤粗重的呼吸声更加的突兀。

    文殷蹙眉看着他的样子:“你到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限。再拖下去,会七窍流血而死。”

    柳仁贤强忍痛苦,“你别说话,离我远点。”

    文殷身上淡淡的香味似有若无的在他身边飘散着,仿佛无形地引诱和裹挟,他心底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努力地克制,但是,根本克制不住!

    文殷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只当他难受,也知道自己此时的存在对他而言是更大的折磨。

    他一定是极力地隐忍着,才没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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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5:我必须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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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殷心里清楚。

    这个男人是个君子,从来不会做对人失礼的事情,今天这样的情形,原本是沈婆子要折磨她的,但现在来看,真正受到折磨的人,其实是他才是。

    “这里的女人你不必负责。我去找一个过来。”

    柳仁贤忙拉住了她:“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跟自己不爱的女人做那种事情。这跟负不负责没关系。”

    “所以呢?为了这样的事情,宁愿把命也赔进去?”

    文殷沉着脸色:“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这个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我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丢了性命!你若真的因为我而死,你让我怎么跟柳伯伯交代?”

    柳仁贤死死地拽着文殷的手腕,不让她去找人,他清楚,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若是真的有个女人出现,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这样的屈辱,他不想有。

    文殷挣脱不开他,胸口因为气愤而起伏着,本来,刚刚因为心伤吐血胸口就一阵闷痛,现在又情绪如此激烈,更疼了。

    “柳仁贤,你快……”

    文殷捂着胸口蹲下身来,下意识地扶住了床。

    “小殷……”

    柳仁贤见她不适,有些担心。还拽着她的手腕,那么纤细白皙的手腕,此时以被她抓出了红痕,他猛地收回了手不去看她的脸:“你快走……不然,我……”

    文殷却忽然坚定了眼神,反握住了他的手,她看着他:“你不能死。”

    看到她的眼神,柳仁贤仿佛瞬间读懂了什么,满脸的惊愕:“小殷!”

    文殷慢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柳仁贤看得抓狂,想要推开她,但是身体却本能地舍不得推开,整个人仿佛是在火上烤一样,而文殷——

    柳仁贤看着文殷吐血后残留在唇上的血迹,与原本就粉嫩的唇色相得益彰,此时看着只觉得格外的诱人,红唇下,则是她曼妙的身体,她虽看着纤瘦,但衣服下却藏着凹凸有致的致命魅力。微微低着头,面颊上还有羞涩的红晕。

    眼前的她就好像待摘的花,娇艳欲滴。就看了那么一眼,便在柳仁贤的眼里点了火,将他残存的理智全部烧毁。

    这种感觉,比之前面对那两个秦淮楼女子的时候更加强烈灼热。

    柳仁贤无暇去思考其他,只是看着文殷那温柔曼妙的样子,打从心底里升起放纵一次的念头。

    他捧起文殷的脸,眼神中带着蛊惑:“这是你自己选的。”

    言毕,便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将人半带着拉到了床上,翻身压了上去,深情爱抚与亲吻,而后,无情驰骋。

    房间里,压抑不住的动情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悄然隐没在枕芯的文殷的泪。

    她想,他们之间该彻底完了。

    无尽漫长的痴缠,像是个无止境的梦,做到两人都昏昏沉沉,忘却彼此。直到精疲力尽,相拥而眠。

    第二天,如梦初醒——

    晨光微亮,一丝丝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的缝隙照了进来,白天的秦淮楼一片鸦雀无声,外面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似的,而里面,时间仿佛静止。

    柳仁贤裹着床单坐在床边,目光凝视着文殷熟睡的脸,尽管是睡着,她的神情中还是难掩疲惫,一头乌黑的头发如锦缎一般地散在枕上,皮肤瓷白得仿佛透明的一般,被褥未遮住的地方露出半截的脖子,依稀可见欢愉后的痕迹。

    他昨晚仿佛中了魔,明明一次足以,却好像不知餍足的饿兽一般,借着药力的借口,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身上疯狂索取,若非她最后哀哀告饶甚至昏睡过去,他甚至不知道停止。眼下回想起来,无地自容的同时更多的是惊骇,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竟会有那么疯狂而无所顾忌的一面。世人都说他是温润君子,他也以为自己是,却不曾想昨晚自己的种种行径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这个所谓美誉鞭打得体无完肤。

    温润君子?他,怎么配?

    柳仁贤冷笑,眼里尽是对自己的自嘲和鄙夷。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有敲门声响起:“柳公子。你们醒了吗?”

    柳仁贤闻言,看了看文殷的脸色,生怕那声音会把人吵醒,也顾不得赤着上半身的样子,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个年轻的女子,颇有几分姿色,手里还端着些衣物。

    女子乍一见柳仁贤的样子,先是愣怔了几分,在这行里摸爬滚打多年,对男人的身体更是习以为常,但是,在看到他的脸蛋和身材的一瞬间,这女子同之前那两个女子一样,竟也失神了。

    柳仁贤并不喜欢那样的眼神,微微皱眉,口吻倒还算温和:“有事吗?”

    微低的语调,成功地将女子的心神给拉了回来。

    她看向他,说道:“哦。这是龙爷让我们给你和文小姐准备的衣物。沈婆子那些人,他天没亮就已经带走处理了。”

    龙爷?柳仁贤微微一愣,细想,才反应过来多半是说昨晚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

    当时情况紧急,自己身上又被药力所控制,也没心思去多想对方的身份。此时听女子提起,他才想起来。而龙爷这个称呼,他也觉得分外耳熟,仿若在哪里听过。

    女子将衣物递给他,说道:“对了,龙爷还留了话给文小姐,说这次有事在身,时间紧迫,就不多停留。下回见面,再好好喝一杯。柳公子,可否将这话帮我转达给文小姐?”

    柳仁贤第一反应是不大高兴。那个什么龙爷的对文殷说话的口吻那么随意,似乎很是熟稔。文殷,什么时候认识那样的人了?还有那个沈婆子,她又是怎么招惹上的?

    接过衣物,柳仁贤满怀心事地关上了房门,转身回了里面。

    待抬头看向床边时,发现文殷已经醒了,此时正靠在床栏上,微低垂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容颜,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但是,那侧影已然透露出了一份萧索落寞的气息。

    柳仁贤的脚步当即定在了那里,看着文殷的方向,心绪复杂,无颜面对她,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他才鼓足了勇气走过去:“小殷,我会对你负责的。”

    “……”

    “昨晚,我做得太过了。你现在,还好吗?”

    柳仁贤站到床边,伸手去碰她。

    文殷受到了惊吓似的,本能地往旁边一躲,也不抬头看他,任由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容颜,她说道:“能让人给我准备洗澡水吗?”

    柳仁贤一怔,点点头:“好,我穿了衣服就去。”

    他将给文殷的一套衣裙放到了床上,自己则走到了屏风后面去穿衣服。

    文殷听着屏风那边穿衣服的动静,目光落在了一边的衣裙上,想了想,伸手拿过来,给自己也穿上了。

    柳仁贤出来的时候,她正好也换好了,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怎奈,被他折腾了不知多少回,此时此刻,她的双脚简直不是自己的,才刚一站起来,就马上一软,整个身体都往下跌。

    柳仁贤眼疾手快,赶紧跑过去给扶住了。

    他的气息一下子靠近。刹那间,昨晚痴缠的种种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文殷整个身体都跟着发烫起来,也有些后怕。

    那样的柳仁贤太饿虎扑食了,她无处可逃,一边听着他低喃着对不起,一边又被迫承受,心里更是饱受折磨。

    她猛地退开了一步,想要与他保持距离,可脚又不听使唤,身体往后就要倒下去。

    柳仁贤再次扶稳了她。

    低头看着她躲避的眼神,柳仁贤能感觉到她的心有余悸,心里的愧疚感更甚。

    “小殷。对不起,我……”

    “你不必道歉。是我自愿的。”

    文殷打断了他的话,却没有抬头看他,始终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语气倒是挺冷静的,继续说道:“你也不必对我负责。我并不需要。”

    “不。你不需要,我需要。”

    柳仁贤坚定地说道。

    “所以你要怎么负责?娶我?”

    柳仁贤顿了顿,说道:“我会娶你。”

    文殷笑了下:“哪怕,你并不爱我?”

    “我可能无法给你爱情,但是我承诺,会一辈子呵护你照顾你。做一个好丈夫。”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你不必负责。”文殷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她退开了两步,并且努力地让你自己站稳,而后抬起头来,清澈如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那是双会说话的眼睛,明明一个字没讲,却好似把一切都讲妥了。

    那双眼睛里,又倔强,有坚强,有宽容,也有冷静。

    柳仁贤被她的眼神给震慑到了。

    那样不动声色的极具主见的眼神比千言万语都更有说服力。

    柳仁贤再次茫然了,面前的女子实在跟印象中的那个太判若两人,他发现她越来越脱离原来的模样了。甚至于开始怀疑面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文殷。

    “你只想要个相爱的人厮守终生。你不爱的人,你接受不了,不爱你的人,你也不愿强求。在你看来,两情相悦是两个人白头偕老的首要条件。与我而言,亦如是。”

    文殷淡淡地说着,眼神里渐渐透露出了决绝。

    “小殷,你是女子。终究要嫁人。可是你现在……”

    柳仁贤关切道:“小殷,是我拿走了你的清白。作为男人,我就应该……”

    “你能给我爱情吗?”文殷笑着打断他的话。

    “……”柳仁贤语噎。

    “给不了爱情,让我如何接受你?”

    “……”

    “好了。我很累,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文殷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想要谈下去的意思。

    柳仁贤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回到落脚的客栈,小青和文名已经等得很着急,文名从房里面冲了出来,幸亏柳仁贤反应快,抱着文殷躲过了。

    小青跑到门口,看到他们惊喜极了:“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快步跑出来,拉着文殷,“小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紧急刹住脚的文名也跑回来,“对啊。公子,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刚要去找你们呢!”

    柳仁贤看了眼文殷,没有接话。

    文殷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视若无睹,只对小青说道:“小青,我很累。你先扶我回房好吗?”

    小青看她神情有点不对,心里很想问发生了什么,但见她真的很累,也就忍住了,点点头,默默地扶文殷回房。

    蕾蕾正抓着凳子站着,看着文殷回来了,眼睛一亮,她看起来是极其喜欢文殷的,嘴巴笑得合不拢嘴,歪歪扭扭地跑过去,张开双臂一下子就抱住了文殷的双腿。

    孩子灿烂的笑容治愈了文殷内心的疲惫与伤感,一瞬间就让她得到了慰藉。

    她弯下腰摸了摸蕾蕾的头,眉眼有温柔的笑意。

    小青笑道:“昨晚小姐你不在,这小小姐就没好好睡过。不时地就盯着门口瞧,显然是在等小姐你回来呢。现在看到你回来了,看她,多高兴啊。”

    文殷笑笑,回头吩咐道:“小青,准备点热水吧。我想洗个澡。”

    小青笑道:“好,我这就吩咐小二去。”

    出来的时候,小青看到柳仁贤站在门口看着这边,眼神十分复杂。

    她有些奇怪地走过去:“柳公子,你还有事和我们小姐说吗?”

    文殷听到了,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却没作理会。

    柳仁贤则看着她的背影,选择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次回来,文殷和柳仁贤的表现虽不是特别反常,但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微妙得让人不得不在意。文名和小青看得云里雾里的,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

    但是,这两个主子都是闷葫芦的类型,不想说的事不管别人怎么问,都不会说。文名和小青看着,也能感觉到这个事情估计不好问出来。

    很快,洗澡水就准备好了。文殷打发了小青抱蕾蕾出去玩一会儿,自己则在房里沐浴。低头,看着身上的斑斑痕迹,不知为何,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这天夜里,文殷忽然发了高烧,此后,身体每况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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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6: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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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给文殷把好脉后,柳仁贤上前问道:“大夫,人怎么样了?”

    “这位小姐的病症很奇怪啊。恕老朽医术不足,诊断不出来。”大夫皱着眉头说着,拱了拱手:“你们还是另请高明罢。”

    看着大夫摇着头走掉的背影,小青坐在床头,一脸丧气:“我就说没用了。小姐这是旧疾犯了。”

    “旧疾?我是听说过小殷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可是着几年看一直都很健康。她是患有什么旧疾?”柳仁贤问道。

    小青叹气:“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听我家老爷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后来,因为遇到了一个名医,才慢慢给治好了。这几年都没犯过病。那个给我家小姐看病的名医说了,小姐不能大悲大喜,就是情绪不能受太大的起伏刺激,否则的话就会再犯病的。到时候想要再调回来就麻烦了。”

    柳仁贤面色一顿,不能大悲大喜?他当即想到了在秦淮楼文殷因为见到他和别的女人纠缠的画面气急攻心吐血的画面,还有后来,他对她……

    所以说,是因为这些原因才导致她旧疾复发的吗?

    “小青,你说的那位名医叫什么?我马上让人去找。”他问小青道。

    小青更沮丧了,她垂下了头:“就算告诉柳公子你也没用啊。那位名医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

    柳仁贤吃惊。

    小青抬起头来望向他:“说起来,柳公子,你和我们小姐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自从把你找回来以后,我们小姐就整个不对劲,身体也变成了这样。按说我们小姐的性子,不可能会这样的。除非

    ——柳公子,你是不是让我们小姐受什么刺激了?“

    小青的话一下字戳中了柳仁贤的心坎,他的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愧意。

    “果然!”

    小青眼尖捕捉到了,立刻叫起来:“我就说,我们小姐那样云淡风轻的性子,若非受了什么大的刺激是绝不可能变成这样的!柳公子,你到底做了什么刺激到我们小姐了?”

    “……”

    柳仁贤自责地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小青情绪上来了,一发不可收拾:“柳公子,你真是太过分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小姐对你是一片痴心,你就算再不喜欢,看在她这份情意上,你也多顾虑顾虑她的感受好不好?这么多年了,你明明知道小姐喜欢你,你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只知道一味地让我们小姐望着你的背影黯然神伤。是!没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感情的事情不能控制,所以,我们小姐说你没有办法喜欢上她不是你的错,我也勉强理解了。可是,可是你……”

    一边的文名见小青越说越来劲的样子,忙插话道:“小青小青,你不要生气了。我们公子他……”

    “怎么可以不生气!你看看我们小姐因为他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说来也是奇怪,过去爱答不理的,现在怎么这么多管闲事。我们小姐都表明了要划清界限了,那就识趣点,井水不犯河水就好。还一路不依不饶地跟着。甚至演变成现在这样,还有完没完了!”

    小青瞪着双眼,怒火中烧的样子让文名看着都有点害怕,这势头上,文名想替柳仁贤说几句话说不了口。

    而柳仁贤则索性一个字也不说,就站在那里,任由小青骂着。

    “小青。”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如轻缓缓地响了起来,不大,却有效地止住了小青的势头。

    小青见文殷醒了,忙过去帮着将人扶着坐了起来:“小姐,你醒了?”

    文殷淡淡看她一眼,说道:“你说得这么大声,我不醒不是很奇怪吗?”

    小青这才后知后觉:“小姐,对不起。我……”

    “说了多少次,不要这样激动。怎么总是不听呢?”文殷说道。

    小青微低下头,“我也是替小姐太生气太不值了。”

    文殷静静地看着小青那个样子,虽然没有再对柳仁贤发飙,但是,那个表情怎么看着都是充满了气愤和不甘心的。得亏是还不知道她和柳仁贤已经做了那种事情,否则的话,只怕人不更气炸了才怪。

    柳仁贤靠过来:“小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文殷没有看他,只是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冷淡的口吻,将两人心与心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远。

    “……”她如此冷漠的态度让柳仁贤一愣。

    文名见了也有些尴尬,笑着缓和气氛:“哎呀,文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身体都病成这样了,我们公子怎么放心留你们在这里自己离开呢?”

    “猫哭耗子假慈悲。过去怎么不见关心下?”

    小青还在那嘟哝着,接收到文殷不赞同的眼神后,才闷闷不乐地闭上了嘴。

    文殷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柳仁贤:“我没事。沈婆子也不会再找我麻烦了。你放心回去吧。”

    柳仁贤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一脸不认同的表情。

    文殷见他仍不走,又说道:“回去吧。你们出门在外不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吗?就不要在我这边浪费时间了。”

    柳仁贤说道:“你想告诉我你不怪我。但在我看来,如果你真的不怪我的话,就让我照顾你。至少照顾到你身体恢复些为止。否则,我只能认为你在怨我怪我。”

    文殷微微蹙眉。

    良久,文殷才说道:“你何必这么固执。”

    “只能说你对我的了解并不够多。”柳仁贤回答着,脸上挂着招牌般温和的笑意。

    因为文殷的身体需要休养,在客栈里人多眼杂,有许多的不方便,柳仁贤就特意让文名物色了一个环境优美的近郊小宅院住下,另外也买了几个丫鬟下人。

    在养病的这段时间里,柳仁贤将文殷照顾得很好,不止是在衣食住行上,更多的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与陪伴。本来还满腔不满的小青在见到他对文殷的百般照顾后,也渐渐地消了气,反而还替文殷高兴,觉得自家小姐这次算是因祸得福,或许能和柳仁贤顺利发展下去,得偿所愿。

    然而,小青不知道的是,文殷并没有那样的期许。

    在文殷看来,柳仁贤这么做固然真的有关心,但是,也无法否认其中也有愧疚之意。不管怎样,秦淮楼的那场缠绵,已经在他们彼此的心中打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绕不开,躲不过,更无法视若无睹。只要它存在,那么所有的真心真情都难免掺了水分。

    文殷愿意相信柳仁贤是真的关心真的想照顾她,却再也没有勇气去想彼此的可能。

    院中的景色幽然,阳光温暖,文殷靠坐在躺椅上,尽管已没有初春的寒意,但是她身子骨虚弱,还是拿了块毯子盖在了腿上,手里捧着本书,好看的眉眼静静地盯着书页瞧着,却是许久不曾翻页。

    柳仁贤端着药走过来,正好看到她那副样子。蓦然间,只觉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如画,透着典雅的意境,却也不乏写意韵味。不知为何,心在一瞬间似是被什么东西给温柔地抚平了一般,柔软了许多。

    相处的这段日子,文殷格外的安静,她不多话,情绪也很少有什么起伏,有时候人明明就在跟前,却却连呼吸都安静得让人感觉她好像不存在似的。然而,尽管如此,她却仍旧有本事吸引着他的视线,就哪怕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以前她留给他的印象自然也是安静的,但是那份安静中,是透着几分卑怯的。而现在的她的安静,往往有着从容和悠远的感觉。捉摸不透,更把握不住。

    甚至,她的眼神中还时常透露出一股萧索的苍凉悲伤的感觉,就好像枯木将彻底朽落的感觉。

    柳仁贤并不喜欢她那样的眼神,与其说是不喜欢,或者更该说是格外的在意吧。在意到了经常夜间做梦,梦到她那样的眼神,把自己惊醒。必要到文殷的房里,确认她安稳睡在床上后,才放得下心来回到自己房里继续睡下。可往往这之后,睡眠更浅。

    起风了,吹得院中的柳条轻扬,却吹不散文殷那份淡淡的忧郁。

    柳仁贤走过去:“在想什么呢?”

    文殷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纤细的之间一挑,将书翻到了下一页,嘴里应道:“没什么。”

    柳仁贤看着她手头的书,淡笑着,将汤药递了过去:“该吃药了。”

    文殷接过,看着黑漆漆的汤药,也没有多话,乖乖地喝了。

    她喝药总是很爽快,并不会叫苦推脱,柳仁贤对她这点很欣慰,也好奇:“倒是从来没有听你抱怨过一句药苦不喝的。”

    文殷眨了眨眼睛,卷翘密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她的神色很淡然:“小时候在药罐里泡大的,对药的苦味并不算陌生。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比较能接受吧。”

    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小时候的事,柳仁贤笑了:“听文伯父说过,你小时候身体很不好。”

    “嗯。算是体弱多病吧。”

    文殷应了声,柳仁贤还要开口,却见她已经翻到了书的下一页,漂亮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书上的内容,从头到尾没再看他一眼,那认真的表情,让他不好再问下去了。

    他站了起来:“那,不打扰你看书了。”

    正巧小青准备了茶点端过来,见柳仁贤走了,叫住他:“诶,柳公子,我准备了茶点。”

    他低头看了眼那些茶点,不算特别出彩,但也精致,他笑了笑,“过会儿吧。”

    小青见他离开的样子,面上有点疑惑:“怎么这就走了?平日里不都要陪我们小姐坐好一会儿吗?”

    她端着茶点走到文殷那里,将茶点一一放到石桌上,笑嘻嘻地说道:“小姐,这是厨房里新做的样式,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你快看看。”

    文殷看了眼那几样,确实很精致可口的样子。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吃,只是若有所思地合起了手头的书,对小青说道:“小青,稍微准备下。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回去?小姐,你的身体能行吗?”

    “回到圣谷再慢慢调吧。”

    文殷说着,见小青要反对的样子,继续说道:“圣谷里的环境更适合调养身体,药材也多。或许回去,对我更好些。”

    听她这样说,小青觉得有道理,别说动了。

    文殷又问道:“蕾蕾那孩子呢?”

    “正在前头玩呢。”小青应道。

    文殷点了点头。

    提起蕾蕾,小青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说起来还多亏了小姐的易容术。你看,这蕾蕾跟着咱们和柳公子一块住了这么多时日,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就是没有认出来这就是天策夫人的女儿。真是太好了。”

    文殷笑笑:“没认出来就好。”

    小青越说越起劲了:“说起来,这世上恐怕真没人的易容术能比得过小姐了吧?也是。小姐你可是靠着易容术骗了柳公子很多年呢……”

    说到这里,小青忽然意识到说错了什么,忙住了嘴,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文殷的脸色。

    本以为文殷会生气,没想她反应还挺淡定,嘴角甚至带着笑,她捏起茶盏喝了口茶,说道:“嗯。想想,确实如此。”

    “小姐,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不提也罢。”文殷淡淡然地说着,看向她:“我们还是谈谈眼下的事吧。”

    小青知道她指的是回圣谷的事情,转了转眼珠,低声问道:“圣谷不轻易允许外人进入。小姐,你说要回圣谷,就是说要跟柳公子他们道别了吗?”

    “不是道别。是不告而别。”

    “不告而别?”小青吃了一惊:“小姐,为什么?怎么着,咱们也该跟人说一声啊。柳公子这段时间把你照顾得这么好,若是小姐你这样做,他会生气的吧?”

    “不至于为此生气吧。”文殷并并不认同小青的说法,“而且,你认为如果我们跟他道别的话,他会让我们自己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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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7: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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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多后的一个秋末。

    远在江南的古城蕲州闹出了一个轰动全城的事件,那就是蕲州名门崔文两家大婚之日,新郎官即崔家的二公子崔琦带着相交多年的江南名花魁尹霜私奔了。这个事件也使得临门花轿中的新娘子狼狈地打道回府,成了整个蕲州街知巷闻的一个笑柄。

    这个笑话在蕲州城里传了大半个月,还未消停下来。

    柳仁贤亲眼目睹者这一切,一方面自然是替文殷不值,可另一方面,他私心里却也不禁为此感到庆幸,至少,文殷和崔琦的婚事目测是不会有结果了。

    经历过这一场心路的忐忑后,他也渐渐意识到,其实并不乐见文殷嫁给其他人。何况,过去和文殷缠绵的那个事情也一直记挂在他的心上,大概私心里也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女人,试问,又有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然而,就在柳仁贤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却发现了文殷正秘密在做的一件事情,让他松弛下来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

    原来,尹霜在被卖入烟柳之地前曾在一户人家家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户人家有个儿子,比尹霜两岁,两人名义上以兄妹相称,但实际上早已暗通款曲,直到后来尹霜十四岁那年珠胎暗结,被家里发现,只当她是勾了自家儿子,不检点,于是一气之下痛打了尹霜一顿,把孩子给打没了,还把尹霜给卖到了这个圈子里。

    尹霜从此心灰意冷,对什么都看不上眼,但容貌实在长得出色,又有天赋,经一番调教,也顺利地被妈妈捧成了头牌的花魁,只是性子仍旧孤高冷情,故而有冰美人的称号。尽管如此,仍旧有一大批爱慕者争相拜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崔琦也是因缘巧合下,就认识了她,被她身上独特的气质所吸引,他才高八斗,为人又豪爽温和,极为体贴人,接触得久了,尹霜竟也渐渐被他打动,卸下心房,将真心赋予。

    两人多年来情深意笃,自相爱那天起就没再有过其他人。

    没想,在一年多前,尹霜过去那位“兄长”竟找了来。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算多年分离,再见面时,双方内心的触动都很大。对方的父母已相继因病过世,他表示苦寻她很多年,想把她接回去,再续前缘,弥补过去未能给予她的一切。

    大概是过去的遗憾太深,抑或是不甘心作祟还是真的旧情难忘,尹霜鬼使神差地动了念头,与对方好似天雷勾地火,竟一发不可收拾。等过了一段时间后,却慢慢发现,昔日情人早已落草为寇,成了山匪中的一员,所有的念念不忘全因她的美貌而起。她这才恍然大悟,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唯有崔琦。只可惜,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

    可怜崔琦一直被蒙在鼓里。

    “兄长”见事情败露,便强行要带尹霜回寨子里,尹霜拒绝。对方便拿此事勒索尹霜,几乎掠走了尹霜所有的积蓄。尹霜怕崔琦离开自己,自始至终不敢提及。直到婚礼当天——

    崔琦带着她私奔,以逃离那场自己不愿意接受的婚事,过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生活。哪曾想,半路竟被山贼拦截。

    而带头的人,正是她昔日的“兄长”。

    “得知真相的崔公子不堪欺辱,跟对方大打出手,最后被对方带的人乱刀砍伤,脑袋也撞到了突起的石块上,人就没反应了。”

    文名将调查出来的情况详尽地说明了以后,最后以嘴快的语速说道:“就在关键的时候,文小姐不知为何出现在那里,他们两人就被文小姐给救了。”

    言毕,文名赶紧地低下了头,没敢再吱声,整个人有点瑟缩着,像是全面戒备等待着暴风雨来临一般。

    不过,他等了很久,预想中的暴风雨没有来。

    他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柳仁贤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他不但没有暴怒,反而一脸的冷静,人坐在书桌后面,也不动,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面前的笔架,若有所思着,没有说话。

    他这个样子让人看得莫名其妙,文名静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问道:“公子,现在,人似乎还没醒,一直都是文小姐在照顾着。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啊?”

    “什么打算?”

    柳仁贤轻飘飘地问道。

    文名着急了:“哎呀,公子,你怎么说得这么漫不经心的?这文小姐,现在不是公子你的心上人吗?想方设法把人放到自己身边陪着都来不及呢,现在人却在陪着另外一个人。虽然对方只是个活死人,但谁知道哪天就醒了呢?就算没醒,也让人觉得很不爽啊。公子,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办法都不想吗?”

    “……”

    “公子,你可别忘了,那个崔公子可是为了跟别人私奔,在婚礼上让文小姐成为全城笑柄的人啊!”

    文名见柳仁贤还是不吱声,不禁更着急起来了:“就冲这一点。文小姐也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他的!那样的人,自生自灭算了!凭什么还要文小姐去那么悉心照顾啊。”

    柳仁贤眸光深了几分,但是还是看不出里面真实的情绪,良久,才见他起身,说道:“走。”

    “去哪啊公子?”

    文名不解地问道。

    “庄院。”

    柳仁贤说着,前面走了。

    “庄院……”

    文名皱眉低喃着,一脸困惑地忙跟了上去。

    庄院。

    尹霜住的房间里。文殷正坐在那边,跟她说话:“你确定不去看看他吗?”

    “……”

    尹霜别过头去,没说话。

    文殷认真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轻笑:“你们相爱了那么多年,我不相信全是假的。想必经过这次的事情,你心里也更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你现在肯定也很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尹霜没有回答,但是眼眶里已经含了泪水,她抿着唇,看着很是悲伤。

    “既然担心,为什么不去看看他?”

    文殷始终柔声细语的,继续说道:“虽说他现在人还没苏醒,是个活死人的状态。但是,他对外界多少还是有点感知的,你若是站在他的身边,跟他说说话,或许会帮助他尽早苏醒。”

    尹霜眼泪夺眶而出,总算开口说话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可你认为,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还跟过去一样吗?”

    “……”文殷愣住了。

    尹霜侧过头来,泪流满面地看着她,说道:“那个人把一切都跟他说了,他知道了一切。我那难以启齿的过去,还有这一年来我对他的背叛……他曾经有多爱我,现在定然就有多恨我。你确定我守在他身边,陪着他,就能帮他恢复过来吗?在我看来,根本不可能,我在,只会让他更加地不愿醒来!因为我这张脸,他肯定深恶痛绝了!”

    素来冰冷的一张脸,此时此刻哭得像个脆弱的孩子,仿佛随意都能伤害到她,将她瓦解一样。这样梨花带雨的尹霜,估计没有人会想到。就是一向从容的文殷看着,也忍不住地错愕住了。

    “我哪还有脸去见他!去守着他!”

    尹霜低着头嚷道。

    文殷听着,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慢慢地站起身来,说道:“哪天你若是愿意了,再让人跟我说吧。”

    和尹霜谈完以后出来,抬头看看,发现天色不早了,文殷打算再去看一下崔琦,就回家去。

    坐在崔琦的床边,看着他脆弱苍白的脸色,这几天,他的气色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双目仍旧是紧闭的,身体一动不动,还未苏醒过来。

    小青在边上叹了口气,说道:“当初他抛下小姐跟那个什么花魁私奔的时候,我还很生气,气他害小姐你沦为全城的笑柄,恨不得他不得好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他这样,我反倒觉得他可怜了。那么死心塌地的爱着一个人,不管不顾的,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未免太不值了。”

    文殷听着小青的话,微微勾唇笑道:“难得你这样体恤人。”

    “小姐,你这话说的。我也是会有恻隐之心的好吗?”

    小青不满道。

    文殷笑笑:“好好。我知道的。”

    说着,她抓过了崔琦的手,给他把脉,“脉象还算平稳。”

    “关键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

    小青说道:“小姐,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呢?总不能一直把人放在这边藏着吧?若是他一辈子都不醒怎么办?咱们还能藏一辈子啊?”

    文殷说道:“我当然也知道。但是现在的情况,能怎么样呢?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小青被问住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关键还看小姐怎么想,小姐你这么聪明,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文殷笑了,起身:“嗯。我现在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

    “啊?顺其自然?”小青吃惊道。

    文殷不做解释,笑着出去了。

    小青在后面关上了门,跟上去:“小姐,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文殷看了眼小青,刚要说话,就见前面一婆子走了过来。

    “小姐,上次来的那位公子又来了。”

    文殷闻言一愣,随即,微微蹙起了眉尖。

    小青嘀咕道:“这柳公子怎么又来了。他要做什么啊?”

    “小姐,要让他们进来吗?”

    文殷说道:“不用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两人出了庄院大门,就看到柳仁贤和文名在外面站着。

    柳仁贤亦看到了她们,他的目光一下子就定在了文殷的身上,两人视线一对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文殷收回目光,视线看着地面,缓缓地走过去,直到他的面前,她才抬起眼皮,问道:“柳哥哥,有什么事吗?”

    柳仁贤看着她易了容后显得小家碧玉的那张脸,嘴角挂起一抹笑:“我来看看崔琦的伤怎样了。”

    文殷有点错愕:“你和崔琦似乎并不相识。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关心起来了?”

    “虽然并未谋面,但神交已久。”柳仁贤淡笑着回答道:“他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又很喜欢交朋友。别看我和他没有往来,但是我们却有不少共同的朋友。过去就一直有想过有朝一日定要好好结识他的。如今既然知道他身受重伤,我关心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

    文殷听着他的话,确实有些说服力,但是,“难得柳哥哥你如此有心。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得乐观。很需要静养。要不,还是再过些时日,你要想来看他再来看他吧?如何?”

    柳仁贤闻言,只是深深地看着文殷,一言不发地这么看了好久,才又笑道:“好,听你的。”

    他又问道:“现在这是要回去了?”

    文殷点点头:“嗯。”

    “正好,一块回去吧。”

    柳仁贤说道。

    文殷没推辞,就跟着他一块回去了。

    几个人都是走路,就当是散步散回去的。

    一路上,文殷一心专注地看着地面走着路,没有开口说话,柳仁贤起初也没有说话,但走了一段路后,主动开了口,他说道:“崔琦的事情,我做了些调查。”

    文殷并不意外,淡淡应道:“嗯。料到了。想必该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吧?”

    “嗯。”柳仁贤点头,接着,又说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文殷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崔琦和尹霜之间的感情恐怕会有所改变。或许,他不会再继续和尹霜在一起,那么你呢?若是他心灰意冷后,选择跟你完婚。你怎么办?”

    柳仁贤问道。

    文殷静静地看了会儿柳仁贤,而后,竟然慢慢地弯起了嘴角:“那对我来说自然是件好事。我想,我会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

    柳仁贤很意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不计前嫌,选择接受他?”

    “嗯。”文殷点头,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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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8:到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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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停下了脚步,看着金鑫超过自己,一步步往前走的背影,开口道:“第一次跟你来到这处庄院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崔琦在这里面,记得当时回去的马车上,我跟你坦陈过心意,你拒绝了我,理由是要等崔琦。”

    后面跟着的文名和小青都惊呆了,那个时候,为了给柳仁贤和文殷独处的空间,文名特意把小青给拉下了马车。所以并不知道他们在马车里具体聊了些什么,万万没想到柳仁贤这么有勇气,竟然直接在马车里就跟文殷坦陈心意。这个事实简直让人意外得不行。

    文殷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柳仁贤,说道:“这个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柳仁贤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在你心里,原来那么容易就过去了吗?那么,那一年在秦淮楼,我们两个……”

    “你想说什么?”

    文殷忽然激动地转过身来,整个人好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戒备而又焦虑。

    柳仁贤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笑道:“你认为我会说什么?”

    文殷脸上的从容和冷淡不见了,瞪着他:“世人都说你是君子,我也曾经这么以为过,但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柳仁贤脸上的笑意微敛:“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就算我想辩驳说我是,也没有说服力吧?”

    他忽然失笑:“毕竟,我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

    文殷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转身就走。她觉得柳仁贤近来的种种表现已经明显超出了她的认知,过去的柳仁贤文雅俊秀,做什么都很顾虑别人的感受,是个谦谦君子。但是最近的他,经常会说些让人难堪的话。尤其是今天,他竟然提起那年的事情。

    过去这么久了,自从再见面以后,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情,她原以为彼此之间已经有了共识,事情就此过去。眼下看来,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是时间真的容易改变一个人,还是从一开始就没真的了解过一个人?她一向粉饰伪装,想必柳仁贤当初见到真正的她时,内心的震撼不会小。可是,如今的柳仁贤给人的这种陌生感觉呢?是时间改变了他,还是说,是她也是从一开始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文殷想不明白,也懒得费心神去想了。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就绝不允许自己再因为它而心绪不宁。

    她轻摇了摇头,径自地走了。

    柳仁贤从后面跟了上去:“小殷,我开头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想说什么?”文殷平静地问着,脸上的表情也很淡,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

    “放弃崔琦吧。”柳仁贤没有看她,却用着一种极其认真的口吻说道。

    “……”文殷低头看着露面,对于他如此固执的说法,心里有些无奈,她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他一而再地置若罔闻?她已经懒得再花费时间去重申自己的决定,索性不理会,脚下的动作快了许多。

    柳仁贤并没有跟上去,而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目送着文殷离去的背影,面色有些凝重。这一次文殷的答案让他没来由的不安,她的拒绝和刻意的疏离几乎是不加掩饰的,而今,又有个崔琦摆在中间,不管他怎么想,他的处境都很不妙。

    有一个人从他身旁飞快地跑过去,是小青。

    小青赶紧追上了文殷,本想说话,但看她脸色深沉,也不敢说话,默默地跟在了她的后面。有时候小青也实在想不明白文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过去,明明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着柳仁贤,就盼着有朝一日他能注意到她,爱上她,与她携手白头。过去柳仁贤不珍惜,总是让她黯然神伤也就算了,可如今他已经回心转意了,她怎么反倒总是让人碰壁呢?明明心里还是很在乎的,为什么要装得这样冷漠,死活也不肯接受呢?难道,是还在怨他过去不知道珍惜吗?

    种种的猜测在小青心里打了无数个圈,到最后,小青也没敢问出口,将所有的疑问都烂在了肚子里。她也知道适可而止,再说多了。文殷会不高兴的。

    唉。算了,小姐心里想必有自己的想法,就随小姐去吧。

    小青已经不想管了。也管不了。

    回头,同情地瞥了眼柳仁贤,柳公子,你好自为之吧。

    文名看着小青回过头来的那一眼,心里有些不平:“诶,公子,小青这什么意思呢?居然用那么同情的眼神看着这边!”

    柳仁贤侧头,静静地瞥了眼文名,没接话,径自走了。

    转眼,十天过去了。崔琦仍旧没有苏醒过来,尹霜却在一个深夜不告而别了。

    文殷听到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小青很是气愤:“这人是怎么回事啊!她害得崔公子半生不死的,现在人还没苏醒过来呢,她倒好,不去烧香拜佛,也不去守着,竟然闹了几次自杀后,连夜跑了!简直太没良心了!”

    文殷喝着茶,倒是没有小青那么气愤。

    小青见她悠闲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哎呀,小姐,看到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还这么淡定?怎么说,她也是害小姐你沦为全城笑柄的始作俑者。小姐你不计前嫌还救了她呢。到头来,这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都快气死了,小姐你居然……”

    “不然我该如何?像你这样义愤填膺,还是让人追过去,把她绑回来好好教训一通?”

    文殷反问道。

    “当然是要把她绑回来了!”

    “算了。让跟着她的人回来吧。她爱去哪里,是生是死,随她去。”文殷淡淡地说道。

    小青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小姐,你在说什么?她做了这样的事情,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

    “小姐……”

    “小青,是不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了,所以你现在完全没把我说的话放在眼里了?”文殷忽然正色道。

    小青一愣:“没,没有啊,小姐。”

    “既然没有,为什么我发觉最近你越来越不尊重我了?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有意见,怎么,要我全部听你的话才行吗?”

    文殷声音仍旧是柔声细语的,但是,口吻里却有些严厉,小青忙说道:“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照我说的去做。”

    “是,是……”

    小青再不敢多言,连应了两声后,赶紧出去了。

    看着小青慌张离开的身影,文殷轻叹了口气,这个小青,就算是出于善意和关心,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横加干涉她的决定和做法,难免让人有心理负担,她就算脾气再好,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善意和关心。

    尹霜就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般,从此再也没有人听到她的任何消息,曾经名动江南的一代花魁,随着那一场私奔的风波过后,彻底退出了风月场。

    崔琦还在庄院中养病,身体上的伤已经痊愈,脸上也渐渐地恢复了血色,但是,人却还是没有苏醒过来。

    期间,柳仁贤过来看了两次,每次他来,文殷都会刻意回避,像是不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似的。柳仁贤心里明白的透透的,却从不点破。

    这一天,文远博再次出远门。

    临行前,文远博看了看同在门口给自己送行的柳仁贤,将文殷拉到了一边,轻声问道:“小殷,这仁贤在我们这住了这么久,也没说要离开的意思。我看,他这次是铁了心要你回心转意。”

    文殷闻言,微微撇过头去,看了眼柳仁贤。

    文远博看着她的脸,问道:“他过去那样伤你的心,爹都知道,爹也看不过眼。若非他是柳云的儿子,我早就将他扫地出门了,更别提让他在咱们家落脚这么久。但是,看他这段时间的表现,爹觉得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爹……”

    文殷错愕地看着文远博。

    文远博干咳了声,说道:“当然了,爹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的幸福爹看得比谁都重要。虽然说仁贤最近是做得不错,但最关键的,爹还是要看女儿你的意思的。眼下,爹这次出远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着实担心你这边的情况……”

    文殷总算笑了:“爹担心什么?怕我被他拐跑了,还是别的什么?”

    “想哪去了。爹就是希望你给爹个准话,这个人,你到底是下定决心不再考虑了呢?还是说你心底里还记挂着?你说清楚了,爹的心里也比较有个谱,省的出门在外各种不放心的。”

    “我说了爹就会放心?”

    “小殷。”

    见文殷跟自己开玩笑,文远博板起了脸孔来:“爹跟你说认真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文殷见他真的严肃的脸,终于收起了笑,叹气:“好吧。爹。我不会考虑他的。你放心吧。”

    文远博嘟哝道:“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说着,摆摆手,冲那边的柳仁贤笑笑,转身就上了马车。

    目送着马车远远地走了,柳仁贤才走到文殷的身边,问道:“伯父跟你说什么了?”

    文殷看了他一眼,忽然起了念头,说道:“让我离你远点。”

    她的语气不温不火,轻柔得跟平常并无两样,也让人听不出真假。

    柳仁贤诧异地看着她的脸:“真的?”

    “嗯。”

    文殷看着马车拐个弯消失在视线中了,这才转身回到了府里。

    柳仁贤几步走到了她的旁边,勾唇:“是吗?恐怕我要让伯父失望了。”

    文殷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道:“我会慢慢走近你的。”

    和煦的笑容如清晨的阳光,猝不及防地就落进了文殷的眼睛里,她眸光一滞,心跳似乎漏跳了两下。

    仓皇地收回了视线,面上努力不泄漏一丝情绪,她一个字也没说,迅速地走开了。

    柳仁贤没再跟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依然。

    回到自己的房里,文殷马上吩咐小青:“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要动身回圣谷。”

    小青没反应过来:“回圣谷?小姐,怎么这么突然?”

    文殷不走多余解释,继续说道:“回去的路上,去趟庄院。”

    小青已经忙着收拾东西,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问道:“去庄院?小姐是打算走前再去看看崔公子的情况吗?”

    “不是。”文殷微微蹙起眉头,郑重道:“这次,我要带他一块回去。”

    “什么!”

    小青手里的衣物瞬间掉到了地上,来不及捡,她几步走到文殷面前:“小姐,你刚刚说什么?要带谁回圣谷?”

    文殷抬眸看向她,说道:“崔琦。”

    “小姐,你疯了!”小青激动道:“这圣谷的规矩都规定了,不能带外人进圣谷的。小姐你作为谷主,更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了,若是做了,那些长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小姐你就算是谷主,也会受到惩罚,而且还会因为是谷主,受到的惩罚更严厉!不行!这次就算小姐你生气,我要坚决反对,小姐你不能带他一块回去!”

    小青的反应,文殷的早有预料,她神色还算淡然,说道:“崔琦现在是活死人,带他回去没事的。”

    “可是小姐……”

    “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在考虑这个事情了。崔琦现在的状况虽然稳定了,但长此以往并不乐观,对他也是一种折磨。若想让他苏醒过来,我想,必须要用到圣谷的环境和药材。”

    “小姐,我真的不懂,你和这个崔公子非亲非故的,就算有婚约,这婚约也被崔公子自己给毁了。小姐你实在没责任照顾他治好他啊,到底小姐你是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他好起来啊?”

    小青终于忍不住地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文殷一怔,良久,笑了:“是啊。我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是啊,小姐,你到底是为什么呢?”小青又问了一遍。

    文殷依旧笑着,说道:“大概,是我真的考虑嫁给他吧。”

    “……”

    听到这个答案,小青惊呆了。

    ***

    贤殷篇的部分内容在金鑫雨子璟的正文部分里已经写过,所以在此番外中不再重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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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59:在圣谷想方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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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圣谷,就隐匿在江南的一片神秘林里,通常,这个地方被人们称做毒林,因为里面毒气弥漫,遍布毒草毒花,稍有一个不小心,哪怕不过片叶沾身,很可能就中了剧毒,当场毙命。所以,从来都没人敢以身犯险接近这个地方。而在神秘林周边,更是没有什么人居住。

    然而,与神秘谷给人的恶劣印象不同,在神秘谷掩藏下的圣谷却是别有洞天之所,与神秘林相反,里面不但空气清新,而且种植着各种有益的珍贵花草树木,随便选一种,都有奇效,是个世间罕见的稀有药草的圣地。世人都知圣谷,却从来不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盛传于世的圣谷的一切,都成了传说,甚至有人将它当成了仙境一般的存在。然而,仍旧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因为圣谷中的奇珍药草而前赴后继地寻找着它的所在。

    文殷作为圣谷的谷主,肩负的使命之一,就是要保护好圣谷,既不让人们揭开它的面纱,还要让圣谷流传下去。

    圣谷里面有两条非常漂亮的瀑布,相依相伴,被称为双子瀑布。而就在双子瀑布不远处的药圃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药草,一队又一队的妙龄女子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拿着簸箕,穿梭在药圃中,采摘着所需的药草。

    小青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采药女们的工作。

    带领采药女们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左右的女子,走到小青边上,笑道:“小青,再过一会儿,都采好了。”

    “这就好。”小青点点头:“彩莲姐姐,辛苦你们了。”

    “哪的话?这采药本事我们的工作。有什么谢不谢的?”彩莲不以为然地笑道。

    小青笑道:“彩莲姐姐,我知道的,现在不是你们采药的时候。”

    彩莲笑道:“谷主的吩咐,什么时候都是采药的时候。”

    顿了顿,彩莲好奇地问道:“对了,小青,这些药草,是不是拿去给谷主带过来的那位公子服用的?”

    小青愣了愣,文殷将崔琦带回来,本就不太符合规矩,好在谷中的长老并没有太多意见,默许了。但是,她也明白,这个事情还是不要对谷里其他人说太多,也就不便回答彩莲,回过神来的时候,不过对彩莲笑笑罢了。

    彩莲见她那个样子,心下会意,却又忍不住询问道:“对了,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谷主不惜违背谷中的规矩,将人带回来。”

    “彩莲姐,不是我不愿意说。是这个事情确实不好说。可不可以不要再问了?”

    小青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表情。

    彩莲见了,轻笑道:“不说就不说。怎么这样严肃呢。”

    “……”

    很快,采药女们就将药草都采好了,简单地做了些处理,包了好几份。

    小青拿起那几包药草,转身就离开了药圃,朝安置崔琦的谪仙居那去了。

    几名采药女看着她走远了,才忙凑到彩莲的身边问道:“彩莲姐姐,彩莲姐姐,怎么样,有没有问出来,那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到底是谷主什么人啊?”

    彩莲被众姐妹们围得怪不自在了,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小青姑娘都说了,最好不要问,你们也别打听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沮丧地拿起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去了。

    小青拿了东西回到谪仙居,文殷正坐在外面的小院里看书,崔琦则靠躺在一边的躺椅上,双目紧闭的样子,看起来睡相十分安详。

    小青走过来:“小姐,我回来了。”

    文殷抬起头来,笑道:“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小青不以为然地笑笑,将东西都放到了石桌上,打开其中的一包,递给文殷:“小姐,你看看,这样配对不对?”

    文殷伸手接过,仔细地检查着,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你赶紧去准备下吧。”

    “哦。好。”

    小青听着,拿回那包药草,就进了厨房。

    文殷又低头看书,看了没几行,就默默地合上了书本,抬头看向崔琦,面带微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希望能帮到你。我知道你还有意识,我说的话,你多多少少能听见的,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看看今后的人生如何的话,就争取醒过来吧。”

    小青带着两个人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很快,就走了过来:“小姐,都准备好了。就在厨房旁边的空房间里,可以吧?”

    文殷点头:“嗯。”

    她站起身来,走到崔琦的后面,拉起他的一条手臂,对小青说道:“帮忙把他扶进去吧。”

    小青会意,走过去,和文殷两人一人一边,将崔琦从躺椅扶了起来,扶到了所说的那个空房间里。

    空房里确实很空,几乎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中间的地方放着一个大沐浴桶,木桶里面热水浸泡着刚才的拿包草药,旁边则放着两张长凳。

    将崔琦扶到木桶边,小青看着他身上的衣物有些为难了:“小姐,接下来怎么办?把人直接扔进去吗?”

    文殷略犯难地蹙了蹙眉头,接着说道:“把他外面的衣物剥了就好。”

    “哦哦。”

    于是两人一块帮忙,将崔琦的外衣剥了,只剩下中衣,而后,费劲辛苦地将人给放到了木桶里。

    让崔琦在里面泡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后,文殷让小青给木桶里添了些热水,自己则开始给他实施针灸。

    小青添好了热水,在边上看着,问道:“小姐,今天这样一弄,这崔公子就会醒过来了吗?”

    文殷笑道:“哪那么容易,最起码要连续施针三天。”

    “啊?三天啊。”小青有点吃惊,而后为难道:“那我们不是要像今天这样折腾连续三天?”

    文殷看了小青一眼,笑着点头:“没错。”

    “……”

    小青瞠目结舌,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天以后,就看他个人的造化了。”文殷说道。

    “……”小青没再说话,这段时间以来,文殷为了崔琦苏醒而想方设法的样子她一直看在眼里,事到如今,她竟真的开始相信文殷是真的要嫁给崔琦了。

    只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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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60:崔琦有迹象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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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一直陪在文殷的身边,她很清楚,文殷和崔琦之间除了那份婚约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崔琦竟然在婚礼那天带着尹霜私奔,让文殷陷入难堪的情形中,所谓的婚约也等同于不存在了。小青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文殷会对崔琦这样上心?

    就这样,一连三天,她们都如法炮制地给崔琦治疗。

    直到第三天施针后的那个晚上,文殷并没有睡着,而是始终待在崔琦的房间里,观察着他的情况。

    她就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床上昏睡的男人,崔琦本就长得不差,就是睡着时面色太刻板,看着脸色很难看。而此时,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反倒可亲近了很多。

    文殷虽然和崔琦并没有多少交集,但平日里却也听过他不少的传闻,这个男人,自幼就因为天资聪颖而让人赞叹不已,口口相传。所有人都知道,这蕲州城里出现了一个神童,小小年纪,就已经吟诗作对信手拈来,很多大人反倒不及,很是匪夷所思。

    这崔琦是从小到大都风风火火过来的,明明家世很好,富有才学,但是却从不自骄,反而为人十分豪爽,而且交游甚广,传出不少佳话。就连他跟尹霜之间的那段交往,尽管也有人冷嘲热讽,但更多的是被人当作一桩美谈看待。

    只是没想到,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如今却成了这个模样。

    文殷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叹了口气,说道:“自从把你救下以后,我也对你说了不少话,只不知你听进去了没有。当然,我自知没有尹霜那样的份量,可以对你有什么影响。但是,为了你自己,我还是希望你加把劲。别就这样放弃了自己。”

    文殷在房里坐得久了,见他还没任何反应,正打算起身到外面去走走透透气,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惊讶地回过头去,就看到崔琦晃着脑袋,眉头紧皱到一块去,嘴里嘟哝着什么,很含糊听不清。

    文殷迅速地回过神来,反握住他的手。

    对崔琦进行了一番望闻问切后,文殷的脸上有喜色浮现,笑道:“看来,你也很努力。”

    小青正好端夜宵过来,一进门就看到文殷握着崔琦的手,面上带着笑意,忙放下东西走过来,“小姐,怎么了?”

    文殷看着崔琦,笑道:“他挺过来了。”

    “什么?”

    小青有点意外,心里有点高兴,但又有点茫然。她的视线不自禁地落在文殷握着崔琦的那双手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矛盾。

    文殷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抬头看向小青:“让你准备的马车要派上用场了。”

    早在白天的时候,文殷就叫小青准备了一辆马车在外面,若是崔琦有苏醒的迹象了。第一时间就将他用马车送出来,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了解谷中的事情。

    小青马上反应过来,帮着文殷把崔琦从床上扶下来。

    两人一起努力将人扶上了外面的马车,小青问道:“小姐,吃完夜宵再走吧?”

    那夜宵可是她特意做的,可不能浪费了。

    文殷回头看了眼崔琦,只见他皱着眉头,神色挣扎的样子,分明是醒前的表现,“来不及了。小青,快上车。我们必须马上把人带出去。”

    小青提供了,也不敢耽搁,忙上了马车。

    文殷亲自坐在前面,挥着赶马鞭驱朝圣谷外面的世界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浓雾弥漫的神秘林里,树木茂密,遮住了所有,就连月光都一丝都照不进来。

    柳仁贤靠坐在一边的大树上,气息微弱。

    文名就蹲在他的旁边,急得掉眼泪:“公子,公子,你还好吧?公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若是有事了,我回去怎么跟咱们老爷交代呢?”

    他说着,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将柳仁贤背到自己背上:“公子,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带出去,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柳仁贤靠在文名的肩上,虽然身体很不舒服,但是,还是听进了文名的话,他的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说道:“哭什么,还没死呢!”

    听到柳仁贤的声音,文名松了口气,但是,马上又紧绷了起来:“公子,你说什么呢?你现在的样子离死还远吗?”

    说着,又意识到说错了什么,忙又连连呸了两声:“呸呸。我胡说什么呢!公子,你不会有事的!”

    柳仁贤笑了笑,却没有力气再回答他了。

    就这样,文名背着柳仁贤,举着火把在浓雾弥漫的神秘林里走着,他一心想要找到出去的出口,但是,不管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也渐渐无力了起来,整个人冷得不行,走着走着,他终于支撑不住,连带着柳仁贤一块摔在了地上。

    柳仁贤滚到了不远处。

    “公子!”

    文名着急地叫了声,赶紧爬着要过去,怎奈手脚无力,没一会儿,就被迫虚软地趴在了地上。

    一阵夜风吹了起来,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在寂静深夜中的神秘林里显得格外的诡异。文名不自觉地哆嗦了下身体,侧过了头。完了,他们是要死在这里了吗?像外界盛传的那样,一进神秘林就得死……唉,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打探的人再怎么说文小姐是在这里消失的,也不可能真的人就跑到神秘林里了吧?那样不是早就没命了!文小姐……

    文名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思绪也扛不住地断了。

    就在文名要晕过去之前,他听到了有马车轱辘的声音正一点点靠近。

    “有,有人来了,公子……”

    文名嘀咕着,最终昏迷了过去。

    柳仁贤意识涣散,只隐约听到文名说了什么,一瞬后,人也跟着昏迷过去了。

    一辆马车从林子深处走出,缓缓靠近他们——

    小青从马车口探出半个身子来看着前方的路,隐约看到前面地面上的两具身体,愣了,忙指着前面说道:“小姐,前面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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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61: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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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的速度放慢了下来,一点点靠近前面。

    小青拉长了脖子看着,说道:“多半又是不怕死的到这里来找圣谷的人。真是的,死哪儿不好,偏死在这里!挡路!”

    文殷没有理会小青的话,微微敛起眸光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点在意。

    “小姐,咱们绕开走吧。”

    小青在后面建议道。

    文殷却停下了马车,提起挂在马车前面的灯笼,“我下去看看。”

    “诶,小姐……”

    小青想叫住她,但文殷已经下了车,没奈何,只好跟着也下了车。

    文殷凑到其中一个人面前,待看到火光下那张熟悉的俊朗容颜时,整个人一呆。

    小青也看清了,当即惊讶地叫了起来:“天哪,这不是柳公子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文殷微微蹙起眉头,将灯笼递到小青手里,忙查看起柳仁贤的状况来。

    小青则是走到另一边,打量起另外一个人的情况,“真的是文名!他们怎么……”

    文殷已经扶起柳仁贤,说道:“好了小青,先把人带上马车。这里毒气重,在耽搁他们两个就都没命了。”

    “哦哦!”

    费了老大的劲,总算把两个大男人依次给抬上了马车。这马车里是熏过避毒草的,既可以避开神秘林的毒气,也有解毒的功效,柳仁贤和文名到了马车里,脸色都好了不少。

    小青半靠在外面,看着使得马车显得格外拥挤的三个昏迷中的男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头问文殷:“小姐,咱们也太倒霉了吧?一个晚上,竟然抬了三个男人……”

    她这话说的事实,但听着总有那么点奇怪的意思。

    文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她坐上了驾车的位置,“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赶快走吧。”

    小青看了看四周,阴森森的,还充斥着各种毒草的味道,她也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多待,赶紧点点头,跳上了文殷旁边的位置。

    “坐稳了。”

    文殷嘱咐了一声,手中的赶马鞭一扬,马车便扬长而去。

    等进了临近的一个城镇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文殷找了间客栈落脚,让客栈的伙计帮忙把车上的三个人抬到了其中一间客房。

    伙计一见她们两个女子竟然带着三个昏迷不醒的大男人,心里觉得十分古怪,看她们的眼神也怪怪的。小青一板脸:“看什么看啊!没看过女人吗!”

    她的气势不一般,加上现在这莫名其妙的情况,伙计立刻被她吓得收了视线。把人都安置好了,赶紧就下去了。

    小青快步走过去关上了房门,“什么眼神啊,把我们当人贩子呢!”

    崔琦被放到了床上,文殷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色,替他把了下脉,说道:“不要管那个伙计了。小青,去吩咐送点吃的上来。清淡点的。崔琦差不多快醒过来了。”

    “这么快啊?”

    小青有点意外。

    “不快了。若非我路上又给他施了两针,他早就醒了。”

    小青明白地点了点头,出门就去吩咐去了。

    在屋里的另一边则有一条长榻,柳仁贤和文名就被放到上面。

    文殷看了他们一眼,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分别倒出了两粒药丸,喂他们服用下。

    这个药有奇效,几乎可解百毒,很快就起了效果。文殷收起药瓶,看着柳仁贤因为中毒而发青的脸色慢慢地恢复正常,脸上的神色却很凝重。她是万万没想到柳仁贤为了找到她,竟然不惜以身犯险,明知那神秘林是个九死一生之地,竟然还往里面闯。这次实在是他们命大,正巧碰上她们出来遇到了,否则的话,两条命早就去见阎罗王了。

    “怎么这么固执?你若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跟柳伯父交代?”

    文殷轻声地嘀咕着。

    “只想着跟我爹怎么交代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文殷惊讶地看着柳仁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墨玉般的黑眸正静静地盯着她的脸,他问道:“我若死了,你的心里,难道就不会有一丝丝的难过心痛吗?”

    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醒过来,文殷张着嘴,因为错愕,竟错过了说话的机会。

    柳仁贤已经自顾自地坐了起来,身体还很难受,但是,比之前中毒的时候感觉好太多了。

    他松动了下肩骨,站了起来,看着文殷刚想说什么,目光忽然定在了床上。

    “崔琦?”

    文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原以为他会询问什么,抑或生气。

    但柳仁贤只是沉默了片刻后,平静地问道:“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苏醒过来?”

    文殷起身,向床边走去,才站到床边,正巧就看到崔琦的睫毛颤了颤,紧接着,崔琦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她,她微微一笑:“总算醒了。”

    崔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穿着粉色的衣裙,看着很年轻,面纱上的眉眼如水般莹润,明澈动人,然而,更吸引他的还是她的声音,清风细雨一般的,就是那睡梦中在他耳边不断出现的声音。

    他虽是昏迷多时,但是还是有些意识的,一直听到文殷在跟他说话。所以他知道,这个女子叫文殷,是他不要了的未婚妻。若是他当初没有逃婚的话,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他试探地叫她:“文殷?”

    文殷笑了:“没错。是我。”

    后面有脚步声迅速逼近,柳仁贤很快来到了她的身边,探身看向崔琦,有点意外:“竟然……”

    崔琦却对他没有印象,疑惑地问道:“你是……”

    文殷刚要介绍,柳仁贤就抢白道:“我叫柳仁贤。”

    “柳仁贤?”

    崔琦呢喃着这个名字,忽然惊奇道:“莫不是京都柳家的柳仁贤?”

    柳仁贤笑着点点头:“正是。”

    就在这个时候,小青正好端着东西回来了,勾脚关上了后面的门,嘴里还说道:“小姐,我回来了。”

    说着,人便往里走,但当她看到已经苏醒过来的柳仁贤和崔琦后,瞬间就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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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62:你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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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本能地觉得眼前的气氛貌似有点微妙,将手头的东西放下,尴尬地笑道:“哎呀,崔公子醒了啊?柳公子,你也这么快就醒了啊?”

    那两个男人淡淡地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

    “公子!公子,你放心,我一定……”

    文名的声音响了起来,两只手还在空中乱抓着。

    小青走过去,按住了他的手,摇醒他:“文名!文名!快醒醒!”

    文名被摇醒了,看到小青,迷糊地问道:“我果然是死了吗?居然会看到小青的幻影,天哪……”

    他沮丧地抱头叹息,就差掉眼泪了。

    小青无语地捶了下他的胸口:“文名,你在说什么呢!快清醒点,你还没死呢!”

    “啊?”文名有点懵了,目光不经意地一转,就看到站在那边的柳仁贤,惊喜地从长榻上跳了下来:“公子!”

    他跑过去,上下检查着柳仁贤的身体:“公子,你没事吧?”

    柳仁贤淡笑道:“我没事。”

    文名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转过头,就看到文殷,“文小姐!诶,文小姐和小青怎么会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公子,我记得我们明明差点死在神秘林里的啊!”

    小青走过来,“还说呢?也是你们命大,正好碰到我们经过。否则,你们现在真的已经在见阎王了。”

    听到小青的话,文名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柳仁贤,一时没说话。

    小青见他神色奇怪,问道:“你这是什么反应?”

    文名笑了笑:“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之前我们一直在找你们的行踪,根据种种线索表明你们进了神秘林后就没出来过。神秘林是什么样的地方,世上的人没有不清楚的。但凡进去的,除了传说中圣谷的人,都无异于自寻死路,你们不可能跑到那里去送死,所以,我家公子就猜测,你们很可能跟圣谷有关。我原本还不信——”文名顿了顿,偷偷看了眼文殷,才继续说道:“不过,看你们现在安然无恙,加上小青你刚才说的话,我想,公子的猜测是对了吧。”

    小青愣住了,目光瞥向了一边的文殷。

    不止小青,柳仁贤也在看着她。

    文殷的脸色很平静,眼观鼻鼻观心,就那么站着,也不做回应。

    “文小姐。”

    崔琦这时插话道。

    文殷转过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崔琦有点苦涩地笑道:“我昏迷时偶尔能听到你的声音,记得你跟我说过,尹霜她……”

    “嗯。她离开了。”

    文殷淡然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若是想要见她,就要动用你自己的能力去找到她的下落了。”

    “呵呵。”崔琦笑了,问道:“找她又能做什么呢?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

    文殷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崔琦叹了口气,抬眸,目光在柳仁贤和文殷之间扫了一遍,问道:“对了,你们……”

    柳仁贤看向了文殷,期许的目光似乎在等着她给出答案。

    然而,文殷却没有回答崔琦的疑问,而是选择了忽略,她转身走向桌边坐下,说道:“好了,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吧。还是先吃早点要紧。”

    说着,她自己拿起了一个馒头,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几个人齐刷刷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都没人再说什么。

    简单吃过了早饭,文殷分别给三人再次检查了一下,暂时都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

    她说道:“你们都已经没大碍了。”

    说着,她朝小青使了个眼色,小青会意地出去了。

    柳仁贤很在意这个细节,问道:“你要做什么?”

    文殷收起自己的针灸包,说道:“你们既然都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柳仁贤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小殷,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神秘林。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你却又要擅自离开?”

    “说起神秘林,我希望你不要再做这样没头没脑危险的事情了。”

    “我从来做事都是深思熟虑的。这次也不意外。”柳仁贤笑了。

    文殷蹙眉道:“深思熟虑去送死吗?就像小青说的,如果不是我们恰好出现,你和文名两个早就……”

    “早就没命了。”柳仁贤接她的话,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我都知道。所以,这是命中注定的。我就是要赌一把。赌我们的缘分。现在,我们两个能这样好好地面对面谈话,不就证明了我们的缘分吗?”

    “你拿性命安危当筹码,就是为了赌这个东西?”文殷难以置信。

    “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我太想见你了。”

    柳仁贤认真无比地说道。

    “你……”

    文殷被他的话弄得很无语。想反驳,却又觉得在他面前,说什么都是白说。

    文名看着他们这样互不相让的样子,很是着急,想从中劝解,又插不了话。反而因为他们的话把自己给绕到云里雾里去了。索性最终放弃,这两个人,就可着劲地这样作弄吧,过去是那个要着个不要,现在倒好,反而是那个不要这个要了!真是胡搅蛮缠,弄不清楚了!

    相对于文名的焦躁,崔琦则倒是平静许多,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唱的这一出,他本就是聪明人,光看他们这情形,听他们的对话,大致也明白了几分。

    “柳哥哥,你松手。”

    文殷看了眼柳仁贤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呵呵。松了手,让你离开吗?”

    文殷无奈地长舒了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平静,她微微一笑,说道:“柳哥哥,记得当初你不无意那个婚约的时候,我虽然心有不愿,但从来没有一次对你进行纠缠吧?”

    柳仁贤听出她想说什么了,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文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柳哥哥你能如我当初那般,该放手时就放手。”

    柳仁贤握着她的手一紧,没接话,但神色沉敛,良久,才缓缓松开了她。

    得了自由的文殷向后退开一步,朝他和崔琦分别福了福身子,说道:“那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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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63: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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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这回,是崔琦叫住了她,他不好意思道:“文小姐,我昏迷中有听到你说的话。”

    文殷转过身来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后面的话。

    崔琦笑了下,说道:“在婚礼当天带着尹霜私奔,将你陷于被人指指点点的境地,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我向你道歉。”

    文殷笑了:“若是说这事,崔公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都说世间真情难求,虽说你的轻率举动让我的处境难堪,但你是为了自己的真心,是情有可原。我也没什么好怪你的。”

    崔琦有点意外,昏迷的时候,就经常听到文殷的声音,她从来不会说大道理,只是如清风细雨般地开导他,那个时候,仿若陷入黑暗的崔琦情不自禁地就将文殷的声音,她的那些话语当作了找到出路的曙光,扪心自问,若非她,他或许完全放弃了自己,早去阎王爷那报到去了。

    他潜意识的印象里,文殷是个善解人意温婉娴静的女子,事实上,眼前站着的她也确实符合他印象中所想,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那样宽容。一般情况下,不管是再怎么好脾气的女子,碰到这样的事情都无法容忍。而她却……

    文殷见他一时没再说什么话,以为是没事了,正要走,却听见崔琦在后面又叫住了她。转过头时,崔琦已经从床上下来了,他才刚苏醒,走路还有点晃,险些就要歪倒在一边,文殷见了,赶忙上前去给扶住了。

    看着文弱,力气也确实是小,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崔琦给扶住了。

    崔琦努力让自己站稳了,低头看了看矮自己小半个头的文殷,便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女子的脂粉香,也不是发香,而是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药草香,并不难闻,倒是符合她清雅的气质。这么一看,他才发觉文殷的睫毛很长,低垂着,乖顺的美好。尽管没有看到文殷的全貌,但是这样遮着面纱的样子反倒更给她增添了份神秘朦胧的美感,加上那绝尘于世的气质,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崔琦看着文殷,一时有些失神。过去,他的眼里只有尹霜,有多少女子,如金鑫就是,其实胜过尹霜的容颜与气质,但是,他就是不曾多看一眼,哪怕多看一眼,也不曾心动。这听来有些不可思议,世间男子,还甚少有他这样的,所以朋友们一贯称他为痴情种。然而,万万没想到,尹霜竟然会给他那样沉重的背叛。

    而文殷,或许是她救了他的命,或许是他昏迷不醒时不时响在耳畔的轻声细语带给他的希望和力量,崔琦打从心底里对她另眼相看起来。眼下,看着她,心里感觉挺复杂,是欣赏的,是悸动的,是感激的,是赞叹的,但是,他也清楚,这无关情爱。

    文殷倒没留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淡淡地叮嘱道:“你刚醒过来,平时起身或者坐下的时候最好还是太快。”

    崔琦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文殷没接话,轻轻地摇了摇头。

    柳仁贤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眼里有些不甘,却没有动静。文名看得着急,不停地各种暗示,他却全都不理会。

    崔琦由文殷扶着,坐回了床上,似乎是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面上透着犹豫不决。

    文殷瞧出来了,便问道:“你想说什么?”

    崔琦尴尬一笑,说道:“我知道我这样的请求有点厚颜无耻。但是——”顿了顿,他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文小姐,是这样的,我现在身无分文,这里看着也不是蕲州。想来我现在这个样子要回到蕲州去估计有点……”

    小青先不高兴了:“崔公子,你这要求确实太过分了点。说真的,你那样对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不计前嫌救了你,还费尽心力地医治你。不管怎么说,看在那份婚约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不好意思还来不及,怎么可以提更多的要求呢。”

    小青也是个直肠子,从来有什么说什么,也不会委婉,这话这么说出来,着实让人下不来台,文名听得心中爽快,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这小声更是让崔琦的面色有点难堪。

    崔琦沉默了片刻,说道:“是我太得寸进尺了。抱歉,就当没听到我说的。”

    文殷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崔公子,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就随我们一块回去吧?”

    小青急了:“小姐,我们不是马上要回圣谷吗……”

    “圣谷……刚才就听你们提到过这个地方,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圣谷吧?”崔琦问道。

    小青脸色微变。

    文殷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问道:“崔公子,你看看,是要在这休息几天,还是马上就出发?”

    和尹霜的感情以最意想不到的结局收场给了崔琦很大的打击,痛定思痛,和尹霜的感情没有结果,最起码也要把自己留下的那个烂摊子给收拾了,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情形怎么样了?他大哥已经去世了,父母如今就他一个儿子,既然情场上失意了,最起码对父母的孝心上他得做到。如此想着,他便提出马上启程回去的意思。

    文殷本意也是要马上离开的,与其说是离开这个地方,倒不如说是离开柳仁贤。她是心思通透的女子,柳仁贤这么几次三番地追着她究竟是为什么,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只是,到底隔着当年在秦淮楼的那个事情,柳仁贤这些举动到底是出于愧疚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在意,她实在无从把握,就算是真的在意,也是因那件事情而起。她看似文文弱弱,性子也静,骨子里却也是倔强的,她也有自尊,之前哪怕被拒绝了仍旧那么固执地喜欢了他那么多年,这样的不顾一切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剩下的,她想,她已经不敢再轻易错付了。

    所以,不管柳仁贤现在如何付出,在她这边都是一种难言的负担。说不通,也就只好躲了。有时候,逃避未必毫无用处。

    于是,文殷,小青和崔琦三人立即就退了客房走了。

    这次,柳仁贤没有跟上去。

    文名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马车干着急:“哎呀,公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再不快点追,就追不上了!”

    “追上了又如何?”柳仁贤轻叹了口气,神色还算平和,口吻却有些自暴自弃:“她已经做出了选择,甚至连那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哪里还有脸再去追着不放?”

    “公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柳仁贤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敛去,落寞跟着光的影子悄然而至,落进了他的眼中,他在客栈门口又呆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了里面:“休息一天。明天,咱们就回月城。”

    见他如此说,文名无奈地听从了。

    次日,天大亮的时候,柳仁贤和文名收拾好了东西,正要离开,却见一个红衣的年轻女子牵这个小姑娘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女子说道:“柳公子,请留步。”

    柳仁贤牵着马绳,看着她:“姑娘是?”

    那女子笑道:“我是圣谷的人。”

    “圣谷?”文名一听,忙凑了过来,看了看那容颜俏丽的女子,转头对柳仁贤说道:“公子,那不是跟文小姐有关吗?”

    “文小姐?”那女子呢喃着这个称呼,笑了:“哦。是说我们谷主吧?”

    “谷主?”柳仁贤错愕,问道:“你说的是圣谷谷主,是文殷?”

    没听说圣谷谷主换人了……

    柳仁贤心中觉得奇怪,却听那女子说道:“怎么?柳公子你不知道?”

    “……”

    见柳仁贤果然不知道的样子,那女子微微蹙眉:“糟了。我还以为小姐如此信任柳公子,必然没瞒着你呢。”

    文名忙说道:“哦哦。这位姑娘,你不必担心,我们公子和文小姐关系十分亲密,很多事情他也知道的不少。告诉他没关系的。”

    对方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是在斟酌文名说的话是否可信。她牵着的小姑娘却是忽然开了口:“红茜姐姐,你放心吧。告诉柳叔叔知道没关系的。”

    “柳叔叔?”文名听到小姑娘的称呼,有点错愕:“你是在叫我们公子柳叔叔吗?”

    小姑娘笑着点了点头,这小姑娘长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尖尖的,薄厚适中的唇,鼻子高挺,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搭配上小麦色的肤色,看起来健康又英气逼人,并不是小巧可爱的女孩子,但是却有着极其强烈存在感,那五官,像极了一个人。然而,她眉眼间的神韵,却又像极了另一个人。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的孩子,会有如此的长相。

    柳仁贤看着她,吃惊道:“蕾蕾?”

    蕾蕾很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腿:“柳叔叔。我就觉得我没记错。”

    柳仁贤又惊又喜,一把抱起了蕾蕾:“你这丫头,难为你还记得柳叔叔。”

    红茜看着柳仁贤和蕾蕾亲昵的样子,心里的戒备也松了,她笑道:“看小师妹如此态度,想来柳公子是个可信任之人。”

    柳仁贤这才重新看向红茜,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红茜笑道:“其实,我是收到了谷主的吩咐,让我把小师妹带来给柳公子了。谷主说了,小师妹与她娘亲分离日子已经很久了,正巧柳公子要回月城,所以就想让柳公子把小师妹一块带回去,让她们母女团聚。”

    “……”

    柳仁贤半天没说话。文殷这番举动,或许是她聪明,料到他会回月城,便将蕾蕾托付。也或许她是刻意如此做,就是为了有蕾蕾跟着,他有任务在身,便无暇再去缠扰她?

    文名还在那问着红茜:“对了,姑娘,你刚才说文小姐是谷主是怎么回事啊?她什么时候成你们谷主了?”

    红茜此时已信任他们,故也不相瞒,直言道:“其实,我们先谷主很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现在的谷主是先谷主过世前几年秘密收的关门弟子,先谷主去世后,她就接管了圣谷。不过,老谷主去世的消息一直没对外公布,而外人并不知道先谷主除了华女师姐外还有另外一个关门弟子。所以,几乎没人知道我们换谷主了,更别提现谷主是谁了。”

    这个消息有点太令人震惊,文名一时哑然忘了反应,就连柳仁贤也有点失神。

    红茜并不多做停留,说道:“既然把小师妹安全交到你们手上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红茜走了,文名回头问着柳仁贤:“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柳仁贤看了看搂着自己脖子的蕾蕾,掩饰着眼中错综复杂的情绪,说道:“回月城。”

    还是回月城啊……

    文名本以为柳仁贤回追回蕲州去向文殷问个究竟呢,却没想到自家公子还是坚定了要回月城的决心,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有蕾蕾与他们同行,也不方便再骑马,只好弄了辆马车,文名赶车,柳仁贤和蕾蕾坐在车里,往月城去了。

    差不多十来天的时间,安全到达了月城。

    柳仁贤把蕾蕾交给了文殷之后,便回到了自己家里。

    柳云早得到了消息,知道文殷和崔琦的婚事没成,十分高兴,还满心欢喜地盼着柳仁贤能在蕲州好好表现,挽回文殷的心呢。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回来了。这让柳云很是不解,像文名打听后,才得知柳仁贤被文殷彻底拒绝了。

    最可怕的是,柳仁贤自己似乎也放弃了。

    柳云皱着眉头,想怪柳仁贤几句,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怪不出口。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内,柳仁贤发了疯一样的借酒浇愁,搞出了不少的动静来。柳云看着心里担心极了,却又无能为力。最后只好请金鑫出面劝一劝,自己则动身亲自往蕲州去找文远博去了。

    经过金鑫劝解有些好转的柳仁贤在得知柳云跑蕲州去的消息后,怕父亲有什么举动会让文殷为难,赶紧也动身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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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64: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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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因为经商的缘故,常年在外走动,虽说年纪大了,但是身子骨却还是很硬朗,策马狂奔,倒是利索得很,柳仁贤与他不过隔了一天出发,却仍旧还是到了蕲州的城门口了,才看到柳云和随行下人张超的身影。

    文名率先叫出了声:“老爷!老爷!”

    柳云听这声音熟悉,便勒马回头来看,就看到柳仁贤和文名策马而来。

    柳仁贤勒住马的缰绳,看向他:“这么大年纪了,性子还是这么火急火燎的。”

    柳云看到他有点意外,随后冷哼了一声:“哼。你这个当儿子的不中用,到手的媳妇都快被人拐跑了,我这个当爹的若是再温温吞吞的,我真担心我们柳家要绝后了!“

    这话里乍听是愤怒的,仔细听却颇有些无奈和赌气的成分,想想他和文殷之间的事情,柳云便忧心和遗憾,这本来好好的一对,就是佳偶天成了,就是自己这个儿子爱折腾,先前死活不要,现在心里想要得不得了,却又半途而废打起了退堂鼓。弄得好事多磨……

    有什么办法呢?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儿子面皮薄,抹不开脸去死缠烂打,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干着急啊,得,到底还是他老将出马帮一把。不管怎么说,文殷那也是他先看中的儿媳妇,这怎么就能嫁到别人家去呢?何况,那崔家儿子做的那个事情,可比他儿子当初做的过分多了!

    柳云心里暗暗想着,这文远博要是真的不分好坏继续和崔家的婚事,那他绝对跟那老小子没玩!

    如此想着,柳云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还有点气呼呼的感觉。

    知父莫若子,柳仁贤从小跟着自家老爹走南闯北,经历了不少事情,自诩对父亲的脾性也算是了如指掌的,一看到他那个表情,立刻就猜出了几分心思。

    他轻叹了口气:“我跟小殷的事情让我们自己去处理。你跟这凑什么热闹?“

    “你当我乐意跟你凑热闹吗?”柳云瞪大了眼睛:“要不是你成天就只知道借酒浇愁自暴自弃,一点行动都没有,至于我这么个老头子出面帮你解决吗?”

    “……”柳仁贤一时语塞。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柳云收敛了些脸色,斜眼睨了他一眼,口吻还有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是在四金酒肆忙着跟人推杯换盏,醉生梦死呢嘛?怎么跑这里来了?”

    柳仁贤无语:“我不跟过来,难道任你在这里瞎胡闹吗?”

    “臭小子,说谁瞎胡闹呢!”

    “……”

    柳仁贤没接话,默默地驾着马往城里去了。

    “诶,仁贤……”柳云见他不说话,以为是生气了,在后面叫着跟了上去。

    父子一行到了文府门外,就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红衣妇人摔着手帕带着两队人提了好些贴着红双喜字的大箱子等物进了大门,还是文府管家亲自来将人迎进去的。

    柳家父子互相对望了一眼,走上前去。

    管家正好也看见了他们,忙让一个家丁把人带进去,自己则迎了过去:“哎呀,这不是柳老爷和柳公子吗?怎么会到我们这来了?”

    柳云没回答,反而看这那行人,忙着问道:“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回头看了一眼,笑了:“是给我们小姐置办的嫁妆。”

    柳仁贤一愣,柳云更是惊得差点就直接跳起来了:“什么?嫁妆!”

    管家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有点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是是……是啊。”

    “婚事不是告吹了吗?”

    “啊?告吹?没有啊。”管家对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跟你说不通,文远博那老小子呢?既然要办喜事,他肯定在家吧!”

    管家笑道:“是的。前段时间老爷就回来了。柳老爷,柳公子,快里面请,老爷要是知道你们回来了,肯定很高兴。”

    柳云和柳仁贤没心思跟管家客套,急匆匆地就进了里面。

    文远博看到他们来了,有些错愕,这父子俩同时到他这边来,当下就让他想到了文殷的事情,之前柳仁贤在这里长住那么久,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子现在是对他的宝贝女儿上心了,只可惜为时已晚,后来发现他没再跟着文殷,还以为是放弃了。眼下,却见柳云和他一块来了,看来,该不会是还没放弃吧?

    果不其然,柳云张口就问:“文远博,小殷的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老友的质问,文远博懒散地坐了下来,答道:“什么怎么回事?我闺女早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拖了着几年,不可能再拖下去。我给她安排婚事,让她风光出嫁,有个好的归宿,有什么问题?”

    下人很快奉上了茶水,柳云却没心思喝,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瞪着文远博:“风光出嫁?还有什么问题?你这老小子,我过去还觉得你格外疼小殷呢,到头来,你也不过如是!”

    文远博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云说道:“没错,小殷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是该给她找个好归宿,让她风光出嫁。但是,你想让她有好归宿风光出嫁,你就把她嫁给我们仁贤啊!你我相交这么多年了,这仁贤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我们柳家跟你文家也是门当户对。这知根知底又门当户对的,多好,不是天造地设的嘛。你这放着好好的女婿不要,找别人做什么!”

    文远博轻轻地吹开漂浮在茶水上的茶叶,抿了口茶,继续说道:“确实。仁贤是不错。你也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他当女婿看待的。可是,你也知道,这婚事,是仁贤自己不要的。”

    “你……”

    柳云被堵住了嘴,说不出话来。

    文远博看了眼柳仁贤,说道:“仁贤,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那时你既然做了决定,坚决不要我们小殷,日后就不会后悔。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是不是?”

    当初,他们确实是这样约定的,文远博也一再表示这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柳仁贤没忘,只能咬牙承认:“确实如此。可是文伯父……”

    “男儿一诺千金。”文远博打断了他的话,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深沉而充满暗示:“你不会食言吧?”

    柳云一见,忙站了起来,警告道:“你这老小子,这是在强逼我家仁贤呢!哼。过去就发觉你狡猾,金老二过世后,我们处得相安无事还挺投契,我都差点忘了你的本性了!”

    “我本性怎么了?”文远博冷淡道:“你儿子自己说的话,就得自己负责。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我更没理由把我家小殷嫁给他了!”

    “你……”

    柳云气急,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就在这个时候,柳仁贤站到了前面来,看着文远博,郑重地说道:“文伯父,抱歉,小殷,我要定了。”

    文远博冷笑:“凭什么?”

    “凭她已经是我的女人。”柳仁贤说道。

    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雳,如巨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就将文远博跟柳云都给炸懵了。

    柳云缓缓回过头来,“仁贤,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嗯。”

    一个嗯字,彻底将文远博给刺激得脸色煞白,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事情,还从来没有一件事情像今天这样让他震撼且难以接受的。怎么,怎么……

    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个事情,他的小殷怎么可能会……可是,柳仁贤也不是个卑鄙的人,不可能为了娶文殷胡编乱造莫须有的事情……

    相对于文远博的备受打击,柳云却是喜出望外,不停地拍着柳仁贤的肩膀:“你这小子,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还不早点说出来!真是,也罢,如今既然做了,就要敢作敢当,对小殷负责!”

    虽然是责骂的口吻,可眼中全是难掩的笑意。

    他回过头来,看向文远博:“文兄,刚刚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别放在心上哈。这样,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好好谈谈两个孩子的婚事吧?”

    这慈眉善目的样子,跟起先的凶神恶煞完全像瞬间变了张脸。

    文远博却心烦意乱起来:“你少烦我!”

    他说着,问一边的丫鬟:“小姐呢!”

    “小姐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去!马上把她给我叫回来!叫到我书房去!”

    *

    文殷正和一名穿蓝衣的公子从一家茶楼里走出来,对方的面色有些落寞,却还是勉强弯着唇角。

    “尚公子,你真的不介意?”

    文殷问道。

    尚齐认真地看着她,真诚地说道:“如果说不介意是假的。”

    文殷一愣,“既然这样……”

    “但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尚齐继续说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他说得直白:“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富家子弟,真没几个守身如玉的。说难听点,就是风流惯了,玩大的。我这样的过去,你又是否介意?”

    “……”

    “那个人……”尚齐顿了顿,问道:“你很爱他吗?”

    文殷倒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眼神一时有些飘忽,随后,才浅浅一笑,应道:“曾经很爱吧。”

    “那现在呢?”

    “现在……大概,释然了吧。”

    文殷没有注意,尚齐在问她这两个问题的时候,神色中刻意收敛的紧张,等听到她的回答后,整个人才如释重负,轻松了不少,他缓缓勾起唇角,脸色明朗起来,笑道:“这样就好。”

    “嗯?”

    尚齐低头看着她,说道:“我说这样就好。既然你对他已经释然,那么,从此刻起,试着爱上我吧。不!不是试着,而是,我会让你彻底忘了他,爱上我!”

    他突然明朗转变的态度,让文殷和小青都有些错愕。

    尚齐还在那自顾自地说道:“实不相瞒,从那天你在客栈救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你……”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咳了几声,面颊还微微地泛着红,顿了顿,他转了个话头,说道:“总之,我会用我的余生向你证明,选择我,爱上我,是你最正确最不后悔的决定。”

    文殷有些哑然,他说话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还是吸引了不少人投过来视线,这样的承诺无异于告白,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文殷就是再淡定从容,也不禁有些羞涩,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了,只得微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像是放空,又像是不好意思。

    尚齐这时探下身来,微凉的薄唇不经意地蹭到了文殷的小巧的鼻尖,文殷的心莫名的竟也跟着砰砰一跳。

    却感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中似有淡淡的轻笑:“不过,还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什——”

    文殷抬起头来,不期然唇边一凉,竟然——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含笑的双眼,整个人都酥麻了。虽然之前在客栈为了救他,曾有过这样的接触,但是,那时忙着救人倒没有在意,可现在——

    她的心怦怦乱跳,赶紧退开了些,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双唇的温度,跟着微凉。

    这意外的一个吻分明很短暂,却还是被不少人捕捉到了。文殷更加窘迫了。

    尚齐也是有些发怔,却下意识地拿指尖摸着自己的唇。无意识地回味着这个意外的吻,今天的感觉,与那天全然不同,即使不过轻轻一碰,也很短暂,但绝对比那天更真实。

    尚齐忽地笑了:“我本来想问你的是,如果那天要救的人不是我,而是别的男人。你也会义无反顾用那样的方式去救他吗?”

    简单的一个问题,直接就把文殷给问倒了,甚至让她忽略了眼下的窘迫处境。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其实,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和冲动,竟然会做出那样的行为来,是啊,若是换做另一个人,她也会那样做吗?

    文殷不自禁地也反问起自己来了。

    尚齐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文府的家丁急匆匆地跑过来:“小姐!老,老爷,老爷叫小……小姐你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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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65:新郎候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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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那家丁十万火急的样子,文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向尚齐道别,独自赶回家去了。

    文远博早在书房等着了,柳仁贤说的话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在等文殷的过程中,渐渐地也算消化了这个事情,也想了很多。柳仁贤的所作所为固然让人生气,可是,仔细一想,却也不算是坏事。若真如柳仁贤所说,文殷已非完璧之身,那么,她将来无论是嫁到哪户人家去,她的夫君和婆家知道了事实真相,又如何能忍?若是闹开了,伤了两家的颜面是小,毁了文殷的名声才是大呢!如此一来,文殷又岂会幸福?

    反观柳仁贤,这个臭小子这次做的事情确实过分,但为人品行也还是信得过的。小殷若是嫁给了他,一来,清白名声可以保全。二来,再看柳仁贤对小殷的态度,同样作为男人也看得出来,这小子这次是认真的,既然认真,也给出了承诺,定然会一生好好呵护疼爱小殷的,反而能让小殷幸福。

    如此想着,对于文殷这次的婚事,文远博便有些动摇了。

    只是,就是不知道小殷的心思如何……

    不管,先要问清楚她和柳仁贤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文殷来了。

    文殷还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但一进门就看到父亲凝重的脸色,很少见父亲如此神情,想必定是不一般的事情。不禁也跟着沉下了脸色,问道:“爹,出什么事了吗?”

    文远博抬头看向她,问道:“小殷,爹问你句话,你要老实告诉我。”

    见文远博问得这么严肃,文殷神色更沉重了:“爹,你要问什么?”

    “你跟柳仁贤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文殷万万没想到文远博会问这个,有些愣住了:“爹,好端端地,怎么问这个?”

    “你就老实告诉我,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柳仁贤追问道。

    面对父亲洞察的眼神,文殷心里不免有些慌,但是也不过一瞬间,便镇定下来,面上努力粉饰太平,回答道:“爹。你在说什么呢?我和他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真的没什么事了吗?”

    “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就没有什么事情,会影响到你日后出嫁的?”文远博试探地问道。

    文殷眼中闪过一丝动摇,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笑道:“嗯。没有。”

    “小殷!”文远博一拍桌子,突然喝道:“我说了,你要老实回答我!”

    文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爹……你要我说什么?”

    “你柳伯父他们父子来了。现在就在我们家。现在我问你的话,你最好不要有隐瞒。我随时都可以找柳仁贤那个臭小子核实的!”

    文殷心里本就有些狐疑,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这文远博:“爹,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

    文远博大概也意识到这样的事情由她一个姑娘的口说出来不太好,于是叹了口气,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柳仁贤行做了越轨之事?”

    果然!

    仿若呼之欲出的答案借由文远博的口一吐为快,文殷原本略显忐忑的心不知为何,此时竟忽然落了回去。因怕父亲担忧伤心,她一直不愿让父亲知道,甚至打算瞒一辈子,却没想到,还是被父亲知道了。有句话说得对,纸包不住火,瞒不住的到底是瞒不住。

    她微微低下了头,没有作答。

    知女莫若父,一看到文殷那个反应,文远博就有了答案。

    虽然早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文殷默认的那一刻,文远博还是忍不住涌起了满腔情绪,有愤怒,有伤心,有打击,还有失望……

    文殷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父亲看这自己时那愤怒又失望的纠葛心情,她深吸了口气,说道:“爹,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文远博抬起手来,一阵掌风拂过面颊,眼看着掌心就要落在文殷的脸上,却在中途倏然收住了手。

    到底是最疼爱的独女,从小陪着她的时间虽然少,但是,父女间似乎有着某种默契,感情并没有因为陪伴少而有所疏远,对于这个女儿,文远博也是看在眼里,纵使她似乎永远都只是安安静静的样子,顶多不过是小家碧玉,并不出彩。可他很清楚,自己的女儿是个不俗的女子,也聪慧,心思通透。言行举止都很有分寸,所以,他一向不干涉文殷的事情,而是采取无限度的信任和包容。始料不及的是,就是这个让他无比信任和骄傲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样失格的事情。

    然而,文远博就算再气再失望,到底是自己最爱的女儿,如何下得去手呢?

    他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收了回来。

    文殷本以为巴掌会落在自己脸上,事实却没有,这让她有些意外,她抬起头来:“爹……”

    文远博的眼神中透露这无奈和不解:“你从来不是个做事出格的人。到底是为什么?”

    当初之所以会那样做,全是为了救柳仁贤,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若说了,定然又牵扯出许多前因后果来,文殷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不必多做唇舌,反倒让父亲担心了。

    见文殷不言,文远博只得叹了口气:“你的性子我清楚,既不愿说,我怎么问也是没用了。”

    “爹,是女儿对不起你。”

    文殷直接跪了下来。

    文远博赶紧给扶起来了:“行了行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担忧地看着文殷:“倒是你,你已非完璧。如何能再嫁到尚家去?”

    文殷说道:“爹,我刚见了尚齐回来的。这事,几日前我已向他坦白了。他今日给了我回话,表示他不会介意的。”

    “他说不介意?”文远博有点意外,随后想了想,不大认同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就跟他说了呢?“

    文殷点了点头:“爹,我不想瞒他。”

    “我知道你不想瞒他。但是,你这事做得太冒险了。他介意,取消了婚事倒也罢了,就怕他恼羞成怒,把这是抖搂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他应该不会的。而且,他也表示过,不介意。”文殷自然知道这样做的风险,可是,他也想赌一把。哪怕尚齐这人真的信不过,还把事情到处张扬,她也愿意承担这个后果。现如今,嫁不嫁人她并不在意。好在父亲心性豁达,外面就算有风言风语,也不会太在意。

    文远博却皱起眉头,不太乐观地说道:“怕是言不由衷。哪怕他现在真的是不介意,那以后呢?你能确保他以后不后悔吗?到时,你已嫁入他们家,是他们家的人了,木已成舟,他若待你不好,你又如何?你不会幸福的。”

    “……”

    文远博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的念头,你心底里压根就不想嫁人,现在会同意婚事,全是为了对我尽孝心,想满足我的要求。但是,小殷,既然答应嫁人了,那就要让自己幸福。否则,你以为父亲为什么这么操心你的婚事?”

    “爹……”

    文殷的鼻子有些发酸。

    文远博顿了顿,提议道:“既然发展到了这一步,依我的意思,尚家的婚就退了。你还是嫁给仁贤吧。”

    “爹……”

    文殷惊讶,想说什么,文远博摆了摆手:“小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次,你还是乖乖听爹的话比较好。我也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你放心,爹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仁贤现在对你是认真的,他是真心想要娶你。你何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文殷低着头,默然不语。

    “好了。爹也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至于尚家的婚事,你也再斟酌斟酌。”

    文殷回自己闺房的时候,经过东院,正好碰到柳仁贤在那里赏花。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怔住了。

    文名和小青识相地选择回避,给他们两个谈话的方便。

    柳仁贤随手折了一枝月季走过来,冲她笑着:“你们这的花开得真好。”

    文殷低头看了看他握着的月季,颜色粉嫩,上面还缀着水珠,看起来鲜妍欲滴,十分漂亮:“开得好好的,为什么折下来?”

    柳仁贤低头看了眼,笑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若不把握机会,有些美好就会错过。我不想再后悔。”

    说着,他温柔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文殷的脸上。

    文殷抬头看向他:“为什么要跟我爹说那件事情?”

    “问得还真直接。”他将手中的月季轻轻地插在文殷的发间,人花相衬,却是人更美。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很卑鄙吧?”

    “嗯。不配你素来君子的称号。”

    文殷不留情地说道。

    柳仁贤又笑了:“狗急了还跳墙呢。我也是被你逼急了。我想过放弃,像你当初放开我那样的,但是——我果然还是做不到。”

    “柳仁贤,一切都晚了。”文殷无奈地说道,自从秦淮楼之后,她就知道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你一定觉得晚了?”柳仁贤伸手抚着她的面颊,眼睛里的温柔简直要把人融化了,却又于温柔中透着坚定,“我知道。秦淮楼那一次,让你如鲠在喉。不管我怎么表现,在你眼里,你总会忍不住觉得这是我出于愧疚才那样做。我关心你,你觉得是愧疚。我照顾你,你觉得是愧疚。我追求你,你仍旧觉得是愧疚。就算我告诉你,这一切并非出于愧疚,可你心里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我的这句话,也是出于愧疚,不想让你伤心才说的。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并不纯粹,夹杂着愧疚,不是吗?”

    文殷平静的脸色总算有了丝松动,却仍旧强装淡定:“既然都知道,又何苦一次又一次地来让我困扰。”

    “因为我不想看你属于别的男人。”

    柳仁贤郑重无比地回答道。

    文殷看着他认真得几乎让人无法质疑的眼神,心里不禁一阵触动,多久了,她等他这份情意等多久了?她不知道,也不愿回头去数那些个时光,如今总算听到,心底里一股温热便无法控制地如浪潮般翻涌。不知何时眼眶湿了,不知何时,泪流满面。而她,始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柳仁贤见她如梨花带雨的的样子,神色中透着心疼,双手并用地捧住她的脸,拇指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然而,文殷却忽然推开了他。

    就在他不解的时候,她瞪着他,带泪微笑,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重重地打在了柳仁贤的心上,她说:“你这话又让我如何相信?”

    言毕,她取下发间的月季花,扔到了地上,越过他身边就快步走掉了。

    留他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地上被她踩扁的月季花,苦笑……

    不远处走廊边忍不住偷偷观望着的文名和小青将这一切看得分明,一时着急起来。

    文名道:“哎呀,这可怎么办?你家小姐怎么这么狠心?我们公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还那么冷漠无情啊!”

    小青一听,不高兴了:“你说谁冷漠无情呢?哼。就算我们小姐冷漠无情,那也是你家公子活该,当初我家小姐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的时候,他干嘛去了?他当初对我家小姐何尝不冷漠无情?我家小姐现在的做法跟他那时比起来,可算轻太多了!”

    说着,小青丢下文名就跑开,追文殷去了。

    文名被噎得无话可说,看着小青跑远的身影,只得无奈地叹息摇头,起身走向了柳仁贤:“公子。你还好吧?”

    柳仁贤没有回头,只是弯下腰将那朵月季捡了起来,拿一块帕子给包住了,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襟内,而后,转身对文名道:“找个地方喝杯酒吧。”

    文名看着他自顾自往外走的样子,想劝也劝不住,只得默默跟上了。

    蕲州第一酒楼。

    柳仁贤进门,就有伙计过来招呼,正说话着,有一个人在后面叫他:“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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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贤殷篇66:只能嫁给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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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仁贤回头,一看到来人,面色便凝了起来。

    文名也跟着没好脸色。

    崔琦倒握扇柄,很高兴地走过来跟柳仁贤打招呼:“柳公子!真有缘份,竟然又见面了!”

    柳仁贤淡笑着:“是挺有缘分的。我都忘了,崔老爷如今调任蕲州,举家也迁到了这里。是很容易遇到崔公子的。”

    崔琦面露困惑:“听柳公子这意思,莫不是不想看到我?”

    柳仁贤却笑了:“怎么会?”

    他看了看崔琦身边没有其他人,便问道:“崔公子一个人?”

    “是啊。”崔琦笑道。

    “如此,不介意的话,一起喝几杯吧。”

    柳仁贤提议道。

    “正合我意!”崔琦也爽快,应下了,招呼伙计:“给我们安排个上好的雅座!”

    伙计自然是认得崔琦的,再看柳仁贤气度不凡,赶忙地就把两人带到了楼上去,选了个靠窗的座位:“两位公子,这里安静,风景也不错。还是说两位要再换个位置?”

    崔琦摆了摆手:“不必。就这吧。去,好酒好菜送上来。”

    “得嘞。”

    伙计应了声,便转身下楼去了。

    柳仁贤和崔琦入座,崔琦对他是久仰已久,一直想要与他结交,但是上次匆匆一别,也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这次有缘再会,兴致特别高,显得很热情。而柳仁贤本来对崔琦也有意结识,只是如今碍着文殷的关系,态度隐约透着几分冷淡和疏离,不论崔琦说什么,应得也不是很积极。崔琦心中觉得奇怪,却只当是他对刚结识的人本就是这样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有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上来了,走在前头的两个衣着光鲜,面目俊秀,看着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厮装扮。

    刘磊和赵敏志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又是一阵笑。

    酒楼的伙计将他们引到了崔琦和柳仁贤隔壁的雅座。

    崔琦听到动静,看过去,那二人过来的时候也一眼看到了崔琦,两边视线一对上,都怔住了。

    “诶,刘公子、赵公子,怎么不走了?”

    伙计见他们没跟过来,有点奇怪地回头问道。

    他们身后的小厮看到崔琦,却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有点尴尬。

    赵敏志拉了下刘磊,说道:“这可不巧。等下尚齐来了,还不闹起来。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要换也是该他换,我们凭什么怕他似的躲开?”刘磊不太乐意地说着。忽然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就看到尚齐已经过来了,笑着对赵敏志说道:“何况,人都已经到了,咱们现在再走,来得及吗?”

    赵敏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尚齐过来了。

    尚齐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目光一转,立即发现了坐在那边的崔琦,眉头立即就皱起来了。

    崔琦看着他,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敏志笑着对尚齐说道:“老尚,我看这地方风景不太好,咱们换个地方去吧?”

    尚齐岂不知道赵敏志的心思,瞥了他一眼,而后目光定定地落在崔琦的脸上,说道:“换什么换?我就可懒得再去别的地方。”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尚齐打断了赵敏志的话,目光从崔琦脸上收回,看向伙计:“好酒好菜上来。今天我们三要好好喝一杯!”

    好嘞,几位公子稍等!”伙计忙应着,匆匆下楼让厨房准备去了。

    尚齐瞥了眼崔琦,带着刘磊和赵敏志到位置上坐下了。

    初时,寂静一片,双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柳仁贤看着,也看出了其中微妙的关系,多半是崔琦和这个尚齐不对付。

    过了一会儿,刘磊率先开始说话了:“尚齐你小子,我们大老远地陪你过来,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机会见见你朝思暮想的那位未婚妻,你可倒好。明知道这一点,却把我们晾在一边独自去见人家了。害我们两个大男人对看,你还真好意思。“

    尚齐不苟言笑,先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她什么样子,你们不是早见过了吗?还看什么。”

    “嘿,你小子还真是……怎么说话的!也不看看过了多少年了!再说了,那文小姐可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啊,这世上的男子,有哪个不想多看几眼的?”

    刘磊不大认同地反驳道。

    柳仁贤却在听到“文小姐”三个字后,脸色微变,心想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吧。

    赵敏志拉了拉刘磊的袖子,说道:“酒还没来就心醉了啊你。那文小姐已经是老尚的未婚妻,你说这话合适吗?”

    刘磊笑了,看着尚齐闷闷的脸色,说道:“好了。瞎操心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就是觉得太少见了,想多看几眼。又没别的念头。我刘磊是什么人啊?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还不知道?”

    这是,伙计回来了,先给崔琦他们上了酒菜,而后到尚齐这边,给他们先摆上了酒:“几位公子,菜很快就好。”

    刘磊给每人倒了杯酒,在给尚齐倒的时候,忽然抬眼看了下他,问道:“诶,我说你怎么这两天一直就这么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赵敏志也问道:“是啊。你不是刚去见了文小姐吗?照理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是这么闷闷不乐的?”

    和刘磊对视了一眼,赵敏志又问道:“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尚齐皱了皱眉头,眼神里渐渐燃起一团抑郁怒火似的,动摇着,却没说出来,而是一口就将杯中的酒饮尽,没喝够,抢过刘磊手中的酒壶,就仰头喝光了,晃了晃空空的酒壶,更恼,冲着不远处忙着张罗其他客人的伙计喊道:“来啊,这边直接上几坛好酒!”

    伙计听了,忙应着,很快就去取了好几坛酒抱过来了。尚齐毫不犹豫地,打开就喝。刘磊和赵敏志看得古怪,想要劝酒,直接被挡回来了。最后只能看着他一个劲地喝。

    很快,三坛酒都被尚齐喝光了,他两颊通红,眼神迷离,俨然是醉了。

    刘磊和赵敏志对视一眼,更觉莫名其妙:“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赵敏志推了推趴在桌面上呢喃不乐得尚齐,问道:“莫不是文小姐突然反悔,不愿嫁你了?”

    柳仁贤在隔壁听得分明,心中颇为在意,便问崔琦:“我看得出来崔公子与他们相识。只是不知崔公子是否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文小姐……”

    “就是文殷。”崔琦淡笑着,眼神流露出遗憾,“我回来后,文老爷就取消了我和文小姐的婚事。那位醉酒的叫尚齐,是乙州尚家的独子,不久前亲自带人过来文家提亲。文老爷答应了。”

    柳仁贤听了意外:“所以,文殷即将嫁的人不是你?”

    崔琦苦笑:“嗯。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还有脸乞求继续婚事呢?”

    “……”

    柳仁贤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边的尚齐,怔然。

    这时,却听得醉醺醺的尚齐呓语着回答刘磊和赵志敏的回答:“知道吗?自从上次一别后,我就对她魂牵梦绕,几乎相思成灾,想方设法地寻找她。我还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好不容易,找到了……呵呵……幸亏崔琦那个傻小子有眼无珠,居然在婚礼上逃了,她才没嫁给他……”

    他全然无视在后面的崔琦,自说自话着。

    刘磊只当他是故意讥讽崔琦,笑着搭腔:“可不是。哪能人人跟你这样慧眼识珠呢?”

    崔琦脸色阴郁。

    却听尚齐继续说道:“嗯。未免有人捷足先登,我赶紧上门提亲。她答应了!她答应了!哈哈!”

    尚齐忽然激动起来,直起身来,越过桌子,双手抓着刘磊的肩膀摇着:“知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多兴奋!”

    刘磊被他摇得头晕,连连应道:“知道知道!我们都看到了!”

    “是啊,你们都看到了。”尚齐顿住了,眼神又黯淡了下来,他坐了回去,颓丧地低下头:“可是,她,我那么珍视她,她,她居然……”

    “她怎么了?”赵志敏察觉到这里面有些不对劲了,关心地询问道。

    “呵……”尚齐苦笑一声,问道:“你们说,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那样的女人不顾一切以身相许?”

    “你说什么,以身相许?”刘磊迅速地反应过来了,思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文殷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由于过于激动,拍案而起:“这不是逗你玩呢嘛!哼,没想到看着那么冰清玉洁的女人,居然如此不知检点,还待字闺中呢,竟然……”

    刘磊非常气愤,正要说什么呢,忽然看到隔壁桌与崔琦对面而坐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快步冲他走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先是一拳。紧接着,回过身来,给醉酒的尚齐也是一拳。

    挨了打的尚齐和刘磊都被打急了,回过神来就对着柳仁贤大打出手,双方的小厮也加入了进来,一时间局面混乱。赵志敏和崔琦看着,几次劝架都没能劝住,最后还是店家叫来了官兵,索性全给带到了州府大堂。

    州官崔文磊上堂,一看犯事的几个都是衣着光鲜的公子哥,不禁有些错愕,一拍惊堂木:“大庭广众之下,为何闹事?”

    经过这场闹剧,尚齐早就酒醒,此时正坐在那里,回想起自己谈及文殷的事情,懊恼不已,也没心思回答崔文磊的问话。

    倒是刘磊先捂着肿起来的侧脸指着一边的柳仁贤:“是他,莫名其妙先动手打我们的!”

    柳仁贤倒是很淡定,挺直摇摆,从容认罪:“没错。是我打的他。”

    他的气质温文尔雅,若非脸上的淤青,实在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个会与人舞拳弄脚的人。

    崔文磊打量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对人动手?”

    柳仁贤却淡然一笑:“没什么。只是想打就打了。”

    刘磊气急败坏:“你说什么?想打就打?你这个臭小子,看我不……”

    说着就抡起袖子上前要打柳仁贤,幸亏被衙役给拦住了。

    柳仁贤始终仰着头傲然站着,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盘腿坐在地上醒酒的尚齐静静地打量着柳仁贤,若有所思。

    经过一番调查,崔文磊中间调停,让双方和解了,又责问了几句,罚了酒楼些银钱,这才放他们走了。

    出了州府门口,刘磊还气不过,仍要对柳仁贤动手,被尚齐和赵志敏给拦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柳仁贤的目光忽然看向了一个方向。

    众人见了,不由得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文殷站在不远处的地方。

    尚齐乍见文殷,想起自己酒后的口不择言,一时羞愧难当,竟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倒是刘磊还替好友气不过,上前就要跟文殷理论。

    哪想,柳仁贤却快步迈到了她面前,怒瞪着她,指着身后的尚齐,质问道:“这就是你要嫁的男人?你宁愿嫁给他也不愿意嫁给我,是吗?”

    他莫名其妙的发火,让文殷始料不及。

    还没等文殷反应过来,就听到柳仁贤继续说道:“文殷,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但是,真是没想到,你看男人的眼光竟然一落千丈。这样的男人,你是怎么看上眼的?!”

    文殷有些恼了:“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柳仁贤怒极反笑:“你问我发什么疯?告诉你,文殷!我没疯!正因为我没疯,所以我才不会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你嫁给这样的男人!走,你跟我走!”

    他去拉她的手,拽着她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文殷挣扎:“柳仁贤,你干什么!放开我!”

    “跟我回去,我马上跟伯父提亲。除了我,你不准嫁给任何人!”

    柳仁贤难得的强势,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尚齐伸手要去拉文殷,但是,崔琦却拦住了他,低声道:“你若是忘了在酒楼里说了些什么的话,需要我提醒你吗?”

    尚齐皱眉:“崔琦,你不要多管闲事……”

    “怎么,你真的有脸再去留住她?”崔琦反问。

    “你……”

    另一边,文殷怒道:“柳仁贤,你放过我吧!”

    柳仁贤蓦地一顿。

    文殷挣开了他的手,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难得幽怨地道:“到此为止吧。你不要……”

    没想,柳仁贤猛地转过头来,郑重无比地看着她,说道:“你不就是要我证明是真心爱你吗?好,我就证明给你看,拿我的一辈子!”

    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文殷一愕,半晌,才启唇:“就算你如此说……”

    话未说完,柳仁贤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低头就吻上了她的唇,当街深吻了起来。文殷惊骇不已,瞪大眼睛看着他,却在看到他势在必得的眼神中,心神一震——

    面前的柳仁贤不容她拒绝,而她也无奈地发现,自己再一次沦陷了。

    *

    三个月后。一支来自江南蕲州的送亲队伍将新娘子的花轿停在了月城富贾柳家的门前,走向花轿迎接新娘的,是月城首屈一指的谦谦君子——柳仁贤。

    ***

    贤殷篇到这里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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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短命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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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州郊外。

    冥泉山庄庄门紧闭,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骑着快马停在门外,跳下马,拎起一包东西就跳到大门口,抬手重重地敲打着门:“开门!快!”

    很快的,就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开门的是两个年轻的青衣丫鬟。

    男子将手中的东西塞到其中一个的手中:“东西到了!”

    对方神色严肃,拿了东西就快步往里面走去,被留下的那个丫鬟看着男子:“把马牵到后面,从侯门进来吧。”

    男子沉默着点了点头回身重新骑上了马,丫鬟则关上了略显厚重的大门。

    就说另一个丫鬟郑重地抱着那包东西迅速地穿过一条条回廊,往深深地宅院走过去,最后走入一个园子,几步绕到了假山群后面,旋转了一块假山石,,平坦的草地便忽然下陷,出现了一条地道。青衣丫鬟步履轻快地走下去,没多久,地道便消失,地面恢复了原样。

    地道狭窄而幽长,两边的墙上挂着一支支火把,照亮了里面的环境。丫鬟快步地步下阶梯,沿着地道向前走着,中途拐了几个弯,最终,推了个暗格,一道石门便打开了,形成了一条路,比方才走过的宽敞许多。

    丫鬟跨步进去了,顿时觉得火光四射,耳边还不停回荡着各种撕心裂肺的声音。

    再走几步,便看到许许多多的刑具,四处放着火盆,里面烧着火,照在墙上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影子,而过道的两边,则站满了劲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刑具,不断地拷打着被捆绑的囚徒,那些囚徒身上各种形形色色的伤口,全身就跟血洗了一遍,伤得触目惊心。

    空气窒闷焦灼,还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然而,那丫鬟经过这个地方,竟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非但目不斜视,神色都未有一丝的动容。

    这时,指挥着处刑的管事的迎了过来:“哎哟,这不是四月姑娘吗?怎么往我们这来了?”

    四月步履仍旧匆匆,嘴里应道:“重要东西要交给孟婆,只好从你们这抄近道了。”

    管事的一听到“重要东西”四个字,脸色微变:“姑娘说的,莫非是咱们一直等的那个……”

    四月嗯了声,跑了起来,转瞬便走了。

    管事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怔了好半天,而后拍手笑了起来:“太好了!爷有救了!”

    四月走得急,却还是听到了后面传来的管事的惊喜声。

    她的唇角不自禁地弯了起来,更抓进了手中的那包东西。

    通过这个地狱般长而大的刑罚场,受刑者凄惨的叫声渐渐被抛到了后面,空气中的窒闷感和血腥味也散开了,四月望着前面,看到了一个出口。

    她快跑几步,整个人便冲出了那个出口,眼前的世界豁然变大,天很高很蓝,绿树成荫,还有各种各样的花朵,再不远处,还可以看到瀑布仿若从天掉落,泛着银光。目光微微一扫,就看到一个山林中有一条栈道,一点点向上延伸着。

    冥泉山庄就在临州城郊外,却是依山而建,后面的整座高山,全都归属于冥泉山庄所有,因为常年迷雾团绕,半遮半掩的,很多人进了里面就经常迷路,能顺利走出来的人没有几个,就是出来了,也多半痴傻。所以在此山周围的人只当这里诡异,几次有人在这里出事后,就再没人敢到山里去了。孰不知,这一切都与冥泉山庄有关。

    宅院里进进出出都是清一色的丫鬟,个个相貌清秀,有负责扫地的,有负责种花浇水的,也有做菜的……各司其职,很有秩序。

    四月进了大门,就问一个扫地的丫鬟:“孟婆在哪里?”

    “在爷那里。”

    四月闻言,赶紧地就往一座小楼走,才刚要上楼,就看到一个老妇人带着几个丫鬟从上面走了下来。

    “孟婆!”四月面上一喜,赶紧迎了上去,将手中的东西呈上:“孟婆,东西到了!”

    孟婆本来还满脸忧色,一听这话,马上眼睛一亮,也没说话,直接就拿过四月手中的东西,拆开外面的布,就看到里面一个盒子,苍老的双手掀开盒子的盖子,就看到里面放着一株极其漂亮的灵芝。

    孟婆激动地将灵芝拿在手上,眯眼仔细地检查着,脸上总算泛出了笑意:“是了,是了!就是它了!”

    她看向四月:“马上让人去准备。用这千年灵芝把药给熬了!”

    四月重重地点头:“是!”

    马上就张罗开了,很快,就把药给熬好了。

    四月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药,跟在孟婆的身后,回到了小楼。

    小楼的最顶楼是个阁楼,专门做的暖阁,名为暖阁,但是,里面却并无暖意,脚一踩进去,就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房里还有其他的丫鬟,看到孟婆,纷纷恭敬地行礼。

    孟婆招手让她们起来,径直就往里面走。

    内室的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面向里侧身躺着,一头乌黑的头发如锦缎一般地在枕上散开,一只玉般白皙的耳朵从头发间露出来,轮廓十分精致,却不是女子那般的小巧。突然地,床上的人发出了两声轻咳,声音并不粗糙,反而很悦耳,却非女子的声音。

    孟婆弯着腰靠过去,在床头站定了,说道:“主子,该喝药了。”

    房间里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孟婆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很多。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床上的人才动了动,紧接着,就听到一个偏柔的却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呵。保不住命的药,喝再多也没用。”

    孟婆一愣,随后笑了:“主子,这次是加了药引子的汤药。能保命的。”

    听到这话,床上的人一顿,紧接着,忽然起身转过头来,这一转过头,便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觉得世间所有一切美好都立刻黯淡了。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体看起来羸弱,脸色也很苍白,但是,却长着一张俊美至极的容颜,丹凤眼,眉眼细长,鼻梁高挺,皮肤白得如玉般无暇透明,还好似透着淡淡的光泽,这张脸尽管偏阴柔了些,却难掩其美,让人看一眼就自惭形秽。

    只见那细长眉眼微微一展:“孟婆,你说什么?”

    “主子,千年灵芝刚刚送来了。已让人用它熬了汤药。”

    孟婆说着,示意了眼身后的四月,四月会意,将汤药端了过去。

    男子看着那汤药,慢慢地,嘴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眸光潋滟,光华四射。

    服侍男子喝完了药,为了让他有个好的休息,孟婆吩咐所有人都到门外候着,不得打扰,自己则带着四月离开了。

    出了小楼,孟婆嘱咐道:“这千年灵芝剩下的部分就放在你那里,回头好好地配成药丸。定期让龙爷服用。知道吗?”

    四月低头应道:“是,孟婆。我会做好这个事情的。”

    “嗯。”孟婆点点头:“现在,龙爷的病还没有找到解救之法,这个千年灵芝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能延续龙爷的性命,或许就能等到寻到根治之法的那天。所以,这个东西很重要,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你办事稳重,我比较放心。你可别让我失望。”

    四月本来就是个机敏的丫鬟,眼下孟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自然不敢疏忽,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孟婆。”

    “这就好。”

    两人说着话,经过一条回廊,正好经过后院,有几个洗衣女拿着衣服要去外面的河边洗衣。

    好巧不巧,就听到她们的说话声。

    只听一个人说道:“诶,你们都听说了吗?好像千年灵芝找到了。”

    “当然听说了。四月姑娘拿着灵芝过来,消息就第一时间传遍了。孟婆马上就让人去熬药了。估摸着此时此刻,龙爷已经喝了。”

    “这样一来,龙爷不是有救了吗?太好了!”

    “是挺好的。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听说了,龙爷这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前龙爷和龙爷夫人用尽了多少办法,都没法替他根治。据说,没有办法根治的话,就活不过二十岁。”

    “可是,前龙爷去世前不是给龙爷找到那个什么圣谷谷主了吗?据说那是世上医术最厉害的人,几乎就没有她救不活的人。她这两年来定期就会来给龙爷看病,还让人去找千年灵芝,那不就是说明龙爷的病有根治的办法吗?”

    “你这一看就是消息不灵通的。”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了:“就算是圣谷的谷主,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难道还真能跟阎王爷抢人命不成?虽说她这两年定期来给龙爷看病,也让人去找千年灵芝,但是,并不代表就能够根治龙爷的病。我可听说了,那只是延续龙爷性命的办法,要想彻底根治,还没有办法呢!”

    “诶?怎么这样啊?”

    “你以为呢。”

    有人就叹息道:“唉。说来也是挺讽刺的。咱们龙爷可是这地下江湖的主,自从前龙爷过世后,他就是现任的阎王爷了。然而,怎奈却是个短命的阎王……”

    “是啊。明明掌管那么多人的生死,自己却是短命阎王……你们说,会不会是跟他们世代这样拿捏人命难免造孽,触了天,所以才在这一代龙爷身上下了诅咒呢?”

    几人说笑间拐过弯来,猝不及防地就撞见了站在那边的孟婆和四月,立即就吓得全身一个哆嗦,手里装着衣服的木盆都掉到了地上,有的不慎砸到了自己的脚,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却是一句也不敢吭,强忍着,后背寒毛直竖,哆嗦着身体就跪到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孟,孟婆好……”

    孟婆面色阴沉着,半晌也没有说话,明明没有发火出来,但这样子却更加地让人害怕,几个丫鬟跪在那里,脸色惨白,仿佛经受着凌迟一般,坐立不安,内心叫苦不迭。

    四月则是低眸冷冷地瞪着这些个丫鬟,不过,因为孟婆在这里,她就算再生气,也克制着没有妄自斥责。

    孟婆冷冷瞥了她们一眼,问着身后的四月:“这冥泉山庄的规矩什么时候这样松散了?几个洗衣服的丫鬟竟然就有这样大的胆子,在背后妄议主子的事?”

    四月说道:“孟婆宽心,我马上严惩她们。”

    一听到四月说要严惩,那些洗衣丫鬟猛地一个颤栗,纷纷磕头求饶。

    孟婆和四月却是无动于衷,甚至于孟婆还说道:“这样的人还能升到洗衣丫鬟的位置。那个提她们上来的管事婆子也是够不知分寸的。”

    四月马上会意,说道:“我马上把她的调配丫鬟的权力卸了。另外把人贬为洗衣组里。”

    孟婆嗯了声,睨了眼地上还跪着的丫鬟们,直接就走了。

    她从头到尾没有责怪一句她们,但是,如此无声却更似有声,她一走,她们立刻就瘫软在地上。

    四月叹了口气:“乖乖跟我去领罚吧。”

    *

    另一边,独自留在放里的龙鬼躺在床上眯了没半柱香的工夫,忽然翻了个身,两手交叉托着后脑勺,漂亮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床顶,喝了那个汤药后才没多久,身体却爽利了不少,看来那个赵宁所说的没错,这药虽说不能根治,多少还是能缓解病症的。

    只是,若是没能根治,光是延续生命又有什么用呢?

    他歪过头,扫了眼房里的环境,从小到大,他就一直病怏怏地窝在屋子里,还从来没有在外面的世界去看过。而他之前的前几任“阎王”在他这个时候,早已走南闯北磨练了好多年了。

    他不禁想起赵宁说过的,偶尔出去透透气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听好之类的话。

    然后,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三天后。

    当家人龙鬼毫无预兆地留书出走了,这始料未及的情况震惊了整个龙泉山庄,孟婆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寻找他的下落。

    与此同时,他本人却信马由缰地边游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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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2:刁蛮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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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城作为月尹的都城,可说是整个月尹最大的城市之一,一年四季中,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唯一不改的,就是街上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然而,就算繁华如月城,也难免有生活贫困之人,比如这街边、巷子疙瘩角落里,时不时也会看到有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捧着个破碗拿着竹棍,坐着乞讨。

    临街的一家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年轻的公子,容颜俊美,一身红衣,墨色长发随风飘扬,别着支木簪,如写意张扬的水墨画,意蕴非常。然而,却又像浓墨重彩的水彩画,惊艳绝美。男人不过低调地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热闹,却仍旧无声地吸引着许多人的注意力,街上经过的不少女子三三两两地驻足凝望,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那容颜简直连女子都自叹弗如。

    不止女子,不少男子也不禁出神,这若是个女儿身,该是何等的美绝天下啊!

    于是,一向川流不息般人来车往的月城街头,就出现了这么一幕众人围坐一团,望着酒楼窗口坐的俊美男子赞叹议论的一幕。

    就连街边行乞的乞丐,也不禁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面对无数投过来的视线,龙鬼倒是很淡定,不过捏着酒杯递到嘴边,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瞥着下面的人群,那睥睨的眼神,如帝王俯瞰芸芸众生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疾驰而来。

    气势汹汹的马车瞬间就将人群给冲散了,大家为了躲避,跌跌撞撞的,不少人撞到了一起,甚至有人撞到了街边的小摊子上,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下来了,众人怒火中烧,纷纷瞪向那辆马车,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车上,竟然如此嚣张。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少女从马车内走了出来,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往后看着这些人,那少女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模样已然张开,眉是眉,眼是眼,小巧的鼻子精致的粉唇,虽然算不上是倾国倾城貌,却也娇俏可人。尤其是那白皙的皮肤,简直吹弹可破,她所乘坐的马车十分的奢华贵气,但是,她本人身上却没有贵重的装饰,只有两只手腕上分别带着两串手镯,在风中叮叮当当作响,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分明是个娇俏的女孩子,但是,人们在看到她的时候,面上却更加不悦了。

    有人就开始小声对旁边的人嘀咕了:“看,刁蛮千金又来了。”

    有外地来的人不太了解内情,便问道:“刁蛮千金?这是怎么个意思?”

    一听这是外地口音,便知是不明内情的,马上就有知情人士好心地解释道:“你不知道。这是我们月城里最出名的一个女混世魔王。别看她长得娇俏漂亮,脾气坏着呢,傲慢,还一肚子的坏水。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在咱们这里无法无天,闹起事来,真是谁也招架不住啊!”

    “啊?这么厉害啊?就没人管管?”

    “管?怎么管?我刚不是说了,人有家世背景,厉害着呢!”

    那人便又问道:“那,她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啊?这么了不得?”

    “哼。哪家的千金?柳阁老听说过了吧?”

    “柳阁老?莫不是那个三朝元老,柳阁老?”

    “就是他!这柳阁老一门心思就想生个女儿,偏偏前面连生了六个都是儿子,直到过了五十岁,这才老来得女,生了个宝贝女儿,就是马车里这个女娃,叫做柳菁。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女儿,可想而知咱们柳阁老是有多疼爱她,也就是仗着父亲的宠爱,这小姑娘从小就不好伺候,脾气娇得很呢。”

    柳菁眸光流转,扫了眼散开的人群,疑惑地从马车跳了下来,紧跟着,她的贴身丫鬟也跳了下来,叫她:“小姐!小姐!咱们出来够久了,还是赶快回去吧!不然老爷和夫人该担心了!”

    柳菁却不听,固执地走过来,扫了眼这里的情况,忽然拉住了其中一个女子,问道:“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做什么呢?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那女子可不想跟她打交道,想要挣脱她的拉扯,但柳菁动作不小,不管这女子怎么努力,还是被柳菁牢牢地拉住。

    柳菁也不是个好性子的,见那女子只顾甩掉自己,却不回答问题,怒了:“我说你与其躲,还不如快回答我的问题!”

    那女子被逼无奈,只好伸手指了指那边的二楼窗口,说道:“我们在看一个人。”

    在看一个人?

    柳菁一愣,顺着女子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那么值得所有人聚在一起驻足观看的。

    然而,当她看过去的时候,窗口哪里有什么人啊!

    柳菁敌意反应只当对方是在耍她,瞪道:“你这是在逗我玩呢?”

    那女子也不知道原本坐在窗口的人怎么不见了,自己都还没回过神来呢,听到柳菁的指责,只是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却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解释,语无伦次的。

    柳菁一直都知道,外界对她的种种传闻,大家都说她这样恶劣,那样糟糕,有时候,柳阁老也会受不了这些话,偶尔说她几句,当然了,毕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宠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多批评一句,很多时候不过说说就算了。但是柳菁却是个会记仇的,加上经常听下人嘀咕,也听到了不少,对外面的人也没什么好感。

    此时见到那女子的反应,只当对方讨厌自己,所以借机嘲弄自己呢!怒从心中起,决定要好好教训教训眼前这个女子,也算是杀鸡儆猴,让其他人也看看,小瞧她柳菁是什么下场!

    正要实施想法的时候,一只脏脏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柳菁低头,看到那脏兮兮的手,首先,是懵的,等反应过来后,整个人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叫,那叫声含着愤怒和嫌弃,几乎要刺穿众人的耳膜。

    柳菁本能地伸手将那只手的主人用力地推开,可推完之后,却又很后悔,张着两只手,不安地跳着,双手不停地甩着:“好恶心啊!脏死了!”

    贴身丫鬟眼疾手快地掏出一条帕子来递给了她:“小姐,用这个!”

    柳菁接过,急急忙忙地给自己把手擦干净了。但是,擦完后,还是嫌弃脏,摊着两只手,转头瞪向那个被推到在地,狠狠撞到自己尾椎骨,疼得满地打滚的乞丐,骂道:“混蛋,死乞丐,臭乞丐,你在对谁动手动脚呢!不想活命了吗?!”

    说着,吩咐道:“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起来送官府里去,他刚才拿哪只手碰的我,就把哪只手给我剁了!”

    立刻就有该乞丐的同伴跑了过来,替伙伴说话道:“柳小姐,你何至于?乞丐也是人,他不过也是命运不济,才刚刚当上乞丐,一路北上到咱们这里来,不知道规矩,才会对你有所冒犯。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何苦这样跟人家过不去呢?”

    “我跟他过不去?”柳菁激动起来了,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是他对我动手动脚的,你却说我跟他过不去?你这死乞丐又是怎么说话的!到底谁跟谁过不去了!他敢动我,就不敢承担后果吗?”

    “不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嘛?至于吗?”那乞丐好像好了些,小声嘀咕道。

    “轻轻碰了一下?”柳菁却不依不饶,说道:“我告诉你,我柳菁,你就是轻轻碰一下都不行!还有,你抓我的目的是要干什么,是想我给你点钱吗?”

    “……”那乞丐低下了头,默认。

    柳菁冷笑着:“哼。还好意思跟我这里反驳。你这个臭乞丐,我才不管你怎么命运不济呢,就冲我所见,你这当上乞丐,都是你自己不争气,自己活该给弄的!”

    围观的人群中立刻就有几个正义之士看不过眼了,替乞丐们说话道:“刘小姐,你这就过分了。好端端地,这样侮辱人做什么?”

    “哪里是我在侮辱他,分明是他在侮辱他自己!”

    柳菁回头驳斥道:“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家伙年纪轻轻,四肢发达,而且看起来也挺有力气的,随便去码头或者米铺之类的地方去当个苦力,给人扛扛东西都够他吃喝的了。明明可以靠自己的手脚干活,却偏不要,硬是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沿街乞讨。还这样冒犯他人,你倒是说说,这样的人,真是我侮辱他了吗?”

    “……”

    柳菁年纪虽小,倒有一副伶牙俐齿,此言一出,理直气壮的,还十分缜密,一时倒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语来。

    人群中原本有些不平之言的人,不禁都仿佛被噎住了喉咙,没话了。

    见众人没话说,柳菁得意地挑了挑眉,下巴下意识地抬高了些,瞥了眼自己的贴身丫鬟:“还傻站着做什么,把我马车里新买的链条拿来,将这个人给捆了,送官去。”

    丫鬟一听,犹豫着,最后在柳菁瞪视下,赶紧去马车里取东西去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坐在地上的乞丐貌似是被刺激到了,猛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瞪着柳菁,推开自己的乞丐同伴就要冲上去掐柳菁的脖子。

    柳菁始料未及,吓得瞪大了眼睛,身体也因为过于震惊而忘了及时反应。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身影忽然从人群中飘然而去,紧接着,就见红色衣袍风中飞扬,而柳菁已然被人抱着转了个身,躲开了那乞丐的攻击。

    之后,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红衣男子就带着柳菁飞身而起,在一处处建筑屋顶间跳跃着,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之中。

    柳菁被人抓在腋下,脑袋里还是乱的,只是看到一座座房子轻易地就被甩到了后面,风在耳边吹过,冬天的风很冷,擦过她的面颊,有点刺痛感,眼睛也被风吹得眯了起来。

    她缓缓地回过心神,向抬头这个抓着自己的人是谁,却只来得及看到被风吹的飞扬散开的乌黑墨发,以及墨发间隐约露出的半张白皙的侧脸,至于对方有着怎样的眉眼,怎样的五官,她却没法细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下面闪过的屋宇越来越少了,然后,没多久,当柳菁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于郊外的一片树林中。

    身边的男人将抓着她的肩膀,两人一块停留在一根树干上。

    这树干的位置非常的高,柳菁有点恐高,站在上面,尽管男人的手还抓着她的肩膀,但她还是恐惧地心肝乱颤,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真那样的话,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定然很疼的!

    柳菁紧张得紧闭起了眼睛,不敢再去看地面。但是,闭了没一会儿,又因为心里发慌,而忍不住睁眼看,一双嘴巴抿紧了张开,张开了再抿紧,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实在可爱极了。

    龙鬼侧头看了眼身边这个少女的紧张反应,只觉得有趣至极,忍不住地微微勾起唇角来,他开口道:“怎么,刚刚还一副嚣张跋扈理直气壮的样子,现在却怂了?”

    他的声音不是那种特别阳刚的,偏阴柔,但是,却并不会给人觉得阴阳怪气的,反而还低沉而富有磁性,仔细一听的话,会发觉这声音十分的舒缓好听,就是语调有点冷,让人听着不是那么的亲近。不过,眼下,他的口吻中带着笑意,倒不是那么冷了。

    柳菁听感到他的声音,这才想起看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当她转过头来,看到龙鬼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到一个人的脸竟然能长得这样美的,尤其这个人还是个男人!

    天哪!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柳菁心里暗暗地赞叹着,面上也毫无掩饰地表现而来出来。

    说起来,龙鬼对人们对他容貌的惊艳赞叹已经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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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3:要不要做我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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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的少女,龙鬼却起了玩心,笑道:“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不笑倒好,这么一笑,更加的倾城绝伦,让人心荡神怡。

    柳菁眨了眨眼睛,仍旧盯着他看。

    龙鬼又笑道:“怎么,该不会是对我动心了吧?”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直接就将柳菁一脸的惊艳赶得无影无踪。

    她总算恢复了自若的神色,别过了头来,懊恼地撇了撇嘴角,仿佛是对自己方才的失神很不满。好在,这一回神,她也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低头看了看让人眼晕的高度,忍不住再次双腿发软。

    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龙鬼的手臂,故作镇定地命令道:“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最好乖乖把我带到地面上去,不然,等我的人找来了,有你好看的!”

    听了她的话,龙鬼并没有被吓到,相反的,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似的,忽然扑哧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柳菁皱着眉头瞪他,在她的眼中,龙鬼的笑完全就是在故意的嘲笑。

    龙鬼勾唇道:“你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

    柳菁一听这话头,立刻察觉不对,有些警惕了。

    龙鬼将她的戒备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唇角的弧度更深,继续说道:“知道吗?从这边目测周围,现在在这片林子里只有你跟我两个人,如果你惹恼了我的话,我随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给杀了。到时候,就算你的人找来了,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具尸体。你认为呢?”

    他说要杀人,而且笑得很从容自信的样子,柳菁到底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女,从小到大也是被家里人宠大的,还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情,不由得心里毛毛的。她下意识地松开了龙鬼的手臂,脚步往后面一挪,想要与龙鬼保持距离,哪曾想一脚踏空,整个人一呆,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但是身体已经往旁边歪倒,就要掉下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龙鬼长臂一伸,抓住了她的手,就轻而易举地把人给拽回来了。

    树枝跟着他们的动作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柳菁经过这个意外犹如惊弓之鸟,生怕自己再掉下去,二话不说,本能地就紧紧地抱住了龙鬼,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不敢再去看那高度和地面。

    她小小的一个,钻进龙鬼的怀抱里,简直就像是木匠手中的两块组合模型,无缝契合,龙鬼个子虽高,但是人却很清瘦,而柳菁看着瘦,却颇有肉感,尤其是身体已经开始发育,那柔软的触感,只觉得满怀充盈的美好,只她才投入怀中的那一瞬间,便让龙鬼心神一荡。

    明明冥泉山庄里有那么多女人,自通晓情事以来,他也没少碰过女人,但是没有一个抱起来的感觉有眼下这个这般,让他别样留恋。起初把她给拐出来,不过是一时兴起,觉得这丫头说话有趣,可眼下这么被她这么主动投怀送抱一下后,龙鬼的心里竟然萌生了别的念头。

    龙鬼低头看着柳菁,思绪万千,相对的,柳菁却脑袋里一片空白,除了对高度的恐惧之外,什么也想不及了。

    这时,一只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头顶上是龙鬼独特而好听的嗓音:“不必怕,有我在呢。”

    本来是一句安慰的话,却让柳菁听得身体一颤。她还没忘记他刚才说的话,不得不承认,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如果他真的想杀死她的话,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而现在,她竟然还在这个很可能杀死自己的人的怀里?!什么鬼啊!

    柳菁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挣扎着要脱离龙鬼的怀抱,怎奈,龙鬼却是不让她如愿了。

    他坏笑着说道:“你以为我的怀抱是哪里?由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

    柳菁没回答他,却是把眉头皱得很紧,心里嘀咕道:什么意思?

    龙鬼笑道:“很荣幸地告诉你,我这个怀抱,你是来得去不得了。”

    “神经病啊!”

    柳菁气得骂了起来。

    龙鬼挑眉,还从来没有哪个人敢这样骂他的,或者也该说,但凡这样骂过他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死于非命。

    然而,眼前这个,他却舍不得她死。

    他包容了她的无礼,忽然松开了她,摊开双手:“好啊,这是你让我放开你的。”

    “……”

    柳菁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脸,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他的身影好像歪了。

    然后,当身体再次悬空的时候,她才总算意识到,根本不是他身影歪了,而是她又要掉下去了!

    “不要啊……”

    柳菁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龙鬼看她那个样子,仿佛是学不会飞的鸟,不停地扑腾着,还是无能为力,最后急得哭了出来。不知为何,觉得可爱万分。心下却有几分得意,忽然跃身向下,抓着她就再次飞回到了树枝上。

    柳菁换过神来,回想这发生的经过,当下回过味来,这个男人是在戏弄自己呢!

    她章这么大以来,从来只有她戏弄别人的份,还从从来没被别人戏弄过,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这么胆大包天!

    她恼羞成怒,手脚并用地就要对龙鬼动粗。

    树枝因为她的动作猛地晃动了下,就像一个警钟敲响,吓得柳菁赶紧消停了下来。

    气死我了!

    柳菁想打人又动不得手,气得心里直冒火,狠狠瞪着龙鬼,腮帮子鼓得跟球似的。

    龙鬼见她那副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还真是孩子气……

    不过,如此恰到好处的孩子气却十分讨他的喜欢。

    他笑着问道:“小丫头,我看上你了。要不要嫁给我做娘子?”

    柳菁傻住了,看着他好看的笑颜,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时,整个人都跟刺猬一般,怒指龙鬼骂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混蛋!简直厚颜无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居然敢对我如此言语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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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4: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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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奔驰进了林子里,是柳菁的马车,车上还有她的贴身丫鬟和车夫,正四处张望着,呼喊着她。

    柳菁见到他们,喜形于色,张嘴就要回应他们。怎料,身边的龙鬼忽然从后面用手刀劈了下她的后颈,她便晕了过去。

    龙鬼抱住她的身体,低头看着她白净的脸,笑道:“对不住了。小丫头。”

    言毕,便将人打横抱起,低头瞥了眼地面上还在转悠着着急寻找柳菁的马车,飞身一跃,便抱着柳菁离开了。

    马车上的丫鬟和车夫听到一阵响动,抬头,却只看到一截树枝在晃动着,也没有在意,继续专心致志地寻找着柳菁的下落。

    一个月后。

    在与月城相近的交城,有一座依水而建的庄院十分出名,这庄院的主人是个名叫晚娘的女子,三十出头,多年寡居,做点生意养活自己和府中的下人,这座出名的水上庄院是亡夫留给她的产业。因为其巧夺天工的设计,在交城乃至天下都颇有名声。而晚娘又是个有巧心思的,虽是女子,人脉却也很广,关键人也是个美人,所以很多人也因为她的关系对这座水上庄院十分感兴趣。

    就是这座水上庄院,一个月前,入住了两位客人——一个俊美无比的红衣男子,和一个可爱娇蛮的少女。

    这两人是一起来的这里,但是,显然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好。至少,那位可爱少女对红衣男子可说是态度恶劣,厌恶分明。只是,不管少女如何脾气差劲,男子始终好脾气相待,看着对女孩子疼宠至极。可眼尖的人也看出来了,这男子是柔中带刚,看着柔和好脾气,实则次次都把少女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那位红衣男子,大家称他为龙爷,而那位娇蛮少女,大家则称之为柳小姐。

    这不,为了摆脱龙爷,柳小姐又一次设计出逃。这次,她比上次更进步了些,成功地逃离了庄院。遗憾的是,才出庄院没多久,就被龙爷满面春风地给逮回来了。

    初次发生这样一幕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惊奇,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有什么矛盾。后来次数多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反而将这个事情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般,柳小姐又被龙爷怎样怎样时,一直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龙鬼扯着柳菁回到了房里,柳菁气得一把甩掉了他的手,走进去坐下:“龙鬼,你到底有完没完,我都被你困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该放我回去了吧!”

    龙鬼看着她那气呼呼的样子,这一个月来,他早已习惯了她的这个表情,她总是不吝啬地用这个表情向他表示自己的不快。尽管如此,他却并不恼。或者该说,她的每一个表情,他怎么看都不会觉得腻,当然,如果她能多给些笑脸,他会更高兴。

    虽然他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龙鬼走过去,笑着说道:“放你回去可以。”

    柳菁听了,面露喜色。

    却听龙鬼继续说道:“顺带,跟你父亲提个亲。”

    “提亲?!”

    柳菁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发什么神经?”

    龙鬼认真地看着她,笑道:“我看起来像是发神经?”

    “不是发神经是什么!”柳菁瞪大了眼睛:“我说,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不喜欢你,一点一点也不喜欢你!就算你去提亲,我不同意,我爹也不会把我嫁给你的!再说了,就你这条件,又不是王公贵族,又不是富甲一方,更不是什么才高八斗前途无量,除了一张脸之外,你几乎一无是处。你说说看,你凭什么让我爹同意我嫁给你?我再次奉劝你,还是不要痴人说梦了!”

    “你数落起人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龙鬼笑道。

    柳菁高傲地撇过头去,双臂环抱在胸前:“我是实话实说。”

    龙鬼看着她笑,这丫头看起来小,很多时候也是孩子脾气,但是其实却也是个心智颇早熟的女孩子,固然说话有点任性,心思通透着呢。

    龙鬼因为知道这点,也不跟她绕弯,说道:“如果我跟你爹说你这一个月都跟我住在一起。你说,你爹会同意吗?”

    柳菁震惊,随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胡说!我……”

    “胡说吗?”

    龙鬼一句简单的反问直接就把柳菁给噎住了。

    “那个……我……我根本不是故意要跟你在一起的!再说了,就算在一起,我们两个也就住一起而已,又没有别的……那什么……”

    后面的柳菁说不下去了,脸色还有点绯红。她一个小丫头,哪里好意思说那种事。

    龙鬼看她那个窘迫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倒还会害羞?”

    柳菁被他的笑给刺激到了,重新抬起头来,说道:“你有什么好笑话我的!你难不成真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这么不要脸吗?”

    龙鬼笑了笑,说道:“如果不要脸能讨到想要的娘子,要脸做什么?”

    得,这句话一出来,再次把柳菁给噎住了。

    她想,人之贱则无敌,显然龙鬼是男人中的贱中之贱!

    “我才十五岁,我爹才不会这么快把我嫁人呢!”

    柳菁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些。

    谁知,龙鬼却看着她笑道:“十五岁,完全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何况我们在一起一个月了。就冲这点……”

    见龙鬼又扯回这个点来,柳菁简直要抓狂:“啊!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嫁给你的!我要回家!你必须!马上!送我回家!”

    她已经被他拐到这里一个月了。实在不能再这样被他控制下去了。想必家里肯定也找她找得要疯了!

    柳菁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然后马上就跟爹爹哭诉这个事情,让爹爹派人来抓走龙鬼,好好地狠狠地教训他!

    龙鬼看着她不停动着的眼珠,仿佛看穿了她此刻的心思,笑道:“别想了。除非你嫁给我,否则……”

    他话还没说下去,脸色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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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5:他在诠释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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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菁见龙鬼异,狐疑地问道:“喂,你干什么?不要给我装模作样的啊。”

    话音才落,就见龙鬼跪倒在地上,本就有些异于常人的苍白的脸色此时更白了,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因为痛苦几乎要把五官全部皱到一起去了,他在地上翻来覆去的,不一会儿,脸上、手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柳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当即就吓傻了,也根本无法去怀疑他是不是在装模作样了。她并不懂他是因何痛苦,又到底是哪里痛苦,可是,他的所有举动都在诠释着“痛苦”两个字。纵然这段时间里,她和龙鬼始终是不对付,但是,龙鬼对她的照顾,她还是有看在眼里的,她看得出来,这个人虽然讨人厌了点,但是本性并不坏,最起码对她没有恶意。所以,眼下见到龙鬼这个样子,不禁也动了恻隐之心,非但把对他的种种不满抛之脑后,甚至在缓过心绪来后,忍不住地靠近他,焦急地问道:“那个,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啊?”

    龙鬼双眼猩红,听到柳菁的话看过去,猛地就伸出一只手去,却在碰触到她之前,又强硬地收了回来,他翻了个身,离柳菁远了些,嘴里说着:“别靠近我……”

    柳菁一头雾水。

    龙鬼仿佛困兽之斗一般,兀自挣扎着什么,猩红的眼死死地瞪着柳菁,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猎物却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猎食,半点平日的风流与从容。

    他那样的眼神让柳菁感到害怕,但是,他的痛苦的样子,又让柳菁不由得莫名同情起来。

    她张皇地看着他,说道:“我,我去叫人来!”

    说着,人便跑出去了。

    柳菁一路跑到了前院里,正好看到一拨丫鬟端着东西经过,忙跑过去,抓住一个就喊道:“快,快来个人!龙鬼,龙鬼中邪了!”

    龙鬼的样子有点癫狂又有点吓人,像疯了似的,可又分明是有理智在的。柳菁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状况,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什么病发作的表现,想到他判若两人的表现,一时间脑海里只冒出了两个字——中邪!

    于是,她直接就对那些丫鬟声称龙鬼中邪了!

    几个丫鬟一听,有些愣住了,中邪?那是什么情况?

    在他们印象中,龙鬼俊美非凡,风流倜傥,怎么看都是男人中的佼佼者,更加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突然听到柳菁说他中邪了,只觉得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初时愣住,而后不信。

    柳菁见她们不相信的样子,想解释,又实在太费时,索性一皱眉,叹了声,扯住两个丫鬟就往回赶,嘴里说道:“没时间说了,你们快跟我来看看就明白了!”

    柳菁身板小,力气却是不小,抓着两个丫鬟,直接就把人给扯走了,把人东西都给弄掉了。

    其他人则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回过神来,待反应过来时,柳菁早已拉着人走远了。

    “这,这可怎么办?夫人还等着拿这些差点招呼客人呢!眼下倒好,东西被打翻了不说,还少了两个人干活!”有丫鬟就嘀咕道。

    “算了算了,谁叫人是夫人的座上宾呢。咱们先把手上的东西拿过去吧。打翻的这些,只好回头再来两个人来再准备些过去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一行人便走了。

    还有议论声远远地传过来:“对了,你们听明白刚才柳小姐说的话了吗?”

    “字面上是听明白了。可这里面的意思,却是让人张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我也是。你们说那个龙爷,可简直太……怎么看都是没问题的主。怎么可能中邪呢?”

    “可不是。我看啊,多半又是柳小姐又在作妖呢。这一个月来,她可没少闹腾,期间也扯了不少的谎,现在我可没敢轻易相信她了。”

    “好了,不要说这些了。夫人还在前厅等着呢。咱们赶紧把东西送过去吧。”

    说着,人便越走越远,穿过一个月亮门,拐了个弯,便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柳菁拉着两个丫鬟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你们快看!他简直像野兽一样吓人!”

    柳菁指着里面回头对那两个丫鬟说着。

    那两个丫鬟闻言,往里面探头一看,满脸困惑,互相对望了一眼:“哪里有什么龙爷?”

    柳菁听了错愕:“你们说什么呢,人不就在……”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去,然后,声音便戛然而止,这屋里哪里还有什么龙鬼的身影啊,只有满地的狼藉——四脚朝天的桌子、七零八落的椅子、碎满地的花瓶茶杯,还有墙上名人书画的残片……

    这个画面,让那两个丫鬟看着都觉得分外心疼,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怎么就被毁成这副样子了!

    知道这位柳小姐不好伺候,却没想到她竟然行径恶劣到这个地步,在别人家做客,还真是半点不给人客气!

    就在两个丫鬟心生怨言的时候,忽然从房梁上倒挂下来一个身影,双臂环抱在胸前,身形清瘦而颀长,一头乌黑的头发垂落下来,掩着一张苍白至极的脸,红色的衣袍更是与这份黑白对比分明,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龙鬼猛地这样倒挂下来,如鬼厉一般,让两个丫鬟吓的惊叫一声,转身就跑了。

    柳菁也被吓到了,也跟着跑,但是,她站得比较靠前,龙鬼倒挂下来的时候,几乎就跟她贴着脸了,如此近的距离,以至于她一转身才跑没两步,一条长臂就非常顺手地抓住了她。

    这不抓倒好,一抓,立刻就让柳菁吓的尖叫出声。

    “啊……”

    龙鬼翻身落地,就站在她的身后,柳菁没回头,只听到后面的动静声,感到有什么站在了自己身后,尖叫声更加大更加长了。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柳菁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脑门,接着,脑袋就跟僵了一样,一片空白。

    龙鬼的声音响起:“跟我来。”

    “我不要!”柳菁一味地挣扎着,果断拒绝着。

    然而,不管怎么挣扎,就是挣不脱对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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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6:怎么,你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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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柳菁太大惊小怪,实在是龙鬼如此出现的方式太惊悚,模样又太吓人,突然面对这样的状况,她根本就无法镇定地去认清他的模样,更无法去思考他是谁,下意识就认定了这绝对是个鬼。所以,当龙鬼要求她跟着他走的时候,她只有千千万万个的不愿意,不只言语表达着拒绝,还有不停摇晃的脑袋和不断挣扎的手脚,都在告诉他,她不愿意!

    龙鬼哪里管她的愿意不愿意,见她太不好说话,索性也不多解释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直接就把人打晕,扛上肩,就出了房门,带走了。

    他身上的病才复发,好不容易压制住了,但是身体也几乎接近极限的疲惫,肩上又扛着柳菁,也实在走不远。不过,他眼神中却充满了毅力,就这样扛着柳菁,施展着轻功走走停停,倒也带着她来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中。

    四处查看,寻了一个隐蔽的山洞,这才将人放下。

    此时天色已暗,他看着柳菁还不会醒,就强撑着身体的疲惫,去外面打了两只野味来,取了点水,然后,点了篝火,边照明边将打来的野味给烤了。

    柳菁就是被扑鼻的烤山鸡香味给诱醒的。

    当她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火光照明的山东,然后,身边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身红色的衣服尽管在夜里,也十分的鲜明抢眼。宽大的袖口向上卷着,露出两条长臂,那修长漂亮的手正抓着两根棍子,每根棍子的前面,都插着一只野山鸡,拔了毛,正放在火上烤着,看色泽,差不多也是快要烤熟了。

    柳菁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接着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虽然是闭上了眼睛,大脑却还在动着,不由得想起了白天的事情,她又一次出逃被龙鬼给逮回来了,然后,回到房里,她就跟龙鬼发飙,正说到一半的时候,龙鬼忽然变了脸色,表现得非常古怪,然后,她就叫人来帮忙,然后,回到房里,没有看到龙鬼,接着,一个身影从房梁上倒挂下来……

    “啊!”

    柳菁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龙鬼听到她的叫声,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柳菁怔怔地看着他,火光照映下,他的脸看起来忽明忽暗的,但是,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倒是眼睛,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不再是猩红的。

    柳菁看着这样的龙鬼,偷偷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

    疼得她眼角都泛泪光了。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花。

    龙鬼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说道:“不用试了。你不是在做梦。”

    话音才落,柳菁猛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瞪着龙鬼,随后,话也不说,直接就往山洞外面走,她很生气,走的步伐也很急,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这要是换做是往常,龙鬼也是不急的,因为他总有自信能把她给逮回来,所以总是在她出逃后一会儿后,才慢悠悠地去把人给带回来。然而这一次,柳菁都走出去很久了,龙鬼却是半点要去追她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手中的野山鸡翻个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看,专心致志的样子,俨然是要做出一顿美味佳肴的气势。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野山鸡已经烤熟了。

    山洞口传出了些许的响动。紧接着,就看到柳菁气呼呼地从外面又走回来了!

    龙鬼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柳菁瞪着他:“哼。你放心!现在天太黑了,我不爱走夜路。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她说着,就直接在他对面坐下了。

    龙鬼闻言,没说什么,嘴角却是微微地勾了起来。

    他是习武的人,听力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他知道,柳菁其实一开始就没有走远,她是气呼呼地走出了山洞,也在山洞外面晃悠了一阵,但是,或许是外面黑漆漆的,又山风阵阵,太阴森恐怖,把她吓住了,所以才害怕地又转身折回来了。不过,这丫头好面子,性子也倔强,就是死活不想进来,就在外面转了一圈。可惜,外面到底不比里面安全温暖。小丫头在外面待了一阵后,到底抵不过,这才气呼呼地又回来了。

    龙鬼固然知道,却也是不戳穿她。

    他自顾自地将一只烤好的野山鸡取下来,柳菁坐在他的对面,眼睁睁地看着,从刚才开始,这美味就一直在她的鼻尖绕啊绕的,就像是循循善诱着要她把它给吃掉一般!起初碍于面子,怎么也不肯表现出来,此时看着,却是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不过就是强忍着,就是不愿让龙鬼小瞧了去!

    偏偏,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竟然不应景地发出了一个声音。

    “咕……”

    就是饿肚子的声音!

    柳菁感到龙鬼的目光看了过来,一瞬间只觉得丢脸极了,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脸给埋了下去,抿了抿唇。

    她虽然没有开口跟龙鬼要,不过,心想着龙鬼既然听到了声音,那么应该就知道她肚子饿了。不管怎样,他把她拐过来的,这一个月来,倒也没有亏待过自己,想来现在也不会虐待自己吧。

    原以为龙鬼会主动把野山鸡递给她吃,哪曾想,听到的却是咀嚼的声音。

    柳菁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了过去,就看到坐在对面的龙鬼竟然自顾自地在那里吃起来了。而且,那个吃得很美味的样子,简直不能更刺眼!

    这一刻,柳菁怒从心中起,再也顾不得骄傲和矜持了,站了起来,就指着龙鬼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过分啊!知不知道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啊?既然把我弄到这种破地方来,就得把我照顾好了,你怎么,你怎么自己吃起来了!没听到我肚子也饿了吗!”

    柳菁骂起人来,一如既往地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龙鬼看向她,笑了:“怎么,你想吃?”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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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7:留宿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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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鬼没说话,撕了个鸡腿递给她。

    柳菁有点嫌弃地看着:“就给个鸡腿?你怎么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小气!”

    龙鬼笑道:“要多的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嫁给我做小娘子啊。”

    “神经病啊!”柳菁气急败坏地骂着,忽然伸手夺过了他递过来的鸡腿塞到嘴里咬着,眼睛瞄道了还放在火上烤的另一只野山鸡,以一种极其迅速的姿势也抢到了手。然后用力地咬了块鸡腿肉,一只手拿着野山鸡,一只手握着鸡腿,嘴里还咬着肉,挑衅地瞪着龙鬼,含糊不清地说道:“哼。我自己也能拿到手!”

    龙鬼从容地看着她的这一连串动作,再看她吃鸡腿的样子,根本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还沾了满脸,这样的仪态要放在大户人家眼里,就是没有教养。就是小家小户见了,怕也是看不惯。然而,龙鬼看着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摆出一副发狠的表情吃着东西的样子,不知为何,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格外可爱。这小丫头其实很聪明,就是性子娇了点。有时候看着很早熟,什么都懂,大多数时候却又十分的孩子气,让人欲罢不能。

    龙鬼不过一时兴起才拐了这小丫头玩,本以为不过几天就会腻了,把人给中途丢了。却不曾想,转眼间,竟然有一个多月了……而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都一个月了,他还舍不得放了她!他发现,眼前这个娇蛮任性风评很差的小丫头的笑脸很治愈,尽管她更多时候都是气呼呼的,他也不觉得怎样,反而还觉得她气呼呼的样子也迷人可爱。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丫头很危险。若是再继续下去,他或许真的会心念一动娶了她。

    她还那么小,他又是个病入膏肓的人……

    这次旧病复发差点就伤害到她。

    事后,他万分懊悔。心里也很清楚,若是真发生了什么,懊悔也无济于事。

    如果他的命运最终走向的是地狱的话,那么,难道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念,将这小丫头也一块带到地狱吗?虽然这两个地狱,有着天壤之别,他的地狱无所谓。可她的地狱,又何其难熬……

    龙鬼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吃得起劲的柳菁,问道:“丫头。你真的不想嫁给我?”

    柳菁忍不住翻白眼:“都说了多少遍了,不想不想不想!你可不可以总是问同样的问题啊,你不腻我都腻了!”

    看着她不耐烦的态度,龙鬼心里有一丝苦涩,面上却笑着问道:“为什么?我真不明白,我长得这么好看。照理应该没有人能拒绝的了我。”

    柳菁抬眸看向他,虽然偏瘦,看着也阴柔,但是不得不承认,龙鬼的外形是极其好看的,尤其是那双细长的眉眼,迷人而又挑衅,看人的时候,像是有着某种魔性的力量,让人仿佛陷进去了一般,让人一时沉沦。就连柳菁这样讨厌他,却也有好几次差点就掉进他双眼中黑色的漩涡里了。

    她微微别开了眼,满不在乎地说道:“光是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我喜欢的,是那种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伟岸如山的。你看看你,弱不禁风的,看着比我这个女的还不如呢,怎么可能会让人喜欢上呢?”

    她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全然没有顾及龙鬼听到了以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黯然了,说道:“你觉得我很弱?”

    “就个子高了点啊。但是太瘦了。倒也不是瘦的问题,主要是看着太弱了!你看有的人吧,虽然是瘦的,但结实啊。你看看你,这么一看,就跟竹竿似的,风度翩翩是有,可也太站不住脚了,还是那句,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

    “……”

    龙鬼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没说话。

    “而且你还古怪。”

    柳菁打开了话匣子,毫不留情地说着龙鬼身上的问题,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忽然话题一转,问道:“对了,你之前到底是什么毛病啊?好端端地,为什么看起来像中邪了一样?”

    她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尤其是他从房梁上倒挂下来的那个画面,哇,太吓人了。她忍不住地哆嗦了下。

    龙鬼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依旧是看在眼里,却不戳穿,他说道:“没什么毛病。就是跟阎王爷定了契约,时不时就要被那么折磨一番。”

    “跟阎王爷定契约?”

    柳菁眨了眨杏仁眼,清澈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好奇和天真:“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龙鬼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笑道:“没什么意思。你还是乖乖吃你的吧。”

    说着,他将自己手里的那份野山鸡放到了一边,他吃得并不躲,还剩下一大半。

    柳菁看着,问道:“你不吃了?”

    龙鬼笑了:“怎么?我这个你也要?”

    知道她胃口不小,所以才如此一问。没想,柳菁却摇了摇头:“我又不是饿死鬼投胎!吃那么多做什么!”

    龙鬼听了,扑哧一声笑了。

    这一也,两人就在山洞中度过。

    柳菁没有去问他为什么好端端把她弄到这里来,反正在她的心目中,龙鬼就是个奇奇怪怪的人,经常做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她也懒得问了。

    她虽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却好在心够宽,适应性也强,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竟十分放心大胆地在山洞里睡着了。

    后半夜,格外的寂静,只有偶尔的夜风通过山洞口吹进来,还有篝火哔哔啵啵的声音,文殷躺在一堆干草上,被夜风吹的收紧了肩膀。

    龙鬼一直坐在她的边上看着,见她冷,便脱下了自己的外衣,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身上,看着她稚嫩而酣甜的睡颜,心底里一阵柔软,却又一阵苦涩。

    从小到大,因为应有尽有,所以从来不会有什么想要的,就算偶尔有,也是有求必应。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让他尝到了想要什么而不敢要的滋味。

    他微微勾起唇角,苦笑,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文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山洞里的光景,而是粉色的床顶,粉色的床幔,这个景象很熟悉,以前她在自己闺房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样的画面。

    柳菁怔住了,眨了眨眼睛,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个欢呼雀跃的声音:“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话音一落,立刻就有许多人围了过来,一张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出现,叽叽喳喳的好多询问,问她怎样啊,问她是否哪里不舒服,问她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柳菁怔怔地看着七嘴八舌的人,被他们接二连三的询问弄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她皱着眉头:“吵死了!”

    立刻,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闭了嘴,乖静地看着她。

    柳菁的手偷偷在被子里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的。

    不是在做梦?!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回来了?!

    可她分明是在山洞里的啊?难道山洞里的才是做梦?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匆匆地靠近过来。

    紧接着就看到人群散开了,一个鬓发黑白相间的男人坐在了床边,他的身上还穿着朝服,像是刚下朝了的。

    柳菁看着对方,眼泪就涌上来了,坐起身来伸手就抱住了对方:“爹!”

    柳阁老看着自己失踪月余的宝贝女儿总算活生生地回到自己身边,几乎要老泪纵横,想想女儿不在的这些日子他过的生活,那简直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啊。

    这柳阁老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对这个独女太过宠溺了,然而,好不容易才求来这么个女儿,不可着疼还能怎么呢?

    想到这里,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往死里疼着护着了。

    可想而知,这么宝贝的闺女忽然不见了,就好比是心头肉被人剜去了一块,如何能不痛?

    幸好,人回来了。

    父女两个都是感性的人,柳菁哭得稀里哗啦的,柳阁老也两眼放光,重逢的喜悦让他们沉沦,全然忘记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大家也是早见怪不怪了,倒都很淡定。

    也不知哭了多久,终于,两人消停了下来。

    柳菁哭得太过了,还在抽噎。

    柳阁老倒好些,只是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爹一听说你回来了,就迫不及待要回来看你。偏偏还没下朝,忍得好辛苦。”

    “……”

    “小菁,这些日子你吃了不少苦头吧?看你,都瘦了好几圈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傻住了。瘦了好几圈?阁老,您是在开玩笑呢吧?这小丫头哪里是瘦了好几圈?分明是圆润了不少才对吧!

    柳菁其实对柳阁老的话也有些心虚,扪心自问,虽说龙鬼把她拐了,禁止她的自由,但是,实际上还真是把她照顾得不错,她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肉多了不少。

    不过,她也知道自家老爹是心疼自己的嘛,有时候关心则乱,一时眼神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她也就释怀了。

    只不过,想到龙鬼,她就奇怪了,她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她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那个,我是怎么回来的?”

    随身的丫鬟小雨回答道:“小姐,我们也不知道。就是今早有人外出的时候,看到小姐你被放在我们府大门口。然后,就赶紧把小姐你抬进来了。”

    “……”

    柳菁傻住了。

    柳阁老还在那问着:“小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柳菁摇了摇头,她就记得自己在山洞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人就在这里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知道嘛。

    不过,直觉告诉她,是龙鬼把她送回来了。

    可是,之前她撒泼耍横想要回来,他都不肯放她回来,怎么这次就这样把她放回来了?而且还亲自送回来的?

    “小菁,你还记得那个拐你的人是什么相貌吗?这一个多月,他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去了?有对你做什么吗?”

    有一个姨娘心急地问道。

    柳菁还没有说话,柳阁老率先开口了:“张姨娘,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沉下了脸来,语气也很生硬,有眼色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现在很不高兴。

    张姨娘赶紧地闭了嘴。

    柳阁老扫了眼众人,说道:“没看到我们小菁才刚刚醒过来吗?这段时间她也吃了不少苦头,最需要的是休息和照顾,不是回答你们的疑问。”

    众人闻言,都低下了头去。

    “听说妹妹安全回来了,怎么样了?”

    只听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就见一个男子带着好几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们扫了眼屋子里,而后将目光定在了柳菁的身上,一起走了过来。

    “小妹!太好了,你果然回来了!”

    于是,一时间,柳菁就被自己的几个哥哥给团团围住了,虽然不是同一个娘胎生的,但好歹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孩儿,这几个哥哥也是出了名的疼妹妹,有时候他们嘘寒问暖起来,就连柳阁老和其他姨娘都要望尘莫及。

    柳菁消失的时候,柳家费劲了人力物力财力,就为了找到这家里唯一的掌上明珠。一个柳阁老带头,再加上这些个公子们一块发力,瞬间就让整个柳府上下都出于高度紧张的氛围中。眼看着一个月过去了,柳菁还是半点音讯全无,大家纷纷胆战心惊起来,因为他们看出来了,老爷和几位公子都忍无可忍了。好在,最关键的时候,柳菁回来了!

    没有人敢去追究柳菁如何回来了,但是对于其他人而言,柳菁回来,也终于能让他们松一口气了。这就是最好的事了。

    柳阁老发话,后面果然就没人正面去问柳菁她消失的事情了,偶尔有人来旁敲侧击的,柳菁也不过敷衍了事,要么就是直接说不想回。如此一来,也使得她失踪的始末细节全都成了谜团。除了她和当事人龙鬼,再无人知晓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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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8:负气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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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龙鬼这个人就好像从此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在柳菁的面前出现过。偶尔想起当时的事,柳菁甚至会开始怀疑与龙鬼的种种是不是只是一场梦,那一个月的相处是完全不存在的?

    然而,她也很清楚,那不是梦。毕竟,朝夕相处的一个月,是真实的。也会忍不住好奇,龙鬼现在是在哪里,做什么,是不是还是会动不动中邪了一样的举止怪异?然而,这一切的想她都不归结于思念,而是觉得一个突然在跟前一直晃的人突然不见了,难免会有些在意。只是在意而已。

    然而,这份在意在一年后,便被另一份在意所取代。

    那一天,她到前院玩耍,远远地就看到父亲在同一个男子在说话。那个人穿着一身的蓝色劲装,个子高高大大的,虽然看着瘦,但很结实,还不失伟岸的感觉。柳菁一时好奇,就凑过去了,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嗓音,不算好听,但中气十足,很稳重的感觉。紧接着,就看到对方侧过脸去看柳阁老。就这么一看,便觉天地寂静,月下花开,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

    方能的长相实在算不得特别好看,但是,柳菁就是这么一见钟情了。

    后来,她如愿嫁给了方能,并且在婚后,不顾父兄们的百般劝阻,毅然决然地跟着他到边境之地去了。

    她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小姐,从小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又备受父兄的疼爱,如何能忍受得了军营中那艰苦的生活?初来乍到,便引发了许多问题。而方能又一向治军严肃,为了整顿军纪,自然容不得自己的枕边人任性胡闹,由此,成婚以来从未有过争吵的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矛盾,矛盾激化的时候,方能总是选择沉默不说话,柳菁见他不回应,如何受得了,往往闹得更凶了。

    这天,因为洗澡用水的问题,两人又闹起来了。

    方能无法忍受她的小姐脾气,拂袖而去。

    柳菁气地浑身发抖:“看看看看!又来这一套!他方能到底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真有能耐就别走啊!还对我甩脸子了!”

    嘴上骂得厉害,脸上却是泪流满面,她觉得伤心委屈,就是忍不住哭了。嫁给他这么久了,还没来军营之前,夫妻间虽然没有什么矛盾,方能对她也算百依百顺,但是柳菁还是能感觉得到,方能对她并无温存之感,他所做的一切仿佛不是出于爱意,而是义务。但这也只是她自己的一点感觉而已,也未必就准,就算是真的,她也相信日后相处久了,也能渐渐萌生出感情的。然而,自从来了军营后,他们之间就各种无法相融,大小架都吵了不知多少次。次次都是她歇斯底里,而他漠然离开。他的表现,是那样的不耐,甚至连哄一句都不肯。其实柳菁又哪里是个不讲理的人,只要他好声好气地跟她说几句,她也就妥协了。她再是千金小姐,也是能吃得了苦的,也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的,否则也不会放着家里锦衣玉食的生活跑到这种地方来受苦,还不是为着想跟他在一起!难得皇上还特许她跟过来!

    偏偏,他就是不肯退让!

    柳菁看着方能那样,不禁开始怀疑了,他日后真的会爱上她吗?

    如此,便越想越难过起来。

    丫鬟小雨劝她:“小姐,别难过了。将军也是气头上,还是会回来的。小姐你不是一直想要洗澡吗?来,洗澡水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还是先洗澡吧?“

    柳菁侧头看了眼放在屏风内侧的木桶,军营中条件艰苦,大家用谁都很注意,这么些水已经非常奢侈。方能就是气她作为将军府如此不知自我要求,仗着身份作威作福的样子。

    柳菁也不是故意,她也没想多,只是太多没洗澡了,单纯想洗个澡而已。后来被他那样数落,心里负起,才硬是越发要洗,让人去准备了这些水。

    方能看似是拗不过,没让人拦着,但是,那态度却足以让柳菁伤心。

    也不知怎的,此时看着那水,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不就是一桶洗澡水吗!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让我用,我不用就是了!”

    说着,人便一股脑往外冲,小雨跟出去,却只见她冲出了军营大门,小雨和两个士兵要跟上去,被她怒喝一声,也不敢再跟上去了。只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进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她的脾气大家也都知道,没人敢招惹,又见她是在附近,周围时常有人巡逻,也就没人跟上去。

    不想,夜半三更了。柳菁却还没回来。

    这下,大家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了。

    方能和柳菁吵完架后,就直接去了大帐跟几位副将讨论军中的事务,开完会一出来,就被告知柳菁外出未归的消息。

    第一反应,就是先横眼看了下小雨。小雨立刻吓得低下了头。

    他也没有出声责怪,只问了下柳菁的去向,便吩咐大家不要因为这个事影响军营纪律,各司其位,自己则径自骑上马进林子里去找去了。

    大家只好原地待命。

    这一处山林树木很多,路也不好走,方能走一段后,便能下马,牵着马走了。他走着走着,借着月光发现前面有一片河。

    起初没什么留意,却渐渐听到有水声哗啦啦地响起。这引起了方能的注意,然而只当他走近的时候,水声却消失了。

    他来到了河边,月光下,河面一片寂静,只有粼粼的水光晃动着,看着很清幽。扫视了眼河面,发现没什么异常,方能转身正要走,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晾在一边的石头上。

    方能几步走了过去,拿起来一看,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柳菁今天穿着的衣裙,下一瞬,目光迅速地重新扫视了眼河面,平静的河面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方能却不因此而放弃,站在大石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张口喊了声:“柳菁,你在这里吗!”

    他连喊了两声,也没有任何的回应,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衣裙在这里,人呢?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女人还真是任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周围很有可能有敌军的人来犯,她倒好,竟然还有胆量负气出走,真是嫌命太长吗!

    生气归生气,心里也有许多责怪,但是,想到柳菁可能遭遇了什么,他便无法容忍,满腔怒火在胸口压抑着,抓着衣服的手也渐渐青筋暴起。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要再去附近找找看。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有水声轻微地响起,紧接着,一只脚就被什么给抓住了。

    他错愕地低下头来,就看到一条白嫩细腻的手,大概在水里泡久了的缘故,已经苍白得不行。

    方能惊讶地低下了头,赶紧单膝跪下去抓住了那只手,拽着那只手往上一提,水声哗啦啦响起,就看到一个曼妙有致的女子的身体,只是,肤色惨白得吓人,尤其是那肌肤的触感,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拖出来的似的,她的乌黑长发披散着,湿答答地还在滴着水,脸掩藏在那黑发之间,看不分明容颜。可方能还是立刻就认出了她。

    “柳菁!”

    他惊呼一声,赶紧把人给抱到了石头上,看着她那个冷冰冰的身体,眉头几乎要拧到一块去了。柳菁已经失去意识了,昏迷中不断发出呓语,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方能的身体是温暖的,她下意识地就往他怀里不停地靠着贴上去。

    方能皱着眉头,将晾干的衣裙一件件给她船上了,嘴里念叨着:“不要命的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菁眉头皱到一块,冻僵的嘴唇张和着,说道:“方,方能混蛋!他,他一点都不关心我……还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不如……龙鬼……”

    意识迷糊的柳菁不知不觉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方能听了,困惑地问道:“龙鬼?”

    听名字是个男的,却是从没听过有这么号人物。

    他看着柳菁,问道:“龙鬼是谁?”

    “龙鬼……龙鬼……呵呵……”柳菁忽然笑了,笑容嫣然,尽管脸色苍白,却掩不住那份美:“怪人。”

    “怪人?”

    那个龙鬼吗?

    柳菁又哆嗦了下,双臂攀绕着,紧紧地缠上了方能的脖子,人靠过去,她的轻弱的呼吸不停地在他的脖颈间萦绕着,他只觉得心头有点发痒。

    他努力沉下心神,将柳菁打横抱起:“我带你回去。”

    将柳菁抱上马,方能在前头牵着马,披着月光将柳菁带回了军营。

    大家见他们安然回来了,都松了口气,小雨急忙迎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方能将柳菁抱下来,打横抱着,疾步走了进去:“把军医叫过来!”

    小雨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赶紧跟在了后面。

    很快有人就去把军医叫来了,给柳菁诊治,她只是有点受了风寒,开点药,调养调养就好。

    谁知当晚,柳菁就发了高烧。

    方能照顾了她一晚上,柳菁躺在床上,昏迷中不停地说着胡话,多半都是在哭诉方能的不是,偶尔还有眼泪掉下来。方能看着她那个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嚣张气焰,反而柔弱得像只受了风雨吹打而伤痕累累的小鸟一般,心里不禁起了怜悯,轻轻地叹了口气。

    伸手给柳菁捋了下她的头发,看着她的脸,有些出神。

    虽然娶她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但是,当这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时,想到这场婚事能给自己带来的种种利益和好处时,他还是选择了答应,尽管,他的心里爱着的是另外一个人,尽管,这个女人算是他的仇人之女。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丫头都是无辜的,他并不想因为她是柳阁老的女儿,而对她太狠心。本来,明知道给不了她自己的心却还要娶她,就是很残忍的事情了,尤其是在知道她的心意以后。所以,自从成婚以来,就算这个女人有百般的坏脾气,他还是选择了包容,尽可能地去照顾她,对她尽到一个作为丈夫的义务。

    只是,或许他还是做得不够好。

    他不明白柳菁为什么会一个人泡在水里,心里却很清楚,这一切是源于他。

    擦掉了她眼角掉落的泪水,方能再次叹了口气:“你这个笨女人。再怎么气我,又何苦把自己给带累了?”

    小雨正好端着脸盆进来,恰巧就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愣住了,而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就在小雨出去后,昏迷中的柳菁忽然又转了话头,呢喃着:“龙鬼!你这个讨厌鬼!”

    又是龙鬼?

    方能有点留意了。这不是他今晚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个叫龙鬼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而且还是在这样昏迷不醒的情况下?

    他忍不住在意起来。

    “龙鬼,你不要再妄想了!我才不会嫁给你呢!”

    柳菁又低喃了一声。

    方能再次听到了,眉头下意识地微微皱了起来,心里有一丝不快的情绪。

    这个话又是什么意思?那个叫龙鬼的男人有意要娶她不成吗?

    怎么会呢?

    据他所知,她并不与他意外的男人有过往来啊……

    这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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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9:还没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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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温热的手扳过她的脸来,对上的,是方能深沉的黑眸。

    他如此擅自外出,犯了军中的大忌,照理,他应该以军法处置的,口头上也要斥责几句,但是,看她此时病弱的样子,如何又能惩处她呢?

    这个女人,若是不能吃苦,何必非要跟着他过来?

    方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沉着脸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要走。

    柳菁不甘心地叫住他:“你就这样走了是吗?”

    方能回头看她。

    她的眼睛中已经含有泪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满脸委屈:“走吧走吧!反正我是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柳菁也不是个没脸没皮的人,明知道你不在乎,就不会再拿我的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

    说着,她扯起被子,便面向里靠着。

    身后的人静了好一会儿,渐渐响起了脚步声。

    柳菁在被褥中睁着眼睛,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心底里很不是滋味。她说的是气话,没想到他真的就那样无情!

    越想越气,狠狠地跺了下脚,几乎要把被子给踢开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脚步声又走近了。一只手伸过去帮她把被子重新整理好,“嫌病得太轻吗?”

    略带几分责备的话语,却莫名地让柳菁的内心一片柔软。

    他又回来了。柳菁对此心里是窃喜的,面上却不肯表现出来,回头瞪向他:“要你管!你不是要走吗!走就走!不要再回来了!我不需要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她耍起脾气来,总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气势,每一个字都说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

    方能有些无奈:“让我走,我今晚去哪睡?”

    “哼。你方能这么能耐,还会没地方睡!”

    柳菁翻了个白眼,摆出了完全不给他余地的样子。

    “行了,喝杯热水吧。”

    方能将手中的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我不喝!”柳菁一把甩手推开了,杯子掉在了地上,碎了,水花溅了一地。

    营帐里很安静,这个声音便被凸显得刺耳起来。

    柳菁被声音惊动,回头看到地上的碎片,神色有些错愕。她是想耍耍脾气,但真的不是有意要把东西摔了的。

    再太起头时,才注意到方能的脸上已经布满阴云了。整个面部都绷得很紧,暗火灼热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碎片,分明是发火的前兆。

    成婚有些时候了,还从来没见过方能这个样子,柳菁有点被吓到了,大概是自己心虚,为了扳回自己的有利局面,她主动出击:“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没抓好被子才会变成这样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

    方能没说话,眸光深沉地瞪着柳菁:“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但没想到竟然恶劣到这样的程度了。”

    “都说了不是我的错!”柳菁拒不认错,回瞪着他。

    “……”

    见她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方能简直无话可说,他本来就不擅长应付女人,尤其是面前这个这样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他最近也渐渐发觉了,不管他的脾气有多好,多么能忍耐,面前这个女人总是有办法轻易地就将他逼到忍无可忍!

    他觉得这间营帐里的空气实在太让人窒闷,柳菁的样子也很刺目,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出去透透气。所以,他转身就往外走。

    柳菁见状,急了,忙叫道:“方能,你不准走!”

    或许是太心急,起得也太急,不小心就被自己的脚给绊住了,直接就从床上正面摔到了地上。

    “啊!”

    她的痛叫声使的方能回过头来,就看到柳菁坐在地上,疼得眉头都要拧一起去了,他始终拿手捂着口鼻的地方。

    方能奇怪,几步走过去:“怎么了?”

    “疼!”

    柳菁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方能,指着自己的鼻子,哭诉道:“疼死了!”

    方能一看,不得了,竟然流鼻血了,赶紧拿出一块帕子就帮她擦着,随后,轻松将人一抱,就抱到了床上,嘴里还数落道:“闹的还不够吗?还不消停!”

    难得地,这下柳菁没反驳了,反而安静了下来。

    方能也没怎么在意,坐到了边上,督促她仰起头来。

    柳菁乖乖照做,过了一会儿,鼻血才停住了,重新躺回了枕头上。

    她没发脾气,房间里一下子就又安静了下来。

    方能看着她,见她人精神了些,这才问道:“为什么会不着寸缕地泡在河里?”

    柳菁怔眼,有点尴尬地应道:“洗澡。”

    洗澡?

    方能傻住了,不是死活拿了水放到营帐里要洗吗?怎么还跑到河里去洗了?

    柳菁适时地再次开口,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你不是不肯让我乱用水吗?还为此跟我大发雷霆呢!哼,既如此,我还不稀罕用了!反正又不是只能用那桶水!”

    好吧,这是跟他怄气呢,所以才故意放着这边的水不用,反而跑到林子里,想在河里洗吗?

    “那洗个澡用那么久吗?泡得身体都全冷透了。”方能继续问道。

    这时,柳菁有点尴尬了,微微低垂下眼睑没看他,声细如蝇地应道:“衣服不小心被风吹到河里湿掉了……”

    没办法,只能等衣服给晾干了。偏偏今天还是阴天,没什么太阳,天知道她等得有多辛苦!好几次,她恨不得从水里出来,但是,又……

    算了,反正简直丢死人了!

    想起方能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时看到自己时可能的心情,柳菁就恨不得找个地洞就钻进去!

    方能很快明白了整个过程,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难以置信,事情的发展分明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可他却忍不住从心底里觉得好笑,这个女人,怎么干出这样的蠢事来?!

    他努力控制着嘴角的弧度,面上冷冷的:“你可真行。这种事大概也只有你会做了!”

    责备的口吻,听着怪刺耳的。

    柳菁心里纵使不满,但此情此景下,也实在说不得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嘀咕道:“要不是你气我。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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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0:醋意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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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是听到了,对她这点实在是无话可说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柳菁哭诉的他不关心她的事情,心里有点内疚,便说道:“下次不要再这样独自离开军营了。我会担心的。”

    担心?

    柳菁一听这个词,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都亮晶晶的:“你是说你担心我?”

    “……嗯。”

    柳菁听到肯定的回答,眼睛立刻弯得跟月牙似的,坐起身来,张开双臂就朝他的怀里扑了过去,靠在他怀里,笑眯眯的:“所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

    方能微微地蹙起眉头,一时没有作答。

    柳菁却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他那个细微的表情,嘴角噙着笑,抬头,凑上去就吻住了他:“奖赏。”

    方能看着她的那双眼睛,不知是她眼里的笑意太甜美还是太醉人,心念一动,化被动为主动,压着她就倒在了床上——

    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场争执,会以床头吵架床尾和结束——

    像这样的事情在此后的日子里仍旧时有发生,但是,方能都尽可能去忍让了,他是想着不同柳菁计较,但是在外人看来,却误以为他是怕了柳菁,而他又从不多做解释。于是,渐渐的,他方能是个“妻管严”的传闻就传开了,并且随着时日愈久,越来越传成了真。

    在边塞的那几年,柳菁陆续怀过几次孕,却没有一次顺利等到十月怀胎的。这也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她一心想给方能生儿育女,所以尽管经历了好多次打击,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努力再怀上。终于,历经一年的不懈努力后,她终于再度怀孕了。

    然而,这个喜悦还没来得及跟方能分享,就听到底下的人说上午带兵与敌军交战的方能受了重伤。

    很快,就有人将方能给抬回来了,几名军医一同给他诊治,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脱离生命危险。

    那天晚上,柳菁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床边。

    方能还有些高烧不退,她就不停地给他擦拭身体降温,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将她的手都冻红了,她却全然不理会,也不曾叫过一句受不了。只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方能的脸,担忧不已。

    此时此刻,她只盼望他能快点痊愈。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高烧昏迷的方能却发出了几声呢喃低语:“小月……小月……”

    柳菁被这声低喃给拉回了心神,起初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以为是有什么需求,忙凑近她耳边,问道:“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擦着额头的汗。

    方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睛还是闭着的,口中却切切地说道:“小月,小月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保护你!”

    这下,柳菁听得一清二楚,且不论他后面说的是什么,光是前头那“小月”两个字,也足以让她全身戒备。

    她猛地挣脱方能的手,退开了几步。

    小月,不用多想也知道他在呼唤着的是某个女子。

    早在对他倾心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叫人特意去调查过他的情况,当时被告知他并不曾与哪个女子有过什么,她心里简直惊喜极了。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从他的嘴里听到这样一个称呼。她还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女人。

    小月……那是谁?

    她的指甲都嵌入肉里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上前,蹲靠在床边,问道:“小月是谁啊?”

    方能恍惚中听到有温声细语在耳边响起,不由得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个甜美的声音,竟笑了:“小月……小月,等你长大,方哥哥娶你。”

    这话一出来,柳菁倏地就站了起来,因为受到了极大的触动,整个人的样子看起来仿若纸片一般险些站不稳,脸上的表情也是震惊而慌乱的。她原本红润的脸色和嘴唇几乎刹那间就失去了颜色,苍白得人不忍直视。

    他,他竟对别的女人许下如此承诺!还用着那样宠溺亲昵的口吻!

    柳菁本就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平时身边的贴身丫鬟无意中多看方能一眼,她都能恶惩对方一下。在她的心里,方能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不由得任何人觊觎。这点其他人都知道,方能也清楚。她原以为这几年来,他们的感情已经很稳定了。至少,方能对她百依百顺,是真的对她上心了的样子。却没想到,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还藏着一个女子!

    好啊,受了这样重的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他心心念念的不是她这个彻夜照顾他的妻子,而是别的女人!

    呵,这个男人,还真是好样的!

    柳菁气急败坏的,看着他还在那小月小月地叫着,简直忍无可忍,冲动之下,拿起脸盆,就将里面的水哗地倒在了方能的脸上,也不顾冰水会浸湿他们的床单被褥和枕头!

    猝不及防被冷水泼的方能神色一白,恍惚中醒过来,只觉得脑袋沉,他费力地睁着眼睛,就看到面前站着个人,有点模糊,过了会儿,渐渐地看清了,就看到是柳菁愤怒的怨恨的脸。

    他不解:“你……”

    柳菁冷笑着:“呵。这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做你的美梦呢!”

    小雨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跑了进来,就看到柳菁一手拿着个空脸盆,觉得古怪,走过去,往床上一看,赫然发现方能上半身都被水给浸湿了,惊得捂住了嘴巴。

    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小雨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柳菁,小姐这是怎么了?姑爷受伤了以后小姐不是很担心的吗?就盼着姑爷早点好呢,怎么,怎么现在居然……

    柳菁一把将脸盆甩到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冷冷地看着方能:“怎么,看到是我,让你很失望?”

    方能听了她的话,感受到她的怒火,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些什么?”

    尽管知道柳菁脾气不好,如今怀有身孕,更是会时常莫名其妙的发火,但是没想到会做得这样过火。他现在全身冷得厉害,伤口也很疼,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情况,他也知道柳菁对自己做了什么……

    这个女人!

    他不由得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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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1: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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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沉声道:“好端端的,又发什么疯?”

    “发疯?”柳菁一口火就冒上来了,瞪眼:“好啊,方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个疯子似的,瞧不起我?”

    “……”被泼了冷水,方能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然而,更让他头疼的永远都是柳菁的无理取闹。他沉吟着却没有说话。

    柳菁却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了,当下就急了:“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方能实在没有心情再陪她玩这样胡搅蛮缠的把戏,冷冷道:“闹够了没有?”

    他转头吩咐小雨:“去给我拿套干净衣服来。”

    得先把身上这身湿哒哒的衣服换了。

    他才从鬼门关闯过来,身体还虚弱得很,小雨也担心这样被冷水泼了会引发别的问题,赶紧点着头去娶了一套干净的寝衣。

    只是,抱着寝衣来到床边,小雨却不敢动弹了,记得上次,她不过是帮方能披了件风衣,事后就被柳菁命令到营帐外面罚跪了一整完,最后大病了一场,才在床上躺了一天,就立刻得带着病体去伺候柳菁。那个事情至今还给小雨留下深刻的阴影,当下想起来了,整个人便犹如惊弓之鸟,神经绷得跟琴弦一样的紧。

    方能皱眉道:“帮我换了。”

    小雨手一哆嗦,险些就吧寝衣掉在地上了,她没有马上给方能换,而是小心翼翼地回过了头,看了眼身后的柳菁。

    柳菁早已气得眼冒火光,她本身是漂亮的,那双眼睛尤其灵气逼人,但是,生起气来的时候却十分凶狠,三米之外,都能把身边的下人逼得恨不得退避三舍。就是不认识的人见了,也不禁有些被吓到。

    小雨一见她那个眼神,立刻吓得蚂蚱似的,一下子跳开了床边,手里抱着寝衣犹如抱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扔也不敢抱也不敢,甚至低下了头,眼睛都不敢再去看一眼方能的方向。

    方能自然知道柳菁对下人的苛责与厉害,一看这情形就明白过来,不禁对柳菁更为生气,瞪向她:“你到底要为所欲为到什么时候!想我死吗!”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个女人倒好,不在一边好好照顾着,反而泼他一盆冷水,现在还跟他发脾气,脸他要下人给自己换个干净衣服,她竟然还目露凶光!刚成婚的时候,还能忍忍,但现在相处越久,只觉得她越来越变本加厉,真的是平日里太退让了,所以越发使得她无法无天了!

    现在的柳菁对方能而言,根本就是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要不是因为看在她父亲位高权重不好招惹,他早就休了她了!

    柳菁被他那样骂,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但是看到他身上缠好的纱布渗血出来,马上就将自己的情绪抛诸脑后,亲自上去,就给方能处理。

    这下方能不乐意了:“别碰我!不是要我死吗?我就这样死给你看,你可满意了!”

    “你给我闭嘴!”柳菁吼了一声。

    方能面上一怔,不是因为她突然爆发的怒吼,而是因为她夺眶而出的眼泪。这个女人,哭什么?

    尽管平日里对柳菁诸多不满,也各种恼她。可是神奇的,每次她哭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闷闷的,仿佛有一块大石压在那里,沉重之极。

    他不想看到她哭的样子。

    对这点,方能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明明每次都是她自己在闹脾气,最后却总要哭,搞得都是他做错了。可他就是对她的哭没有办法,也就是这样,一次次败下阵来。

    只要他不哭,什么都好办。

    方能最后总结出了这么一条原则来,却也难免觉得气闷。

    就在他再次气闷的时候,却见柳菁瞪着眼睛,任由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她的那双眼睛却眨都不眨一下,恶狠狠地说道:“你做对了什么不成,还有脸来骂我!方能,我告诉你,自从成婚以来,你就没做过几件对的事情。不管我脾气多不好,多么的讨人厌,你都没资格厌弃我!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柳菁说着,将新换上的纱布用力地打了个结,扯疼了伤口,方能皱眉低嗯了声。

    柳菁站直了身体,看了眼被她丢到一边的那件湿漉漉的寝衣,没好气地抢过小雨拿着的那套,直接就甩到了方能的脸上:“衣服自己穿!”

    说着,人就往外冲,这一刻,她好像忘记了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几乎是跑出去的。她已经受够了里面压抑的空气,她不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会对方能做什么事情,而方能现在还在受伤,她不能耍脾气伤害到他的身体,为此,她只能跑出来!

    方能拿下自己的衣服,看着柳菁跑出去的那个身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没有说什么。

    倒是小雨有些着急,赶紧追了出去,嘴里还说着:“哎呀,小姐,你还怀着身孕呢,怎么能像这样跑出去!”

    方能看着自己的衣服,紧紧地抓着,微微皱起了眉头,为难地低喃道:“还怀着身孕吗?这个孩子,该留还是……”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外面忽然火光照天,紧接着,就听到急促而刺耳的鸣锣声,接着便人声鼎沸起来,有人喊道:“不好了!粮仓着火了!快去人救火啊!”

    方能听了,神色煞变,行军多年,这句话所隐含的一连串内容瞬间就涌上他的大脑,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连衣服都顾不得套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就在他刚下床的时候,又听见外面迅速逼近的马蹄声,紧跟着就看到无数火把在外面晃动着,他眸光微敛,这绝不可能是他们军中的铁骑队。这一意识让他更确信了心中的猜想。

    果不其然,很快,敌袭的哨声响起了。

    “小姐!”

    小雨尖利的声音伴随着哨声的尾音传了进来。

    方能脸色一紧,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快走了几步,倚着一边的柜子,强撑着站着,一打开大帐的帘子,看到兵荒马乱中,半躺在地上由小雨扶坐起来的柳菁,他眼尖地发现柳菁的裙子上都被染红了,刹那间,他整张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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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2:再见龙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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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趁着方能重伤的契机对大本营进行了夜袭,措手不及的方家军损失惨重。方能他们也被迫退到了附近的深山里。

    柳菁因为被人冲撞,没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身体也格外的虚弱。这一次,她已经没有力气发脾气了,只能靠在小雨的怀里,又一次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柳菁就算身体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精神上遭受了不少的打击,明明是个活人,但样子看上去却仿佛奄奄一息的濒死之人似的。

    方能跟大家刚开完作战会议,过来看了柳菁一眼,说道:“你这个样子不能留在这里。会把身体拖垮的。”

    柳菁懒懒地看了她一眼,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你是真的担心我身体被拖垮了,还是觉得我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方能沉默了片刻,答道:“两者都有。”

    柳菁怔了片刻,随后笑了:“我是不是该感激你多少还有点念及我的身体?”

    “……”方能皱了皱眉头,没接她的话。

    柳菁继续笑道:“这次,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又没能保住。我看你脸色跟过去几次没什么两样,半点看不出难过和心痛。也是,你方能大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男儿,怎么可能轻易表露悲伤呢?”

    这话柳菁是笑着说的,但是眼神里却透露着她的悲伤。她本想拿这句话来讽刺方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头来却只觉得悲哀,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就好像冷血动物一样,她那么的努力,那么的在乎,她为了给他生儿育女付出了多少的辛苦,他明明都看在眼里的。可他从来都是那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哪怕是伪装给她看的伤心,他都不屑做。

    想到这里,本来拿来讽刺的话,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的安慰,嗯,他只是因为自己是个男人,不能轻易表露悲伤,所以,才装作那么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的……

    可这样的安慰,怎么那么的苦涩呢?

    柳菁眼眶不自禁地发红,感觉到自己要哭了,她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她发觉自己总在方能面前哭,这根本不像是她了。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觉得委屈,哪怕此次理直气壮地跟他争吵,看似方能对她妥协了,可是在她的心里,她又何尝赢过?方能的冷漠不耐的态度,显然昭示了答案。

    而她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这个笑话,就好像延续了她从小到大的恶劣名声一样,过去,她是个刁蛮跋扈的千金小姐,人人说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涵养和心地。现在,她是个好妒凶悍的将军夫人,则被人说是没有将军夫人的端庄和心胸。一个字,坏。

    人人都说她坏,可是,她当真坏吗?

    柳菁过去不觉得自己哪里坏了,并且十分坚持。可现在,她自己却开始茫然困惑了,她真的很坏吗?以前因为自信所表现出来的理直气壮此时此刻看起来,却全成了自己脆弱的伪装,方能并不知道,他严重所认为的她的无理取闹,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一个方式罢了。

    她不想让自己再受伤了。

    遗憾的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总有本事轻而易举地伤到她。

    她抿了抿唇,说道:“好。我离开。”

    方能陆陆续续跟她提过很多次让她先回京都娘家的事情,每次都被柳菁回绝了,这次提,本以为她仍旧有所坚持,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多少让他有点意外。不过,他没有追究,对他而言,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已经足够。

    很快,他就安排了几个人,护送柳菁回去。

    半个月后。柳菁顺利地回到了家。因为刚流过孩子,加上一路上颠簸,身心受创的她看起来十分虚弱,整个人也瘦得就跟皮包骨一样。父兄看到她的时候,几乎都震惊了。赶紧请了大夫来看,还让人去准备补品,想给她养回来。

    回到了娘家,柳菁仿佛又回到了未出嫁前的日子,她还是家里受宠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优先考虑她的想法和感受。这和在方能那里是截然不同的待遇,她不会被冷遇,不会被责骂,不会经常感到孤独和没有安全感,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然,让她很放松很自在。

    经过悉心的照料,柳菁的身体总算慢慢恢复,甚至比之前还圆润了不少。

    只是,她并不开心。脸上总是难掩郁郁的表情,经常一个人站在窗前,对着窗外的园景发呆。

    小雨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敢劝,唯有轻声叹气而已。

    有时候小雨真的想不明白,小姐明明那么爱姑爷,为什么又总要跟姑爷发脾气呢?

    这样是留不住心爱之人的啊。

    小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声,转身端起装汤药的空碗出去了。

    柳菁最近喜静,不喜欢有人在自己跟前晃悠,所以小雨一走,房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还在盯着外面出神,忽然,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地走来,那人穿着一套银色衣袍,墨发飞扬,手中还轻轻地摇着支纸扇,看起来如室外仙人一般,飘一般地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柳菁愣住了,看着对方细长的眉眼,因为太过熟悉,很快就和记忆中的那双眼重合了起来。

    她猛地向后退开一步,戒备道:“龙鬼?!”

    龙鬼听她唤自己的名字,笑了:“还记得我的名字。看来,我该放鞭炮庆祝一下了。”

    柳菁的戒备并未减少,盯着他:“你又来干什么?”

    自从几年前不告而别后,龙鬼就再没在她的面前出现过,为什么这个时候又出现了?

    她心里满腹的疑问,眉头越蹙越紧,等着他的回答。

    龙鬼看着她,轻笑:“如果我说我本意是来娶你回去的。你信吗?”

    “……”

    此话一出,柳菁的心里忽然一荡,恍惚间想起了那一年的那一个月,他千方百计地缠着自己要自己嫁给他的画面。

    还没等她回话,龙鬼苦涩一笑:“只可惜,你不太厚道。一声不吭地就嫁给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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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3:被她气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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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菁着实没有想到会再见到龙鬼,还是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过了这么多年,她其实早已淡化了对他的记忆,偶尔有回想起,只记得他细长的眉眼和极具诱惑力的笑容,可要说到完整的具体的面貌,她却又想不起来。然而,尽管如此,当他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所有淡化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全部都清晰可辨了起来,面前的男人从容走来的样子,几乎跟过去留在她脑海中的模样完全重合,这么多年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小丫头,模样长开了,不出意料地变得更为漂亮,成了名副其实的美人。而他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是过去的那个他淌过时间的河流,重新走入了她的生活。

    或许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柳菁傻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龙鬼看着她的目光深邃,里面夹杂着许多柳菁看不懂的东西,他继续笑道:“知道吗?我为了找你,可是费了好大的一番工夫。得知你在北疆,便寻过去,没想,你竟然回来了。只好再往回赶。”

    柳菁看着他,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这话立即把龙鬼给问倒了。是啊,他找她做什么呢?起初刻意不去关注她的消息,不知她以为人妻。后来摘掉了,他又为什么千方百计地让人去找她呢?

    他静静地打量了眼柳菁的穿着打扮,尽管仍旧很年轻,但是,这少妇的装扮却还是刺痛了他的眼。事到如今,他又找她做什么呢?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躁动,若是没有找到她,没有见到他,他不甘心!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他的心一般,说不出的苦涩和密密麻麻的疼感。

    他急于寻求某种解脱,而柳菁,就是他的解脱!

    他要见到她!

    这个强烈的念头趋使着他的一切行动。

    只是,真的见到了的时候,被柳菁这么一问,他有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找她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方龙鬼自己都问了自己很多遍,至今还没有找到答案。

    见他没有回答,柳菁的心里倒是很平静,她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因为她敏锐地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点窘,有点苦恼。

    过去她被迫跟他相处了一个多月,都未曾见过他这样的样子。

    不禁觉得有些好玩,便笑着问道:“怎么?该不会还想让我做你的娘子吧?”

    龙鬼重新看向她,看着她戏谑的笑容,眉眼里慢慢地也爬上了一丝丝笑意:“是又如何?”

    柳菁诧异地眨了眨眼,随后扑哧一声笑了:“这么说来,你可真痴情。”

    她半开玩笑的话语里,隐约带着几分嘲讽。

    龙鬼听出来了,面色微变:“小丫头,我的真心,你就连正视一眼都不屑?”

    他严肃的态度让柳菁一怔,随后,挑眉道:“真心?我除了你的名字外,对你一无所知。凭什么让我对你的真心当真?何况——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她说得如此直白,就算是龙鬼,被心上人如此说,也不免觉得受伤。

    他的眸光冷了下来:“还从来没有女人敢如此对我说话。你知不知道,若是有人如此违背我,通常会是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

    “生不如死。”

    龙鬼冷冷地说道。

    “……”

    他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柳菁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她过去就很奇怪他的来历,但是,他从来不透露半分。当时还年幼,很多地方很是懵懂。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丫头了,尤其跟着方能也算经历过不少事情,此时看着龙鬼的样子,她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所隐藏的杀机。

    这样的感觉,着实让人不得不谨慎小心起来。

    龙鬼忽然伸出了手去,柳菁以为他要做什么,吓了一跳,赶紧地向后跳开一步,躲开了。

    伸过来的手因她的反应而顿在了半空中。

    龙鬼站在窗外,看着她那警戒而惊吓的样子,脸色阴郁:“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柳菁扯出了一个不像笑容的笑容,说道:“我怕你会让我生不如死。”

    “你……”

    简单一句话,直接噎得龙鬼说不出话来。

    他是生气没错,说的话也是真话,那也不过是气不过想要吓吓她而已。可是,她这是什么反应,当真以为他会对她下什么毒手吗?

    没想,柳菁接下来的话更是火上添油,让他更为气愤。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有夫之妇,你可别想对我动手动脚的!”

    这“有夫之妇”四个字简直是他听过的最恶心的几个字。

    混蛋!那个叫方能的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夺他所爱!

    龙鬼心里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一拳重重地打在了窗棂上,发出了声巨响。

    外面的丫鬟听见了,赶紧推门进来:“小姐,怎么了?”

    柳菁回头看了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时候有人陪着还是比较好的。

    她几步朝她们走过去,等回过头来看向窗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不见了龙鬼的身影。

    “人呢?”

    她觉得奇怪,小心地走到窗边,向外看看,却到处都看不见龙鬼了。

    那个男人,就如风一般,来无影,去无踪,转眼便再次不见踪迹,若非被他一拳打坏的窗棂,柳菁都要怀疑刚才见到的他是不是个莫名其妙的幻觉了……

    身后的丫鬟们还不明就里,其中一个看到被破坏的窗棂,很是吃惊:“哎呀,这窗棂怎么坏了?”

    柳菁回头看了说话的丫鬟一眼。

    或许是她平日里给人的印象就是刁钻难伺候,所以见她看过来,那丫鬟立刻吓得低下了头,开口就是道歉。

    柳菁看到那丫鬟战战兢兢的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眼其他人,吩咐道:“晚些时候叫人过来,把窗修好。”

    说着,她就自顾自地回到了床边坐下,侧身躺了下来:“我要休息。都出去。”

    听到她的话,也没人敢留,纷纷退了出去,重新带好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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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4: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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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鬼这次消失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柳菁原本以为他像上次那样销声匿迹了,却没想到,一个月后,他又出现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柳菁的房里,亮着一盏小烛灯,而灯旁坐着的则是一个瘦削的身影,微弱的烛光照在男人的脸上,衬出了他俊美的侧脸轮廓。

    柳菁就穿着寝衣坐在自己的被褥里,静静地看着不请自来的男人,皱眉:“我说,你又来做什么?该不会想缠上我这个有夫之妇吧?”

    龙鬼看向她,说道:“小丫头,放弃方能吧。”

    “……”

    柳菁一愣,以为他是为了让她放弃方能选他,有点恼了:“我说你有完没完啊?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所以你就别指望我离开方能跟你在一起了!”

    龙鬼不为所动,看着她的目光中竟然还透着担忧和心疼:“那个男人不爱你。若是现在不离开,日后你会受伤的。”

    柳菁尽管跟方能总是吵闹不断,但是,心底里却还是很在乎方能的,就算跟方能闹得最凶的时候,她都不曾动过要跟他分开的念头。而龙鬼的这番话无疑是在触她逆鳞,气得她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你不要再挑拨离间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和他分开的!”

    龙鬼微微蹙了蹙眉头,起身走向她,低头盯着她愤怒的双眸,说道:“小丫头。我不否认,我确实仍旧有着想将你占为己有的私心。这也是主要的目的。但是,我刚才说的话却不是凭空捏造的。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总有一天,你要为你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的眼中透着幽光,却有着动摇人心的力量。柳菁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得想起了那日方能昏迷中呼唤的“小月”,不由得气势都弱下来了。

    她沉默了片刻,猛地又抬起头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龙鬼笑了:“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啊。”

    这个回答更家肯定了柳菁的猜测,她追问道:“所以,你也知道那个什么小月吗?告诉我,她到底是谁?她跟方能之间是什么关系!”

    她迫切的充满嫉妒的眼神在龙鬼眼里十分刺目,他眉头皱得更紧:“你眼睛很漂亮,但是,不要为了别的男人流露出这样的眼神。会惹怒我的。”

    柳菁却不管这些,抓起了龙鬼的衣襟,执着地追根究底:“龙鬼,你快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龙鬼不耐地拿开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冷声道:“所以,你还是不打算跟他分开!”

    “……”

    柳菁看起来好似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若有所思着。

    龙鬼脸色阴郁,看了她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他便径自离开了。

    烛火还在那燃烧着,在漆黑的夜色中摇曳着,烛光打在柳菁的脸上,忽明忽暗的,带着几分的神秘。

    柳菁倔强地抿了抿唇:“方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第二天,柳菁就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急匆匆地动身,返回了北境。

    *

    一年后。

    方能稳定了北境的局势,皇帝亲自发的诏书,让他回京接受封赏。

    此时的柳菁已经怀有身孕,方能表示还有些军中事务要交代,短时间内回不了京都,便让柳菁先回去,回头他再快马加鞭赶回去。

    于是,柳菁先一步回到了京都。

    此时,柳阁老已经卸甲归田,带着柳家老小回到了江南老家,而柳家的几位公子分别带着自己的小家在外地任官。所以,原本家大业大的阁老府除了几个看家的下人外,空荡荡的。很是冷清。

    柳菁原本要回阁老府住下,但是想到方能已经有自己的府邸,到现在主人都还没去住过,觉得不妥,于是便临时改了主意,回方府住下了。

    这次这个孩子,也是她盼了许久总算盼来的,她心底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住。因此,她格外的小心,同时,也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充满了期待,她恨不得时间赶快度过这八个月,让她顺利临盆,跟自己的孩子见面。

    到时候,方能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这次这个孩子的到来,也有方能积极努力的原因。柳菁看得出来,这次方能很上心,似乎也在期待一个孩子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来,在得知她怀孕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显露出了喜色。这跟过去几次是完全不一样的,柳菁既惊又喜。觉得他们的感情终于要开花结果了,以后就是幸福的日子了。

    或许是有了这样的期待和想法,她的脾性也好了很多,都很少跟方能闹脾气了。

    然而,就在她满心欢喜盼望着幸福生活的时候,本该在北境处理军中事务的方能却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江南临州,亲自接了一个女子,一路呵护备至地带到了京都。

    他暗中让人安排了一个住处,将那名女子安置好了,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索性自己也在那个地方住了一段时间,两个人朝夕相处,举止亲昵的样子,宅子上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是,都讳莫如深地没有人对外声张。却不乏有人怀着看好戏的心态,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方能家里有个妒妇,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女人,出了名的坏脾气,决不允许有女人接近方能的。过去的种种事例都在告诉人们,靠近方能的女子,最后都没有好下场的。

    至于这个方将军带来的女子,也不是个一般女子,据说是江南有名的花魁,叫秦寒月。

    啧啧,这么才貌出众的女子,不知会被柳菁修理成什么样子?

    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柳菁得知此种情况后如何大闹的画面了。当然,也有人暗暗替秦寒月捏了把冷汗,替她的处境感到担忧。

    “方大哥,你在我这里待了已经够久了,还不打算回去你府里去吗?若是拖太久,怕是她会发现端倪吧?”秦寒月躺在方能的怀里,轻声细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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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5: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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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低头,温柔地看着她:“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秦寒月微微锁起眉头来,一脸担忧的样子,微微偏过头,又说道:“你那位原配夫人悍妇的名声可是连我们江南都有传闻的。据说,已经有好几个女子因为她饱受折磨。呵。若是她知道我的存在,只怕马上就带人杀过来了。”

    她那一笑,充满了讽刺,眼神里的轻蔑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当年,就是柳阁老参与了那起谋逆案,直接导致了苏家家破人亡。秦寒月原本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九死一生后被迫落入烟柳之地。这么许多年,她一直是在屈辱中度过的,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梦到家人、族人被披上囚服带上镣铐,一天天被人鞭打着的画面,那阴暗潮湿的囚牢,那些个狰狞的诡异的狱卒的脸和他们手里的各种刑具,还有亲人们哀嚎的哭声……这样的噩梦就像是抹不掉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永远也消抹不去。也在提醒着她,要报仇,要将当年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也尝尝他们曾经所遭遇过的一切!

    作为主导了那场大案的人,柳阁老毫无疑问成了秦寒月最大的仇人。而柳菁作为柳阁老最疼爱的女儿,光凭这一点,就足以引起秦寒月的敌视。

    每每听着柳菁各种张扬跋扈的作风,秦寒月心里的火便更旺。若非柳阁老踩着他们族人的血登上高位,她柳菁如何享受得了这些荣华富贵?就算当年的事情与柳菁并无直接关系,但是,她所享受的一切已经足够撑得上是罪孽了!

    方能几乎是在秦寒月的祖父苏秦的看顾下长大的,当年苏家发生变故的时候,他因为非苏氏族人而幸免于难,却也亲眼目睹了那一切,加上与秦寒月是青梅竹马,所以对她心中的那份仇恨十分了解。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秦寒月听了,肩膀一抖,笑了,她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地望向方能:“她可是个远近驰名的醋坛子,若是见你如此护着其他的女人,怕是不发疯都难!”

    她不住地笑着,眼睛里全是得意,像是调侃的话语。但是,却十分巧妙地隐藏了眼底那抹报复后的快感。

    柳菁有多在乎方能,那么,这份情伤就会给她带去多大的伤害!

    想到这里,秦寒月的心里更得意了,往方能的怀里又缩了缩,从来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样庆幸,庆幸自己和方能是青梅竹马,庆幸眼前这个男人的心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方能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她要发疯便随她去。我们不必理会。”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秦寒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另一边。

    柳菁在家里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却迟迟不见方能回来,也没有消息过来,不禁有些坐不住了,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忐忑不安,总觉得可能会出什么事。

    按捺了两天,终于按捺不住的她马上让人去北疆找他。

    然而,安排的下人才刚出发,柳菁就收到了父亲寄来的一封书信,打开一看,马上被里面的内容给惊到了。

    她的脸色煞白,呼吸不稳,两只素手紧紧地抓在一起,很快就将手中的那封信捏得皱巴巴的,这分明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照往常早就跳起来了,但这次,她却紧紧地抿着春,努力地隐忍着。

    小雨端水进来,乍见她那个样子,觉得不对劲,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马上派人出去找!就是把这个京都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把方能给我找出来!”

    柳菁努力维持着心平气和的状态,但是,说出来的每个字仍旧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小姐……这将军不是还没来吗?如何能在京都找得到?”

    “废话那么多,按我吩咐的去找!”

    柳菁一拍桌面,吓得小雨一个哆嗦。

    小雨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了,却也没敢直接问,只是有点为难地说道:“小姐,这我们府里的人手也不够,又么有什么搜查人的本事。这,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之类的……”

    “去不去!”

    柳菁显然没有耐心了,狠狠地瞪了眼小雨,那眼神仿佛在说小雨要是再多嘴多舌不去办的话她就能把人整个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小雨被那眼神吓到,再不敢耽搁,赶紧出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总之,先按吩咐的把人都派出去就是了!

    小雨如此想着,快步地走出了这边的院子,到前院找管家吩咐人去了。

    一个人从一棵柳树后面走了出来,目光淡漠地看着小雨离开的背影,转过头来,看向了屋子里面,随后,微微地勾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柳菁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坐在那里,只是手里的那封信却已经被她撕成了碎屑。

    “呵。就你这暴脾气,能忍到这样程度,也是不容易了。”

    人说着话,就走到了她对面,还亲自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从容自在的态度,就好像这里就是他自己家一样。

    柳菁冷冷地瞥了眼这个许久未见面的不速之客,说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不要惹我。”

    龙鬼闻言,微微一挑眉:“怎么,这是要冲我发脾气的意思?”

    “……”

    柳菁没理他。

    龙鬼视线下移,落在了满地的碎屑上,还能看到上面的几个字,他笑了:“看来,根本不用我特意过来告诉你。”

    柳菁闻言一怔,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他:“我爹说他在江南偶然见到方能为一个花魁赎了身带在身边。他们的样子看起来非常亲昵。”

    “嗯。”

    龙鬼淡淡应道。

    柳菁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不是更应该关心下那个女人是谁,而他们现在在哪里吗?”龙鬼问道。

    柳菁再次愣住了,接着,失笑:“是啊。我问了什么蠢问题……”

    她的笑容有点苦涩,眼眶已经湿湿的了,良久,才再次开口道:“所以,一切都是真的了。”

    龙鬼笑道:“我你可以怀疑,但你父亲,你总不能怀疑吧?据我所知,他老人家虽然十分年迈了,但是眼神依旧如炬呢。”

    “……”

    确实,龙鬼说的没错,父亲固然年迈,但精气神完全不输年轻人。何况,这次事关她的幸福,柳菁相信父亲绝不会拿没有确认的事实跟她说的。

    她从来不会怀疑父亲所说的事。

    只是,她多么希望这次是父亲搞错啊……

    龙鬼站了起来:“既如此,走吧。”

    柳菁抬眸看向他,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龙鬼朝她伸出了一只手,笑道:“上次走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等到了时候,会来接你。”

    柳菁静静地看着他,一边自己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递出了自己的手。

    就在龙鬼以为她要把手放到自己手心的时候,没想到,柳菁忽然狠狠地拍掉了他递过去的那只手。

    他很意外地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询问。

    柳菁冷冷道:“不要用这样自以为是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很反感。”

    她的变化让龙鬼猝不及防,面前的女人跟他印象中那个刁蛮任性的小丫头有些不同,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一块美人冰块,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和平和。

    “丫头……”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对吧?”

    柳菁开门见山地问道。

    “……”

    龙鬼抿着唇,只看着她,却没作答。

    柳菁说道:“既然你会知道他和那个秦寒月的事情,那么,肯定就会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不是吗?”

    龙鬼定定地看着她:“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方能从小就很喜欢那个女人。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秦寒月的下落。就算后来与你成婚了,也仍旧不曾放弃过寻找。你认为,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一个男人如此执着?”

    龙鬼说的话本来就是要打击柳菁,以让她放弃方能。诚然,他的话也确实刺耳,让柳菁听着很不舒服,遗憾的是,他却也不出意料地见到了她固执的态度。

    “我不管他跟那个秦寒月过去是多么深的感情。如今他既做了我柳菁的丈夫,那么,我就绝不允许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龙鬼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快就打退堂鼓。”

    他摆摆手出门,留下了一句话:“看来现在还不是接你到我身边的时候。”

    见他要走,柳菁忙着急地跟上去,倚着门追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里!快说!”

    “东街华岩巷赵宅。”

    龙鬼的声音缓缓地飘了过来。

    柳菁在心里默记着,等再抬头看前面时,早已不见了龙鬼的影子。

    这个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柳菁是早就习惯了,眼下她更关切的是方能的事情,也就不管这个。张口就叫来了回廊里的一个丫鬟:“把管家给我叫过来!还有,给我准备马车!”

    那丫鬟听了,不敢耽误,赶紧就去办了。

    很快,管家就跟小雨一块过来了,柳菁已经自己穿好了外出的衣裙,见到管家,直接就吩咐管家不要让人出去找方能了,而是让他直接把所有的家丁都召集起来,跟她去一个地方。

    管家得到吩咐,很快就把人都聚起了。

    柳菁坐上了马车,报了龙鬼说的地方,就让车夫赶马。

    而后面方府的家丁们则列成了两队跟在马车的后面,一行队伍,看着倒是浩浩荡荡的,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不知道这是要闹哪样。

    不过有眼尖的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方将军府里的人。

    由此联想,再看向队伍最前面的马车,大家都知道,方能还没回京都,而他的夫人,曾经最张扬跋扈的柳阁老的掌上明珠柳菁是提早回来了。

    此时看着那马车这阵仗,明眼人很快就瞧出来了,马车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柳菁。

    不禁好奇,这位将军夫人是要做什么呢?

    尽管好奇,却没人敢跟。

    队伍很快就到了龙鬼所说的地方。

    小雨掀开了车帘子,扶着柳菁下了马车。

    柳菁抬头,看了眼“赵府”这个牌匾,脸色阴沉,小雨甚至隐约听见了咯吱声,循声看过去,就看到柳菁的下巴在动,当即想到了一个词——咬牙切齿!

    吓得小雨赶紧低下了头。

    服侍了柳菁这么久,小雨很清楚,这位小姐已经是气到了极点了。

    然而,尽管如此,小雨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小姐好端端地为什么这么生气,还带着这么多人到这个地方来?

    小雨抬起头来,扫了眼周围的环境,都是陌生的,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也不记得柳菁有认识什么人是在这里的。这里,有什么蹊跷吗?

    就在小雨胡思乱想的时候,柳菁开口了:“小雨,过去敲门。”

    小雨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走过去敲门。她敲得很轻,似乎是为了出于礼貌。

    柳菁却很不耐烦,皱眉怒喝道:“敲得这么小心翼翼地做什么!给我用力地敲,最好敲得里面的人耳朵都要聋掉的程度最好!”

    “啊?!”

    小雨吃惊极了。

    但是,在柳菁怒瞪下,还是不敢反驳,依言地做了。

    震耳欲聋的敲门声此起彼伏,甚至还带着些急促,就是后面的家丁听了,都忍不住个个蹙起了眉头来,有的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柳菁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她虽然现在还怀着身孕,但是身形看起来仍旧是很单薄的,毕竟孕期还短。可是她分明站得那样精神,仍旧让人有种一碰就会倒的感觉。还有人从她的站姿中,竟隐约还看到了一丝倔强。

    小雨敲了几下门后,马上有人不耐烦地连应了几声,跑过来开门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看了眼外面的情况,阵仗着实把对方吓到了。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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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6: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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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菁气势逼人的目光几乎将那个开门的家丁给吓退,“进去告诉方能一句,就说我带着人来迎接他回家来了。”

    那家丁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柳菁带来的大帮子人,傻愣的表情,而后将目光落在柳菁的身上,她穿了件紫色的衣裙,款式特别好看,上面还有着精美的刺绣,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随云髻,当真如随云一般,透着股慵懒的气质,然而,她略施粉黛的漂亮脸蛋上那飞扬的眉尾却带得她整个人都凌厉非常,无半点温婉和气的意思。

    开门的家丁一看来者不善,如今方能在这京都的地位今非昔比,固然是稍逊天策将军雨子璟,但是,却也足以跟老将军雨驰并肩,深受皇上看重,在朝野中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试问月尹内外,也没有人敢如此直呼他的名字,何况还是个女子。

    见对方迟迟没有进去传话,柳菁不耐地说道:“怎么,你这意思,是我的人亲自进去请?”

    “小丁,什么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门内又一个家丁说着话走了出来,猛地一看到外面的阵仗也吓到了。

    对方不明就里,以为是哪个胆大的来闹场的,张口就怒喝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居然敢聚众围堵在门口,怎么,来闹事的吗?”

    柳菁一听,眉一横,瞥了眼小雨。

    小雨也是被她训练有素,立刻会意,走上前去。

    那人有些奇怪,不知道小雨走到自己前面是要做什么,就在他困惑的时候,小雨猝不及防地就给了对方狠狠一个巴掌。

    那人被打得背过身去,莫名其妙挨了打,怒火中烧,转过头来就要发火,却先听小雨骂起来了:“哪里的狗奴才,竟然敢口出狂言!”

    那人被劈头盖脸骂了一句,更加气恼,扬手要教训小雨,及时被身后的小丁给拦住了:“老高,别乱来!”

    小雨听了,冲着小丁冷笑:“呵。听你这话,想是明白了?”

    小丁看了小雨一眼,而后,将老高给拉到了一边,然后,面向柳菁,跪了下来,磕头:“见过夫人。”

    柳菁爱搭不理的没去看他,只是低头理着自己的衣袖,说道:“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小雨一听,马上说道:“还傻愣着干什么!夫人的吩咐没听进去吗?”

    小丁听了,再不敢耽误,赶紧连连低着头,跑进去传话去了。

    老高捂着自己的脸站在边上看着眼前的情况,似乎多多少少有猜测到什么,态度一下子萎靡了下来,就像个蔫了的茄子。

    小雨冷冷地瞥了眼,嘲讽地勾起唇角,这才回到了柳菁的身边站着。

    柳菁瞥了眼小雨,说道:“下手轻了。”

    小雨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低下头来:“奴婢错了。”

    “……”

    柳菁微微扬起下巴,没再说什么。

    本以为方能很快就会出来,但是,柳菁他们左等右等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就是没见方能的影子。

    柳菁不由得怒了:“为什么还不出来?还是说,他这是故意在给我难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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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7:青梅VS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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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可真是心急啊。”

    柳菁话音才落,就立马有一个声音接上去,声音慢条斯理的,乍听十分亲昵,但是,细听的话,却能发现对方口吻中的冷漠和讽意。

    柳菁眉头皱了起来,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貌美女子缓缓地从门里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不少的丫鬟婆子,那举手投足间的自信,那众人簇拥的气派,俨然一个名门夫人的样子。

    “……”柳菁敛眸看着对方,没说话。心里却心思弯弯绕绕的,眼前这个女子,想必就是那个所谓的什么花魁秦寒月,即方能上次昏迷时口中所呼唤的那个什么“小月”了。

    看到秦寒月的花容月貌和冷艳气质,柳菁的心思沉了几分,不得不承认,秦寒月是个吸引人的女子,甚至,比她要漂亮有气质,若她是个男子,或许也会爱上她。然而,她到底不是个男子,女人之间天生不好相处,莫说不相干的两个女人,通常若是看到对方比自己漂亮出众,心里就不自禁地会萌生敌意,更别提若是她们之间夹着一个男人的情况了。

    作为方能的原配妻子,怎么可能容得下其他女子的存在,还是像秦寒月这样足以称得上男人口中每每所提及的尤物一般的女人。

    想到这里,柳菁双眸寒光乍现,盯着秦寒月的眼眸里仿佛能射出寒剑一般,“呵。妹妹?我怎么不记得我何时多了个姐姐?”

    秦寒月笑道:“你我同为方能的女人,而我又听方能说你比我小两岁,如此说来,自然是要称你声妹妹了。”

    秦寒月如此明目张胆地向柳菁表明自己的身份,尤其是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暗示她不止跟柳菁地位平起平坐,还比柳菁高出一等。

    小小一个烟花女子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语,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柳菁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怒火中烧下,抬手就要给秦寒月一个巴掌。

    就在要落掌的那一刹那,方能忽然闪到了她的面前,左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柳菁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后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束缚,可是,不管她如何奋力挣扎,方能仍旧轻轻松松地就将她那只手控制住。

    这个男人,他居然为了别的女人这样阻拦她,分明就是故意在给她难堪!

    柳菁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能,既委屈又愤怒,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强忍着不落下来。

    “方能……”她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微微地颤抖着:“你确定不放手?”

    方能看着她那埋怨而委屈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舒服,但是面上仍旧板着冷冷的面孔,说道:“收手吧。”

    收手?

    柳菁心中苦涩不已,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似的,双肩颤抖着,后背有东西在密密麻麻的遍布着,是气得发麻的。

    她用力地呼吸着,冷笑道:“要我收手?好啊。我收手。”

    方能有点意外,就在他意外的时候,柳菁的左手忽然扬起,直接就给了方能一巴掌,留下了个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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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8: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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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菁看着方能脸上的指印,状似得意而嘲讽地笑了,说道:“看来左撇子也是很有好处的。最起码打人的时候,下手够份量!”

    她那一下确实是够份量的,但她的那突如其来的举动更加让方能在意。

    左撇子?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她原来是个左撇子。

    毕竟成婚这么多年,平日里柳菁的惯用手一直就是右手,却没想到……

    他那错愕的样子看在柳菁的眼里却只觉得苦涩和心酸,但凡有心,不难发现她其实是个左撇子,而他却分明是一无所知,可见,他真的从来就没有对她用心过。

    柳菁一向嫉妒心强,往日里哪怕看到一个丫鬟多往他瞥了一眼,都会被她严惩。之前还闹过许多的事情,被传得人尽皆知。她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她就是个悍妇妒妇,就算长得再漂亮,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消受得起。更有甚者还万份同情方能,觉得他是倒了几辈子霉了才会娶到她这么个母夜叉。

    世人都说方能是妻管严,殊不知,真正在这桩婚姻里饱受委屈的人其实是她。试问,哪个女子能忍受丈夫的目中无人?有时候分明人就在眼前,却触不可及。他甚至从不主动与她交流,唯一的交流,也仅限床第之间。

    有时候,她也会不禁猜想,自己对于他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秦寒月紧张地凑到方能的身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方哥哥,你的脸……”

    方哥哥?

    柳菁听了这话,怔了下,随后,苦涩无限满眼,这个亲昵的称呼既让她觉得自己悲哀,更让她觉得饱受屈辱!她气得再次浑身发抖,感到几乎血液都在倒流一般,努力维持着镇定的样子,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着,“过去,我也教训过不少靠近你的女人,你从来不曾干涉过,这次,怎么就干涉了?”

    方能沉声道:“过去我不拦着你,是因为我知道我若是插手,你只会对她们更过分。但是,小月不同,我绝不会允许你伤她一分一毫。”

    如此笃定而郑重的话语,有着利剑穿心般的杀伤力,瞬间就让柳菁脸色惨白。身体已然不稳,却强撑着站得笔直。

    她的双眸固执而倔强,紧紧地盯着方能的脸,问道:“方能,我只问你一次,今天,你是选她还是选我?”

    方能眸光微沉,“你回去吧。”

    轰……

    像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一样,柳菁只觉得支撑着自己的某样东西瞬间崩坏,身体再无法立稳,天旋地转间,眼前一黑,人便晕了过去……

    等柳菁醒转过来时,人已经在自己的房里了,方能就在床尾的方向站着,床边则坐着个大夫,正在给她把脉。

    她起初有些怔神,过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另一只手紧张地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孩子……”

    大夫这时恰好给她把完脉了,收回了手,起身道:“夫人放心。虽然有轻微流产迹象,勉强还是保住了。”

    听到大夫如此说,柳菁松了口气。

    大夫叮嘱道:“但是,经过这一次,胎儿怕是很不稳定,接下来几个月,夫人需要按时服用汤药,好好调养,戒躁戒怒。否则的话,只怕孩子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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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19:他走得那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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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又交代了几句医嘱,开了药方,便告辞了。方能吩咐管家派人跟着大夫去取药,回过头来,柳菁已经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床尾的一个地方看着,怔怔出神。

    方能默默地在一边站着,也没有主动开口。

    小雨是个有眼力见的,带着屋里的其他丫鬟都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静得出奇。

    柳菁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好久好久,大夫刚才的话不停地在她的耳边环绕着,回想起腹痛晕倒那个时候,让她难以忘怀的不是那份疼痛,而是极有可能失去腹中骨肉的恐惧!过去,陆续怀了几次身孕,此次都没能保到顺利生产,这一次这个孩子是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怀上的,当时她就暗下了决心,这次,就这次,绝对不能再出现闪失了。

    然而,就在不久前,差点她就再次面临这种失去的痛苦。

    虽然侥幸躲过了最差的结果,可接下来要是不好好注意的话,这孩子早晚……

    柳菁不敢再想下去,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温柔而又珍惜,眼神中则充满了悲凉和叹息。

    为了孩子,再大的委屈再大的怒火,她都得忍下去。

    方能看着柳菁的那个小动作,几乎不用动脑筋就能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两人毕竟成婚了这么多年,柳菁对为人母的追求又那么强烈而鲜明,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孩子对于柳菁而言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看着柳菁的肚子,方能知道,至少在她临盆前的这段时间内,她不会再去找秦寒月的大麻烦了。

    感受到他的视线,柳菁抬起头来看向他,想笑,做出来的表情却更像是在哭,说道:“怎么,连解释都不打算给一个了吗?”

    方能说道:“我和她是青梅竹马。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已经许下了诺言等成年后要娶她过门。”

    “呵。是吗?想当初你之所以会答应娶我,多半也是因为我父亲的施压。听你如此说来,倒是我毁了你们的姻缘了?”

    方能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是直接的。但是……”

    方能顿住了。

    柳菁道:“但是什么?”

    方能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轻叹了口气:“你好好调养身体。”

    言毕,人便转身出去了。

    他走得那样干脆利落,好像刻意在暗示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能挽留他的人和事一般。

    房门大开着,不时有风吹进来,房子明明够大,有不少摆设,可此时却好似空荡荡的一般,显得寥落而又虚无。柳菁看着门,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咧嘴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看着分明是滑稽的,却让人感不到滑稽,反而觉得看着心酸。

    小雨走了进来,忙走到她身边,担忧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柳菁苦笑:“看,他走得那样快。快得,跟风一样无影无踪……”

    “小姐……”

    柳菁低头,两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吸了吸鼻子:“这孩子,或许来的不是时候。但尽管这样,我也一定会努力把他健健康康的生下来。”

    七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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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20:保大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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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雨交加的夜晚,方府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好几个婆子丫鬟冒着雨进进出出的,而房间里,却陆续不断地传出女人痛苦的叫声,门外有丫鬟分两列守着,听着那要喊破喉咙的叫声,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既焦急又紧张。虽然知道女人生产是个很痛苦的过程,但是如此近距离地了解这个事实还是让她们惊骇了。

    有丫鬟就小声地对身边的人嘀咕道:“叫得这么吓人,肯定很疼。弄得我以后都不敢生小孩了。”

    旁边的一个婆子听见了,立刻斥道:“小姑娘家家的,胡说些什么呢?”

    被婆子教训,那丫鬟立刻闭了嘴,耷拉着脑袋。

    又一个丫鬟担忧地对那婆子说道:“王嬷嬷,这都大半天了,夫人还没生出来,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王嬷嬷皱紧了眉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面色很沉重:“可别说了,我这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别出什么事才好。”

    这么久还没生出来的动静,王嬷嬷心底有个不好的预感,这多半是难产了。

    才想着,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小雨慌张地朝外看了看,而后定睛问着王嬷嬷:“将军呢?还没来吗?”

    王嬷嬷道:“还没呢。”

    小雨有些急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按说早就到了。将军这是不打算来了吗?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作为一个丫鬟说这样的话算是忤逆无礼了,但是,在场的人谁也没反驳小雨,也没人说她的不是,毕竟,眼下,柳菁正在房内,为了生下孩子几乎拼尽全力,可是作为孩子的父亲,方能却连影子都不见,怀胎十月不出现已是过分,这生产的时候还不来陪在身边,实在太过分了!

    尽管柳菁平日里不好伺候,但是此时此刻,同为女人,在场的这么多丫环婆子,就没有不同情柳菁的。

    王嬷嬷问道:“小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雨道:“快别提了。产婆说是难产,在问保大保小呢!”

    “什么!”

    王嬷嬷吃了一惊。

    “正等着人拿主意呢!”

    小雨说道。

    王嬷嬷毫不迟疑地叫来一个大丫鬟,吩咐道:“快,快去找两个家丁再去找一次将军。就说夫人命悬一线,要保大小呢!”

    那丫鬟知道事态紧急,也不敢耽搁,连点了两下头,便冒着雨跑去办事去了。

    小雨皱着眉头看着那丫鬟的身影消失在雨中,这才沉着脸色回了房里,房门再次关上了。

    床上,柳菁还在疼得死去回来,但是痛叫的声音弱了不少,满头大汗,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紧紧地贴在脸颊上,脸色惨白。

    产婆在床尾还在给她接生,一边还在问小雨:“到底怎样?保大还是保小?”

    小雨蹙眉问道:“不能都保住吗?”

    “都说了,不行。这情况,再拖下去,大的小的都保不住,赶紧选一个!”

    这产婆也是有经验的,尽管对象是柳菁这么个身份尊贵的夫人,她也说话直白,斩钉截铁的。

    旁边帮忙的几个丫鬟也都纷纷看向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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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21:不同的柳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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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雨哪里敢做这样的决定,只能干站在那里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柳菁忽然半坐了起来,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产婆的手臂:“保……小……”

    产婆一愣,她自己都数不清给人接生过多少回了,其中不乏有将为人母的女子在这个命悬一线的时候选择放弃自己保住孩子,但是,柳菁却与那些人不同。自从嫁给方能后,柳菁就几乎一直和方能一起在边境生活,待在京都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可尽管如此,京都之中还是流传着不少她的传闻,有关于过去的,也有许许多多陆续从边境中传出来的,在大家的印象中,柳菁从小到大就是个自我自私,刁蛮任性的人,从来不会替别人考虑的。甚至有人传言她之前之所以怀了几次身孕都没能撑到几个月,都是她自己不想要打掉的。所以,产婆固然提出了保大保小的问题,但实际上私心里却已经认定了柳菁会选择保住她自己的性命。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时候,柳菁选择的是保住孩子。

    尤其是她那双坚定的眼睛,更是让人打心底里无从质疑。

    现如今,京都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有两件,一件是消失已久的天策夫人金鑫回来了,另一件就是方能、柳菁和秦寒月之间的感情纠葛。在大家看来,柳菁没有直接跟秦寒月掐起来,不过是怀着身孕,故而抵不过秦寒月的能耐,暂时就睁只眼闭只眼了。等到柳菁生下孩子以后,绝对会跟秦寒月算总账的。基于关于柳菁好妒且悍妇的种种名声,没人相信她会一直忍气吞声下去。

    然而,现在,柳菁却选择保住孩子,放弃自己的生命……

    要知道,她如果死了,便宜的就是秦寒月无疑。依柳菁的性子,如何甘心?

    不止产婆,就连小雨也是惊呆了。

    “小姐,你说什么呢?这,这怎么可以……”

    柳菁却没理会小雨,而是看着产婆,重复道:“保小。”

    这次,她说得很顺,并且更加坚定。

    产婆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憔悴,但是眼神异常坚定的女子与传言中所说的那个叫柳菁的女子完全是两个人。

    至少,她并不自私,并不自我。

    一个愿意为了孩子做出自我牺牲的女子,作为母亲来说,是值得敬佩的。

    只冲这点,产婆不由得对柳菁改观了。

    她点了点头:“既然夫人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紫衣男子摇着折扇施施然地走了进来,细长眉眼向上微挑,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想死,也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柳菁已经疼得快要虚脱了,躺了回去,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渐渐走近床边的男子,分明仅依稀看到个轮廓,却一下子认出了对方:“龙……鬼?你……你来做……什么?”

    她正是生产到一半的时候,最是怕异性来见到,这是不合规矩的。产婆和小雨一见,都惊呆了,正想大叫,龙鬼轻轻一抬手的工夫,两人就被定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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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22:我这边没有什么保大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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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鬼扫了眼四周的凌乱,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倒也不嫌弃沾了血迹的床脏,竟直接就坐了上去,柳菁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十分疲惫的模样状似昏迷,但是,意识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外面雷雨交加,屋里屋外的人都被龙鬼定住了身形,也发不出声音来,除了雷声和断续闪动的闪电的光芒,一切蓦然地安静极了。

    她生得好累,累得快支撑不下去了。而周围的人还在不停地说话,不停地走动,这让她心烦意乱。龙鬼的到来纵然出乎意料,却也给她带来了想要的安静。或许,不止是安静——

    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分明视线渐渐开始模糊了,模糊得只能看到他的影子。但是,她知道,是龙鬼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她迷迷糊糊地发觉,看到他,自己内心的不安忽然不见了。生孩子的痛苦和可能死亡的恐惧,瞬间都被他的气息遣散。心微定,她突然不害怕了。

    房门还开着,冷风裹挟着雨刮进来,尽管距离门的位置有些距离,却仍旧能感到凉意。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哆嗦了下身子,呢喃:“冷……”

    黑暗中,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着她的脸庞,手心微热,碰触间,给了她丝丝的暖意,然后有脚步声渐行渐远——关门声响起——脚步声再次走近,所有的声音沉稳而轻微,仿佛就是怕饶到她。

    柳菁感觉自己的身体好沉,沉得她喘不过气来,不久,又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好像在一点点地散去,她紧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紧紧蹙着的眉头却松开了些。一种强烈的预感袭上她的心头,她恍惚间只有一个想法——要解脱了。

    然而,就在最后一丝力气要脱离身体的时候,有人掰开了她的嘴,喂了一粒东西进去。

    再接着,柳菁就在没有一点意识了。

    外面,电闪雷鸣伴随着哗啦啦的狂风暴雨依旧继续着,房间里,龙鬼侧身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柳菁沉睡的容颜,素来冷酷的双眸中终于忍不住地流露出了心疼的情绪,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拳,黑眸中的心疼褪去,转而浮现一层阴狠讽刺的笑意:“方能……你总有一天会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痛不欲生的。”

    收敛心神,他转过头,朝门外说道:“进来。”

    话音才落,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那是他身边服侍的两个丫鬟翠红翠柳,她们的身后还跟进来一个老妇。

    翠红转身去关门,翠柳先带着老妇过来。

    龙鬼抬眸看了眼那老妇,不怒自威道:“我这边没有什么保大保小,知道什么意思吗?”

    那老妇始终恭敬地低着头,说道:“龙爷放心,老婆子绝对会把这一大一小都保住的。”

    “嗯。药丸已经喂她吃了有些时候了。开始吧。”

    龙鬼说着,站了起来。

    翠红过来了,跟翠柳一块把原先的那个产婆和一个丫鬟弄下床,这老妇则代替了原先产婆的位置,看了看柳菁生产的情况,心里有了些掌握,转头吩咐翠红:“他们厨房里肯定还有热水,你去换一盆过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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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23:该是如他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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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红去拿热水去了,老妇又看向翠柳:“来,你来帮我。”

    翠柳点点头,也爬到了床上去。

    龙鬼也不避嫌出去,就在旁边守着。

    没多久,昏迷的柳菁又出现阵痛,这次似乎更强烈,痛得她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龙鬼赶紧让翠红拿了根棍子放到她嘴里咬着,自己则不顾形象地跪在床边,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明明脸上有着难得的慌乱和担忧,声音却极其沉稳:“小丫头,别怕。有我在呢。”

    柳菁其实是真的害怕,但迷迷糊糊中听到他的话后,立刻就安心了。

    疼固然是疼,但龙鬼传递到她手心的热度却让她增添了许多勇气。

    最后,孩子终于顺利生产了下来。

    伴随着孩子的啼哭声,柳菁侧头看着在床边注视着自己微笑的龙鬼,心里忽然百感交集。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竟然会是他……

    老妇将襁褓里的孩子抱到了龙鬼的面前,恭敬道:“龙爷,因为是难产,孩子的体质可能羸弱些,不过,若是多加照料,应该也能慢慢好转。最好还是四五岁的时候让孩子习武,强身健骨,必是无忧了。”

    龙鬼看向了柳菁:“听到了?”

    柳菁受不了他近乎睥睨的眼神,方才对他的那份感动和悸动瞬间荡然无存,没好气地应道:“我有耳朵!”

    龙鬼见她莫名发火的样子,似有不解,却也没生气,反倒笑了:“还能生气?看来你最不缺的就是气力。翁婆,你在我们那给不少人接生过,应该没有几个生完孩子后还有力气生气的吧?”

    难得见龙鬼如此调侃一个人,翁婆一时有些发愣,早就听翠红翠柳说过这个柳菁于他们龙爷而言是个特别的存在,如今见,倒果真如此。毕竟,他们冷血无情的龙爷纵使调侃过什么人,也从未用过这样温柔的神情与口吻啊。

    看来,他们龙爷纵然再凛然不可冒犯,到底也还是个普通的男子。也会对某个人动心。只是相对于其他男子,他的心太高高在上,想让他主动倾心,实在太难了。孟婆就曾说过,龙爷不是不会对谁动心,而是很难预料这一生中,那个人是否会在龙爷的生命中出现罢了。

    翁婆微微抬起头看了眼柳菁,心下了然,是这个女子没错了。

    她难得地笑了,说道:“确实。还没有一个如柳姑娘这般能耐的。”

    柳菁有点气恼,龙鬼却笑开了。

    记忆中,跟他打交道就没赢过,柳菁也是认了,她不再理会他,任由着他笑去,看向翁婆:“把孩子给我看看……”

    一双手直接就将翁婆手里的孩子抱过去了。

    柳菁错愕,转头,正想问龙鬼干什么,却见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则扶着她坐了起来,而后,将孩子递到了她眼前。

    “你……”

    柳菁对他这样体贴入微的举动感到意外,不禁抬头看向他,却在看到他俊美的侧颜的一刹那,恍惚间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是一个爱她的丈夫,此时此刻的表情该就是如他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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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24:对龙鬼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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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柳菁想太多,而是龙鬼的神情实在是太过温柔,眉眼低垂着,看着那个皱巴巴一小团的小家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然充满了慈爱与笑意,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本就生得极为俊美,就连世上许多绝世女子恐怕都要逊色许多,再加上如此温柔的一面,又怎么可能让人无动于衷。这是个邪魅的男子,长着一副出色的女相,却有着无数男子所不及的风度与气魄。他本不该是个易亲近的男子,这从翁婆和翠红翠柳对他的恭敬态度中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在她面前,他却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显露出过距离感,甚至于眼下,抱着她和别的男人所生的孩子,他竟然还能流露出那样温柔的模样。纵使柳菁再讨厌他反感他,此时此刻,紧闭的心房不禁也开始有了松懈。

    感受到她的视线,龙鬼抬头看她一眼,笑道:“不是要看孩子吗?发什么呆?”

    说着,把孩子抱给了柳菁。

    柳菁两手托着襁褓里的孩子,雷声和闪电早就停了,但是,雨却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隔着门也能听得很清晰。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他跟所有刚出生的孩子一样,脸皱皱的,眼睛仿佛眯成了一条缝,小嘴微张,半睡半醒似的,偶尔还会晃晃脑袋。他很安静,除了刚开始哭了一小阵后,就没再哭过。

    然而,柳菁却看着看着,忍不住湿了眼眶,掉下泪来。

    这是她盼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孩子啊?怀胎十月,一夜生产,那样的辛苦,她感觉自己几乎就像是从炼狱中闯过来似的,她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个孩子,她也需要丈夫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关怀,不只她需要,她怀中的这个孩子也需要。可是,在他们母子两个最需要的时候,那个为人父为人夫的男人又在哪里?

    柳菁原是委屈与难过,转念想到方能在这期间始终流连在那个叫秦寒月的女人怀里,就愤怒与屈辱交加,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恨意。

    那个男人,他不配做她的丈夫,更不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翁婆、翠红和翠柳三人看着柳菁陡然变换的脸色,都有些吃惊。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女子由纯良无害堕落成魔的样子。却是看在眼里,谁也没有说出口。

    倒是龙鬼,明明将柳菁的变化看得最真最切,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这孩子还是像你多些的好。”

    这一夜若是没有他,她和孩子只怕都凶多吉少。

    柳菁很明白这一点,对龙鬼的态度也由之前的反感转变为了感激,也不似之前那般疏远和戒备了,她茫然不解地看向龙鬼,仿佛在无声的询问为什么。

    龙鬼瞧出她的意思了,笑道:“这样,我会更疼他一些。”

    柳菁初时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一细想,明白了,迅速转回头不再看他,“我的孩子,要你疼做什么?”

    “因为我很快将是这孩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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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25: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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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鬼这话说得太过决断和笃定,使得柳菁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龙鬼显然不是要等她的表态,自顾自地笑着,伸手摸了摸孩子带着稀少毛发的脑袋,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翠红翠柳一听他的这话,立刻走过去一左一右地将房门打开了,冷风裹挟着寒雨刮了进来,没想到风势竟比之前更强,竟刮到了里面来,床帐振动不已,柳菁也不由得向里撇开了头去。不一会儿,只听关门声响起,风雨声戛然而止,当柳菁回过头来时,房里早没了龙鬼他们几人的身影。

    她怔怔然地坐在那里,那个男人,总是这样来去如风。她第一次深深地好奇起来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又是打算做什么?为什么会跟她纠缠不清呢?

    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与龙鬼之间的种种,当她年纪尚幼时,他拐走她时的那段日子相处的画面,后来再遇时,在她窗前对话时的情形,再加上刚刚,他如救世主般出现,以及信誓旦旦表示将是孩子父亲时的神情……一幕幕在脑海中不停闪现着,柳菁这次彻底为了龙鬼,失神了。

    龙鬼走后,柳菁抱着孩子在床上怔坐了好一会儿,到底是刚生过孩子,后来渐渐地,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却也不沉。

    天色渐渐地亮了,柳菁的房门紧闭着,门外,则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大帮的丫鬟婆子,还包括请来的产婆,身上的衣裙都已经被风雨给打湿了,冷得刺骨,却就是没人醒过来。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个家丁带着男人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后,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家丁有些惊慌失措。

    后面的男人也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家丁,上前几步,看着丫鬟婆子们,面色跟着一沉:“谁给我个解释!”

    家丁见他有发火的趋势,正抓头搔脑地想着怎么解释,却又解释不出来,正要上前叫醒那些个丫鬟婆子的时候,却见男人大步流星地向前跨过去,用力推开了房门就往里面奔去。

    这是柳菁的房间,家丁也不好入内,只好在门外守着,一面叫醒那帮丫鬟婆子。

    柳菁原本就睡得不沉,用力过猛的推门声让她立即惊觉坐起。循着迫近的脚步声看去,先是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向上,沿着蓝色的锦袍看上去,就看到一张肤色微黑的脸,那张脸不算特别俊朗,却也颇有魅力,带着沙场男子特有的阳刚之气,线条分明。不知是不是休息不好,竟还带着一点疲倦。其实,如果柳菁不是刚苏醒的话,眼神会更锐利些,或许还能及时从对方的眼中捕捉到那抹担忧与焦虑。

    这本该是张她格外熟悉的脸,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看上去,柳菁却觉得分外陌生。

    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居然在此时见到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地,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真是稀客。方将军日理万机的,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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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26: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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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自然听出了她言语中的讥讽,此时却顾不得这些,他迅速地在房间里检查了一圈,发现没有可疑状况,才稍稍放松了脸上紧绷的线条,目光转向床上。

    因为龙鬼很快就带人离开,府里的丫鬟婆子又在外面昏睡了一晚,所以,床上的凌乱还没人整理,大片的血迹和沾血的布条,以及装着血水的脸盆,无不阐述触目惊心这四个字的意义。方能闭上眼也能想象昨晚这里发生了怎样艰难的考验。

    其实,昨晚当府里的下人去通知他柳菁即将生产的消息时,他第一本能是马上想要奔过来的,但是秦寒月怕雷雨天,紧抓着他不放手。

    “小月,她怀着的毕竟是我的孩子,不管怎样,我都该去看看。”

    “你难道能帮她生孩子不成?”

    “小月……”

    “方哥哥,你别走,我真的很害怕,就算你不去,有产婆在,她照样能把孩子生下来,根本不影响什么。还是说,孩子是幌子,你只是担心柳菁,才想要去看着?你对她动心了?你觉得她比我重要吗?”

    秦寒月泪如雨下的责问,让方能心口一紧。

    “方哥哥,当年我们苏家发生灭门惨案的时候,就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自此以后,我就格外怕雷雨天,你知道的。不是吗?”

    这话一出来,方能立即身形一震,看着秦寒月充满恐惧、哀伤和乞求的那双眼睛,去与不去之间的选择,他已经有了答案。

    那晚,他搂着秦寒月躺在床上,郑重承诺:“小月,你放心,没有什么会比你重要。”

    听到他的承诺,秦寒月笑得心满意足而又楚楚可怜。

    方能回以宠溺的一笑,却忽略了心里一闪而过的担忧和慌乱,以及脑海中同样一闪而过的柳菁哀伤而委屈的眼眸。

    陪着秦寒月的这一晚,他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许来打扰。

    来通知保大保小的方府家丁也因此被人挡在了外面,无法及时传递消息,焦灼中挨到了天亮。

    方能出来的时候,才得知方府又让人来传话来了。

    让人进来说话,却被告知家丁瘫软在地,不敢进门。

    方能觉得奇怪,只好亲自去见那家丁,到了外面,果然见那家丁跪倒在地,全身颤颤巍巍的,头几乎要埋到地上去了,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方能看他那个样子,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妙,忙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家丁声音都是哆嗦的:“将,将军……昨儿……个……夫……夫人难……产……产……了。”

    一听“难产”两个字,方能的心神蓦地一沉,有什么东西忽然抓不着摸不到一般,让他心慌。

    “到底出了什么事?说清楚!”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话语中难掩的急切。

    家丁被他这么一喝,吓得赶紧用力磕头,壮着胆子一连串讲了:“产婆让奴才来问问将军保大还是保小,若是再不做决定,母子都没命!”

    说完,家丁连连磕头,怕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拖到了这个时候,只怕,夫人那边早已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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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龙与柳27: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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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回事,听到家丁的话,心里就十分急切,然而,更急切的是他的双脚,竟直奔了出去。他走得太急,以至于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冷酷而怨恨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带一丝平日里的暖意。

    他无暇细想许多,只恨不得飞一般地赶回方府。可当他进了府门后,却忽然心生怯意了。

    家丁看到他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惊喜,却又像是恐惧,表现出来的样子则是更恭敬了,声音有些抖:“将,将军……”

    “夫人怎样了?”

    方能张口就问,等问出口,才发觉自己问得太急了,但是,看着家丁那支支吾吾的样子,又不耐烦了:“问你话呢!”

    显然,呵斥更有效,家丁立刻双膝跪地,说道:“回将军,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做府里的奴才,连主子怎样了都不知道?”

    “昨儿个晚上夫人难产,产婆让人去问将军你保大保小。却见去询问的人迟迟不回。奴才们都很害怕,怕是不好的消息,也没人敢去打听后院的情形。眼下都过去这么久了,若是母子平安,定然有好消息传出来合府庆祝,既没有,多半是……”

    家丁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去,只耷拉着脑袋,屏息凝神。

    方能听了这话,整个人一个踉跄。

    正好有其他家丁听到动静出来看情况,见状赶紧上前给扶住了,“将军,没事吧?”

    “带路。我要去看夫人。”

    其实不必要让人带路的,可方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人带路,只是直觉让人带路会更顺利地到柳菁那边。

    他克制住内心的那丝慌乱,竭力让自己的步调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在看到门口东倒西歪的那帮丫鬟婆子后,彻底无法掩饰了。那样子,分明是有人来过的迹象。

    然而,当他快步进来确定她的安危后,收到的,却是她嘲讽的神情和话语。

    原本见到她安然无恙后的那点莫名的轻松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就有的抵触和鄙夷,果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女人到底还是这个女人,永远那么的不会讨巧卖乖,让人反感。

    他瞬间收敛了心神,无视掉那些血迹,朝她走过去:“看来家丁的话有些夸大了。”

    夸大?

    柳菁的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夜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无助,心里一阵酸楚,想哭,到了脸上时,却不知为何,竟扑哧一声反而笑了出来。

    “呵。是啊。夸大了。我柳菁就是命硬,脚都踏进鬼门关了,都还能活过来。进来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我的尸体,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方能皱眉,觉得她的话实在刺耳。

    柳菁却还不罢休地继续说道:“我若是死了,你就能正大光明地跟秦寒月那个贱蹄子双宿双飞了。真是抱歉,我搅了你们的好事。”

    “柳菁!”

    “怎么,戳穿了你的心事,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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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6章 龙与柳28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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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张口质问孩子,让柳菁一时有些错愕,等心里一转,便了然过来。笑了:“哦。我还以为你见到大的保住了,只是失望不能跟秦寒月双宿双飞,原来还有一些原因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子啊?呵呵。真是好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那个孩子了?明明我怀胎十月,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她极尽嘲讽,说到后面的时候尾音里却还是忍不住带了点落寞。

    从来对柳菁关心淡漠的方能此时却格外敏锐的捕捉到了她尾音中的那份落寞,心里蓦地一堵。然而,他并不在意,只当是被她给气的。

    “你也知道这孩子你十月怀胎过来的?之前倒是表现得一副多么渴望孩子,只要孩子平安无事你就什么都能忍耐的样子。呵呵,看来也不过是说起来好听罢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以自己为先!柳菁,事到如今,以后看你还有什么资格拿孩子当借口!”

    他说的话咄咄逼人,几乎每一个字都像是刺刀一样深深地戳伤柳菁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她原以为对他的种种伤害已经麻木了,却还是因为他的话心口一阵阵发紧,疼得厉害。

    她的眼眶通红,却是干涩得很,她已经不愿再在他的面前掉一滴眼泪的,因为不管她再如何委屈得泪流满面,如何哭诉埋怨,他的心仍旧是无动于衷的。眼泪之于男人的影响,只在于掉眼泪的女人是不是他所心爱的那个女人罢了。

    如果到如今还看不明白自己在方能心中的位置,那她柳菁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傻子了!

    自欺欺人的结果注定伤人伤己,所以,她不会再奢望他会爱自己了。

    她倔强地看着他,又笑了:“是。我知道,在你眼里,谁都不该死,就我柳菁最该死!为了秦寒月我得死,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也得死。回想起来,那一年你初见到我的时候,眼神中似乎就充满了敌意。我那时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不曾留意。”她顿了顿,双眸微敛:“方能,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从当初见到我的第一眼时,你就觉得我是该死的?”

    “……”

    方能神色微变,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尽管掩饰得很好,躲闪的眼神还是透露出了他的慌乱,那样子像个被戳穿了谎言的小孩子一样,看起来竟有些狼狈。

    柳菁看到了那抹慌乱,心沉了几分,随后,苦涩一笑,没再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被子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不算洪亮,但很清晰。

    方能的双眸震动了下,其中的惊愕不言而喻。

    柳菁见了,像是报复后的快感作祟一般,深深地看着他,讽刺地勾唇笑了下,才转过身去。

    方能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这才发现被子里原来露出了半个小脑袋,但是因为柳菁刚才的身体挡着,他又在情绪中,所以没有留意到。

    看着柳菁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轻声地哄着,方能的表情虽然不至于瞠目结舌,但已经足够震惊。

    这孩子……不是……

    他看着活生生的孩子,和活生生的柳菁,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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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7章 龙与柳29你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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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上前,摸着孩子温热的小脑袋,孩子貌似不大喜欢人碰自己,还磨蹭了几下脑袋想要躲开他的大手。然而,这不经意间的小互动却让方能的内心不设防地触动了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这就是他的孩子,那么小,那么的温热……

    他不自禁地想要去抱孩子,柳菁却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落了空的方能有些不悦:“你做什么?”

    “这孩子,你没资格抱。”

    柳菁收起了刚刚的嘲讽的笑意,双眸如射出了寒冰般地瞪着方能,充满了戒备和斥责。

    方能皱眉:“我是他父亲,怎么没资格抱他了?”

    柳菁听了这话,简直就跟听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似的,忽然笑得前仰后合的,那每一声笑都充满了讽意,方能听着很不舒服。正当他打算喝止的时候,柳菁却忽然不笑了,厉色看着他:“我怀胎整整十个月,除了得知喜脉的那一刻外,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个孩子的存在了?你倒在秦寒月那个女人怀里的时候,又何曾想过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需要父亲关爱的?别忘了,为了秦寒月,这孩子差点就在我腹中待不到满月!还有!昨天晚上,我难产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接踵而来的质问一个比一个声色俱厉,直问得方能神色越来越凝重起来。尤其是问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的眼中还闪过愧疚之色。

    柳菁冷笑道:“方能,知不知道昨晚你的态度是最让我失望的一次!我知道,你不爱我。没法强求你的心,所以,你不爱我,没关系。但是,你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不屑一顾?!”

    “……”

    顿了顿,见他锁着眉头却不作答,柳菁又问道:“怎么,该不会就因为他的母亲是我吧?呵。方能,我承认我娇生惯养刁蛮任性,作为妻子占有欲强也好妒,不论从各方面来讲我确实不够讨人喜欢。可我似乎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你就算再讨厌我,不至于讨厌到连无辜的孩子都一块讨厌吧?”

    “柳菁!”

    方能陡然的怒喝吓了柳菁一跳,戛然噤声。

    他抬起眼皮看向她,声音却比先前要轻了许多:“不要再说了。”

    他这一瞬间的表现,让柳菁恍惚间以为是他在示弱。但转念一想,这样一个脾气又硬又臭的人,怎么可能示弱,就算示弱,只怕让他肯示弱的对象也绝不可能是她柳菁吧!

    现如今,柳菁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在方能心中并无丝毫份量,也无暇去自作多情,空怀希冀了。故而,很快否认了他在示弱的念头,继而讥讽道:“怎么,被说中了,听着不舒服了?”

    “你的嘴巴能不能安静点!”

    方能控制下来的火气轻易地就因为她那么一句话再次冒起来了。

    他瞪向柳菁:“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哪一刻会像现在这样的厌恶你。你说的没错,你有很多缺点,但是,那些都不成问题,我都能忍,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柳菁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给出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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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8章 龙与柳30气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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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继续说道:“就是你永远不知道尊重人。你永远对他人报以苛责,不会宽容体谅,却每次都在自己受伤的时候,马上转换成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理直气壮的责问别人的过错,甚至不惜咄咄逼人。就好像你现在这样。”

    “你说什么?”

    始料未及的答案让柳菁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拐着弯说她目中无人,自私虚伪吗?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他的心目中,她原来是那样的。

    “你耳朵没问题,应该听得很明白了。”方能却不打算再重复一变,甚至转过了头去,不再看她。

    那决然冷酷的神情一下子刺激到了柳菁,她感到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挠着一样,又疼,又让她恼怒不已。而面前这个罪魁祸首却摆出了一副不容她反驳的架势。

    他凭什么?!

    “方能,你别找借口!”

    柳菁终于忍无可忍,将孩子放到床上,两手并用地用力推着方能的胸膛,她刚刚生产完,还是难产,身体十分虚弱,这么一用力,非但没有把方能给推开,反而自己眼前一片晕眩,天旋地转间,人便歪向了一旁。

    方能眼疾手快,赶忙给接住了。

    “柳菁,柳菁……”

    他晃动着昏迷中的柳菁,唤着她的名字,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柳菁就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不得已,只有先把柳菁打横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领兵打仗多年,难免有伤病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学会了点医术,正拿起柳菁的手要给她把脉的时候,柳菁旁边本来被柳菁哄得安静下来的孩子忽然又大哭了起来,声音比之前要大得多了,哭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的样子,让方能听着,心疼不已。

    门外的那帮丫鬟婆子们在家丁的叫唤下早就醒了,就是站在门口听着男女主子争吵,没人敢进来罢了。此时听到孩子哭得厉害,却再没听到方能柳菁的谈话声,觉得不太对劲。一个婆子轻轻地推了推小雨,努嘴意思让她进来看看。

    小雨挨不过大家一个又一个的暗示眼神,唯有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方能已然将儿子抱在了怀里,想学着柳菁刚才的样子把孩子给哄好了,但是他生来就不是善面,也摆惯了严肃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哄,孩子一看到他那个脸,哭得更厉害了,还连呛了两声,把自己给呛到了。

    方能见状,担忧不已,生怕儿子呛得缓不过气来。就在他着急的时候,听到进来的脚步声,抬头一见是小雨,立刻定睛:“站住!”

    小雨吓得一个哆嗦,立马跟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里,身体笔直僵硬,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方能看着小雨,本来想说什么,说出口前却改了主意,转而摇了摇头:“算了,你怕是也做不到。夫人生产前已经让人找好奶妈了吧?”

    小雨一听,点头如捣蒜:“都找好了。此时也在门外呢。”

    方能听了,点头:“去把人叫进来。少爷多半是饿了。让她照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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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9章 龙与柳31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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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娘把孩子带去照顾了,方能看着昏过去的柳菁,微微蹙起眉头,吩咐小雨去叫个大夫来。

    去请大夫来的这个时间里,小雨和产婆她们这才好好地将昨晚的事情给好好讲述了一番,但是,对于突然出现的龙鬼,却讲得很含糊。方能听到最后,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越锁越深。

    “所以,你们连对方是什么身份来历都不知道?”

    小雨和产婆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小雨说道:“将军,是真的。那个男子,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当时小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抓着产婆的手说要保小,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个人就突然出现了。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就都动不了了。然后,又进来一个婆子和两个年轻的丫鬟,把我们弄出去了。再后来,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方能凝眸深思,对方若是柳菁的兄长,小雨不可能认不出来。可是,除了柳家兄弟,又会是谁呢?据他所知,柳菁除了他,并没有……

    想到了这里,方能忽然神色一怔,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来问小雨道:“他看起来跟柳菁很熟吗?”

    小雨眼睛一亮,刚想回答“看起来真的很熟”,但是,猛地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马上噤声了。她低下头来,缓缓地摇了摇脑袋否认。毕竟是柳菁的贴身丫鬟,小雨这点眼力见也是有的。不管怎么样,生产时有丈夫之外的男子在场已经是大忌了,若是还与这个男子十分相熟,那么他们小姐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无论如何,都得坚决否认。

    “将军,那个人或许就是个小偷……”

    方能懒得听小雨蹩脚的掩饰之词,转而看向了一边的产婆:“产婆,你来说。”

    “我……”

    产婆有点犹豫,朝小雨询问性地看了一眼。

    方能见了,喝道:“产婆!知道对我说谎是什么下场吗?!”

    这一喝,有如两道重锤锤在产婆的肩上,压得产婆下意识地就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将军饶恕,老妇不敢有瞒。”

    “说。”

    方能喝着茶,淡淡道。

    产婆眼珠动了动,这才鼓起勇气说道:“依老妇看,夫人不但认识对方,还很熟悉。那人才一出现,夫人纵使筋疲力竭,却还是昏昏沉沉中一眼就认出对方来,还叫了他的名字呢!”

    名字?!

    方能喝茶的动作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产婆:“什么名字?”

    产婆旁边的小雨脸色慌乱,生怕产婆说得更多,坏了自家主子的名声,但产婆却对她的焦急视若无睹,回忆着,回答道:“好像……就叫龙鬼什么的。”

    “龙鬼?”

    方能一听这名字就觉得熟悉,然后,很快就想起来,当初柳菁无意识中曾叫过这样一个名字。

    龙鬼……看来,这个名字不是空穴来风,而这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方能想到这里,目光再次转回到了小雨身上,审视着,问道:“小雨,你作为柳菁的贴身丫鬟,从小就伺候在她的身边。如果说是她很熟悉的人的话,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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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0章 龙与柳32她曾经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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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雨连连摆手,说道:“将军,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个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啊!”

    方能嘭的拍了桌子,小雨和产品的肩膀跟着也跳了下,双双跪了下来。

    方能盯着小雨:“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替她隐瞒吗?”

    “将军,将军,奴婢真的没有隐瞒啊,那个人,我,我真的不知道他……”

    小雨急得简直要掉眼泪了,她根本不认识对方,要怎么交代啊,这将军这不是凭空塞了个罪名给她吗?至于自家小姐,小雨回想着,也不得不否认,小姐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认识对方的。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会认识的,发生了什么,她毫不知情啊。

    “产婆都说了,柳菁跟那个男人很熟,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

    方能根本不信小雨的说辞,口吻更加的咄咄逼人了。

    “将军……”

    小雨的眼珠不停地转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忽然,她的眼眸一定,想到了什么,低喃道:“如果说小姐是什么时候认识那个人的话,或许,就是过去她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吧?”

    “失踪?”

    方能的听力很好,尽管小雨是在喃喃自语,音量不大,但是他还是非常精确地捕捉到了小雨的话:“这是怎么回事?”

    小雨抬头看了方能一眼,说道:“在小姐十四岁的时候,曾经被人劫持,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老爷和几位少爷几乎倾尽了所有的力量,仍旧没法找到她的下落。后来,就当他们无计可施的时候,小姐忽然安然地睡在阁老府门前。虽然后来老爷他们也努力地想查出小姐到底是被谁劫持的,消失的这段时间又是在哪里,就是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因为小姐说忘了,所以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方能怔怔然出神,这个事情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小雨继续说道:“毕竟这个事情有关小姐的名声,所以老爷他们一直不对外说,整个事情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地处理了。外面也就没人知道。将军,如果说小姐真的认识对方的话,只怕就是失踪的那段日子认识的吧。那个时候我并不在小姐身边,因此并不认识他。”

    说完了这段话后,小雨安静了下来,心想着这样总该能相信她真的不知情了吧。

    “……”

    方能沉默了下来,目光静静地看着昏迷的柳菁,她的脸色很苍白,其实他刚才就发现了,柳菁虽然怀胎十月,但人非但没胖,反而清瘦了好几圈,面色也很憔悴苍白,他甚至开始怀疑在怀孕期间她的身体到底有没有营养充足?

    可是,转念一想,又萌生了愧意,他那样对她,就算她有心把自己身体养好,怕也很难做到吧。

    “瘦成这样,难怪会难产。”他忽然恶意地说道。

    小雨和产婆听了,互相看了眼,其实心里都有着共同的默契,认为这个情况方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却是谁都不敢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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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1章 龙与柳33快回去陪人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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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让人简单地收拾了下房里的凌乱,也让人给柳菁换了套干净的衣裙,在丫鬟们换床铺的时候,他全程横抱着柳菁,等新的被褥铺好了,才将人放了回去。过程中他并未察觉到自己动作中带着下意识的小心翼翼,像是抱着易碎品一样,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她给磕了碰了似的。

    都整理好后没多久,大夫就来了。

    柳菁的问题不大,就是产后虚弱,日后要花很长的时间和精力好好调养。大夫诊了病情,开了药方,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大夫走后,方能在柳菁的床边坐了没一会儿,秦寒月的人就过来叫了,好听点说是询问柳菁的情况,难听点却是要催促他回去的意思。

    方能站了起来,小雨一见,以为他要走,忙说道:“将军,小姐刚生产完,身体很虚弱,正是需要将军关心的时候。将军你不打算留下来陪陪小姐吗?”

    还没等方能说什么,柳菁派来的人却笑着抢白道:“这位姑娘的话可就太严重了。现如今夫人正昏迷着,就算将军留下来陪着,也没用啊。说真的,将军的关心并不能让她马上好起来,到底还是要靠大夫的药不是吗?”

    “可是她也需要自己夫君的关心啊!”

    小雨对这个多嘴多舌的传话妇人很不满,瞪着她。

    中年夫人不动声色地笑了:“听说夫人昨晚一个人也很顺利地把孩子生下来了不是吗?我心底里敬佩得很呢,觉得夫人真是坚强了不得。可是,像昨晚那样的情形她都能一个人顺利挺过来了,现在这样的小情况却一定要人陪,这可就矫情了哈。有点破坏夫人在我心里的印象了。“

    “你是什么身份什么人?我何时还需要看重你心里如何看待我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介入了小雨她们的谈话。

    大家循声看过去,便看到原本昏迷的柳菁已经醒了,坐了起来,背靠着后面的床栏,眼神冷漠地看着那个说话的妇人。

    见柳菁看着自己的那个样子,那妇人仿若见了鬼似的,吓了一大跳,定了定心神,这才要赔笑答话,却见柳菁已经转过了目光,落在了方能的身上:“不是离不得你吗?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快回去陪人家啊!”

    方能原以为柳菁会大发脾气会阻拦,却没想到竟然冷森森地冒出了这样的话,错愕住了,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脸,他几乎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说真心话还是说只是又在故意讽刺了。

    就在他分辨不清的时候,柳菁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撇过头看向了别处,说话的口吻依旧很冷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从今以后,我只当你这个人是不存在的。”

    方能眸光一顿:“柳菁,你是认真的?”

    “怎么,你希望我是开玩笑不成?”

    柳菁闻言笑着反问他。

    “……”

    没听到方能的回答,柳菁似乎早有预料般,又笑了:“看吧。既然一门心思就要往她怀里去。又何必在我这里虚情假意说这么多废话?方能,我们成婚这么多年了,面对我这么个讨厌的人,你应该早就忍无可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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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2章 龙与柳34各走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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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菁,你想说什么?”

    方能听着她的话头,心里有点堵。

    柳菁轻笑一声,答道:“你所希望的,就是我要说的了。方能,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也足够让我认清现实,想清楚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所以,我们以后,各走各路吧。”

    虽然有预感到柳菁可能说什么,但是,当真的听到柳菁说出口的时候,方能却还是愣住了。

    他看着柳菁:“我没听错吧?”

    柳菁没再接他的话,而是吩咐小雨:“送客吧。”

    小雨看了看柳菁,似乎是在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打算这样做,见她面不改色的样子,知是认真的了,尽管觉得不妥,毕竟是自己的主子 ,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只好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方能,斟酌着措词。

    还没等小雨想好怎么说,方能倒率先有了反应,转身就往门口走。那个秦寒月派来的妇人见了,先有疑惑,而后立刻面有喜色地跟在了后面。

    然而,在跨出房门的那一瞬间,方能的身形忽然一顿。

    他站了片刻,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这边,问道:“那个叫龙鬼的,是什么人?”

    听到方能提到龙鬼,柳菁平静的脸色有了丝变化,心中纳闷他怎么会知道龙鬼?接着,看了眼小雨,小雨立刻低下了头来。那个表现,答案不言而喻。

    并没有小雨以为的责备,柳菁只是默默收回了放在小雨身上的视线,冷淡回应着方能:“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方能心中暗暗呢喃着这四个字,笑了,真是好干脆简短的回答。

    莫名的,心里有点恼火。但被他压下去了。没再问,直接就踏出了房门。

    等方能走了,小雨忍不住问柳菁:“小姐,为什么要赶将军走呢?那不是等于将将军拱手让给了那个秦寒月吗?”

    柳菁冷笑了下,答道:“你以为我挽留的话,能留得住他吗?”

    “……”

    “看吧。你也知道留不住。若是我挽留了,他却执意要走,那不是让秦寒月派来的人看笑话吗?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不是要高兴坏了?既如此,那我又何苦要自取其辱。”

    柳菁说着,身子稍稍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拿过了一个枕头放在被子上,两只手懒懒地搭在枕头上,她微微低头,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小雨问道:“那,那个女人就那样放过她了吗?”

    “放过她?”柳菁尾音微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怎么可能。”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阴狠:“那个女人,我忍了她近一年,昨晚的事情还没找她算账,今儿居然敢直接让人过来要方能了,如此登堂入室的行径。根本就是在拿我柳菁当软柿子捏呢!我不好好教训她一下,我就不是柳菁了!”

    柳菁放下了如此话语,小雨原以为她很快就会去找秦寒月的麻烦,却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柳菁每日里除了调养身体就是照顾儿子,完全看不出有半点要找秦寒月算账的举动。

    有时候小雨看着,都觉得柳菁已经放弃报复秦寒月,改变主意了。

    直到两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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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3章 龙与柳35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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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方能刚从朝堂上下来,就看到等在外面的贴身随从急匆匆地走到面前,神色严肃:“将军,出事了。”

    “怎么了?”

    “夫人和秦姑娘起了争执。”

    方能听了,心下一紧,脱口问道:“小月有没有怎么样?”

    随从的神色有点凝重:“秦姑娘脸受伤了。还有夫人……”

    方能一听秦寒月受伤了,根本没耐性听完后面的话,将人用力地往边上一推,就往外面快步地走着,后面有大臣赶上来,似乎正要找他商谈事情,却也没来得及,叫了几声,他却好像没听到似的,只自顾自地走着。随从只好代为向那些大臣致歉了一番,赶紧匆忙跟上。

    方能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哪怕此时此刻天正下着倾盆大雨,也阻挡不了他策马奔驰的身影,到了别院门口,人直接就跳下马,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的样子,一边朝后院走,一边问着跟在身后的下人:“夫人怎么样了?”

    在这里,大家称呼秦寒月一贯都是“夫人”,这是方能有意引导和默许的,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轻慢了秦寒月。

    “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过了。包扎好了,正在房里休息。”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房门外,方能没有犹豫,直接就推门进去了,房里人并不多,只有秦寒月躺在床上,床边则是她的贴身丫鬟在伺候着。

    那丫鬟原本跪坐在床前给秦寒月掖被子的,听到推门声,回头来一看是方能回来了,赶紧站了起来,急切道:“将军,你可算回来了。”

    方能径直走向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秦寒月的半边脸都用纱布包扎着,另外那半边虽然没有包扎,但是,依稀可见红肿和淤青,嘴角也破了。

    没包纱布的都已经伤得这样重了,那包了纱布的那半边脸……

    方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用力地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他的小月,从小他就疼着护着舍不得重碰一下的小月,原本是那么漂亮的人儿,可是现在呢,现在的她哪里还能找到原来的模样?

    他的下颚颤动着,咬牙切齿:“柳菁,你怎么这么狠毒!”

    他弯下腰,伸手想要抚摸秦寒月的伤口,但是,方能才刚一碰到她的肌肤,原本睡着的人就立刻如惊弓之鸟般惊醒,发出啊的几声惨叫,像是感到有什么危险在靠近一般,两手并用不停地在拍打着,不愿让方能靠近自己,身体也本能地往角落里缩着,任凭方能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

    秦寒月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求求你,别伤害我,求求你!”

    后面的贴身丫鬟赶紧上前,也不顾尊卑了,直接就爬上了床,来到秦寒月的身边,用力地抱着她的身体,一边向方能解释:“将军不要怪小姐。我们小姐是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惊吓?”

    方能一怔,默默地看着难以平静下来不断求饶的秦寒月,了然了,是啊,都被弄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会平静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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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4章 龙与柳36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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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方能的眼中涌现出一股恨意和怒火,柳菁啊柳菁,真不愧是柳阁老的女儿,父女俩的所作所为简直如出一辙,竟然陆续伤害他的小月!

    方能越想越气,忽然转身快步出去了。

    秦寒月的贴身婢女紧跟着来到了门边,拉长了脖子看着方能出了院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过头来看向坐在床上一脸胸有成竹的秦寒月,说道:“小姐,将军肯定是去找那个柳菁算账去了!”

    秦寒月勾唇笑着,眼睛里的狠光夹杂着妩媚,和那张肿胀的包着半边纱布的脸很不相称,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我这代价总得有什么回报不是吗?”

    婢女连连点着头,眼中难掩佩服,若论心狠手辣的美人,面前这位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她不仅是对别人心狠手辣,甚至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对自己能坐到更狠。试问,又有哪个女子为了报复其他人,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容貌冒险呢?不过跟在秦寒月身边这么多年,也是明白,秦寒月素来做事都很谨慎,没把握的事她从来不会去做。

    只可惜那位正主了,空有一番架势却没有那份心计,到头来全部中了套,眼下也唯有等着吃苦果了。

    方府。

    柳菁面向里坐在床上,身上的衣服接下来,露出大片的后背,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青痕触目惊心,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小雨正拿着膏药给她涂抹着伤痕,皱眉道:“竟然胆敢让下人按着小姐打,简直太过分了!小姐你下手也太轻了,怎么就只赏了她几个耳光?”

    柳菁忍着痛,紧紧咬着唇一声不吭。

    小雨涂好药膏,帮她把衣服穿上,因为柳菁的左手骨折,绑着木板固定着吊在脖子上,穿衣服很不方便,小雨担心弄疼她的手,动作很是小心翼翼。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猛地被人很粗暴地推开,方能大步跨了进来,目光快速地扫了眼房内,很快就捕捉到了柳菁,疾步走了过来。

    小雨见他来势汹汹,一时想不到应对,才上前向先问候,却被方能粗鲁地拽住了手臂,生拖硬拽地将人拉到了门边,像丢物品一样地丢了出去。

    “砰!”

    房门被用力地关上了。

    柳菁坐在床上,看着方能一连串的动作,认识他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粗暴的样子,就好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般,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她微微皱了皱眉,看着他再次迅速朝自己走来,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最后得出了结论,多半是知道她跑去找秦寒月的事了。

    秦寒月吹耳边风的本事还真是快。

    想到这,柳菁不禁露出了一个冷笑。

    这一笑仿若是添油加醋,立即让方能怒火更盛。他甚至来不及去留意她受伤的手臂,直接抓着那只手就将柳菁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军人,力气本就大,此时盛怒之下,动作也大得惊人,这么一拽,柳菁如何受得了,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方能,你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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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5章 龙与柳37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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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看她神色不大对劲,低头细看,才发现她的手绑着绷带,一愣,受伤了?

    可是转而想起秦寒月那张几乎被毁掉的脸还有那惊恐的反应,便瞬间将心底那份隐隐的担忧给抹去了,他重新握紧了柳菁的手,看着柳菁因疼痛而越发扭曲的脸,心里竟有着报复后快意的满足感,他冷笑,“怎么,这么疼吗?”

    “方能!你放开我!”柳菁叫道。

    “放过你?”方能微微眯起了眼睛,好笑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找小月的麻烦,不打算放过她。把她伤成那个样子!现在,你凭什么提要求让我放开你?哼,不过一点点疼,你就受不了了?”

    柳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没听错吧?这个男人刚才说了些什么?她不过是打了秦寒月几巴掌,他就心疼成这样要如此惩戒她?还有,他以为她这伤是怎么来的,他以为她这伤跟秦寒月无关吗?

    一颗心仿佛被扔进了冰窖里,柳菁感到自己的心正一点点失去温度,寒意渐渐侵蚀,取代了所有的温暖和跳动,变得麻木,冰冷,绝望……

    她的表情是惨白而虚弱的,还在冒着汗,但是她手上的疼痛似乎不存在了,双眸像是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黯淡无光。

    一直以来,不论她怎么努力,方能都对她像是没有心的木头一样没有感情,但她仍旧不肯放弃,固执地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一年前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他的喜悦是那样的真实,他的温柔以对是那样的细致入微,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是柳暗花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现如今看,那全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事实上,方能突然转变的态度不过是这段感情的回光返照,只是他为了让她放松神经,从而就有机会和秦寒月在一起的手段罢了。

    这次,她终于明白了,方能这个人的确不是没有心的木头,而是有感情的,他之所以那样对待她,不过是因为她不是他心中所爱。而一旦成为了他的心头爱,那么,他就会像世上任何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一样倾尽所有地爱着那个人,护着那个人,不容许别人伤害所爱一根毫毛。

    秦寒月是他所爱,所以,她不过是给了秦寒月几巴掌,他就难以忍受,如此失控地咬来找她算账?至于她的伤……呵。他又怎么可能会相信自己最珍爱的女人会是对人下如此狠手的人呢?这也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完全没有联想到她的伤很可能就是秦寒月导致这一点了。

    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只会以为是她柳菁在污蔑秦寒月罢了。

    柳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明明现在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应该疼得要命的时候,她却叫不出疼叫不出苦来,甚至意识都还是清晰的,脑子还转得特别的快,许多事情全在短瞬的时间里想得透彻,透彻得让她感到一丝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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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6章 龙与柳38他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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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怒不可遏的男人,莫名的,忽然觉得这个人好远好陌生,周围的一切也都静极了,就好像世界空洞得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面前这个模糊的看不清脸容的男人。柳菁心知并不是自己真的看不清方能的脸,而是这张脸对现在的她而言太陌生了,陌生得像是虚幻的。

    柳菁红着眼眶,咽了咽哽咽的喉咙,努力地牵扯出一抹微笑来:“所以呢?你打算如何替她出头?”

    方能没看到她的眼泪,却读出了她眼中的倔强和潜藏在眼底的悲凉,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不过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他低下头,定定地看着柳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将小月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从今往后,若是谁胆敢再伤害她一分一毫,我方能就算豁出了性命,也要不择手段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千倍万倍地还回去?所以,这是要打她成千上万个巴掌的意思?

    柳菁怔怔然地想着,忽然笑了,觉得未免太好笑。

    然而,一道寒光不期然从她的眼前晃过。

    柳菁呆住了。

    方能握着匕首横在身前,双眼麻木冷酷地看着她漂亮的脸蛋,说道:“柳菁,我本不想做到这个地步。但是,是你自己找的。怪不得我。”

    柳菁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无数道寒光不停地在眼前闪过,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她瞬间惊叫出声,她不停地躲闪着,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方能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长臂一伸将她拽了回来,再次挥动匕首。

    那一刀刀,凌迟着柳菁的脸,却也凌迟着她的心。

    当她最后一点意识流失,眼前抹黑晕过去之前的那一刹那,她知道,她对这个名叫方能的男人,终于是彻底死心了,她不再爱他,而是恨他,前所未有的恨。

    方能看到她投过来的带着恨意的眼神,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右手紧紧地握着匕首,尖端还在滴着她的血,他动作的时候,一直是冷静而漠然的,但是,当停下来的时候,不只他的手,就连他的心,都忍不住在颤着。

    他垂眸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脸,已然分辨不出是柳菁了。他仿佛是中了魔症突然回神一般,吓得倒退了两步,手一松,匕首掉在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明明不是很大的声音,却如惊雷一般,让他浑身一个哆嗦。

    “我做了什么……”

    他低声呢喃着,倒退几步,一手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方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许久许久,看着床上一动不动气息奄奄的柳菁,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明明是想给柳菁个教训的,可为什么,他会做得这样出格?他别开了头,没勇气再去看柳菁的样子。眉头几乎要锁到一起去了,沉着脸,一手按着额头,觉得头疼欲裂。

    而床上一片血迹,柳菁完全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能提起笔,书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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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7章 龙与柳39小雨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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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菁是被疼醒的,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昏暗的烛光中,只看到贴身婢女小雨守在床头,正低低抽泣着掉眼泪。

    她伸出手去,碰了碰小雨的手臂。

    小雨感觉到了,抬眼一见她醒了,忙道:“小姐,你总算醒了!”

    柳菁张了张嘴,忽然嘶的一声叫了出来。

    小雨忙道:“小姐,你现在脸上都是伤口,大夫说了,尽量少说话,不然牵扯到会很疼。”

    脸上都是伤口?

    柳菁一时没反应过来,回想着发生了什么,白天里方能拿着匕首快速挥舞的一幕幕动作还有那密密麻麻割伤皮肉的痛感便让她浑身一个哆嗦,她的瞳仁瞬间睁大,剧烈地喘息着,企图排遣那股几乎要将她扼死的窒息感。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打湿了纱布,咸涩的,渗进伤口里,疼得发紧,但是,更疼的,却是她的心。

    她眨了眨眼睛,私心里多么希望这一切就是一场噩梦罢了。但是,真切的痛楚却又明明白白地提醒着她,这不是梦,这是真正发生的事实。

    她做梦也想不到,方能竟然会对自己下手如此狠,丝毫不顾及他们多年的夫妻情分,更不顾及她还是他们孩子的母亲!

    小雨看着她悲恸的样子,心疼不已:“小姐,别难过了。咱们先把伤养好。”

    柳菁转回头来,再次看向了小雨,这丫头是自懂事起就跟在她身边的,可以说两人是一块长大的,她的脾气不好,所以,尽管是这样从小就跟在身边伺候的小雨,她也没少苛刻对待,有时候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忍不住地会冲她发脾气,甚至于有几次,小雨不过是无意识离方能近了些,她也无法容忍地对其好一番教训。

    说起来,她算不得是个好主子,可是谁又想得到,她出了事的时候,这个曾经被她刻薄对待的丫鬟,却是整个方府中对她最真的,至少,她还会为自己掉眼泪,为自己心疼。

    柳菁的眼眶再次红了,泪水不停地在里面打着转。

    她微微启唇,哽咽道:“小雨,不要为我哭。不值得。”

    “不。值得的。你是我小姐,小姐出了事,我不为小姐哭,谁为小姐哭?”小雨激动地回答道。

    “……”

    柳菁被小雨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酸酸的,愧疚感更甚。

    “我平日对你并不好,你却……”

    “小姐对我很好了。”小雨擦了把眼泪,说道:“小姐,我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不敢说十分了解小姐,却也敢说了解了五六分。虽然说小姐对我少不得打骂,但是我知道,小姐其实对我很照顾的。否则,每次有人欺负我的时候,小姐你又为什么替我出头呢?只这一点,我就知道,小姐心底里是把我当自己人看待的。”

    “小雨……”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进来一个婆子的声音:“是柳小姐醒了吗?将军说过了,柳小姐若是醒了,便让你们连夜离开。”

    柳菁一听这话,立刻察觉到不对,看向小雨:“怎么回事?”

    小雨看了看门外,再回头来看到柳菁询问的目光,不由得神情紧张,眼神躲闪:“这个……”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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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8章 龙与柳40柳菁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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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柳菁的逼问下,小雨见瞒不过,只好坦白道:“将军留下了话,说明天不想再看到你。”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封信来,递给柳菁。

    柳菁扫了一眼,信封上,“休书”二字赫然醒目。

    她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随后,浑身发颤,两只手用力抓着被子,一言不发。

    小雨看着她那个样子,分辨不出她是生气还是什么,只是觉得周围的气氛好像变了,有点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柳菁红着眼眶,脸上的疼痛还那么清晰,随时都在提醒着她方能对她所做的一切。这个男人,竟当真心狠无情到这种地步!

    而她,又有什么好再留恋的呢?所有的不甘心在这一刻也都显得毫无意义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装满决然,她说道:“小雨,把六儿抱过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算上之前不幸流掉的,好不容易生下的这个孩子是柳菁第六个孩子了。所以,柳菁给他取了个乳名就叫六儿。

    小雨怔住了,有些迟疑地说道:“小,小姐,六少爷不在府上。”

    “什么?”

    “将军留下休书离开的时候,把六少爷也给抱走了。”小雨有些怯怯地答道。

    “……”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重重地打在了柳菁的心上,那一瞬间,这句话仿佛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她压垮了。

    愣怔良久,柳菁才从重创中回过神来,猛地就从床上跳下来:“六儿,我的六儿!”

    大叫着,她就像是疯了一般,冲了出去,一切发生得太快,小雨根本没来得及去拦,外面的丫鬟婆子们乍见一个穿着惨白寝衣、披头散发,满脸包着吓人的纱布的女人夺门而出,夜色中就犹如狰狞的女鬼,吓得一个个四散逃开。

    柳菁一路往外冲,下人们没人敢拦,眼看着她冲出了府门,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雨追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急的四处看着,直掉眼泪,呼喊着:“小姐!小姐!你去哪了小姐!”

    回应小雨的,只有空荡荡的夜色的风,吹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第二天。

    京都一座神秘的别院里,龙鬼一个人正悠悠然地坐在院中赏花品茶,邪魅的眼看着那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儿,脑海中浮现的确实柳菁那张倔强而刁蛮的脸。想的越深,柳菁那一颦一笑便在脑海中越发真实有感。他忽然勾唇一笑,随手摘下面前的一朵花,仔细端详着,呢喃道:“人比花娇果然是祸害。我算是栽了。”

    就在这个时候,翠柳过来了,恭敬道:“爷。柳姑娘出事了。”

    龙鬼低头嗅着花香,问道:“怎么了?”

    “她……”

    翠柳有些欲言又止。

    柳菁眉头微微一蹙,转过头来,言语认真了许多:“她怎么了?”

    翠柳抿了抿唇,转身朝远处伸了伸手,就看到有两个丫鬟架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龙鬼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女子,尽管对方面容丑陋难辨,可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某个女人的影子。

    他的双唇绷得很直,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手微微动着,原本手里握着的那朵花便瞬间被碾成了粉末,散落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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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9章 龙与柳41守在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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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方能毁容休弃,又失去了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六儿,只一夜之间,柳菁彻底感到了世界崩塌般的绝望滋味,尽管后来被龙鬼的人所救,却毫无求生之念,每天早上醒来洗漱,看到脸盆里倒映的那张伤疤累累的脸,便是在想着求死之法。不过,不管她尝试了多少方法,到最后都无法实现。久而久之,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里是龙鬼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若是龙鬼不同意,那么,她就别妄想在这个地方了结自己的生命。而要离开这个地方,更是比死还要艰难。

    求生不愿,求死不能。

    大概这世上再没比这更痛苦的了。

    尽管还活着一口气,柳菁却觉得自己已经形同生活在地狱之中,随时随地都是在忍受折磨。

    然而,就是在她昏天黑地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无比的惬意与怡然,那便是龙鬼。

    他几乎每天都来看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她说着话,尽管大多数时候柳菁都不搭理他,他也不会感到挫败,反而继续乐此不疲。有时候他也不说话,就是沉默着,饶有兴趣地盯着柳菁的脸看,他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丑陋的怪物,而是含着笑意的平和的眼神,里面并没有鄙夷,也没有讽刺。

    偶尔,柳菁也会对他看自己的眼神感到错愕,正常人看到现在的她应该都会被吓到,又或者反感,偏偏眼前这个人,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所透露出来的目光,竟然与过去并无异样,依旧是戏谑的,平和的,带着笑意的。并无半点敌意。就好像他在看着的这个柳菁,和过去的那个柳菁也是一模一样的。

    有一次,柳菁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我现在已经完全成了个丑女,可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还跟过去一样?怎么,不会讨厌吗?”

    听到她的疑问,龙鬼十分不解,理所当然地反问道:“为什么会讨厌?不管你的样貌如何变,你还是你。我既喜欢你,便知你是如何样的。我一向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

    “……”

    对于他的回答,柳菁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无以辩驳,但是,不得不承认,心底里是有感动的。就在她自己都厌弃自己的时候,这个男人,却……

    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底里做不到怀疑龙鬼话语里的真实,她笃定,他是认真的。

    至少认识以来,龙鬼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不曾在她面前含糊弄假过。

    之前难产的时候,现在被毁容休弃的时候……柳菁发觉,每次孤立无援的时候,坚定不移地守在她身边的人,永远都是龙鬼。

    曾经最爱的,永远背弃自己而去,而曾经最讨厌的,却永远守护在自己身边。

    柳菁如何能想得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眼神疲惫而忧伤。

    龙鬼看着,忽然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轻声道:“有时间给我流露出那样的眼神,倒不如给我闭上眼睛好好休息。过几天,给你治疗的人就来了。”

    ***

    因为某些原因,这两天先更一章。接下来会恢复原进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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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0章 龙与柳42不想看看全新的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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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柳菁还有些不适应,缺失安全感。但是,那手心的温热触碰着她的眼皮,又给了她莫名的安心。沉郁的心境一瞬间有了些许缓解,可是,心底里的苦涩却怎么都止不住,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爱管闲事,她的事不需要他这个外人来管!

    几天后,龙鬼所说的那个人真的来了。

    那是个清丽娴静的妙龄女子,说话的时候声音如细流一般清澈而低缓,却是字字直击人心,让人无从辩驳。看着不过略长自己一两岁,但言行举止沉稳又从容,让人打从心里便不由自主地信服。

    这个名叫文殷的女子那么的安静、娴静、细腻而又温和,是个与她截然相反的女子。柳菁时不时地会看着文殷出神,心想着这大概是个任何男子都无法不喜爱的女子吧。

    在文殷面前,柳菁自惭形秽。

    这段治疗期内,文殷让人收起了柳菁房里所有的镜子和其他能够照出容颜的东西,禁止她去看自己的脸,每天给柳菁涂换膏药的时候,也屏退旁人,就连龙鬼,也被赶出去了。

    柳菁脸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实在太吓人,所有人都怀疑这样的一张脸是否能恢复原貌,可文殷那么信心十足的样子,又让大家忍不住地多了几分期待。想看看到底这个让龙爷信赖十足的医女有没有那个鬼斧神工的本事。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治疗,终于到了要见证结果的时刻了。

    房里面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在屏息凝神地偷偷拿眼看着坐在床上的柳菁,掩饰不住内心的小小激动。

    相较起来,龙鬼淡定得多了,只是悠然地坐在桌边喝着茶,手中折扇轻摇,唯独眼中透着几分饶有兴趣的光芒。

    文殷站在柳菁的面前,手里拿着把剪刀,“我要开始了。”

    说着话,手已经动作起来,缓缓地拆开了柳菁脸上包着的纱布,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巴,下巴,脖子……一层层地剥下纱布,丫鬟婆子们的表情也随着她的动作,由期待,陆续转变为错愕,紧张,惊艳,到最后的瞠目结舌!

    当纱布全部拆下来,文殷站到了一旁,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容貌倾城绝丽的女子,那柔婉的柳叶眉眼,那精致漂亮的鼻子,那微启笑先闻的朱唇,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是那吹弹可破的,一点瑕疵都没有的白嫩的肌肤,完全无法与之前的伤痕累累联系在一起。

    看着判若两人的柳菁,所有人都傻在了那里。

    文殷对大家惊奇的反应并不在意,而是淡淡然地看向龙鬼,笑道:“怎么样?结果可还满意?”

    龙鬼静静地打量着柳菁,那深沉而仔细的目光几乎要将柳菁整个人都给看穿了似的。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打破了沉默,勾唇:“甚得我心。”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未曾从柳菁的脸上移开,那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黑眸让柳菁心里怦然一跳,慌乱间移开了视线。

    文殷递给她一面镜子:“不想看看全新的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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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1章 龙与柳43她对你的审美并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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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这段时间以来文殷一直治疗煞有介事的样子,但是柳菁却从来不相信自己的脸上的疤痕会消失得不留痕迹。然而,当她接过文殷递过来的镜子,看着镜中的那张容颜后,彻底颠覆了自己的猜想,震惊了。

    她摸着自己的脸,怔怔然地看着镜中的女子,难以置信:“这个人……”

    文殷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微笑道:“不是你,又是谁呢?”

    柳菁看了她一眼,而后目光重新落到了镜中的影像上,神情仍旧是错愕的,的确,疤痕全都不见了,脸一点点的痕迹都没有了,但是,除了疤痕不见了,也不见了她的熟悉感。这张脸,已经不是她原来的那张脸了,而是比原来的更漂亮,妩媚,更加地出众动人。

    那么的陌生,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有人来到了她的身侧,一只大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龙鬼低头看着她,细长的眉眼中秋波频频,勾唇笑道:“不管你怎么想,现在的你,我更喜欢。”

    柳菁挑眉,拍掉他的手:“别碰我。”

    龙鬼一怔,看了看自己被打开的手,她的力度不大,手背根本不疼,让他在意的,是他的举动。

    他笑了:“都说越漂亮的女人越有脾气。看来也不全是无稽之谈。至少这句话在你身上是很适用的。”

    柳菁瞪着他:“想要这样的脸,就去找别的人弄上这样一张这样的脸,凭什么在我脸上懂手脚!”

    “看来,看来她对你的审美并不认同。”文殷在一边浅笑着打趣龙鬼。

    龙鬼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我管她认不认同呢。最重要的,是我认同。毕竟,即将娶她的人是我。”

    说着话,他忽然俯身,附唇在柳菁耳畔,呵着热气:“姑且不说审美,难道你不打算做个全新的柳菁吗?”

    “……”柳菁被他的话蛊惑了,有很长时间的失神,等回过神来时,蓦地发现了什么,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龙鬼看着她那陡然认真嫌弃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你很快就会答应。”

    他转头看了眼翠柳:“带文小姐回房休息。其他人也都带出去。”

    “是。”

    文殷倒是很配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龙鬼,心领神会地一笑,都不用翠柳请,马上就离开了。

    翠柳见状,赶紧吩咐其他人一块出去了。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房间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龙鬼转身坐在了床边,手中的折扇轻摇,而后缓缓合起,敲打着左手的手心,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眼柳菁,笑了:“脸确实是更漂亮了。可这脸上的表情比起过去可就差远了。”

    “……”

    柳菁别开视线,不去看他。

    龙鬼淡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也对,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就是再乐观活泼的人,此时此刻,也难免满脸透露着苦大仇深了。”

    这话似乎是刺激到了柳菁,她抓起一边的枕头就朝龙鬼打过去。

    龙鬼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顺势还就着枕头,将柳菁压在了身下。

    柳菁吓了一跳,反复挣扎,就是动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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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2章 龙与柳44丫头,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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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开我!”柳菁死命地叫道。

    龙鬼却不放,肆意地笑着,眼神中带着恶作剧的意味:“想让我放你,求我啊。”

    “龙鬼!你是疯子吗!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柳菁实在忍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恼怒极了。

    龙鬼笑道:“我跟你过不去?柳菁,你可知道,我若真正要跟谁过不去,那个人往往不会太平地度过余生的。”

    “呵。就像我这样吗?”

    这话激怒了龙鬼,他脸上的笑猛地一收,“小丫头,你好像怪错对象了。真正让你不太平的人不是我龙鬼,而是那个有眼无珠休了你的方能。”

    提起“方能”的名字,柳菁的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颤抖着嘴唇,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龙鬼观察着她的反应,嘴角又挂起一抹冷笑:“怎么,他都把你伤到这种地步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不过是听个名字罢了,就如此大的反应?”

    然而,很快,他就发觉自己想错了。

    柳菁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着,神情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眼神躲闪着,像是不愿意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能让她如此害怕,如此不愿意回想的痛苦除了那一天发生在她身上的痛楚之外,龙鬼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

    他忽然抓住柳菁的双肩,一下子将人给提了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

    当然,过程中,意料之中的出现了柳菁的挣扎,但是,他纹丝未动,而是更用力地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自己的怀里,为她遮挡所有风雨,所有恐惧和痛苦一般。若是柳菁抬起头看,会发现他此时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然和认真。

    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他的体温渐渐温暖了柳菁浑身的冰冷,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无比清瘦的男人的胸膛竟然如高山一样伟岸沉稳,长臂那么环绕着她,勒的得她无法反抗,却并不让她感到害怕,因为他怀中坚定的心跳声仿佛有着某种感染力,慢慢地让她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得到了一份莫名的心安。

    龙鬼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饱含歉意道:“小丫头。都是我的错,若非当年我中途放弃,你也就不会嫁给他,也不会遭遇如今这样的经历,更不会留下这样痛苦的回忆了。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他的话,让柳菁浑身一震。

    她怔然地由他抱着,心里却想不明白,想嫁给方能是她自己的决定,与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把一切归结到他自己身上去?

    龙鬼还在那继续说着:“若是我当初不要顾虑太多,义无反顾先娶了你。哪怕你不爱我,至少,也会得到最好的疼爱与呵护,而不是……”

    他顿了顿,将柳菁拉离自己的怀抱,低头认真地看着她:“丫头。我一直都抱着要娶你为妻的念头。但是,这样的念头却从来没有哪一刻,会像眼下这样强烈。”

    柳菁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还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丫头,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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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3章 龙与柳45给你时间慢慢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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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龙鬼第一次提出要柳菁嫁给他,但是,如此郑重其事的求婚姿态却是第一次。

    面对他真挚恳切的眼神,柳菁竟无法像往常那样脱口拒绝。

    对于自己的迟疑,她觉得主要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让她意外了,所以才忘了反应。

    龙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表情认真,却还算自若。可是,他的心里却是忍不住地紧张,柳菁短暂的沉默让他从未有过的感到时间是那样的漫长,几乎每拖一会儿,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虽然不管柳菁的回答是什么,都无法改变他即将做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听到柳菁说出自己想要的回答。

    然而,事实证明,现在还无法做到——

    “我不喜欢你。”

    沉默了以后,柳菁最终给出的答案还是拒绝。

    简单的五个字,她也不是第一次说了,却没有哪一次能如这次这般字字千金,压得他的心不断下沉。

    有生以来,感触最深切的一次失落,是她给予的。

    而他却不知道,这五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柳菁的心境并非是像过去那样的没心没肺的。

    她非草木,做不到麻木不仁。这几次以来,龙鬼给她的帮助和照顾,她嘴上百般厌弃,心里却是记得牢牢的,说不感激是假的。过去,她总觉得龙鬼这个人来路不明的,脸上总是带着神秘的微笑,那笑容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迷人无比的,但是,对于她而言,却像是一张永恒不变的面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所以,尽管龙鬼对她百般示好,她仍旧无动于衷。而如今,几次孤立无援的时候,守在身边的人都是这个她觉得危险的男人。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柳菁都再也无法否认,他在她的心目中的形象悄然改变了。

    只是,感激是一回事,感情却是另一回事。

    她承认对龙鬼有感激,但是,没有男女之情。

    这不过是她无数次拒绝中的一次,心里却忐忑不安起来,不由得担心这样的回答是否会让龙鬼难过或者失落。

    正当她担心他的感受时,他却笑了。

    她一愣,忙抬起头来,一只大手就轻轻地落在他的额头上,紧接着,就看到那张邪魅无边的俊脸不断在自己眼前放大,然后在头顶顿住。

    他修长的指尖拨弄了下她额前的发,低头,便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却在她的心里轻轻地撩过一条细痕。

    柳菁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衣襟上的精致绣纹,木在了那里。

    龙鬼放开她的额,看着她,细长的眉眼中再次被笑意浸染,像香醇的美酒般醉人的目光,极富感染力。

    柳菁的心不受控制地轻飘飘起来。

    他笑着说道:“这个回答我暂时不接收。”

    柳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意思,说道:“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相信我,下一次,你不会再给出这样的答案的。”

    言毕,他理了理柳菁散落的头发,再次冲她笑了笑,便起身走了。

    “……”

    柳菁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晃神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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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4章 龙与柳46你真的以为会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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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文殷便告辞动身,龙鬼亲自送她出门。在上马车前,文殷还特地问他:“我看那位姑娘心思全然不在你身上。你确定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龙鬼笑了:“小殷,认识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龙鬼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既然做了,就算再难,也一定要达到目的。”

    文殷同样笑了,说道:“你说的我自然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世上本就没有谁是天下无敌的,活得久了,难免会碰到一两个克星。”文殷勾唇一笑,望了望站在不远处静静目送着她的柳菁,说道:“我看,她就是你的克星了。”

    龙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那也是专属于我的。”

    听到他的回答,文殷有些错愕,随后笑着打趣道:“真是霸道。”

    她没再说什么,终于上了马车,小青随后也跟上马车,将车帘子一放,车夫便驾车离开。

    *

    随着身体日渐恢复,柳菁也越发坐不住,每天里想得最多的念头,就是要离开这里,然后去找方能要回自己的儿子。但是,有龙鬼的命令在,谁也不可能放她出去,为此,柳菁也闹过不少的脾气,可仍旧以卵击石,毫无作用。

    次数多了,柳菁再也无法忍受,原本对龙鬼的那些感激也被消磨没了。有时候气得急了,甚至还会对龙鬼大打出手,女人打人无非就是抓挠咬踢这几招,不会武艺的柳菁成功地将这些招数不遗余力地用在了龙鬼的身上,好几次不是抓了龙鬼的一撮头发,就是指甲挠破了他的脸,战况之激烈,几乎让别院中的上下人等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要知道,这世上还没有哪个女子敢这样对待他们的龙爷的。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女子都做到这么过分的程度了,他们的龙爷却是半点火气都没有,就算偶尔有点恼,也不过皱皱眉头抱怨几句,到了了反而还会转过头来哄她。他们龙爷可不曾为哪个女子做到这种地步啊!

    柳菁才不知道龙鬼是谁,在她的眼里,这不过是个让她气愤不已的讨厌鬼,就像狗皮膏药似的,就好像要一辈子都跟在她身后似的,怎么都摔不掉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日积月累,柳菁对龙鬼的积怨也已十分深重。

    这一天,龙鬼在书房里看一封信,柳菁推门闯了进来,问道:“龙鬼,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嫁给我。”龙鬼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回答着,一边慢悠悠地将手中的信折起来。

    “龙鬼,你这是强人所难!”又是同样的回答,简直要让柳菁崩溃。

    “我只要结果如意。”他将信收进信封。

    “如意?”柳菁错愕,随后冷笑道:“你真的以为会如意?”

    “怎么?”他总算抬起头来了,静静地看向着柳菁,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柳菁笑了:“当初方能也不爱我,但我就是死活要嫁给他。我固执地觉得刚开始的时候哪怕只有我爱他也就够了,就算他起初不爱我,但是,日子久了,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的。可是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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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5章 龙与柳47秦寒月本不叫秦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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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菁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我,还不足够给你答案吗?”

    “……”

    龙鬼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柳菁见他笑了,不解:“你笑什么?”

    他的笑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在认真地跟他说话,可是,他却似乎是在用这个笑故意表明她的认真完全是无稽之谈一样。

    龙鬼说道:“你以为我要的如意是什么?”

    柳菁没说话,但是动摇的眼神已经泄漏了她内心的慌乱。

    他笑道:“你和方能之间,你要的如意是他能够如你爱他那般地爱你,最后你输了,一败涂地。所以你觉得我也会输。可是,你错了。不是错在你的经验之谈,而是错在你并没有搞清楚我要的如意是什么。”

    “那么,你要的如意是什么?”柳菁抿了抿唇,问道。

    “我要的只是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一辈子只做我龙鬼的女人,不背叛,也不逃离。”

    龙鬼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熠熠如星的黑眸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的躲闪,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他的眼神让柳菁忍不住怦然跳动着,想躲闪开,却躲不开,她抓着他的那只大手,看着他:“我不爱你,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嫁给你,更别提什么不背叛,不逃离了!”

    龙鬼听了这话,却只是淡淡一笑:“这你又说错了。想让你心甘情愿,并不是非得要你爱我。”

    说着话,他缓缓松开了她的下巴,从袖口里取出一张条子递给她:“一个消息就足够了。你自己不看看吗?”

    柳菁疑惑地将他手中的条子接过来,打开一看,待看到里面写着的内容后,面色瞬间惨白一片,瞳孔因为震惊而赫然瞪大。

    纸条子里面写的东西并不多,但内容非常明确,方能挑起了许多年前的一桩朝廷大案,改判了结果,当初被处死的苏秦一族被洗清了罪名,而原本主审苏秦他们的大臣,即柳菁的父亲柳阁老则被羁押入狱,株连九族。

    “这,这是什么……”

    柳菁难以置信地看着条子上的东西,声音都在微微的发着颤。

    龙鬼淡笑:“你不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吗?”

    “我爹他……还有我大哥他们……不!他们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手上的条子分明只有薄薄的一张,但是摊在手上,却有如千斤之重,柳菁的一双手几乎承受不住那张薄纸的重量。

    “我爹待他不薄,他能一步步走到如今这样的地位,其中还离不开我爹处处的有意提拔点拨。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厌恶我,把我休了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爹和我族人!更何况我爹他早就卸甲归田了!”

    柳菁激动起来,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方能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龙鬼微笑着给出了答案:“知道吗?秦寒月本不叫秦寒月,她真实的身份是苏秦的孙女,苏月。”

    简单的一句话,仿若一个晴天霹雳,猝不及防地就打在了柳菁的头上。

    她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睁着大大的眼睛,定住了穴位一般,良久都没动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眶中缓缓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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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6章 龙与柳48我等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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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鬼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但是说话的口吻神态却淡漠而平静:“方能的动作很快,已经让人去捉拿相关人等。过不了多久,你父兄和族人想必就会被押解进京了。当初,苏家被押解的时候,曾被游街示众,秦寒月对你们柳家有恨,想来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方能既是替她出头,定然会满足她的要求。到时候……”

    “不行!”柳菁赫然打断龙鬼的话,“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着话,她就要冲出去。

    龙鬼仿佛早就料到她的举动,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将人给拉了回来,口吻却是不紧不慢的:“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找方能!他不可以对我爹爹做那样的事情!”

    柳菁应道。

    龙鬼难以置信地看着柳菁的脸,随后,忽然哑然失笑:“你这个小丫头,吃了这么多的教训,原以为你变聪明了点。怎么还是这样单纯幼稚?”

    “……”

    柳菁皱眉,没吭声。

    龙鬼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是谁?过去你是他的原配妻子,他可曾对你格外看待过?现在呢?你连是他发妻的身份都没有了,你过去找他高抬贵手,他会同意吗?你是忘了他心目中所属的人是秦寒月呢,还是太过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

    龙鬼说的话固然难听,但是却字字直戳真相,柳菁就是心里再不满,也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冲出去的冲动倒是没有了,一个人呆站在那里,依旧一言不发,秀丽的眉毛倒是拧了起来,抿着唇。

    柳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更何况,以你现在这样的容貌,你确定你去找他,他认得出来你?就是认出来了,你以为他会如何做?对你以礼相待,还是直接将你抓起来,押进大牢,等你父兄和族人到了,跟他们一块去游街示众?”

    “你别说了。”

    柳菁皱着眉头,低声道。

    龙鬼笑了:“怎么,被说中了,所以不高兴了?”

    “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今日出事的是你亲人,你还能这样谈笑风生吗?”

    龙鬼看着柳菁,静了片刻。

    柳菁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他,问道:“回答我。你能做到吗?”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龙鬼淡淡地说道:“就算真的发生了,我也不会向你这样感情用事。我会好好冷静下来,想到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法,去救他们。”

    柳菁笑了:“我如今这样的处境,除了去求方能高抬贵手,我还能有什么方法?”

    听到她的回答,龙鬼十分无奈,连连摇头,“你当你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摆设不成?”

    “什么?”

    柳菁错愕,抬头看向他,这意思是他能帮忙?

    “若我出手,想让你亲人无事不过轻而易举。”龙鬼认真地看着她,面带微笑:“如此,你可以心甘情愿嫁给我了吧?”

    “……”

    柳菁愣怔地看着他,心里对他的话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怀疑。

    龙鬼笑道:“三天时间。我等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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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7章 龙与柳49就算与天地为敌,我也绝不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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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鬼说给三天时间,就是给三天时间,这期间也没有在柳菁面前出现过。

    三天里 ,柳菁寡言少语,大多数时间就是站在自己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草发呆,那行景看起来比之前更落寞忧郁了许多。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们看在眼里,却是谁也不多话,唯有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因为龙爷特别嘱咐过,要照顾得她没有半点的不顺心才行。

    不过,很明显,能让她不顺心的人,也就只有龙鬼而已了。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三天,期限一到,龙鬼准时出现。

    经历了这许多事,柳菁早已形容消瘦许多,可龙鬼却始终还是当初那个龙鬼,唯一的变化,就是更加魅力逼人了些。

    他风度翩翩地走进来,大咧咧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坐在镜前梳妆的柳菁,笑着问道:“怎么样了?”

    柳菁拿着梳子的手一顿,对着镜子问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就那么想娶我?”

    “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你应该最明白。你当初对方能不也是如此?”

    柳菁微微勾唇,可不是这样吗?那时父亲并不觉得她嫁给方能会幸福,但是,她就因为那惊鸿一瞥,死心塌地地就要嫁给方能。后来,方能似乎也问过她理由,她的回答又与此时此刻龙鬼给出的有什么区别呢?

    “我这样的,实在没资本让人一见钟情。你眼神真是不好,居然栽在我这里,还是一栽就栽了这么多年,至今不肯放弃。”

    柳菁面色平静,半开玩笑半嘲讽地说道。

    龙鬼放下了茶杯,看着清淡的茶水,眉眼带笑:“我龙家的男人,从来都是情深不渝。”

    柳菁转身看向了他,直白地说道:“真看不出来。”

    “日后,你会看出来的。”

    龙鬼胸有成竹地应道。

    “你当真要娶我?哪怕我曾是个别人扔了不要的破鞋?”

    柳菁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龙鬼眉头微微一蹙,起身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抓起了她的手,在她错愕的时候,一把将人揽进了怀里,紧紧地,那旁若无人的强势姿态猝不及防地就让柳菁的心里怦然一动。

    龙鬼下颌抵着她的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人有眼无珠是他的损失。你要妄自菲薄也随你自己喜欢。但是柳菁,我郑重警告你,不要质疑我的眼光。一双破鞋就能让我如此费心看顾?呵,我龙鬼从来不看毫无价值的东西。”

    他的话让柳菁的内心激荡不已,不由得脱口问道:“价值?我的价值是什么?”

    龙鬼的双臂紧了紧,像是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舍撒手似的,柳菁被抱疼了,正想挣扎,却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在头顶缓缓响起:“你是我这一生都不可失去也无可替代的珍宝。就算与天地为敌,我也绝不弃你。”

    更加震撼心扉的话语惊得柳菁一时心绪澎湃,她不禁在想,有什么誓言,能比这句话更加让女人不可抗拒呢?

    他的怀抱那样真切,就好像在竭尽所能地告诉她自己的真诚。

    “什么时候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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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8章 龙与柳50婚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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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龙鬼难掩欣喜,拉着她的手,脱口说道:“就在月底。”

    这么赶?

    柳菁错愕地抬起头来,看着龙鬼,男人眼中的喜悦不是假的,他那不假思索的回答就好像早就笃定了她会答应似的。

    “要这么急吗?”

    龙鬼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你要知道。这个婚事,我已经准备了好多年。相较起来,已经晚了太多了。”

    他微微低垂着眉眼,固然笑意犹存,但是淡淡的落寞和苦涩却也犹存,谁也不会知道,这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的苦闷与不甘是如何地啃噬着他的心。这世上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唾手可得,可唯独柳菁,总是给他水中捞月之感。明明是他最想要的,却一路费尽千辛万苦。以至于到了现在,哪怕她答应嫁给他了,他却忍不住有些恍惚,不知这到底是梦还是真……

    他想要的,他终于还是得到了。哪怕是个伤痕累累的她。但是,没关系,他会让她好起来的,而且是越来越好。至于那个曾经让她受尽折磨的男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想到方能,龙鬼的脸色蓦地一沉,眼神厉然。

    他握紧了柳菁的手,轻轻捏着她的手心,说道:“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我会让他们追悔莫及的。”

    他黑漆漆的眸子里透出利刃一般的寒光,周身也似乎散发着寒气,让人望而生畏,就算是柳菁,也不禁被他此时此刻的样子给震慑住。这一瞬,龙鬼不经意地流露出了平日里地狱之主的一面。也在这一瞬,柳菁失神,面前这个人,她到底又了解几分呢?

    自此,别院里上上下下就忙开了,兴高采烈地张罗着龙鬼和柳菁的婚事。然而,两位当事人却是意外的悠闲,龙鬼从来不轻易让人来打搅柳菁,也不避讳备婚期间男女双方不宜见面的习俗,天天拉着柳菁赏花观景,对饮闲谈。

    柳菁起初不情不愿的,到后面却也渐渐习惯,她原本因为担心家人的安危,终日抑郁寡欢,龙鬼的陪伴多多少少打消了她心中的阴霾。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这太多事,心境发生了变化的缘故,柳菁发现自己看龙鬼的眼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过去,怎么看他怎么不顺意,可现在,他的风流慵懒,他的神秘莫测,都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了。更有甚者,他的呵护备至,他的睿智从容,尤其他所给予的安全感,都让她不知不觉地依赖起来。

    看着那个邪肆的俊美非凡的男子,柳菁偶尔还会失神,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举世无双的男子。若是当初她爱上的人是他,所嫁的人是他,或许,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和伤心,也就都不存在了。

    婚礼三天前,陆陆续续地有客人来了。

    这些客人形形色色的,看衣着打扮言谈举止,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柳菁观察着,起初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到后面却陆陆续续出现了她认识的人,有的人甚至还让她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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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9章 龙与柳51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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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月亮门外,静静地打量着络绎不绝地由丫鬟们领到偏院的客人,眉头越锁越紧。

    一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熟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在看什么呢?”

    柳菁本来有些紧张,一听到声音,整个人不由得放松了下来,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腰,目光落在最后出现的几对男女身上,说道:“为什么他们也会出现在这里?”

    龙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房子均绿铃夫妇、游少龙尚兰夫妇,以及并肩而走的巨儒后代傅柏年和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

    他笑了:“怎么?你认识他们?”

    “嗯。那个是房子均,曾经到我家找我爹爹谈事。旁边那个应该是他的夫人绿铃。后面的是丐帮的少帮主游少龙和他夫人,我以前不小心得罪过丐帮,见过他。傅柏年和我爹爹是忘年交。据传傅柏年有个红颜知己,想来应该就是她身边的那个白衣女子。”

    “她叫小白。别看年纪轻轻的,却不是一般女子。”龙鬼微笑着介绍道。

    “我爹爹说过,他们的名气虽然不是响彻天下,但是实际上都是不可小觑的一群人。你怎么会跟他们认识?”柳菁回头看向他。

    龙鬼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笑道:“这几天你也偷偷见过不少到这里的客人。向来你更好奇的应该是我到底什么来历吧?”

    “……”

    柳菁微微地低下了头,默认。

    龙鬼揽着她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叫龙鬼,是真名,不是化名。”

    “那么,你真的是龙骨冢的当家?”

    “你一直这么以为?”

    “你看起来是个江湖人,又有这么多江湖人士来观礼,应该很有名气……”

    “如果我的名字不是化名的话,这江湖中叫龙鬼的,也就只有龙骨冢的当家人。你是这么想的吧?”龙鬼接过柳菁的话。

    柳菁愣住了,而后点点头。

    随后,她问道:“那你是不是?”

    “我不是。”

    龙鬼看着她,笑着否定了她的猜想。

    不是?

    柳菁错愕。

    揽着柳菁来到居住的小院,龙鬼让她在一边的秋千上坐下,自己则绕到了她的后面,帮她推着秋千,一边推着,一边继续说道:“我的名字是见不得光的名字。”

    “见不得光是什么意思?”

    柳菁惊愕,忙要从秋千上跳下来,被龙鬼给阻住了。

    龙鬼让她坐好,继续给她推着秋千,说道:“见不得光的意思我不介意你如何去猜想。但你既然决定嫁给了我,我就会让你慢慢了解我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柳菁心里像是存了个疙瘩,堵得慌,她讨厌龙鬼这样吞吞吐吐不说清楚的态度。

    龙鬼推秋千的动作停住了,“你很想知道?”

    “我总得知道我到底嫁给一个什么来历的男人吧?”

    柳菁闷声说道:“当然了,你不想说,我也逼不了你。毕竟,只要你能救我父兄……”

    “柳菁。”

    龙鬼打断了她的话:“有些话你不要说出口。我不乐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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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0章 龙与柳52你是要把它再盖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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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我们的婚事固然有交易的成分。但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出于交易。”

    龙鬼认真地说道。

    柳菁怔怔出神,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当她再次回过头要细问的时候,身后早已没有了龙鬼的身影。

    *

    几天后,婚礼如期举行。

    这座神秘而清冷的别院一时间宾客云集,好不热闹。但是,热闹都是里面的,外面却是依旧的一片寂静,就好像分隔开的两个世界,氛围截然不同。

    柳菁盖着红盖头被扶到大堂,耳边听得最多的就是各种鼎沸人声,闹得她有点恍惚。手里被塞进了一条红绸子,顺着看过去,隐约可见另一端被一只大手抓着,对方一身通红的新郎锦服。

    当年龙鬼携柳菁短暂居住过的水上庄院的女主人晚娘,作为见证过一对新人往日情缘的见证人,早就瞧出了龙鬼对柳菁的一番心思,如今见有情人终成眷属,自是不亦乐乎,高高兴兴地为二人做起了主婚人。

    “一拜天地!”

    “二拜龙主!”

    当听到“龙主”二字的时候,柳菁明显愣了一下,不都是拜高堂的吗?她曾听府里的老婆子说过,龙鬼的父母都已亡故,所以并无高堂出席婚礼,但是,这龙主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困惑迟疑的时候,忽然有股力道往她腰上一戳,人便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紧接着,“夫妻对拜”时又弯了下。

    晚娘弯着眉眼笑道:“礼成!送入洞房!”

    霎时间,掌声四起,期间还夹杂着有人吹口哨的声音。

    柳菁还心不在焉的,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腰,搂着她向前走。

    不用猜想也知是龙鬼。

    她没有多想,顺从地同他走着,在一些客人的哄闹下拐弯抹角地,总算来到了婚房。还有人系那个要跟进来,就听房门啪的一声关上,所有人便被关在了门外面。

    柳菁呆站在那里,红盖头挡着视线,正不知该往哪走。

    就在犹豫间,头上的红盖头被人向上一挑,柳菁但觉眼前豁然一亮,猛地就看到了龙鬼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嘴角的笑意那样邪魅风流,看得人怦然心动。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龙鬼盯着柳菁泛红的脸颊,笑着问道。

    柳菁脸颊发烫,被戳穿了这个现实,心里窘得厉害,面上却强装镇定:“胭脂抹太多的缘故。”

    “哦?是吗?”

    龙鬼对她的话表达了深深的怀疑,抚摩着她的脸颊,笑意更甚:“确定不是因为害羞?”

    “谁跟你害羞了!”

    柳菁窘迫地打掉他的手,抢过他手里的红盖头,说道:“这红盖头不是现在掀开的,笨蛋!”

    龙鬼错愕,活到现在,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说他的。柳菁在他心目中既是特别的,自然有着别人所没有的资格。至少,他乐意宠,也就容许她随意放肆。

    自然,该管的他也不会置之不理。

    微微勾唇,好整以暇地眯起眼睛,打趣道:“那么,你现在是要把它再盖上去吗?”

    “我……掀都掀了,再盖上去多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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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1章 龙与柳53不乐意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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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菁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龙鬼看在眼里,觉得可爱的同时,又感到十分的欣慰,好在,虽然经历了这许多的伤害和变故,这丫头却多少还保存着过去娇蛮刁钻的性子。尽管在别人的眼里,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很不讨喜,可他龙鬼到底是眼光独特,偏偏就是喜欢她这样的,她就是再刁钻,再任性,再会闯祸,他龙鬼都有本事一一给她兜着。谁叫他就这么钟意她呢?

    他忽然伸出手捧住了柳菁的脸,在柳菁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径直就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而后辗转痴迷,越来越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给拆吞入腹一般。

    柳菁惊了一下,挣扎着想说话,才吱声就被悉数吞没在他的吻中。

    她皱眉眯眼往男人脸上一瞪,不期然就对上了那双细长迷人的丹凤眼,不同于以往的戏谑和慵懒,此时此刻,这双眼中充满了强势和掠夺,那黑色的瞳仁像是巨大的网,几乎要将她给彻底地网住。

    柳菁在那瞬间猛然觉得不只自己的身体,就连心,似乎也被那眼神给束缚住了,动弹不得,还酥麻不已,瘫软在他的怀里。

    就在她感到天旋地转的时候,龙鬼放开了她,低头,目光紧紧盯着她,意图明显。

    柳菁没来由的紧张,一把推开他,“你,你干什么?还没到洞房的时候呢?”

    “掀完盖头不就是洞房的时候吗?”龙鬼笑意粲然地说道。

    柳菁一听,傻住了:“你,你掀盖头也掀得不是时候啊!”

    “这不是为了早点洞房嘛。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早掀盖头?”

    “你……”柳菁被他一句话说得咋舌,气道:“你这样根本是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只要拜堂的规矩对了,其他的,咱们可以见机行事。人,还是要懂得变通嘛。”

    他说着话,脸上的笑意更甚,更是一步步靠近柳菁。

    柳菁见状,吓得一步步后退:“你,你什么歪理啊!我不管,你给我打消念头!”

    龙鬼的脚步一顿,错愕地问道:“怎么,你不乐意?”

    “鬼才乐意呢!”

    柳菁脱口答道。

    龙鬼没再走了,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柳菁:“小菁,你可知道我们刚才做了什么?”

    柳菁立即就想到了绵长而深入的吻,一时间面颊发烫:“你,你无耻!”

    龙鬼一看她那个表情就看出她想到哪里去了,笑了:“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什么什么?”柳菁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自己,更恼了。

    龙鬼笑道:“我说的是我们拜了堂。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柳菁傻住了,他指的原来是这个。

    想歪了的柳菁有点尴尬,眼神躲闪着,没说话。

    龙鬼继续说道:“我要娶你,要的可不只是个夫妻之名,还有夫妻之实。你不会不知道吧?”

    “……”

    柳菁低头默认。

    “所以,你刚才的不乐意是什么意思?”龙鬼面带微笑地问着。

    柳菁抬头看向他,这男人明明是面上带笑,可是,她却下意识嗅出了危险的味道,他生气了。

    “我,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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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2章 龙与柳54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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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什么?”

    龙鬼上前逼问道。

    柳菁被问急了,气急败坏道:“哎呀,你有完没完啊,都说了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是?”

    “晚上!晚上!”柳菁不耐烦了,上脚狠狠踢向龙鬼:“你好烦啊!”

    她的脸色涨红,龙鬼看得有些发怔,也就没反应过来,被她踢个正着,闷哼了一声。

    柳菁那一脚正好踢到他的大腿上,还差一点点就踢到重要部位……

    龙鬼的脸色微微有些黑了,他抬起头来看向柳菁:“你这个丫头,是想婚礼当天就先让你的夫君断子绝孙吗?”

    柳菁原本还怒火中烧,听了他这话,仔细一看自己踢的地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脚的地方有点不太对,表情一僵,神色微妙:“那,那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龙爷,龙爷,大家都在前面等爷敬酒呢。”

    柳菁听了这声音,简直看到了救星似的,赶紧指着外面对龙鬼说道:“听到没有?敬酒宾客?这才是这个时候该做的事!”

    龙鬼勉力笑道:“改变不了你刚才对我做的错误行为。”

    “额……”

    柳菁噎住了。

    “龙爷……”

    外面婆子还在叫着。

    龙鬼微微皱眉,随即舒展,拍了拍刚才被柳菁踢得地方,而后,悠悠然走到柳菁的面前。

    柳菁以为他要出去,赶紧退到了一边,谁知,他就停在她面前,而后转过身来,抓起她的下巴,眼睛里的笑意味深长,口吻暧昧:“等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惩罚你。”

    说着,人便走了,却留下柳菁坐立不安。

    当天晚上,龙鬼确确实实依言而行,将柳菁狠狠惩罚了一番,导致她第二天直接下不了床,让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们讳莫如深的笑意给刺激得窘迫不已,对龙鬼更是憋了一肚子火。龙鬼却还笑话她身体底子太弱,需要好好调一调。气得她拿起床下的鞋就朝着他扔了过去。

    龙鬼武艺深厚,一只鞋又怎会躲不过,顺手就给抓住了,还笑呵呵地把鞋给她送了过来,见她满脸气愤的样子,上手就捏了一把她的脸颊,笑道:“好了。你昨晚确实累着了。你就慢慢洗漱更衣,我先去送客。”

    纵使龙鬼这样的地下之主,却也秉承着一向隐秘行事的规矩,包括这样一场隆重的婚礼。如此,自然就不能搞得太引人瞩目,便要求来观礼的客人全部都要在别院里住下,不得与外界有通信。所以,就连房子均他们这几个本就居住在月城的人,都要特意提前到这里住下。眼下,婚礼已然结束,龙鬼和柳菁作为别院主人,理所当然地就要好好地送客归去。

    柳菁实在被龙鬼折腾得惨了,浑身酸痛,洗漱更衣的时间都比平日多花了许多时间。尽管如此,后半段还是意思性地出去陪着一块送客。

    最后送走的,是房子均夫妇,柳菁这才发现他们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他们的孩子,是个小男孩,似乎是他们最小的孩子,皮肤白皙,活泼俊气,十分可人。

    柳菁看着那个孩子,蓦地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心中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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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3章 龙与柳55关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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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铃发现了柳菁的异样,问道:“龙夫人怎么了?神色看起来如此忧伤,该不会是昨儿个龙爷欺负你了吧?”

    来观礼的人多数是对龙鬼又敬又怕,偏偏这个绿铃,倒是明目张胆地开起龙鬼的玩笑来了,眼神中满是戏谑。

    面对绿铃的调侃,龙鬼倒是不恼,而是回头看了眼柳菁,见她果然神色忧郁,十分诧异,刚刚也不过是略显疲惫,怎么现在却神情忧郁?

    不解时,房子均幼子忽然跑到绿铃身旁拉她的裙子,奶声奶气道:“爹,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这里好无聊。我想哥哥们了!”

    绿铃低头看着宝贝儿子,宠溺地一刮他的鼻子:“好好好。这就回去了!”

    说着,和房子均一个对视,房子均转头对龙鬼寒暄了两句,夫妇二人便带着孩子走了。

    柳菁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房家幼子的背影出神。

    龙鬼看着她那个眼神,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是想你那个孩子了?”

    柳菁回过神来,看向龙鬼:“他是我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孩子,怀胎十月,终于生下来了,还没几个月,却就被迫生生分离。试问世上有哪个母亲在失去自己的孩子后不想念的?”

    龙鬼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孩子我会要回来。”

    “真的?”

    柳菁眼前一亮,惊喜不已。

    “不过,他要随我姓。”

    “……”

    听到龙鬼的后话,柳菁又沉默了。

    龙鬼继续说道:“记得孩子出生那晚,我就跟你说过了。我会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但是,他并非你亲生……”

    柳菁微微蹙眉道。

    “那又如何?只要我承认,他就是我的儿子。”龙鬼笃定地说着,转头看向她:“怎么,听你这意思,你不愿意?”

    柳菁微微抿着唇,说道:“方能的母亲连年前临终前一直希望我能为方家添续香火,当时我已经在她病榻前许下承诺,定然会为方能诞下孩子。现如今你却要我将孩子改姓……这个,有违我当初的诺言。”

    “既如此,那孩子就只能放在方家了。”

    柳菁一愣:“为什么?就算他是方家的后代,但是,我也未必就只能把他放在方家。我可以自己抚养他。”

    “你抚养他长大成人容易,可你日后如何向他解释自己与方家之间的关系?又如何解释你和方能之间的恩怨?名不正则言不顺,你让这孩子以后如何以方家后人的身份立足?”

    龙鬼一连串的问题平静而淡漠,却是问得柳菁哑口难言。

    他轻叹了口气:“秦寒月行事心机颇深,你是柳与的女儿,那么注定会被秦寒月憎恨。你认为,她会善待你的孩子吗?”

    “方能……”

    “呵。你说方能吗?”龙鬼冷笑:“那个男人是一叶障目,就算虎毒不食子,但是你能保证秦寒月不会背着他做些什么?”

    “……”

    龙鬼静静地看了柳菁片刻,说道:“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将孩子给你要回来,他姓方还是姓龙,我都不会干涉。不过,抱回来了,也就等同于将他与方家之间种下了隔阂。秦寒月以后若是也生下方能的孩子,他会不会认你儿子就难说了。你好好想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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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4章 龙与柳56谁要跟你生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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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面前的选择,柳菁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另一方面,对六儿的思念却无以复加。龙鬼也不忍心放着思子心切的柳菁不管,好几个晚上带着她潜入方府,偷偷去看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每次去,柳菁看到的都是孩子啼哭不止,而奶妈接近心思哄劝的情形。她看得心焦如焚,几次按捺不住就要冲出去,都被龙鬼制止住了。

    然而,这一夜,当龙鬼再次阻止柳菁的时候,她却不似往日那般恼怒,而是泪湿了眼眶。

    话还没一字出口,龙鬼却冲着她眼含热泪的神情中读出了所有。

    他轻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了。”

    说着,他隔空一指,那原本抱着六儿在屋里来回走动的奶妈便被定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龙鬼抱着柳菁从窗外跳入,柳菁还不及站稳,便踉跄着冲到奶妈身边,抱过了其怀中的六儿,不停地拿自己的脸蹭着孩子的脸颊,泪水夺目而出,又笑又哭的,完全喜不自胜。

    大概是母子连心,六儿被她这么一抱,忽然就不哭了,还弯着眉眼冲她咧嘴笑着,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爱不释手的样子。

    柳菁更喜,忙轻声道:“六儿,还认得娘吗?”

    六儿还不会说话,只是咿咿呀呀的,笑得更欢了,好像是在以此来默认她的问题。

    柳菁笑中带泪:“你这小子,得亏你还记得。否则娘这十月怀胎可真是白苦了。”

    说着,食指轻轻地点了下六儿的脸颊,孩子的脸蛋又柔又嫩,可爱至极。

    龙鬼看着她慈母的一面,心里越发柔软起来,笑着走过来,看着六儿:“这孩子像你。讨人喜欢。”

    柳菁脱口应道:“那还用说。你也不看是谁生的。”

    龙鬼淡笑,说道:“嗯。这倒是真的。不过还是希望将来的几个孩子多多少少像点我。不然全像了你,缺点也学去,可就不好了。”

    柳菁起初没在意他的话,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瞪他:“胡说什么呢?谁要跟你生孩子了?”

    龙鬼却一脸不解:“不是你难道还会是别人?你该不会大度到这才新婚没多久,就要你的夫君纳妾吧?”

    “你……龙鬼,你这人嘴巴怎么这么欠揍。”

    她拧紧了眉头,嘟着腮帮子,一脸不满。

    龙鬼见了,笑了:“看来你对我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

    “……”

    他本就生得俊美非凡,如此宠溺一笑,更是让万物生灵都失了颜色一般,柳菁不禁心神一荡,面颊便泛了红。没回答他,却是扭回了头去。

    龙鬼看在眼里,笑道:“放心。我说过了,我们龙家的男人都是情深不渝的性子。既然认定了你,就不可能再有别的女人跟你分享我的宠爱。”

    “谁在乎你了。”

    柳菁心里听着甜滋滋的,面上却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方能的声音。

    “小月,你对六儿的这份关怀只怕是柳菁这个为人生母的都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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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5章 龙与柳57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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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方能的声音,柳菁整个人便怔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了龙鬼。

    龙鬼倒是很淡然,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将她抱着的六儿抱回到了奶妈的怀中。

    六儿使劲地伸着手要抓柳菁,柳菁见了,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一挠,留下了疤,牵起了疼,她喉头一哽,要过去将六儿抱回来,被龙鬼一只手给拦住了。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无声的争执间,门纸上映出了两个人影,龙鬼担心柳菁会闹起来,索性点了她的穴位,柳菁瞬时就如那奶妈一样动弹不得,被龙鬼横抱了起来跳出了窗外,就躲在窗下。

    开门声恰在此时响起,龙鬼手指隔空一指,又立马蹲下。

    奶妈猛地又能动了,感受到怀里的重量,吓了一跳,赶紧把孩子给抱稳了,低头看了看襁褓里不安分呜咽着要哭的六儿,面露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咦,刚才是怎么了?”

    眼睛这一扫,第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推门进来的方能和秦寒月二人。

    奶妈忙抱着孩子上前躬身道:“见过将军和夫人。”

    方能摆了摆手,问道:“少爷今晚怎样?还是啼哭不止吗?”

    问话的时候,秦寒月已经上前,从奶妈的怀里抱过了六儿。

    奶妈脑袋里有些断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正想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秦寒月怀里的六儿却号啕大哭了起来,刺耳的声音弄得整个房间里在回荡似的。

    秦寒月眉头立即蹙紧,却恰到好处地将眼底的嫌弃与厌恶掩藏的很好。

    方能见状,上前忙抱过了六儿,皱眉道:“无缘无故怎么哭得这样厉害?”

    然而,话音才落,原本还在哭泣不止的孩子一到了他的怀里,却马上又安静了下来。

    奶妈见了,惊奇道:“这可真是。看来少爷是想爹了。所以才会哭得不行。瞧,这一到将军的怀里,立马就安静了。”

    方能听到奶妈这样说,本还沉下来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渐渐有喜色显现,笑道:“这孩子虽还不足一岁,却是有灵气的。”

    说着,他还不忘叫秦寒月凑近:“小月,你快来看看。这孩子现在倒是挺乖巧的。”

    秦寒月笑着靠近,才刚低头看,安静下来的孩子却又忽然大哭了起来,一张脸都哭得涨红了起来。

    这下,秦寒月尴尬了。

    她就算再会掩饰,此时此刻的脸色也难掩尴尬了。

    方能也是觉得奇怪,皱眉:“这小子怎么回事?才刚夸两句,又闹起来了。”

    奶妈在一旁看得分明,觉着孩子是因为秦寒月靠近才哭的,但是,面上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说,只是低着头,眼睛偷偷地打量着,一言不发。

    偏偏方能则会是还点名:“奶妈,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饿了?”

    奶妈走过来看着,秦寒月冰冷的目光就在一旁盯着,她也不敢多话,只好违心道:“将军别担心。可能是饿了。”

    “既是饿了,你快喂他点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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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6章 龙与柳58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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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奶妈点了点头,将孩子抱了过来,犹豫了下,又说道:“将军,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您和夫人就先回。少爷吃饱了也差不多睡了……”

    方能多少也能感觉到秦寒月的尴尬,也就顺着道:“嗯。也是。”

    方能和秦寒月走后,柳菁还想再进去看看孩子,被龙鬼给拦住了,并且还把人直接给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不能如愿的柳菁大发脾气,龙鬼想用轻功带她走,她却执拗地挣脱他的手,怎么也不肯让他碰自己,自顾自地在寂静的夜路上走着。

    龙鬼无奈,只好随在她后面跟着。

    冷冷的夜风吹着,柳菁衣着单薄,冷得浑身僵硬,但是,体肤上再冷,都抵不过心里的冷意,她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睛始终盯着前面的路,看似在认真地走路,脑海里所想的却全部是刚刚的一幕幕,方能和秦寒月让她气恼不甘,而六儿却让她心中闷胀酸疼,想着想着,到后来,方能和秦寒月渐渐地被她忽略,充斥着她脑海中的就仅仅剩下孩子不止的啼哭声。

    怀里冰冷,可她还能回忆起抱着六儿时的触感。那么小,那么脆弱的孩子,她满心期盼到来的,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明明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偏偏,她无法享有为人母的权利!

    龙鬼说得对,秦寒月绝不可能真心对待六儿,而方能……他虽然对自己无情,可六儿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是否会念着那一点血缘之亲,好好地爱护六儿,将他抚养成人呢?

    对于这个事情,柳菁心里打了个大大的疑问。

    思绪万千间,孩子的啼哭声再次萦绕在耳边,怎么也散不去。柳菁听得心焦又难受,眼泪不期然就夺眶而出。

    她抬手抹掉了泪水,抽了抽鼻子。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默默跟着的龙鬼忽然抓住了她的一条手臂,拉着她转过身去。

    柳菁一转身,就投如了一个清冷的怀抱,龙鬼的体质多数时候是偏寒的,却意外地能给人安全感。

    柳菁没有再抗拒,就那么靠在他的胸膛上,发出了轻轻的呜咽声。

    龙鬼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叹道:“既然如此舍不得,便狠下心肠将孩子要回来吧。方能已对你不留分毫情面,你何苦为着对他母亲许下的承诺而如此忍受骨肉生离之苦?”

    柳菁用力地摇着头,没有说话,哭声反而越发大了。

    龙鬼看着她的反应,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啊……嘴硬心软。”

    *

    就在柳菁迟迟下不了决定的时候,柳氏族人被押解进京了,并且,正如龙鬼之前所说,将他们进行了游街示众。柳菁不顾龙鬼的反对,硬是要亲自去看。在街上,看到了父亲与亲人戴着镣铐蹒跚而行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不惜跟方能直接对峙了起来。

    意外的是,方能竟然认出了她来,甚至在看到龙鬼称呼她为夫人的时候表现得就好像是被打翻了醋坛子,一副妒火中烧的样子。

    柳菁看着他那个样子,既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十分可笑。

    时至今日,再看昔日至爱不已的人,柳菁心里除了悲凉和厌恶,已经没有一丝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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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7章 龙与柳59六儿,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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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管方能再如何表现在意,对于柳菁这边,早毫无意义了。

    面对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她选择了决然离去。

    龙鬼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回去的路上唇角不住地弯起,好心情毫不掩饰。柳菁却看得十分恼怒,快走了几步后,听到身后的男人竟然还哼起了歌,顿时怒火中烧,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哼什么歌呢!我爹爹和家人变成那个样子,你很开心吗?”

    龙鬼见她恼了,并不收敛,始终挂着笑意,淡淡然道:“怎么会?作为你柳家的女婿,自然是不可能对此幸灾乐祸的。”

    “那你还这么高兴做什么!”

    柳菁恼道。

    龙鬼却笑了:“我不过是高兴你终于放下了方能这个阻挡你幸福的绊脚石头罢了。”

    “……”

    柳菁怔住了。

    其实龙鬼说得并没有错,过去,她一直以为方能是她幸福所在,但是,血淋淋的经历则告诉她,并不是。方能给她带来的,从来就只有痛苦与忧伤,甚至到后面的血肉模糊的伤口。这一切都与幸福无关。现在回首看去,方能当真是阻挡她幸福的绊脚石头罢了。

    既然方能不是她的幸福所在,那么,踢开了这个绊脚石头后,她的幸福之路又通向何方呢?

    她的眸光微微一动,不自禁地落在了龙鬼的身上。

    会是他吗?

    却见龙鬼悠悠朝她走了过来,胸有成竹地笑道:“至于岳父大人和柳家亲人,我自然会保他们平安无事。”

    他的承诺说出来轻轻松松的,就好像这个事情本身就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一般。

    柳菁有些怀疑:“你真的有把握?”

    “夫人若是不信,等着看就好。”

    龙鬼笑道。

    柳菁对他所说还是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甚至于在心底里暗暗下了决定,到时候龙鬼若是没有能按照约定的做到的话,那她绝对绝对会恨透了他,不惜一切代价弄得他鸡犬不宁!

    万万想不到的是,不出几天,柳氏一族就全部无罪释放了,不只如此,方能和秦寒月还因此入狱了。

    柳菁来不及细想龙鬼是如何做到的,也来不及去看望父亲,却先得到了一个噩耗,那就是六儿身中剧毒,命悬一线。

    “不可能!我们前段时间不是才去看过他吗?六儿虽然啼哭不止,但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间就……”

    初听到消息的时候,柳菁完全无法相信。

    龙鬼锁着眉头,尽管心里不忍告诉她残忍的真相,但还是说道:“是秦寒月给孩子下了慢性毒药。那种毒,无色无味,到毒发前也毫无征兆,很难被发现……”顿了顿,他反省道:“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没有及早发现,以至于……”

    “以至于什么?”

    柳菁追问道。

    龙鬼没有回答,只是朝门外摆了摆手:“把孩子抱进来。”

    翠红抱着六儿进来了,柳菁一见,忙急切地上前将孩子接过来,低头一看孩子的脸,瞬间面色惨白:“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六儿整张脸都是黑的?六儿?六儿?为什么六儿没反应啊?他不该睡得这么沉的啊?”

    柳菁越看孩子,越得知情形不对,声音也跟着哽咽了,眼泪随即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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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8章 龙与柳60夫君龙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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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鬼担忧地看着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又见柳菁猛地抬起头来,哽咽道:“对了!既然孩子中毒了,那赶紧找大夫来啊!你上次认识的那个姑娘不是很厉害吗?你去叫她来,不管是什么毒,她一定有办法救六儿的!”

    龙鬼不忍道:“我已经先想方设法让那个华女先来看过了,她是小殷的师姐,医术也是世上难找几个可匹敌的。可是,她也无能为力。而且,小殷现今并不在月城,孩子中毒已深,为时已晚,就算现在叫她过来,也是绝对来不及了。”

    这话有如晴天霹雳,打得柳菁浑身一颤,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几乎站立不住,幸亏龙鬼反应迅速,赶紧给扶住了。

    他拢着眉头,低头看着柳菁:“我已经吩咐人去通知小殷了。不管怎样,咱们都要尽人事。或许来得及也未可知。”

    柳菁茫然地看向她,泪眼朦胧,抱着孩子的手指却微微收拢,真的来得及吗?

    找得文殷赶来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然而,不出三天,这最后的希望最后也彻底幻灭了。柳菁这些天,天天地守在六儿的身边,却终于没能等来孩子的生机,反而,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一点点失去体温,一点点的失去呼吸,最终,早夭。

    六儿走了,就好像是她心中最后的一盏灯消失了。面如死灰地守着孩子的襁褓,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滴水未进,整个人瞬间憔悴了许多。

    龙鬼前几天倒还由着她悲痛,后面实在忍不住了,一把将人拉了起来,抢过襁褓,不顾她的疯狂哭闹,强硬地逼着她吃饭,柳菁却死死地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肯吃,所有的米粒,饭菜,汤汁全都洒了,溅了两人一身。

    “你放开我!放开我!把六儿还给我!”

    柳菁中了魔似的,张牙舞爪地,跟龙鬼没完没了,指甲甚至在龙鬼的脸上脖子上划过,带起了点血丝在指尖,也划伤了他。

    一屋子的下人看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啪啦!”

    尖锐的一声响,龙鬼豁然将碗筷扔到地上,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人本就十分高大,此时带着怒意站起,就好像浓云滚滚在他身后跟着强压过来一般,周围的气氛立刻就变了,大家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禁小心翼翼起来。

    柳菁也被他那个样子吓了一跳,怔住了。

    龙鬼冷冷地看着她,漆黑的双眸中复杂万千,就在柳菁错愕的时候,他伸手将柳菁给拽到了床下,按在地上,而后,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往地上一抵,就停在她的眼前,声音冷冷的:“你不是想死吗?行!那就速速一刀解决,也省的这样慢性饿死,给自己罪受,也给别人添麻烦!”

    “……”

    柳菁看着冰冷的匕首,匕刃上清晰地倒影出了她的影子,一双眼睛,惨淡而绝望。

    她沉默了片刻,伸出了手,却在此时,听得龙鬼继续说道:“但是,你死了,一切就都一了百了了。孩子回不来,你还免费又送了一条命给秦寒月和方能。我问你,你甘心吗!”

    龙鬼的这句话,瞬间让柳菁伸出去的手僵住了。

    是啊,她死了,六儿的这条命,又让谁来偿还?秦寒月将她和六儿弄得这步田地,难道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不!我不甘心!

    柳菁被绝望充斥的双眸渐渐的有了点光亮,尽管是锐利而冰冷的。但是,龙鬼看了,却还是满意的笑了:“你想清楚。”

    柳菁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龙鬼见状,阴郁的神色这才有所缓解,他迅速地将匕首收了回去,抬头吩咐翠红:“去,重新准备饭菜过来,要丰盛的,热的。”

    “是。”

    翠红应声出去了。

    龙鬼扶着柳菁起来,跟方才拽人下来时不同,此时此刻,他的动作是极尽的温柔和细心,就好像是在照顾一向至宝似的,生怕不小心伤了碰了。

    柳菁由他扶着站了起来,脚底忽然一疼,微微地蹙了蹙眉头。

    龙鬼低头看,才发现刚才碎碗的渣片弄伤了她的脚,才舒展的眉头不由得再次拢了起来,自恼:“该死!”

    他低骂了一声,柳菁有点茫然,不解地回头看向他,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人已经被龙鬼给打横抱了起来。

    龙鬼将人抱回了床上,立即单膝跪地仔细检查她的脚,看着上面一点点血迹,脸色瞬间阴沉得难看,吩咐翠柳:“去叫大夫过来。”

    翠柳忙依言行事去了。

    柳菁静静地看着他无比心疼的盯着自己受伤的脚底看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头一酸,空洞的双眸再次泛起了泪花:“我自作自受。你管我做什么呢?”

    “什么自作自受!”龙鬼有点恼道:“分明是我害得你这样!”

    说着话,他还拿起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拭着血迹,丝毫不介意脏了自己雪白的衣袖,还怕弄疼了他,动作拿捏得十分谨慎,都不敢重一下。

    等擦好了,看到那道伤口,他脸色更难看了:“这么漂亮的脚,怎么能留下这样的伤口。”

    被人这样盯着自己的脚看,柳菁有些难为情,躲了躲:“都说了别管我了。”

    “这种话别再说了!”龙鬼气恼地瞪了她一眼:“你现在是我夫人,我不管你谁管你!柳菁,孩子没了,不是你的错,你哭也哭了好几天,自我折磨也好几天了,你是不是该收敛收敛自己的情绪了!难道你的世界除了孩子就没有别人了吗?”

    “我亲人都没事了,他们也以为我不在人世了,我就算要自生自灭也没人干涉得了,你又在这里骂我做什么!”

    他的话让柳菁生气不已,就觉得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烦人,怎么总是这么爱管闲事,老缠着她转做什么!

    “你眼里难道只有你儿子和你亲人吗?我呢!我这么个大活人你看不见吗?你把我这个夫君当什么!”

    龙鬼猛地站了起来,高声道。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眼瞪得又圆又红,他素来并非不会生气,不过一惯是不怒自威,向以气势慑人,以表达自己的不悦。但是,像这样直白而有些情绪化的愤怒的样子,倒是前所未见,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柳菁也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也傻眼了。

    与此同时,也赫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她已经再嫁了,嫁给了这个人,他,现在是她的夫君了。

    一直以来,她似乎都忽略了这个事实。但是,仔细想来也不的不承认,他和方能不同,自从成婚以来,他始终都陪伴在她的身边,生活起居,甚至于她的情绪心思,他都照顾得无微不至,可以说,作为一个丈夫该做到的,他都做到了,别的丈夫难以做到的,他也做到了。

    这是个极其难得的丈夫。

    而她,若不是有他在身边陪伴,她又如何能撑到现在呢?

    当初被方能抛弃时是他陪她度过来的,家人被陷害时是他帮她绸缪救出的,包括现在,孩子过世的打击,也是他不离不弃在照顾着她这个“半疯”的人……

    龙鬼,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会为了她这么个糟糕的人做到这样的程度呢?

    龙鬼见她怔着半天不说话的样子,又开始恼自己吓到她了,脸色缓和了些,坐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地抱住了她:“好了。小菁,别怕,别难过。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放你一个人独自承受的。”

    就这么一句话,只这一句话,彻底击中了柳菁的心房,她倏地双手绕到龙鬼的背后环抱住了他,埋在了他的怀里,痛哭出声:“呜呜……龙鬼……龙鬼……夫君……”

    最后那声“夫君”并不清晰,可龙鬼却听出来了,心中仿佛没什么东西轻轻一撞,瞬间就臣服了。他下颌抵在她的头上,低喃:“傻瓜。”

    翠红正好这时端了饭菜进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却是会心一笑,将饭菜放到了桌上,朝其余人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人,一块出去了。

    在龙鬼的细心呵护和开导下,柳菁总算开始正常饮食,养了几天,气色好了许多,心境也渐渐好转了许多。

    之后,龙鬼带着她去牢里见了见方能和秦寒月,当所有的真相铺陈开来的时候,秦寒月狠毒冷漠的真面目,方能的震惊和追悔莫及,看在柳菁的眼里,先是气愤,后是觉得可笑,但到了最后,她的心里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了,要有的,就只有悲凉和难过,不为他们,而是为着自己早夭的儿子,方能称呼这个孩子为囝囝,而她,却只叫他六儿,是属于她的孩子,与方能再无半点关系。

    她本意要狠狠报复方能和秦寒月,但是,从这一面后,她却淡了那份念头。她不想用惩罚他们来祭奠她的六儿,孩子是纯洁无辜的,不该沾上半点与肮脏相关的联系。

    龙鬼一向以她为先,自是尊重她的决定,自始至终,都陪着她,这让柳菁很是心安,她想,她是找到了真正的幸福和依靠了。

    处理完六儿的后事后,龙鬼跟她说:“我相信世道轮回。这孩子这辈子与你我缘薄,早归地府。却不代表他就此跟我们永别了。或许,不久后,我们会再和他见面。”

    柳菁诧异地看着他:“会吗?”

    龙鬼莞尔:“会的。”

    事情结束后,龙鬼将柳与父子几人特意秘密接到了宅子里,安排他们和柳菁见了面,相认后,看到柳菁虽是容貌有所改变,好在性命无事,柳家父兄们已感万分庆幸,差点就喜极而泣了。柳菁却早已哭成了泪人儿。等到哭够了,这才想起一边的龙鬼,将人拉了过来,介绍道:“爹爹,哥哥们,他叫龙鬼,是,是我的新夫君……”

    “……”

    听到这个介绍,那几人全都傻眼了。

    柳与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菁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支吾了半天,说不出来,倒是龙鬼坦然交代了来龙去脉,就连柳菁少年时期失踪那段往事都给交代了,听得大家目瞪口呆。

    不过,看到龙鬼和柳菁站在一起恩爱的模样,尤其是柳菁脸上幸福的笑脸,身为父亲的柳与也不追究这许多了,经过这次的事情,许多事情他看得更开了,之前女儿所遇非人,现在在他看来,只要女儿幸福就好。

    见面过后,龙鬼特意吩咐了人,好好地送他们离开月城,回江南老家去了。而他和柳菁也小住了一段时间后,便回到了江南临州、龙鬼的本宅了。

    孟婆早就知道了龙鬼娶妻的事情,虽然对这门婚事颇有看法,但是龙鬼既然已经选择了柳菁,她也就欣然接受了。不过,看着柳菁的身子骨太差,她不大满意,特意想方设法给她调了调身体。

    而柳菁初时对这里不太熟悉,但假以时日,便适应了过来,也慢慢地了解了龙鬼真实的身份。尽管很匪夷所思,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就这么,半年后。

    这段时间,柳菁身体欠佳,总是疲惫无力,又没有胃口,龙鬼看得担心,让人请了大夫来看,这一看,就看出了个惊喜来。

    “恭喜龙爷,夫人这是有喜了。”

    龙鬼听了,愣了半天。

    倒是柳菁迫不及待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那大夫,问道:“大夫,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我真的……”

    大夫看向她,笑眯眯地:“是的,夫人。绝对没错,夫人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柳菁听了,面露喜色,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翠红和翠柳两人听了,更是惊喜不已,一个忙接了大夫的安胎药方子,赶紧地送大夫出去,另一个则兴冲冲地跑去告诉孟婆去了。

    而龙鬼好一会儿才回了神,坐到了柳菁的身边,笑道:“我算了下日子,两个月,那大概就是那日赏月后,在后花园子里……”

    柳菁恼的打了他一下,瞪道:“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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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9章 龙与柳61遇到幸福(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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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反应让龙鬼忍俊不禁:“怎么,都成婚这么久了,还害羞?”

    柳菁没好气地瞪他:“你以为人人都跟你这么厚脸皮啊!”

    顿了顿,她又想到了什么,拉着龙鬼的手,满目惊喜地说道:“当初六儿过世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过,相信轮回之说,或许我们此生还能跟他相遇,你说,这个孩子,会不会就是六儿的转世?”

    虽说柳菁已经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了,但是龙鬼很清楚,六儿的死在她的心里一直是个遗憾,她一直觉得若是当初她没有犹豫不决的话,六儿就不会落到秦寒月的手里,最后也就不会中毒致死了。

    这件事情,是柳菁心里的结。

    龙鬼知道而不点破,就是知道不管说多少言语,如何安慰,都无法宽慰她内心的自责和后悔。

    而现在,或许让柳菁放开那个心结的时机到了。

    他看着柳菁,慢慢地弯起唇角,说道:“我相信,是的。”

    听到他的回答,柳菁展颜笑了,眼睛里亮盈盈的,张开双手,半个身子就扑到了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太好了!太好了!龙鬼!”

    她的声音到后面的尾音有些发颤,哽咽着,龙鬼不用去看也知道,她哭了。

    这世上唯一能牵动他心绪的女人,大概就只有怀里这么一个了。

    他欣慰地笑了,反抱住了她:“好了。这次这个孩子,会好好的。相信我。”

    柳菁靠在他怀里连连点头:“嗯嗯。我一定会好好地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的!”

    “嗯。你们母子都会好好的。”

    “母子?”柳菁有些疑惑,抬头看向他,眼角还有点湿润,却是笑着的:“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或许是个女儿呢?”

    “不知道,感觉吧。”

    “那,如果到时候是个女儿呢?”

    龙鬼笑了:“是个女儿更好。最好长得像你。一定会很可爱。”

    “有眼光。”

    柳菁俏皮地扬了扬眉,满脸得意。

    龙鬼看着她的笑颜并没有说什么,但是,眼里却充满了宠溺的爱意。

    *

    自从得知柳菁怀孕后,孟婆惊喜非常,对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比平日里更加的无微不至,几乎要把她供起来了。不过,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柳菁感受到了压力,让她有些发闷。

    好在,龙鬼每天虽然忙碌,可一有空就会过来陪着她,给她解闷儿,所以多多少少也让她有了一些放松。

    这次,因为有了比较安稳和周到的照顾,近八个月后,柳菁非常顺利地生下了孩子。

    没想到竟被龙鬼说中了,这胎还真是个男孩,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把孩子抱到手里的时候,龙鬼低头看着那个孩子,不知为何,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就在心海里澎湃着,既惊喜又感动,又似乎带着点忐忑和意外,他早就听产婆说过,刚出生的孩子通常都不怎么好看,但这孩子不一样,他皮肤很白,样子也不是皱巴巴的,娇嫩的脸颊上还有一个可爱的酒窝,眯着眼睛哭着,声音洪亮,双脚还不停地踢蹬着,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着,却搅得他越发喜爱。

    孟婆喜道:“龙爷,你看这小龙爷踢蹬得多有劲啊!肯定身体倍棒,特别健康!”

    龙鬼只是弯唇笑着,并没有接话,而是抱着孩子坐到了柳菁的身边,看着满脸疲惫的柳菁,将孩子抱到了她的旁边:“小菁,看咱们的儿子多漂亮!”

    柳菁歪过头,看了眼孩子,感受着孩子踢蹬的力度,笑了:“嗯。也不看是谁生的。又漂亮,又健康。”

    她话音才落,本来啼哭不止的孩子忽然静声了。

    一屋子的人都诧异了下。

    翠红说道:“快看,小龙爷不哭了。快看快看,他还咧嘴笑了!莫不是听懂了夫人的话,高兴的?”

    翠柳在一边应声:“肯定是的!小龙爷非比常人,肯定是听懂了!”

    龙鬼和柳菁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

    顺利诞下儿子,龙鬼心情极好,对于这段时间照顾柳菁的一屋子人等都给了不少奖赏,另一方面也第一时间让人去通知了柳与。

    这前阁老一听宝贝女儿生外孙了,哪里还坐得住,赶紧丢下正在看的书卷,就赶紧让人收拾东西,直奔这边来了。传话的人哪敢怠慢,亲自带着人,好好地给带来了。

    彼时,龙鬼正在暗牢处理事情,听到底下人的传话,不敢耽误,赶紧让人先把岳父带去看柳菁去了,自己也赶紧处理完后面的事情,赶了过去。

    回到了后院,还没进屋,就先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柳与收不住的笑声。

    “小菁,这孩子还真灵性,你看看这眼珠子多有神,这反应,哎哟!这一脚踢的,真是太精神了!”

    柳菁在一边也是笑意不停:“哎呀,爹爹,你这也太夸张了,这孩子完全就是调皮,让你给一阵夸的。当初大哥他们儿子出生的时候,也不见你这样兴高采烈地猛夸啊。”

    “这哪里能一样!”柳与不以为然地应道:“这可是我宝贝女儿生的。跟他们那几个臭小子生的能一样吗!”

    “爹爹,你这厚此薄彼的毛病还真是不改了。得亏哥哥们都是大度的,不然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要恨我多少回了!”

    柳菁笑道。

    柳与瞪眼:“他们敢!看我老头子不拿鞭子抽他们!”

    柳与对柳菁的疼爱是由来如此,柳菁从来感在心里,暖融融的。

    这时,却听柳与有些遗憾地皱了皱眉头:“唉,这小家伙什么都好,要说真不好的一点,就是长得太漂亮了。你看看这眉眼,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一看将来就是龙鬼的细长丹凤眼,还有这小红唇,这白雪肌肤……啧啧,固然是漂亮,到底是个男人,如此男身女相,也不太好。”

    龙鬼外形极其高大俊美,不过有些偏阴柔了,柳与对这个女婿一向十分满意,唯一不满意的也就是这一外形。如今看小外孙竟然完全承袭了父亲的美貌,不禁有点遗憾。

    柳菁素来知道父亲这点小介意,立刻板脸:“爹爹,你说什么呢?像龙鬼有什么不好的?漂亮!我就喜欢漂亮的!”

    见女儿生气了,柳与脸色微变:“哎呀。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好歹是男生,这长得太……”

    “哎呀爹爹!你别以貌取人嘛!”柳菁听到他说龙鬼的不好,这心里就是有点堵,经不住替龙鬼反驳起来:“我就觉得龙鬼挺好的,再说了,他男身女相怎么了?在我看来,他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更是个男人,我才不管爹爹你还是别的什么人怎么看他呢,反正在我眼里,现在除了他,我还真看不上什么男人呢!所以啊,爹爹你别再说他这点了,否则我就要生气了!”

    说着话,她还当真双臂环抱胸前,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出来。

    柳与见状,赶忙说道:“好了好了。你不想听,爹爹不说就是了嘛。你这孩子,我也就是说了两句,你看看你,还闹起脾气来了。我看啊,你就是有了夫君忘了爹。现在孩子都有了,看来我这个当爹的又要往后排了呢!”

    说着话,他将孩子抱回了摇篮里,就在边上的凳子坐下,背过身去,全然一副受委屈小媳妇的落寞姿态。

    柳菁见状,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正要开口安慰,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龙鬼穿着墨纹衣袍,笑吟吟地:“这是哪里话?把谁往后排,也不能把爹你往后排啊。”

    柳与抬头一见是龙鬼,就要笑着打招呼,却又想到了什么,笑到一半便中途收了,说道:“哼。你少说好听的话来哄我。这丫头我是从小看到大,她到底心里怎么想的我还看不出来?在她眼里,你这个夫君可比我这个爹……”

    “爹爹!”

    柳菁似乎料到了柳与接下来要讲什么,高声喊了出来。

    柳与一看她那无地自容般的样子,也是瞧出来了,偷偷笑了下,倒是不吱声了。

    “真是。爹爹你真是无聊!”

    龙鬼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在柳菁身上打转,看得她极其窘迫,嘀咕了柳与一声,便往外跑。

    龙鬼却从过后面追了出来。

    拉住了她的手,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嘴角的笑意微微勾起:“小菁,你刚刚跟爹说的话是真的?”

    柳菁不解:“什么?”

    “就是除了我看不上别的男人那番话。”

    他刚才突然出现,柳菁本就有些担心他听到了什么,没想到这句话都被听去了,吃了一惊,她瞪大了眼睛,刚想否认,却被他一下子拉到了跟前。

    龙鬼笑得意味深长:“小菁,苍天作证,可不能说谎。”

    “……”

    这男人本就俊美非凡,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柳菁只觉得面颊发烫,抿了抿唇。

    就在心慌时,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颌,直接就收到了一个悱恻深情的吻,差点就将她吻晕过去。

    唇齿纠缠间,听到他低声道:“小菁,你那番话。我听了很喜欢。以后要多讲。”

    柳菁皱眉,第一反应想出声反驳,却被他全数给吻了回去。

    他强势中带点温柔的攻势柳菁向来招架不住,慢慢地,她的眼底也浮现了笑意,与龙鬼含笑的细长眉眼会心对视。

    她想,她这次终于遇到了自己的幸福。

    (全文完)

    ***

    这一章真的是完成得很波折,手头的笔记本电脑几近报废,所以经常抽了。好不容易写完,竟然在关键时刻WORD无响应。等了大半天也没有改善。最后只能大半重新写。还重启了才能发表。折腾到现在,将近两点半了。为了避免腾讯读者观看不影响,十点多再发表。

    另外,到这里,《将军夫人发家史》就全部完结了。本来还有几个番外,以沙凤为首的。但是看着很多读者都没兴趣追下去了,也知道很多读者在坐等着《千金皇后》恢复更新等得很辛苦,所以这部就不勉强着继续写下去了。或许先放着,留待以后开新文再写也可以。

    好了,《将军夫人发家史》既已完结,那么接下来,会恢复《庶女翻身:千金皇后》的更新。不过,因为想休息休息,所以正式开始恢复更新还要再等几天。都等到现在的朋友们,就几天应该能再等等吧?

    好了。很累了。先去休息了。

    咱们几天后在《庶女翻身:千金皇后》见咯。

    最后,真诚感谢每一位看过这本书的读者朋友们。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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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反应让龙鬼忍俊不禁:“怎么,都成婚这么久了,还害羞?”

    柳菁没好气地瞪他:“你以为人人都跟你这么厚脸皮啊!”

    顿了顿,她又想到了什么,拉着龙鬼的手,满目惊喜地说道:“当初六儿过世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过,相信轮回之说,或许我们此生还能跟他相遇,你说,这个孩子,会不会就是六儿的转世?”

    虽说柳菁已经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了,但是龙鬼很清楚,六儿的死在她的心里一直是个遗憾,她一直觉得若是当初她没有犹豫不决的话,六儿就不会落到秦寒月的手里,最后也就不会中毒致死了。小说站  www.xsz.tw

    这件事情,是柳菁心里的结。

    龙鬼知道而不点破,就是知道不管说多少言语,如何安慰,都无法宽慰她内心的自责和后悔。

    而现在,或许让柳菁放开那个心结的时机到了。

    他看着柳菁,慢慢地弯起唇角,说道:“我相信,是的。”

    听到他的回答,柳菁展颜笑了,眼睛里亮盈盈的,张开双手,半个身子就扑到了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太好了!太好了!龙鬼!”

    她的声音到后面的尾音有些发颤,哽咽着,龙鬼不用去看也知道,她哭了。

    这世上唯一能牵动他心绪的女人,大概就只有怀里这么一个了。

    他欣慰地笑了,反抱住了她:“好了。这次这个孩子,会好好的。相信我。”

    柳菁靠在他怀里连连点头:“嗯嗯。我一定会好好地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的!”

    “嗯。你们母子都会好好的。”

    “母子?”柳菁有些疑惑,抬头看向他,眼角还有点湿润,却是笑着的:“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或许是个女儿呢?”

    “不知道,感觉吧。”

    “那,如果到时候是个女儿呢?”

    龙鬼笑了:“是个女儿更好。最好长得像你。一定会很可爱。”

    “有眼光。”

    柳菁俏皮地扬了扬眉,满脸得意。栗子网  www.lizi.tw

    龙鬼看着她的笑颜并没有说什么,但是,眼里却充满了宠溺的爱意。

    自从得知柳菁怀孕后,孟婆惊喜非常,对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比平日里更加的无微不至,几乎要把她供起来了。不过,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柳菁感受到了压力,让她有些发闷。

    好在,龙鬼每天虽然忙碌,可一有空就会过来陪着她,给她解闷儿,所以多多少少也让她有了一些放松。

    这次,因为有了比较安稳和周到的照顾,近八个月后,柳菁非常顺利地生下了孩子。

    没想到竟被龙鬼说中了,这胎还真是个男孩,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把孩子抱到手里的时候,龙鬼低头看着那个孩子,不知为何,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就在心海里澎湃着,既惊喜又感动,又似乎带着点忐忑和意外,他早就听产婆说过,刚出生的孩子通常都不怎么好看,但这孩子不一样,他皮肤很白,样子也不是皱巴巴的,娇嫩的脸颊上还有一个可爱的酒窝,眯着眼睛哭着,声音洪亮,双脚还不停地踢蹬着,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着,却搅得他越发喜爱。

    孟婆喜道:“龙爷,你看这小龙爷踢蹬得多有劲啊!肯定身体倍棒,特别健康!”

    龙鬼只是弯唇笑着,并没有接话,而是抱着孩子坐到了柳菁的身边,看着满脸疲惫的柳菁,将孩子抱到了她的旁边:“小菁,看咱们的儿子多漂亮!”

    柳菁歪过头,看了眼孩子,感受着孩子踢蹬的力度,笑了:“嗯。也不看是谁生的。又漂亮,又健康。”

    她话音才落,本来啼哭不止的孩子忽然静声了。

    一屋子的人都诧异了下。

    翠红说道:“快看,小龙爷不哭了。快看快看,他还咧嘴笑了!莫不是听懂了夫人的话,高兴的?”

    翠柳在一边应声:“肯定是的!小龙爷非比常人,肯定是听懂了!”

    龙鬼和柳菁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顺利诞下儿子,龙鬼心情极好,对于这段时间照顾柳菁的一屋子人等都给了不少奖赏,另一方面也第一时间让人去通知了柳与。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前阁老一听宝贝女儿生外孙了,哪里还坐得住,赶紧丢下正在看的书卷,就赶紧让人收拾东西,直奔这边来了。传话的人哪敢怠慢,亲自带着人,好好地给带来了。

    彼时,龙鬼正在暗牢处理事情,听到底下人的传话,不敢耽误,赶紧让人先把岳父带去看柳菁去了,自己也赶紧处理完后面的事情,赶了过去。

    回到了后院,还没进屋,就先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柳与收不住的笑声。

    “小菁,这孩子还真灵性,你看看这眼珠子多有神,这反应,哎哟!这一脚踢的,真是太精神了!”

    柳菁在一边也是笑意不停:“哎呀,爹爹,你这也太夸张了,这孩子完全就是调皮,让你给一阵夸的。当初大哥他们儿子出生的时候,也不见你这样兴高采烈地猛夸啊。”

    “这哪里能一样!”柳与不以为然地应道:“这可是我宝贝女儿生的。跟他们那几个臭小子生的能一样吗!”

    “爹爹,你这厚此薄彼的毛病还真是不改了。得亏哥哥们都是大度的,不然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要恨我多少回了!”

    柳菁笑道。

    柳与瞪眼:“他们敢!看我老头子不拿鞭子抽他们!”

    柳与对柳菁的疼爱是由来如此,柳菁从来感在心里,暖融融的。

    这时,却听柳与有些遗憾地皱了皱眉头:“唉,这小家伙什么都好,要说真不好的一点,就是长得太漂亮了。你看看这眉眼,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一看将来就是龙鬼的细长丹凤眼,还有这小红唇,这白雪肌肤……啧啧,固然是漂亮,到底是个男人,如此男身女相,也不太好。”

    龙鬼外形极其高大俊美,不过有些偏阴柔了,柳与对这个女婿一向十分满意,唯一不满意的也就是这一外形。如今看小外孙竟然完全承袭了父亲的美貌,不禁有点遗憾。

    柳菁素来知道父亲这点小介意,立刻板脸:“爹爹,你说什么呢?像龙鬼有什么不好的?漂亮!我就喜欢漂亮的!”

    见女儿生气了,柳与脸色微变:“哎呀。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好歹是男生,这长得太……”

    “哎呀爹爹!你别以貌取人嘛!”柳菁听到他说龙鬼的不好,这心里就是有点堵,经不住替龙鬼反驳起来:“我就觉得龙鬼挺好的,再说了,他男身女相怎么了?在我看来,他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更是个男人,我才不管爹爹你还是别的什么人怎么看他呢,反正在我眼里,现在除了他,我还真看不上什么男人呢!所以啊,爹爹你别再说他这点了,否则我就要生气了!”

    说着话,她还当真双臂环抱胸前,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出来。

    柳与见状,赶忙说道:“好了好了。你不想听,爹爹不说就是了嘛。你这孩子,我也就是说了两句,你看看你,还闹起脾气来了。我看啊,你就是有了夫君忘了爹。现在孩子都有了,看来我这个当爹的又要往后排了呢!”

    说着话,他将孩子抱回了摇篮里,就在边上的凳子坐下,背过身去,全然一副受委屈小媳妇的落寞姿态。

    柳菁见状,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正要开口安慰,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龙鬼穿着墨纹衣袍,笑吟吟地:“这是哪里话?把谁往后排,也不能把爹你往后排啊。”

    柳与抬头一见是龙鬼,就要笑着打招呼,却又想到了什么,笑到一半便中途收了,说道:“哼。你少说好听的话来哄我。这丫头我是从小看到大,她到底心里怎么想的我还看不出来?在她眼里,你这个夫君可比我这个爹……”

    “爹爹!”

    柳菁似乎料到了柳与接下来要讲什么,高声喊了出来。

    柳与一看她那无地自容般的样子,也是瞧出来了,偷偷笑了下,倒是不吱声了。

    “真是。爹爹你真是无聊!”

    龙鬼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在柳菁身上打转,看得她极其窘迫,嘀咕了柳与一声,便往外跑。

    龙鬼却从过后面追了出来。

    拉住了她的手,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嘴角的笑意微微勾起:“小菁,你刚刚跟爹说的话是真的?”

    柳菁不解:“什么?”

    “就是除了我看不上别的男人那番话。”

    他刚才突然出现,柳菁本就有些担心他听到了什么,没想到这句话都被听去了,吃了一惊,她瞪大了眼睛,刚想否认,却被他一下子拉到了跟前。

    龙鬼笑得意味深长:“小菁,苍天作证,可不能说谎。”

    “……”

    这男人本就俊美非凡,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柳菁只觉得面颊发烫,抿了抿唇。

    就在心慌时,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颌,直接就收到了一个悱恻深情的吻,差点就将她吻晕过去。

    唇齿纠缠间,听到他低声道:“小菁,你那番话。我听了很喜欢。以后要多讲。”

    柳菁皱眉,第一反应想出声反驳,却被他全数给吻了回去。

    他强势中带点温柔的攻势柳菁向来招架不住,慢慢地,她的眼底也浮现了笑意,与龙鬼含笑的细长眉眼会心对视。

    她想,她这次终于遇到了自己的幸福。

    (全文完)

    这一章真的是完成得很波折,手头的笔记本电脑几近报废,所以经常抽了。好不容易写完,竟然在关键时刻word无响应。等了大半天也没有改善。最后只能大半重新写。还重启了才能发表。折腾到现在,将近两点半了。为了避免腾讯读者观看不影响,十点多再发表。

    另外,到这里,《将军夫人发家史》就全部完结了。本来还有几个番外,以沙凤为首的。但是看着很多读者都没兴趣追下去了,也知道很多读者在坐等着《千金皇后》恢复更新等得很辛苦,所以这部就不勉强着继续写下去了。或许先放着,留待以后开新文再写也可以。

    好了,《将军夫人发家史》既已完结,那么接下来,会恢复《庶女翻身:千金皇后》的更新。不过,因为想休息休息,所以正式开始恢复更新还要再等几天。都等到现在的朋友们,就几天应该能再等等吧?

    好了。很累了。先去休息了。

    咱们几天后在《庶女翻身:千金皇后》见咯。

    最后,真诚感谢每一位看过这本书的读者朋友们。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