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粉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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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掩映中,一座古色古香的绣阁临湖而立。
绣阁通往前庭的鹅卵石路上,一名褐衣老者健步如飞的走来,来到绣阁门前低了低身子,双臂微垂,恭声道:“小姐,老奴安良求见。”
“进来。”柔和甜美的女声从房间里传出,透着股子慵懒。
老者这才轻轻推开门,闪身跨了进去。
房间西南角的书房隔断里,坐着一位气质出尘的古典丽人,正埋首提笔勾画着什么。见老者进来,才抬起头淡淡一笑:“安伯,你有事?”
安良恭声道:“小姐,您带回来让老奴救治的那位公子已经醒了。”
古典丽人凝眉思索,这才想起来几天前从宗门回来探亲的时候,看到路边趴着一个奇装异服的男子,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见他可怜才吩咐下人捡了回来,给予救治。
只不过刚回宅人情世故繁忙,隔天就把这事给忘了,如果不是安良提起,一时半会儿还真记不起来,她蹙眉道:“醒了好生安顿着,问清来路,待他身体痊愈给些盘缠打发了便是,何须来请示我。”
安良面露苦笑之色道:“回禀小姐,来路是问清了,那位公子说自己来自深圳。为人疯疯癫癫的,还说我们合伙诈骗,要报警揭发我们,然后就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贴在耳边自言自语了一通。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这会儿正蹲在地上嚎哭着呢。老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才来打扰小姐清修。”
“深圳,云霄境有这个地方吗?该不会是杜撰的吧,有点意思。”女子挑了挑细而弯的眉毛,起身道:“走,带我去看看。”
安良在前面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庭一处厢房,老远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嚎啕声:“贼老天,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你要把我弄到这种鬼地方,没电视没网络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你可让我怎么活啊。就算穿越也好歹提前通知一声吧,哥这个月的奖金还没发呢,那么多天白干了,太坑爹了……”
狼嚎中夹杂着一个娇俏的女声,气急败坏的样子:“求你别叫唤了,如果把小姐招来,没你好果子吃。”
听到这里,古典丽人推门而入,里面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就看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急得上窜下跳,拼命去捂那名男子的嘴,那架势估计手边有坨粪,也毫不犹豫塞进他嘴里。
两人都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反应却是各不相同。
小丫头神色一僵,讪讪道:“小姐,您来了!”
杨峥目光死死盯着进来的那名女子,眼睛瞬间充血。
呃,不要误会,两人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之前杨峥也不认识对方。
他如此反应是因为进来的那名女子简直太美了,他平时也没少手绘过古典美女插画,啧啧,这女子仿若画中人。
女子面对杨峥灼灼的目光很不自然,微微侧了下身子,瞪了小丫头一眼,才对杨峥盈盈一拜:“奴家宁文萱,见过这位公子。你伤势未愈,不宜大喜大悲。有何难事,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商议出个章程,也好过一人空自伤怀。”
可能因为对方救了他一命,杨峥没由来对此女非常信任,稍微恢复了一下正常的情绪,感伤道:“宁小姐,我叫杨峥,首先感谢您的仗义相助。不瞒您说,几天前我还坐在办公室里给自己倒咖啡,下一个瞬间就被身后裂开的巨大口子给吸了进去,再睁开眼,一切都面目全非,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唉,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宁文萱却是听懂了一些,蹙眉道:“杨公子的意思是说,你原来的世界和现在所处的不是一个?”
杨峥闻言大惊失色道:“这你也能理解?”
一旁的小丫头嘟嘟嘴,不屑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这里不同世界海了去了,不多你这一个。”
“小玉!”宁文萱挥手阻止了小丫头的话,转头歉意的对杨峥道:“杨公子,十分抱歉,您所遇到的问题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还是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随遇而安吧。”
杨峥呆住了:“这么说,我真的回不去了?”
宁文萱无奈的点点头。
“爹啊,娘啊,小妹,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恕儿子不孝,实在是身不由己啊。”杨峥眼泪唰就下来了,真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哪来这么多泪腺。
见他哭的可怜,小玉有些不忍心的插口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小玉,不要胡说八道。”宁文萱忙掩住了她的嘴。
可是已经晚了,杨峥一把抓住小玉的手,急声道:“什么办法?”
小玉委屈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没敢说话。
杨峥一脸哀求的看着宁文萱。
宁文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但我要先提醒你,这条路注定没有尽头。”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杨峥一脸期待的看着小玉,小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道:“其实这个法子大家都知道,就是比较难实现。”
成熟和幼稚的区别就在这里,换做宁文萱来说肯定是这个法子根本不可能实现,到了小玉口中则成了比较难,几个字,天差地别。病急乱投医,轻信幼女戏言的杨峥注定今后要走的路异常坎坷。
所以,千万别听信外行人的话,那类人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要腰疼,损人不利己。
在杨峥殷切的目光中,小玉有意卖弄道:“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只要能达到天道境,便能掌握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大神通,撕裂虚空也不是难事。”
杨峥茫然道:“什么天道境?听上去好玄妙啊。”
“你不知道?哦,你当然不知道。那我就详细说说吧。”小玉叽叽喳喳的叙说了起来,她是越说越兴奋,平时找一个诉说对象真不容易。
杨峥却是越听脸色越难看,连带着看小玉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了。
如果不是看在宁小姐的面子上,他连掐死这丫头的心思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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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玉的描述中,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纯粹是一个修炼的世界,人们自出生起就以成就飞升为目标,求的长生。纵然最后成功者千万中无一,也乐此不疲,仿佛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
修炼境界分明,共十二重,由低往高依次是锻体、聚气、聚灵、凝元、凝脉、金丹、通玄、化神、反虚、顿悟、渡劫和天道,再往后就是飞升了。
而每一重境界又细分为初阶、中阶、高阶和大圆满。
由于灵气极为充沛,人们一出生就能达到锻体的最低标准,基础还是十分牢固的,就像小玉年纪轻轻已经是聚气初阶,也算的上是一个小天才了,而宁小姐更是了不得,十七岁年纪就聚灵成功,据说是某个规模不小门派的入门弟子。
至于杨峥的体质,呃,昏迷的时候安良帮他看过,等同于残废。用小玉的话来说,给他一枚洗髓丹,估计洗的连渣都剩不下了,换言之,他整个人都是由杂质组成的。
杨峥听了也不着恼,本来就是嘛,他一个地球人从小吃五谷杂粮,哪能跟这帮仙果灵丹当饭吃的败家子相比,反正他志不在修炼,想办法回去才是正道。
杨峥现在所处的世界叫云霄境,是修真域一个中小型世界,这中小型世界就比地球大出了不知几百倍,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他也试着用科学推论过形成依据,最后也没推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胡思乱想,想起眼前该做的事。
修行是没指望了,修炼到天道境就是一个笑话,云霄境最牛的人也就通玄三重天,据说修炼了五百年,杨峥想都不敢想。
最现实的做法是花钱雇天道境高手把他送回去,可惜他来时匆忙,丝毫没有准备,全身只有几百元人民币。存折倒是带着呢,关键没地方取啊,就算取出来也不知道当地人给不给毛爷爷面子。
想到这里杨峥直犯愁,看来得想办法挣钱了,天道境高手开价那一定是相当高的,少了人家绝对不乐意。
看他这么纠结,小玉好心提醒道:“杨大哥你别胡思乱想了,小姐嘱咐你多休息,才能早点养好伤。对了,杨大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杨峥心中咯噔一声,该来的还是要来啊,叹气道:”小玉你放心,我伤好了马上就走,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小玉急道:“小玉不是那个意思,小玉只是想知道杨大哥是想接着寻找回去的路还是打算长期住下来,绝对没有撵你的意思。”
杨峥摆摆手说:“小玉你不要说了,我留在这里算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做不了,难道像废人一样被别人养着?”
小玉沉默了,虽然接触不长,她知道杨峥是一个敏感而倔强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况且她也只是小姐的一个丫鬟,没有能力和条件留下对方。
想了片刻,小玉认真的说:“杨大哥,你答应我,如果有了落脚之地一定要先告诉小玉。”
杨峥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的命是宁小姐主仆二人所救,有条件怎么都要还回去,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夜深了,清凉的月光洒落在后院的绣阁,在夜色中朦胧婀娜。
此时的宁小姐正斜躺在绣榻上,拿着一本书卷看的入神,丫头小玉则乖巧的给她捶腿锤肩,不时瞟自家小姐一眼。
宁小姐被她瞟的不自在,放下书无奈的说:“鬼丫头,你今天是怎么了?又是献殷勤又是端茶倒水,和平时大相径庭啊。”
小玉犹豫了片刻,说:“小姐,杨大哥要走了。”
“嗯。”宁小姐平静的应了一声,没有一丝表情。
小玉看不出小姐心中所想,小心翼翼的说:“您看我们能不能把杨大哥留下,虽然体力活他做不了,算账之类的小事想必还是能做的。杨大哥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
宁小姐打断她的话,淡淡的说:“不是我要撵他走,是他心中有想法,难不成还要本小姐亲自挽留不成,你要让我如何自处。”
小玉不敢再说话了,她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开口挽留一名陌生男子,对自身清誉影响太大,得不偿失。
宁小姐宠溺的摸了摸小玉的头,安慰道:“放心好了,你那便宜大哥没有法力,体质孱弱,走不出九阳城的,早晚他还会回来。”小玉乖乖的点了点头,一夜无话。
宁小姐所言不差,杨峥是走不出九阳城的,直到他走出宁家店铺,才知道小玉口中的九阳城挺大是个什么概念。
他仰头望天,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在他想象中,所谓的城充其量是个小镇子,比起家乡的村都逊色不少,可他忘了,这里是什么世界,这个城也不是行政单位,而是要塞的意思。
可不是嘛,眼前的不是海陆空三位一体式空间要塞还能是什么?
九阳城挺大,大的看不到边,一座座悬空亭台楼阁建筑群漂浮在半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仿若梦幻。
至于地面上的建筑,那更是数不胜数,现在他知道了,纽约算什么,东京算什么,放到这里充其量是一小片生活区域,任何一种文明发展到极致都是令人敬畏的存在,他算是长了见识。
一辆飞行的马车轻轻落在他的身旁,车把式是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人,淳朴浑厚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哥,要不要搭车,城内只要十晶石。”
杨峥傻傻的看着老头,心里琢磨着这应该就是云霄境的计程车吧,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涩声道:“老伯,我没晶石。”
老头看了看杨峥“寒酸”的衣着,了解的点点头,说:“小哥,你不是本地人吧?”
杨峥奇道:“老伯你怎么知道?”
老头指了指胸口的黄色徽章说:“原著居民都有居住徽章的,这是按照为城市做出的贡献划分的,可以享受很大一部分优惠。看到没,老夫我赶了八十年车,九阳城前年晋升了黄铜徽章,来表彰我的功劳。只有初到九阳的人,才没有这东西。”
“那我怎么样才能得到这种徽章呢?”杨峥追问道。
老头笑了笑说:“上车吧小哥,老夫没猜错的话你还没找到工作吧,正好顺路,捎你一程,到那里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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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忙道了声谢爬上马车,老头一边赶车一边给他介绍九阳城的区域划分,九阳城比他家乡的城市划分还要鲜明,分商业区,手工业区,居住区还有行政区等等。
他刚才所在的就是商业区,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则是手工业区,大量流入九阳城的劳力都是去那里找工作的。
他听得新鲜,这怎么跟家乡农民工打工类似啊,自己也成盲流了。
老头指了指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说:“那里就是修炼者工会,炼器炼丹材料和人力都能在那里找到,各种任务委托也是在那里公布的,你需要先去登记,不然会被遣送出城的。登完记就可以在手工业区找工作了,老夫就送你到这里,我还要去拉货呢。”
杨峥再次感谢了老伯,下车向修炼者工会走去。
周围各种摊位罗列,叫卖声不断,他心里明白,这些人就好像家乡摆地摊的兄弟姐妹,宁小姐家的店铺就好像小门市铺。
正想着,就见远处空中急速飞来几道人影,脚下踩着精光闪闪的飞剑,衣带飘飞,分明是剑仙嘛。
杨峥大为羡慕,这种电影中的存在竟能亲眼看见,何其幸哉。
而周围摆摊的人看到他们脸色大变,不知谁喊了一声:“城巡队来了,大伙赶紧撤啊。”
顿时一片人仰马翻,刚才还叫卖的小贩一扯摊位转身就跑,那速度比之剑仙毫不逊色,等剑仙赶来只剩下满地狼籍,气的这群人脸色铁青。
杨峥早看呆了,这也太夸张了吧,连城管都有啊。那个为首的“城管”见杨峥望着他,狠狠回瞪了一眼,吓得杨峥低头夹起尾巴就走,他可不敢得罪这群煞星,以前的经历尚心有余悸,更别提这帮加强版的城管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此话端是不假,刚才的一幕对杨峥影响颇深,也让他决心做事低调,不然随便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将他捏死。
进得修炼者工会,杨峥再一次大开眼界,在外面看上去也就几千平的空间,到了里面数十万平不止,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有的在排队登记,有的在任务公告前接单,还有的在交易处下单收购材料。
杨峥按照先前老伯的指示,来到一个长长的队伍后面,看着队伍中背着行李的人流,绝大部分都是从外地刚来的。
虽然人不少,工作效率却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轮到了他。
接待的是一个身穿青衣,头戴文士帽的中年男子,对杨峥指了指纸和笔说:“写上你的名字、出身和要滞留在此的时间长短。”
杨峥挠头含羞道:“大叔,我不会写字。”
中年男子皱眉道:“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周围的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杨峥头更低了,简直无地自容。他看过这里的文字,跟他家乡的任何文字都不一样,非要说相似的话,有点类似篆体。
乖乖,那种字他哪里晓得,直接从学士降级为文盲,不羞愧才怪。
好在中年男子面冷心热,接过笔淡淡的道:“那你说,我写。”
杨峥忙作揖感谢,这种时候身段还是放低了的好,小心翼翼的说:“我叫杨峥,农村出身,要待……一年左右吧。”
中年男子眉毛皱的更厉害:“农村?”
杨峥一看坏了,难不成歧视农村户口不成,忙小心翼翼的说:“有什么不对吗?”
“农村是哪里?”
“呃,就是小地方,没有名字。”
中年男子对他的敷衍有些不满,又放出神识扫了一遍他的身体,认为杨峥没有任何危险性才勉强放行。
递给他一个黑乎乎的牌子,肃声道:“拿好了,丢了它就等着被扔出城吧。”杨峥忙点头应是,直到接过牌子才长长舒了口气。
拿到居住的通行证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先找个落脚之地才是正理。
打听了一下,城中最便宜的客栈每天三个晶石,那么他要找的工作收入最低也要四五个晶石,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杨峥来说难度不小。
他走出修炼者工会,就听到门口有些招收伙计的叫喊。
“全福楼招收火头工,每天八十个晶石,要求最低聚气修为,擅长火系术法者优先。”
“九阳药铺招炼丹侍童,每天两百晶石,要求聚灵修为以上,转正五百晶石,不要错过啊。”
……
听了半晌,杨峥才发现一个不限修为的工作,是搬运工,虽然十块晶石少了点,总好过没有吧。想到这他心中一片悲哀,什么时候哥沦落到卖力气的地步了。
负责人怀疑的看着他说:“你这身板能搬多少斤?”
为了不被淘汰,杨峥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一百斤。”
哈哈哈,周围响起了一片笑声。负责人更是气得推了他一把,骂道:“臭小子,滚一边去,拿爷开玩笑呢,没时间陪你耍。”
杨峥忙拽住负责人袖子说:“真的!我真的能搬一百斤,不骗你的。”
负责人气急反笑道:“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你问问别人能搬多少斤。”
一个比杨峥还瘦小的汉子站了出来,嘿嘿笑道:“小子,爷给你长长见识。”说完一只手指伸了过来,勾住杨峥的衣领把整个人提到空中,手指都不带打弯的。
杨峥大骇,他一百五十斤的大小伙子,人家一根手指就提了起来,视觉冲击未免也太大了。
别人却不以为然,显然这种场面见多了,瘦小汉子把手一甩,杨峥就被甩出老远,完罢吹了个口哨说:“嘿嘿,我刚出生的儿子也能提个二百斤,小子回去再投一次胎吧。”
杨峥面若死灰,他算看明白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点力气,在别人眼中比蚂蚁都强不到哪去。
人群中有个魁梧的汉子看着有些不忍,瓮声瓮气道:“小哥,这力气活你干不了的,还不如去教教书,怎么也比我们收入多啊。”
不听还好,一听杨峥心更痛了。自己就是个“文盲”,怎么教别人读书识字,再说教什么啊?物理化学?还是英语美术?……美术!杨峥猛地惊醒过来,对啊,他差点把自己的老本行忘了。
来到这里之前他的工作就是美术设计师,年薪二十万,绘画及设计水平可见一斑。
哪怕再落魄,也能画些插画人物肖像啥的,好歹能混口饭吃。
想到这,杨峥再也坐不住了,心痛的把那块跟随自己多年的石英表当了,买了纸和笔,找了处台阶就准备接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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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层楼在九阳城西南,正如它的名字,一共有一千零一层,算得上这里最高的建筑了。
杨峥之前瞟到过好几次,也震惊过,本以为是座佛塔什么的,没想到是家酒楼。相当于家乡的五星级大酒店了,呃,应该不止,少说也得九星级吧。
黄衣少女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会友,而且是一群狐朋狗友,反正杨峥心里这么认为。
为什么?
因为那群年轻男子一个比一个英俊,好像模特开会,而他杨峥就是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而且是那种永远不会蜕变的物种。
长这么花样给谁看呢?不做鸭子可惜了。杨峥心里不禁暗暗腹诽。
对于他这种小人物,是没有人会去关注的。那群在楼上等候的少年少女直接无视了他,殷勤的向黄衣少女围了过去。
其中一名长的比女人还女人的男子翘着兰花指娇滴滴的说:“哎呀瑶光妹妹,你怎么才来,大家都等的急死了。”
叫瑶光的黄衣少女丝毫不给对方面子,气哼哼的说:“你们才是神经病,大清早不睡懒觉,非要来千层楼开劳什子品鉴会,本小姐是粗人,对那些文文邹邹的东西不感兴趣。还有,祝玉大哥你能不能再阳刚点,要不要小妹借点阳刚之气给你。”
周围一片哄笑。
祝伪娘丝毫不觉得羞耻,嗔道:“唉吆,是谁惹到我们玉瑶光大小姐了,一身的郁结之气无处发泄,撒到我们头上来了。”
玉瑶光狠狠扫了杨峥一眼,吐了口气说:“没什么,咱们快开始吧,早完事我还要早回去,最近正在冲关呢,没工夫陪你们这群闲人。”
众人莞尔一笑,也不生气,看来是习惯了。
见人差不多齐了,祝伪娘抿嘴一笑,娇声道:“那人家先来吧,都有些等不急了。”
说罢手掌一翻,掌中出现一卷画轴,边小心翼翼展开边轻声道:“人家这幅画可来之不易呢,是父亲高价从灵宝阁买来的,而且是道明秋前辈的真迹。”
众人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道明秋杨峥肯定不知道是谁,但除了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那是画界名副其实的大宗师,他随手每一副作品都价值连城,人们趋之若鹜。
而祝玉手中就有这么一件,由此可见他的家世很不简单。当然这一切与杨峥无关,他连看客都算不上,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冷静的。
当然就算他知道道明秋的身家地位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那些名声都是炒出来的,和真实水平无关。
就像有很多人比梵高画的好,可画的价值连人家零头都比不上,如果真那么好,梵高也不会穷困潦倒了。
死了之后倒是值钱了,但那有什么用,买再多的冥钱来烧人家梵大家也花不了了,这个道明秋想必也是此类吧。
果不其然,就听一个娇柔的女声道:“道明秋大家生前只留下作品百余件,而祝大哥手里就有一幅,我们真是开眼了,也不枉此生。”
其余人纷纷附和。
杨峥冷眼旁观,真做作啊,一群人连画都没看,就开始在那里评头论足,真不知道这是赏鉴会还是追悼会。
玉瑶光显然也有些不奈,催促道:“祝玉你倒是打开啊,在那里卷来卷去有完没完,该不会是假的吧。”
这张嘴忒毒,杨峥也算知道她本性如此,不是特意针对自己了。
祝玉仿佛受到极大地侮辱,尖声道:“瑶光你竟然质疑道明秋大家的画,人家给你拼了。”
顿时被一群人给拉住了。
杨峥看到这里目瞪口呆,这祝伪娘也算是个极品啊,先前玉瑶光侮辱他本人都没反应,随口说几句无关轻重的话就让他大受刺激。这道明秋的作品有那么大魅力么?他顿时来了兴趣。
玉瑶光丝毫不在乎祝玉的反应,趁机抽出他手中的画轴,嗤啦一下展开,和众人欣赏起来,看的祝玉眼皮直跳,心中肉痛不已。
杨峥也探头探脑,打量这副被世人推崇的名画,有什么过人之处。
看到第一眼,他如遭雷击。
看到第二眼,他的表情就变得极为古怪,跟吃了老鼠屎一样。
第三眼……第三眼他干脆就没去看,艰难的调理着自己的气息,生怕一口逆血上涌,就此嗝屁。
可能大家很不理解,什么样的画能让一个人有如此反应,太反常了。其实很容易理解,这么一群衣着古朴的年轻男女,坐在同样古典雅致的楼阁,围着一幅非常写实风格的画卷品鉴称奇的时候,那股不协调感就油然而生。
没错,杨峥此时就是那种感觉,画幅不大,画中是一名女子,寥寥几笔勾勒的十分清晰,把人物的特征突显的很到位,画风也不错。
杨峥怎么想怎么都不明白,东方艺术风格什么时候倾向于写实了?不是以意为主吗?他们难道就不觉得那么一副肤浅的速写画很没有深度很没有底蕴吗?难道就不能是一副水墨亦或者工笔吗?
其余人等显然没有他的觉悟,轮流看过俱是称赞不已,说不愧是道明秋大家,画意入骨三分,无人能出其右。
杨峥见状,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杨峥有些先入为主了,下意识的把这个世界往自己家乡的历史上扯,未免牵强附会,而且很不公道。
修行者思想上天马行空想象力丰富,但行动上却追求实际。就像某位名人所说的,大胆猜测仔细求证,才不会不小心拿自己的身体胡乱实验,导致走火入魔。
当然水墨画之类的也很盛行,和素描等写实风格没有冲突,是一种比较奇特的文明个体,这是杨峥现在所不能理解的。
正在他胡思乱想间,就听祝玉伪娘开口了:“怎么样各位,咱们品鉴会也开过好几届了,光欣赏没点彩头怎么行。你们看这样如何,本次品鉴会评出最差的作品,而我们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由画的主人包了。”
“好!”一听这话众人顿时纷纷叫好,显然很赞同。
而玉瑶光却是眉头一皱,她知道祝伪娘在报先前的一箭之仇,她尚武轻文,对这些东西很不感冒,所以每次拿来的画都是滥竽充数,敷衍而已,这次自然也不例外。祝玉知道这一点,所以逼着自己买单罢了。
千层楼消费不低,每次大家聚会都是集资,也就是AA制,虽然在场的都是有身家的人,可单独由一个人付账算的上被小小宰了一刀。
平时的话玉瑶光也不在乎这点小钱,可因为接下来一个月要闭关,门派发放的月钱都用来囤积丹药等资源,请那么多人肯定不够。
如果拒绝的话也不符合她的风格,不禁有些踌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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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眼光是何等的毒辣,在社会上也打拼了几年,这点人情世故哪还看不明白,瞅到玉瑶光一闪而过的为难就知道这妮子心里没底,忍不住打开包袱一角瞧了瞧。
这一瞧之下差点让他笑喷了,怪不得为难啊,包袱里塞着鼓鼓囊囊一堆书卷,有肖像有花鸟,只不过人物脸蛋身材走形严重,花鸟鱼虫也不知道是谁的涂鸦,总之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白白糟蹋了那么多上好的纸。
眼见人群起哄愈演愈烈,玉瑶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杨峥眼珠骨碌一转,计上心头。
他将包袱里的破烂倒在角落,把自己的几幅样画塞了进去,然后扯开嗓子嚷嚷道:“小姐,小姐,你的画在这呢。”
众人闻言,目光都扫了过去。
玉瑶光面色一变,狠狠地瞪了杨峥一眼,恨不得当场把他生劈了。心说你这家伙是哪边的,连这点眼力界都没有,还嫌老娘丢脸丢得不到家啊。
杨峥心中一堵,愤愤的想到:你这小娘皮忒不知好歹,哥帮你解围你还瞪我,早知道这样先前干嘛去了,带了一堆垃圾来赴宴,不丢你的脸丢谁的脸。
想罢也不看她脸色,直接将刚系好的包袱打开,取出里面的画幅。
玉瑶光见他无视了自己的暗示,清亮的眸子中怒火四溢,再也忍不止张口呵斥道:“你敢……”
刚一开口就被一片惊呼打断了,心中不由疑云四起,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嘲讽啊,暂时按捺住情绪也凑了过去。
待看到同伴手中的画时呆住了,这好像不是自己带来的啊。
这群纨绔子弟虽然喜欢附庸风雅,眼光还是有的,拿来和道明秋大家的作品一比,也差不到哪去啊,甚至有一些地方胜出几分,均是啧啧称奇,赞叹不已。
其中有一少女仿佛看出了什么,掩嘴轻呼道:“这……这不是修炼者工会吗?!像,太像了,都快赶上影像了。”
其他人也没少去修炼者工会下过单,听少女一说果然如此,称赞声更高了几分。
“真没想到有人画的比道明秋大家还好,太不可思议。”
“是啊,真不可思议,你们说这会不会也是道明秋大家的作品。”
“怎么可能!这两者画风区别很大,一看就不是。”
“也不知道玉瑶光在哪弄来的。”
……
祝玉见事情演变的这一步,脸色极为难堪,狐疑的看着玉瑶光说:“不对啊?人家看你刚才反应激烈,好像说你敢什么来着?”
众人纷纷把注意力转了过来,看着二人的争执就要落入尾声,赢家就要诞生。
面对祝玉的质疑,玉瑶光很快就从茫然中清醒过来,虽然她也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此时却是不能打自己的脸的,轻咳了一声说:“我刚才是想说你敢不擦手就去沾书画,弄脏了赔得起吗。”
祝玉将信将疑:“是这样吗?”
玉瑶光是何等的彪悍,缓过劲来立马反守为攻,讥讽道:“祝玉,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该不会是为自己失败找借口吧。”
祝玉虽然娘,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哼哼道:“人家又没有特意针对你,赌约是谁带来的作品差谁结账,再怎么也轮不到人家出钱啊。”
玉瑶光呼吸一滞,可不是嘛,就算自己赢了祝玉这家伙也是第二,买单轮不到他。想通此处她顿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闹了半天自己没沾到半点便宜啊。
好在玉瑶光神经大条,过了一关也不再这件事上追究下去,反正不用自己掏钱了,一通的胡吃海喝,气的付账的那小子跟死了老娘一般。
看着满桌珍馐杨峥直吞口水,心中愈发的不满,这小娘皮也忒忘恩负义了,哥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好意思让哥在这里杵着干瞪眼,太没江湖道义了。
他这样想就是脸大了,别说人家玉瑶光大小姐不知道是他搞的鬼,知道也不能让一个下人上桌啊。
修炼世界就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力量家世等等吧,都是衡量一个人价值和地位的标准。像他这种一看就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谁能高看几眼?
好不容易饿着肚子等散完了席,玉瑶光推托有事先行一步走了,杨峥老老实实跟上。
玉瑶光看也不看他腾空就走,把他一个人晾在了不知第几百层楼。
杨峥见状大急,忙呼喊道:“小姐我怎么办啊,你不能这样啊。”
玉瑶光在空中一个刹车,漂浮到他前上方,居高临下冷冷的说:“我没跟你算账就是好的,你差点让本小姐出丑知不知道。”
杨峥那个冤啊,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他的风格,忙辩解道:“小姐你听我说,那几幅画可是我掉包的,怎么能让您出丑呢,我不但无过而且有功啊。”
玉瑶光闻言一愣,狐疑的看着他说:“你是说那件事是你做的?你哪来的那几幅画?”
杨峥本想说是我画的呗,忽然想起了什么,改口道:“那是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当传家宝收藏,今天看小姐你遇到麻烦,才拿出来帮你过关的。”
他想到人心险恶,怀璧其罪,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这本事,万一被掳走当做生钱工具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就说了个谎。
玉瑶光也不怀疑,她可不相信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能画出道明秋水准的作品,听到这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虚地说道:“那个……本小姐先前不知道这是你的,就刚才作价五万晶石卖给了祝玉,你看……”
杨峥无语的看着这位神经大条的小祖宗,心说就算不知道是我的也应该明白那也不是你的吧,怎么转手转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正要开口说话却被玉瑶光打断了。
“好了,是本小姐不好行了吧,这样吧,这五万块晶石咱们五五分?……四六?三七,最多三七了,这是我的心里底限。”玉瑶光有些恼羞成怒道。
杨峥头疼不已,他算知道了,这玉小姐不是神经大条而是脸皮厚,明知道是自己的东西还有脸讨价还价分一杯羹,当真一个极品了得。
几万块晶石对于杨峥来说虽然稀罕重要,却不如另一件事重要,如果他打算定居的话肯定分石必争的,可他志不在此,而是想办法回家乡。
只有傍上太一门这颗不算大的大树,才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人物,才有可能找到回去途径,于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玉瑶光嘴角一撇:“不分就不分,不就是五万块晶石吗?本小姐不稀罕。”说罢掏出了一个布囊。
杨峥见状对她好感大增,凭她的能力身份完全可以不看自己的脸色,全吞了自己也无可奈何,却能通情达理的还回来,也不是一个仗势欺人之辈。
于是忙阻止道:“小姐,这些晶石都是你的了,我分文不要,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件事。”
玉瑶光听他不要先是一喜,又听有事相求不由提高警惕,小心翼翼说道:“要帮什么你先说说看,难度太大本小姐可不干。”此时的她看来又像一只小狐狸,狡猾异常。
杨峥终于肯定了,这死丫头丫的哪像看上去那么蠢笨,根本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狐狸,大智若愚啊。当下也不再啰嗦,直接开口道:“我要成为符纹馆学徒!”
玉瑶光惊异道:“你现在不就是嘛?”
杨峥苦笑着把这趟子误会解释了一遍,玉瑶光听罢莞尔,也对自己干的乌龙事感到有些好笑。
转着钱袋子思索片刻,对他说:“这样吧,进符纹馆没有本小姐难度也不大,我凭白收你五万块晶石不做点什么也说不过去。正好本小姐有几个外门弟子名额,就给你一个吧。”
杨峥吃惊道:“外门弟子?你连这都能决定!”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本来就高看对方几眼,认为对方在太一门必定身份不凡,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连招收弟子的权利都有。
玉瑶光不屑的笑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别说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名额我也有一个,可惜你资质太烂了,不然给你又何妨,反正本小姐留着也没用。”
杨峥忙吹捧道:“师弟看第一眼就知道师姐能力非凡,果然如此,内门弟子名额也给师弟留着吧,等什么时候达到条件什么时候再向师姐要。”他真的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这师姐当时就叫上了。
玉瑶光很受用的听着新入门师弟的奉承,眯着眼睛说道:“好说好说,只不过这名额的买断价格嘛……”
“晓得,晓得,师弟晓得,到时候一定给师姐一个满意的答复。”杨峥很上道。
玉瑶光满意的点点头,淡淡的说:“行了,你也不用去符纹馆,直接跟着师姐我回山门吧。”
说罢摸出两张金黄色符咒,其中一张贴到了杨峥身上,两人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向城外飞去,速度比来时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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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心中腹诽,感情这祖宗先前用的劣等符啊,收了钱舍得大方起来了,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玉瑶光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淡淡道:“你也别抱怨,这流光符成本很高,师姐我也很少用,要不是急着带你回去,还真舍不得。”
杨峥直接把她的话过滤了,借口,通通都是借口。拿出来的时候一点没见这家伙有可惜的神色,绝对没她说的那么夸张。
他相当识趣的没去揭穿,而是转移话题道:“对了师姐,师弟刚入门,很多规矩都不清楚,万一待会儿冲撞了诸位门中长辈该如何自处,还请师姐指点一二。”
玉瑶光不耐烦的说:“你哪来这么多事,放心好啦,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还没资格进内院,也见不到师傅师叔师伯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外院不惹事,没人敢欺负你的,毕竟你是我的人,谁敢不给面子。”
一听我的人,杨峥面露古怪,这话怎么听怎么歧义呢,跟吃软饭一样。旋即醒悟到,不对,哥是交了钱的,顶多算走后门,和玉瑶光是纯洁的行贿受贿关系。
这么一想,心中唯一的一点不自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了以后的日子能过的踏实些,他还是耐着性子问:“师姐,虽说见不到门中前辈,但是先我入门的诸位师兄师姐总能见到吧,你要不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师弟我不小心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该上哪哭去。”
玉瑶光年纪不大却很精明,虽说自己仗着师傅宠爱,门内弟子没有一个敢惹她的,可不代表杨峥也能。
不论外院还是内院弟子,哪怕几个关门弟子之间都有很厉害的竞争关系,拉帮结派很稀松平常,这也是所有门派都默认的潜规则。
无关公道,而是一个门派要想保持鲜活的血液和长久的生命力,争斗不可缺少。修道本来就是逆天而行,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连第一关都过不去那怎么能行。
本来一个外门弟子和她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死活与她何干。
而杨峥比较特殊,是由她亲手带进门的,自然多了几分不同,也不想白白被人阴掉,丢了自己的脸面。
于是毫不保留的把太一门的歪歪道道讲了一遍,杨峥也对自己要加入的门派有了个较为全面细致的了解。
太一门在云霄境算不上什么大门派,顶多三流中上水准,在整个修真域更是毫不起眼,随手一抓一大把。
而和其他三流门派不同的是,太一门是个有油水的门派,而且非常有油水,富裕程度与一流门派相比也不遑多让。
众所周知,凡是炼丹炼器制符门派都有自己的手艺,靠手艺吃饭的人自然不会穷到哪去,比之乍富乍贫的暴发户,他们胜在稳定,源远流长。
所以呢,太一门在整个云霄境所有门派中属于那种有底蕴也曾经风光过的老资格,大部分门派都会给几分薄面,这也是门中弟子引以为傲的资本。
再所以呢太一门中的各种职务含金量还是比较高的,眼馋的不在少数。
关门弟子争下任掌门长老继承权,内门弟子争执事和次一级总管之职,外门弟子则削尖了脑袋想方设法往内院里钻,门中的竞争氛围很激烈,弟子之间互相攻讦使绊子更是家常便饭。
内院还好点,大家都自持身份玩阴的。
外院则没这份顾忌了,大家都是从底层来的,还讲什么绅士道义。
听到这杨峥傻眼了,这哪里还叫同门啊,分明进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强盗窝,心中开始后悔了,觉得自己生意做得不划算。
玉瑶光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先前我已经通信门中,此时你的名字想必已经写在外门弟子名薄上了,后退的话就等于反叛,到时候被追杀不要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杨峥心中一寒,知道对方又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不由暗暗吃惊。果然不愧是内院走出来的,心机何等深沉,把自己吃的死死的。可笑他先前还认为这是个没有心眼的傻丫头,原来是被那副虚假的外表给骗了。
想想也是,纵然玉瑶光有靠山依仗,耳濡目染之下再不学到些自保的本事,早就失宠不知道多少次了,心中开始产生警惕心理,闹了半天自己才是温室的花朵啊。
玉瑶光终究待他和别人不太一样,安慰道:“担心那些没用的干嘛,只要你安安稳稳的做自己的事,不参与其中,哪个人会闲的没事找你的麻烦,那点修为,呃,不,是根本没有修为,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的。只要你修行到了内院标准,师姐我这里有个名额,根本不需要去和别人抢,你说是吗?”
杨峥现在看着玉瑶光那张娇美如花的脸蛋极不是滋味,虽然听上去是为自己好,但他心里很清楚,别人争得那是不要钱的,而玉瑶光所提供的是要被宰的,傻子才会去选后者。
他不是傻子,却必须去做这个傻子,因为他最终目的是要提高自己身份地位,结识天道境修为的强者,然后雇佣对方把自己送回家乡,根本没心也没精力去和别人勾心斗角浪费时间。
不过想到玉瑶光这条光滑的大腿看上去不算细,心中抵触情绪也没那么严重,就勉强认命了,挤出一丝笑容对玉瑶光说:“那多谢师姐提点,以后有仰仗之处还希望师姐不吝赐教。”
玉瑶光很享受这种氛围,眯着眼睛道:“还是那句话,有晶石什么都好商量。”
杨峥呼吸一滞,腹诽:晶石晶石,就知道晶石,比万恶的资本家还刻薄,把哥当肥羊养了,诅咒你早晚有一天会被晶石砸死。
玉瑶光这次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就算知道也不以为意,什么能比得上晶石更实在的呢?至少她现在没有发现。
太一门离九阳城不算太远,二人又是用的流光符,没多久就来到山门。整个山门牌坊都是翡翠类的玉石所铸,端是华丽大气上档次,也真舍得下本钱装点门面。
杨峥自然是不知道这种材料在云霄境很普遍,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想了。当然也不算高估,方圆两千里的崇山峻岭可都是太一门的属地,本钱相当雄厚。
门派建筑群占地极广,遍布三座高峰,和山门相连最大的是太清峰,也是外院弟子所在地。
往里次高的是上清峰,关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皆在此地,还包括一些论道堂之类的辅助建筑。
最高的毫无疑问是玉清峰,是掌门长老所在。山顶最高处隐藏在云端,隐现几座雄壮的建筑,宛若鬼斧神工。
见他看得出神,玉瑶光轻笑道:“那是武道坛,五年一度的会武场地所在,师姐我上次年幼只拿了个第七,这次说什么也得找回场子。”
杨峥奇道:“听师姐这么说想必门中会武时间不远了?”
“嗯,算你有眼福。还有八个月正是第三百四十七届会武大会,门中高手都在摩拳擦掌,安排好你我也得急着去闭关,有什么事等我出关再说。”玉瑶光挥了挥手说。
杨峥恭恭敬敬的躬身道:“有劳师姐。”
入门仪式不算复杂,毕竟他只是个外门弟子,在玉瑶光的带领下领了外门弟子标准配备就在太清山上找了处无人的别院住了进去。
进得屋内将门派发放的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两套道袍,分春秋季,跟校服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桃木剑,上面刻着一些复杂的花纹。
两叠黄纸,用兽筋扎着。
一块红色的固体,想必就是朱砂,几杆毛笔,还有一方砚。
在杨峥看来最重要的莫过于最后一物,那是一本线装黄皮古书,名为《太乙三清符道基础纲要》。
既然是太乙三清为什么不叫太乙门而是太一门?难不成专利让别人抢了,杨峥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还真让他给蒙的八九不离十,太乙门没有被抢注,倒是有个太乙三清观。
而这太乙三清观真真了不得,那是修真域超一流门派之一,也是天下所有符道门派的祖宗,几乎市面上找得到的或找不到的符咒书籍全都是由太乙三清观流传出来的,而且还只是些不入流秘籍。
而正是这些不入流秘籍造就了偌大的修真域数不胜数的二三流乃至一流符道门派的诞生,太一门,正是其中一员。
所以呢,没有门派敢用太乙三清四字,甚至连太乙二字都不敢用,这是杨峥现在所不清楚的。
当然不清楚不代表他不对《太乙三清符道基础纲要》的敬畏,这敬畏无关乎权势种种,而在于,书中的字他妈的一个也不认识啊,这让向来以学士学位沾沾自喜的杨大帅哥情何以堪。
真拉下脸来去请教师兄师姐?
脸他倒可以不要,关键是让掌门知道门中混进来了一个不学无术的“文盲”会不会碍于颜面将他扫地出门?
要那样的话五万块晶石就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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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中午。
杨峥因为早晨一点东西都没吃,饿的肚子咕噜噜直响。他抬头看了李天佑一眼,见他稳坐泰山哇啦哇啦讲起来没完,有些焉了,看样子午饭也没着落了。
他不甘心的瞅了身边睡得正香的胖子一眼,不由佩服万分。原来自己看走了眼,本以为齐天是偷懒,闹了半天人家有先见之明,通过睡觉来节省体力啊。
不行,秉着有难同当的念头,杨峥毫不客气的摇醒了胖子。
胖子齐天睁开腥松的睡眼,茫然问道:“怎么了?这么快就结束了?”
杨峥揉着肚子冷笑道:“想得美,还早呢。”
齐天顿时不乐意了,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低声骂道:“那你小子犯什么神经?我差点就要碰到那美女的****了,被你这一搅合全没了,五百块晶石也白花了。”
杨峥听得目瞪口呆:“兄弟你真行啊!梦中泡女人也花钱,不愧是有钱人,我们拍马都比不上。”
齐天老脸一红,讪讪道:“习惯了习惯了,你没事了吧?没事我接着睡,看看还能接上吗?”
杨峥忙提醒道:“胖子,你一点不觉得饿吗?”
齐天一愣:“饿?怎么会呢?吃了辟谷丹一周都不会感到饿啊!”
“屁股蛋?那是什么东西。”轮到杨峥疑惑了。
“是辟谷丹!丹药你懂不懂?呃,不懂啊。连这都不懂?!你他娘的修的什么道!”
“嘿嘿,我要是懂得话还怎么体现您的伟大呢?您说是吧?”杨峥讨好道。
“嗯,这话我爱听。看在你会来事的份上,哥今天就给你好好上一课,让你通晓一下丹道。”胖子来了兴致。
“丹道就不用了!嘿嘿,您还是想想先怎么让我填饱肚子吧。”
胖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吃吃吃,早晚被撑死,连点上进心都没有。”
杨峥看了看自己绝对算不上强壮的身板,又看了看胖子身上的赘肉和嘴角尚未擦干的口水,总感觉掉了个个,别提有多别扭了。
“咳咳。”胖子也知道自己的话没多少说服力,忙咳嗽几声转移话题道:“你既然不愿意听,那就给你几粒辟谷丹好了,吃上一粒保证你一周之内都不想吃东西,吃了也会胃胀。”
杨峥接过辟谷丹疑惑道:“这点东西怎么管饱?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怎么会!辟谷丹的作用就是抑制你胃内的直觉,不让你感到饥饿,身体照样正常运转,哪里有什么副作用。”胖子打包票道。
不对!
杨峥总感觉和自己印象中的辟谷丹不一样。既然身体照常运转,胃液也会继续分泌啊,那这辟谷丹的作用也就相当于麻药了,我勒个去,这纯属自欺欺人啊。
他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告诉了齐天。
齐天老脸又是一红,讪讪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有点见识啊,没错,我炼制的辟谷丹是和别人不一样,但胜在材料便宜啊,而且作用也差不多,就将就着用吧,一般人我还不给他呢。”
杨峥惶恐的还了回去,颤声道:“这玩意您老还是自己留着用吧,小弟实在消受不起。”
笑话,这胖子一看就是个二愣子,哪里懂什么炼丹,好好地辟谷丹都能练成麻沸散,却自我感觉良好,他都有些后悔遇上这憨货。
齐天愤愤的收起自己的“辟谷丹”,嘟嘟囔囔埋怨他挑三拣四。
杨峥倒不在乎胖子的话,他生怕自己吃了这冒牌的辟谷丹消化不良,万一产生厌食情绪就大大的不妙了,那得吃多少钱的健胃消食片才能补回来啊。
胡闹了半天,杨峥也没找到充饥的办法,只好看着胖子那张油腻的大脸脑补,想象成那是一个刚出锅的猪头。
胖子在杨峥“含情脉脉”的注视下十分不自在,睡着觉也一个劲的打哆嗦,老是梦到自己躺在一个蒸笼里,而杨峥则拿着调料酱汁在自己身上撒来撒去。
时间虽然过得慢,但总会过去的。
直到夕阳落下枝头,整天都在滔滔不绝的三师兄才缓了下来,晃了一下手中的清心镇魂铃。
又是一声钟响,所有内外门弟子都坐直了身体,就连睡得死沉死沉的胖子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端端正正的坐在旁边。
看来是要结束了,杨峥心中暗想。
果然,只见三师兄李天佑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道:“今天的功课就讲到这里,希望平时诸位师弟师妹多多钻研,要知道修道之路遥遥无期,永远没个尽头……”
然后又是一番长篇大论,急的杨峥都快哭了,这三师兄看上去年纪轻轻,怎么比上了年纪的老领导还烦人。
直到昏暗的空中出现寥寥星辰,三师兄李天佑才做完总结,又布置了一些课业,宣布散会。
听到散会二字杨峥如听天籁,撒开脚丫子就往外冲,时不时还吼上几嗓子,兴奋之情喜于言表。
可没跑几步他就傻了,所有人看他的样子都像是在看白痴,连胖子都与他拉开距离,耻于和他为伍。
杨峥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给家乡人丢脸啊,在场所有人都站的整整齐齐恭送三师兄离开,就他一个人横冲直撞丝毫不给面子。
有句话怎么形容来着,一锅粥里混进一个老鼠屎。
这么显眼的老鼠屎三师兄不可能看不见,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杨峥道:“这位师弟,师兄我哪里让你感到不满意吗?不妨说出来看看。”
杨峥心中一惊,暗骂自己太冒失了,忙恭恭敬敬道:“师弟不敢,只是体内憋着一股污秽之气,不想在此排出,污了诸位师兄仙气。”
“秽气?”李天佑一愣,关心道:“师弟哪里不舒服告诉师兄,想必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杨峥大窘,心说我放个屁也要你帮忙吗?
可明面上又不能说,只好憋着劲将屁放了出去。
此时万籁俱静,故而声音格外的清晰。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是大变,就连李天佑脸色都有几分不自然。
杨峥不管那些,长出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说:“师弟已经自行解决,不劳师兄挂念。”内外门弟子都傻眼了,这是哪来的一个极品混蛋啊。
李天佑哭笑不得,挥了挥手,吭哧吭哧的离开了。
杨峥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没走二里地,就见胖子骑着那头木牛追赶了上来,一脸佩服的对他说:“兄弟你非同一般,不走寻常路啊。”
杨峥没好气的说:“我还特步呢,我哪知道你们这群傻子散了会都不离开,杵在那里等着开饭啊。我要不是被逼到份上会找那么蹩脚的借口么,你以为憋个屁很容易吗?到头来出了一个大丑。”
胖子幸灾乐祸道:“知足吧,能有这么露脸的机会我想求都求不来呢。你也不用担心,三师兄是所有关门弟子中性子最和善最宽容的人,不会找你麻烦的。不过换做其他师兄师姐你就要注意了,碰到今天这种事当场活劈了你都是轻的。”
杨峥连连应是,抓住胖子的赘肉翻身骑上了牛背,二人颠颠的向山下去。
胖子的住处离杨峥不远,隔着三四户。不过因为杨峥左边的院落没有人住,齐天就把自己家当搬了进去,二人彻底成了邻居。
看到胖子带的瓶瓶罐罐一大堆炊具,杨峥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这胖了,感情是个厨子。
齐天告诉他,自己家开的是个酒楼,虽然比千层楼比不上,但在九阳城也是小有名气。
虽然他老爹更希望这小子修道而不是继承他那点家业,可胖子还是把酒楼内大厨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做的一手好菜,想瘦都瘦不下来。
听到这杨峥肃然起敬,九阳城有多大他不清楚,但是百十个东京纽约都比不上,那他家开的酒楼有点名气可以放大一百倍,相当有名气了,自己算是结交到一个五星级大酒店老总的儿子,倍儿有面子。
胖子听了他的解释差点笑岔了气,指着杨峥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九阳城像我家这种店铺何止千千万,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不过说到厨艺嘛,我自忖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杨峥喜道:“那敢情好啊,以后我的那份就拜托兄弟了。”
胖子怒道:“你做白日梦呢?”
“别忙着拒绝啊,我不会白吃你的,门派每个月发放的伙食费全给你了。”杨峥诱惑道。
“门派哪来的伙食费?”
“啊?难道吃饭还要自掏腰包吗?”杨峥傻了。
“修道讲究的是清心寡欲,摒弃欲望的支配,所以只提供丹药方面的补贴,吃东西嘛,就甭想了。”胖子毫不留情的打击他道。
杨峥脸色变幻,咬牙道:“那这样吧,我的丹药补贴全交给你支配,就当伙食费了。”
这回轮到胖子傻眼了:“你脑子没烧坏吧,放着丹药不吃吃五谷杂粮,还修什么道啊?”
“谁告诉你我要修道了。我就是来混饭吃的。”
“……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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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了齐天,杨峥第一道难关总算有了解决的办法。
虽说同样的不学无术,但人家好歹认识字啊。他便让齐天将那本《太乙三清符道基础纲要》念了一遍,而自己则在纸上写下了汉字译文,那簪花小楷写的真叫一个漂亮,也不枉他大学四年每天的苦练。
齐天有些不解的看着杨峥问道:“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让我读书给你听什么意思,闲的没事干了?”
杨峥头也没抬,随口敷衍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识字,当然用自己能认识的鬼画符来代替了。”说完把抄好的叠得整整齐齐,找来针线缝上,一本简陋的手抄本就做完了。
晚饭是齐天做的,杨峥感觉很不错,回想过去下了那么多馆子,也没见比胖子做的更好的,修真域的全民素质就是高啊,厨子也不例外。
对于齐天这种体型的人来说,吃饱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他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住处了。
而杨峥则拿出刚做好的《太乙三清符道基础纲要》手抄本,躺在床上细细研读起来。
符道涉及面很广,像门派的护山大阵、符纸、兵器护甲上的符文等等都属于此范畴之内,博大精深不外如是。
太一门只是个符道三流门派,在符道领域的秘籍多以符咒为主,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符咒,收入主要来源还是符咒,所以在这本基础纲要里对符咒之学叙述最为详细。
符咒分九品,每品分三阶。
像之前玉瑶光用在他身上的御风符是一品中阶,而流光符则是二品下阶,差距甚大,太一门的镇派绝学天罡九雷符更是高达六品中阶。
符道与其他修行不同,对修为境界要求不是太高,却对精神灵力天赋要求苛刻。
因为画符的前提就是通灵,如果自身的精神力和灵力无法与天地阴阳沟通,便借不到自然之力,画出来的再好也是一张鬼画符,没有任何效果。
怎么与天地阴阳沟通呢?
《太乙三清符道基础纲要》里有提到,最正统的三种方法是出窍,献祭和借力。
出窍顾名思义就是元神出窍,以自身元神沟通天地,引来自然之力勾画符咒,威力也是三种方法中最大的。可惜对修为境界要求极高,最少也得金丹修为,适合那种修为有成又兼修符道的大能。
献祭就是将自身灵魂终身奉献给某个信仰,成为此大神的修真域代言人。优点是信仰的那位大神越厉害自身能用的力量越大,画的符咒也就越强。
缺点是这些大神挑选代言人条件极为苛刻,而且有撞大运的味道,如果所献祭的那位大神能力很菜,只能找个角落去哭了,因为概不退货。
所以大多数人前期都选择第三种借力,借力又叫神打,同样需要献祭,不过献祭的是供品。能短时间借来某些游神或者精怪的力量,让它上身。
和献祭相比就是临时工性质了,人家办完事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根本留不住,长年累月下来耗费的各种资源都不低。
有句话说得好,世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还算问题吗?作为要求最低的一种,大家没别的选择。所以符咒师是最赚钱也是最能花钱的职业,他们比斗扔得全都是钱啊。
杨峥认为三种方法没有一个适合自己的,要么要求太高,要么花费太高,得不偿失,就想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剩下的办法都是些歪门邪道,搞不好连命都丢了,不敢继续看下去。
犹豫了良久,杨峥还是决定从三种方法中选。
出窍想到不要想,他锻体都不到。
借力花费太大,尤其是对他这种立志攒钱的人来说。
那么只有剩下献祭这种撞大运的了,拼了,哥自觉资质也差不到哪去,怎么也会有尊大神看上吧,大神没有的话中神小神也可以啊,哥不挑食。
下定决心他便不再犹豫,按照书上所说摆好香案,又从齐天院子里偷了一只公鸡抹了脖子将血溅在香案上的黄纸上。
又将剩下的鸡血倒在海碗里,拿出一只毛笔沾了鸡血在自己上身勾画起一套符文。
这符咒有个名堂,叫六阳离魂咒,是基础纲要中记载的一套常用的献祭符咒。借助鸡血中的阳气暂时分离灵魂与肉体,让灵魂遨游天地,与诸天神佛沟通,类似于应聘中的面试。
看中了则会在灵魂中刻下一道烙印,表明你被录取了。看不中的话,不好意思,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做好一切,杨峥便坐在阵中央,闭目念起了咒语:“三清在上,弟子杨峥借卯日星君灵气,去太虚一游,特献生辰八字……”话还没说完,那张写有他生辰的黄纸就开始了剧烈燃烧,转眼化为灰烬。
一阵风吹过,香案上的香头忽明忽暗,刚才还念念叨叨的杨峥瞬间变成了一座木头人,看上去毫无生机,这就是灵魂离体了。
离开身体,杨峥好奇的扫了四周一眼,就向外面飞去。
午夜时分,正是百鬼夜行之时,除非脑子被踢了的白痴才会选在这个时候灵魂出窍。
杨峥不是白痴,但他却对这些常识一点也不了解。晚上阴气太重,大部分神仙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现,当然夜游神除外,不过这种神法力低微,不是个好的投靠对象。
杨峥毕竟不是修道之人,一炷香的时间根本飞不了太远,也就五千多里,怎么能上达天穹呢。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呃,不对,是被三个鬼给盯上了。
其中一鬼舌头奇长,显然生前是吊死的,和黑白无常是近亲。另两个鬼浑神腐气极重,不知怎么死的。
三鬼以吊死鬼为主,只听他垂涎道:“半夜遇上灵魂出窍比被一万颗金丹砸中还不切实际啊,今儿咋让哥几个遇到了,绝对不能放过。”
另一鬼小心翼翼的道:“老大,凡是此时灵魂出窍者不是有通天之能的修道之人就是菜鸟,您认为他属于哪一种。”
老大就是老大,沉吟良久道:“虽然他看上去很弱小,谁能保证不是故意示敌以弱呢,这年头扮猪吃虎的人多了,咱们哥几个小心点,别栽在这人手上,跟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其余两鬼纷纷赞同,远远的缀在后面。
杨峥虽没有修为,感觉却很灵敏,隐约觉得自己身后有危险。鉴于男人的第六感,他还是决定相信,又飞了一小段距离,猛地下坠,冲进了茂密的山林。
“不好,那小子跑了,快追。”三鬼不再隐藏身形,朝杨峥消失的方向追去。
杨峥一边飞一边苦笑,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献祭这么安全的事竟然搞出了风险,说出去不被人笑死啊。
没错,会被人笑死,不过人家笑得是什么样的笨蛋才会选择半夜献祭啊,这哪是献祭啊,分明是献命啊。
他跑的很快,可三鬼仍然紧紧跟随。虽然三鬼算不上多厉害,杨峥却是软的不能再软的软柿子,连他都捏不了,三鬼干脆集体自裁算了,呃,他们已经死了。
东躲西藏,杨峥不知觉就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有一湖泊,呈月牙形,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仿佛地上的弯月。
湖边花草丛生,如梦似幻。
可惜的是,如此美景他根本无心欣赏,三个要命的家伙已经追了上来。
杨峥见状绝望的闭上眼睛,暗道我命休矣。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自己魂飞湮灭,忙睁开眼睛。这一看之下吃惊不小,只见三个恶鬼在谷口张牙舞爪就是不敢靠近。
他们之间有一层彩色的半透明遮罩,有了它才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见没了危险,杨峥定了定神,走近彩色遮罩旁边龇牙咧嘴嘲笑道:“大舌头有本事你进来啊,哥就站在这里让你吃,你不进来怎么吃啊?哈哈哈。”
气的外面三鬼张牙舞爪,恨不得生撕了这小子。
正得意忘形间就见彩色遮罩动了动,直接从杨峥身前移到身后。
他与三鬼之间再也无了阻隔,两方大眼瞪小眼了一阵……
杨峥狼嚎了一声我的妈呀,连滚带爬朝彩色遮罩里冲去,可这一次却怎么也进不去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三鬼见状,奸笑不已。
吊死鬼也不急着吃他,像猫戏老鼠般调戏道:“小哥你太客气了,知道老子我进不去干脆送上门来了,让我都舍不得吃你了。”
杨峥笑得比哭还难看:“其实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好,刚才不算,咱们再来。”
吊死鬼脸瞬间阴沉下来,冷笑道:“你当老子是猴子啊,被你耍着玩。识相点乖乖过来让我吞噬掉,还能保证你没那么痛苦。”
杨峥见无路可逃,索性豁出去了,站起身怒喊道:“呔,大胆妖孽,打主意打到本道爷身上来了,看我叫你魂飞湮灭。”说罢捏了个剑诀,嘴里念念叨叨起了咒语。
三鬼见状忙往后退了老远,生怕有什么变故,如果他们能听见杨峥口中所说的是什么,想必会一鬼一脚把他踹死。
只听他带着哭音嘟囔道:“三清祖宗,如来佛祖,耶稣真主再上,弟子快玩完了,你们谁能来救救我啊,谁救我我就信谁的教……”
两面三刀,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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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老天也怀疑杨峥话中没几分诚意,懒得搭理。
三鬼见他久久没有发动,看出了端倪。
吊死鬼气急败坏道:“臭小子!你本事没有心眼倒不少,本大爷差点被你蒙混过去。”
杨峥强撑道:“谁说没有,我还没念完呢,你再等会儿。”
其中一鬼犹豫道:“老大,那我们再等会儿?”
啪。
气的吊死鬼照着这鬼的脑门就是一巴掌,破口大骂道:“吴老六你做鬼时间长了把脑子也腐蚀了吧,等!等你妈个头啊,这小子摆明了故弄玄虚拖延时间,白痴才会上当。”
吴老六摸了摸脑门委屈道:“我这不是谨慎嘛,小心无大过……”
“行了,少唧唧歪歪,你们两个一起上,免得夜长梦多。”吊死鬼下令道。
杨峥见三鬼不上当,声色俱厉道:“你们敢!伤了道爷一根毫毛,我就去地府起诉你们,告你们故意杀人罪。”
两鬼闻言止步,扭头问吊死鬼:“老大,他说去告我们,我们是不是……”
吊死鬼差点气疯了:“我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滚一边去,让我来。”说完抬腿就冲了过去。
杨峥这次彻底没辙了,心说什么法律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武器,纯属放狗屁,哥今天被万恶的应试教育害惨了,就要闭眼等死。却听一声凄厉的惨叫,把自己吓得寒毛都炸了起来,这是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只见吊死鬼浑身蓝色火焰熊熊燃烧,任凭它怎么打滚拍打都熄灭不了,眨眼间就被烧去了双腿。两个小鬼见势不妙就要逃跑却被一股大力禁锢住了,顿时面若死灰。
吊死鬼挣扎着半截身子连连叩首:“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的不是有意冲撞大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手下留情啊。”
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谷中传来:“哼,知道我在这里清修还来打搅是自寻死路,来世投胎记得把眼睛放亮点,去。”话音刚落,那朵蓝焰就将三鬼裹挟了进去,转眼烧成灰烬。
还没等杨峥松口气,就见那团蓝焰朝自己席卷了过来,忙讨饶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弟子是人不是鬼,和那三个家伙不是一路。”
“哼,我当然看得出来你是人,不过烧的就是你。”声音更清冷了几分,蓝焰快速朝他卷来。
杨峥急道:“停停停,有话好好说,我们无冤无仇,干嘛一上来喊打喊杀的,大仙此举和刚才三鬼有何区别,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怕被人耻笑。”
“放肆!本座所做作为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话虽这么说,蓝焰却是停在了杨峥鼻尖前。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这神秘人还算顾及面子,说明有戏。
定了定神,杨峥拱手道:“在下太一门弟子,无意冒犯大仙清修,实在是被逼急了才慌不择路逃至此地,幸得大仙出手相救。在下蝼蚁般的人物,实在不值得污了大仙的手,您就好心放在下一条生路吧。”
“你是太一门那群老牛鼻子的徒弟?”那声音淡淡的问道。
“正是。”
“那你半夜三更不老老实实呆在山上睡觉跑出来做什么?肯定心怀不轨。”那声音寒声道。
杨峥苦笑道:“大仙冤枉啊,在下好不容易做法灵魂出窍就是希望能被某尊大神看上,哪成想神没碰到,碰到三鬼,差点连命都丢了。”
“你这时候献祭?!”那声音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在下完全按照书上所说做的,有什么不妥吗?”杨峥疑惑道。
“白痴,你师傅没有告诉过你献祭做法需要在午时吗,你偏偏反其道而行赶在子时,纯粹找死的行为。”那声音不屑道。
杨峥一呆,吃惊道:“是这样吗?书上没写啊。”
“献祭这种大事你难道不问你师傅?”那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杨峥苦笑道:“我一个外门弟子哪里请得动他们,只能自己摸索了。”
“行了,看在本座和太一门相安无事的份上,这次就饶你一命,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否则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取你性命。”那声音有些严厉的说。
杨峥心说好不容易碰上个有本事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于是壮着胆子问:“大仙,在下有些修行上的问题,不知能不能请教……”
“不能。”那声音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你最好赶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离开,否则……”
“您不告诉我我就不离开!”杨峥索性豁出去了,往地上一躺,大声喊道:“大仙你要动手就动手吧,在下就在这里给您滋润土地了。”他赌声音的主人有自己的傲骨,应该不会轻易食言的。
果然,那声音的主人冷笑一阵后沉默下来,良久才开口道:“本座修行千年头一次遇到你这种无赖,也罢,我今天就破例一回,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
杨峥忙翻身起来,鞠了个躬道:“在下开坛做法也有一炷香的时间了,眼见时间就要用完。按理说早该有一些大神考验我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出现。”
“不要试了,你的资质太差,不会被某尊神看中的。”
杨峥不死心道:“在下知道自己资质不怎么样,可再差也不至于一个都看不上吧。在下要求不高,不论是什么神明,只要有灵力就行。”
“有灵力就行?为什么这么说?你完全可以自己修行啊。”那声音疑惑道。
“在下有自知之名,身体素质条件比起修真域的人差太多,修到锻体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也只有献祭这一个法子速成。而且我要求不高,只要献祭成功就会有灵力,有了灵力在下就能画符了。”杨峥解释道。
“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不是本界的人?”那声音好奇道。
杨峥也不隐瞒,将自己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声音啧啧称奇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乌龙事都能出现,本座今天真是长见识了。你被虚空裂缝卷进来不死真不知道是幸运呢还是不幸。”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
“那大仙您……”
“别想了,本座法力高深不假,离着天道境还差得远呢,你也别指望了。”那声音毫不留情打断道。
杨峥失落道:“莫非真的是天要亡我。”
可能见他太过可怜,那声音考虑了很久才道:“要是只需灵力的话难度不大,只要聚气修为就可以了。”
杨峥苦笑道:“大仙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有自知……”
“我当然知道你资质很差,但是有灵丹就不一样了。”那声音道。
“可灵丹那么贵,我哪里买得起。”杨峥忙摇头。
“听本座把话说完,我这里有颗葵花易筋丹,服下能将修为提到聚灵期,当然以你的资质勉强到聚气就不错了。”那声音懊恼的说。
可杨峥听到这里快幸福的哭了,忙拜谢道:“谢大仙赐药,谢大仙赐药。”
“你别忙着谢我,这丹药是我炼丹时的副产品,有很强的副作用,服下之前你可得想好。”那声音警告道。
杨峥忙问:“什么副作用?”
“葵花易筋丹是压榨人的潜力来提升修为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洗精伐髓,也就是说服了这丹药除非以后再有奇遇,否则你今生修为很难更进一步了,你要考虑好值得不值得。”那声音劝道。
好家伙,跟绝户丹一样,换做别人肯定毫不犹豫拒绝,这玩意就是炼丹失败品,能吃吗?而杨峥则不同,他这辈子都没考虑过什么修仙问道,来这里是被动的。他也不相信自己苦修的话有生之年能到锻体的境界,这葵花易筋丹却能一下子将他修为提升到聚气,连下辈子潜力都透支了,能拒绝吗?当然不能。
于是,他斩钉截铁的说:“值,怎么不值。”
“那好,既然你下定决心我也不多管闲事。还有,这丹药虽然是失败品,可材料没少一分,白白给你太可惜了,你必须拿出等价值的东西来换。”
杨峥嘴里发苦,都该扔了不要的破丹药了还想废物利用宰哥一顿,什么人啊,奸商,大大的奸商。他摊了摊手道:“大仙我身上啥都没有,有什么看的上眼呢您直接拿走吧,只要给我留件衣服就行。”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现在就一缕魂魄我哪里取得到,这样吧,丹药先给你,一个月后你再来谷外,准备好三百张微光符和你的一件家乡器物,我们的交易就算两清,本座也不怕你赖账。”说完一枚红褐色的丹药从谷中飘了出来,杨峥一把抓住。
“为了安全起见,我就施法送你一程,记住,我们之间的事不要告诉第三个人知道。起。”话音刚落,一阵大风吹过,杨峥就感觉天旋地转,待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自己肉身之中。
低头看去,一枚红褐色的丹药静静躺在手中,还散发着一股幽香,仿佛女人身上的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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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杨峥也就不再多想,准备美美睡上一觉,明早正式开工。
虽然只休息了几个时辰,杨峥并没感觉有多么疲劳,精神还特别的饱满,应该是葵花易筋丹的功效。
他敲开隔壁胖子的门,哪成想人家比他起得还早,正在柴房里忙活早餐呢。
杨峥走进去诧异道:“行啊胖子,挺勤快的嘛,真是人不可貌相。”
齐天胖脸一红,讪讪道:“过奖了,我吃完饭还得接着睡。”
一听这话杨峥差点没晕过去,没好气的道:“就当我没说。”
齐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怪叫道:“我说兄弟,不对啊,怎么才一天没见就感觉你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连我都看不出你的深浅了。”
杨峥半真半假道:“算你还有几分眼力,哥现在已经是聚气初阶的修为了。”
啪!齐天闻言把煮饭的勺子一扔,凑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骨骼才确信对方没有骗自己,于是更加的疑惑了:“这怎么可能?虽然锻体聚气都不是多高的境界,但也不是一个晚上就能连蹦三级的啊。不对,你一定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晋级丹药?不是。那是什么呢?”
杨峥纳闷道:“我怎么就不能服晋级丹药了?”
“什么?!你真吃的晋级丹药?你疯了啊!”齐天大惊失色道。
杨峥挠头道:“不就是吃个丹药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齐天痛心道:“兄弟,我知道你因为长期无法晋级而心情抑郁,才想走歪门邪道。可再怎么颓废也不能吃丹药晋级啊,你这不是自毁前程吗!你让我怎么说你啊,唉。”
看着胖子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杨峥乐了,至于嘛,就跟哥吃的是砒霜似的。
“金丹之前服食晋级丹药跟服食毒药没有区别。”胖子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语重心长道:“你难道不知道是药三分毒,虽然它暂时帮你提升了境界,后患也是无穷的,严重抑制你以后的发展潜力。唉,看上去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做起事来毛毛躁躁啊,你知不知道……”
听着对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杨峥又是头疼又是感动,打断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的资质你也知道,根本不是修道那块料,还是现实点好。”见苦劝无果,胖子也只好作罢,人家吃都吃了这时候再说又有什么用。
杨峥正要转移话题,忽然看到柴垛前堆着的物什忍不住惊叫出声。
胖子被他这一出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满道:“我说你别老这么一惊一乍的行吗,早晚被你吓死。”
杨峥颤声道:“胖子你这个败家子,门派发放的黄纸你竟然用来当柴火,你才疯了呢。”
胖子理所当然道:“不拿来烧做什么?我才对那些鬼画符不感兴趣呢。”
杨峥心疼道:“你不用拿来给我啊,我正需要大量的黄纸呢。”
“早说啊,书房里还有一大堆呢,这三年门派发的我都没用。对了,朱砂要不要。”
“要,都要,越多越好。”
“那好,一会吃完饭我给你去拿,以后发的也都给你留着。”胖子大大咧咧道。
“太谢谢了。”
“矫情了不是,咱俩谁跟谁,这破黄纸擦屁股都嫌咯得上,烧给死人也不稀罕,也就你当宝贝。”胖子撇了撇嘴。
杨峥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现在身无分文,一针一线都得省着用,更何况黄纸。和神秘人的约定里需要三百张微光符,门派发给他的那些黄纸显然不够用。
画符用的黄纸可不是普通的纸,是经过午时日光精华淬炼过的,本身就具有驱邪的功效,市场价五十块晶石一刀,以他现在的财力怎么可能买得起。
胖子此举不亚于一场及时雨,洗去了他心中的焦虑,有米他这个“巧妇”就可以为炊了。
匆匆忙忙吃完早餐,他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胖子去了书房,找到在角落里堆着的黄纸,用绳子捆扎起来准备背回去。
胖子倚着门槛扣着鼻子看他忙前忙后,嘟囔道:“这么多你得搬到什么时候啊?我又跑不了,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拿的。”
杨峥一想也是,就随手抱了够这段时间用的黄纸,转身出了门。
胖子送他到门口正要关门,忽然想起一事,忙叫住他道:“我差点忘了,八个月后就是门派会武了,你也别老是呆在房里瞎鼓捣,多提升下实力才是道理。”
杨峥停下脚步纳闷道:“门中会武跟我有什么关系,有那么多内门弟子在,汤也轮不到咱喝呀,不去不去。”
胖子恨铁不成钢的道:“让我怎么说你啊,你小子好歹也是聚气初阶的修为,怎么连点上进心都没有啊。门中会武跟你想的不一样,是分三个阶段进行。我们外门弟子之间比试,然后内门弟子比试,最后是关门弟子,三者互不牵扯。唯一有点关系的是外门弟子前三会被选入内门。而内门弟子优胜者则有资格参加门中考核,并有一定的几率成为关门弟子,这可是门中一等一的大事啊。多少人摩拳擦掌就等着这一刻一飞冲天,错过这个机会就得等到五年后了,人一生有多少个五年啊。”
杨峥轻笑道:“行啊胖子,这么有哲理的话你都能说得出来。你想过没有,我加入门派才几天啊,怎么可能在万千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你认为现实吗?”
齐天不依不挠道:“听我把话说完,咱不一定非冲着前三甲去的,每次外门弟子考核前一百,都有大量的法宝晶石奖励,平时的待遇也比一般外门弟子好几倍,为了这些也值得拼上一拼啊。放在昨天我还可能不告诉你,说了也没用,就你那点本事纯粹去找虐的。可今天就不一样了,你境界都比我高了,巩固一下还是有机会挑战前一百的,怎么着也比我机会大些吧。这你都不动心的话,别怪兄弟我鄙视你了。”
杨峥一听到有晶石奖励早动心了,忙追问道:“奖励多少?”
齐天一看有门,贱笑道:“第十一到一百每人一万到五万不等,前十每提高一个名次多奖励两万。”
杨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第一能拿到二十五万啊,那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笔天文数字,折合成人民币的得多少啊,呃,不好算,反正能买很多东西。
齐天见状又加了一把火:“不止这些,前十都会奖励一件法器,最次也是中阶法器,比我的傀儡牛好了何止百倍千倍,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件吗。听说这次门派下了血本,外门第一奖励一件下阶灵器,那可是灵器啊,我这辈子都不敢想象。就算你用不着卖了也能换大把的晶石,保守估计一百颗粉晶。”
“粉晶?那是什么?”杨峥疑惑道。
齐天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叹声道:“可怜的娃啊,真是穷惯了,出去别说认识我,咱丢不起那人。”
杨峥有些恼羞成怒。经胖子一解释,他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所谓晶石只是最低级的货币,相当于家乡的一分钱,而粉晶就是传说的一毛。
不过兑换比例不是一比十而是恐怖的一比一万,也就是一万晶石才能换一块粉晶。
从粉晶开始就不是普通的矿石了,它们中含有犹如实质般的灵气,能帮人恢复法力,是修真域不可缺少的必需品。
当然像他们这种小虾小蟹一辈子估计都不可能用得起,而杨峥更可怜,晶石长啥样他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呢。
至于粉晶之上,还有传说中的黄晶,黄晶之上还有蓝晶,蓝晶之上还有什么就连胖子也不知道,把他家变卖了也就是几十块粉晶的价格,由此可见门派这次奖励之丰厚。
杨峥听罢直接拍板,像这种好事怎么能放弃呢,嘱咐胖子帮他报名,自己则回去想法提高实力去了。
回到卧室,他决定在修炼之前先把神秘人要的东西准备全。晶石固然好,但也要有小命享受不是,他可不敢食言。
翻开《太乙三清符道基础纲要》找到关于微光符的那段描写。
微光符位于一品符咒中阶,能力是整个一品符中最弱的,因为只具备观赏性,而难度却能和一般二品符咒相提并论,故而排在中阶,属于整个符咒体系中最鸡肋的那种。
虽然搞不清神秘人要这玩意干嘛,他还是得认真做。
看着微光咒的符文揣摩了一阵,杨峥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他发现高估自己了。符文虽然复杂他完全能画得出来,可关键画出来不能用就不是符纸了。
画符文讲究一笔完成,不论多么复杂的结构,都不能出现第二笔,否则灵气无法融会贯通,所画的符纸也就全然没有效果。
这要求画之前必须对符文整体结构完全洞悉,并在脑子里计算出画法,那可是相当大的一个计算量,怪不得要求强大的精神力,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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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上的符咒不同于先前所画的六阳离魂咒,实际上六阳离魂咒连最低级的品阶都排不上,完全是借助鸡血中的阳气来催发的,任何一个外行人都能画得出来。
之前杨峥从来没有接触过符咒这方面的经验,一上来就偏偏画一品符咒中最复杂的微光符,也真真难为他了。
好在杨峥绘画方面的天赋着实惊人,又加上聚气期的修为,打了不知多少次草稿之后终于摸到其中的窍门,歪歪斜斜的把微光符文一笔勾画了下来,又练习了几遍开始用朱砂往黄纸上誊抄。
人生第一张符纸比较难看,他惴惴的将刚画好的微光符抛向空中,嘴里哆哆嗦嗦念道:“太乙三清,符咒显灵,急急如律令,去。”
随着咒语念完,在半空飘落的符纸顿时一个急停,旋即放出耀眼的光芒,五彩流溢的光线将卧室照的通亮。
看到这一幕,杨峥整个人都傻了,痴痴的看着那光源,嘴里喃喃道:“成功了,我成功了。”
第一次接触符咒就能在短短的一天内成功的整个修真域十分罕有,可见他在符咒一道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
而第一张成功的符咒又是难度堪比二品符纸的微光符,那这种天赋更是骇人,虽不能说绝后也算得上空前了。
这一切杨峥并不知道,但不知道并不能减弱他心中的兴奋,兴奋到恨不得开香槟庆祝的地步,可惜没有酒也没有人陪他分享这一喜悦。
微光符的光芒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渐渐变暗,最后彻底消散,而之前的那张符纸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严格意义上讲,他的微光符属于残次品,因为正常的微光符能持续发光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他并不气馁,刚才只是一个实验,对大致草图求证。接下来只要对草图细化就行了,这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又修改了一个时辰,一套新的微光符文出炉了。与之前相比形体变化不大,只是纹路迂回更顺畅美观了些。试验一下,这张微光符持续了一炷香时间还多,已经达到标准了。
可对杨峥来说还远远不够,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微光符效果是有了,可外型上还很粗糙,这对有审美洁癖的他来说如鲠在喉无法容忍。
于是乎,杨峥彻底忘记了自己做这件事的目的,通宵完善起微光符来。
一夜过去了,杨峥双眼充满血丝的看着手中的符纸,满意的笑了。
这张符纸很精致,上面的符文也很完美,不如说它是一件抽象艺术品,完全没了微光符的样子。
但杨峥心里很清楚,它还是微光符,是他一整夜钻研的劳动成果。经过多次的修改,他把握了更多的内涵,在并没有破坏符文的大体结构前提下,将一些不和谐的位置重组,又融汇进去,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接下来就要检验微光符的效果了,怀着复杂的心情念完了咒语,新的微光符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瞬间点亮。而是停顿了大约一秒才开始徐徐发光,由弱至强,变得越来越明亮,光芒柔和不刺眼,像一盏彩色的节能灯泡。
发光效果不错,杨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接下来检验持续时间长短了。
半柱香过去了……没灭!一炷香过去了……还是没灭!两柱香过去了……三炷香过去了……噗通,杨峥实在撑不住昏睡过去,只不过嘴角含着满足的微笑。虽然不知道新的微光符能撑多久,但无疑他成功了。
这一觉睡得死沉死沉,等再次睁开眼时屋里一片昏暗,只有半空若隐若现浮着一处彩色光点。
虽然它是那么的暗淡,在黑暗中却是显得那么的耀眼。
杨峥心中一惊,自己睡了多久?这微光符怎么持续这么久还没消失。
忙凑到近前一看,果然,那发着光的可不就是微光符么。
他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的设计果然没错。惊得是这也太夸张了吧,从早上到现在少说也过去了十个时辰,自己一张微光符能顶别人一打用了,太过逆天。
杨峥在社会上打拼久了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是很清楚的。不过自己又用不到这东西,反正都得给那个神秘人,也就没太多的顾虑。
接下来半个多月都沉浸在绘制微光符的工作中,除了吃饭时间和每七天一次的早课,杨峥片刻都没离开过自己的书房。
好处就是对符咒的认知也越来越深,本应该每天十张左右的速度,到最后提到了二十张,灵力丝毫都没有浪费。
直到现在,他几乎闭着眼睛勾画,这对于锤炼自己的感知能力有莫大的好处,凭这一手足以让很多人吃惊了。
原先以为三百张微光符累死累活也得忙活一个多月,事实上随着他水平的提高,这才半个多月就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可是他还在继续画,不过符咒的内容已经换了,现在所练习的是二品中阶符咒—水灵符。
水灵符同样在二品符咒中属于鸡肋,因为水系术法的攻击力最弱,没有人会选择它来作为过渡,可是杨峥就喜欢反其道而行。
无他,因为水灵符是二品符咒中符文最复杂的,尝到微光符甜头的杨峥甘之若饴。虽然复杂程度比微光符更甚,重组所用时间却少了很多,这说明他也时刻在进步。
有句话怎么说?一法通则万法通,对于他这种技艺超凡的画师来说,掌握了最难得的,剩下的土鸡瓦狗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在绘制水灵符成功后,特意继续攻克五雷正符,果然轻松解决。
要知道五雷正符可是三品下阶符咒,威力堪比聚灵一重高手的全力一击。就因为五雷正符符文难度与水灵符相仿,他便能破译成功,这再一次证明了他理论的正确性。
只不过五雷正符毕竟是三品符咒,一张就抽掉了他三分之一的灵力,消耗太大。不过平时多积累的话,能在门派会武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当然五雷正符也不是杨峥的终极武器,他知道比武大会一定是卧虎藏龙,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胜算,所以他打算完全掌握三阶符咒之后就开始挑战个人极限。
挑战内容就是三品上阶符咒三昧焚心符,这也是《太乙三清符道基础纲要》中所记载的最高级符咒,更好的只能成为内门弟子才能学到。
杨峥不知道的是,只要成功绘制完这道符,无论修为高低,都会被门派直接收为关门弟子,哪怕太乙三清观也不例外。
因为三昧焚心符是修真域公认的符道分水岭,比修行突破金丹还要难,突破了它你就是当之无愧的符道天才。
这也是为什么太一门富裕的原因,因为物以稀为贵,符咒太值钱了,君不见一张二品的流光符玉瑶光都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太一门虽说是符道门派,门中主流却是剑修和器修,符道方面的天才太少了。
上一辈的就掌门清玄和制符长老清元擅长此道,其余的几位长老金丹修为却也只能勉强绘制三品符咒,四品绘制起来比便秘都难受。
至于新一代弟子中更是凋零,十一个关门弟子中有精于炼器的,也有精于静心养气的,剑修也不少,甚至还有个精于双修的牛人,可就是没有精于符道的。
如果门中长老知道杨峥能绘制三品符咒,哪怕他绘制不出三昧焚心符也会直接收为关门弟子的。虽然对于一流门派来说还不够资格,谁让太一门是三流了,门槛只能放低再放低。
杨峥对一切都不了解,毕竟他来的时间太短了,又是闭门不出。
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全放在水灵符练习上,三昧焚心符所需灵力太庞大,以他聚气初阶的修为,借助聚灵阵勉强能制作一张,机会只有一次,容不得闪失。
所以,不到万无一失,他是不会去尝试的,只有制作水灵符达到圆满境界,才有信心去挑战。
再有就是和神秘人约定之期就要到了,没还清人情之前他心里还是放不下,这对全神贯注做事很不利,把制作三昧焚心符推后一段时间更保险。
黄纸朱砂等材料也用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去胖子那里补充点材料。
也不知道胖子帮自己报上名没有,别白忙活一场。最好能从胖子那里得到些关于会武的详细信息,能让自己有针对性,也能省很多力气。
对于这场会武他志在必得,不为别的,就为哥俩以后过的更舒坦些。这段时间白吃白喝白拿了胖子不少东西,虽然人家不在乎,他脸皮却没那么厚。
吃软饭他心安理得,可吃一个大老爷们的软饭,他丢不起那人。会武就是翻身的最好机会,到时候得到奖励大家二八分,呃,二的那个自然是胖子。
想到这,杨峥又做完一张水灵符,揉着酸痛的肩膀起身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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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傍晚,胖子此时也早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正忙活着晚饭。见他进来,头也不回的道:“怎么了兄弟?这段时间不是一直蹲在屋里画鬼画符吗,你可是不到吃饭点不出来的,今儿咋改性子了。”
杨峥不满道:“我说多少次了,那是正经的符咒,什么鬼画符鬼画符的。”
“你就吹吧,才接触几天啊,就能捣鼓出符咒,真还把自己当天才了。”胖子一边忙活一边狂撇嘴,他是压根就不信。
杨峥有心拿出来证明,又怕胖子管不住那张破嘴,不小心给抖漏出去,打乱自己的计划,只好愤愤作罢,转移话题道:“对了胖子,兄弟我拜托你件事。”
“有屁快放。”
“我要出去几天,想借你的傀儡牛代步。”
胖子闻言扭头诧异道:“这节骨眼上你出去干嘛?不老老实实呆在屋里修炼,会武可没几天了啊。”
杨峥为难的说:“你管这么多干嘛。干脆点,借还是不借!”
“借!我借还不行嘛。不借指不定你这家伙背后说哥什么坏话呢。唉,这年头借债的人才是大爷啊。”胖子摇头叹气。
话虽这么说,杨峥却十分感动。别看胖子嘴上缺德,心眼还是很好的,傀儡牛这么贵重的东西说借就借,是真心把他当朋友。
想到这他有些歉意的说:“胖子,这段时间承蒙你的照顾,兄弟我是牢记在心。等以后兄弟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胖子闻言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我说你这家伙今天咋了?多愁善感起来了?怎么听怎么像是在交待后事啊。”
“滚。”杨峥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一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破口大骂道:“死胖子你嘴上就不能积点德啊,一天不拿我开涮就不自在。为了补偿我,出去这几天的口粮也交给你解决了。”
“你丫真是无赖,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一点亏都吃不得,我算是看透你了……”胖子嘴上骂个不停,骂完之后问:“说吧,要几天的。”
杨峥笑嘻嘻的说:“我就知道你够义气,六天吧,六天就能打个来回了。”
胖子皱眉道:“你这是要去哪啊,路程听上去不算近。如果去九阳城的话最好和门中师兄一块出行,会安全一些。”
杨峥心说你以为我不想啊,可那位神秘人特意关照过,除了哥以外不得任何人靠近那个山谷,咱还是别犯忌讳的好。于是推说道:“也不算远,就是路比较难走,你就别管了。我胆小,危险的地方傻子才会去呢。”
胖子心想也是,根据他的了解,杨峥虽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却也是油滑之徒,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于是点头道:“好吧,先吃饭,吃完我就去给你准备。”
得知杨峥要出行几天,胖子特意多整了几个小菜,又弄了一壶酒,算是为他践行。
杨峥嘴里说着那多不好意思啊,心里却是暗自苦笑,对他这种从不吸烟喝酒的新好男人来说简直要命啊。
可是盛情难却,他只抿了一口就华丽丽的倒了,可把胖子唬住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再对酒精过敏也要有个限度吧。在打了他几个耳光不醒后,胖子看出来这家伙不是装醉,骂骂咧咧的独自闷了一壶,心中暗骂杨峥不是爷们。
说起来丢人,一口酒让杨峥醉到第二天中午。在胖子鄙夷的目光下草草收拾了下行李,又在胖子鄙夷的目光下接过为路上准备的干粮,最后骑着傀儡牛在胖子鄙夷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作为外门弟子,行动还是很自由的,出入山门并不需要禀报。
这倒不是特权,而是门中对他们不够重视,外门弟子说白了还不算正式弟子,只能算临时工,没买保险的那种,死在外面一般都不会有人管的。
内门弟子出门就需要事无巨细的报告给有关部门,给予高度重视,还会发放一枚令箭,作为救急求援信号来用。
关门弟子更是了不得,出远门会配给高级护卫,还会得到掌门长老赏赐的护身物品。
就拿玉瑶光来说吧,上次就是到附近的九阳城走了一遭,还得到一打一二品符咒,待遇根本没可比性。
所以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就像现在,杨峥骑着傀儡牛路过山门牌坊,接引弟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屁股底下那头牛倒是扫了一眼,蔑视之情溢于言表。
也难怪,像山门接引弟子都是内门弟子轮流值日,身上哪个没几件中高阶法宝,自然不会将不入流的傀儡牛放在眼里。
杨峥见怪不怪,像这种情形在家乡多得是,开奥迪宝马的有几个看得起开拖拉机的,心里暗暗发狠等哥有钱了买个高档品整天在你面前转来转去,恶心不死你也要烦死你。
从本质上看,杨峥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物,有着瑕疵必报的心理,胖子说他小肚鸡肠一点也没冤枉他。
不过他脸皮厚,不但不以此为耻,反而乐在其中,所以说宁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出了山门,杨峥就估摸着离魂那天飞行的方向,驾驭着傀儡牛一头扎进了深山老林。
这林子大的出奇,高大茂盛的树冠遮天蔽日,人一进去就好像进入了地窖,阴冷潮湿的环境泛着几丝诡异,跟电视里演的恐怖片似的。可杨峥清楚,这里面可比恐怖片真实恐怖得多的。
恐怖片尖叫几声也就完了,顶多做几天噩梦。这个世界可是真有鬼的,前段时间就差点没了小命,现在还心有余悸。
虽说鬼大白天不一定出来,可是鬼都有难保没有妖怪啊。
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惦记上,万一这里的妖怪不挑食,管你是不是唐僧肉都要咬上一口,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从这一点来看就知道他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还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聚气初阶的修为在整个外门弟子中算不上太好也绝对算不上太差,碰上一般妖魔鬼怪打不过还是能跑的掉的。
至于二般的妖魔鬼怪,也懒得吃他这种小虾米,怕消化不良。
就拿前段时间遇到的吊死鬼三个家伙来说吧,现在如果再碰上它们就要调换个位置了,甚至它们连杨峥的护身罡气都抓不破。
这一点杨峥哪里知道,他晋级成功就一直在练习画符咒,还没来得及接触一些低级攻击法门。
想象一下,聚气期的高手都能短时间滞空了,而我们的杨大高手上树辨别方向还要吭哧吭哧爬上老半天,让和他同级的家伙情何以堪,耻于和他为伍。
这不,因为他拙劣的“表演”,终于被妖怪给盯上了。
此妖是个修行千年的柴桑树,也就是树妖,还没完全化成人形。
它起初被杨峥吓了一跳,远远躲开,可是发现这人很有趣,身上力量波动强烈,却怎么都不像是高手,就小心翼翼的缀在后面看个究竟。
一路跟了两天,越看他越没一点高手气息,简单的心里开始动起了念头,毕竟杨峥这个级别的修士对它还是大补之物。
可能大家要疑惑了,一个修行千年的老怪物至于怕一个修行短浅的修士嘛,尤其是杨峥这种菜鸟。
大家有所不知,人乃万物灵长,不管各个方面都比其他生物占据优势,尤其是智慧方面无与伦比,修炼一年顶其它物种十年甚至百年千年。
要不要那么夸张,其实一点不夸张,柴桑树妖活了千年不假,那是从它发芽开始算起的,植物开启灵智有多么艰难,千万中无一。
这棵柴桑树机缘造化,也是在九百岁那年灵智开启,真正算起来修行才百年左右。再加上物种的特殊性,本身也只有锻体高阶巅峰的修为,这一点从它还没有完全化形就能看出。
化形成功就直接步入聚气阶段,从那时候起,才算和人类同一起跑线,有多么艰难可想而知。
妖怪在没化形之前是没有理性的,它们还残留着兽性,本能的要进补,别说人类,就算同类也会毫不客气的蚕食。
化形之后智慧大幅度提高,也就具备了人的理性,从而有选择性的和人类敌对或者交好。
这只柴桑树妖离那一步还远,所以在现在的它眼中杨峥就和富含营养价值的蔬菜肉食没什么两样。
杨峥好歹也是聚气修为,比人家高出一截,本能的感觉到危险,所以才费力爬上一棵高大的树木,借探查方向的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之下就发现了鬼鬼祟祟的柴桑树妖,双腿当时就软了。
他哭丧着脸暗骂这是什么鬼地方,每次出门都遇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哥又不是唐三藏。
今天又是什么情况?难道治安这么乱就没政府部门管吗?纳税人的钱白交了?
这一点倒是他误会人家了,其实大路都是有各门派保驾护航的,完全能保证人身安全。
可谁让他不走寻常路呢,哪个城市犄角旮旯里没阴暗面呢,更何况荒山野岭。
于是乎貌似高手的菜鸟杨峥和不知深浅的柴桑树妖正面对上了,杨峥人生第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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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小心翼翼的从青木傀儡牛背上滑下来,向山谷内喊道:“前辈,我到了,您还在吗?”
“喊什么喊!本座又不是聋子,听得见。你这次来又是因为何事?”那声音淡淡的道。
“喔,这次在下是来兑现与前辈的承诺的,三百张微光符全在这里了,您可以清点一下。”说着从背后将行囊解了下来,恭恭敬敬呈上。
“什么?!这么快就完成了?你该不会是拿本座开涮吧,要知道欺骗本座的后果是你绝对无法承受的。”那声音先是有些惊疑,旋即变得冷冽起来。
杨峥闻言大惊,忙解释道:“前辈莫急着下结论啊,您亲自检验一下就能分辨出真假,我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哼,量你也不敢。”
杨峥举着的行囊被一股大力扯着飞向山谷内,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则是提心吊胆的站在谷外听候发落,也不知道自己乱改的微光符能不能过关。
“咦?这是……”声音的主人显然拿到了微光符。杨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道不行?而神秘人的话没了下文,谷内谷外都是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杨峥扑通扑通的心跳。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功夫,那声音才将杨峥从煎熬中解放出来:“这东西是你画的?”语气明显放缓了不少。
杨峥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而是把焦点放在神秘人话的内容上,他说的是这东西,而不是微光符,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办?他忙解释道:“前辈饶命啊,都怪在下乱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次保证不会出半点差错。”
那声音显然被他这一举动给气乐了:“本座什么时候说要惩罚你了,脑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我只不过问你一句很普通的话,就能延伸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好歹也是聚气境的修为,怎么胆量比老鼠还小,早晚被你自己活活吓死。”
杨峥听神秘人没有要收拾他的意思,有些迟疑的问:“您难道不生气?”
“本座整天闲的没事做了,生你的气。说吧,这些东西是你创造的?”
杨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皮痒了是吧!”神秘人怒了。
杨峥忙解释道:“在下只是在原来微光符基础上略加改动而已,怎么当得起创造二字,真真折杀在下了。”
“仅仅改动就能将原来符咒的效果提升好几倍,说出去谁信啊,你当别人是傻子吗?”神秘人冷笑道。
杨峥无奈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很冤枉,实话实说都没有人信。
“你知不知道,符咒体系自创立至今已不知十几万年了,早被完善到了一种极致。而到了你手中则被改的面目全非,最关键的是效果还很显著,说出去能把天捅个窟窿。要不是你的实力是本座亲自提升上来的,在这之前根本不可能接触符咒,不然连我也不敢相信你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你在符咒一道算得上绝世天才了。”神秘人难得的夸了他一句。
杨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笑道:“没那么夸张吧,好歹我以前也是业内有名的画师,国际大奖都拿过,画几张鬼画符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你胖你还拽上了,可惜啊可惜。”神秘人明显叹了一口气。
“可惜什么?还望前辈指点。”杨峥有些不解得问。
“可惜这么好的天赋竟然被你那垃圾的身体资质给拖累了,限制了发展,不然将来真有可能站在修行界的巅峰,果然苍天是公平的。”
杨峥一听原来是这个原因,才松了口气,满不在乎的说:“在下也没打算修道,只是想多赚些晶石,雇人把我送回来的地方才是目的,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啊你,本座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别人一生的目标都是在追求长生之道和无边的修为,你竟然一点都不在乎,真是个异类。”那声音显然有些恨铁不成钢。
杨峥笑道:“求得长生?开什么玩笑!先不说那虚无缥缈的事有没有,就算有,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活那么久不得憋死啊。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机,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无聊死了。真不知道这里的人平时是怎么娱乐的。”
“修道之人应该摒弃红尘纷扰,远离奢华****,才有可能证得大道。”
杨峥耸了耸肩:“那不就结了,这跟哥的人生价值观截然相反,我才懒得去修什么道。接下来先把三昧焚心符画出来才是正理。”
“你……唉,糟蹋了这么好的天赋。什么!?本座刚才没听错的话,你好像说了三昧焚心符?!到底怎么回事?”神秘人呼吸明显有些急促,语调都有些乱了。
杨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道:“没什么啊,在完成前辈您交待的任务之余,在下又尝试画了一些别的符咒,这三昧焚心符就是要尝试的目标之一。”
“别的符咒?都有什么?三昧焚心符做出来没有?”神秘人一连串的疑问让杨峥有些应接不暇,看得出神秘人对这件事很是重视,也不敢隐瞒。
“水灵符和五雷正符都搞定了,三昧焚心符因为需要消耗灵力过大,在下为前辈制作微光符过程中耗损了大部分灵力,一直无法达到精力圆满状态,所以还没来得及尝试,本是计划回去就制作的。”
“很好!非常好!水灵符,五雷正符都是二三品符咒中难度的佼佼者,你竟然都能做得出来。看来本座不得不对你重新审视一番了。小子,你现在能不能将三品符咒中的王者三昧焚心符做出来呢,本座要你一句干脆的话。”那声音很是郑重。
杨峥歪头想了想,说:“有点难度!”
“问题出在哪?”那声音紧接着问。
杨峥摸了摸裤兜说:“一是没带黄纸和朱砂,二是没带搭建聚灵阵的材料,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就这些?”那声音明显一愣。
杨峥莫名其妙的说:“就这些啊!”
“你难道就没有能力上的障碍,比如说还没完全参透三昧焚心符的纹理结构亦或者……”
杨峥翻了个白眼打断道:“我有病啊,没参透我画个什么劲。在下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胸有成竹的本事,自忖不比郑板桥他老人家差到哪去。”
“胸有成竹?郑板桥又是谁?”
杨峥不厌其烦的将典故讲给神秘人听。
神秘人听罢赞道:“好个胸有成竹!你的世界原来也不全是糟粕啊,这个还真有点意思。”
杨峥不忿道:“我家乡的文化博大精深着呢!”
“很遗憾,恕本座眼拙,实在从你身上看不出博大精深在哪,只看到了懦弱,委曲求全,愚笨还有不知廉耻。”那声音悒郁道。
杨峥十分尴尬,原来自己给家乡丢人了,忙转移话题道:“不知前辈问我先前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显然神秘人更重视那件事,并没有继续调侃他:“嗯,本座有个忙需要你帮,但前提是你得能画出三昧焚心符才有可能,否则多说无益。”
杨峥恭敬地说:“喔?既然前辈需要,在下义不容辞,这就回去做出来拿给您。”
“不用了,三昧焚心符本座要来何用?本座看重的是你的能力,你哪也不要去,就在这里画。”神秘人不容置疑的道。
“在这里?”杨峥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
“纸和笔不用你操心,我这里有上好的镇台纸和青玉笔,墨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夜来香,对付三品符咒还是没太大问题的。”说着,一团物事从谷中飘了出来,正是神秘人口中所说之物。
杨峥呆呆的看着三样东西,感觉跟做梦一样。
接触符咒有段时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啥也不懂的小白了。镇台纸和青玉笔他虽然没有见过,书上却多次提到过。这两样东西可是太乙三清观制式装备,别说是画三品符咒,哪怕四品都有些糟蹋,那可是主要用来制作五六品符咒的神器。整个太一门估计也就那么一套,自己竟然有一天能用上,能不让他吃惊吗。至于那夜来香,他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了,这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东西都齐了,接下来看你的了。”神秘人提醒道。
杨峥清醒过来,看着手中的一块油黑发亮却坚硬似铁的墨块为难道:“这玩意在下对付不了啊,您看?”言下之意傻子也知道。
“你……罢了罢了,本座懒得和你计较这些,有胆量让本座亲自研墨的人也就是你这个二愣子了,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如果到最后你什么东西都没弄出来,别怪本座心狠手辣。”说是研墨,速度却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夜来香就被装在一方白玉砚台中飘了出来。
杨峥伸手接过,老远就能闻到墨汁所散发的香气,淡雅如菊,沁人心脾,果然不愧是墨中极品,比朱砂高档了不知多少倍。想到自己接下来就要用它来画符,不由一阵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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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还有什么问题??一并说出来吧。”神秘人淡淡的开口道,仿佛任何难题对它而言都是微不足道。
杨峥忙喜滋滋的说:“没了,没了。接下来交给我,您就瞧好吧。”说罢盘腿席地而坐,也不嫌地上脏。
从腰带上摘下钥匙链,展开自带的小刀,将镇台纸裁成一叠长约两指,宽不过一的纸条,正是做符咒的标准尺寸,轻车熟路,效率很快。
杨峥知道神秘人肯定在暗处观察自己,也不在意,一边将青玉笔的笔尖含在嘴里湿润了,一边细细打量着小巧的空白符纸,开始规划起来。
三昧焚心符的纹理结构他已经是牢记于心,闭着眼都能画出来。问题在于制作这张符咒所需的灵力太过恐怖,依他现在的修为很勉强。
因为没有聚灵阵的辅助,照原来的画法显然不行的,灵力肯定不够,能简化的地方必须简化。
当然,所谓的简化并不是去掉几笔那么简单,破坏了整体符文结构就是一张废符,浪费灵力浪费材料。
换作以前他倒不在乎失败几次,毕竟黄纸朱砂不算什么高档材料,每个月都有份额,加上胖子的那份绰绰有余。
而神秘人提供的材料画三品符咒本来就够糟践了,万一失败了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神秘人倒有耐心,也没急着催他,给他留有充分的思考时间。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杨峥动了,右手提笔轻轻在墨的表面轻轻一抹,行云流水般在空白符上勾画起来,柔软的笔尖如同曼妙的少女在风中起舞,又如跳动的火焰,充满了灵动的韵味,极为赏心悦目。
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杨峥完全掌握了这张符咒的精髓和内涵,发挥的淋漓尽致。神秘人虽然不是专攻此道,但胜在见识多,对杨峥的技法暗暗赞叹,再也不怀疑他的能力。
忽然,笔尖一滞,杨峥的动作变得缓慢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体力不支造成的。
他心中暗暗叫苦:怎么个情况?明明已经精化计算过的,灵力消耗的这么快,和计划不符啊,这样下去肯定失败了。
百密总有一疏,到底是经验浅,杨峥考虑到他所能考虑的所有情况,唯独没想过高等级材料也是需要消耗相当大一部分灵力的,尤其是夜来香,更是一个消耗大户,灵力不足在情理之中。
眼见就要失败,神秘人终于出手了。
本来看刚才的表现,他已经肯定了杨峥的能力,就算失败了也只是一些限制因素,无伤大雅。但他不想让杨峥留有遗憾,这对一个天赋卓绝的人来说打击还是很大的,于是决定出手帮忙。
杨峥只感觉一股充沛的灵力自天灵灌入,舒服的想要呻吟,好在他没忘了自己的本份,动作又灵活起来,笔尖划过一道唯美的弧线,在符纸正中央收笔,一气呵成。
在完成的那一刹那,雪白的符纸变成了火红,不时窜出几遛火花,更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还没等杨峥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就被神秘人拿走了,他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传闻符咒中的神品都会有灵气外溢现象,但那至少是六品以上的符咒。今天本座竟然在一张三品符咒上看到了,真是长了见识。这张符咒就送给我吧,当然,本座也不会沾你便宜,会用等价值的东西来换得。”
杨峥对这个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对别人欣赏自己的作品还是很高兴地,只是疑惑道:“前辈您说的灵气外溢是怎么回事?听上去不是什么好现象啊,灵气都溢出了,那不很快就成一张废符了,这样的符咒拿来何用。”
“哼,不懂就不要瞎说,亏它还是你做出来的,竟然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也罢,看在本座心情高兴的份上,就指点你一番。所谓灵气外溢当然不是单纯的溢出,因为它时时刻刻都在吸取天地间的灵气,使符咒永远保持一种饱和状态,导致灵气溢出,这种现象要你来说好还是不好。”
杨峥恍然:“原来就是永不变质啊?可惜灵气要不是溢出而是将它们储存起来就好了,这样符咒的威力会有更大的提升。”
“这你就别想了,依你的能力做出那样的符咒自然没有问题,但是需要更高档的材料。用七品以上材料制作三品符咒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疯子,另一种是傻子。”神秘人冷笑道。
杨峥好奇道:“那如果符咒吸取了足够的灵气升级了呢?”
“先不说可不可能,就算能,七品材料做出最差的七品符咒也是七品。而三品符咒得升到猴年马月才能到七品啊,纯属鸡肋,休要再提。”神秘人否决道。
“哦,原来是这样。”杨峥也纯属好奇,他也没傻到放着高级符咒不做,做出低级的去升级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好了,我这有件中品灵器,唤作墨莲,乃是本座早年用的最多的一件灵器。虽然品级不高,却有防御和飞行两种能力,比起你骑得那头破牛强多了。今日便送给你,算作等价交换。”说着一朵漆黑如墨的莲台滴溜溜的飞了出来。
杨峥双手接过,有些受宠若惊的说:“这可怎么使得。前辈的墨莲比起在下的符咒贵重多了,您太吃亏了。”他也不是傻子,三品符咒固然珍贵,相信太一门关门弟子身上肯定有不少,而灵器只有一件,两者高下立判。
“让你拿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本座还有别的事嘱咐你。”神秘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杨峥也不再矫情,将墨莲收了起来,倾听神秘人要说些什么。
“先前本座说过需要你帮个忙,可曾记得。”
杨峥点了点头,这才说了多大一会儿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好,本座就直入正题。我所在的山谷,现在被一座大阵所覆盖,需要你做的就是将这座大阵破解掉。”神秘人缓缓地说道。
杨峥听出了别样的味道:“闹了半天,前辈您不是在这里清修,原来是被人给困住了。”
“哼,是又怎么样?你敢嘲笑我。”神秘人有些恼羞成怒。
杨峥忙解释道:“不不不,在下可没那个意思。前辈被人困住而不是被抹杀,足以说明您神通广大,对方也奈何不了您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收起你的小伎俩,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本座不至于输不起。当年封印我的那个臭道士确实比我要强上不少,将我消灭掉也不是不可能。但他所谓的虚伪仁慈作祟,换了另一种方法,用大阵永远将我封印在这里,不得解脱,自生自灭。你要做的就是将这大阵破掉,还我自由。此事一成,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神秘人许诺道。
杨峥为难道:“前辈您也说了,当年那个人能力比您还强,在下何德何能破掉他所下的禁制。更何况这是阵法而不是符咒,恕在下无能为力。”
“你也先别急着推脱,阵法和符咒是有很多相通之处的。既然符咒你在短时间内有那么大进步,我想阵法也不会例外。多学点东西对你自身也没有坏处,不是吗。我也没要求你立刻就能破解,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介意再多等几年。”
杨峥苦笑道:“前辈您还真看得起我。好吧,那我就试试。”
神秘人满意道:“很好。我这里有本关于阵法的秘籍,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色,却也聊胜于无,你拿去参悟吧。”一本灰黄的线装古籍飘了出来,落在杨峥手里,上书八个大字:北斗天罡阵法名录。
杨峥并没有急着打开看,而是将它塞到行囊,问神秘人道:“这镇台纸和青玉笔……”言下之意是不想还了。
神秘人当然不在乎这点东西,他留着也没用:“宝刀配英雄,这些东西你来用也不至于糟蹋了,拿去吧。”
杨峥忽然又想起一事,道:“对了前辈,最近在下要准备门中比武大会,可能要耽搁一段时日,您多担待吧。”
“一个三流门派的比武大会有那么重要吗?何必浪费时间。”神秘人显然有些不屑。
杨峥摇头晃脑道:“此言差矣。恰恰相反,这次比武大会对在下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把握住了,前辈摆脱禁制的时间就能大大缩短。”
“哦?怎么说?”
“太一门虽说只是三流门派,但仅限于武力,它毕竟是符道起家。财力和符道方面的典籍比起一些二流门派也不惶多让。如果在下能在大会上表现优异,被门中前辈看重收为内院弟子,那所能调动的资源也会提升很大的档次,能加快研究进度。如此一来,前辈回归自由指日可待。”
神秘人见他分析的确实很有道理,插言道:“这点本座没有异议,关键是就凭你那两下三脚猫功夫不被人当菜切了就谢天谢地了,还想脱颖而出。不是我瞧不起你,你的战力和符道方面的造诣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实在不够看啊。”
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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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很尴尬,但他知道自己修道没几天,资质差不说,就这点修为还是吃大补药强行提上去的,本就不扎实,战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就这样还想在比武大会上脱颖而出,纯属白日做梦。
好在他不是蠢人,听出了神秘人话里有指点的意思,忙顺杆往上爬:“前辈肯定有办法喽,您一定要帮帮我啊,要知道在下可不是为了自己才战斗的。”
“哼,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当本座看不出来,只不过懒得和你计较。不用说本座也会帮你一把,今天就先回去吧。准备好一个月口粮,三天后再来见我。附近也没什么厉害的妖物,有本座送你的莲台自保绰绰有余。不过要记住,在没有成为核心弟子之前尽量不要让别人看见,否则只会惹祸上身。”
说罢再也没了言语。
杨峥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心满意足的收拾好行囊,将墨莲往身前一扔。墨莲迎风见长,眨眼间就变成一座巨大的莲台,坐十几个人都绰绰有余。他屁颠屁颠的爬了上去,念起了神秘人传授的口诀。
巨大的莲台仿佛灵活的游鱼,旋转了几圈飞向高空,载着杨峥向太一门方向飞去。
曾经杨峥很羡慕仙剑奇侠传里的酒剑仙,骑着一个酒葫芦纵横千里快意恩仇,是何等的豪迈,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唯一不美的就是这玩意消耗的灵力也不少。
墨莲不愧是灵器,比青木傀儡牛不知道快了多少倍,三天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半天,这还是没发挥它全部能力的前提下。
快到山门的时候,杨峥下了莲台又换乘青木傀儡牛继续前行。值更的已经不是先前的那名内院弟子,但同样蔑视的扫了他一眼。
杨峥也不生气,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小瞧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低调点绝对没坏处。
回到自己的院落,他先把东西放好,就去隔壁胖子那里归还青木傀儡牛。
胖子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嚷嚷道:“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虽然胖子嘴是损了点,但却是目前这个世界最关心他的人,让杨峥有点小感动。
看到杨峥眼泪汪汪的盯着自己,齐天浑身不自在,翻了翻白眼道:“才几天没见,你性取向就变了,以后离我远点。”
“去你的,死胖子你嘴能不能积点德,再怎么也轮不到你啊。”杨峥笑骂道。
“那就好。我说你这几天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胖子好奇道。
杨峥低声道:“我运气好,有贵人相助,这段时间提升实力呢,比武大会哥赢定了,你就瞧好吧。”
胖子狂撇嘴:“吹,接着吹。不说拉倒,编这么烂的理由谁信。”杨峥笑了笑没有解释,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说实话吧越没人信。
为了庆祝杨峥平安归来,胖子烧了几个拿手好菜,这次没有喝酒,某人的酒量实在吓人。
接下来几天杨峥又借助聚灵阵用黄纸制作了几张三昧焚心符,比起神秘人拿走的那张卖相要差不少,毕竟材料品级差距太大。期间他让胖子准备了一个多月的口粮,打点好一切就准备赴约。好在一个外院弟子没有多少人关注,出行一个月很容易就被批准了。
杨峥来到山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祭出墨莲,向山谷飞去。
来到山谷,正时傍晚,斜阳的余辉挥洒下来,给小树林镀上了一层橘黄的外衣,谷中的小湖泊波光粼粼,像极了一副油画。
正欣赏间,神秘人的声音响起:“都安排好了?”
杨峥连忙应是,然后垂手而立,听候教诲。
神秘人轻笑道:“不用那么紧张,本座又不会吃了你。在此之前,我想了解一下你对术法知道多少?”
“术法?”杨峥先是一愣,小心翼翼的说:“不怎么了解,好像是这个世界攻击的手段吧?”
“也是,也不全是。攻击只是其中一种,占据了较大的比重,其他辅助类的术法也不少,炼药炼器等等都是其中的代表,在这里我就不做详述。术法更多是用来自保的,尤其对修为低的人来讲。凭你的资质,本座也不传授些什么高难度的术法,不如教你些保命的本事,你看如何?”
杨峥喜道:“那敢情好啊,您就看着教吧,在下不挑。”
神秘人无奈的笑了笑,继续道:“防御类的术法因为你修为所限制效果不大,那学些身法,在速度上取胜还是很可取的。正好本座有一套得意的身法组合绝技,就一并传授与你吧。”
身法?那不就类似于轻功么,我都有莲台了学这个干嘛,杨峥暗想。
可等他真正见识到神秘人的绝技就再也不那么想了。他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修炼的世界,轻功那种低层次的东西能出现在这里吗?显然不能。身法和轻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神秘人的身法组合绝技分为两部分,一为青莲御波云体术,有减轻体重,踏空而行的功效。二为红莲两息流光诀,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御空术了。
“红莲两息流光诀乃是本座成名绝技,在两个呼吸之间就能行进一千八百里,迅如流光,以此得名。当然对现在的你的而言施展起来有些勉强,不能长时间用。而青莲御波云体术则没这个限制,可以作为你这段时间的主修方向。”神秘人建议道。
杨峥听得心驰神往,恨不得马上就能学会,哪有不答应之理。只是他心中有些疑惑,不论神秘人送给自己的灵器还是所传授的法术竟然都和莲花有关,莫非是个女的。
疑惑归疑惑,对方是男是女甚至不男不女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也就懒得去计较,本事学到手才是硬道理。
尽管杨峥基础差到令人呕吐的地步,神秘人也没表现出半点不耐的情绪,帮他解答一切疑问顺带填鸭部分常识,和之前的做法大相径庭。
好几天过去了,杨峥总算在神秘人的帮助下弄清楚修道最基本的常识。所谓锻体就是淬炼身体,为承受大量的灵气打好基础。
当体内灵气聚集到一种程度,就会发生质的蜕变,在丹田位置产生一个气旋,也就进入聚气阶段。有了气旋带动体内灵气运行,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会大大加快,实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也就能施展一些较为简单,消耗不大的术法。
杨峥体内的气旋很不稳定,时聚时散,这是他晋升之后一直没稳固境界所造成的。神秘人无奈,又教他怎么凝固气旋,怎么运转,没有哪个师傅能做到这份上了,比当爹妈的都累。
好在杨峥只是资质差,悟性还是相当高的,一周的时间就达到神秘人的最低标准,接下来开始进入正题。
“青莲御波云体术的核心在于御波二字,你可以将天地间的灵气都看作大的湖泊,而自身就好比莲花,轻盈凌驾于湖面之上。把握了其中的精髓,也就学会了大半。口诀我都传授与你了,剩下的自己练吧,不懂再问。”
杨峥是个北方人,除了浴缸基本没下过什么水,是个典型的旱鸭子,让他想象凌波而行未免有些难度。
不过他也不是一般人,既然想象不出来不会亲自体验嘛,正好谷中有个小湖泊。神秘人只是讲了身法的核心要点,至于他怎么学也不插手,毕竟术法更多的是靠感悟,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先按照神秘人所教的口诀默念提气,然后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湖泊,只听扑通一声,整个人没了踪影,显然失败了。不过他也不气馁,凭现在的修为,闭气几个时辰都没有问题,既然淹不死,失败怕什么,爬上岸再来。
第二次还是失败。
第三次显然抓到了些窍门,并没有完全沉下去,至少露在湖面一双脚丫子。
第四次还是脚丫子。
第五次脚丫子。
……
神秘人实在看不下了,忍不住插言道:“你都把气聚到哪去了?不保证体内灵气的协调,怎能保持平衡。”
“那怎么样才算协调?”杨峥好奇地问。
“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又不是你,我怎么会知道,自己体会。”说完又没了言语。
杨峥好像又回到了刚学骑自行车的那段时光,摔得多了,渐渐有了感觉,终于在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有了明显的进步。至于是第多少次尝试,他已经麻木了,这次入水并没有直接沉下去,而是胸部以上都留在了湖面上。
他先是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心中狂喜,忍不住欢呼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前辈看到没有。”
“嚷什么嚷,这也算成功?说出去也不怕丢我的人!年轻人,等你什么时候能在这湖面上轻松自如的踏波而行的时候才算真正的入门,现在还早着呢,慢慢练吧。还有动作轻一点,再打扰本座休息看我怎么收拾你。”神秘人语气不善道。
杨峥顿时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到一边继续练习去了。他相信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再加把劲肯定能学会青莲御波云体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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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武当天。本来天空下着细雨,却被掌门一挥衣袖,移走了雨云,天顿时放晴。
杨峥两眼放光,心说哥当年要会这招,每次开运动会来这么一下,看学校还有没有借口上课。
别人可不会像他这般胡思乱想,一大早,内外院弟子都收拾妥当,庄严肃穆的向玉清峰顶的武道坛爬去。没有任何人使用道法,一步一个脚印,虔诚无比。
杨峥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问身边的胖子:“怎么个情况?大家怎么不像往常一样连蹦带跳飞上去,这样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齐天压低声音说:“嘘,小声点。玉清峰乃是门中圣地,除了武道坛还祭祀着诸位先贤,平时外门弟子是根本不允许靠近的,也就会武这天例外。除了掌门,连长老和关门弟子都要步行而上的,以示对前人的尊敬。”
杨峥恍然:“那要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天黑也到不了山顶啊。”
“这你就别瞎担心了。修道之人最不缺乏的就是时间,别说一天,一年也得爬啊。省点力气吧,肚子饿了有你哭的。”胖子警告道。
“不是吧,难道不允许吃饭?”杨峥讶然道。
“大哥!祖宗!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么弱智的问题?还吃饭?你当这是游玩啊,在到达山顶之前管好你的嘴。好了,不说了,我的耐力不如你们,少说话为妙。”说完他还不忘摸摸自己肥的流油的肚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果然如同胖子所言,直到山顶前没有人进餐,这一天就在爬山中过去。
到达山顶时已经月上柳梢头,照杨峥的想法,这时候来一场篝火晚会,烤烤肉跳跳舞,再惬意不过了。
而现实却是,外门弟子都有秩序的盘膝坐下,掏出硬邦邦的干粮就着口水吞咽。内院弟子还好些,门派有提供水果与清水,甚至有精致的蒲团休息。
至于掌门长老和十一位关门弟子自然不用受这个罪,武道坛附近有处精致的竹楼,就是他们晚上的休息之所。
胖子边吃边告诉杨峥:“一会儿吃完早点休息,明早第一缕阳光出现时会武正式开始。”
杨峥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诧异道:“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今晚要在山顶过夜?!开什么玩笑!”
胖子冷笑道:“你以为呢?”
“我们大半夜的跑到山顶不比武只是为了吹冷风?”
胖子压低声音道:“拜托你能不能小声点,被其他人听到麻烦就大了。对于比武关门弟子和内院弟子都很重视的,自然要养足精气神才能动手,这一晚的休息是必须的。至于我们外门弟子只是个陪衬,算作大战前的开胃菜而已,不要自视过高,有的比就不错了。”
杨峥默不出声,心里却极端的不舒服。不被人重视倒无所谓,跟着活受罪可不是他想要的,关键还不能反抗,别提有多憋屈了。
胖子安慰道:“我说兄弟,现实点吧,在没有表现出足够门中大佬们值得正视的能力之前,是没人会管我们死活的。要想改变,明天比赛时就卖力点,万一走了狗屎运进了他们的视线,咱哥俩就偷着乐吧。”
杨峥见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顿时乐了:“你今儿是怎么了?前段时间挺卖力的,今天怎么有点怂?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胖子叹了口气,朝前方不远处的一排努了努嘴道:“瞧见没有,第二排左数第六个叫李辰风,在我们外院弟子中实力只能算中游,锻体高阶的修为,原来和我差不多。可人家前天竟然突破了,你说气不气人?”
杨峥笑道:“允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人家突破跟你有什么关系,整个羡慕嫉妒恨啊。”
胖子分辩道:“我怎么会嫉妒他,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家伙资质不怎么样,比他资质好突破了的人不知凡几,咱哥俩机会渺茫啊。”
杨峥不置可否,问道:“那依你看,这里面最厉害的是哪几个?”
胖子左右扫了一眼,低声道:“照平时的表现和潜力来看,本次外院夺冠热门有三人。”
“哦?说来听听。”
“呼声最大的当属蒋雄,此人在外院弟子中是个异类,修为虽然只有锻体高阶。可他天生力大无穷,一把开山斧使得是出神入化,挨谁谁倒霉,对低修为者而言杀伤力极大。”说完还指了指蒋雄的方向。
杨峥经过葵花易筋丹的洗礼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魁梧的汉子,背后系着一把巨斧,声势骇人。
“第二个人是关牧飞,他应该是外院弟子中修为最高的,聚气高阶,上次会武棋差一招,与内院弟子失之交臂。这次胜率极大,遇到他算我们倒霉。”胖子耸了耸肩。
“最后一个呢?”
“最后一个是‘剑姬’战妃。”胖子犹豫了一下说道。
“剑姬?”杨峥很好奇。
要知道外号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的,内院弟子还好些,外门弟子有了这东西不但对自身没什么帮助还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说白了,荣誉只是上层人的特权,像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的人群不敢奢望,这战妃想来不简单。
果然,胖子谨慎的说道:“她只比你晚入门一天,你一直忙别的事情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有位内院师兄见她貌美,言语上轻薄了几句,就被她一剑砍断了双臂,彻底废了。这事闹的挺大的,因为被伤的那位师兄有点背景,得亏清蝉长老恰巧遇到,帮战妃解围,不然这姑娘就惨了。”
“废了内院弟子!”杨峥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虽然之前毫无预兆,但内院弟子护身罡气也不是吃素的。能伤了他可见这位战妃师妹实力不可小觑。本来清蝉长老爱才心切,想直接收她为内院弟子的,可战妃师妹愣是硬气,毫不犹豫拒绝了,说是要凭真本事入围,这份气度令人赞叹。”胖子毫不吝惜赞美之言。
杨峥嗤之以鼻道:“我看这位战师妹有点傻,这么好的事都拒绝,换做我早乐不可支了。”
胖子鄙视道:“呸,我怎么和你这种人交上了朋友,上辈子作孽了,一点骨气都没有。”
杨峥没理会胖子的讽刺,他要是没听错的话,刚才好像除了齐天以外,还有声冷哼,声音清脆。
下意识往后一看,脸色顿时一僵。只见紧挨着他身后站着一个全身素衣的女子,眉若远山,眸似点漆,肌肤如雪,青丝如瀑。
用杨峥的话总结,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古典美人。
可美人脸色不怎么好看,正面无表情用和胖子一样鄙视的眼神盯着他,那温度绝对能冻死人,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不用说,刚才的冷哼就是这冷美人发出的。
杨峥纳闷啊,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对方,至于这么仇视么。
眼神飘忽不定的瞟到美女身后,看到一把翠绿的长剑在月光下反射着迷离的光彩,心中咯噔一下,扭头拉了拉胖子的衣角,低声问:“胖子,你看看哥身后那位美女,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战妃吗?”
胖子闻言快速扭头扫了一眼,吞咽了口唾沫对杨峥点了点头,低声问:“她该不会听到咱哥俩的对话了吧?”
杨峥苦笑道:“你说呢?要不然她干嘛瞪着一副死鱼眼吓唬人。”说到这,身后传来刺骨的寒意,脖子明显感觉到一个冰凉锋利的物体放在了上面,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杨峥肯定对方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忙举手求饶道:“有话好说,我们兄弟二人只是闲聊,并无恶意,还望战师妹原谅则个。”
话一说完,寒意散去,杨峥才松了口气。
胖子鄙视道:“瞧瞧你这点骨气,尊严都被狗吃了。”
杨峥反驳道:“要不是哥的尊严被狗吃了,那就轮到咱俩的人头喂狗了,你别光站着说话不腰疼。”
胖子被呛得没脾气了,在一旁大叹交友不慎,悔不当初。
杨峥懒得理会他,摸了摸鼓鼓的腰包暗忖:要真打起来哥也不惧她,关键是这时候交手毫无意义,浪费自己的符咒。如若在擂台上遇到非得让这战妃知道什么是男人的雄风不可。
夜很快就过去了,当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竹楼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内外院弟子听到声音纷纷站起,恭迎掌门长老和关门弟子。
杨峥打了个哈欠擦了擦嘴角拿眼望去,几个仙风道骨,身着暗青法袍的人缓缓从楼中走出,有男有女,气质逼人,不用说也是掌门和长老们了。
随后几个蓝白两色道袍的年轻男女就是太一门声名远播的十一门徒了,玉瑶光赫然在列。
掌门清玄拂尘一扫,古朴壮观的武道坛大门缓缓打开。
他身后的执法长老高声喝道:“会武开始!众弟子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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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传统的武侠套路,少不了各种比武,什么论剑啦,什么武林大会啦,什么比武招亲啦。无外乎摆个擂台,然后大家上台开始车轮战,最后上场的占很大的便宜,当然前提得有实力。
所以一些武林名宿倚老卖老,仗着年事已高,玩不了持久战,专挑最后时刻捡便宜。
年轻一辈之间的较量,大多也是这个模式,最后上场的应该是声望较高的,有名气的,比如说关牧飞之类。
当杨峥亲身经历过之后才知道自己之前的种种想法都错了,因为这里是修真的世界。
武道坛从外面看已经很雄伟很壮观了,而里面更是别有洞天,远远不止表面所看到的那样。
最醒目的就是悬浮在中间那个巨大无比,不知道什么材质筑就的六边形擂台,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它的周边则是数十个小了几号的擂台,众星拱月般环绕着这个巨无霸。
再外围则是所谓的观众席了,类似角斗场的风格,座椅都是玉石雕琢,显得古朴大气。
除了说大手笔,杨峥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心中的震撼了。
身旁的胖子看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嘿然道:“怎么样伙计?被吓到了吧。虽然我们太一门实力只能算得上三流门派,财力至少是二流,这设施嘛,嘿嘿,稳稳挤进一流的行列。”
杨峥一边随着人群向观众席走,一边好奇的问:“值得吗?硬件再好,这软件跟不上也白搭啊。难道门中诸位大佬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胖子叹道:“唉,怎么会不知道。可你想啊,我们太一门在外人眼中就是个土豪,没有历史底蕴,除了钱还有什么,资质出类拔萃的弟子根本看不上啊,都被七大巨头和一流门派挖走了。也只有建造更好的设施来激励现有弟子的自豪感和归属感,用勤奋来弥补差距了。”
杨峥笑道:“行啊,没想到分析的还挺透彻,不继承你爹家业开酒楼真可惜了。”两人说话间,众弟子都已落座,他两人的位置偏后。修道之人耳目聪慧,在哪个位置看都没有区别,也没人计较这些。
待众人坐定,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飞到中间,朗声道:“会武规则之前已告诉大家,这里就不做详述,现在发放牌号,诸位收好,弄丢了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说完无数绿色光点自老者袖中飞出,射向周围的观众席。
杨峥见一道绿光向自己飞来,忙伸手接住,原来是块玉牌,上面写着玄武-虚-贰拾陆。
一看他满脸茫然的样子,胖子就觉得好笑,抑郁道:“傻眼了吧,早让你提前看看大会规则你不当回事,现在两眼一摸黑,自作自受。”
杨峥看胖子一副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的欠揍表情,忽然笑了:“我说,你未免也太小看哥了。我再怎么无知也不会连最起码的四象二十八星宿都不知道吧。没猜错的话,整个决斗场分成四大区域,东西南北分别对应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而每个区域又有七个擂台,对应二十八星宿,而哥则被分到玄武区虚字号擂台,对不对。”
胖子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道:“行啊,有长进。不过你还是猜错了,把最中间的那个给漏掉了。那里是八强赛至决赛的场地,如果咱哥俩能在上面露脸,那牛逼大发了,晶石﹑丹药﹑材料﹑法宝以后都不会缺。可惜,唉……”
杨峥没好气道:“死胖子,你自己没信心别把哥捎带进去。”
胖子不屑道:“少逞强了,我知道你前不久刚突破信心满满。不是兄弟我打击你,这比武斗法不只是靠境界,还需要财力物力做后盾。你全身上下连把破铜烂铁都没有,凭什么跟人家斗,就凭一张嘴?”
杨峥神秘一笑没有搭话,而是把注意力瞄向了登场的诸位弟子。
胖子不知道他胸有成竹的依仗是什么,估计问了也不会说,只好把疑问埋进肚子里,注意力也转向擂台。
会武规则很简单,凡是报名参赛的都会分到一个玉质牌号。比武开始后,同擂台玉牌之间会两两随机感应,发出荧光。玉牌变亮的就上台比试,这种机制在杨峥这个现代人看来也是非常先进的。
任何一个门派的外院弟子数量都是相当庞大的,在门中的地位相当于基石,没有人会忽视。而外院弟子的质量更是决定一个门派的潜力,所以奖励也从不吝啬。
就像这次,外院魁首能得到一件下品灵器—天蚕银丝手套,内院都没这个待遇,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当然,能得到这件宝贝的弟子理所当然会成为内院弟子,内外院弟子对此都没有异议,想出这个点子的人绝对是个能人。
法宝晶石带来的效应就是外院弟子热情空前高涨,比试起来不遗余力,颇有看头,至少杨峥这么认为。
最高处的看台上,掌门清玄及众位长老和关门弟子正看着下面的比试发表自己的看法。
只听清玄微笑道:“俗语有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然用在这里不太妥当,但夫观历代弟子的表现,本次会武确实强了不止一筹,诸位师兄师弟以为如何。”
众长老纷纷称是,皆是一脸满意的表情,尤其一位气质风韵上佳女道姑,笑的最是灿烂。
清玄奇道:“清蝉师妹平时都是不苟言笑,为何今日笑的如此开怀?莫非……”
清蝉轻点臻首,含笑道:“启禀掌门师兄,前段时间我偶遇一女弟子,资质人品极佳,非常适合继承我的衣钵。”
清玄大吃一惊,失声道:“此话当真?!”
也怨不得他反应如此激烈。
清蝉剑术造诣极高,是“云霄三剑”之一的凝霜剑,太一门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如果她不是女儿身,掌门也轮不到清玄。
即使如此,清蝉在门中的地位仅次于掌门,是两位护法长老之一,她的衣钵传承不得不让高层重视。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清玄更是追问道:“师妹选中的是哪位内院弟子,快引见过来让诸位看看。”
清蝉收敛笑容,淡淡的道:“她只是个外院弟子,名战妃,前段时间受到内院弟子胁迫,被迫出手,并且伤了对方。而那位内院弟子显然有些背景,如果当时不是我出手相助,恐怕就夭折了。”
说到这里,清蝉扫了一眼某人,寒声道:“掌门师兄,一个资质极佳的弟子对我们太一门有多么重要不用我多说了吧。像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如果再发生,太一门就等着没落吧。”
清玄闻言,脸色肃然,沉声道:“之后我会彻查此事,一定给大家个交代。”
见清蝉脸色有所缓和,才接着道:“既然是师妹看重的人,我们不妨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清蝉摇头叹道:“谢掌门师兄好意,此女凌霜傲骨,恐怕不会接受的,而且我相信以她的实力,应该轻松夺魁,我们就不要多此一举了。”
说话间,就听到一阵欢呼,众人闻声望去,就见南方柳字号擂台已然分出胜负,胜者是一素衣若仙的少女,气质出尘,剑未离鞘,正是清蝉看重的战妃。
杨峥自然也看到了,由于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他在战妃登台的时候就留意上了。
剑姬名副其实,从和对手交锋到结束也就两个呼吸的功夫,还没等对方放开手脚,战妃的剑鞘就稳稳地顶在了他的喉结,可见出剑速度之快。
如果换做是自己,在不施展神秘人所教身法的前提下躲开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当下心中一凛,将战妃列为头号对手。
掌门清玄和诸位长老皆是惊喜交加,他们竟然从战妃身上看到纯正的剑意。一个外院弟子再没有师傅指导的前提下自行领悟剑意,那天赋得有多高?堪称太一门开山以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也不为过。
“此女好好栽培,太一门大兴。”
众人闻声望去,又是一惊。
清玄讶然道:“清元师兄,您竟然也来观看比赛了?”
来人五短身材,酒糟鼻子,形象很一般,而在场没人敢小看他,掌门清玄称呼里首次用到了您这个尊称。
不只是因为清元是两大护法长老之一,最关键的是他的另一重身份—六品符咒大师。
他绘制的天罡九雷符是太一门震慑其他心怀不轨门派的至强武器。
他掌管的符道院创造的财富占整个太一门的九成以上。
就凭这两点,清元的待遇比掌门都吃香,都受人尊敬。
有才能的人都有怪脾气,清元也不例外,此人嗜酒如命,除此之外就是整天闭关研究符道,从不参与俗事,连掌门都很少见到他。
今天不知为何罕见的来观看会武,众人虽然奇怪,但对他的眼光还是很相信的,不由对战妃的重视又加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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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对清元的到来感到好奇,掌门清玄更是带头问:“师兄出关所为何事?”
清元叹了口气道:“掌门师弟可知我修道至今有多少年月?”
清玄想了想说:“师兄你比我入门要早,细算起来不下十个甲子。”
“是啊,几百年过去了。以我的修为境界,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清元神色黯然。
清玄及众长老都是不解,虽然修道之人生命悠长,也是有大限的,聚灵大约能活三百年,结了金丹会增长到八百年,反虚两千年,天道高手夺天地之造化,能活上万年之久。
而心性邪恶的天道高手如果通过不断夺舍,活个十几二十几万年也不难。但总有一天会尘归尘,土归土,堕入轮回,无人幸免,长生永远是人类的禁区。
诸位都是活了几百年以上的老家伙,不会连这点都看不透,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所以清元的感慨有些耐人寻味了。
清元仿佛知道众人心中所想,自嘲道:“我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生死早已看破。这里想说的是在我死后谁来顶替我的位置,你们想过没有?”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是啊,他们竟然忘了这一茬。
太一门以符道为本,每一代都会有几个符咒大师坐镇。到了清玄这一代更是凋零的厉害,除了清元,连个四品符咒师都没有。如果就这么去了,太一门数千年的传承等于断了。
更严重的是,没有了符咒大师的震慑,早已觊觎太一门财富良久的其他门派会无动于衷?傻子也不相信。
想到后果,掌门及长老脸色煞白煞白。
阮昊长老急忙道:“清元师兄,我丹房里还珍藏几瓶延年益寿丹,待会儿全给您拿去,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清元又感动又好笑道:“暂时死不了,再说延年益寿丹只能吃一颗,多了也没用,我只是提醒大家该未雨绸缪了。”
清玄沉吟道:“师兄所言甚是,但您也知道,我们一辈除了您都没有符道方面的天赋。后辈弟子物色多年,您也没半个瞧上眼的,我是一筹莫展,要知道一个合适的传人是可遇不可求的。除非……”
“除非什么?”清元眼睛一亮。
“除非刚收的外院弟子中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清元闻言,黯然道:“谈何容易。能遇到战妃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就是我们太一门烧高香了,再妄想出现一个符道天才,会遭雷劈的。”众人默然,他们何尝不知道,只不过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清玄见气氛沉重,转移话题道:“师兄好不容易露一次面,不妨多走走多看看,机缘这种东西本来就难以参透。您看本届参加会武的弟子,远比以往表现优异,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清元笑了笑,没搭话,随意往场上一扫,愣住了。
众人见他表情怪异,也顺着视线方向看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一副活见鬼了的样子,整个会场都出现了片刻的沉寂。
因为所有擂台都悬浮在空中,要想到达上面必须借助法器,这对参加比赛的外院弟子来说不算什么。平时为门派多做贡献,很容易就能换到一件低阶法器。
而杨峥是个另类,他刚入门不久,平时不是闷在屋子里画符,就是在神秘人那里特训,一毛钱的师门贡献都没做过,自然不会白发给他法器。
按照常理,像他这种刚入门的外院弟子,要么实力低下,怎么着也得学艺多年才会参加门中比试。
要么像战妃这种类型,家学渊源,一入门就有较高的实力,也不会缺法器之类。
而他两种都不是,因为阴差阳错实力飞速提升,身上却穷的叮当响。虽然有神秘人送的灵器莲台在身,却不敢拿出来使用,上台的唯一办法就是刚学会的两种身法。
于是,他啥都不借助就飞上了擂台,众人都被震住了,再于是……
清玄到底是掌门,最先回过神来,眼皮直跳,问众人:“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阮昊长老眼神发直,嘴里哆嗦道:“我……我好像看到有个外院弟子飞上了擂台,一定是眼花了。”
清蝉故作淡定道:“你没眼花,我也看到了。”
哗……看台上顿时炸了窝。
开什么玩笑,不借助法器法宝御空向来是聚灵的特权,什么时候外院冒出来聚灵境界的弟子?天方夜谭!如果有的话早被发现了。
清玄忽然道:“大家静一静,此子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们有没有印象?”众长老闻言,也是觉得好像从哪里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清玄身后的玉瑶光忽然插言道:“启禀掌门,这人弟子认识。”
“哦?”众人闻言都看向她。
玉瑶光提醒道:“诸位师伯师叔仔细想想,前段时间发生过一件依靠丹药晋级的事件,当时大家都惊动了。”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醒悟。
阮昊长老一拍额头,笑骂道:“原来是那个败家子?不对啊,这小子当时卡在了聚气初阶,当时很多人都亲眼看到的,难道这么快就突破了?”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清玄微笑道:“师弟多想了,此子资质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就算借助高品质灵丹短时间内突破都不可能,一定是有其他的缘由。”
清元赞同道:“掌门师弟说的没错。依我看应该是某种身法的功劳?一个外院弟子能有这种身法秘籍很不简单啊,到底什么来路?老夫很感兴趣。”
众人把目光看向了玉瑶光,因为这小子是她带进门的。
玉瑶光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有些不自然,讪讪道:“弟子对他的了解只限于知道名姓,其他的一概不知,恐怕让诸位前辈失望了。”
清玄又好气又好笑道:“不知道底细就敢往门里带,要是其他门派的奸细怎么办?”
玉瑶光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弟子初次遇到他是在门下九阳城的店铺,听他说好像要参加符咒学徒的选拔。”
到底是自己的爱徒,清玄也不好多加斥责,问低头沉思的清元:“师兄,这件事你怎么看?”
清元沉吟道:“还是静观其变吧,看看这家伙能不能给我们带来点惊喜?”众人纷纷称是。
杨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吸引了门中大佬的注意力,有些纳闷的打量着自己的对手,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手拿着一把羽扇,挺有儒士风范。
自打上台就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自己,仿佛能看出朵花来,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赞叹,也不出手。
人家不出手,杨峥也不好意思轻举妄动,拱了拱手正准备说两句场面话。
不料中年儒士先动了,深深做了一个揖,然后朗声道:“在下晏青云,敢问师兄名讳。”
杨峥指了指自己,咋舌道:“你是在说我吗?”
“师兄真雅趣,在下当然是在跟您说话。”
杨峥忙摆手道:“别,整个颠倒了,我刚入门不久,怎么成你师兄了?”
晏青云讶然道:“您太谦虚了,聚灵期的修为可是做不了假的。”
杨峥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我说呢,原来是你搞错了。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只是聚气初阶的修为。至于你刚才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种身法的独特运用罢了。”
晏青云惊叹道:“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在下孤陋寡闻了,想必兄台有自己的奇遇吧。”
杨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谈,建议道:“我说,咱比试完了再下去唠嗑怎么样?别人都等着咱们腾地方呢。”
晏青云失笑道:“兄台真是急性子。也罢,以武会友是种雅兴,我手中这把羽扇是件中阶法器,能引方圆十里的风为己用,还能……”
见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揭起了自己的底牌,杨峥彻底无语了,感情碰到个大爱无疆的极品,比雷锋还雷锋。
他急,有人比他更急。
阮昊长老骂骂咧咧道:“还有完没完,不想打的话下来我替他上。”
众人都知道阮昊急脾气,相视苦笑。
李天佑劝慰道:“师傅莫急,这晏青云虽然啰嗦,实力还是不错的,在外院排名中上。”
李天佑是阮昊的关门弟子,也是外院传功弟子,对外院情况了如指掌,他的话很有可信度。
李天佑接着说:“弟子观晏青云人品极好,每每和人交手都会事先泄露自己的底细,怕误伤了对方,所以在外院声望很高。”
众人不置可否,修道之人也不是清心寡欲的,不但与天斗还要与人斗,纷争无处不在,晏青云这种性格显然不适合修道。
正议论间,玄武区虚字号擂台,晏青云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杨峥的人生第一场比武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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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丢人,太一门身为一个符道门派,主流却是剑修和器修。每年符道院所产的符咒都外销出去换取材料和晶石,只有关门弟子和少数内院弟子才能分到一点,大部分弟子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东西。
有些能绘制一二品符咒的弟子也拿成品换取师门贡献了,自己根本舍不得用。
在这种大背景下,比试中用符咒的很罕见,而单纯用符咒做攻击手段的,翻遍太一门数千年历史都没几次。而那几次都是门派处于巅峰之时,不像现在符道方面的人才凋零的厉害。
见惯了比拼道法和飞剑的长老弟子们对杨峥和晏青云之间的比试很感兴趣。弟子们更是期望能做杨峥的对手,从中学习一些对抗符咒的战斗经验,所以看他的眼神才如此炽烈。
还以为惹了众怒的杨峥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要多老实有多老实,生怕被人群殴一顿。
胖子贱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轮到我上场了,也让你见识见识哥的风采。”说完扭头就要上台。
可前脚还没迈出去就收了回来,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嘟囔道:“不比了,不比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杨峥纳闷啊,抬头看了眼胖子的对手,扑哧笑了。
为啥?
胖子的牌号是朱雀区柳字号擂台,这一场的对手是战妃大小姐是也。
尽管人家刚才比了一场,胖子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胜算,上去纯粹丢人现眼,还不如弃权,他实在是怕了剑姬的凶悍。
“外院弟子齐天请上场比试,否则按弃权处理。”
胖子刚要开口说老子弃权,杨峥不乐意了,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张符咒啪的贴在胖子后背上,瞬间激活。
就见胖子像头肥鹅般扑棱着向擂台飞去,嘴里破口大骂着:“杨峥你个混蛋,不得好死,我跟你没完……”
杨峥哈哈大笑道:“那也得等你活着回来再说。”
他刚才贴在胖子身上的是搬运符,作用在别人身上和御风符效果一样,只不过一个主动一个被动罢了。见胖子被扔到擂台上脸都绿了,心里乐开了花。
如果胖子平时不努力,不把这次会武当回事也就罢了,弃权他都懒得管。
只是因为单纯的畏惧而不敢上台,他不介意帮齐天克服这层心理障碍,这对以后的修行有好处。齐天自然知道杨峥是番好意,既然无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过程如众人所料,胜者战妃。
胖子比前面那位哥们好不到哪去,仅仅一个呼吸就被剑鞘重重刺了好几下,然后被顶住了喉咙。
胖子疼的差点叫娘,他算看出来了,这战妃丫的在报复,刺在软肋上的那几剑纯粹是发泄,殃及池鱼,可被杨峥那混蛋害惨了。
杨峥在台下眼皮也是直跳,剑姬下手太狠了,胖子皮糙肉厚都疼的浑身肥肉乱颤,换成自己不得要了小命啊。
不行,梁子既然结下了,后面遇到一定不能被她近身,用符咒砸死她。嗯,就这么办,坏水开始一个劲的往外冒。
会武首日杨峥一共比了三场,除了第一场和晏青云的比试有点看头,其余都是平淡无奇,胜的轻松。本来他的修为通过葵花易筋丹提升就不算低了,再加上符咒这一大杀器,碰到普通外院弟子直接就是碾压。
第一天淘汰了近千人,剩下不足百人,绝对是外院弟子中的精锐,新一代内院弟子将从这些人中产生。第二天是重头戏,将决定出八强。
休息同样在玉清峰顶,只不过入围外院弟子待遇不一样了,被安排在武道坛内部休息。虽然比不上竹楼舒适,最起码能遮风挡雨不是。
杨峥没有选择留在里面,因为胖子还在外面。兄弟嘛,不但要有福同享,有难还得同当,忒蛋疼。
他这无心的举动不但把胖子感动的够呛,上至掌门下到普通弟子都对他刮目相看,就连冰块女战妃看他的眼神都缓和了不少。
※※※
竹楼内,众长老围坐一堂。
清玄轻抿了口茶,道:“今天的比试大家有什么看法?随便说就行,也算考校一下眼力。”
阮昊长老是个急脾气,当先道:“那老夫来抛砖引玉,虽然外院弟子修为境界低,没甚大看头,其中几个人还是很不错的。除了战妃,我最看好关牧飞,修为实力都处于外院弟子巅峰,上次会武棋差一招,有些可惜。”
“蒋雄也不错,修为境界虽然低了点,架不住天赋异禀,开山斧下难有一合之敌。”又有长老道。
清玄笑道:“你们注意力还停留在几个老面孔身上,忽略了几个不错的新人。”
“掌门你是说?……”翟长老有些迟疑。
“没错,清元师兄看好的杨峥算一个,器修元子真算一个,陆玉书的剑术较之战妃也差不了太多。还有那个宗阳,是纯粹的体修吧……”到底是掌门,眼界就是广,几乎整个会场的动静都尽收眼中。
玉瑶光忍不住插言道:“师傅,那杨峥被清元师伯内定了不假,可他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前面是些小虾米,高手都在后面,他的水灵符在这些人面前不一定吃的开吧。”
清玄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你也说了不一定,说明二品符咒的威力在外院弟子中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平时配给你们几个关门弟子的符咒虽然不少,但用不如亲手做对符道了解的深,这一点可以请教你清元师伯。”
“呵呵。”清元对掌门的这位爱徒也不吝啬,释疑道:“师侄有所不知,能绘制出水灵化形符的人制作三品符咒同样不是太难。老夫没猜错的话,那小子腰包里肯定有几张压箱底的符咒。”
嘶,不但是玉瑶光,连诸位长老都惊了。
能制作三品符咒?一个外院弟子?开什么玩笑?
在场的众位大佬能做三品符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这东西别说是外院弟子,内院弟子大部分都吃不消啊。
玉瑶光更是失声道:“那不可能!清元师伯,您别拿晚辈开玩笑了。他只不过聚气初阶的修为,怎么能掌控三品符呢,太令人难以置信。”
清元看上去心情很好,轻笑道:“我只是说他能制作出来,没说能掌控啊。那小子的德性你们也看到了,只管杀不管埋,区区二品符咒都控制不了,何况三品。”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呢。谁规定必须把扔出去的符咒再收回来啊,碰上不讲职业道德的符咒师你也没辙,显然杨峥就属于那种心黑手黑的主。
想到这,就有长老建议道:“掌门,既然杨峥已被内定,我们不如取消他的比试资格吧,万一这家伙真把三品符咒扔出去,在外院可是场灾难啊!”众长老纷纷赞同,他们可不想这些宝贝弟子有事,都是太一门的未来啊。
清玄刚要开口,身旁的清元不乐意了:“战妃也是被清蝉师妹内定的,怎么不见你们取消她的资格,成心和老夫过不去是吧。”好家伙,杨峥还没成他弟子呢就维护上了,又是一个护短的主,以后有的热闹瞧了。
清玄苦笑道:“师兄,大家不是这个意思。杨峥和战妃不一样,他对符咒的掌控力不足,会出人命的。”
清元不屑道:“甭跟我唧唧歪歪,要是生死斗你们还指望敌人收手吗?白日做梦!这小子虽然心黑了点,很对老夫胃口。就因为你们的忌惮取消人家的比试资格,让其他门派知道了能活活笑死,你们这群长老是干什么吃的。”
“这……”清元的话虽然难听了点,确实很有道理,别人无从反驳。
“非要让他退出比试也不是不行,老夫理解你们的难处,但必须把魁首的头衔和奖励给他,其他人去争第二吧。”清元貌似做出了让步。
清蝉气结道:“清元师兄你过分了!我们只是顾虑到普通弟子的安危,不要真以为别人拿他没辙。战妃,蒋雄,关牧飞哪个都不是杨峥轻易所能战胜的,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那不就结了,既然你们有信心接着比啊,踢了人家算怎么回事。”清元针锋相对,说来说去又绕了回来。
见两大护法长老互掐有失体统,清玄咳了一声打圆场:“师兄师妹不要争了,我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
“说来听听。”清元道。
“掌门师兄请说。”清蝉也转移了注意力。
“我们之所以争论不就是怕杨峥收不住手伤了其他弟子嘛,既然他自己不行,那我们帮他便是。”清玄道。
“你的意思是……?这不好操作吧。”清元质疑道。
“是啊,掌门师兄。我们怎么知道谁能抵挡得了三品符咒的威力,冒然出手不妥吧,万一人家有应对的办法,咱们不是帮倒忙了。”清蝉也不赞同。
“嘿,我们在每个杨峥的对手身上都加一层防护罩,能帮我们争取一瞬时间就可以了。没攻破防护罩我们便不出手,反之出手救援,大家不会以为中了三品符咒还能有再战之力吧。”清玄道。
这个方法虽然麻烦点,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于是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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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杨峥开始今天第一场比试,发现对手强了不少,巧的是这家伙正是胖子之前提到过的李辰风。对方背挂长剑,很明显是个剑修。
剑修之所以成为修真域的主流不是因为有多炫,修道之人没那么闲的蛋疼。
而是同一级别剑修攻击力不但是最强的,修炼速度也是最快的,更有完整的成长体系供剑修选择。
久而久之,剑修便成了修真域的正统,地位难以撼动。尤其在低级修者中,剑修优势非常明显,由战妃实力可见一斑。
李辰风和杨峥类似,都是刚突破不久,境界也相同,但结合他剑修的特殊性,理论上稳胜一筹。当然仅仅是理论上,从李辰风忌惮的表情来看,或许杨峥还占优势。
先出手的是杨峥,因为不用和对手直接接触,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试探。
同样是一张水灵符,千篇一律,场外众人都看得腻歪了。
可不得不承认一点,这玩意威力不大,还不能不防,精力灵力都浪费在上面不少,纠结的让人牙疼。
李辰风无奈的手掐剑诀,身后的青锋长剑飞出剑鞘,迎着水灵符飞来的方向而去,剑修的优势开始体现。水灵符所化的水箭再坚韧,也远远比不上实体青锋剑的强度。
两者一接触,青锋剑轻而易举的将水箭击溃,继续向杨峥刺去。
无往不利的水灵符落空,杨峥并没有太过惊讶,如果靠一张符都能轻松过关,这会武也未免太水了。
从腰包里继续抽出两张符纸,弹向了李辰风的飞剑。
然后身形暴退,退后的同时又从包里抽出一张水灵符丢向了李辰风。
李辰风不屑一笑,心说不过如此,就准备御剑故技重施。
见此情形,阮昊长老愕然问道:“这小子难道不吸取教训吗?水灵符的威力是破不开剑修飞剑防御的。”
众人也是疑惑的看向清元。
清元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了句:“往下看。”就没了下文,看他的表情显然没有任何担心。
难道还有后手?众人如是想。
还没等想明白,场上异变突生。
李辰风不管怎么手掐剑诀,那飞剑就是不听使唤,颤颤悠悠抖得厉害。
而那张水灵符已化作水箭直射李辰风面门,这下要是戳实了,得好大一个血窟窿,破相都是轻的。
李辰风急了,双手连掐一系列繁琐的法诀,然后咬破舌尖喷了口精血,那青锋剑才算动了,只不过飞行的速度慢的像个蜗牛。
就这档子功夫,水箭已到身前,撞在了李辰风上台前被施的防护罩上。
李辰风颓然认输。
“虚字号擂台,杨峥胜。”
场下一片哗然,众人都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就赢了?未免太简单了吧。李辰风不是一开始占上风了吗?为什么关键时候飞剑失灵了?故意放水……
面对众人的疑问,清元长老特意来到擂台上,捡起掉在地上的青锋剑,解释道:“大家请看。剑身上所贴的两道符纸,可能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千钧符,增加物体重量。缓行符,减缓目标移动速度。这两者叠加在一起,足以使飞剑不受控制。还要说明一下的就是,这两种皆是一品辅助型符咒。能遇到将符咒如此巧妙组合运用的对手,李辰风输得不冤。”
众人恍然的同时又有些不解,一品烂大街的符咒几乎无人不晓,这也是他们用得最多的,市面上价格不贵,普通弟子勒紧腰带也用得起。
可杨峥今天所使得两张一品符咒,竟然除了专攻符道的清元长老以外,无人识得,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再说这千钧符和缓行符纯粹就是鸡肋啊,如果对手事先知道根本就无法轻易得逞。
唯有清元越看杨峥越觉得满意,看的他心中发毛,浑身起鸡皮疙瘩,暗忖这老头不会有特殊癖好吧。
浑然不知被某人心中丑化了的清元长老走回到看台,掌门清玄当先迎了上去,恭贺道:“师兄好福气啊,收了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弟子,低阶符咒用得是出神入化,连我都叹为观止。”
清元摇头失笑道:“雕虫小技罢了,老夫还是更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话虽这么说,脸上的得意之色怎么都掩饰不住。
清蝉哼声道:“这才到哪,在遇到我家战妃之前千万别被淘汰才好。”
“你……”清元气结。
“好啦好啦。”清玄和起了稀泥:“无论战妃还是杨峥不都是我太一门的弟子嘛,干嘛非要争个高低。看,战妃上场了。”
这才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战妃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松解决对手,仿佛挡在她前进路上的都是土鸡瓦狗。
其他擂台的杰出弟子也是胜的轻松,到现在为止众人心里都有了谱。
最终结果正如料想的那样,战妃﹑蒋雄﹑关牧飞毫无悬念的入主八强,除此之外还有元子真﹑陆玉书﹑宗阳﹑杨峥。
唯一名不见经传的是个清秀少年,看上去柔弱无比,像只误入狼群的羔羊,跌跌撞撞闯进了八强。
能挺到现在的自然没有易于之辈,众人不会忘了进八强的关键一战,正是这个看上去无害的少年用最狠辣的方法重伤了对手。
要不是评判长老出手阻拦,他真有可能虐杀对手,于是“屠夫”梁秋洛之名不胫而走。
杨峥在得知自己入围的刹那有些失神。
八个月前自己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心中充满了惶恐不安,说手无缚鸡之力都算抬举他。
自从机缘巧合进入太一门以来,尤其是阴差阳错遇到神秘人,自己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任人宰割。
直到今天从数万外院弟子中脱颖而出,仿若一场大梦。
现在只是个起点,他一边鼓励着自己,一边随着指引弟子进入了只有掌门长老和关门弟子所在的竹楼,这是对进入八强弟子的奖励。
掌门清玄亲自接见他们,先是勉励了一番,然后看似无意的问了杨峥一句:“你是谁引荐入门的?”
杨峥眼皮一跳,扫了清玄身后面无表情的玉瑶光一眼,迟疑道:“是……”
“呵呵,老夫只是随口一问,说不说无所谓。瑶光,你带诸位师弟师妹去静堂休息吧。”清玄挥手示意道。
玉瑶光起身应是,冷着一张脸道:“跟我来。”
当先向竹楼深处走去,八名弟子次序跟上,杨峥故意落在最后。
屋内知情人都是相视一笑,想不到这小子还知道避嫌。
等走得远了,最前面的玉瑶光忽然道:“杨师弟,过来一叙。”
杨峥茫然无措,一脸的无辜。
玉瑶光没好气道:“行了,装什么装,早穿帮了。”
杨峥这才眼神一清,分辩道:“师姐明鉴啊,我一句多嘴的话都没说过,不信你可以查。”
“是我说的行了吧,多大点事,瞧把你吓得。”玉瑶光有些不满。
杨峥松了口气,颠颠的凑到玉瑶光身后,一脸奴才相,谄媚道:“嘿嘿,那师姐您以后就能光明正大的罩着我了对不对?这怎么好意思呢。”
玉瑶光看着他这副嘴脸就来气:“能不能正经点,你好歹也是外院八强,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杨峥无所谓道:“我不在乎,别人爱怎么看怎么看。”
“贱骨头!”玉瑶光还未开口,身后就有人看不惯了。
杨峥扭脸一看,见说这话的是战妃,寒气四溢,面色不善。
其他几人也是一脸的鄙夷,耻与和他这种人为伍。
没搭理,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回头继续奉承去了。
其他人被杨峥的无视气得够呛,都暗暗发誓如果接下来遇到,绝对狠狠教训他一顿。
静堂顾名思义就是用来静坐的房间,空间不小,里面放置着数十个蒲团。
“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起出来。掌门既然让我负责,一定尽量满足。”玉瑶光说罢,看向众人。
杨峥弱弱的开口道:“师姐,我有要求。”
“说!”玉瑶光瞪了他一眼。
“您能不能给我提供份晚饭啊,我自己带来的都吃光了。”他说这话有点不好意思。
玉瑶光愣了愣,才道:“你难道没有辟谷丹吗?”
“这……我吃不惯那个。”
“毛病还不少,来这享受来了。不行,驳回。”倒不是玉瑶光不想帮,关键整个竹楼里没有一个低于凝元境界的,根本不需要吃饭,让她到哪弄去。
杨峥有些失望,以为自己今天肯定要饿一晚了,玉瑶光忽然改口道:“你等我一下。”
说罢身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的战妃等人心中一凛。
来到前堂大厅,玉瑶光满是不解的问:“师傅,您真要满足那小子的无理要求?”
“唉,不就一顿饭嘛,我已经遣弟子下山去厨房准备了。明天的比试对他们很重要,饿肚子上场怎么能行。”清玄大度的说。
“放着辟谷丹不吃能怪谁啊?瞎折腾。”玉瑶光不以为然。
“呵呵,瑶光,你不理解低级弟子的生活,他们大部分还没脱离普通人范畴,还需要五谷杂粮维持生机。辟谷丹吃多了对他们现在没什么好处,你要学会体谅。”清玄以过来人的经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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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没等多久,就见玉瑶光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食盒。忙喜笑颜开,屁颠屁颠的上前接过。
“呶,晚饭给你拿来了。明天认真点,别糟蹋了这顿饭。”玉瑶光话虽然不好听,却带着异样的关心。
杨峥心中一暖,连连应是。
说完玉瑶光就离开了,给八名弟子留下休息的空间。
杨峥将几个蒲团一摞,做成了临时饭桌,然后盘腿坐下打开食盒。
因为是上面特别交待,厨房做的很用心,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看上去就令人胃口大开。
他甚至看到自己打开食盒的一瞬间,那个叫蒋雄的壮汉咽起了口水。反正一个人也吃不了,杨峥索性招呼其他人一起。
除了蒋雄,没人肯买他的帐,都各自找了处角落打坐,泾渭分明。
他无奈的耸了耸肩,和蒋雄大吃大嚼起来。
蒋雄这厮实在是白眼狼,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连句话都不说,那才叫吃的理所当然。
杨峥心里明白,他由于先前的行为举止,在别人眼里落了个小人的印象,如此被对待实属正常。
不过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用蒲团凑了张地铺,倒头呼呼大睡。
众人不约而同睁开眼,面面相觑。
吃饱了就睡,没心没肺,这种人怎么闯进的八强,不是膈应人吗。
一直关注他们的众长老也是摇头苦笑,清蝉更是悒郁道:“清元师兄的高徒果真是与众不同啊,师妹佩服佩服。”
清元浑不在意道:“天才嘛,总要有几分特立独行,可以理解。”
“哼,等会武结束看您还笑不笑的出来。”清蝉愤然挥袖离去。
其他长老都不想卷入两大护法长老的纷争,也各自回去清修了。
八强赛开始,中间最大的擂台启用。
为了公平起见,从现在起不再采取随机配对,而是用最原始的抽签方式。
杨峥抽到的是宗阳,八个人中唯一的体修。正好他也是唯一的符咒师,两种特别职业的较量颇有看头。
战妃对陆玉书,到底谁才是外院最强之剑。
关牧飞对元子真,悬念不是太大。
梁秋洛对蒋雄,悬念迭起,精彩大战拉开了序幕。
第一场关牧飞和元子真的较量,两者都是器修。
关牧飞的知名法器唤作乾坤日月轮,日轮灼热如火,月轮寒气逼人,能增强冰火两系道法,威力不凡。
元子真左手食指和无名指各带一枚戒指,唤作生死两仪戒,生戒主生机,死戒主毁灭,生死轮回,妙用无穷。
关牧飞相当有战斗经验,比试一开始就用日轮护住身体,月轮化作一道流光绕向对方身后,意图分散元子真注意力。
元子真自然知道这一点,看也不看身后,顺手弹出一枚种子,右手一抹生戒,青光乍现,一棵巨树瞬间长成,挡在月轮前进轨迹。
关牧飞眉头微皱,轻叱一声,月轮旋转速度瞬间加快,不闪不避迎着巨树切了过去。
众人不解其意,巨树有十人合抱,哪能轻易被切开呢。
谁成想月轮接触到树干的刹那,冰霜迅速蔓延,巨树很快变成了一座大型冰雕。
几声脆响之后,裂纹密布,冰雕轰然粉碎。
破开阻碍,月轮继续旋转前进,元子真忙又唤出数条青藤,欲将月轮缠住,奈何月轮锋利异常,一触即断。
他情急之下不再隐藏底牌,轻弹死戒三下,附着在月轮上面的植物残片瞬间化为黑水,嗤嗤声响起,月轮被腐蚀的暗淡无光。
关牧飞见状脸色一变,将护身日轮围绕月轮转了十几个周天,才将腐蚀的黑水蒸发,此时月轮已经元气大伤,不再灵活多变。
元子真同样不好受,连续动用生死两仪戒所消耗的灵气过大,脸色惨白的可怕,已经处于强弩之末。
关牧飞见法器受损,怒气冲冠,聚气高阶巅峰气势外放,直接采用等级压制。
只有聚气初阶修为的元子真咬牙坚持了不到两息,内伤严重,嗓子一甜,昏迷了过去。
器修拼的就是法宝和后劲,元子真两样都差关牧飞一筹,输的理所当然。
战妃和陆玉书两大剑修之间的较量可谓精彩至极。
战妃的剑在于快,迅若闪电,避无可避。
陆玉书的剑在于诡,轨迹难寻,防不胜防。
最先施展剑技的是陆玉书,面对战妃丝毫不见疲态的剑速他有些吃不消,找了个空档退后几步,将手中的剑掷出,剑在空中由一化十,不分前后同时刺向战妃。
“十相剑诀!?他竟然练成了十相剑诀!”场外一片哗然,连长老们都是吃惊不小。
十相剑诀在内院中也算得上顶级剑诀,仅次于清蝉所创的百花御剑诀。没想到竟然让一个外院弟子学了去,而且学会了,长老们感到吃惊的同时脸上也是尴尬不已。
“有什么好吃惊的!”清玄淡淡道:“这十相剑诀本来就是陆家家传剑诀,家道中落后,剑诀也流失出去,不少门派都有十相剑诀的副本。这陆玉书天资不错,年纪轻轻就掌握了三四成,值得栽培,战妃要有些麻烦了。”
长老们注意到清玄话里的漏洞,有些麻烦而不是直接认定战妃会输,难道战妃隐藏的比陆玉书还深?
如果不是两人身上穿着外院弟子的服饰,他们都怀疑这是内院比试了,连十相剑诀都出现了,还有什么不可预料的。
十相剑诀所化的十把剑都是真的,并不是什么幻术,战妃不小心被划破的衣角足以证明这一点。
她眸子冷漠,不为外物所动,像片风中落叶,在剑网中起舞,尽管被划到好几次,都没伤及肉身。
陆玉书脸色凝重,他本就知道领悟剑意的人不好对付,心里早有准备,结果还是大出意料,竟然没伤到对方一根寒毛。
看着冷静到可怕的战妃,陆玉书很难想象对方还只是个不及双十年华的少女,剑术的造诣却已远胜自己,因为对方直到现在还没拔剑,这可是对一个剑道高手的最大藐视!
陆家十相剑成名已久,他可以不在乎输赢,但必须捍卫陆家剑的尊严。
想到这,他不再保留,双手连掐数十道剑诀,十把飞剑快的只剩下残影,将战妃笼罩封锁。
“十相锁杀剑阵!?”清玄站起身来,这回连他也有些吃惊了。
十相锁杀剑阵相传是十相剑诀的核心,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十相剑诀的精髓,没想到这陆玉书强到如此地步,单论破坏力已不下于大部分内院弟子了。
面对十相锁杀剑阵,战妃步履维艰,俏脸被四溢的剑气割破了几道细腻的划痕,血渐渐渗透出来。
即便如此,她也银牙紧咬,毫不退让,仿若寒风中独立的白梅,美得动人心魄。
很多男弟子面露痴迷之色,剑姬瞬间化为了剑中仙子,夺去所有人的心神。
陆玉书眼中既有赞叹也有愤怒。
赞叹的是战妃不愧是奇女子,韧性能让所有对手敬佩。
愤怒的是直到现在,对方都不肯拔剑,难道是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吗?那谁有资格?!
就在此时,战妃动了,娇柔的玉手轻抚过剑鞘,仿佛抚摸的是最心爱之物。
然后那一直未被拔出过分毫的无名剑化作流光,破开重重剑气封锁,直取陆玉书咽喉。
如此严密的剑网竟然被贯穿,直到冰冷的剑鞘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陆玉书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至强的十相锁杀剑阵竟然……被破了。
战妃的剑,还在剑鞘中纹丝不动。
场外一片寂静,静的呼吸清晰可闻。
陆玉书扯了扯嘴角,苦涩道:“能告诉我怎么破解的吗?”
“重要吗?”战妃淡淡道。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陆玉书坚决道。
“那这就是我的答案。”战妃轻飘飘丢下这么一句,翩然离去。
陆玉书先是一阵茫然,旋即眼光大亮,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是啊,一个在前人所画的笼子里怎么也飞不高,另一个心无束缚,便能眺望的更远。
孰高孰劣,当下立分,此战对陆玉书来说也是一场蜕变。
清玄在台下听到这句话,心怀大慰,看样子太一门又会出现一个栋梁之才,这次会武收获很大。
战妃取胜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到处都能听到剑仙子的高呼。
杨峥看得有些无语,这人吧,就这么贱,越是难得手的东西越受推崇,就像现在,冷美人很有市场。
很难想象相对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也有如此疯狂地一面,只能归结为美女的魅力是无穷的。
接下来轮到杨峥上台了,刚要起身,胖子拉住他的胳膊,悄悄塞进手里一张纸条,低声道:“兄弟我只能帮这么多,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杨峥莫名其妙打开纸条一看,心中就是一阵感动。纸条虽小,上面罗列了八强弟子的一些大致信息,显然是胖子仓促之下收集的,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他对胖子说:“在下面等着,等我赢了奖励,咱哥俩平分。”说完不等胖子拒绝飞身上了中央大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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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顺着清元所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宗阳虽然还翻着眼白,处于无意识状态,他全身的毛孔却散发着淡蓝色雾气,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正迎合了阴阳轮转,生生不息那道谒语。估计只需盏茶的功夫,便能恢复如初,大阴阳轮转体果然名不虚传。
清蝉幸灾乐祸道:“我们又要有眼福了,完整的大阴阳轮转再现,您那宝贝弟子够呛喽。”其他长老也是怜悯的看向清元长老。
眼见胜利唾手可得,却横生这么一节变故,搁谁也受不了啊。
而清元却没众人想的那么沮丧,只是摇头失笑道:“老夫倒也想和你们一同见识见识真正的大阴阳轮转威力如何。可惜以我对那混小子的了解,恐怕不会让咱们如愿以偿。”
众人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场外传来一阵惊呼。
众长老扭头一看,呆住了,那表情比吃了苍蝇屎还难受。
为啥?
那混蛋杨峥竟然趁着宗阳无意识恢复阶段一脚把他踹下了擂台,太卑鄙了!尤其是清蝉,气的银牙都快咬碎了。
卑鄙吗?杨峥可不这么认为。
以前看过很多动画里男主战斗时都有大把的时间变身,期间竟然没有敌人来骚扰,太不可理喻了。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男主变身后所向无敌,一切魑魅魍魉烟消云散。
啊呸,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杨峥此时的想法就是,哥做不了主角也不会当龙套,你他妈给我下去吧。
于是乎,本来可能重振旗鼓大杀四方的宗阳大神被一流氓断送了,估计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杨峥拼命。
“杨峥胜。”
评判长老说完这句话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匆匆离去,显然也被恶心到了。
人品这词创造的太他妈准确了,果然因人而论。你说战妃每胜一场,欢呼声不断,可到他杨峥这儿就换成了嘘声一片。
看着擂台下一张张鄙夷而又畏惧的复杂面孔,杨峥耸了耸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爱咋咋地吧。
只有胖子毫不在意的揽住他的肩膀狂竖大拇指:“行啊,哥们。兄弟我现在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啧啧,那一脚的风情看的我当时就湿了。”
“滚犊子,少来挖苦我。”杨峥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谁挖苦你了,管别人干嘛,实惠到了才是硬道理。他们仇视你是因为你赢的太容易了,心里不平衡罢了。”胖子安慰道。
“容易?!哥连三品符咒都用上了还算容易?那一脚要是踹的慢点输的就是我了。你看!”杨峥指着宗阳坠落的地方道。只见那厮已经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壮的跟头牛似的,怎么也看不出哪里受了伤。
胖子有些后怕道:“怎么出了这么个变态?挨了三品符一点事都没有。”
杨峥也有些纳闷了,神秘人不是说过三品符咒扔出去连内院弟子也得歇菜吗?这到底怎么个情况?出师不利?他哪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功劳都是长老们施展的防护罩起作用,否则宗阳不死也得脱层皮。
尽管太一门上下看不惯杨峥手段卑鄙,在他使出了五雷正符之后却不得不正视他的实力。本来对战妃夺魁充满信心,此时也有些动摇,前路扑朔迷离起来。
清元笑得菊花灿烂,恶心到了一大批人。
清蝉强撑道:“不可否认那小子是有两把刷子,但遇上妃儿胜负还两说,符咒都不一定有机会拿得出来。”
清元笑意一收,淡淡道:“战妃,我倒不是太担心,大不了就是输嘛。可梁秋洛这一关恐怕没那么好过。”
阮昊长老看了看刚上台的两人,诧异道:“师兄,比试还没开始您就认为蒋雄可能会输?理由呢?”
清元断然道:“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输。真要说起来,蒋雄修为是八个弟子中最低的,只有锻体高阶。之所以能挺到现在,那一身天赋异禀的蛮力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力气再大,对梁秋洛也没有效果。还记得进八强最后一场他施展的诡异身法吗?比起杨峥来也毫不逊色。”
众长老都是信服的点点头,梁秋洛的速度确实完克蒋雄。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从梁秋洛身法上看到了暗影幽冥步的痕迹。”清元脸色稍显凝重。
阮昊长老催促道:“师兄您就别卖关子了,明知道我们见识远不如你,还一个劲的卖弄,不是耍我们玩嘛。快说,这暗影幽冥步又怎么了?”
清元苦笑道:“暗影幽冥步是暗修者世界知名身法,这下懂了吧。”
“您是说?!”其他长老闻言脸色大变。
“没错,之前的暴虐你们也看到了,这梁秋洛很有可能是个暗修。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众长老默然,显然认可了清元的判断。
自古以来光明与黑暗并存,修道也是如此。其中一小部分热衷杀人技巧的修行者就被称为暗修。
他们自成一个体系,是黑暗里的王者。
他们通过接受委托来获取修行所需的资源。
他们最可怕的是招式简单,却招招夺人魂魄。
他们已经把杀人作为一生追求的艺术。
他们比魔更冷漠,比妖更诡异,比鬼更凶残,所有人对他们都是无可奈何。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偶尔会出现一些暗修秘籍流落世间,造就了大批暗修,尤其是在一些大门派,都少不了这类修者,因为有些事情只能由他们去做。
太一门只是个介于二流和三流之间的门派,扯上暗修,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所有人都有这种担忧和顾虑。
掌门清玄咳了声道:“诸位,想我太一门有了这么几个天赋绝伦的弟子,崛起之势不可挡。如果眼光还是如原来般小家子气,白瞎那么多良材啊。今天的比试结束后,我觉得有必要规划一下门派未来的走向,免得误了最佳时机。”
众长老纷纷赞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擂台上最后一场八强赛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杨峥那顿饭起了作用,蒋雄明显比平时还要卖力。一把开山巨斧舞的是虎虎生威,烈风阵阵,把虚无的空气都割裂成一道道乱流。换做宗阳挨上这么一斧子,也绝对是有死无生,当然是以砍中为前提。
众人不知道梁秋洛那瘦弱的身体里到底蕴涵着何种魔力,每当斧刃堪堪碰到他时,他总是轻轻移动一步,可能是前,可能是后,也可能是左和右。总之这一步迈出,斧刃带着厉风擦身而过,吹得他长发飞舞,犹如鬼魅。
杨峥脸色凝重的看着台上,他发现梁秋洛的身法和神秘人所教的青莲御波云体术竟然不相上下。神秘人的高深莫测他是深有体会,连带着对梁秋洛这个人空前重视起来,眼睛都不敢眨。这一看,更是心惊肉跳,换做他可不敢在蒋雄那厮的开山斧下面闲庭信步,那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梁秋洛不但跳了,还跳的相当有水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戏弄对手。
蒋雄大怒,从来没有人如此轻视过他。狂吼一声,身形猛然一顿,然后像支陀螺般高速旋转起来。天地间的灵气瞬间以他为风眼,向周围倾泻而出。
梁秋洛这才变了脸色,往后急退。
修道之人都明白一件事,灵气不比空气,当它高速移动起来时就不是风那么简单了,而是罡风。差一个字威力天壤之别,被罡风蹭一下,不比被蒋雄砍一斧子好受到哪去。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进入八强的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以身化罡的手段就算拿到内院也寥寥无几,这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太苛刻了。
清元眯着眼赞叹道:“老夫还真看走了眼,这蒋小子底牌不错啊。”
清玄呵呵笑道:“我最喜欢这种出乎意料了,隐藏得越深,我们捡的便宜越大。师兄,您再看蒋雄的胜算几何?”
清元遗憾道:“还是那样,换做别人蒋雄胜面相当大,可是对于梁秋洛来讲聊胜于无。你们再看?”
果然,几乎在整个擂台都被卷入罡风的肆虐时,梁秋洛还是毫发无损的在擂台边缘游走。罡风除了在他衣服上留下数道划痕,并没有带来更多实际性效果,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
对,就像战妃和陆玉书那一场,难道结果也一样吗?
梁秋洛很快带来了答案,众人看到他双手一错,两把似剑非剑,似锥非锥的法器出现在手中。
杨峥眼皮一跳,这玩意他认识,像极了军中常用的三棱军刺。梁秋洛武器在手,脸色顿时浮现出一股凶虐的杀意,身体化作了黑色的旋风,直冲中央的蒋雄而去。
每当罡风来袭,梁秋洛双手狂舞,总能有效地将罡风撕裂成一股股细小的乱流,余威虽在,却不再致命,只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细密的伤口。凭借这股疯狂,他愣是在罡风中闯出了一条血路,凶悍不下蒋雄,两把三棱刺瞬间扎进了兀自转个不停的蒋雄双臂,溅起的血色将所有人的视野都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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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的一声惨叫划破天际,蒋雄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尽管双臂血流如注,双手却死死的抓紧斧柄,不肯认输。
梁秋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道:“投降或者去死。”
没有回答,蒋雄低吼一声,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将开山斧掷了出去,这就是他的答案。
梁秋洛没有闪躲,两把三棱刺架在身前,和飞来的巨斧交接。
人们只看到梁秋洛周围的空气猛然一荡,是巨斧的冲击力造成的。脚下的坚硬石板全部踏碎,还划出好长一道痕迹,由此可见蒋雄最后的反击是何等凶悍。不过,最终还是被对手接下了。
梁秋洛拭了下嘴角的血迹,面无表情的道:“这下够了么?”
蒋雄神色一黯,颓然坐倒在地。
“梁秋洛胜!”评判长老几乎喊出来的。
清玄流露出赞赏的神色:“此子心性不错,可以重点栽培。”
其余长老俱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阮昊长老心直口快,嚷嚷道:“掌门师兄您没搞错吧,这么一个煞气凝重的主怎么看都不可能和好心性扯上关系。”
“呵呵。”清玄在一旁笑道:“你们看梁秋洛破风一击如何?”
“凶残。”
“霸道。”
“厉害。”
……
无一不是肯定的回答。
“那结果却只是让蒋雄伤了两条手臂,虽然看上去血腥,也只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要是那一下刺在胸膛上,蒋雄早已是一具尸体,哪还有机会绝地反击。所以说,他手下留情了。”清玄淡淡的解释道。
“没错,哪怕最后蒋雄的反击梁秋洛也能轻易躲过,却选择了硬抗,为此还受了点小伤,这是再给蒋雄台阶下啊。”清蝉也一脸的赞同。
清玄促狭道:“你们说如果梁秋洛对上杨峥,会出现何种场景?”
其他长老也是一脸的好奇,却猜不透结果。
清蝉肯定道:“杨峥必败!”
清元迟疑良久,缓缓道:“杨峥可能要输。”
两种答案,一个肯定,一个不确定,却反映了所有人的观点,都不看好杨峥。
同样的讨论也在弟子们之间进行。
胖子悻悻道:“兄弟,他们都不看好你啊,太没眼光了。”
杨峥诧异道:“你难道对我很有信心?”
胖子脸色顿时一僵,讪讪道:“呃……没有。”
杨峥那个气是不打一处来啊,恨恨道:“没有你瞎起什么哄。”
胖子嘿嘿傻笑了几声,才道:“兄弟,你已经进入四强,奖励也不少了,如果明天遇上梁秋洛果断认输吧,不丢人。”
杨峥懒得搭理这货,拍拍屁股起身道:“没到最后一刻哥是不会放弃的,你老老实实去山顶吹你的西北风吧,哈哈。”闪身走人。
相比昨天,今天的待遇好太多了。甚至于没等他打招呼,玉瑶光就主动拿来了食盒,和昨天的菜式一样。
这次她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找了个蒲团坐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杨峥。
杨峥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咽下口中的食物,小心翼翼道:“师姐,您有事?”
玉瑶光盯着他的眼睛问:“杨峥,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短短的八个月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服食丹药跃级到聚气初阶我知道,当时还亲眼见过。而这符咒又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这么短的时间你从一无所知变成了三品符咒师,说了我也不相信。”
杨峥苦笑道:“事实就是如此啊,当初师姐您把符咒用的出神入化,看的我实在眼红,兴趣浓厚,这段日子就钻研这玩意了。”
玉瑶光默然,尽管隐隐约约猜到了,但对方亲口承认还是令她有些难以接受。
八个月速成符咒师,而且还是三品!他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又算什么。
另一边的关牧飞等人相顾骇然,他们被刚刚听到的消息震撼了,连*战妃都深深看了他好一会儿。
最外面的大厅,清元如遭雷击,枯瘦的手摸了摸眼角不禁流出的泪水,颤声道:“师弟,你听到了吗?天要大兴我太一啊!”
掌门清玄也是亢奋的点了点头。
长老们都感到天旋地转,差点幸福的晕过去。
清蝉罕见的没有泼冷水,她心里也对杨峥的印象瞬间扭转,这么一个绝世天才,做什么都不应该用常理去揣度的。
杨峥显然没有绝世天才的自觉性,吃饱了不顾其他人复杂的眼神,躺在昨天铺好的蒲团上倒头便睡。
夜,就在太一门众大佬的讨论声中过去,为第二天的大风暴埋下了伏笔。
抽签开始前,掌门清玄亲自来到台上,宣布了一件大事,这件事直接冲垮了所有人的心理承受防线。因为这次会武表现优异并被两大护法长老看中者,破格提为关门弟子。
所有人当时就懵了,掌门和长老知道这份大礼是为谁而准备的,可普通弟子不知道啊。想到剩下的四名弟子会有个幸运儿成为高高在上的一员,内外院弟子眼睛瞬间红了,恨不得上去把他们大卸八块。向来属于内院弟子的特权,什么时候倒过来了,内院弟子心里极度不平衡,却没人敢站出来置疑门派高层的决策。
杨峥身为当事人之一,听到这决定是又惊又喜。喜的是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惊的是这未免太反常了。关门弟子权利之大令人垂涎,比如传功弟子李天佑,负责内外院教导之责,威望甚高,最关键的是他能随意调用外院弟子和一部分内院弟子。
玉瑶光身为掌门的关门弟子,权利更大,单拿人事方面来说,许诺给杨峥的内院弟子名额连大部分长老都没这个资格,由此可见一斑。
成为关门弟子这种名利和实力双收的好事,谁能不动心。至少除了战妃神色淡淡,貌似不感兴趣以外,关牧飞和梁秋洛都喜形于色。
想那么多也没用,还不一定轮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杨峥敏锐的听出了掌门话里的漏洞。什么叫表现优异?为什么不是夺魁的优先。很明显啊,有人被内定了,这些只不过是个托词。
他艳羡的扫了眼其他三个人,猜测会是谁。战妃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是梁秋洛。至于自己,压根没敢往那方向想。
接下来抽签,杨峥抽到了最不想面对的人—梁秋洛,丫的太凶残了,还让不让人活。
他们的比试排在战妃后面,第一场,战妃对关牧飞。
关牧飞的月轮之前在与元子真比试中受了损伤,此时祭出来仍显黯淡。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是叹了口气,换做全盛之时,关牧飞可能还有一拼之力。现在嘛,唉……
可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就像现在,关牧飞咬破舌尖,往乾坤日月轮上喷了好大一口精血。乾坤日月轮旋即光芒暴涨,轰的一声炸开了。
众人懵了,这是搞毛?****?
光芒散尽,留在人们视野里的是两个小一号的乾坤日月轮,精致而又虚幻。
有见识的人惊呼出声:“日月精轮!”
又把掌门和长老狠狠震撼了一把。
没错,正是日月精轮。
器修讲究以自身做容器,来滋养本命法宝成长,让其修出精,修出魂,修出魄,修出灵。有了精的法器便成长为灵器,关牧飞的乾坤日月轮距离灵器只有一步之遥,甚至不到一步。仅需要再滋养一段时日,不用太长,十天半月足矣,便能蜕变为灵器。本命法宝的成长也会让宿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关牧飞却狠心放弃了,只为了取胜。因为只有精魄的法宝存在时间很短,发动几次攻击便会消散,附带让宿主元气大伤。
这样做到底值得还是不值得?
阮昊长老苦笑道:“师兄,您玩大了,白瞎了这么一个好苗子。”
清玄不置可否,淡淡的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们无关。”
清元叹息道:“未免急功近利了些。本来以他的条件,早晚有一天会理所当然的成为关门弟子,却在这节骨眼上自毁前程。可叹!可气!可悲!”
清蝉也是冷冷道:“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我很不喜欢,难成大器。”
关牧飞如果知道他这一搏命举动换来的是这种结果会不会吐血。现在显然没那个精力,时间留给他的不多,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连串不知名的口诀。
静静悬浮的日月精轮,瞬间化作两道流光向战妃****而去。
速度太快了!
战妃甚至没来得及动作就感觉右臂一寒,手中的剑差点脱手而出。
紧接着又是一热,知觉全无,铛的一声,剑终落在地。
“师妹,我用冰火日月精锁封印了你的右臂,你是无法用剑了,认输吧。”关牧飞开口了,苍白的脸上有着绝对的自信。
“是吗?”战妃木然的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臂,知道对方所言非虚,却一点也不担心,甚至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关牧飞心中一沉,实在想不出对方到现在还有什么依仗。
战妃很快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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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看到,当战妃欺霜赛玉般的左手轻掐了一个剑诀之后,那把静静躺在地上的碧绿长剑终于出鞘了。
幽然的绿光将整个擂台映射的光怪陆离,美轮美奂的剑身上烙印着三个篆体字—竹丈青。字的纹理像蜘蛛网一样覆盖整个剑身,透着几分诡异的美感。
这是会武以来战妃首次拔剑,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故?
场外众人一脸的期待。
关牧飞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对方竟然还能左手御剑。看熟练度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啊。
关牧飞心里吃惊不小,表面却不露声色,向日月精轮下达继续攻击的指令。
两道流光划了一道弧线出现在战妃左臂位置,看来欲故技重施。
战妃看也没看,左手飒然一挥,轻斥道:“斩青丝!”。
一道绿光割裂天地,犹如实质般的剑气如同匹练重重甩在日月精轮上。
关牧飞如遭雷击,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委顿下来,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日月精轮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消散。
竹丈青入鞘。
这惊鸿一瞥让人们见识到了战妃无双剑技的冰山一角。
如此天才,谁能战胜?
比试虽然短暂,然而双方都没有任何保留,尤其关牧飞的孤注一掷看的所有人心寒,这种级别的较量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
评判长老严肃的宣布战妃获胜,然后有些惋惜的看了关牧飞一眼,摇头而去。
清玄看到台上关牧飞失魂落魄,满是绝望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战妃最后一击对他的打击太大,这孩子恐怕完了。”
清蝉偏心道:“技不如人怪谁。”
其他长老俱是默然。
见气氛沉重,清玄转移话题道:“不管他了,我们的主角要上场了。”
所有人精神又是一振,满怀期待的向台上望去。
胖子一把拉住就要上台的杨峥,千叮咛万嘱咐道:“兄弟听我的,打不过就投降,千万别像蒋雄那家伙一样拼命啊。”
杨峥给了胖子一个放心哥没那么傻的眼神,转身飞上了擂台,梁秋洛早已等候在那里。
比试开始,梁秋洛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急于出手,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认输吧,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你是个天才,将来必然会超越我们,不要学关牧飞那般急于求成,那会毁了你的。”
杨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就这么肯定我不是对手?”
梁秋洛语气平和:“八个月成为三品符咒师非常了不起,你的未来一片辉煌。掌门所内定的关门弟子不用说你也知道是谁,何必来场毫无意义的争斗。”
听到这话,杨峥误会了,以为这家伙在向自己炫耀,再次反问道:“你就这么确定以及肯定我不是对手?”
梁秋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杨峥气乐了:“行啊,哥们。这种话谁都会说,到底有没有那个能耐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何必呢?”
“少废话,接招吧。”
说着杨峥抽出了一沓符咒,青的黑的蓝的紫的等等五颜六色,显然不是同一种。他把这些符咒扔向空中,这些符咒便呈某种规律悠悠飘落,在将要接近地面的时候静止不动,很是诡异。
做完这些,杨峥才拿出一张蓝紫色符咒,念起了咒语。
梁秋洛虽然搞不懂杨峥之前丢的五花八门的符咒是干什么用的,但看到他拿出五雷正符的一刻,眼睛一眯,还是忍不住出手了,显然对三品符咒同样忌惮。
因为不知名符咒将两人之间覆盖的没有死角,梁秋洛只能选择硬闯的方式,当然这也是他一贯喜欢的,出于极度的自信。
杨峥看到梁秋洛踏入符咒群,停下了口中的咒语,露出得意的微笑。
一见这表情,梁秋洛心不由一沉,暗呼上当。
可为时已晚,他只感到身上重量剧增,脚下移动速度越来越迟滞。随着第一张符咒引爆,其余的仿佛连锁反应纷纷引爆,直到最后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腿脚都不听使唤了。
清元看到这一幕点头赞叹道:“好手段,除了千钧符和缓行符,还有很多种减速定身型符咒。虽然都是一品,但经过相互叠加,效果十分显著。”
阮昊长老吃惊道:“难道这样就赢了吗?”
清玄摇头失笑:“怎么可能!师兄先前不是说过吗。这小子要使用三品符咒必须借助外界手段,困住梁秋洛一是为了争取时间,二是为了争取空间。你们看,他现在被困在擂台中间,不正好把周围空了出来,只需要用之前的方法引发五雷正符,胜负立分。”
清蝉忍不住插言道:“真是麻烦,要是换做萱儿,一剑捅过去就完了,哪还需要引发那劳什子五雷正符。”
清玄呵呵笑道:“师妹此言差矣,战妃可施展不出这困人的手段,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优缺点。”
清元看了会儿道:“杨小子虽然做的不错,但想取胜恐怕没那么容易。”然后不再理会众人疑惑的目光,继续关注场上变化。
杨峥见梁秋洛被困住,得意的做了个鬼脸,开始围着擂台高速奔跑起来,手中五雷正符上的纹理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也变得越来越亮。梁秋洛保持着僵立的动作,面无表情,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无动于衷,只有几位大佬看出了不同寻常,看来又要有什么变故发生。
隆隆的雷声响起,乌云向中央汇集,这是五雷正符要爆发的前兆。杨峥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手中举着电光缭绕的符咒,宛如雷神下凡。
可就在这时,原本被困的梁秋洛身影忽然消失了,摆脱了杨峥的锁定。
这诡异的一幕让场外惊呼连连,清元等人更是暗道不好,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杨峥如有所觉,艰难的扭过头去,梁秋洛赫然出现在自己身后,那两把三棱刺闪烁着慑人的寒光。原来这家伙早就摆脱了束缚,特意挑这个时候下手,真是好心机啊。
梁秋洛惋惜的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三棱刺重重扎进了他拿着符咒的手腕。
场外惊呼声又起,可预想中血光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被梁秋洛刺中的杨峥变成了一张暗黄色符纸,而他本人则出现在擂台的另一端。
好险啊,杨峥擦了擦冷汗,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丢了张替身符,现在恐怕骨断筋折了。
最后的变故看的众人眼花缭乱,其中的精彩让人大呼过瘾。他们之前从来没想过符咒可以用的如此神奇,尤其还是低级符咒。
就连清蝉都不得不承认,清元那老家伙这回捡到宝了。
没有击中目标,梁秋洛并没有感到太意外,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杨峥,难得开口悒郁道:“你再不处理手中的东西,就要玩火自焚喽。”
杨峥哼声道:“不劳你费心,山人自有妙计。”
包括梁秋洛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废掉这张符咒。
可杨峥是谁?那可是一个心眼小瑕疵必报的主。吃了那么大一个哑巴亏肯善罢甘休?显然不能。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就见杨峥又抽出了一沓符咒丢在了两人之间,而那张处于临界点的五雷正符却丢向了梁秋洛所在的位置。
清元等人哭笑不得,他们一眼看穿了杨峥的意图,这是再逼梁秋洛往陷阱里跳啊。
你不跳是吧?好,那就等着被雷劈吧。
可这样做有意思吗?要知道一品符咒群困不了梁秋洛多久,根本没足够的时间再引发另一张五雷正符。
这一点连梁秋洛也搞不明白,脚下却不敢迟疑,乖乖的跳进了符咒群。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身后随即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乱石飞溅,暗幸躲得及时。然后熟悉的迟滞感传来,这回他也懒得挣扎了,反正困不了多久,倒要看看这杨峥搞什么名堂。
见梁秋洛暂时被困住,这次杨峥却没有故技重施,而是慎重的拿出了一支笔,正是神秘人送的那杆青玉笔。
清元认得这东西,啧啧称奇道:“没想到这小子手里还有这等宝贝,看来老夫这回不大出血不行了。”
清玄问:“师兄,这应该是华清境盛产的青玉笔吧?咱们太一比这好的就您那支勾玉摄魂笔,您舍得送人?”
“呵呵,这小子早晚要继承我的衣钵,早送晚送都是一回事。让我们瞧瞧他要干什么。”清元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仿佛看到稀世珍宝。
而杨峥呢,拿出一道符纸贴在自己胸口,然后也走进了符咒群,却不受半点影响。看的普通弟子羡慕不已,这才是杀人越货不可缺少的极品手段啊。
梁秋洛十分不解,他这是要干什么?打算肉搏?要知道他身为暗修,身体强度就算比不上宗阳那种体修,也不是杨峥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符修所能睥睨的,那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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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所有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个罪魁祸首。
清玑一脸凶相:“快说!”
“破解显然不可能了,我们不如想办法把阵法转移走,在离人群远的地方引爆。”杨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移走?怎么做?”众人都是一愣。
“我知道有个阵法可以将两个人身上的纹理进行交换,叫两仪换魂阵,不过……”
“不过什么?”清玑追问道。
“不过需要一个体质强横的人做替身。”杨峥有些不好意思道。
明白了,所有人都明白了,丫的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必须得有个人挨那么一下,果然符合杨峥的风格,容不得半点浪费。
清玑气苦道:“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谁能扛得住这三昧焚心符啊。”
“有个人可能,我只是说有可能哈……”杨峥说着,看了一眼左下方。
人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呆若木鸡。太坏了,这是赤裸裸的报复,所有人都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站在那里的是谁啊?正是杨峥险些败在手里的宗阳大神。这货憨是憨了点,可也不傻,见众人望向他立刻想明白怎么回事,忙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惶恐道:“不行?我绝对不行,会死的。”
清玑有些为难,虽然宗阳练得是大阴阳轮转体,可还没到水火不侵的境界。被三昧焚心符来上那么一下,绝对死的不能再死了,偏偏他是最有可能扛得住的人。
杨峥在一旁煽风点火道:“这张三昧焚心符我在画的时候出了点小小的岔子,可能威力没那么强,宗师兄生存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鬼才信!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了,信他的话,尸体都凉透了。
见众人没反应,杨峥颇为遗憾的说:“那就没办法了,宗师兄的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这话气的所有人都牙根痒痒,你觉悟高你自己上啊。
他见一计不成,又出损招:“对了,要不这样吧,我在宗师兄身上画一道防御阵法,再转移岂不是高枕无忧?”
宗阳反对道:“那你怎么不在梁秋洛身上直接画?”
“我这阵法只能抵消掉一部分,剩下的恐怕也不是他所能承受的。”杨峥坦然道。
“那你怎么肯定我能承受得了,如果我也扛不住怎么办?”宗阳还是不放心。
“出了问题,到时候你来找我算账,我决不还手。别再婆婆妈妈了,是男人的话干脆点。”杨峥激道。
“好,一言为定。”宗阳果然上当了。
众人同情的看着宗阳,这货怎么节骨眼上冒傻气,也不想想,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他还有机会再找杨峥算账么。
杨峥也没有坑老实人的意思,他在宗阳身上所布的是目前掌握的防御力最强的一个阵法,至于有多大效果就不是他所能关心的了。然后向清玑讨要了一些灵石,比照着北斗天罡阵法名录布起了阵法。
清玑忍不住插言道:“我说小子,这阵法你以前布过没有?”
“没有!”回答的很干脆,杨峥手没闲着,抬起头道:“这位前辈,我修道才不到八个月啊!又是学习符咒又要学习阵法,您当我是神仙啊。符咒嘛,还有些把握。至于阵法就不敢打包票了,毕竟接触不到半个月。”
清玑无语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清元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指点杨峥道:“徒儿,这是你清玑师叔。门中上到护山大阵,下到最简单的幻阵,都是由他负责维持的。以后要仰仗的地方很多,你最好放尊重点。”
杨峥动作一滞,吃惊道:“您真要收我为徒?”
清元两眼一瞪:“你看老夫像是在蒙你吗?”
杨峥生怕这老家伙反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清元老脸臊的通红,忙挥袖道:“臭小子赶紧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丢不丢人啊。”
杨峥抬起头疑惑道:“我拜个师有啥好丢人的?”
清元小声解释道:“拜师不是你这么搞的,需要举行个仪式。算了,现在说了你也不明白,这事由老夫来安排,你先收拾好手里的烂摊子。”
杨峥哦了一声,然后专心致志去布阵了。为了安全起见,掌门特意把武道坛西南方空了出来,当做引爆点。宗阳大神独自一人可怜兮兮的站在那里,脚下踩着两仪换魂阵的子阵。
阵法全部布完,杨峥点头示意宗阳开始准备,场外观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死死盯着事态的发展。
宗阳此时不敢怠慢,全力运转大阴阳轮转体,就见他全身一会儿红一会儿蓝,有节律的交替。身上的防御阵法也被激活,宗阳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无敌的,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凭添了几分信心。
见时机成熟,杨峥十指掐了个法诀,一指梁秋洛脚下的母阵斥道:“听我号令,去。”
就见梁秋洛身上光芒一闪,阵法连同三昧焚心符消失的无影无踪,成功转移了。
紧接着一阵非人的惨叫声响起,叫的那是高亢激昂,撕心裂肺,闻着落泪,听着忧伤。
所有人惊骇的向宗阳方向望去,就见以他为中心,一道火柱冲破云霄。热浪扑面而来,即使相隔很远,灼热的气息也让很多人难以忍受,更何况站在中心的宗阳。
清玑有些担心的问:“应该不会有事吧?”
杨峥没敢搭话,他只会画符,明显对自己亲手制作的符咒威力缺乏认识。
一旁的清元替他解释道:“相传三昧焚心符灼烧的不仅是肉体还包括灵魂,折磨是肯定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宗阳如果挺过这一遭,对他将来的修行有着莫大的助益。”
梁秋洛瘫软在地上看着宗阳替他受罪既有些感动又有些后怕,能让一个强悍的体修痛成那样,心里对杨峥的敬畏又加剧了几分。
杨峥估摸了下时间,道了声:“来了!”
就见火势突然暴涨,将整个西南方的天空都映的通红,宗阳连惨叫得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晕死过去。
所有人心中一惊,人晕过去了,没有大阴阳轮转体防护,岂不是完了。
只有杨峥和清元长舒了口气,显然不再担心。杨峥还顺便给众人解释道:“刚才三昧焚心符深入宗阳内心,引发心火。幸亏他心思简单,无甚大恶,只是引来凡火,如果是业火,那才真的没救了。”
清元提醒道:“都还愣着干嘛,赶快上去扑火啊。”
这才有几个擅长水系道法的长老和弟子手忙脚乱的前去施救。等人从火里捞出来,比焦炭强不到哪去。换做一般人,早死的不能再死了,宗阳却能保留一丝生机,大阴阳轮转体的强悍果然不是盖的。
好在宗阳资质不错,修炼的又是传说中的大阴阳轮转体,门派高层舍得拿着灵丹妙药来救治。估计调养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如初,到那时指不定蜕变到什么程度呢,说起来还应该谢谢杨峥。
让所有人提心吊胆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最终一战的人选也已决出。
通过今天一战,人们对战妃和杨峥二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才是不折不扣的天才,让人望而止步。实际上到了现在,明眼人就知道决赛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输赢并不影响他们二人最后的待遇。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战妃的剑和杨峥的符咒哪个更厉害一点。
回到竹楼,掌门清玄将杨峥和战妃叫到身前,微笑道:“现在也没必要隐瞒了。你们应该知道清元师兄和清蝉师妹分别要收你们二人为徒的事情吧。”
二人均是点了点头。
“可我们太一门世代传下来的规矩,每届只有十二个关门弟子的名额。之前已有十一个,也就是说现在只剩下一个机会,需要你们二人去竞争。”清玄缓缓道出。
杨峥忍不住讨好道:“掌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总不能被规矩限制住吧,不如再加一个名额吧,嘿嘿。”
清玄失笑道:“你以为关门弟子是大白菜,想加就加啊。关门弟子与内门弟子最大的区别是掌管一院的权利,现在只剩下论剑堂了。如果非要加以一个,那光杆将军你来当?”
“啊,是这样啊。”杨峥乖乖闭上嘴,他才不想当光杆司令。
“掌门师弟,不是还有老夫的符道院嘛,给这小子也……”
“不行!”
“胡闹!”
“那怎么可以”
……
还没等清元长老说完,包括掌门在内所有长老集体否决。
一看这架势,杨峥心里直犯嘀咕,这符道院是什么地方?各位大佬这么重视。
清玄很快给出了答案:“师兄!符道院是太一门的根基所在,从来没有交给弟子打理的先例,万一出个什么闪失,我们就完了,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是啊清元师兄,请您收回成命。”其他长老也纷纷劝道。
却没想到这一行为激发了清元的逆反心理,破口大骂道:“都给老夫闭嘴!”
众人一见他发火,顿时都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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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元冷笑道:“你们不就惦记我符道院的那些财富嘛,就这点气量,还想把太一门发扬光大?别作梦了!符道院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所产的符咒,而是制作它们的人。等我百年以后没有顶级符咒师坐镇,符道院早晚会没落。孰轻孰重,自己掂量掂量。如果你们认为不值得话,我劝你们赶紧将杨峥送走,老实说这地方都有些委屈人家。”
清玄脸色一僵,苦笑道:“师兄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反对他接管符道院。这地方早晚归他管,我们又不是傻子,凭白得罪一个未来的符咒大师。关键是符道院每日财务流量巨大,账务繁多,全压在杨峥身上他哪还有时间钻研符道,别到时候误人子弟啊。”
众长老纷纷点头,他们确实这么想的。主要杨峥对于太一门来说意义甚大,门派崛起的关键,怎么能允许被俗务缠身呢。
清元这才脸色稍霁,想了想说:“折中一下,找一些精于算计的可靠弟子来帮忙处理账务如何,最后把结果汇总给他就可以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清玄和其他长老眼神交流了一番,感觉确实可行,便点头应允了,这样两大关门弟子新鲜出炉。
清元气没全消,故意对杨峥道:“徒儿,瞧见了没。为师给你争取个关门弟子多么不容易啊,明天比试可要尽全力啊,免得被某些人看扁了。”
“弟子晓得。”杨峥乖乖道,他算看出来,自己这个师傅在门中的权利地位相当大,连掌门都不好拂其面子,心中暗爽不已。
掌门和长老闻言摇头苦笑,决赛可有乐子瞧了。
怕发生意外,清玄特意嘱咐道:“你们二人皆是我太一门栋梁,点到即止就行,千万不要下死手,否则严惩不贷。”
杨峥苦着脸道:“掌门师叔明鉴,扔出去的东西不好控制,弟子无法保证。”
清蝉冷笑道:“小子,别太得意。到时候谁手下留情还不一定。”说完拉着战妃离开了,显然要给她临时抱佛脚。
清元使了个眼色,示意杨峥跟上,也是打的临阵磨枪的主意。
来到一楼厢房,清元盘坐在床上,指了指紫檀木椅道:“坐!”
杨峥屁股稍稍挨到椅子边缘,恭敬地问:“师傅,您有何指教?”
清元哈哈笑道:“我是你师傅又不是狮子,你紧张个什么劲,放轻松些。那个你也看到了,你那清蝉师叔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传授一些手段给战妃。为师怕你到时候吃亏,打算指点你一番。”
杨峥好奇道:“就一晚的时间会出什么幺蛾子啊?”
清元不屑道:“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你应该知道,战妃不止能用右手御剑吧。”
杨峥忙点点头,和关牧飞那一战他是看在眼里的。
得到杨峥的肯定,清元接着说:“清蝉师妹别的不多就宝剑多,和竹丈青一个级别的都有好几把。到时候只消给战妃再配一把,啧啧,双剑合璧,后果自己想。”
杨峥闻言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还有,之前几场比试你暴露的底牌太多,让对手产生了戒备。再想困住对方在人家身上做手脚恐怕没那么容易了。为师问你,有没有留一手?”
杨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还真有?!”清元大大惊讶了一把“说来听听,为师给你参谋参谋。放心,没人能够偷听。”
杨峥小心翼翼凑到清元身边耳语了一番。
听得清元眼光大亮,乐的合不拢嘴:“嗯,很好,不愧是我徒弟,这老夫就放心了。”
清元又从袖筒里抽出一支笔道:“这支勾玉摄魂笔跟随为师多年,今天就传给你了,希望能在你的手里物尽其用。”
杨峥接过笔把玩了一会儿问:“它有何独特之处吗?”
清元赞许道:“当然有!这支笔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直接将天地间的灵气封印到符咒上面,虽然比起名墨所画的符咒威力差了些,却胜在方便实惠,怎么样?”
杨峥激动道:“这岂不是说只要周围有灵气,我就可以源源不断制作符咒,根本不用担心材料短缺,也太逆天了吧!”
清元笑容一僵,讪讪道:“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却行不通。因为引动这些灵气需要饵,也就是灵气,以你修为的储量,能制作个三五十张就顶天了。”
杨峥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道:“原来是个鸡肋,空欢喜一场。”
清元不满道:“问题还不出在你身上!”
杨峥愣了愣,纳闷道:“怎么又怪上我了?”
“你在符咒上的天赋能羞杀一大批所谓的天才,而你修道的资质……唉,不是为师打击你啊,那真是开天辟地以来最烂的了。这可严重限制到你的成长潜质,为师到现在都没找到哪怕稍微有效一点的法子。”清元气馁道。
杨峥满不在乎道:“这个啊,师傅您可以为弟子讨要些灵丹妙药啊,那玩意省时又省力。您看现在我的实力就是靠吃药堆上来的。”
“啊呸,你还好意思说,就因为这事,为师在其他师兄弟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你服用的那颗丹药少说也得四品吧,就产生现在这种效果?随便拉一个人,哦,不,一个生物服下去都比你强千百倍。就你那资质,把丹神谷镇派之宝九转溟灭丹给你也白搭。”清元气道。
杨峥缩了缩脖子,弱弱的反驳道:“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唉,算了,说这些没用的作甚。办法还是我来想,你好好研究研究这勾玉摄魂笔,应付完明天的比试再说。”清元挥手示意他离开。
等杨峥回到静堂,战妃已经提前回来了。
正如清元所预料的那样,她的背后果然多出了一把湛蓝色长剑,那沁骨的寒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端是品质不凡。
见他进来,战妃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杨峥有些尴尬,前几夜有别人在场还没觉的怎样,今晚只剩下他们二人,孤男寡女的氛围很让人想入非非啊。尤其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这不是折磨人嘛。
“你很紧张。”战妃忽然睁开眼,问。
剑仙子首次主动搭话把杨峥吓了一跳,他按捺住心里的惊讶,疑惑道:“这你也看得出来?”
“不是看,是听出来的,你的心已经乱了。因为明天的比试?”
杨峥为了掩盖自己那点龌龊的心思,表里不一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那么在乎胜负?好像输赢对你我二人都没影响吧。”战妃不解的问。
杨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今天怎么了?印象中你好像是不善交流的人吧。”
战妃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师傅嘱咐我不要和你关系闹得太僵,毕竟都是同门。”
“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杨峥恍然道:“这你就放心吧,我虽然瑕疵必报不代表我心眼小,对于美女还是很宽容的。再说你我二人也没有什么大的恩怨,只不过互相看不对眼而已。”
战妃蹙眉道:“没错,就像之前的言论,我不敢苟同。”
“不用苟同。”杨峥在战妃身边随意找了个蒲团斜躺下,懒洋洋道:“人啊,就是不同的个体,正是他的复杂性才造就了形形色色的世界。如果你要求每一个人都像你所想的那样,那就不是人了,而是傀儡。”
“我还是不敢苟同。”战妃显然难以接受这歪理。
“美女,你累不累啊,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再直白点,我是好是坏和你有毛关系,是影响你修炼了还是影响到你内分泌失调了,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杨峥显然失去了耐性。
战妃默然,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杨峥可能觉得自己的话太难听了,缓和语气道:“美女,每个人对于天地来讲只不过是蝼蚁,我们管好自己就可以了,妄想成为救世主去拯救苍生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坚持自己的立场没有错,强制别人承认自己的观点就是大错特错了。算了,说了你也听不进去,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两人的首次交涉以失败而告终,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战妃才开口道:“那你对明天的比试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尽力而为呗。你师傅和我师傅期望都挺高的,咱们就打得精彩一点,让结局完美一点。”
“我是问你对取胜有多大把握。”
“这要问你自己。”
“我自己?”
“我的底牌基本都摆到你面前了,你如果觉得能破解,胜率自然大,反之胜率就小了。”杨峥敷衍道。
“那……”
“行了美女,虽然哥也想陪你多聊一会儿,可实在是撑不住了,我要睡了。”说完杨峥翻了个身,闭眼不再说话。
战妃自然不相信一个修道之人还需要通过睡觉来恢复精力,可以她淡漠的性子,绝不可能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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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场决赛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他们无非想知道,两个新生代天之骄子,谁更胜一筹。
长老席下方有一排年轻男女,他们正是太一门年轻弟子的偶像和终生奋斗目标,十一关门弟子。
“诸位师兄师妹,你们认为谁的胜率更大一些?”说话的中年壮汉是牛高义,门中排行第八。从他健壮的体格不难看出,这是位强大的体修。
陆羽菡道:“这一点只有三师兄最有发言权,他负责外院弟子修行。”
李天佑忙笑着推拒道:“陆师妹谬赞,杨师弟和战师妹入门时日尚短,尤其是杨师弟,早课去的都很少,我根本无法推测他们二人的底细。不过照目前情形来看,他们二人很快就会追平甚至超越我们。”
欧正阳不屑道:“超越我们?再等几百年吧。就他们这点实力也就在外院耍耍威风,到内院都不够看的。真不知道掌门和诸位长老怎么想的,竟然收这些废物做关门弟子,甚至还要把符道院教给那个什么杨峥掌管,太荒谬了。”
“废物?!”玉瑶光针锋相对道:“四师兄,这么说来,你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连废物都不如吧。别人我不知道,杨师弟可是我亲手带进门的,那时候他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短短八个月成长到现在这种地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哼,还不是靠服食丹药堆上来的实力,那垃圾一样的资质有什么好炫耀的。”欧正阳更加不屑了。
看来关门弟子间也不是一团和睦。
玉瑶光懒得和这种自视甚高的人争辩,明眼人都看得出,门中大佬看重的是杨峥符道方面的潜力和天赋,根本和他自身修为无半毛钱关系。
“好了,欧师兄和玉师妹不要再吵了。掌门的决策不是我们能揣度的,背后议论总是不好,将来还要在一起共事。”宫明月一开口,两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门中上下没有人敢得罪这位温润如水的女子,不仅仅因为她掌管着太一门的丹房。熟悉的人都知道她表面温柔内里极度厚黑,那心眼小的不比杨峥强到哪去。凡是得罪了她的就自求多福吧,定额分配的丹药减质减量那是轻的。最怕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丹药里掺点“赠品”,下半辈子能不能自理都难说。
其实不管普通弟子还是掌门长老都知道,关门弟子明显分两个阵营。
一个是以大师兄东俊贤为首的稳健派,成员包括三师兄李天佑,时浩,玉瑶光,杜平。另一方是以二师兄乌丹云为首的激进派,欧正阳,牛高义,启军和陆羽菡都在其中。两方虽不至于势同水火,关系也融洽不到哪去。
宫明月的特殊性使她游离于两大阵营之外,心情好的时候和下稀泥,心情不好的时候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的事也没少干。两方对此十分无奈,却也不敢得罪,只能任由其乐此不疲的胡闹。
再没彻底闹僵之前,东俊贤和乌丹云是轻易不会发言的,以免关系加剧恶化,只是由着其他弟子争斗。只有己方处于明显劣势,才会出言解围,这种模式是双方妥协的产物。
可自从掌门清玄宣布新收两位关门弟子之后,这种平衡变得脆弱不堪了。
战妃还好说,一看就是个处世不深的修炼狂,被对方阵营拉拢也无伤大雅。
可杨峥就不一样了,种种迹象表明他都不是个安分的主,比起宫明月都不遑多让。最关键的是,他十分受掌门长老器重,符道院的分配更是将他的威胁性推向了顶峰。金钱在任何时候都是无比强大的武器,能轻易击溃任何防线,手握这种大杀器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
从私人角度讲,玉瑶光不想杨峥卷入两方的争斗,可她也清楚地明白,在掌门做出决策的那一刻,他已经成为了众之矢的。两大阵营的方针都是要么服从,要么毁灭,没有缓和的余地。虽然残酷了点,但这是千古流传下来的丛林法则,始终贯穿人类的历史。
杨峥万万没有想到,他现在已经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站在不远处的那名素衣女子身上。裙带飘飘,青丝如瀑,如画的娇颜掩盖在氤氲的雾气后面,如梦似幻。
美丽是一切的原罪,杨峥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这么一句话。他此时更希望静静坐下来用画板将眼前的美好记忆下来,而不是亲手用鲜血将她玷污。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不禁叹了口气,唉,一群庸俗之人。慢慢的从袖筒里摸出一张晶莹淡绿色符纸,含在了嘴里。
众人只看到在杨峥把符纸含在嘴里的一刹那,他的身影就瞬间消失了。
一叶障目!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张什么符。可疑惑也随之而来,隐身符只是隐藏身形,视觉上看不到罢了,对于刚入门的普通弟子还有些效果。像战妃这种剑术高手,光凭感觉就能知道对方所藏匿的位置,这样做岂不是白费功夫。
战妃也是眉头微皱,不解其意,但并不妨碍她感知到杨峥所在的位置。缓缓将背后的竹丈青拔出,试探性挥出了一道剑气。
剑气在靠近对方不到十米处散去,荡漾的波纹显示这里有处防御禁制。
等等,禁制?!众人几乎同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纷纷破口大骂卑鄙无耻。
看台上清蝉气的脸色铁青,质问道:“清元师兄,您就是这样教徒弟的?”
清元老脸通红,辩解道:“怎么可能?老夫多少还要点脸面,这么下作的事绝对不是我教的。”
清玄等人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佩服杨峥的计策绝妙。他先前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出来,让对手有了戒备心里,本来处于劣势,却单凭一张隐身符将劣势化为优势。
为什么?
你想啊。纵然你有千万种应对策略,也得摸清对方使用的什么手段才能对症下药吧。可人家偏偏不让你看,那到底是什么符咒,亦或者是什么阵法,只能靠猜了,这种瞎猫碰死耗子的方法不吃亏才怪。
战妃此时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了,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谁知道再过一会儿那混蛋又会布置多少阵法和陷阱等着自己。娇叱一声,两把宝剑冲天而起,在空中高速旋转,引动八方灵气汇聚,声势浩荡。
一看这架势,清玄等人惊呼道:“浩然剑气!”
“没错!”清蝉得意道:“正是我自创的浩然剑气,战妃这孩子天资甚高,我只讲解了一遍就学了个四五成,对付那混小子绰绰有余。”
正说着,宝剑周围的灵气渐渐凝聚成形,赫然是一柄柄灵剑。战妃脸色苍白,艰难的举起右手往杨峥藏身的方向一引,漫天剑雨呼啸而去。
人们只听到一声怪叫,剑雨就将声音传来的地方淹没了。
这样就完了?
没有!
因为战妃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收回空中的宝剑,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苍白。
这么威力巨大的杀招难道没用?
“当然没用!”这回轮到清元得意了,他看着清蝉阴沉下来的脸继续道:“你们见过哪个符咒师会和其他修行者硬碰硬了?纯粹找死。在我们的防御字典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躲。高阶的我就不说了,单单一个遁地符就能轻易化解很多威力巨大的杀招。”
“那也太逆天了吧?”阮昊长老难以置信道。
清元一瞪眼,傲然道:“那你以为呢?符咒是上天的恩赐,而符咒师则是上天的宠儿。你见过哪个人是因为勤奋成为的符咒师?没有。成为符咒师的唯一要素就是天赋,没有天赋,怎么努力也白搭。”
清蝉冷哼道:“光躲算什么本事,充其量打个平手。”
清元嘿嘿笑道:“那可不见得,你以为我徒儿白藏那么长时间啊。也不怕告诉你,这小子留的一手连我都佩服的五体投地,等会儿可别被吓坏了。”
清蝉闻言,心一个劲往下沉,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战妃同样有这样的感觉,她身历其境,越来越觉得身边的环境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包围其中。体内吸收灵气的速度越来越缓慢,等她警觉的时候周围灵气已经被抽空,古井无波的心首次变得惊骇。
呸,杨峥吐出了口中的隐身符,身形渐渐显露出来。
人们清晰的看见他全身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只不过脸上无比璀璨的笑容让众人知道他得逞了,到底是什么?答案马上就要揭晓。
“知道吗?我废寝忘食的准备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这一刻。”
杨峥表情忽然变得淡然:“都说我的实力进八强都很勉强,这点我不否认。但是有一点所有人都忽略了,笑到最后的人不一定是实力最强者。像之前的宗阳和梁秋洛,他们都比我强,但最后却是我站在了这里,站在了决赛的舞台上。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一次可以算偶然,两次三次算什么?”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哈哈大笑道:“取胜的关键在这儿,傻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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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问道:“师兄,依您来看,我们太一门的诸多弟子和七大门派的弟子谁更胜一筹。”
清元撇撇嘴道:“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人家落了我们不止一条街。”
“那三年后呢?”清玄接着问。
“一个鸟样,没啥区别。”清元想也没想道。
清玄这才苦笑道:“是吧,七大门派家大业大,底蕴深厚,光起点就比我们高出不少。如果没有意外,太一门永远是吃人家后尘的角色,而这唯一的变数就在杨峥身上。”
“哦?怎么说?”清元来了兴趣。
“以符咒打底,阵法为辅助,可以最大限度的拉小修为境界方面的差距,甚至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样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清玄神采奕奕道。
清元迟疑道:“师弟,你想法虽然不错,实施起来却很困难。符咒和阵法都不是完全脱离修为境界而存在的,老夫毫不怀疑他在符咒方面的天赋,可在体质限制问题没解决之前,想制作四品以上的符咒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怕没资质,就怕没天赋,师兄不用太过担心。这修为提升之法还是有不少的,实在不行我们都牺牲一下自己的修为,给杨峥灌顶,总会有些效果吧。”清玄浑然不在意道。
“嗯,看来也只能这样办了。”清元想了想,点点头。
“详细计划随后再讨论,我们接着看比赛吧。”清玄建议道,众人目光又转回到擂台。
内院弟子就是内院弟子,不管个人修为境界还是比赛精彩程度都要高出外院太多。报名参赛的就没有一个低于聚灵初阶的,普遍聚灵中期左右。
尤其在看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竟然有聚灵初阶修为时,杨峥的头差点埋进裤裆里,太受打击了。这里面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虐的他欲死欲仙,当然是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
看着看着,杨峥额角开始冒汗,心里发虚,默默念,十分抱歉,哥扯关门弟子后腿了。
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宫明月轻笑道:“小师弟不用妄自菲薄,并不是实力高强就能成为关门弟子,在整个内院,比师姐我强的海了去了,可最终坐到这的却是我。哪个门派衡量关门弟子的标准都是潜力和能力,要不然掌门也不敢轻易许诺外院获胜者就能成为关门弟子,反对者也没几个。能力范围很笼统,炼丹,炼器,战力,符咒包括阵法等等吧,都属于此列。小师弟你在符道方面的造诣之高,没人会怀疑,所以你是实至名归,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杨峥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道:“谢师姐解惑。”
“举手之劳罢了,你可以学习一下他们的对阵经验,可取之处很多。最后关门弟子间的比试也不见得比他们强到哪去。”宫明月指点道。
知道其底细的其他弟子均是惊讶异常,什么时候宫明月变得这么古道热肠了,有古怪,一定有古怪。
当然有古怪!
宫明月是一名炼丹师,也仅仅是一名炼丹师。任何辅助型修者无论技艺多高都需要依附战修存在的,宫明月无法脱离规则之外。现在还好说,等将来年轻一辈无论谁得势,都由不得她如此般逍遥自在。
那么,结盟是必要的。
和两大阵营是没得商量了,早年宫明月年少无知,把师兄师妹都得罪了个遍,指望他们将来不算总账,一个字,难!难于上青天。
所以目标就转移到了新来的两个关门弟子身上。
第一眼她就相中了杨峥,其一,他在比赛中表现出来的机智和实力令人侧目,尤其是动用的手段,很对宫明月胃口。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和聪明人合作可以省很多心。
其二,对方的潜力深不可测,所掌管的符道院更是财源滚滚,两人一起绝对是强强联合。
其三,符咒师虽然偏向于辅助型修者,却也能偶尔客串一下战修,战力还不错,本次外院能够夺魁就能说明这一点。再加上杨峥貌似还擅长阵法,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这么完美的盟友,那群傻子还一个劲的往外推,除了脑子进水她还能说什么?
宫明月暗地里偷着乐。
至于那瓶虎骨壮阳丹,纯粹是她和对方开的一个小玩笑,算是初步搭上话,真要示好也得偷偷瞒着那群傻蛋不是。而后面的指点就是明里示好了,聪明人最喜欢放些虚虚实实的烟雾弹来迷惑敌人,目前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杨峥自然不是蠢人,听得出宫明月话里的意思,结合刚才自己所遭受的待遇,心里也有了谱,于是回馈了善意的信号,二人同盟算是初步达成。
随着以后深入接触和了解,同盟关系可以进一步加强。
看出猫腻的人不多,就算看出来的人也自视甚高,全然没放在心上。
比赛进行的是如火如荼,而达成目的的杨峥却没了兴趣,他本身就对比试不敢兴趣,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的设局加快比赛进程或者连对手反扑的机会都不给。
于是拿出《北斗天罡阵法名录》研究了起来,因为他答应过神秘人尽快帮其脱困。
如果把符咒比喻成绘画中的工笔,细腻写意。那么阵法就好比水墨,大气无双。心有多大,布出来的阵法有多强那是一点也不夸张。
君不见阵法高人以天地为载体,以山川作画,卷日月其中,阵法一成,神鬼难离。
当然就杨峥现在的水平,也就在脑子里意淫一下,过过干瘾。
困住神秘人的那个禁制他仔细研究过,复杂异常,构思巧妙,至少一百年内他甭想布出同一个威力级别的阵法。布置不出来不代表破坏不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要找到阵法的薄弱点,再加上神秘人里应外合绝对轻松加愉快。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物,杨峥一直相信这一点,尽管他在不断追求完美。
那禁制也一样,以杨峥挑剔到偏执的审美观,困住神秘人的禁制只能算中上,漏洞还是有的,当然即使这样,这些漏洞也不是他现在所能破解的。不能寻求别人的帮助完全靠自己,那就要在这些漏洞中找出最最薄弱的一环,才能保证最大成功率,别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可就丢人丢大了。
《北斗天罡阵法名录》绝对是本稀有的阵法典籍,别听神秘人嘴上说的那么不堪,人家那叫自谦。
如果真的是垃圾好意思拿出手吗?至少,杨峥就从中受益良多。再加上他个人的理解,小试身手布出来的阵法连门中最擅长阵法的清玑都无可奈何。
杨峥可能战斗意识很差,修炼资质烂到家,长的也不太对得起观众。可只要跟作画扯上关系的领域,他可以很自信的说:哥就是神。他甚至完全可以肯定自己死后几百年,自己的画比梵高的都差不到哪去,当然活着没人会搭理他。毕竟电脑科技充斥的今天,想要什么样的效果PS不出来啊,谁还稀罕手工画的,唉,怀才不遇和生不逢时的无奈谁能体会。
看着下面沉浸在阵法典籍中的杨峥,清元是老怀欣慰,脸笑得像朵风干的雏菊。
瞅瞅自己收的这宝贝徒弟,真给他长脸啊。不骄不躁不说,刚取得胜利就又投入到新一阶段的修行中,心无旁骛,这种人想不成功都难啊。
清玄等人也都是含笑颔首,不断念叨孺子可教也。
两大阵营的关门弟子脸色阴沉似水,暗道这小子好心机啊,还真是小看了他,懂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作秀,以后想不得宠都难。
杨峥要是知道了肯定大呼冤枉,俺就看看书招谁惹谁了。
内院弟子数量要少很多,比赛日程相对短了不少,仅仅两天就结束了。
最后获胜的是一个叫项青的剑修,那实力真是老鼻子强了,说人家是太一门年轻一辈第一人一点也不为过,那剑气一出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杨峥感觉让这家伙出演《仙剑奇侠传》里的李逍遥,简直不用化妆不用特效,只需要部摄像机足矣。他就纳闷了,像这样的人都成不了关门弟子,自己却走了狗屎运,太没天理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剑修初期威力强大是理所当然的,到了中后期这种提升并不会太高,指望自己难道能把天捅破了?只有领悟剑意的剑修才是最值得重视的,他们随着修为的提高可以引天地自然力量为己用,威力更是强悍到不封顶。
项青可惜就可惜在尚未领悟剑意,只能算作外家巅峰高手,不能登堂入室。由此可见,杨峥要学习的常识还很多,任重而道远啊。
内院魁首的奖励非常丰厚,是一把中品灵器飞剑,名为青虹。
看项青欣喜若狂的表情就知道本次门派下足了本钱,要知道关门弟子身上灵器都没几件,杨峥优胜所得,加上神秘人送的也仅仅两件而已。
最后进行的是关门弟子之间的比试,本届除了杨峥和战妃,其他人都要参加,属于关门弟子内部的排位赛。
他们二人也是首次见识到了这些站在弟子金字塔顶端人物的强悍,心中不由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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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弟子实力排行虽然不至于狗血到根据入门先后排序的地步,总体也差不太多。
实力最强的自然是大师兄东俊贤和二师兄乌丹云,二人半斤八两,要不然也不会斗个旗鼓相当。
处于第二阶梯的是三师兄李天佑,四师兄欧正阳,六师兄时浩,八师兄牛高义,五师姐陆羽菡,九师姐玉瑶光,还有十师兄启军。
七师姐宫明月和十一师兄杜平则要稍逊一筹。当然现在垫底的是杨峥和战妃。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实力就相当稳定了,每次排名变动不大,黑马也没那么容易出现,这次自然也不例外。除了玉瑶光比上次前进了一名,拿了个第六,其余人还是照旧。所有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来习以为常。
杨峥估摸了一下,他如果和战妃联手,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也就能和最弱的杜平打平,其余的人则想都不要想了。
看了看不远处的战妃面无表情,手却紧紧握住衣带的样子就知道这姑娘所受的打击也不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凑近几步,安慰道:“你很快便能超越他们。”
战妃抬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不过蹙起的黛眉却舒展开了。
然后就听杨峥一脸傲气的接着道:“因为你只会输给我。”
太不要脸了,听到这话的人都是满头黑线。原来这厮明里是鼓励别人,实际上是在夸自己。
最后险胜的是二师兄乌丹云,他那件上品灵器宝刀在一定程度上占了优势。
奖品相对于关门弟子来说就不算太珍贵了,只不过是一件中品灵器护甲,当然声望方面的提升是无可估量的。
自此,第三百四十七届会武落下帷幕,本届会武最大的赢家非杨峥莫属,谁都没有想到会蹦出这么个妖孽,好处几乎全让他拿走了。
成为关门弟子后,杨峥就不能再住回原来的别院了。
太一门有处洞天福地叫摩天崖,在上清峰顶部,灵气浓郁,风景瑰丽。尤其是那高达千丈的琉璃瀑布,无比壮观,是太一门胜景之一。
瀑布之上的亭台楼阁建筑群叫上清宫,外围住着内院弟子,中间最宏伟几座就是关门弟子的私宅了,每个占地都有数百亩,远胜凡间皇宫。
杨峥站在自己府邸的朱红大门前一个劲的发愁,那么大的地方就他一个人住未免也太空旷了吧,这打扫都是个问题啊。
于是他扭头问领他来的内院执事弟子:“这位师弟,劳烦您给介绍一下吧。”
世事造化无常,前几天的师兄现在都变成了师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看上去年纪不小的执事弟子忙语带讨好的作揖道:“不敢不敢,为杨师兄效劳是师弟的荣幸。您所分的这座府邸是掌门和几位长老用无上法力所建,现在归您所有,可以随便处置。”
杨峥愁苦道:“那卫生谁来打扫?也是我一个人吗?”
执事弟子微笑道:“师兄有所不知,上清宫外有禁制守护,万年无尘,根本不需要打扫。”
杨峥不信道:“怎么可能?那卫生纸和垃圾扔哪?”
执事弟子疑惑道:“卫生纸?”
“呃,就是草纸。”
执事弟子回忆了好久,才想起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词,有些为难道:“这个……师兄,住在此处的师兄师弟都不食五谷杂粮的……”
杨峥大惊失色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这地方连茅厕都没有吧?”
“正是。”
“厨房呢……”
“很遗憾。”
……
“我还是回原来的地方住吧。”说完杨峥转头就走。
清玄等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均感到哭笑不得。
也不怪他们疏忽,自太一门成立以来杨峥绝对是修为境界最低的关门弟子。这也就罢了,他还有个怪癖,喜欢人间烟火,怎么都不肯服食辟谷丹,把门中大佬气得够呛。
要知道五谷杂粮是修道之人大忌,每个人都希望尽快以吸收天地灵气来代替吃饭。外院弟子没有条件经常服用辟谷丹,无法完全脱离食物的束缚,所以才有个大厨房。可到了内院待遇就变了,配给的辟谷丹当糖豆吃都吃不完,更何况一个手握重权的关门弟子。
当然杨峥的资质本来就差到极点,吃饭和吃灵丹没啥区别,掌门长老们也没闲的蛋疼到去扼杀别人嗜好的习惯。
但前提是你管不住上面那张嘴,总得管好下面吧,有本事吃完别拉啊。放眼整个上清峰,别说茅厕,连苍蝇屎你都找不到,多么干净祥和的一片乐土啊,就要被一个混蛋给玷污了。
为了这事,掌门清玄还特意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针对杨峥方便的问题进行了学术性探讨。
让他戒掉三餐?那家伙死活不同意,非要去原来的住处。笑话,一个关门弟子整天和一群外门弟子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在上清宫建个茅厕?
想都别想!整个修真域最不要脸面的门派都做不出来。
讨论到最后,清元提出了个折中的办法。既然固定的茅厕不能建,移动的厕桶总可以了吧,用完就收起来,相当于一件专门处理个人问题的法器。
办法有了,任务落在了炼器大师薛龙的身上,薛龙炼器大半辈子,总来没干过这么下作的事,黑着一张脸死活不干。他不做总得有人做,任务又推给了自己的得意弟子杜平。
杜平接到这烫手山芋的时候,小脸煞白煞白的,心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他承认对小师弟不够热情,但也没像其他人那样甩脸色看吧,不带这么玩人的。
本来他也想把这个“艰巨”的任务再推给别人的,可是杨峥提出的那个什么马桶的计划草案除了师傅和自己还真没人能做的出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
“师兄,材料最好用温玉之类的,那样不凉屁股。”
“师兄,里面加个分解阵法。”
“师兄,后面的靠背材料不够弹性。”
“师兄……”
“够了!是你做还是我做?信不信我撂挑子不干了。”老实人杜平再被唠叨了半天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了。
娘哎,这混蛋真会享受,到底是用来排泄啊还是用来吃饭的。
杨峥讪讪一笑,他主要太过期待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能见到家乡的物事多么令人激动啊,尽管是一个马桶,尽管这个马桶已经脱离了普通马桶的范畴。
杜平按照杨峥的要求做完,擦了擦汗,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实在不愿意再多待一秒钟。
杨峥完全不在乎他的冷淡态度,知道这次算是把对方彻底得罪惨了。不过无所谓,有了这件宝贝,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师傅清元嘱咐他第二天去符道院交接,然后开始正式学艺,估计得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齐天。于是他特意拿了壶酒,来到了原来住的地方。
胖子一看到他,忙作揖道:“杨师兄大驾光临,师弟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杨峥直接给他来了一脚,笑骂道:“跟我还来这一套,有病!”说完毫不客气的进了屋。
胖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问道:“师兄还认我这个朋友?”
“你今天吃错药了吧,瞧瞧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你不是我朋友是什么。”杨峥没好气道。
见他表情不似作伪,胖子才长舒一口气:“吓死了,还以为你发达了就看不上我这种小人物了呢。”
杨峥嗤笑道:“哥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胖子叹了口气道:“主要类似的事情太多了,以前运气好进了内院的弟子都翻脸不认人,鲜有理会我们这些底层弟子的,嫌丢人,更何况你的身份比他们还尊贵得多。”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得志便猖狂。也懒得和你扯那些人人平等的鬼话,不过在我这,朋友就是朋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虽然做不到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还是没问题的,今天来就是和你分赃的。”杨峥说完将掌门送的须弥芥子里的晶石倒了出来,堆了大半个桌子,暴发户气势一览无余。
胖子差点晕了过去,这么多晶石头一次看到,捡起一颗放在嘴里咬了下去,嘶,是真的!
杨峥笑骂道:“都沾上你的口水了,恶心不恶心,一会儿记得把这块挑出来算到你那份里面。”
胖子一怔,诧异道:“你是说要分给我一部分?”
“对啊,五五分,之前说好的,你先挑。”杨峥满不在乎道。
胖子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却把手中的晶石放回原处,严肃道:“我们之前说的都是戏言,怎么能当真。再说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又不是白捡的,我没资格拿。”
杨峥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说:“那我问你,如果这些晶石是你得的,你会分给我吗?”
胖子想了一会儿,很认真的说:“会!但不可能分给你一半。”
杨峥摊了摊手:“那不就结了,再不拿着我可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无足轻重,守着符道院那么大一个宝库还会缺这玩意?再说我本身还是一个符咒师。对你就不一样了,有了它们你就能获得更好的修炼条件,才能不断提高,不至于被我落得越来越远。我可不敢保证差距大到一定程度还能对你像现在这样。”
胖子眼圈发红的看了他一眼,不再推辞。他知道两人之间说谢谢都是多余的,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个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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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回报,胖子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顿大餐,两人边吃边聊到很晚。
知道杨峥在常识方面的无知,他特意讲了一些关门弟子间的矛盾和需要注意的事项。争斗都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由此可见形势有多么严峻。
“已经晚了。”杨峥苦笑着把之后的遭遇讲述给胖子听,看他能不能给拿个主意。
胖子思考良久,才有些凝重的说:“看各方面反应,除了宫明月师姐有和你亲近的意思,其他人都是要给你个下马威,好让你主动臣服,加入他们的阵营。”
杨峥抿了口酒,冷笑道:“我虽然初来乍到,也不是任人随便揉捏的软柿子。有些人就是犯贱,你越是低头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想让我服软,门都没有。”
胖子笑了笑:“从理智角度来讲,我不建议你和他们发生冲突。但从个人角度来讲,我支持你继续和他们周旋,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张脸嘛。”
杨峥叹了口气道:“我的面子不值钱,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要,但绝对不是现在。我们之间的博弈你在底下偷偷看就行了,千万别掺合进来,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胖子撇了撇嘴,道:“我才不傻,还想多活两年呢。不过你可以尝试和宫明月师姐结盟,她实力虽然在所有关门弟子中排不上号,却是最聪明狡诈的,别人没少吃了她的亏。”
杨峥点了点头:“不说这个,明天我正式拜师学艺,以后可能顾不上你,注意保护自己。留给你的晶石不要舍不得用,用完再向我要,把实力提上去才是目的,我身边就缺少一个信得过的帮手。”
胖子承诺道:“最多一年,我就去上清峰找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杨峥才起身告辞,他要为第二天的拜师仪式做些准备,
清晨的钟声响起,杨峥睁开眼睛,审视着周围,这是间古朴典雅的卧房,面积很大。他所躺的是张雕花楠木大床,上面铺了厚厚一层锦绣被褥,柔软舒适。
在所有关门弟子,呃,不,应该是所有修道之人中他都是个异类。因为他需要吃饭,需要解决个人生理问题,还需要睡觉。凡人应该有的他都有,修道者应该有的他都没有,就这样一个人却是太一门的关门弟子,说出去没人会信。
杨峥坚持自己的原则,他其实就是个误入仙境的凡人,现在为了能够回到“凡间”而不断努力。他不想努力到最后,回到家了,自己却已经不再是个普通人。
如果看着亲朋好友不断生老病死而自己却青春永驻,那么这仙不修也罢。而知道自己在修道上没有任何天赋之后,他索性也不再尝试,老老实实做一个普通人,一个会符咒和阵法的普通人。
至于以后再怎么提升?走一步看一步,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钟声响到第三下,他坐起身,穿戴起事先准备好的关门弟子服饰。
关门弟子的优厚待遇体现在每一个细节,就像这衣服,蓝白两色,似绸似锦,水火不侵。领口和袖边都绘有精美复古的银丝花纹,有辟邪之功效,更多的功能尚需发掘。
戴上道冠,对着镜子照了照,有些不伦不类。没办法,他没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根本无法插发簪,只能用绳固定。想了想,还是把道冠扔到了一边,门规既然没有明文规定必须统一服饰,不戴也罢。
当年上学那会儿他就是上半身校服,下半身牛仔裤过来的,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就推门而出,已经有一个佝偻老头在门外等候多时。
这个老头无名无姓,还是个哑巴,是清元出门游历的时候从野兽嘴里救下的,看他孤苦无依,就带回太一门给了个看守柴房的事做。
现在清元收了关门弟子,就调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这师傅考虑的相当周到。杨峥称呼他为哑伯,每天三餐和打扫都是哑伯负责的,这几天也混熟了。
因为杨峥是救命恩人的爱徒,哑伯对他很是恭敬,照顾的也是无微不至。只有从哑伯身上,杨峥才能找回普通人的感觉,因为两个人都要吃饭,都要睡觉,只不过哑伯不需要上厕所,这让杨峥很是纳闷了一阵子,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哑伯端来盛满温水的铜盆,在杨峥洗漱的时候,他又从食盒里拿出饭菜摆放到卧房的小桌子上,然后侧身站到一边,听候差遣,绝对是个尽职尽责的老仆人。
杨峥也没请他坐下来一起吃,因为这老头有自己的坚持,死活不肯和主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吃完早餐,接过哑伯递上的茶水漱口,让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个皇帝,当然哑伯要是个美女就更好了。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去符道院报道了,他便起身嘱咐了几句,也不管哑伯听不听得到,驾鹤而去。
由于符道院的重要性,坐落在玉清峰掌门长老居所附近,方便看护。
说是院,建筑面积却比他的府邸还要大十几倍,外围闪烁着禁制的光芒。
建筑群最高的建筑叫听雷阁,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从听雷阁屋顶射出,端是壮观无匹。
杨峥知道这异象是太一门的至宝天罡九雷符所造成的,在听雷阁里存放并封印了先贤们留下来的所有六品符咒,这里就是整个太一门的根基所在。
符道院自大门往最中间的五行殿站立着两排弟子,场面气势非凡。
杨峥在门口落地,整了整下摆,昂首阔步向最深处走去,因为从今天起,他就是这里的主人。
站在两边的弟子虽然默不作声,眼神却好奇的打量着这位符道院的新主人,除了年轻的过分看不出别的什么。
他们是从内院选拔出来在符道方面很有天赋的弟子,自从加入符道院就与外界切断了联系,不再理会门中俗事,为符道院奉献自己的一生。
门中会武也和他们无关,自然不知道杨峥的“丰功伟绩”。突然听说院主清元收了个关门弟子,而且将要掌管符道院,他们心里充斥着震惊,疑惑和不服。
历来符道院院主都是内部脱颖而出的,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
符道院系统的弟子有一个优点,一切用实际说话,在杨峥没有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之前,他们会始终保持观望态度。你如果让他们服了,绝对忠心耿耿,如果不服,不好意思,哪里来回哪去,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不过他们至少知道一点,能被院主清元收为关门弟子的,绝对不会是个庸人。
杨峥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人的想法,他来到清元面前,跪了下去,连磕三个响头。
清元安然受了这一大礼,然后搀起他慈祥的笑道:“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成为老夫的关门弟子了,为师可是对你期望甚高,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然后就指着身后一位成熟美丽的女子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符道院的执事弟子凌云裳,今后就由她来辅佐你管理符道院了,你们二人可要多亲近亲近。”
杨峥一瞅,眼都直了,御姐啊,绝对是极品御姐啊。
先撇开凌云裳美丽无双的容貌不讲,那像熟透水蜜桃般的身材就连宽大的道袍都裹不住,充满了赤裸裸的诱惑,这哪里还是仙女,分明是个祸水级的妖女嘛。
真不知道守着这么一个尤物,符道院的弟子是怎么固守本心的。
“见过杨师兄。”凌云裳盈盈一礼,胸前波涛汹涌,晃得杨峥头晕目眩。
他心中呻吟一声,完了完了,哥彻底沦陷了。
一个极品御姐娇滴滴叫你师兄是什么感觉?酥酥的,麻麻的,浑身酸软无力,这就是杨峥此时心情的写照。
“师兄?”见杨峥没吱声,凌云裳似笑非笑的抬起臻首,又轻声唤了一遍。
这种场面她见多了,知道没人能抵挡得了自己的魅力,只不过眼前这个被院主器重的人太不堪了,接连叫了三声都没醒过神来,实在丢修道之人的脸面,眼角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杨峥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嘿嘿笑道:“哎呀,师妹魅力非凡,师兄我差点连魂都丢了。师傅呀,你这是帮弟子还是害弟子啊?”
清元笑骂道:“自己定力差怪得了谁。云裳可不是好相与的,你小子可悠着点。”
杨峥傻笑了两声,讪讪的对凌云裳道:“云裳师妹,有劳了。”
“不敢,这是我分内的事。”凌云裳语气淡淡道,不复刚才的热情,因为她对杨峥的第一印象不及格,也没了应付的兴趣。
一见美女,杨峥情商就偏低,哪里能发觉其中的变化,还以为这是对方的矜持,也不在意。
清元看出了其中的苗头,叹了口气,知道符道院的弟子都有股傲气,再加上不知道杨峥的本性,能有好感才怪。不过也没太过担心,自己刚收的这徒弟本质可没看上去那么老实,绝对吃不了亏就是了,倒是期待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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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峥的认知里,古典建筑因为大部分是木质结构,很少有过于高大宏伟的,而这个世界却仿佛违反常理。只要是宫殿,都宏伟壮观,只要是塔和亭台楼阁,都高耸入云,松涛阁自然也不例外。
最顶层只有一个书架,按门类分放着几本有些发黄的书籍。
这就是太一门最珍贵的典藏?
杨峥将信将疑的拿出了一个玲珑剔透的琉璃球,举到了眼前。
七宝心意珠,神秘人送给他的礼物之一,可以窥五行,探百宝,辟邪魅等等,是件难得的宝贝。但它对于杨峥的最大作用却是翻译功能,没办法,谁让某人是个大“文盲”呢。
扫了一圈,他的视线在书架第三层角落里停了下来,那里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籍。封面字迹已经模糊,仔细辨认才能分辨出上面的几个字《符本录》。
他怀着好奇的心理小心翼翼展开,第一页就申明:天之道,符之本也。欲修符,先悟道。道……
内容晦涩难懂,杨峥强忍着全部看完,除了其中提到的几个范例符咒,其他的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正如师傅所说,符道,更多的是自身领悟,加少许借鉴,照本宣科门都没有。
又找了几本,如出一辙。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里面都提到了悟道和感悟天地。看来天地至理的感悟对符道尤为重要,可以在上面下功夫。感悟天地,说白了就是了解事物的本质。
例如,像苹果为什么会落地?为什么会有四季?都属于这个范畴。感谢九年的义务教育,让杨峥不用自己领悟就知道了不少自然规律,对于修习符道有很大的帮助。
思考间,身后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
杨峥如有所觉的一回头,战妃那曼妙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
还是那般清高,还是那般冷傲,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放在她的眼中,却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感。这样一个冷若冰霜的谪仙子,偏偏有着不下于凌云裳的火辣身材,实在与她的年龄和形象气质不符。
杨峥知道,这个世界的女人是幸福的。不用整容,脸会越来越好看。不用化妆品,皮肤一天比一天娇嫩。不用手术,身材一天比一天诱惑。
再加上不老的容颜,几乎上天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们,当然男人也一样。
一开始,杨峥是满怀羡慕嫉妒恨的,后来也就想开了,俊男美女多了也就没啥稀罕的,反而像自己这种型男才是稀缺资源。
见顶层有人,战妃先是一愣,发现是杨峥,旋即恢复一贯冷漠的姿态,一双似冰晶凝结的眸子里透着丝丝寒意:“看够了没有!”
杨峥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对方圆润挺翘的臀部移开,讪讪的打了个招呼:“战师妹,你也来了。”
战妃没有搭理他,径直来到书架前,拿起一本剑法秘籍翻看了起来。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杨峥微微有些失神。
此情此景是那么的熟悉,遥想当年青春年少,也是在校园静谧的图书馆邂逅了他的初恋情人。那份知性美深深吸引了他,给他枯燥的大学生活凭添了几分激情。现在想来,仍历历在目。
战妃显然不习惯被人肆无忌惮的盯着看,瞥眼一看,有些莫名其妙。对方眼中的痴迷她并不陌生,很多年轻弟子都是这么看她的,里面充斥着爱慕,憧憬和欲望。她虽然冷漠,情商却不低,自然知道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
所以她就更加奇怪了,为什么对方会有这种感情流露?
喜欢自己?
绝对不可能!战妃否定的很干脆。
倒不是她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而是基于对杨峥这个人的了解。一个领悟剑意的人,对别人的情感也非常敏感。她清楚地知道,在对方那张嬉笑怒骂的面具下面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落寞﹑孤单和凄凉。
实在很难想象,一个本应春风得意的人却有如此情绪。但战妃很相信自己的感觉,一如相信她手中的剑。
作为手下败将,她自然有着些许不甘,就对杨峥多关注了一些,知道他是个天才,一个畸形的绝世天才。但这并不妨碍别人对他的高度评价,尤其是心机,三场巧胜让人们对这个笑起来有些腼腆的年轻男子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样一个人,有着他的孤傲和坚持。如果说他会喜欢自己,战妃相信,但绝对不是现在。所以在对方真情流露的一瞬间,心思不由飘渺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杨峥定力一般般,恍惚了大半天才醒过神来。看到战妃那如刀刃般的眼神,讪讪的笑了笑,快步下楼离去。
云轩宫,杨峥的府邸。
哑伯已经把晚餐准备好,摆在了黄梨木圆桌上。
杨峥和哑伯打了声招呼,径自坐下吃了起来。
哑伯对着他依依呀呀的比划了几下。
杨峥有些看不懂,皱眉道:“哑伯,怎么了?”
哑伯表述不清楚自己的意思,急得团团转,忽然停顿了一下,跑出了门。没一会儿,就端着盆温水走了进来。
杨峥这回明白了,感情人家让他饭前洗手。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哑伯,我们两个大男人就不要那么讲究了吧。”
哑伯摸了摸屁股,然后把手往前一摊,杨峥一看脸都绿了,苦笑道:“好好好,我洗,我洗还不行吗。”
吃完晚饭,杨峥就上床休息了。虽然知道以他现在的境界,打坐入定要比睡觉恢复得快,不过他可不想受那个罪,一觉睡到自然醒才是宅男的最爱。
接下来一段日子,杨峥仿佛回到了从前。
除了定时去给师傅请安,其余时间都是宅在书房里,研究他的符道。有了清元的指点,进步神速,很快就掌控了包括三品以下几乎所有的符咒,这一成就把清元差点震傻了。
哪怕杨峥现在能绘制六品符咒天罡九雷符,清元都不会感到那么震惊。
众所周知,一品到三品属于低级符咒范畴,低级符咒威力有限,后期高手都不屑于用。但没有人会忽视低级符咒的重要性,它们是基础,所有中高阶符咒都是它们的升华和延伸,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越过它们直接掌握中高阶符咒。
低级符咒有多少?没有人能说得清。
十万?百万?杨峥不是神仙,他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掌握天下所有的低级符咒。但他是个妖孽,凡是太一门有的,他都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容纳吸收。
最终造成的后果就是,符咒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每时每刻都在使用符咒。
清元曾心情非常复杂的感叹道:“你就是为符咒而生的。”
除了符咒,阵法方面的进步更是神速,那本《北斗天罡阵法名录》所囊括的全都是一些经典阵法,有很强的参考性和借鉴性。杨峥也渐渐摸清了其中的脉络,甚至能解析一些简单的阵法,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非得引起轩然大波不可。
而修道方面,用惨不忍睹形容都有些过分,不但没有进步分毫,还退步了,灵气有动荡的迹象。
清元还为此大怒:“你每天少睡十分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情况。小祖宗,我也不求你进步了,能保住现在的境界年底为师送你份大礼好不好?”
威逼利诱全用上了,杨峥才勉为其难的答应每天修炼二十分钟,就当饭后消化了。
凌云裳不但人长得妖媚无双,管理手段也很强。
符道院那么多号人,每天那么大的资金流量,人家治理的井井有条,没出丝毫差错,让本想找茬立威的杨峥无从下口。整个符道院被她经营的像铁桶一般,外人根本无法介入,当然也包括他这个“内人”。
好在凌云裳还给清元几分薄面,按照吩咐每过段时间把账目拿来给杨峥一观。
他心里清楚,这也就是走个过场,账目上的数据都是加了水分的,也懒得揭破。装模作样的翻翻看看,点头表示对凌云裳工作的认可。
他见凌云裳嘴上恭敬,眼中的蔑视从未抹去过,心想长期以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擒贼先擒王,拿她开刀。
这天,凌云裳例行汇报工作。
杨峥把账簿放到一边,眼神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尤物。心想得喝多少斤木瓜汤才能长到人家这种程度啊,胸型很美,柳腰盈盈一握,臀部浑厚挺翘。如果不是穿着宽松的道袍,整个身材一定是S型。
他已经不是初哥,看女人的眼神自然会捎带着欲望和野性。
凌云裳的火气也开始蹭蹭蹭往上冒。不是没人这么看过她,但都是很隐晦,没有如此明目张胆和肆无忌惮。这个男人还真把自己当成院主了?就算是院主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她声音有些冷冽道:“请您放尊重点。”
杨峥摸了摸脑袋,莫名其妙道:“我怎么不尊重了?”
“自己心里清楚。”凌云裳脸色微沉道。
杨峥支着下巴笑呵呵道:“凌师妹好像对我有些误会吧。”
“误会?那刚才一副丑恶嘴脸的人是谁?”
“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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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裳有些愕然,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承认的这么干脆,难道真不要脸面了吗?
杨峥非常坦然道:“没错,我刚才看你的目光是带着几分欲望。可话说回来,看看又不会掉块肉,怎么跟丑恶嘴脸扯上关系?”
凌云裳冷哼道:“只是看看而已?你难道没想过用院主的身份来要挟我做点别的?”
“你会屈服吗?”
“做梦!你只不过是个傀儡,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因为过于气愤,凌云裳不小心泄漏了内心的想法。不过话已出口,她也懒得去解释什么,毕竟这是事实。
“傀儡吗?呵呵,你们原来是这么给我下定义的啊。”杨峥摇头失笑。
“哼,难道不是吗?不要以为有清元长老的支持,你就能坐稳院主的位子。没有能力是不可能被下面弟子所认可的,事实情况你也看到了。”既然摊牌了,凌云裳也就没了顾忌,索性豁出去了。
“哦?是谁告诉你我没有能力的?我和清元长老非亲非故,如果没有能力他会让一个废物来接管这么重要的符道院?你信吗?其他弟子信吗?”杨峥反问道。
凌云裳仰起天鹅般的雪颈,一脸不屑道:“你也不要强词夺理。在符道院我说了算,院主怎么也轮不到你。”
杨峥好笑的说:“可我已经是院主了。”
“那我就架空你,让你一直做个傀儡,等乌师兄接任掌门,就是你的末日。”凌云裳冷笑道。
杨峥眼神一亮,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二师兄一派的。你和二师兄是什么关系?从属还是情人?”
凌云裳脸颊微红,冷哼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峥喃喃自语道:“师傅啊师傅,你太粗心大意了,怎么让敌方的小情人卧底到这来了。”
凌云裳微怒道:“不要血口喷人!我和二师兄是……是清白的。”
“以后就不清白了。”
“你……”凌云裳指着杨峥,胸口起伏不定,强行平息下了怒气,才淡淡道:“你想激怒我?也就这点出息了,除了逞口舌之利还能干些什么。和二师兄比起来,你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还想和他斗,不自量力也要有个限度。”
杨峥抿了口茶,语气很平静的说:“你知道乌丹云的修为境界吗?”
凌云裳不解其意,但还是给出了答案:“凝脉初阶,怎么?”
“是啊,凝脉初阶,门中弟子第一人实至名归。”杨峥低声赞道。
“你什么意思?这是在向我们示好?或者屈服?”凌云裳娇颜的不屑之色愈发浓厚。
“呵呵,屈服?老实说我不介意向强者屈服,大树下面好乘凉。可是呢?命运是一把尖刀,顶在我的胸口,如果弯下腰,失去的是比生命还要宝贵的东西。所以,我只能选择往前进。”杨峥的声音有些飘渺。
凌云裳眼角闪过一丝诧异,颇为玩味道:“你拿什么和我们斗?”
杨峥越过凌云裳,目视远方,轻声道:“诚然,论实力,我不如任何一位关门弟子,论势力,**妃都不如。但我有潜力,有智慧。”
凌云裳冷笑道:“潜力是什么?智慧又是什么?能带给你什么?”一连串三个反问,如利刃般捅向杨峥,她要彻底打破对方的幻想。
“潜力,就是八个月让我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一个符道高手,你行吗?我的师兄师姐们行吗?其他人行吗?智慧,让我可以在聚气初阶时就能打败比我强很多的对手,一举夺魁。你行吗?我的师兄师姐们行吗?其他人行吗?”杨峥同样也是一连串的反问。
凌云裳被驳得哑口无言,对方说的确实没错,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杨峥神情有些疲惫,继续道:“你们有什么好骄傲的,不就是欺我年少嘛。我家乡有句俗语‘世间有人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如何处之?只需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不要理他,再过十年你且看他。’我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十年。”
凌云裳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男子,心神有些触动。仔细想想,她好像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如果杨峥真如他们说的那么不堪的话,还需要如此迫不及待的将他毁灭于萌芽之中吗?这很说明一个问题。
杨峥叹了口气道:“人各有志,我不想太过为难你。师傅说过,符道院是太一门的根本,不能拿来做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我从没想过要借助它去和那些师兄们争什么,我只需要它给我提供修炼的资源。咱们不妨做个交易,以后符道院大小事务交给你管理,我绝对不插手。但是财务任由我支取,你也不能过问,如何?”
“不如何。”凌云裳斜睨了他一眼:“凭什么要和你做这场交易?给我个理由。”
“凭我是名义上的符道院院长,凭我能把你留下。”杨峥身板一挺,一脸的傲然。
凌云裳轻笑道:“我不信,你要真能把我……留……”话说到这,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呆住了。因为就在她说出我不信的时候,以她为中心的空间瞬间被点亮,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禁制将她环绕其中。一张又一张的符咒在空中沿着禁制边缘的轨迹在不停的旋转,仿若星辰,里面大部分符咒都是她不认识的。
多么可笑啊,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竟然有她不认识的符咒。
她是谁?她是符道院的天之骄子,她是杨峥之前的唯一一位三品符咒师,她能被推举为符道院执事不是凭的美貌和运气。可是今天,凌云裳的骄傲和尊严都在她最擅长的领域被狠狠蹂躏了。
还有比这更受打击的事吗?
见凌云裳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杨峥没有催促,对方应该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正确的,因为她是个聪明人。
良久,凌云裳回过神来,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赢了!”
“那我的提议?”
“成交。”
“哈哈,为了庆祝合作愉快,我建议喝一杯。”杨峥提出了邀请。
“不必了,会影响我的修行。”凌云裳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杨峥也没有强求,他知道自己喜欢的美食美酒对这些修道人来说无疑是毒药。
“我有个疑惑。”凌云裳抬起精致的下巴,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神。
“愿闻其详。”
“这些符咒都是你做的?”
“我说是我师傅做的你信吗?”
“不信!他老人家在低阶符咒上的造诣达不到这个水准。”凌云裳一脸的执拗。
“那就是我做的。”杨峥坦白道。
“很好!我可以向你保证,符道院虽然不会帮你,也不会帮其他人对付你。”凌云裳斩钉截铁道。
杨峥好奇道:“为什么?你不是二师兄的人吗?”
“我首先是一名符道院弟子。”凌云裳下巴仰起,傲然道。
杨峥看着她那虔诚且狂热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凌云裳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在符道方面的能力,初步成为符道院的一员,至于到完全接受,任重而道远啊。
凌云裳指了指他腰间的黑玉腰牌道:“凭借它你每月可以去账房支取一千颗粉晶以下数额,超出这个范围就需要到我这里备账。”
一千颗粉晶!杨峥倒吸一口凉气。
曾几何时,一颗粉晶对他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文数字,待遇何止天壤之别。
凌云裳轻笑道:“瞧你那点出息,我们符道院最不缺的就是材料和晶石,弟子待遇也极为优厚。普通弟子月俸十颗粉晶,等同于其他院执事弟子级别。执事弟子五十颗粉晶,与关门弟子看齐。我每月两百颗晶石,介于掌门和长老之间。清玄掌门每月也就不到五百颗粉晶的额度,比你少了一大半。”
杨峥不解道:“他们愿意?”
“不愿意又如何!”凌云裳一脸的傲气:“白吃白拿有什么底气反对。”
“你们这样太容易得罪人。”杨峥好心指点道。
“不会,符道院是太一门之根本,历代符道院弟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谁敢得罪我们。这样有利于培养弟子的自豪感和归属感,在其他院弟子面前自然高人一等。成效你也看到了,哪怕你是新任符道院院主,不让所有人信服也别想站稳脚跟。”凌云裳淡淡道。
杨峥很好奇:“每个修习符道的人都如此傲气吗?”
“那当然,财大气粗自然无所畏惧。据说太乙三清观随便拉出来一个弟子,身上的收藏都堪比一个中型门派,如此可见一斑。”凌云裳耐心解释道。
“炼丹师呢?丹药不是也很珍贵吗?”
“高品阶丹药固然珍贵,但成品率太低,材料也极为昂贵。只有大门大派的首席炼丹师才有机会炼制高品阶丹药,而且成品都被内部消化了,很少对外出售,严重限制了他们的财源,还是符咒师收入比较稳定。我们符道院弟子除了基本月俸,每月还有提成和年底分红,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杨峥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这管理模式怎么听上去那么耳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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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裳做出了让步,杨峥手里很快就掌握了一笔不菲的晶石,他打算开始实施第一步计划。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对内宣称去交易市场购买材料,倒没有人怀疑。掌门清玄还特意派了两位高手护送,生怕出什么意外。
他也没有推辞,怕别人起疑心。
事隔一年,杨峥再次回到九阳,这个云霄境十大重镇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要说九阳城最大的材料交易市场,当属万剑山旗下的云楼。
任何你想要的奇珍异宝,都能在这里买到,只要有钱。
太一门对于他还是很重视的,派来的两个高手都是十分谨慎的人,两双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要想顺其自然“消失”显然不现实。
在云楼下层转了大半天,也没甩开身后的两个“尾巴”,杨峥不免有些着急。你说你们这么尽职尽责干嘛,走会儿神会死啊。
正踌躇间,一个相貌猥琐的瘦小男人凑了过来,一脸谄媚道:“这位小哥,我看你在这里转半天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杨峥瞥了他一眼道:“这么好心?”
“嘿嘿,不瞒您说。在下是这一片的导购,您如果要买什么材料,务必到我推荐的店面去,就算帮兄弟我一个忙了。”猥琐男搓着手讪讪笑道。
导购?还真新潮。
杨峥不怀好意的揭穿道:“该不会你介绍的地方品质都不怎么样,价格还昂贵吧。”
猥琐男脸色一整,正气凛然道:“怎么可能!价位虽然高点,品质绝对童叟无欺,我可以拿自己的信誉担保。”
杨峥撇撇嘴,头一次见面,好意思和人谈信誉?脸皮真够厚的。不过,嘿嘿,我喜欢。
他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提成能拿几个钱,我这有单大生意,你做不做?”
猥琐男收起笑容,小心翼翼道:“什么类型?危险不?”
吆,警觉性还挺高。
杨峥指了指身后的两个跟班对他说:“你只要带我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一段时间,还不让他们察觉,这些就是你的了。”说完拿出一颗粉晶,在猥琐男眼前晃了晃。
猥琐男眼珠暴突,大手笔啊大手笔,你见过有拿粉晶打赏人的么?听都没听说过。使劲咽了口口水,猥琐男谨慎的问:“他们是什么人?要不要帮你……”用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杨峥忙道:“不不不,他们是保护我的人。我只是想瞒着他们做点事。”
“这样啊。好,你跟我来。”猥琐男拉着杨峥左躲右闪,飞快的挤进了人群。
后面两个高手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等他们走远了,原地又出现了两个人影,正是本已离去的杨峥二人。
杨峥好奇的打量着猥琐男道:“敢问兄台怎么称呼?你怎么做到的?”
能轻易骗走保护自己的两个高手,杨峥不得不对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刮目相看,他之前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给他做到了。
猥琐男嘿嘿笑道:“称呼只不过是个代号,你可以叫我扈三。刚才施展了个小把戏,不值一提。”
杨峥看出来对方不愿透露自己真实身份,料想一定不简单,按照约定把粉晶给他,接着道:“我对咱们第一次合作很满意,想再给兄弟一个发财的机会,不知道你肯不肯接。”
扈三眨了眨眼:“还是那句话,只要没危险就接。”
这人真够胆小的,杨峥心想,然后拿出五颗粉晶:“这是定金,我需要你带我去找杀手组织,到地方再给你另一半。”
扈三脸色微变,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小心翼翼得问:“你要买凶杀人?”
杨峥摇头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想买一些情报。”
扈三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接过晶石道:“早说嘛。兄弟一看就是外行,买情报自然要去专门的情报组织,杀手干这个是外行。”
“哦?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扈三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道:“我们云霄境最好的情报组织当属烟雨轩,它的后台是闲云别院,情报真实可靠。不过一分钱一分货,价格要稍微贵点。”
“钱不是问题!”
“好,兄弟一看就是个爽快人。看在你这么照顾我生意的份上,免费透露给你个消息。烟雨轩的情报收集分轻重缓急,如果给的钱不够分量,真有可能把你的委托束之高阁,倒不是不给你办,就怕误了兄弟的事。”扈三善意提醒道。
“有什么建议?”
“你如果舍得花钱,那就下天级令,肯定能尽快得到想要的消息。”
“嗯,我会考虑,多谢三哥指点。”
“客气了。瞧见没,前面就是了。”扈三指着一片湖泊道。
九阳很大,城市格局恢宏壮观,里面不乏山水湖泊。那可不是人工的,全都是运用无上神通移过来的,如此逆天手段也就这等世界能够做到吧。
扈三所指的是一处小湖泊,方圆不过十里,湖中心有座精致的小楼,远远望去犹如烟雨飘渺中的画舫,韵味十足。湖边有个小渡口,一个身穿素衣的曼妙女子懒洋洋的斜倚在船上,如藕般的玉手浸在清澈的湖水中,正在逗弄着几尾游鱼。
扈三整了整衣摆,颇为恭敬的走上前行礼道:“居士,这厢有礼了。”
素衣女子睫毛轻展,平静的眸子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缓声道:“什么风把扈三爷吹来了?”
扈三鸡爪般的枯手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是这位小兄弟,他要委托贵派做些事情。”
素衣女子眼神越过扈三,看到杨峥的衣着打扮后媚眼微眯,起身让出一个位置轻声道:“贵客请上船。”
扈三对杨峥点点头:“小兄弟我在这等你,你快去快回。”
出于对扈三的信任,杨峥毫不犹豫的上了船,素衣女子手掐法诀,小船无风自动,向湖中心的小楼漂去。
等离得近了,才发现湖心小楼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小。
小楼门口同样站着两位素衣女子,恬淡自然,一个腰携玉箫,另一个手握团扇,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杨峥只有在几个师兄身上感受过。
由此可见,这两个守门人修为非同一般,闲云别院不愧是云霄境七巨头之一。
带他来的素衣女子向二位守门女子敛衽一礼,说明了杨峥的来历。两位高手只是扫了他一眼,就放行了,显然不认为他具备任何威胁。
烟雨楼里面别有洞天,有点像酒楼的布置,厢房不少,都是用来谈生意的雅间。
一个相貌极美的蓝衣女子走到他身前,面带微笑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杨峥见人家服务态度良好,也笑着道:“在下要买些情报。”
蓝衣女子闻言一愣,她接人待物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白的。概因为情报交易牵扯到隐私,很少有人拿到台面上来讲。
就像做皮肉生意的,办正事之前怎么也得喝喝酒调调情,把衣服一扒就上的不是人,那是禽兽。可既然顾客都开口了,也不能继续遮遮掩掩,蓝衣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打开了最近的一间厢房。
厢房里布置很精致,蓝衣女子先给他倒上茶,才嘴角含笑道:“贵客是第一次到烟雨楼来吧,我们业务涉及面很广,任何类型的情报您都能在这里得到。”
杨峥端起茶,象征性的抿了一口,笑道:“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不然也不会来这里。”
“那您需要哪方面的呢?价格可以商谈。”蓝衣女子一副业务熟练的样子,让杨峥感觉怪怪的,好像眼前的不是个古典美女,而是叱咤商场的OL。
收拾了下心情,杨峥指尖敲击着桌面,很严肃的道:“价钱不是问题,只要是我想要的。”
“愿闻其详。”
“你们这里有没有关于天道境高手的消息,我出高价购买。”
啪嗒一声,蓝衣女子手中握着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不复刚才的干练和平淡,俏脸蒙上了一层阴霾,沉声道:“您是来消遣我们的吧。天道境高手早已销声匿迹不知多少年月,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你让我们去哪找。”
杨峥面不改色:“怎么找是你们的问题,我说了只要结果。你们不接我可以去找别的门派。”
蓝衣女子冷声道:“就算真有这个情报你能买得起吗?我们烟雨楼概不赊账。”
杨峥针锋相对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有,我就买,这是定金。”说着,他摘下食指的储物戒指,丢给了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顺手接过戒指,神识往里面一探,脸色微变。戒指里密密麻麻塞满了粉晶,保守估计五千多颗。这些还只是定金,已经不能用大手笔来形容了,这人简直是个疯子。她先前只想提高价格让对方知难而退,不是她不想卖,而是天道境高手真的很难找,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是个巨大的无底洞,得不偿失,没想到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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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时间,杨峥歉意道:“按理说,颜姑娘帮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忙,怎么也得请你吃顿饭。奈何我还有事要办,先行告辞,来日再补上。”
颜月夕示意没关系,唤了声:“清荷,替我送送杨公子。”
清荷,也就是之前的那个蓝衣女子走了进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峥对颜月夕点点头,转身离去。
颜月夕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有意思,修为很差,谈吐不凡,不容人忽视,最后竟然要邀请自己吃饭,这算什么礼仪?
在上层修真者中,是没有请客吃饭这么一说的。就好比别人请你去吃地沟油炸的食品,你在明明知道的情况下还会吃吗?没错,食物美酒对于已经脱离肉体凡胎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毒药。
杨峥离开烟雨楼,还未到岸边,就看到扈三那走来走去的身影。他下了船,笑道:“有劳扈三哥等候。”
扈三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咱们赶快回去吧,时间久了就会被你带来的两个高手看穿的。”
※※※
等二人回到云楼,太一门派来的两个贴身高手还跟在扈三所放的傀儡后面转来转去。
找了个机会,替换回来,杨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扈三笑眯眯道:“兄弟此行可有收获?”
杨峥点点头:“谢扈三哥帮衬,这是报酬。”说着把剩下的五颗粉晶递了过去。
扈三没有去接:“兄弟这可是看轻我了,我扈三虽然爱财,也不是贪婪之辈。你先前给的足够了,没脸再拿,就当交个朋友吧。”
杨峥笑道:“好,我喜欢交朋友,尤其是扈三哥这样的豪杰。”
饶是扈三脸皮厚,也经受不住马屁都拍到脸上了,忙摆手道:“打住打住,兄弟难得来一次,最好不要空手而归。我对云楼熟悉的跟家里后院似的,就带你四处逛逛吧。”
“也好,既然是出来采购的,也要给他们一个交待。”杨峥指了指身后紧紧跟随的那两个人。
扈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绝对会不虚此行的。”
扈三没有撒谎,他对云楼很熟悉,异常的熟悉。同种材料,他能一下子指出哪家的价格最便宜,哪家的最贵,哪家的品质最好,哪家的品质最差。
有了他的帮助,杨峥挑选起材料来可就方便多了。
他买的最多的是各种玉器,品质上佳的仙玉。这些都是符道院库存不多的,毕竟符道院主要不是做阵法。清元教给他制作阵盘的技巧,他需要大量的材料来练手。
还有一个原因,如果买太多符道院本来就有的材料,别人会怀疑的。哦,家里有的你不用,还要出去给别人送钱,不是犯贱嘛,他不能落人话柄。
看着他一大块一大块的买,扈三有些发憷,贴到他耳边低声道:“兄弟,有钱不能这么个花法吧。玉石不算什么好材料,买多了浪费啊。”
杨峥笑眯眯道:“三哥不用担心,这些玉石对别人来说自然用处不大,对我可是有大用。”
“呃,那我就不多插嘴了,不过你最好留点钱。”扈三好意提醒道。
“哦?难道有什么好东西?”杨峥敏锐的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扈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云楼第十三层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拍卖会,这个月恰好就在明天。据小道消息,着实有几件好东西。兄弟既然来了,不妨去看看。”
杨峥眼睛一亮,拍卖会!只要和拍卖会扯上关系的东西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好和贵。
他这次出山在凌云裳那里一共提取了一万颗粉晶,这可是一笔不菲的财富。除了与烟雨楼合作留下的五千颗定金和给扈三的跑腿钱,还剩下近五千颗。五千颗粉晶能买到不少好东西了,再加上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于是他心动了。
杨峥问扈三:“那这样的话我需要住宿一晚了,三哥可有好去处。”
扈三一脸无所谓道:“住宿那是小事,九阳城客栈遍地都是。虽然都是为还没到凝元期的低级修者提供的,安全方面绝对没问题。离这最近有一家云祥客栈,也是万剑山旗下产业,是个不错的选择。”
杨峥惊讶道:“这万剑山涉猎面还真广,什么产业都插一脚。”
“你以为呢,万剑山好歹是云霄境七巨头之一。有诗云:‘一门皆剑修,霸气震九州。’说的就是这些大爷。在七大门派中,万剑山实力中上,财力却排在最末,因为他们本门没有什么产出。像酒楼,材料交易等底层市场,其他六大看不上,都被万剑山给垄断了。万剑山最具特色的是护卫租赁产业,根据价格高低可以雇佣他们不同层次的高手保驾护航,这也是他们的支柱产业。兄弟有闲钱的话,可以雇佣几个万剑山高手耍耍威风,绝对物超所值。”扈三奸笑道。
杨峥一脸苦笑:“这种庞然大物还是少惹为妙,别请来一群大爷,让我亲自去伺候。”
扈三摇摇头:“这点你不用担心,万剑山护卫口碑还是很好的,是各大商会和家族雇佣的首选,接触之后你就知道了。”
“呵呵,以后再说。”杨峥觉得自己小虾米一个,谁会跟自己过不去啊,根本用不着请保镖,后面那两个免费的就足够用了。
扈三失笑道:“兄弟太看轻自己了,凭你一出手就是大把的粉晶,值得很多人铤而走险的。拿粉晶打赏,连七大门派的掌门都做不出来,低调点无大错。”
“谢三哥提醒。”杨峥知道粉晶很值钱,心里却没个大致的概念。天可怜见,这小子连普通晶石都还没用过就直接用上粉晶了,你能指望一个用惯了以百元为基本单位的富二代换成一毛去买粘牙糖?不现实嘛!
云祥客栈生意非常火爆,毕竟低级修者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要构成。
只要有钱,基本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这里也不例外。
一包晶石递过去,自有小二屁颠屁颠张罗,安排了一间奢华的客房。
扈三安排好杨峥的住宿,告辞道:“兄弟,今儿就陪你到这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哥带你去拍卖行转转,一定有很多你想要的东西。”
“好的,有劳三哥了。”
※※※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拍卖会这种场合是和杨峥无缘的。虽然他年薪不低,但是和动辄出手千百万的大老板相比,就上不了台面了,所以今天是个难得的体验。
云楼拍卖行在九阳很有名气,每到月底这个时候,周围大大小小的修真门派都会前来捧场。这算是一场小型盛会,方便圈子里的人交流感情,免得被世人所遗忘。
月底拍卖会来的以年轻人居多,都是各大门派年轻俊杰还有美女佳人。
杨峥跟着扈三进来没多久,就碰到好几波熟人了。可以这么说,太一门十三个关门弟子,除了战妃和宫明月,其他人全部到齐,凌云裳也在其中。
东俊贤和乌丹云两伙人其实早看见杨峥进来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招呼,敌视态度昭然若是。
杨峥苦笑,同门师兄弟一场,至于嘛。
思绪间,身后响起一声妩媚的轻笑:“这不是杨公子嘛,奴家以为你走了,没想到还留在九阳。”
杨峥闻声回头,笑道:“颜姑娘也来参加拍卖会?”
颜月夕对他身边的扈三微微点了点头,转而轻笑:“奴家常驻九阳,每月一度的拍卖会怎么可能错过。”
扈三也笑道:“是啊,这些年颜仙子仗着地利之便,没少淘到些好东西,让我们这些土著都是好生羡慕。”
颜月夕妩媚的白了他一眼:“早就听说扈三爷生着一张妙嘴,奴家之前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杨峥讶异道:“原来三哥这么有名!”
颜月夕掩嘴轻笑:“杨公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扈三爷可是万剑山云楼的管事,整个云楼都是人家开的。”
杨峥傻眼了,他这才明白过来之前扈三所说的比自己后院还熟悉是什么意思,感情就是人家后院啊,不由苦笑道:“三哥瞒得我好苦。”
扈三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兄弟你也没问过我是干什么的啊,怨得着我吗。”
颜月夕笑道:“好啦,咱们赶快进去吧,拍卖会就要开始了。扈三爷是东道主,这次怎么也得照顾一下。”
扈三边带路边苦笑道:“颜仙子可叫我为难了,这云楼又不是我一个人开的,我只是个小小的管事。充其量在允许的范围内给你们透露一下拍卖品的底细,再多可就做不了主了,门派怪罪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可吃不消。”
“扈三爷谦虚了,就凭这点我们占了很大的便宜。”
互相吹捧间,三人进了一间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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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行的包厢消费不低,舍得预定的非富即贵。对于扈三来说,弄一间并不是难事,这是他经常用来招待好友和重要客户的地方,谁都喜欢要个面子不是?
进来之后,杨峥就四处打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颜月夕看的好笑:“杨公子可得注意点影响,您这是在破坏太一门形象,小心你那些师兄师姐们进来和你拼命。”
杨峥知道,世间几乎没有这情报头子不知道的事,自己和其他关门弟子之间的矛盾对方肯定早有耳闻,于是满不在乎道:“爱来不来,我从未怕过谁!”
扈三端着茶一脸诧异道:“兄弟原来是太一门高徒!失敬失敬。”
杨峥笑道:“三哥不也没问过我吗。怎么?我们太一门在外面很有名气?”
扈三一脸无语,心说这小子真够实在的,连别人的客套话都听不出来吗。太一门在九阳这一片算是个土豪,可跟七大门派比起来,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他扈三出身名门万剑山,自然不把太一门这种二流门派放在眼里,可就是看眼前这家伙顺眼,要不然也不会屈尊结交。
要知道,七大门派任何一个管事拉出来,都和中小门派掌门平起平坐,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咯咯,颜月夕被逗得前仰后合,****乱颤,看的老少两个爷们眼睛发直,心中狂呼尤物啊尤物。
颜月夕把二人的神态尽收眼中,收敛了下笑意,道:“既然杨公子是性情中人,我们也不来虚的了。老实说,你们太一门的整体实力只能算中下,别说跟七大相比,就是比起一些老牌门派都多有不如。可是呢,太一门的祖师算个能人,留下了六品符咒天罡九雷符的传承。再加上这么多年的积累,财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这一点,你不用有任何自卑心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颜月夕短短几句话把太一门整体状况十分准确的概括了出来,就连扈三都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叮!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彻全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全身白衣的中年男子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铜铃。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才高声喊道:“欢迎各位贵客光临云楼拍卖行,我是本次的拍卖师。知道诸位忙里偷闲不是来看我这张老脸的,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场外响起善意的笑声。
“首先请上第一件拍卖品。”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轻纱的美丽女子端着托盘走上台来,那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仅仅包裹在一袭轻纱下面,弥漫着无边的诱惑。
难道这美女是第一件拍卖品?
杨峥不由瞪大了双眼,喃喃自语:“光天化日之下做此等皮肉生意,影响不太好吧。”
扈三听到,一口茶喷了出去,赶紧擦了擦嘴,苦笑道:“兄弟,这玩笑可开不得。我们万剑山是名门正派,怎么做得出那种下作之事,真正的拍卖品在女子手中。”
说话间,美女已经把托盘端了上去,揭开了最上面的丝缎。
一块淡蓝色的玉石静静地躺在托盘上面,散发着迷离的光彩。
“精耀石!”
“啧啧,好东西。”
……
场外识货之人还是不少的,一眼就认出了这块石头的来历。
“没错,这是块上等的精耀石,如此品质可不多见啊。五十万块晶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块,现在开始!”拍卖师的声音拉开了今天大战的序幕。
“六十万!”
“七十万!”
……
杨峥看了看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一眼,诧异道:“这精耀石有何独特之处?”
扈三笑道:“没什么,只不过是装饰用的。往武器装备里掺上一点,能散发出耀眼的光彩,很多年轻人都喜欢这个,用来在自己心仪女子面前显摆。”
颜月夕也轻笑道:“何止如此啊,和首饰融合,能提高不少档次,在我们女人眼中,也是件好东西。”说着她也报了次价,一百五十万,紧接着被后面的高价淹没了。
杨峥眼睛一亮,对精耀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扈三看到他的反应,提醒道:“虽然我不认为这华而不实的东西对兄弟有什么用处,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块,比这个品质还要好一些。”
杨峥还没开口,颜月夕插言道:“扈三爷可不能厚此薄彼哦。”
扈三笑了笑:“几块精耀石而已,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一会儿叫人送过来。”
既然颜月夕开口了,杨峥也不好再推辞,毕竟精耀石对于他们这些大款来说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最后场上的那块精耀石被人以四百万的价格拍走。
第二件拍卖品是把宝剑,通体墨黑,玉石材质。
看到此物,颜月夕就是眼神微眯,道:“这魄剑可算个冷门啊。”
扈三点头承认:“我知道,可老堆在库里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拿出来找个合适的价格处理掉。”
见身边的杨峥一脸的茫然,他耐心解释道:“魄剑乃初级符咒师用来虚空画符的辅助工具,早期符咒师都用这个。随着后来符道的发展,这种老古董就被淘汰了,因为材料造价过于高昂,低级符咒师根本用不起,也就一些有心的高级符咒师拿来收藏。”
杨峥闻言很肯定的说:“这东西我要了!”
扈三为难道:“兄弟,魄剑虽然冷门,价格却不低,超出了哥哥我的特权范围,你看……”
杨峥笑着摆摆手:“三哥,我是来拍卖的。怎么能老收你的东西,我又不是没钱。”
扈三点了点头:“谢谢兄弟体谅,你尽管拍,交钱的时候算你九折,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杨峥感激的点了点头,出价道:“四百万颗晶石!”好家伙,还没开始起拍呢,他一张口就叫出了上件拍卖品成交价的两倍。让所有人为之侧目,暗骂这人神经病吧,钱再多也不能扔着玩啊。
连拍卖师都愣了半晌,想开口说这不合规矩。可转念又一想,人家报的比自己预计的起拍价还要高一倍,干嘛跟钱过不去,一个合格的拍卖师就是要将拍卖品的价值最大化,于是笑呵呵道:“好,墨然魄剑的起拍价是四百万,有没有比这高的!”
场外一片默然,一来魄剑这种东西是个冷门,二来和一个疯子争抢纯属不理智的行为,都犹豫不决起来。于是,场上出现了短时间的冷场。
※※※
不远处的一间包厢。
一个相貌英俊但是脸色蜡黄的年轻男子冷笑道:“二师兄,这小子出手了,我们要不要阻击。”
乌丹云摸着白净的下巴,淡淡道:“意气之争,有何意义。”
启军不服气道:“我横竖看那混蛋不顺眼,就是要和他争上一争,想轻而易举拿到,没门!”说着冲台上喊道:“八百万!”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
倒不是因为价格有多高,而是从来没见过如此竞拍的,竟然翻倍报价。先前那个就够****了,又来了个更****的,白痴年年有,今天特别多,能不吃惊吗?
见到自己出头所产生的效果,启军得意洋洋道:“二师兄,看到没,我要让那小子知难而退。”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是凌云裳,她一脸轻蔑,讥笑道:“和自己同门师弟争抢,到头来还是浪费自己门派的资源,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了,看来有必要减少你下个月的供奉额度。”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凌云裳一点也不给启军面子。
启军气的脸色发白,指着凌云裳骂道:“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给那小子钱,他有机会来这里得瑟吗,我严重怀疑你吃里爬外。”
凌云裳面若寒霜:“注意你的言辞,我是站在二师兄这边,但不代表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杨峥好歹是我们符道院名义上的院主,他来提钱我们这些属下能不给?”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争这些作甚。”乌丹云不适合开口,牛高义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二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也得卖他一个面子,各自沉默下来。
拍卖师又一次喊道:“八百万二次,还有没有加价的,没有的话墨然魄剑就归这位贵客所有了。”
“一千万!”这次报价的还是杨峥,他显然不肯放弃。
启军还想追加,却想到自己身上的钱不多了,再说为了意气之争,花一千多颗粉晶买一把对自己毫无用处的魄剑太不划算,只好愤愤的作罢。
包厢里。
扈三苦笑道:“兄弟做得太过了,那魄剑虽然值钱,却没有到这个地步,何苦来哉。”
杨峥摇头道:“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尽力去争取,钱只有用出去才有它的价值,留在手里只不过是堆死物。我第一眼就看中了那柄墨然魄剑,别说一千块粉晶,一万块都要拿下来。”
闻言,颜月夕美目闪过一丝异彩,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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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然魄剑被杨峥拍下后,场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按照常理,拍卖品的价格越往后越贵,现在才到第二件藏品,成交价就已经突破一千万大关,后面还怎么玩?
要知道,一千万颗晶石对于个人来讲都是笔巨款。晶石最大的用途是购买修道材料,帮助自己提升修为境界的,修为越高,消耗也越多,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身上的晶石富裕的。晶石可以当钱用,但它也是修仙必备资源。
杨峥却是个异类,他不需要修仙,也没想过要修仙,他只是想做个普通的凡人。
那晶石对于他,就只有货币这一项用途了,所以挥霍起来可以无所顾忌。
历次拍卖会也不是没出现过高的吓人的价格,可那些都是重宝。一千万颗晶石就是一千颗粉晶,一千颗粉晶虽然买不了中品灵器,但下品灵器至少能买个一两件了。
墨然魄剑是灵器吗?顶多算一件比较特殊的法器,放在拍卖行外面买的话,撑死一百万颗晶石搞定。
人家有钱愿意扔谁也没话说,可你不能坑大家啊!照这个趋势下去,后面的东西不得突破天价啊。
幸亏外面看不到包厢里面的情形,否则光视线就能把杨峥给刺穿喽。
颜月夕和扈三对杨峥的大手大脚早已习惯,知道这是个土豪,见怪不怪。外面的人可不知道啊!他们都在猜测,这又是哪个大门派的嫡系弟子来装逼了。
房间布置相同的包厢,围坐着五个年轻人。
居中的英俊男子身形瘦削,长发披肩,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股天然的亲和力,一看就像占据主导地位的人,事实上也是如此。
玉瑶光最佩服的就是这位大师兄东俊贤了。实力强大,智慧卓绝,性格温和,这些优点汇聚在一起,就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
没错,连玉瑶光自己也承认对大师兄很有好感,这也是她坚定不移的站在大师兄这边的原因之一。
虽然表面看上去大师兄和二师兄不分上下,实际上她心里清楚,大师兄是不争。如果认真起来,己方绝对占据上风。之所以不争,是因为时候未到。老一辈还身强力壮,你就想篡权?所以两方始终保持一种默契的平衡,这也是上面所愿看到的。
可杨峥的横空出世让一切都变了。
天知道这家伙怎么会得到那么多大佬的青睐,连符道院这种门之重器都交给了他。虽然下面的人不服他管理,可钱一分没少拿啊。
就像今天,看到那家伙挥霍千金,玉瑶光心里非常的不平衡。才来几天啊,就有如此身家,她们这些老牌关门弟子那么多年岂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连老好人李天佑都一脸羡慕嫉妒恨的嘟囔道:“败家子!败家子!……”
时浩双眼微眯,不发表任何意见,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杜平性格木讷,在这种场合也是沉默无语。
玉瑶光只好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大师兄。
东俊贤淡淡的道:“老二有凌云裳的支持,我们没有,还是静观其变吧。”
玉瑶光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边缺少财力方面的支持,在这种场合只能望而兴叹。真不知道凌云裳那么精明能干的天之骄女为什么会看上一介武夫?
第三件拍卖品是件中品灵甲,穿到身上能抵御大部分伤害,起拍价是一千万晶石。
杨峥这次没有再凑热闹,他心里清楚自己有多么脆皮,蹭一下就死的货,任何灵甲穿到身上都是纸老虎。
他知道,别人可不知道啊。
扈三就在旁边一个劲的劝道:“兄弟啊,那些没用的东西你都舍得花钱。这件灵甲可是件难得的精品,出自灵甲大师林沛之手,上面光防御阵法就有三个,性价比非常高。”
“是啊!”颜月夕也点头道:“很不错的一件宝贝。如果杨公子身上钱不够的话,小女子可以买来送给你。”
扈三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芳名远播的尤物对自己刚认的小兄弟还挺上心的。不过这是他的地盘,怎么允许外人逾越,于是压低声音道:“兄弟你先拍下来,等付钱的时候我直接把它从账目里划掉,没人会知道的。”他这算彻底交底了。
颜月夕也是大为吃惊,她和杨峥有大项目合作,反馈一些也没什么。可扈三算怎么回事?资料里可是说他们昨天刚认识的啊!堂堂云楼管事竟然肯为一个刚认识的人挖自己门派的墙角,太不合常理了!这小子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吗?
想到这,她有些狐疑的看了杨峥一眼。
杨峥一时没想那么多,有些小小的感动:“三哥和颜姑娘不必担心,钱绝对够了。只是我走的是速度路线,这件防御型灵甲对我的用处不大,太过鸡肋,不如让给更需要他的人。”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速度流,不过还真少见,果然不走寻常路。
扈三想了想,道:“第六件拍卖品是霰羽踏云靴,一件很不错的加速型法宝,我让人提前换下来给你留着。”
杨峥道:“三哥,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样的话你可亏大了。”
扈三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到了我们这个级别,那点小钱我还真看不上眼。能结识你这么个对口味的兄弟,我高兴,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
杨峥笑了笑,没再推辞,他决定等会儿给扈三一个大礼做为回报。
因为没有杨峥这个搅屎棍参与,中品灵甲只不过叫价了几次,就被人以一千两百万颗晶石的价格拍走,算是小小沾了点便宜。
第四件是柄仙剑,也是中品灵器,这玩意杨峥兴趣不大,买到只能用来摆设。
在剑修占据主流的世界,这柄仙剑还是很抢手的,最后被一个中等门派两千万颗晶石买下。
第五件拍卖品原本是霰羽踏云靴,被扈三换成了一个品质极佳的药鼎,同样被人高价抢走。
第六件是件上品灵器—离火玉净瓶,专门用来收取和存放九阳离火的。
九阳离火可是炼丹炼器不可或缺的极品火焰,凡是能储存它的容器也无一不是件宝贝。
离火玉净瓶引起了各大门派的争抢,到现在杨峥才知道原来拍卖行里藏龙卧虎,之前不显山不露水是因为没有他们看上眼的。
随着叫价越来越高,突破一亿大关,争夺的人也越来越少,主要集中在几个包厢。
颜月夕算一个,看她的样子,是志在必得。
“一亿五千万!”颜月夕又报了一次价,扭头有些无奈的说:“今天疯子特别多,他们难道不考虑成本吗?”
扈三笑道:“主要是这东西有价无市,每出现一次,必能引起哄抢。我们万剑山都是剑修,根本用不上,不然怎么舍得拍卖。”
颜月夕轻咬樱唇:“也是。不过我们闲云别院本来有两件,如果超过两亿,就算了。”说完又报了次价,一亿九千万!
显然颜月夕不能如愿了,叫价突破两亿仍然没有减缓的迹象,只能选择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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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亿五千万!”凌云裳淡定的叫出了这个价格,仿佛报出的只是一组数据。
她看到离火玉净瓶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东西是自己的了。没有什么万一,因为她是符道院的总执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应该说新上任的院主她都不放在眼里。
不知道从何时起,凌云裳就对晶石麻木了。换作任何一个人,每天经手的财富达到无法思考的程度也会麻木。
物质和地位都已经满足的人只剩下理想了,凌云裳就是。
她现在所期望的是找一良人牵手一生还有把符道院发扬光大,所以总是下意识的站在符道院利益的角度看问题。这也是她为什么明明和二师兄一派走得很近,却不帮他们对付杨峥的主要原因。
九阳离火除了炼丹和炼器,还能用来滋养火系符咒,保证它们品质和提升威力。
符道院所储存的符咒很多,为了保证它们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导致威力失效,历代管理者都会在储存条件上下功夫,凌云裳自然也不例外。
能毫不犹豫给杨峥一万颗粉晶的人身价有多少?凌云裳可以很干脆的告诉你:没有上限!哪怕是七大,老娘也不怕。
每当叫出一个价格,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加价,给别人造成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最终,另一个包厢的主人也被她的疯狂吓退了。
离火玉净瓶以三亿五千万的天价被凌云裳收入囊中。
和凌云裳一个包厢的其他几人都有些发怔,尤其是启军。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二师兄如此器重她了,人家光用晶石就能把自己活活砸死。
世间决定别人命运的除了地位权利外,还有财富。虽然地位权利能剥夺别人的财富,反过来财富达到某种程度也能剥夺权利和地位,凌云裳就是那样的人。
畏惧心理由此产生,启军怕的不是凌云裳,而是屈服在她手中的金钱之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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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完毕,扈三嘴唇哆嗦着道:“兄弟,你该不会是把太一门的符咒库房给扫了吧。”
杨峥急道:“不是!三哥你赶紧给估个价,我急用。”
扈三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杨峥心猛地一沉,涩声道:“不值钱?”
扈三苦笑道:“是太值钱了,把我们云楼卖了也收不了啊,这价值根本无法估算。就拿三昧焚心符来说吧,成品率低的可怕,每一张都是天价,更何况你的还是极品符。不算其他的,就这十五张三昧焚心符足够买下我们整个拍卖行了。”
杨峥一愣,惊道:“三品符有那么值钱?”
“不是三品符值钱,是三昧焚心符这个级别的值钱。”扈三耐心解释道:“你出身符咒名门,难道不知道有那么一句话‘符道茫茫,火咒猖狂。若论至尊,焚心为王。’说的就是三昧焚心符的地位。”
杨峥还是很难理解:“三品符而已?太夸张了吧。”
“当得起这个赞誉。”颜月夕也一脸的慎重:“三昧焚心符在整个符咒体系中也是一个异类,它的威力是由内而外,根据人而变化的。要知道随着境界的提升,不管哪个体系的修者防御都会发生质变,想让他们受伤难比登天。就算受了伤,以他们的恐怖恢复能力,眨眼就能完好如初。三昧焚心符之类就能打破这个铁律,因为它能引发业火和心魔。这两样东西对任何人都是场噩梦,一旦沾染,身陨道消还是小事,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到现在,杨峥才知道三昧焚心符在符道中的重要性。可这都不重要,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它们能换来多少晶石。
“三哥你看着给个合适的价格吧,我信得过你。”
扈三和颜月夕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道:“我一家吃不下,价格也不好定。这样吧,我知道你急需变卖只是为了拍下凰吟清歌舞,你放手拍卖就行。最后我和颜仙子帮你垫付。至于这些符咒,我们二人慢慢进行结算。”
颜月夕也点头表示赞同。
杨峥见两位肯帮忙垫付,心里顿时有了底气,朝台上喊道:“三十五亿!”
全场哗然!
都到了这个程度,竟然还有人能一口气加了五亿,神马情况?
凌云裳也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当然听的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可是那家伙下山的时候明明只在自己手里领了一万多颗粉晶啊,怎么翻了这么多番?那么一大笔钱从哪来的?
包厢里其他几个人看她的眼神立马变了。
启军更是气急败坏道:“凌云裳!你难道不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凭什么?”凌云裳冷冷反问道,见乌丹云眼神中也有些异样,心中一紧,才有些不情不愿解释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你们应该知道就算是老院主,也没权利一下子支取那么一大笔资金。”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只要不是叛变就行。这两个家伙要是联手,他们不得去喝西北风啊。
凌云裳凤眼微眯,毫无感情的吐出了一组数据:“三十六亿!”
她不想在这场金钱的战争上输给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家伙。
听到这句话,拍卖行里的人都麻木了,他们甚至想象不出来三十六亿到底是多大的数目,没见过也就不知道,因为离他们太过遥远了。留在这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弄清楚最终****,回去好有个谈资。
杨峥一点都不惊讶,他很清楚那个名义上是他属下的女人到底掌握着一股什么样的资源,倾山倒海都不在话下。
“四十亿!”
“四十五亿!”
……
两人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争相报着一组组冰冷的数据,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一百亿!”
“一百……”终于,就在凌云裳又要张口的时候,忽然卡了壳。
杨峥擦了擦冷汗,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那个与世隔绝的包厢,搞不懂前一秒还中气十足的女声为什么放弃了。
※※※
“钱不够?”乌丹云关心的问。
凌云裳摇了摇头,端起茶抿了一口,寒声道:“差点上了那家伙的当。”
“怎么讲?”其他几人都是一脸的不解。
“我虽然有钱,但是挥霍巨资和同门师兄,尤其还是顶头上司竞争容易落人话柄。一百多亿对整个符道院来讲都不是笔小数目,会影响正常运转,很可能成为他攻讦我的借口,方便他顺利入主符道院。哼,我偏不让他如意。”凌云裳很容易就看穿了杨大少爷的鬼把戏。
启军阴阳怪气讽刺道:“借口吧!据我所知光你的私房钱就不止这个数字。”
凌云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蠢材就是蠢材,你难道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的。”
启军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是他犯二了,凌云裳拿符道院账面上的钱拍卖,顶多背上个花钱无节制的骂名。如果私人掏出那么一大笔钱,性质就变了,最后很难收场。
所以凌云裳败了,不是败在财力上,而是败在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有时候看似可有可无的东西很可能成为制胜的关键。
乌丹云出言安慰道:“一件衣服而已,没必要把有限的资源浪费在这种地方。经此一战,那小子也会元气大伤,对我们有利无害。”
众人深以为然。
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不然。
杨峥赚大了,赚翻了!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怀揣着多么恐怖的一笔财富。包括他师傅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有一张三昧焚心符,还用掉了,为此叹息了良久。
哪成想这家伙还留有那么多。
在他拍卖的时候,扈三和颜月夕已经达成协议,由两家共同吸收这批货物。初步估价一百五十万颗粉晶,折合普通晶石一百……呃,算了,那有意义吗。
除了垫付一百多万颗拍卖所耗,每人还给了他十万颗粉晶现款,余款分三次还清,毕竟数额太庞大了。也就是说买完凰吟清歌舞,他手头还富裕出五十万颗粉晶,收获丰厚。
得知三昧焚心符是杨峥所制,两人立即把他的重要性提升到最高,并签署了一份长期合作协议,优势互补,这下三人的关系更牢固了。
可以想象,得到杨峥的符咒支援,颜月夕和扈三很容易在本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杨峥有了这两位盟友,最起码能在太一门弟子派系争夺中立于不败之地。一时间,宾主尽欢。
只是有一点让两位百思不得其解,由颜月夕提了出来:“杨公子,你为何对凰吟清歌舞如此执着?那东西再好,对您来说也只是件摆设吧。”
扈三开玩笑道:“莫不是兄弟想把它送给哪个红颜知己吧,真是个不错的想法。”
杨峥脸一红,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颜月夕见他这幅姿态,不知为什么,心中微涩,暗想难道自己对他有好感。一惊,忙把这羞人的想法抛之脑后,肃然道:“想法很好,但是我不建议你那么做。”
杨峥一愣:“为什么?”
颜月夕叹了口气:“如果你喜欢的女子身份地位和百里大家的作品不相当,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啊?!”杨峥一脸的震惊。
扈三也收敛笑意,劝道:“颜仙子所言甚是,如果那女子没有强硬的后台,得到凰吟清歌舞的下场很凄惨,以前就发生过很多起类似事件。那些作品现在的主人很多都不是原主人,有的甚至换了好几任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杨峥小心翼翼的问:“什么人干的?”
“很多!你想啊,凡是站在美女顶端的倾国佳人都是自视甚高的主,怎么会允许比自己差的人拥有本该属于她们的宝贝。到时只需使个眼色,自然有大把的高手巨头将衣服拿来以搏红颜一笑。至于怎么得来的,暗地里沾染了多少血腥,就和她们无关了。”
“岂有此理,这是典型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杨峥脸色涨红,是气的。
颜月夕劝道:“这东西放在你身上还无所谓,毕竟都知道是你花钱买的,没有人敢冒天下之不韪从你手里抢夺,云霄境都会给万剑山几分薄面。但是送人之前你就要慎重了,第二任主人和拍卖行可没直接关系。”
杨峥笑了笑:“放心好啦,我现在还没有要送的目标。当时头脑发热买下来是想自己没事拿出来欣赏欣赏,等以后遇上相伴一生的人就拿它来做嫁衣,应该很不错吧。”
听他还没有心上人,颜月夕没由来心里一松,恢复原先妩媚多姿的样子,媚笑道:“吆,没想到我们的杨大少爷还是个情种,不知道哪位美人能享受这个福分呢。”
扈三也开玩笑道:“我看颜仙子就很不错,杨兄弟和你真的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颜月夕还没有发话,杨峥忙摆手道:“颜姑娘和三哥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有自知之明,喜欢在下的才真是瞎了狗眼。”
颜月夕那个气啊,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在男女感情上极度的不自信。你瞧瞧这话,是人能说出来的吗?人家扈三给创造机会,自己也没有拒绝,换个知情趣的男人就得顺着杆子往上爬吧。
他倒好,一上来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活该一辈子没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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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拍卖会注定要扬名天下,只因百里大家的一件作品拍出了天价中的天价。
曲终人散。
扈三让人把杨峥拍到的墨然魄剑和凰吟清歌舞拿了进来,当然还有他送给二人的精耀石。
杨峥确认无误,收好,才拱手道:“因为在下门中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再叨扰二位了,经常保持联络。”
颜月夕本想出言挽留,可又一想,反正她们之间还有合作,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何必急于一时,就作罢了。
扈三道:“兄弟此次身携太多贵重物品,为了安全起见,我就不强留你了。等你下次来九阳,一定带你好好逛逛,畅饮个痛快才是。”
“那小弟先行谢过了,三哥不必再送,告辞。”杨峥毫不拖泥带水,说完转身就走。
离开拍卖行,他招手示意护卫的两名高手过来。
其中一名躬身行礼道:“十三少,您有事?”
虽然杨峥口花花,称呼战妃为师妹,实际上登记的时候他排名在战妃之后,门中战仆侍卫都尊称他为十三少。他对这个称呼也很满意,坦然受之。
“是这样,你们看到我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去哪了吗?”
其中一人犹豫道:“二少他们刚走不久,大少还留在九阳处理事情。”
杨峥想也没想,大手一挥:“追!”当先祭出墨莲御空而去。
两侍卫诧异的对视一眼,什么时候十三少买了这么一件法宝?他一直在二人眼皮子底下转悠啊。想不通也就不再多想,毕竟和他们关系不大。
神秘人送的墨莲果然不是凡品,很快就追上了乌丹云一行人,他们共同坐在一片祥云上面。不用问也知道,这种价值不菲的飞行法宝应该归凌云裳所有。
众人修为都不低,老远就发现了杨峥的踪迹,只不过懒得搭理他,倒是对他身下的墨莲多看了几眼。
他们无视,杨峥可不见得放过,腆着脸皮凑了过去,自我感觉良好的打招呼道:“诸位师兄师姐,这厢有礼了。”
启军冷冷的道:“这里没人待见你,死皮赖脸凑过来干什么?”
杨峥直接把他的话过滤了,目光看向凌云裳。
凌云裳脸色很难看,她和其他人不同,地位没那么超然。别人可以不把杨峥当回事,她不行,同属一个系统,而且还是她的直属上司,至少面子上得过得去。
于是,她不情不愿的敛衽一礼道:“见过院主!”
杨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免礼,免礼,不必多礼。”
这下,一行人算看出来了,这混蛋纯粹是来恶心人的。
乌丹云微笑道:“小师弟,你身上携带那么多宝物,还有闲心和我们扯皮聊天,难道不怕被人抢了去?”
“怕!当然怕!”杨峥一本正经的说:“所以才到你们这里来寻求庇护了。”
众人闻言一愣,旋即脸色大变。
如果不是碍于同门师兄弟的情面,他们都忍不住掏刀子捅过去了。什么人啊,竟然把他们当免费保镖了。
最让人憋屈的是,如果真有人来抢,他们还不能袖手旁观。
在杨峥的字典里,所谓同门师兄弟嘛,就是拿来利用的。
好在一路都是万剑山的势力范围,再加上他们一伙人实力不弱,还真没有不开眼的家伙出现。让杨峥暗叹治安未免太好了些,这帮免费保镖竟然没用上。
刚回到门派,就有弟子过来传话:“杨师兄,凌师姐,掌门找你们有事。”
“嘿嘿,这下看你怎么交待。”启军等人一脸的幸灾乐祸。
杨峥知道这群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一定提前打小报告了。不过他没花门派里的一分钱,理直气也壮,昂首挺胸的向玄天殿走去。
乌丹云对凌云裳隐晦的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跟上。
玄天殿是掌门清玄接见外宾和门内重要人物的场所,杨峥被正式带到这来就说明门中对他的重视。
两人进来时,清玄正盘腿悬浮在空中打坐,过膝的长眉迎风飘扬,煞是仙风道骨,至少比清元卖相强几百倍。
“参见掌门!”两人错开一个身位,异口同声道。
清玄身体缓缓落地,睁开眼笑道:“来了,坐。”
二人这才在两边各找了一个椅子,屁股半沾了上去。这里面大有学问,领导让你坐,你不得不坐,否则就是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
坐!绝对不能坐实喽,不然又是把他本人不放在眼里。所以说伺候领导是个技术活,一般人真玩不转,指不定啥时候就踩雷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在杨峥和凌云裳都是人精,分寸把握得很好。
不信你瞧!清玄那张老脸绽放的跟朵菊花似的,嘴里不断称赞道:“很好,很好。你们都是人中龙凤,得之我幸啊。”
二人忙欠身说不敢当。
见时机成熟了,这老狐狸才话风一转,露出了自己的尾巴:“听说你们此次下山去云楼拍卖行了?”
杨峥暗道正戏来了,斟酌的说道:“回禀掌门。弟子此次下山主要是去购买一些材料,进行符道阵法方面的修行,去拍卖行纯属捎带。”
清玄意味深长道:“哦?我听说你在拍卖行挥金百亿,只是为了一件华而不实的衣物,可有此事?”
杨峥点头承认道:“确有此事。”
清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按理说,你们符道院自成体系,老夫也没理由插手,但是这次做的未免太过了。刚上任就如此挥霍,你让下面的弟子怎么想?我们太一门虽然富庶,也不能如此浪费啊。此事如果没有个合适的说法,恐怕很难过长老们那一关。”
话虽然说得严厉,但还是透露出来一个意思:小子,赶紧找个好借口吧,最好把你师傅搬出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掌门,弟子有事要奏。”凌云裳起身道。
清玄眉头微皱,对于下面弟子的明争暗斗他还是有耳闻的,知道凌云裳是老二那边的人。此次把凌云裳叫来,也是想让她平摊下杨峥的责任,打心底他还是倾向于这小子的。没想到这精明的丫头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准备火上浇油?
心中虽然不喜,但他没有蛮横到让弟子闭嘴的地步,淡淡道:“准!”
“杨院主拍下凰吟清歌舞的资金,并不是在符道院支取的。”凌云裳面无表情道。
咦,清玄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不是泼脏水的?
就连杨峥也若有所思的盯着凌云裳,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清玄心中惊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怎么讲?要知道杨峥刚入门不久,本身没多少积蓄,更何况是那么一笔庞大的晶石。”
凌云裳摇头淡然道:“弟子不知,下山前杨院主确实来我这里支走了一笔晶石,但远没那么多。账簿上清楚地记着,掌门长老可以查阅。”
“不必了!我相信你们。”清玄摆手打断,道:“杨峥,你的晶石从何而来?如实报来,不得隐瞒。”事情超出了清玄的想象,他不得不慎重对待,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哪来这么多身家。
杨峥知道不****底的话今天这关怎么都过不去,于是起身道:“回禀掌门,那些晶石是弟子与云楼交易所换。”
“什么东西那么值钱?”清玄急忙问。
这下,连凌云裳都来了浓厚的兴趣。
“十五张三昧焚心符。”杨峥淡淡道。
啪嗒,清玄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溅了自己一身尤未知,两眼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杨峥,仿佛魔怔了。
凌云裳表现也好不到哪去,要不是一只手扶在椅背上,估计都瘫倒在地了。
过了良久,清玄才腾地起身,一下子蹿到杨峥面前,敏捷的像只大马猴,吓了他一跳,原来掌门也有如此奔放的一面啊。
清玄丝毫不顾形象的双手死死抓住杨峥的肩膀猛的摇晃了起来,一边摇一边状若疯狂的喊:“你怎么还有三昧焚心符?你怎么能卖了呢?你怎么能全卖了呢?你怎么能卖呢?一百万颗粉晶就把十五张三昧焚心符卖了,你知不知道你吃了多大的亏?走,老夫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也得去讨回公道。万剑山又怎么了?万剑山就能往死里坑我们?”
杨峥忙拉住清玄道:“掌门!您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这次吃亏吃到姥姥家了,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糊涂?”此时的清玄不像是个掌门,更像一个为孩子讨公道的家长,让杨峥倍感温馨。
他连忙把自己和扈三二人做的交易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当然交易之外的协议是不能说的。
清玄听完,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七大出来的人做事还算地道,开的价格不算低。”
杨峥看的好笑,刚才是谁说人家不是东西的?
清玄老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笑,你还有脸笑!三昧焚心符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白白便宜了别人。”
杨峥委屈道:“比试的时候用过,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清玄气结,心说知道不假,谁会想到你这混蛋身上有那么多,还要不要别人活了。他挥手示意凌云裳退下,亲自敲响了玄天殿外的铜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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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一响,数十道人影从太一门各处闪现,并向玄天殿飞速赶来。
人还没到,老远就传来阮昊那特有的大嗓门:“掌门,又有什么事?我炼丹正到了关键时刻,让您这么一搅合,废炉了,可惜了那么多珍贵材料。”
“就是啊,最近集会未免太频繁了吧。”
……
听着诸多长老的抱怨,清玄朗声道:“对不住了各位,要不是实在有要紧的事需要和大家商量,老夫也不想叨扰各位清修。”
随着长老们陆续赶到,都发现了贼眉鼠眼躲在清玄后面的杨峥,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用屁股都能猜到今天的事跟这小子又脱不了干系。
清元因为相距较远,是最后到的,他扫了自己宝贝徒弟一眼,哈哈大笑道:“怎么了?掌门师弟,今天竟然连两百多年没动静的魑盘钟都请了出来。”
“呵呵,先坐,待会儿再谈。”
清玄挥了挥衣袖,一张狭长而又厚重的长桌出现在众人面前,跟杨峥以前见过的会议桌没什么两样。
掌门坐在正中位置,清元和清蝉位列两侧,其他长老按顺序依次列坐。
这种场合当然没有杨峥的位置,他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搬张椅子凑过去,于是往自己师傅身后一站,跟尊门神似的。
阮昊还是老样子,急脾气挡也挡不住,真不知道他这种性子是怎么炼丹的:“我说掌门师兄,咱人也齐了,坐也坐了,有啥事能别藏着掖着不?”
清玄笑骂道:“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也不怕在晚辈面前丢人。”
“他敢!”阮昊瞥了杨峥一眼。
杨峥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事高高挂起的模样,免得吸引一群进入更年期老怪物们的仇恨。
清玄摆摆手道:“不闹了,这次叫大家来,要宣布一件事,就是我们先前制定的计划要提前启动了。”
计划?什么计划?杨峥狐疑,脸上却不动声色。
清元闻言抬头瞥了清玄一眼,身子前倾,坚决道:“我反对!不是说好了,等老夫先把徒弟调教的差不多的时候,再便宜行事,掌门师弟再急也不能行这拔苗助长之事。”
其他长老也是一脸的不解,计划刚确定几天,就要变化,这不像掌门能做出来的事啊。
清玄苦笑着解释道:“清元师兄,您对自己的宝贝徒弟了解多少?”
清元傲然道:“我徒弟天纵奇才,这段时间消化吸收的东西是很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怎么?你有意见?”
听师傅当着面夸自己,饶是杨峥脸皮厚如城墙,也有些臊得慌。
清玄认真的说:“师兄,你还是低估了他!”
“哦,怎么讲?”清元愣了愣。
清玄就把杨峥此次下山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模糊的地方还让他本人亲自叙述,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忽重忽轻的喘气声。
听到自己徒弟掷金百亿在拍卖会上大展雄风,清元更是热血沸腾,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徒弟!干得好。”
其他长老却都是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这师徒俩,一百多亿啊,就买了件破衣服,人能不能再傻一点?
清元笑完,才转身拍了拍杨峥的肩膀,和声道:“徒儿啊,做的是不错,就是代价大了点。一开始花钱大手大脚会影响门下弟子对你的看法,以后要低调一点。”
什么叫护短?这才叫护短!
换做在场的除清元外任意一位长老,要知道自己徒弟那么败家,早一个大耳瓜子扇过去了,小部分也得罚禁闭。
不过这算什么?清玄把大家叫来不会就是听人家徒弟怎么装逼的吧,大家都很忙好不好。
还有人语带酸气道:“掌门,符道院是太一门的符道院,怎么能任由某些人把它当成自家的钱袋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太一门再富庶也经不起这种折腾啊,我提议……”
“闭嘴!我们自家事哪里轮到你们唧唧歪歪。”清元毫不客气的打断道。
“你……”
“好了,大家静一静。”清玄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中,呵呵笑道:“我要说的重点就是,杨峥没有挪用符道院的公库,而是动用的他自己的资产。”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打死我也不相信一个关门弟子有那么多钱。”
“是啊,那样的话我们这些长老算啥?穷光蛋?”
“掌门您也要包庇这小子吗?可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啊。”
“掌门师兄,说话要三思啊。”
……
“哼!”清玄也生气了:“你们把我当成了什么人?老夫要敢说一句谎话,立马把掌门之位让给别人。”
这誓忒毒,不管众长老们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也不得不相信清玄所言非虚了。
清蝉看了眼躲在清元身后奸笑不已的杨峥,扭头问:“掌门师兄,到底什么情况您一口气说完吧,戏耍众位师兄弟有意思吗?”
静,死一般的寂静。
敢说这句话的也就清蝉了,清元都不敢这么挠人家老脸。
尴尬,清玄老脸蛋像烧红了的炭,他的心思竟然被人看穿了。再没成为掌门之前,他确实有些不着调,还有很多恶趣味,没少整蛊其他的师兄师弟。
用更现代的话来讲,就是腹黑。
可巧,清蝉就是深知他这一脾性的人,还很坚定不移的认为这老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看表面上披着掌门的外皮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骨子里还是犯贱。
她本来细心指导爱徒练剑。正讲的入神,就被这老家伙一通钟声不情不愿的唤了来。来了就来了,可这老货一直在调戏众位长老,就是不往正题上引,那就不要指望自己给他留面子了。
不服?出去干一仗,料清玄也没那份贼胆。单论实力,清蝉能吃的在场的一众老少爷们死死滴,收拾的他们妥妥滴。
面子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想不挨揍,尊严皆可抛。
清玄活成精了的人物,自然不会跟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一般见识,干咳了几声:“刚才说到哪了?”
“掌门师兄您刚才说杨峥拍卖用的是他自己的资产,敢问这笔庞大的晶石是从哪来的?”有人识趣的接话道。
“他出售给拍卖行十五张三昧焚心符。”清玄故作淡定的说道。
闻言,众人一片哗然。
他事先知道,现在能装淡定,其他人可就淡定不起来了。太一门以符咒起家,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十五张三昧焚心符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制作出十五张三昧焚心符的人对太一门意味着什么。
“什么!三昧焚心符!十五张?!我没听错吧。掌门师弟,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清元两眼瞪得犹若铜铃。
“呵呵,这就要问你的宝贝徒弟了。”清玄矜持的笑道,怎么看都那么贱。
杨峥瞬间被火辣辣的目光所笼罩,他的回答将决定整个太一门未来政策的走向。
果然,他没有让众人失望:“可能诸位前辈对在下多有误解,我身上不止一张三昧焚心符。”
清元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问:“你的意思是不止能绘制一张三昧焚心符?”
“是!”
“还能不能再做?”
“当然!”
“成功率呢?”
“十成九。”
……
嘶,嘶,嘶。
每随着杨峥回答一个问题,众人就倒抽一口凉气,到最后都有些岔气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如果属实的话,太一门,想不崛起都难。
面面相觑了很久,清元才代表众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乖徒儿,你是只有绘制三昧焚心符成功率那么高,还是其他的都那么高。”这句话很关键,如果杨峥只擅长三昧焚心符的话,太一门只可能越来越富,越来越富,到最后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反之,自己去想。
杨峥羞涩道:“那个……三昧焚心符是成功率最低的。”
哐当,倒了一大片。这答案实在超乎了所有人的期待,想淡定都难。幸亏在场的都是些得道高人,不然光脑淤血一死一大片。
清元像色狼般贪婪的看了自己徒弟一眼,扭头对清玄说:“掌门师弟,我同意计划提前,越快越好。”
“我也同意。”清蝉道。
掌门和两大护法长老拍板,自然没有人反对,他们也实在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
杨峥听得云里雾里,弱弱的问:“我能知道是什么计划吗?看样子好像和我有点关系。”
清玄哈哈大笑道:“何止有点关系,本来就是老夫亲自操刀,为你量身打造的。”
清元也笑道:“徒儿,现在最困扰你的是什么?”
杨峥想了想说:“最困扰我的?应该是门派提供的床铺太硬,睡上去不舒服。”
清元的老脸顿时通红一片,斥道:“谁问你这个了?一个修道之人睡哪门子觉,不嫌丢人啊。为师问的是你修行课业方面?”
杨峥耸了耸肩:“这个啊,师傅你也知道,徒儿资质差的离谱,修行境界一直停滞不前。”
众人的脸都火辣辣的疼,臊的。
你说太一门怎么收进来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玩意。是,你资质是差。可一个从不修炼的人好意思把一切过失都推给资质本身?你以为其他人身体都是自主修炼的啊?那样的话早就仙人遍地走,仙女多如狗了,哪像现在连个天道境高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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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凌云裳离开。
启军撇嘴道:“这贱人还是不舍得松口啊。”
乌丹云收回目光,瞪了他一眼,斥道:“就你这幅德行,人家敢押宝在我们身上才怪,不拒绝已经很不错了。”
启军目露淫光,恶毒道:“师兄您还是考虑下我的建议,强行上了那贱人,看她还敢不敢违拗我们的命令。”
啪。
乌丹云隔空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混账!你是嫌我们的对手还不够多吗。以后说话再不经过脑子,我听到一次扇你一次。”
启军捂着肿的老高的侧脸,低声道:“师弟再也不敢了。”
“滚下去吧!”
启军这才灰溜溜离开,只不过转身的时候,眼神绽放的怨恨犹如实质。
※※※
杨峥的晋级仪式牵动了太多人的心,毕竟五个长老同时传功在太一门的历史上从来都没有过。
羡慕嫉妒恨都是轻的,换做其他人,甚至有信心一鼓作气冲破到凝脉期,成为太一门年轻代第一人。
而杨峥嘛,甭说别人,就连他自己都没多大信心。
仪式在雾隐坛进行,那里是太一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每当太阳初升,若隐若现的紫气会萦绕在雾隐坛上空,所谓紫气东来是也。这些淡紫色灵气对滋养人的体质有很大帮助。
门中大佬们为了他算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如果这样还不行,不如集体割脉自杀了。
王马陆赵秦五位长老环绕成一个弧形而坐,正对着杨峥那张稍显苍白的小脸。他整个人赤裸着侵泡在一个盛满深绿色药液的木桶中,像只白条鸡。
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上次服用葵花易筋丹就折腾的自己死去活来。这次五大长老联手传功,顶多少颗葵花易筋丹啊,千万别被撑爆了。
掌门长老们也很紧张,他们冒着失去五位凝脉后期高手的风险只是为了一个聚气一重的菜鸟提升下修为,牺牲不可谓不大,一旦出现纰漏,前功尽弃。
清玄感受到周身的灵气开始沸腾,知道时候到了,率领众长老向外靠了靠,环成一个小圈子,给五位长老护法。
王元中长老当先出手,左手掐了个法诀,右手中指直点杨峥眉心。
轰。
杨峥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驴踢了一脚,头晕目眩,口齿生津。
一股澎湃的气灌了进来,在全身开始游走。
马士帧长老紧随其后,一指点在了他的后脑。
杨峥这才觉得好受了不少,头也没那么重了。
赵宇,陆连诚和秦月长老纷纷出手,杨峥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清蝉见状眉头微皱,低声对身旁的清玄说:“掌门师兄,才刚开始就到他的极限了,是不是……”
清玄摆摆手道:“再等等看,我们不能轻易放弃。”
杨峥快撑不住了,他实在搞不明白,灌输进来的气要放在哪啊。
丹田?膀胱倒是有,丹田是什么玩意?
无穷无尽的真气往他身体里猛灌,可就是没地方放,急的他都想放个屁崩出去。
见杨峥一副便秘的模样,清元看出了点端倪,忙叫停道:“王师弟慢点,我指点下这混小子。”
五位长老闻言都放缓了注入速度。
“乖徒儿,你要把真气捋顺了往丹田里压缩,不要任由它到处乱窜,否则会胀死的。”
杨峥欲哭无泪,我顶你个肺,说得容易,你倒是说清楚具体怎么做啊。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尤其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就好比现在。
杨峥死马当成活马医,猛收小腹,一股股气流宛若游蛇般向下身窜去,就在他以为要从某个位置泄露出去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当几股气息在腹部交汇的刹那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没错,就是凭空消失了。要问他为什么那么肯定,废话,水桶里没冒气泡啊。
感觉可行,他照葫芦画瓢,一股又一股的气息游走到腹部消失不见。
看到杨峥身体渐渐恢复原样,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五位长老也适量的加大了灌输力度,就见他的身体一会儿胀大一会儿缩小,跟吹气球似的。
阮昊长老有些担忧的道:“我总感觉不对啊,传功不应该是这个现象啊。”
清玄见多识广,解释道:“他的资质太差,相对丹田气旋也小,吸收起灵气来非常缓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清元也叹道:“身体素质差到这种地步,乃老夫凭生仅见,在修道一途,他很难走太远。”
清玄安慰道:“凡事有利也有弊,至少在符道方面,超出了我们期望太多,人不能太贪心。”
啊,一声惨叫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就见杨峥像得了羊癫疯似的在木桶里颤抖个不停,碧绿的药液都溅出来了不少。
清元忙一脸紧张的问:“徒弟你怎么了?说话啊。”
杨峥此时面部扭曲,已经痛苦的发不出声来了。
正在传功的王元中睁开双眼道:“他体内饱和了,无法承受更多的真气。”
清玄问:“到了什么程度?”
王元中笑得比哭还难看:“聚气大圆满,还没突破到聚灵境。”
众长老无语,都忙乎了大半天了,竟然还在聚气期晃悠,资质再差也得有个限度吧。
清元刚要开口,清玄制止了他,狠心道:“继续!这样还远远不够。”
清元急道:“师弟……”
清玄严肃道:“师兄你应该知道为了这次我们太一门上下投入了多少心血。杨峥的晋级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到了这节骨眼上怎能轻言放弃?”
“可是他实在承受不住了。”
“还没到极限!这次听我的,我不说停就不能停。”清玄一脸的坚决。
清元还要再劝,却听一声轰鸣,数道虹光闪现,正是晋级到聚灵境特有的现象,心中不由大喜。
与此同时,杨峥七窍流血,重重仰倒在木桶碧绿色的药液中,唬的众人手忙脚乱。
※※※
嘶。杨峥是被痛醒的,仿佛全身都被汽车来回碾压过。
一睁眼就看到师傅清元和哑伯一脸关心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由一暖,涩声道:“师傅,我没事。”说着就要坐起来。
清元摁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臭小子多躺会吧,你这身子骨忒弱,再折腾几下就散了。”
杨峥一脸幽怨地说:“这还不是怪师傅你,你当初要是再坚持一下,我至于受那么大罪吗。”
清元笑骂道:“混账,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哭着喊着想受这个罪呢。你小子倒好,还往外推。俗语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短短半天就能提升一个境界,你偷着乐吧。”
杨峥也就是发发牢骚:“师傅,我现在什么境界?”
清元撇撇嘴道:“聚灵初阶!出去别说是我的弟子,为师丢不起那个人。五大长老同时传功,就算是头猪,也能把它提到凝元境,知道吗,为了你,五位长老每人耗费了一甲子的修为,总共三百年造就了你这么个废物,别人不服不行,还真给为师长脸啊。”
说起这事,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杨峥一脸诧异:“不能吧,我记得没吸收多少啊。”
“十成有九成是为了保护你那脆弱的身体不被爆掉给浪费了,你痊愈之后真要好好谢谢五位长老。”清元告诫道。
“徒儿晓得,不劳师傅您费心了。”
“嗯,这几天好好养伤。好了之后就能尝试四品符咒了,为师这里有几本四品咒印,你闲暇之余研究研究。”清元把一摞泛黄的古书放在杨峥床头。
又嘱咐哑伯好好照顾他,才离开。
杨峥这一躺就是半个月,每日除了在床上翻看清元留下的几本书就是研究神秘人送的阵法名录,也算逍遥自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段时间除了掌门清玄和师傅清元来看过他外,竟然再也没人来过,可见人缘差到什么地步。
杨峥伤心之余,自我安慰,反正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计较那些干嘛,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滚一边去吧。
闭门造车的收获就是他在这段时间掌握了两个四品符咒,一为罡雷掌心咒,二为雷纹印体符。
太一门在雷系符咒方面的造诣最深,中阶符咒也多以雷系为主。
罡雷掌心咒和雷纹印体符是一套组合符咒,前者为主,后者为辅,威力非常大。掌握了它们,杨峥才算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杀手锏,三昧焚心符的威力太随机性了。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底牌只有在别人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才有效。他甚至还想,如果哪个不开眼的师兄要是惹他,一个闷雷上去炸他丫的,看谁还敢找不自在。
本来还想优哉游哉的再在床上躺上个十天半个月,可外面发生的一件大事惊动了整个太一门上下,掌门召唤所有弟子集合,杨峥自然也不例外。
集英台是太一门重要的集会场所,全门派规模的会议都是在这里举行的,杨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他来的时候,万丈方圆的集英台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外院弟子和内院弟子加起来何止几万。
中央最高的石台上,掌门清玄携众位长老一身黑衣端坐在上面,表情肃穆而沉恸。
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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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杨峥恶意揣测,因为修道之人很少有穿黑衣的。除了行走在黑暗世界里的那帮冷血刺客,也就只有门中有重要人物离逝的时候,才会穿黑衣凭悼。
可是没听说过哪位长老遭遇不测啊。关门弟子也都好好的站在那里,普通内院弟子还没这个资格让长老们披麻戴孝。
杨峥带着满腹狐疑走上了高台。
师傅清元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站在自己身后。
见人都到齐了,清玄才起身一脸哀痛道:“今天传唤众位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噩耗。镇守紫薇道的华浩长老不幸罹难,同时遇难的还有其他门派的十几位长老。”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杨峥可能不知道华浩是谁,更不可能知道紫薇道又是什么地方,但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修者的世界与妖﹑魔﹑鬼并不是完全隔绝的,总有一些地方能在两界之间穿梭。早在十几万年前,人妖魔之间的交流非常频繁,相处也算融洽。
可再好的关系也不能维持长久,人与魔之间不可避免的产生了矛盾,真实原因现在已经无法考究,后来人众说纷纭。可当年那场持续近万年,先后十几个种族卷入的大战至今让人刻骨铭心。
据记载,战后幸存的修者十不过一,高手精英几乎损失殆尽,这也是后来天道境高手销声匿迹的主要原因。为了给后人留下一线生机,最后两位天道境高手燃烧所有修为,施展大能将魔界妖界鬼界等等通往人类世界的主要通道全部封印,而一些细小分支通道则由每一界的高手长年驻守。
这一守就是十几万年,期间无数门派生生灭灭,可无论哪个门派成立,都要派出门中高手前往这些分支要道镇守。至于被封印的主要通道,则由每个时代最顶尖的门派联合监守。
云霄境在所有隶属修者阵营的世界中只是中小规模,可不幸的是这里竟然也有一处分支要道,就是紫薇道。
本来以太一门的实力是没有资格去镇守紫薇道的。可是奈何云霄境人才凋零,就放低了标准,太一门才堪堪入围。
这既是光荣也是挑战,如果守好了,会给门派带来极大的声誉,甚至能得到顶级门派的援助,有了这些援助,一个二三流门派很容易挤进一流门派行列。
就像当初太一门的老祖,就是捡了这么一个便宜。否则以太一门的底蕴,是根本拿不出天罡九雷符这一层次的符咒全套制作工艺的,也就没有太一门的今天。
可是如果在自己门派参与镇守的期间出现问题,那后果严重到无可附加的地步。上面再派人来援助的同时会对他们进行严惩,所有参与镇守的门派都要受到株连,一门一派被抹杀的事情数万年来屡见不鲜。
从本质上来讲,权利和义务是相互的。
太一门派去的高手就是华浩,说起他年轻一代可能很陌生,但对于清玄清元他们一辈来讲,几乎是听着他的事迹长大的。
华浩是太一门华字辈硕果仅存的两位太上长老之一,修为境界深不可测。
可就这么一个高深莫测的高手,太一门的定海神针,竟然无缘无故遇难了,这让人如何接受?无疑在正要野心勃勃想要大展手脚的太一门头上泼了一盆凉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而且最恐怖的是,同时遇难的十几位其他门派长老修为境界比起华浩只高不低,不乏七大门派里的高手。这不是一门一派的问题了,已经上升到全境生死攸关的程度。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紫薇道真出现了问题,上面降罪下来,整个云霄境生灵有一个算一个,绝无活路。怪不得掌门如此慎重,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恐怕与此同时,其他门派也在做相同的事吧。
看着下面弟子一张张惶恐不堪的脸,清玄和众长老心中不由叹了口气。和平的时间太久了,年轻弟子们缺乏历练,一遇到问题就六神无主,实在不是件好事,更是坚定了他们的某种念头。
关门弟子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去,都面露几丝忧愁。东俊贤和乌丹云表现还算好些,脸色还算平静,不过这些活成了人精的长老们都知道那只是表象。
战妃面若寒冰,倒是看不出什么想法。
杨峥……嗯?……这家伙……这家伙正在打瞌睡。
众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没心没肺也得有个限度吧。
清玄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瞪了他一眼,清元也悄悄给了他一脚。
杨峥这才努力睁大眼睛,目视前方,表情肃穆,面带哀痛,好像死的那人是自己的师傅清元。
拿这小子没辙,清玄收回目光,沉声道:“你们应该也知道我们太一门所面临的困境,云霄境所面临的困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身为太一门的一员,到了你们出力的时候了。形势所迫,任何人都无法幸免。进,则生。退,则死。”
“掌门,您就发布命令吧!”
“弟子,任凭差遣。”
“誓死与太一门共存亡!”
……
从这里就能看出太一门的凝聚力了,不管内斗多激烈,对外都能上下齐心,一个门派如此,还是有希望的。让杨峥也看到了除勾心斗角外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至少没以前那么反感了。
清玄欣慰的点点头,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我和其他门派的掌门已经通过消息,达成初步共识,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还是以查为主,以防为辅。每个门派都派出自己的精英弟子前往紫薇道附近调查,探究事情的始末,有消息便传回门派。”
此话一出,台下皆骇然失声。
清玄知道他们的想法,有胆识不代表想去死。天知道紫薇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连华浩这种高手都身遭不测,他们直接就是去送菜的。可这么做也有他的理由,只是不能明说出来,怕压垮这些孱弱弟子精神上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翩若浊世佳公子的东俊贤站了出来,扫视了下面一眼,淡然道:“你们真的是我太一门的弟子吗?我们太一何时出现了这么一帮孬种。”
台下弟子顿时双眼发红,怒视着东俊贤,男儿都是有血性的,哪怕你是大师兄也不能随意污蔑。
东俊贤不理会他们吃人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我自幼在太一门长大。是太一门给了我生存的能力和如今的地位,才不会像凡夫俗子那样庸碌一生。当门派风雨飘摇之际,我敢无悔的站出来,你们呢?任何斩向太一的屠刀我敢用身体去阻挡,你们呢?以霄练剑起誓,我以我血荐轩辕,不破妖魔终不还。”
说罢,拔出腰间长剑,在自己手腕划了一道,鲜血顺着细腻的剑身流动,瞬间将剑刃染红。
再看台下弟子的热情完全被调动了起来,恨不得刨心挖肺跟着大师兄上山屠虎下海搏龙,之前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长老们一脸赞赏的看着东俊贤,很欣慰门下有这么一位识大体的弟子。
东俊贤一派的人都面露喜色,知道他时机把握的及时,在弟子和长老们面前加了不少印象分。
二师兄一脉的人则面色阴沉如水,后悔没有抢先一步,失了先机。
杨峥心中泛酸,腹诽最后那句是哥的台词,你们怎么能不经过允许随便用呢。不过他通过这件事算是弄清楚了大师兄的为人,原来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天的闷骚型啊,心中的提防比之二师兄更甚。
见全部达成了统一,清玄继续道:“这次分成几组,每组分别由两名到三名关门弟子带队,再辅以四名内院弟子和四名外院弟子,可以自行组队。没选中的弟子则以太一门为中心,向周围地毯式搜索,如有可疑人等立刻汇报。”
“是!”数万人异口同声,声势颇为壮观。
东俊贤和乌丹云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回到自己阵营去安排了。
杨峥看到独自一人冷冷站在清蝉身后的战妃,眼神一亮,癞皮狗一样凑了过去:“战师妹,这厢有礼了。”
战妃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排行在自己之后,却腆着脸称自己为师妹的贱人,冷冷道:“什么事?”
杨峥指了指差不多分好队的其他几组道:“那里已经没我们的位置了,不如……”
战妃忽然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队友?”
杨峥摊了摊手,撇嘴道:“这不明摆着嘛。”
战妃没等他说完,就走到了同样独身一人的宫明月身后,淡淡道:“我和七师姐一组。”
宫明月得意的挑了挑眉。
杨峥目瞪口呆指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宫师姐你不是炼药师吗?怎么?”
宫明月皱着好看的眉毛轻声道:“谁告诉你炼药师就不能参与了,危险来临时可不管你是什么职业。”
杨峥讪讪道:“既然师姐你把我的人抢走了,那就连师弟我也捎带上吧。”
宫明月刚要说求之不得,身后就传来战妃那夹杂着寒霜的话语。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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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杨峥眼皮一跳。
他不知道哪里得罪这位姑奶奶了,最近老是和自己唱反调。
杨峥耐着性子问:“战师妹,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为什么不允许我加入?给个理由先。”
“我和七师姐都是女人,带着你不方便。”战妃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说辞。
杨峥乐了,是被气的:“都什么时候了战师妹还计较这些!你以为我愿意和冰块一组啊,要不是有必须和你们在一起的理由,我才懒得搭理你。”
宫明月好奇道:“哦?什么必须的理由?”
杨峥解释道:“你们难道没发现只有我们三人在一起,才是最完美的组合吗?”
“怎么讲?”宫明月兴致勃勃问,就**妃精致小巧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如果遇到危险,战师妹就是矛,宫师姐就是治疗,你们现在就缺少一面盾,一面坚不可摧的盾。”杨峥指着自己自信道。
“就你?”宫明月一脸怀疑道。
杨峥闻言大怒,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般指着战妃道:“战师妹可以作证!外院会武的时候。我可是毫发无损走过来的,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宫明月把征询的目光投向身后的战妃,战妃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见状,杨峥心中暗喜,小样,就知道你们会答应的。
接下来甄选随从弟子,宫明月在内院中选了四个实力相当不错的,清一色聚灵后期巅峰修为。杨峥也不客气,凡是和自己交过手的晏青云,宗阳和梁秋洛全都拉上,顺便把好兄弟齐天也塞进了队伍。
其他队伍也很快完成人员甄选。
除了东俊贤和乌丹云是两人一组,其余人都是三人一组。
令杨峥好奇的是,在乌丹云的随从队伍里竟然有凌云裳的身影,这算不算旗帜鲜明的倒向了二师兄一派。
掌门和长老们对组队的结果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宣布了第二天出发,就离开了。
众弟子怀揣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纷纷散去。
每个小组的负责人简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剩下的时间就交由各自去准备了。
杨峥小组比较特殊,四个内院弟子归宫明月支配,四个外院弟子则由杨峥管理,这也是双方协商的结果。
晏青云成熟稳重,宗阳老实务实,梁秋洛特立独行,他们都很有主见,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什么废话。至于胖子纯粹被他拉去长见识的,安全问题自有杨峥全权负责,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各自散去,约定第二天一早在山门前集合。
杨峥一回到住处就看见清元正坐在客厅里自饮自斟,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忙凑上前问:“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清元看着自己的爱徒,苦恼道:“为师先前替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此行必有凶险。”
“啊,那可怎么办?”杨峥惊道,他本来不迷信这种东西的,可是连妖和鬼都见过,无法自圆其说了?超自然现象?所以现在都秉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来看待这个世界的事物,对于师傅算的凶卦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坦然面对。
清元凝重道:“卦象还显示大凶中尚有一丝生机,你很有可能化险为夷,躲过这次血光之灾。”
杨峥苦着脸道:“尚有?很有可能?师傅你说的话到底有没有谱啊。”
清元尴尬道:“这个……你知道的,卜卦只是为师的业余爱好,当不得准的。”
杨峥在一旁狂翻白眼,一肚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水平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给别人添堵,什么人啊。
清元可能觉得理亏,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放在茶几上。
杨峥好奇的拿起来把玩着,问:“师傅,这是什么东西?”
“雷丝天罗网,一件上品灵器。”
蕾丝?原来师傅还是个蕾丝控啊。
清元可不知道徒弟心中的龌龊想法,解释道:“你不是在云楼拍卖会上拍得一把魄剑嘛,这两样东西是配合使用的。要知道战斗中敌人可不会给你机会把符咒画完,雷丝天罗网自带麻痹效果,扔出去可以为你争取时间。”
杨峥眼睛一亮,原来这么用啊,他先前还在考虑,怎么能让敌人非常绅士的给自己留下充足的发挥时间?被师傅一点拨,茅塞顿开。
想了想,杨峥腆着脸问:“师傅啊,您就不给徒儿几件护身法宝么?要知道我的身体可是相当脆弱的。”
清元叹气道:“就因为这样为师才没给你啊。世上根本没有能完全防御的护身法宝,都是只能抵消掉一部分,区别就是抵消的多寡而已。以你的身体条件,把云霄境所有护身法宝都佩戴上,挨上一击也活不成了,所以还是自求多福吧。”
杨峥自家人知自家事,也仅是说说而已,把雷丝天罗网收好,又陪师傅聊了一会儿,才起身把絮絮叨叨的老人家送走。
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松软的大床上,杨峥静静的看着天花板出神。
来到云霄境近一年了,也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父母有没有报警,老人家一定很难过吧。幸好之前买了保险,赔偿金额足够二老后半生衣食无忧。
老是呆在一个地方对于找寻的方法没一点帮助,他可不敢把宝都压在颜月夕身上。
这次紫薇道之行或许是个契机。
想着想着,就沉沉睡去,聚灵期还能睡得如此香甜的他也算独一份吧。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哑伯已经把所有的生活必需品打包好放在桌子上。杨峥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就把包裹往须弥芥子中一扔,乘墨莲向山门飞去。
不知为什么,修道之人非常有时间观念。无论杨峥出席什么场合,总是最后一个到场,这次也不例外。
“不好意思,各位。师傅他老人家找我有事,耽误了些时辰。”生怕别人对他有意见,杨峥忙把师傅祭出来当借口掩盖自己睡懒觉的事实。
却见众人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战妃脸上鄙夷的神色毫不掩饰。
怎么回事?不相信的话也不能这个反应吧,杨峥有些摸不清头脑。
胖子小心翼翼凑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道:“清元长老之前一直在这里等你,刚走了没一会儿。”
杨峥的脸唰的就红了,谎话被当场揭破脸皮再厚的人也有点扛不住,尴尬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说完当先一步拉着胖子飞走了。
宫明月似笑非笑的带着众人跟上,一行人向正东方飞去。
紫薇道在云架山深处,而云架山脉又位于极东,相隔太一何止几千万里,即使昼夜不停的赶路,也需要半个多月。期间他们不断超越了一些队伍,而又不断有一些队伍超越他们,都是赶往云架山方向,如此反复十数日,终于赶到第一个休整点—卧龙潭。
卧龙潭位于云架山余脉的一处凹谷,因为山谷远看像一条俯卧的石龙而得名。
这里也是七大门派设在云架山的前哨站,经过数万年发展俨然成为一处规模不小的城池,独具特色的建筑依山而建,依水而立。
可能由于紫薇道发生的变故,导致街道上稍显冷清,只能见到三三两两的行人,还是全副武装的样子。
山谷口站着几位年轻男女,宫明月低声对身后众人道:“是七大门派的的迎宾弟子,一会儿要慎言。”说完当先朝谷口走去。
还没走近,就被那几个年轻人给拦下了:“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宫明月裣衽一礼,挥洒自如道:“太一门下弟子宫明月携师弟师妹,见过诸位师兄。”
中间那名男子打量了下众人,才拱手道:“原来是太一门下,幸会幸会。职责所在,失礼之处,还望海涵,里面请。”说完让出位置放行。
等离得远了,杨峥才好奇道:“宫师姐,他们怎么这么肯定我们就是太一门的,而不是别的势力假冒的。”
宫明月笑道:“你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水啊,迎宾弟子可是一个门派的脸面,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最起码要了解其他门派所有重要人物的人才有资格。你虽然刚成为关门弟子不久,人家案头上就有你的资料了。再加上高层提前打过招呼,他们想误会都难。”
“原来是这样。”杨峥一脸的若有所思,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有点意思了。
太一门历练弟子都被安排在镇龙阁第十七层,大师兄和二师兄的人早在两天前就赶到了。相比杨峥一行人的风尘仆仆,他们已经养足了精神,立刻赶往紫薇道都不是问题。
三方会面并没有发生任何碰撞,傻子都知道在人家地头上惹事会有什么后果。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都各自回房间打坐休息去了。
这一休整就是三天,陆陆续续有其他门派弟子从遥远的地方赶来。杨峥悲催的发现,自己在这么大一个群体范围内也是垫底的存在,让人情何以堪。
等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七大才组织众门派弟子在卧龙潭最大的清屏岗演武台集会,共同商讨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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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最难抵抗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那就是心爱男子的甜言蜜语。
杨峥虽然不是她们的心爱之人,可他此时说出来的话却无疑把在场所有女子都感动了。
颜月夕目泛异彩,凌云裳若有所思,就连一向和他不对付的战妃都深深看了他几眼,其他人的表现更不用提了。
任何人都没想到如此感人肺腑的话语竟然出自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
只有杨峥才知道,他差点被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膈应死。哥们为了摆脱麻烦,不得不厚着脸皮装一回情圣了。
果然,得到这个答案,沈烟心并没有再继续纠缠,而是深深一礼,真诚的道:“烟心祝公子早日寻得佳侣,情比金坚,白头偕老。”
杨峥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拱手道:“借沈少宫主吉言。”
沈烟心娇嗔道:“什么少宫主不少宫主的,朋友们都称呼我烟心的。”
“呃,烟……”
“心儿,时间不早了,别人都在等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吧。”李若风看不下去了,出言打断道。
沈烟心歉意的看了杨峥一眼,点点头,转身随李若风离去。
“咯咯,回神了,你的梦中情人早走了。”颜月夕娇笑着在杨峥木然的视线前摇了摇玉手。
杨峥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怀好意的笑道:“月夕,这李若风还真厉害啊。”
颜月夕一愣:“怎么讲?”
“调戏他未婚妻这么长时间,他都能忍,非同一般人啊,至少我没那气量。”
颜月夕哭笑不得道:“这么说你是故意气李若风,而不是看上了沈烟心。”
杨峥撇撇嘴道:“你以为我是种猪啊,鬼才信什么一见钟情。”
颜月夕美目连闪,不解道:“听你刚才的话,分明对感情很重视。”
杨峥哈哈笑道:“我那是忽悠沈花瓶的,你竟然也相信了,看来哥的表演天赋还不赖。”
“沈花瓶?”颜月夕皱了皱眉。
“就是美丽毫无内涵的女人。”
颜月夕不置可否道:“你怎么肯定沈烟心没有内涵呢,在你演戏的同时也不会想到别人同样带着一副面具。”
杨峥狐疑道:“你是说她的一切都是表象?”
颜月夕神秘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然而越是这种态度越让杨峥琢磨不透,心里愈发的没底,难不成哥小看了女人。
带着丝疑惑,他回到了自己的队伍,因为七大的负责人已经做出了决定。根据队伍的整体实力划分潜入紫薇道区域的深度,不服从安排的后果自负,像杨峥他们这样的,也就在外围转悠转悠就可以了,根本没资格深入。
杨峥也不觉得丢人,人贵有自知之明,和小命比起来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大部队呈一字长蛇阵向云架山深处挺进,越往里深入,猛兽妖兽的实力越高,显然整个紫薇道都被妖魔侵占。如果不是设有众多的据点抵抗,这些家伙早就一窝蜂冲进修行者栖息之地兴风作浪了。
即便如此,形势仍不容乐观。镇守紫薇道的剩余高手为提防强敌,投鼠忌器,任由这帮虾兵蟹将肆意逞凶。历练弟子还算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断有队伍离开大部队停下来与妖魔对抗,只有箭头那一些实力高强的七大门派精英弟子才敢毫不停歇的继续挺进,他们才是探察的主力军。
又前行了一会儿,宫明月和杨峥都停了下来,这里的怪物等级正好适合他们,再往里自保都是问题。
宫明月眯着眼看着周围一个个身高数丈长得像长臂猿的怪物解释道:“这是嗜血猿,最喜吸食动物精血,大约聚灵初期的实力。内院弟子两人一组,外院弟子四人一组,务必保证自身安全。好了,去吧。”
说完当先祭出一把玉尺,掷向了嗜血猿。
玉尺不知道什么材质而成,锋利异常,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无数,看的杨峥好生羡慕。
战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穿梭在猿群之间,死去的嗜血猿全部都是一剑穿心,用杨峥的话来说简直酷毙了。
几个内院弟子也不赖,两两配合几招就能解决一头嗜血猿,精英弟子的风范展露无遗,惹得周围其他门派的弟子频频侧目。
至于外院弟子,呃,逊色了不少。倒不是梁秋洛和宗阳他们不给力,而是胖子一个人拖了大家的后腿,如果不是晏青云几次出手相救,他那几百公斤就交代在这了。
杨峥在一旁一个劲的擦冷汗,他本来没想让胖子参战。可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死活不肯,还威胁他如果出手相救以后兄弟都没得做了。
他不是不想维护胖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可如果以生命为代价,哪怕冒着被绝交的风险他也会强制出手的。
见胖子齐天脸色煞白,却一遍又一遍的爬起来冲向实力高出他很多的对手,杨峥心里有些感动。他知道胖子这么做完全为了他,他本身没有理由这么拼命,这就是兄弟。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妖魔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仿佛无穷无尽,所有人都感觉不对劲了。
当不断有人负伤从紫薇道深处往外逃逸,再神经大条的人也知道出事了。有人拦住几名逃逸的弟子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被那群状若疯狂的弟子重伤了,惶恐开始在人群中蔓延,有时候未知的事物才是最恐怖的。
杨峥眼尖,在外逃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忙迎上前问:“李师兄,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李天佑衣衫破烂,血迹斑斑,哪还有先前从容淡定的样子。
他见是杨峥,也顾不得给脸色了,惨笑道:“小师弟,赶紧跑吧,要不然来不及了。”说完不再废话,以更快的速度向外飞去。
杨峥一下子没拉住,有些急了,好不容易逮到个认识的人,竟然没把话说清楚就跑了,这不是折磨人嘛。
正着急间,宫明月慌慌张张飞了过来:“师弟咱们快走,我打听清楚了,紫薇道是个陷阱,里面有高等级魔族,不是我们能抗衡的,赶紧回去搬救兵才是。”
杨峥不解,高等级魔族和普通妖魔有区别吗?
宫明月可不管他怎么想,拉着他的衣袖就率众人加入逃窜的人流,战妃这么傲骨的人也不例外。
刚走没多久,杨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悲戚的声音:“杨大哥,杨大哥。”
他顿时浑身一震,这个世界称呼自己为杨大哥的除了小玉还能是谁?忙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发丝凌乱,双眼通红,那个邻家小妹妹竟然也有如此凄惨的一天。
杨峥挣脱宫明月的手飞快迎了上去:“小玉你怎么在这?还成了这幅样子?”
小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扑到杨峥怀里哇的一声哭开了。
杨峥急的抓耳挠腮,忙安慰道:“不怕,有大哥在,没人能伤得了你。此地不宜久留,先跟大哥离开再说。”
小玉使劲摇着头哭道:“杨大哥你快走吧,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小姐。”
“小姐?该不会是宁小姐吧?她怎么了?”杨峥悚然一惊,小玉是个丫鬟,他早该想到有小玉的地方怎么可能少了宁文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小玉泪眼婆娑道:“我是跟小姐来历练的,没想到进入紫薇道不久就中了妖魔埋伏,当时死伤一大片,小姐也受了重伤。见情势不对,小姐拼命把我扔了出来,而她现在恐怕已经……哇。”又哭了起来。
杨峥一咬牙,对宫明月等人道:“师姐,你带着众位师弟师妹先回去,我要进去看看。”
宫明月一把拉住他,怒道:“你疯了!就你那点实力进去给妖魔塞牙缝都不够,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哪个小姐,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杨峥苦笑着指了指自己道:“师姐,我这条烂命就是宁小姐救得,今天就当还给她了。”
闻此言,宫明月默然。
小玉闻言也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道:“杨大哥你不要去,会死的。”
杨峥怜爱的看着小玉道:“小玉,你希望杨大哥是个不仁不义的小人吗?”
小玉摇了摇头,但她也不傻:“我也不希望杨大哥成为一个死人。”
杨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故作淡定道:“杨大哥命硬着呢,阎王都要不走,老老实实去安全地方等着,我把你家小姐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说完不再等小玉反驳,将她塞到宫明月怀里道:“师姐你帮我照顾好她,我走了。”
“等等!”宫明月开口道。
杨峥身子一顿:“不要拦我。”
“活着回来。”
杨峥背着身点了点头,忽然出其不意的转身一个手刀切在了紧随其后的胖子后脖颈。
胖子只来得及骂出半句:“杨峥,你混……”就干净利落的晕了过去。
将他肥大的身躯扔给宗阳,这次杨峥再也没回头,乘坐墨莲全速向紫薇道方向飞去。
没一会儿,就见身后闪过一道流光,战妃御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杨峥一脸诧异道:“战师妹,怎么你也?”
战妃淡淡道:“不要误会,里面被困的还有我们同门师兄弟。”
杨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也懒得去揭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两人逆着逃窜的人流,向云架山更深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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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紫薇道附近的时候杨峥忽然停了下来,战妃一个飘逸的甩尾御剑悬浮在杨峥身侧,疑惑的看了过来。
杨峥凭空拿出两张符咒笑道:“我们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恐怕立马变成筛子,这张一叶障目符你含在嘴里,可以隐身两个时辰。”
战妃狐疑的接过:“这东西对高等魔族管用?”
杨峥一脸傲然道:“别的一叶障目符管不管用我不知道,我亲自制作的绝对没问题。”
战妃眼睛连眨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杨峥在符咒领域的霸气胜过任何人,他的自信也能传染给任何人,包括自己。
两人默契的将一叶障目符含在口中,身影渐渐变淡,直到消失不见。
※※※
紫薇道。
一黑一白两个阵营互相对峙。
但很明显,黑的一方牢牢占据上风,这些家伙完全不同于低等级妖魔,和人类修者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气质更显妖异和肃杀。他们把闯进紫薇道的精英弟子们牢牢围住,若想逃跑难比登天。
妖魔阵营中一个英俊邪魅的年轻男子阴笑道:“哈哈,我们今日收获颇丰啊,不但将云霄境年轻代精英弟子一网打尽,连知名的美人也一个都没漏掉。先说好了,沈烟心由我先享用。”
“伯哲你逾越了,整个计划都是由厉帅制定的,挑战利品也应该由她先挑才对。”说话的是一个满头红发的魁梧男子,连眉毛都是火红色。
伯哲冷笑道:“我也没抢啊,厉帅又不要女人。倒是莫风你也想一亲云霄第一美人的芳泽吧。”
“你不要胡说八道。”
“假清高。”
“你们说完了没有。”一个冰冷的女声像刀子般插了进来,听声音比战妃还要冷三分。如果说战妃冷的是表面,这女人就是冷到骨髓。
伯哲和莫风显然很怕这个女人,顿时老实了。
“有那力气不如赶紧上去把这些人解决掉,免得夜长梦多,至于女人怎么分随你们。”女子说出的话更让人心寒。
修者阵营都快气炸了,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何曾被人如此藐视过,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竟然被他们如此践踏。当时就有人忍不住要冲上去拼命,却被李若风拦下了。
那人怒视道:“李若风你什么意思?自己的未婚妻受了侮辱你难道不生气吗?还是不是个男人,沈仙子跟着你算瞎了眼。”
李若风目光一闪,沉声道:“我当然生气,可生气也不能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对方明摆着是激将,我们冒然出手岂不是如了他们愿。”
这人也不傻,回过味来浑身出了一层冷汗。众人抱成团还有一线生机,各个击破的话连渣都不剩。
“云霄第一公子李若风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容易就看穿了我们的计谋。”伯哲见对方识破,也不再做戏,一扫先前的急色模样,颇有儒雅之风。
李若风淡淡一笑:“第一公子不敢当,一些小聪明还是有的。”
莫风一脸不屑道:“你们修者就是喜欢假惺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拐着弯褒扬自己脸皮真厚。”
李若风果然不愧是杨峥口中的忍者神龟,丝毫不见动怒,淡然道:“每个人都有缺点,我自然也不例外,连点虚荣心都没有的男人还算男人嘛。”
“好一张利嘴,不知道手上功夫如何。”莫风冷笑道。
李若风随意摆了个架势:“你可以上来试试。”
莫风目光一凝,嘿然道:“还说我们阴险,你不也一样。谁不知道李少宫主年纪轻轻已经距金丹期不过一步之遥,傻瓜才去单挑呢。”
李若风不置可否:“我允许你们三人一起上。”
莫风狐疑,这是搞得什么名堂?
伯哲桀桀笑道:“莫风不要再跟他扯皮了,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这是在拖延时间,等援兵呢。”
莫风闻言脸色一变,阴声道:“好个李若风,差点着了你的道,都给我上。务必要抓活的。”
李若风暗道一声可惜,拔出长剑低喝道:“突围!”率先找准薄弱点冲了过去。
李若风果然不愧是云霄境年轻代第一人,他手下无一合之敌,严密的防线很快就被他突破了。
伯哲和莫风脸色一变,就要出声命人拦截,却被黑衣女子打断了:“放他走,重点拦截其他人。”
伯哲和莫风没有任何迟疑的执行命令,被李若风冲破的口子瞬间被堵上了。其他人可没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事,有一个算一个又被压缩了回去。几百号人就跑了李若风一个,可见黑衣女子应变速度之快。
李若风见就自己跑了出来,苦笑的摇了摇头,又返身冲了回去。他如果就这样走了,以后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见他去而复返,莫风狂笑道:“李大公子,量你本事通天,也逃不出厉帅的手掌心。”
他说的厉帅自然是黑衣女子厉寒烟。
李若风无奈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有劳各位去我们那边做做客。”莫风阴笑道,所谓的做客自然就是作阶下囚了。
“还有别的选择吗?”李若风明知故问道。
莫风脸色一寒,煞气凛冽的一挥手:“那就留在这里滋润大地吧。”
沈烟心忽然站出来道:“我跟你们走,只要放过李大哥和颜姐姐他们。”
莫风贪婪的在沈烟心倾国倾城的脸蛋上狠狠剜了一眼,冷笑道:“您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了,第一美人,我们魔族的美女也不比你差,这么兴师动众只是来抢女人,你信吗?”
伯哲忍不住插言道:“莫风,你又上当了,她也是在拖延时间。”
莫风接连被涮两次,面子再也挂不过去了,怒气四溢,狞笑道:“我偏偏不让你们如愿,动手!”
所有妖魔同时向他们扑去。
修者阵营众人脸色大变,眼见在劫难逃。
“且慢!”
所有妖魔闻言顿了一顿。
莫风听声音不是厉寒烟和伯哲,顿时大怒:“哪个混蛋乱发布命令,没听到我的话吗,动手。”
“且慢!”先前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显然不是莫风幻听,因为这次所有人和妖魔都听到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竟然是黑衣女子厉寒烟。
莫风一愣,苦笑道:“厉帅,您这是玩的哪出?不带用腹语耍人玩的啊。”
厉寒烟冷冷瞥了他一眼,嘴里吐出两个字:“蠢货!”
“哇哈哈,这位魔族老兄你太有才了,这么浑厚而有磁性的男声您竟然认为是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发出的,回去吃板子可不要怨我啊。”随着话音落,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渐渐在厉寒烟身后变得清晰起来,而男人的手正牢牢扣在厉寒烟光滑细腻的喉咙上,正是杨峥和战妃二人。
妖魔一方大惊失色,自己的主将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劫持了,他们什么时候混进去的啊。
伯哲面色阴沉如水。
莫风更是气急败坏道:“小子你是什么人?快放开厉帅,给你留个全尸。”
杨峥紧了紧扣住厉寒烟的手破口大骂道:“我顶你个肺,放了她,老子就是死,才没那么傻呢。至于我是什么人?嘿嘿,就不告诉你,想找后账没门……”
可人很多时候就是被队友出卖的,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人惊喜的喊道:“杨公子,你怎么来了?是来救我们的吗?”
这话无疑重重扇了某人一记耳光,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莫风玩味道:“原来是杨公子?啧啧,杨公子。”
杨峥没有搭理这货,而是一脸无奈的看向了修者阵营:“沈仙子,沈姑奶奶,您的嘴怎么这么贱呢,该不会是妖魔的卧底吧。”
“放肆!敢侮辱沈仙子,看我……”美女的威力是无穷的,立马就有人站出来抱不平了。
沈烟心挥手示意那人闭嘴,而自己则是一脸尴尬的说:“对不起这位公子,我刚才太激动了。”
杨峥哭笑不得道:“现在撇清有什么用,人家都知道了,您比这位魔族仁兄还有才。”
沈烟心自然不知道有才是什么意思,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话,顿时羞恼道:“人家都道过谦了,你还死咬住不放,身为男人,有点气量好不好。”
杨峥撇嘴道:“气量?我的气量都喂这位魔族仁兄了,您找他去要吧。”
莫风怒火气四溢道:“混蛋!你竟敢骂我是狗!看我不撕了你。”
杨峥则是一脸讶异道:“哎?您这可是污蔑!我从头到尾没说过这字,您自己承认的。”
“啊呀呀,好个尖牙利嘴的小贼,气死我也。”莫风真的快疯了,打嘴仗,他比市井小民出身的杨峥差了几条街。
“好了,姓杨的,说出你的条件吧,怎么才肯放过我们厉帅。”伯哲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话引回正题。
“任务要紧,不要管我。”厉寒烟一脸的淡然,根本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眼里。
“哎?这话我爱听。咱二十多年光棍一条,就差个殉情的,有你们厉帅生死与共,哥们这回赚大了,记得把我俩厚葬哈。”杨峥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只咸猪手哧溜就摸到了厉寒烟高耸的****,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这种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的行为,对一向正直的魔族来说未免太震撼了,连修者也接受不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一时间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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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敏感处受袭,厉寒烟那***不化的冰块脸也微微一变,不复先前的冷漠。
而另一侧的战妃也一脸厌恶的往外挪动了几步,耻于和某人为伍。
同时让两大冰山变脸,杨峥这回可有的吹嘘了,在场的所有男人都承认这货真是个爷们儿。
杨爷们儿一脸无赖的嚷嚷道:“来呀,快来呀,我都等不急了。”
伯哲和莫风率人同时后退一步,相视苦笑,他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今天竟然栽在一个名不经传的聚灵初期菜鸟身上。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一世英名算是尽毁了。
伯哲为人比较沉稳,摆出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样子:“这位兄弟,说什么生啊死啊的多不吉利。不就是放人嘛,你放了我们厉帅,我们则放了他们,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如何?”
杨峥莫名其妙道:“你放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愣了,伯哲有些吃不准的问:“兄弟难道不是为了这些被困弟子来的吗?”
杨峥犯了个白眼道:“我有病啊,冒死救一些毫不相干的人。”
“杨公子,奴家好伤心啊,月夕在你眼中竟然是个不相干的人,亏人家还把你当最亲密的知己。”颜月夕一脸哀怨的说道,还特意把最亲密几个字咬得很重。
杨峥眼皮一跳,挠头道:“是月夕啊,不好意思,刚才人多没看到你。这位魔族仁兄,那美女是我朋友,你先把她放了吧。”
伯哲非常干脆地说:“没问题。”
“还有那边两位美女,也顺便放了吧。”杨峥忽然看到了站在大师兄和二师兄身后的玉瑶光和凌云裳。
“没问题。”
“杨公子,我呢?”沈烟心一脸楚楚可怜道。
杨峥有些为难道:“哎呀,沈仙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啊。如果我开口为你求情,你还要开口为你未婚夫求情,你未婚夫再给他红颜知己求情,这一来二去的人都走光了,会让这位魔族仁兄很难交差啊。”
妖魔一方气乐了,这小子摆明了借刀杀人,排除异己,却把自己说的多么高尚为人着想似的,太无耻了。
修者一方更是骂声一片。
沈烟心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她用实际行动推翻了杨峥先前的猜测,自己不是个花瓶:“杨公子,你只让他们放了我就行,李大哥自己就能冲出去。”
关键时候,云霄第一美人的彪悍震撼了所有人。
既然人家美女都不要脸了,杨峥也不矫情,对伯哲交待道:“再加上这位美女,没问题吧。”
伯哲似笑非笑道:“兄弟好手段啊,这英雄救美也可以一锅端的。”
杨峥丝毫不害臊道:“哎,责任所在,无法推卸啊。”
“小师弟,还有我们呢。”又有人嚷嚷。
杨峥往那边一瞥,耸了耸肩,摆了个无能为力的姿态。
启军怒了:“杨峥你什么意思,竟然连同门师兄都不救,看你回去怎么和掌门长老交待。”
“哎,师兄不要误会。正因为你们是同门师兄弟我才更不能救你们,这都是为你们好啊。”杨峥委屈道。
启军傻了:“什么意思?”
“你想啊,身为太一门的弟子竟然被人给捉了,不誓死抵抗,还要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逃离,那不是丢我们太一门的脸吗?多掉份啊!”杨峥一副痛心疾首,怒其不争的样子。
启军有些转不过弯来,指着凌云裳和玉瑶光质疑道:“那她们呢?”
“得,师兄您如果拿自己和女人比,师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杨峥摊了摊手,鄙视之意溢于言表。
启军气的七窍生烟,当着云霄境众多精英豪杰,他还真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不如女人。
其他师兄很识趣的没有开口,他们知道那家伙根本指望不上,何必找不自在,在人前丢脸。
其他人则是冷眼旁观,明白杨峥这家伙整个一焉儿坏,从开始就没打算救他们这些人,几个美女也只是捎带。
伯哲笑意一收,淡淡的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不要拖延时间了,到最后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好处,最关键的是耽误了你的要事。”
杨峥也是脸色一整,认真道:“我再找一个叫宁文萱的女子,听朋友说她也被围困了,可刚才扫了一圈没见到人。你们知道的话最好交出来,我立马放人。”
伯哲和莫风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摇了摇头,苦笑道:“没听说过这人,也没见过,你不信可以搜。我们魔族男儿敢作敢当,不像你们修者道貌岸然,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杨峥脸色微寒,冷声道:“人就这么凭空没了?你们认为我会相信?魔族的信誉能当饭吃?”
妖魔大怒,他们对自己名誉非常重视,眼见谈不拢,双方一触即发。
颜月夕忽然道:“杨公子说的宁文萱可是九阳城方寸玉器行的大小姐,冷幽谷的内院弟子?”
杨峥一愣,宁文萱家的店确实叫方寸玉器行,自己刚来的时候就是在那家店的后院养伤的。他是听小玉说过,宁小姐是某个门派的内院弟子,至于是不是冷幽谷,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忙问:“你认识她?”
颜月夕点了点头:“同在一城,见过几次。”
“那你知道她在哪吗?”
“她刚才救一个小丫头受了重伤,被捡便宜的阴阳老魔掳走了。”颜月夕有些担忧道。
“阴阳老魔?!还说不是你们干的,人证就在这。”杨峥顿时冲伯哲吼道。
伯哲等人被吼得有些莫名其妙,颜月夕忙拉住杨峥道:“阴阳老魔是名邪修,不是妖魔。”
“邪修?”
“确切的来说是名淫修,专门吸收女性修者的元阴来提升修为。”颜月夕解释道。
“靠,原来是淫贼,他现在在哪。”杨峥急了,要是宁小姐因为他耽搁时间有个三长两短,他根本无法和小玉交待,也无法过自己良心那一关。
“杨公子莫急,宁小姐现在没事,不要乱了方寸。”颜月夕在一旁安慰道。
“你怎么肯定她没事?又不是你被掳走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急火上身,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了对方,等反应过来忙歉意道:“对不起,月夕,我太着急了,刚才的话别放在心上。”
颜月夕眼圈发红,心中绞痛得厉害,却忍着想哭的冲动强笑道:“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那你快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阴阳老魔。”杨峥急促道。
见他这副担心到极点的样子,颜月夕很想问宁文萱是你什么人,这么在乎她。
理智却阻止了她这疯狂地举动,故作平淡道:“阴阳老魔擅长易容,真假难辨,刚才妖魔将紫薇道封锁的异常严密,任何人脱离这里都会引起怀疑,所以我猜测他现在还混在人群里,可能幻化成修者也可能幻化成妖魔。如果能把他找出来就好办了。”
杨峥神色一动,将神秘人所送的七宝心意珠取了出来,抛向空中,晶莹剔透的珠子散发出柔和的彩色光波。光波过处鬼魅无所遁形,大白天就看到一片影影绰绰,显然是之前死去人的魂魄,所有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外围有个人影见势不妙,转身就跑,速度迅捷无比。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都来不及阻拦,眼看那人影就要跑远。
杨峥厉喝一声:“贼子,敢尔!”
顺势松开了扣住人质咽喉的手,在掌心快速画了一道咒印,又闪电般抽出两张电光萦绕的符纸,贴在了自己眉心和胸口,一字一顿的沉吟道:“引—天—雷!”
每蹦出一个字,他脚下的地面都要颤三颤,仿佛一股无形的气压笼罩上空,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在这时,晴空闪过两道霹雳,自上而下从杨峥头顶灌入,唬的所有人心中一跳,暗想:为人太缺德,总算遭雷劈了?
显然不是,因为杨峥仍然毫发无伤的站在那,只不过掌心含有咒印的左臂平举,遥遥瞄准阴阳老魔逃窜的方向。
“放!”
轰的一声炸响,天地间顿时一亮,一道手臂粗细的雷线从杨峥掌心延伸,一直贯穿那个逃跑人影的胸口,这射程……真给力。
正在高速飞行的那个人影由于惯性往前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才重重栽倒在地面,没了动静。
杨峥也顾不得右臂的酥麻,也不再管厉寒烟这个人质,身形化作一道红光,向阴阳老魔坠落的地方赶去。战妃扫了周围一眼,御剑跟上。
其他人骇然良久才反应过来,一是吃惊那道雷线的威力,更多的还是吃惊杨峥的攻击手段,太匪夷所思了。
趁着这一刻的松散,李若风低喝一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先拉着沈烟心突围,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各显神通,一窝蜂的冲出了包围圈。
眼见到嘴的鸭子飞了,伯哲和莫风着急的向厉寒烟看去。
厉寒烟眉眼微垂,冷声道:“看我干嘛!还不快追!优先抓捕姓杨的。”
“是!”
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千里大逃亡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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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矛!
莫风口中所说的上矛可不是上刺刀那么简单,听上去热血沸腾,实际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用,你难道想刺空气。
魔族的上矛等同于放箭,箭羽轻盈,崇尚蛮力的魔族男儿是不屑去触摸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深黑色的长矛,儿臂粗细,质感和分量十足,普通灵甲挨上那么一下跟纸糊的似的。
成千上万根黑色长矛被掷出,尖啸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金矛出,追魂夺命。
没有人敢回头看,他们怕失去面对的勇气。
杨峥这回算是被害惨了,如果后面没挂着那么一长串尾巴,凭他的能力早就跑的没影了,哪像现在。
感觉到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矛雨越来越近,李若风扫了眼正在专心画符的的杨峥,一咬牙,沉喝道:“结剑阵!”
众人闻言浑身俱是一震,纷纷醒悟过来,应对这种生死关头,没有比剑阵更合适的了。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并剑指直指眉心,各自念起了御剑诀。
虽然御剑诀五花八门,可效果却很壮观。几乎同时,所有悬浮在他们周围的飞剑一化十,数十,甚至有几个剑道高手化出上百支剑影,在他们与黒矛之间交织成一道屏障。
杨峥此时如果有空闲看一眼的话,一定会被深深的震撼,也会扭转对这些精英弟子们的看法。
无数支长剑将天地笼罩,日光都瞬间黯淡下来,如此气势果然不愧是精英中的精英,一时掩盖了妖魔大军的风采。
气势汹汹的黒矛与剑阵撞击在一起,火花四溅,断裂声不绝入耳。
黑云渐渐停止了推进,完全被阻拦了下来。
修者阵营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齐心协力,没有什么不可以阻挡。
伯哲狭长的双眼微眯,冷笑道:“跟我们比数量?找死!黒矛千重浪!”
妖魔大军高速运动的阵型顿时为之一变,然后分批次掷出一波又一波的长矛,矛群像海浪般层层推进,几个呼吸间就冲垮了剑阵封锁线,继续向他们笼罩过来。
李若风眉头紧皱,对方显然是指挥高手,这回难办了。
沈烟心提醒道:“李大哥,不妨试试杀阵。”
李若风眼睛一亮,攻击是最好的防御手段。他也是果决之辈,立马改变策略:“十字绞杀阵!”
众人闻言立即执行。
十字绞杀阵是大路货,每个门派弟子都会,更何况这些精英中的精英。虽然是第一次合作,却是配合的非常的完美,防御阵立刻转为攻击阵型。
这阵最大的优点是连绵不绝,最适合持久战,应对眼前的局面正合适。
黒矛千重浪又被拦截了下来。
棋逢对手,伯哲见猎心喜,对莫风道:“云霄第一公子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你我二人的攻击都被拦截了下来。”
莫风不服气道:“得了吧你,刚上完矛就被你抢走了指挥权,老子一把还没爽过呢。”
伯哲撇嘴道:“死鸭子嘴硬,交给你也是这招,谁喊还不一样。”
厉寒烟忽然出声道:“这里已经是云架山的外围,再不出手,等援军来了双方的结局就要对调了。”
伯哲和莫风这才脸色一整,同时下令道:“换百炼黑金矛。”
又是一波矛云飘过,这次却轻而易举的突破了剑阵,阻拦的飞剑比豆腐强不到哪去。
修者阵营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伯哲阴笑道:“这群土包子还以为是刚才的普通货色,百炼黑金矛可比它们坚韧百倍不止。”
莫风有些心疼道:“这东西每个人身上只有一支,用在他们身上有些浪费了。”
“你也太贪心了,能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云霄境相当于没有了未来。就算这次攻不下来,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无法恢复元气。”
“也是,不过抓住那个劫持厉帅的家伙先交给我,妈的,攒了一肚子气,老子要一次发泄个够。”莫风狞笑道。
伯哲提醒道:“悠着点,别玩残了,那家伙还有点用。”
莫风不屑道:“一个聚灵菜鸟有个屁用。”
伯哲讥讽道:“还别说,就是这个菜鸟玩的我们所有人团团转,如果不是后面那群拖累,那小子早溜得没影了,小看别人吃亏的最终是自己,你长点心吧。”
杨峥自然不知道别人已经开始谈论怎么处置他了。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持续高强度作业,体内灵气早掏空了。如果不是勾玉摄魂笔帮他分担了一部分,这会儿说不定脱力而亡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画一张,再画一张,每多画一张就多一丝活命的机会,完全靠一股意念支撑,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早就没了知觉。
宁文萱仰头担忧的看着他,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杨峥的情况了。好不容易有了一层生存的保障,却因为自己卷入了这场是非。
虽说报恩无可厚非,宁文萱却无法心安理得。她只不过举手之劳,哪像对方为自己拼了命,两者付出根本不成正比。
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中滋生,宁文萱知道那是什么,却没有压抑,任由它抽芽。修道之人本就是率性而为,条条框框对他们是没有用的。
几女都不是愚钝之辈,自然看出了宁文萱心境的变化,反应也是各异。
如果能和心爱之人死在一起,也未尝不是件幸事。
将死之时,大部分人都平静了下来,开始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这就是修行之人和普通人的区别,在心境上。
就在最前方的矛尖几乎触碰到最后方那人的后背时,忽然凭空响起一声雷鸣般的断喝:“斗转星移!”
高速飞行的百炼黑金矛瞬间匪夷所思的定在了原地,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方向****而去。
伯哲和莫风脸色同时狂变。
“不好!有高手。”
“快保护厉帅!”
不得不说魔族的忠诚是其他种族无法媲美的,所有妖魔没有任何犹豫的用肉身顶了上去,死死挡在几位统领前面。本来处在最前方的厉寒烟三人瞬间被挤到了最后面,妖魔大军用人墙组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当然这只是比喻,世界上没有牢不可破的防御,反回来的黒矛毫不留情的穿透了一具又一具肉体,也不管这些几秒钟前很可能是自己的主人,沉闷的破革声不绝入耳。
厉寒烟看也没看那边一眼,当机立断道:“撤!”
然后幸存的几人都沿原路快速撤离。
“穷寇莫追,以防埋伏!”先前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正准备回头追击的众人。
杨峥知道得救了,他很想睁开眼看看是谁救了他们,奈何身体不济,很光棍的仰倒在莲座上,昏迷过去。
没了主人加持,颜月夕也无法继续控制墨莲,所有人向地面坠去。
众人手忙脚乱的施展御空法诀,重新悬浮在空中,却少有人去管正在坠落的“救命恩人”。颜月夕等人想救,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忽然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出现在莲台下方,左手轻轻一托,支撑起偌大的莲台连同或坐或躺在上面的人,缓缓落地。
所有人一见老者,同时鞠躬道:“见过风清真人,谢真人救命之恩。”
沈烟心更是惊喜道:“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老者正是碎玉宫太上长老沈华,云霄境仅有的三位通玄高手之一,怪不得如此厉害,挥手间整个妖魔大军飞灰湮灭。
沈华一脸宠溺的看着沈烟心道:“老夫恰好在卧龙潭访友,听逃回去的弟子说心儿被妖魔围困,就赶来营救,还好来得及时。”
沈烟心琼鼻一皱,水晶般的眸子瞬间泛起了泪花:“不及时,一点都不及时,要不是这位杨公子出手相救,您老人家这会儿看到的就是心儿的牌位了。”
沈华忙安慰道:“心儿别哭,是老夫不好。不知哪位是杨公子,我们碎玉宫必有重礼答谢。”
沈烟心一指趴在那里跟条死狗似的杨峥道:“就是他喽。”
“他?”沈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要说是李若风吧,沈华一点怀疑都没有。可这昏迷过去的小子怎么看都是在聚灵期上下晃悠,这点可是瞒不过他这个通玄高手的。这样一个人自保都是问题,怎么会救了心儿呢?
颜月夕轻声道:“真人,不但是沈少宫主,包括小女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被杨公子所救的,您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其他人。”
“哦?”沈华看了颜月夕皓腕的手镯一眼,忽然道:“陆霞云是你什么人?”
颜月夕十分讶异道:“真人认识家师?”
沈华呵呵笑道:“你师傅当年也是个才女,你手腕的玉镯就是当年一届全境会武第八名的奖品。唉,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姑娘也成老妇人喽。”
颜月夕掩嘴轻笑道:“前辈真会开玩笑,要是让家师听到一定会上门找您理论的。”
“哈哈,罪过罪过,老夫失言了,失言了,忘了女人的忌讳,该打。”沈华大笑着捋了捋胡须。
如果杨峥还醒着,一定把这家伙当成老顽童周伯通,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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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李若风松了口气,也凑到跟前躬身道:“若风见过老祖宗。”
沈华笑容收敛了起来,沉声道:“李若风你可知罪。”
李若风躬的更深了:“知罪。”
沈华怒道:“我们碎玉宫把心儿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而你呢,是怎么回报的?心儿差点死在这你知不知道。”
“知道。”
“老祖宗,不要怪李大哥,这次主要敌人太强了。”沈烟心替李若风开脱道,相处的时间久了,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沈华可不那么好糊弄:“心儿你不要给这混蛋求情,老祖宗是老了,但绝不糊涂。凭李小子的本事打不过对方带你逃走还不是问题,结果呢。”
“李大哥如果放下其他人不管,传出去会对名声有损的。”沈烟心辩解道。
沈华冷笑道:“所以呢?他就可以置你不顾?你是他未婚妻,难道还比不上一些毫不相干的人?既然如此,这婚约不要也罢。李小子,回去给你老子带个话,婚约解除。”
沈烟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
李若风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祖宗请收回成命!若风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有以后了,小子你记住。心儿的命已经在你手里丢了,又被躺着的这位小哥给捡了回来,就算嫁,也会嫁给这位小哥,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说完一手拉着沈烟心,一手托着莲台往卧龙潭方向飞去,不再理会苦苦哀求的李若风。
看到这一幕,刚才还患难与共的众人都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无关乎人品,而是男人的劣根性,美女如果不归自己的话,那都是被猪给拱了,李大公子充其量算是头比较英俊的猪罢了。
※※※
杨峥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这三天内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各门派重量级人物齐聚卧龙潭,共同商讨抗魔大业,云霄境多少年没有过如此大的动静了。
二是沈华当着七大的面正式宣布解除沈烟心和李若风的婚约,虚清门和碎玉宫的联盟也宣告破裂,在这种紧要关头无疑是雪上加霜。
众门派苦劝以大局为重,可沈华异常的坚决,说什么都可以让步,唯独这件事不行。不明所以的人以为沈华爱孙女心切,在情理之中。
而少数对时事敏感的人揣摩到了他的几分真实意图。
云霄境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不可能不惊动上面,想必很快就会派人来调查,与之相伴随的还有惩罚,七大处于领袖地位的虚清门首当其冲。
七大门派表面是同气连枝,那是在有好处的时候。大难临头了还要打包死在一块不成?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而事实也已经被内部查清楚了,虚清门这次确实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
要知道妖魔域通往修真域的通道虽然非常危险,但伴随着危险是无尽的机遇。有些修真域高昂的珍稀材料和物资,在妖魔界很可能一文不值,反过来也一样。
通过互通有无的巨额差价所赚取的利润能让佛祖动心,更枉论凡人了。
事实上虚清门就是这么干的,其他六大也是这么干的。
监守自盗?笑话,要不这么干,七大凭什么实力比其他一流门派高出那么多,处于绝对统治的地位。
不光云霄境,其他有通道的界位也是这么干的,大家心照不宣,包括最顶级的门派也不见得手脚有多么干净。
可话又说回来,干是可以,但你得保证安全,谁出了问题谁自己兜着,否则就是所有人类的公敌。
虚清门很倒霉,异常的倒霉,在一次交易的时候大意了,竟然让魔族混进了队伍。更可笑的是,这个魔族还在虚清门混到不错的地位,真实身份连虚清门长老都没发现,一隐藏就是上百年。
然后就在前不久再次交易时与另一方取得联系,双方里应外合,打了个措手不及。修者阵营损失惨重,镇守战线往外撤了几百里,先前的优势荡然无存,这黑锅虚清门背定了。
是以,曾和他走得很近的碎玉宫不得不采取明哲保身的策略,解除婚约,撇清干系。
李若风也很悲催,整件事完全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只不过是门派利益之下的牺牲品。就算他能保证沈烟心完好无损,沈华也能找出其他的理由来推掉婚事,这才是赤裸裸的现实,和杨峥以前的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整天餐风饮露的神仙中人放出来的屁甚至比凡夫俗子都臭。
这些都是杨峥醒来后,宁文萱给他分析的,听得他是目瞪口呆,咂舌不已。
良久,他才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宁文萱牵动了下嘴角,涩声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别到最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甚至这辈子都回不了家。”
房间没有别人,她说话也没有了顾忌。
“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是在暗示我别自作多情,那个姓沈的老头并不是因为我才那么干的。你在吃醋?”杨峥一脸坏笑道。
“吃醋?”宁文萱秀眉微蹙,一脸的不解。
“算了,没什么。”杨峥无奈,和这些人说话太费劲了。
“时候不早了,安歇吧。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这几天少下床走动,也尽量不要出去。那几个漏网的魔族至今还没抓到,我怕他们会找你麻烦。”宁文萱帮他掖了掖被角,起身道。
“找我麻烦?”杨峥哭笑不得,放着那么多人不找,来欺负他一个菜鸟,凭什么啊。专挑软柿子捏,魔族也是这副德行?不要让哥鄙视。
宁文萱掩嘴轻笑,仿若牡丹花绽放,耀人眼目:“要不是你劫持他们统帅,哪能让各派精英有一丝喘息?要不是你带着弟子们逃跑,他们早已经是阶下囚。要不是为了追你,妖魔大军哪会遭遇灭顶之灾?所以归根究底,你才是罪魁祸首。”
杨峥快疯了。
搞毛啊?躺着也中枪,他巴不得那群所谓精英弟子早去见上帝呢,最后却被自己间接救了,人生怎么能有那么多无奈呢。
宁文萱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起身道:“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然后缓缓出门,并将房门带上。
杨峥双眼无神的望着雕花屋顶。由于脱力,他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上厕所还需要别人扶持。好在这次他立了大功,卧龙潭的管事专门派来两个丫鬟服侍,才不至于尴尬。
这几天陆续有人来看过他,有表示感谢的,有来看笑话的,虽然目的不同,但是效果一样。杨峥的大名算是渐渐传开了,甚至比太一门都响亮。不过他心里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因为这明显违背他的初衷。
他的本意是来紫薇道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家的线索。结果倒好,差点把自己送回老家。名声响了以后做事就没那么方便了,总会有人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还有一点很郁闷,宁文萱重伤到快死的人没两天都能下地活蹦乱跳了。自己只不过脱力而已,躺了三天愣是没啥好转,你说郁闷不郁闷。
这就是凡人和修仙之人身体素质的差距?更坚定了杨峥极力避免受伤的执念,蹭一下真要去见上帝了。
正思索间,忽然窗帘一动,杨峥惊喝道:“谁?”
没人出声。
但他知道一定有人站在窗外,不要问为什么,男人的知觉。
果然。
“桀桀,杨公子果然英雄了得,老夫刚一现身就被你发觉了。”话音落,一道佝偻人影突兀的出现在房间内,诡异的要死。
杨峥看这人有点眼熟,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但可以肯定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钻什么窗户。
“你是什么人?找我何事?”杨峥打定主意,先拖延下时间再说。
“杨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前不久才见过。老夫易容你都能认得出,怎么露出真容就不敢认了?”佝偻人影一脸的阴笑,虽然杨峥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想象出对方的面部表情变化。
杨峥这回算是被惊到了:“你……你该不会是那个什么老魔吧?”
“嘿嘿,不是该,就是。小子没想到吧,我老魔这么快就来找你算账了。”阴阳老魔得意非常。
“你不是死了吗?”杨峥惊疑道。
“老夫好歹是凝脉期高手,怎么可能会被你一个聚灵菜鸟给干掉,说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当时敌人太多,我装死而已。幸亏有你小子配合,将妖魔主力吸引走了,不然老夫还真难以脱身。”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罢了,您不要太过在意。“杨峥连忙摆摆手推辞道。
“你不会真以为老夫是来报恩的吧?哈哈,臭小子,就凭你从老夫手中抢走了那么美丽的一只猎物,今天都不可能放过你。”阴阳老魔冷笑道。
杨峥惊道:“你想干嘛?我……我虽然长得秀气,却是个真真正正的爷们。”
“啊呸!混蛋,你不嫌恶心,老魔还嫌龌龊呢。别妄想着拖延时间了,跟这里说声再见吧。”说着鹰爪般的五指死死扣在杨峥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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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峥暗道一声我命休矣的时候,预想中脖子被扭断的咔嚓声并没有响起,而是身体忽然腾空。那么大一个人就被对方提留着翻出了窗外,向外面潜去。
脖子被扣住,浑身无力的杨峥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连救命都无法呼喊。
他实在想象不出,为什么对方不直接杀了他,这是要带他去哪?谢天谢地,最起码性命无忧。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阴阳老魔一边疾行一边冷笑道:“小子,别自作多情了。老夫恨不得立刻杀了你,只不过怕你死后的血腥和死气被卧龙潭的高手发觉,连累老夫脱不了身。现在也只不过换个地方而已,放心,你绝不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杨峥的心又沉了下去,都这个时候了,阴阳老魔还那么谨慎,真不好对付啊。只不过潜进来容易,还想带着个大活人出去,他把戒备森严的卧龙潭当做了什么地方?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绝望,
阴阳老魔带着他竟然走的正门,最难以置信的是,负责正门守备的那个白衣白衫的英俊男子是—李若风!
阴谋!绝对是个阴谋!
杨峥心思电闪,瞬间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阴阳老魔可以轻而易举的闯入修者云集的卧龙潭?为什么自己住所附近没有一个守卫?好歹自己也是个“英雄”吧,做样子也得表示表示啊,太不合理了。
最后守卫正门的却是李若风。
李若风是什么人?
虚清门少主啊。
你会让七大门派中的重要人物去守夜?不怕掉价?绝对另有图谋,而目标恐怕就是自己了。
至于借口,杨峥甚至都能想象的出来,无外乎就是在紫薇道表现太差,有损师门颜面,故感罪孽深重,特负责守夜,以作惩戒。
怪不得自己始终看这小白脸不顺眼,原来早有先见之明,看出了对方表里不一,为人奸诈阴险。他也不想想,要不是他往死里得罪人家,一个劲的削人家面子,人家一介少宫主会跟他这个小人物死磕,闲的蛋疼。
归根究底,自作自受。
在路过李若风身边时,杨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神里流露出的漠然﹑轻蔑﹑怜悯和理所当然。
他的心被深深刺痛了,紧咬下唇,殷红的鲜血顺嘴角而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仿佛要把他烙印在灵魂深处。心中发狠,不要让老子活下来,千万不要让老子活下来,否则……
瞟到他这副样子,阴阳老魔畅快至极,狂笑道:“没想到吧小子,被朋友出卖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吧。”
杨峥缓缓扭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阴阳老魔道:“朋友?你认为他一个大少爷会和我这种小人物有交往,就算有,也是惹怒了人家。”
阴阳老魔一愣:“小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啊。你要是早有这份觉悟,还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可惜已经晚了。”
“临死前你能不能满足我个愿望。”杨峥忽然道。
“凭什么?”阴阳老魔气乐了,还有被杀的人给凶手提要求的,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不想死在这里。”
感觉有趣,阴阳老魔有些玩味道:“可以说来听听,真有道理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我想死在和你相遇的地方。”这话说的有些煽情,恶心的杨峥自己都想吐了。
阴阳老魔显然没看过言情苦情剧,愕然道:“怎么讲?有区别吗?”
“就当给我提个醒,下辈子不要多管闲事。”杨峥坦然道。
考虑了一会儿,阴阳老魔才点了点头:“看在你这么倒霉的份上,老夫就答应你了,多走几步路的事。”
说完,阴阳老魔就带着杨峥飞向了紫薇道。
到了地方,阴阳老魔将他重重扔在了地上,目露杀意道:“小子,老夫已经满足你的愿望了,现在就乖乖受死吧。”五指探出,直取他的胸口。
“等等!”
“你有完没完?去死吧。”阴阳老魔只是顿了顿,毫不留情的穿透了杨峥的胸口。
说来也奇怪,竟然一点血迹都没有。
阴阳老魔脸色一变,上当了!
“臭小子!你给老夫滚出来,至少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哼哼。”阴阳老魔看着空无一物的四周恐吓道。
我傻呀,杨峥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幸亏有先见之明,当初劫持厉寒烟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留在这三张符咒,分别是替身符,潜行符和御风符。后来逃得仓促,再加上都是一品符咒,没来得及回收,也不觉得可惜,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保命符。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有些着急。
没办法,潜行符不比一叶障目符,隐身时间有限的很,顶多一炷香的功夫。最后的御风符也不敢用,怕灵力波动让对方察觉,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了。
咬了咬牙,杨峥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光着脚踩在崎岖的山道上,尽量小心的往远离老魔的方向走,争取潜行效果消失之前跑得越远越好。
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一多半时间过去了,他还没有挣扎出阴阳老魔的视野,这点距离人家一个起落都能追上。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杨峥不甘的四处张望着,忽然眼神一凝,下定了决心。
将最后一张御风符激活,杨峥的身体向正南方飞去,这个方向通往妖魔界。杨峥当然不想去妖魔界,他是另有打算。
几乎御风符触发的同时,阴阳老魔就发觉了,很快追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快速的缩短着。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杨峥一个劲的给自己打气,他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刻。
就在阴阳老魔已经来到他身后不足几丈处,杨峥的身形忽然一滞,快速向下方坠去。
下面,则是万丈深渊。
“小子,找死!”阴阳老魔凌空挥出一掌,狠狠印在杨峥身后。他身体猛地一颤,口吐鲜血,像断线的风筝般以更快的速度坠向万丈深渊,眨眼便失去了踪迹。
不能亲手解决掉他,阴阳老魔不甘的往黑幽幽的深渊看了一眼,吐了口口水:“妈的,便宜你小子了。”
杨峥的本意是让阴阳老魔误以为自己后继乏力坠落深渊,停止追杀。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再激活御风符剩余的灵气,避免被摔死的命运,这也是他掌握的不多的几项绝技之一。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阴阳老魔怨恨如此之深,自己都“坠落”了,对方还要补上一掌。这一掌可能对阴阳老魔来讲不算什么,仅仅发泄而已。
对杨峥来说可要老命了。如果不是服食葵花易筋丸强化过一次身体,这当口连屎都给拍出来了。
即使如此,情况也不容乐观。本来浑身脱力的他又受了重伤,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双眼也静静闭上,他知道此次在劫难逃,回忆起父母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小妹……
咚!一声巨响。
“啊……”一声惨叫。
杨峥彻底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
清晨,颜月夕轻轻推开了杨峥的房门。
为了避嫌,她每次都在宁文萱之前出现,然后看上几眼他熟睡的脸,就悄然离去。
门开了,床上空空如也。
颜月夕笑了笑,心说这人真够皮的,还没好利索就出去遛弯了。正要关上房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床头叠好的衣物和下面的鞋子,脸色猛的一变。再扫了眼洞开的窗户,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身形顿时化作一道流光,从窗口飞出,直扑卧龙潭正门瞭望塔。
拦住一名巡逻的弟子,急促问道:“昨晚有没有看到可疑人氏出入?”
那名弟子一看是颜月夕,忙躬身行礼道:“回禀颜师姐,弟子今早刚接防。”
颜月夕心中微沉:“那之前是谁驻守?”
“是……是李若风师兄。”那弟子小心翼翼道,这些都是大神,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可招惹不起。
颜月夕眼中寒光闪烁,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阴沉着一张脸往六剑居走去,那里正是李若风所住的地方。
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一个绝美丽人给拦住了。
颜月夕冷冷的看着对方:“沈烟心,你要拦我?”
第一次,颜月夕没有给对方好脸色。
沈烟心若有所思道:“姐姐,你果然对杨公子……”
颜月夕有些心慌意乱:“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一个女子说到这种地步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沈烟心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近,拉住颜月夕的手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不能硬来,因为你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你也没有能力。”
“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放弃?”颜月夕嘴角的冷意更甚。
“换做以前,我自然会劝姐姐放弃。至于现在嘛,未尝没有机会,只需再等几日,不用你出手,自然会有人去找他麻烦。不,应该是找整个虚清门的麻烦。”沈烟心意味深长道。
颜月夕看着完全陌生的沈烟心,冷漠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李若风好歹曾经是你未婚夫。”
“瞧姐姐您说的?我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女人。杨峥救了我的性命,而李若风尚未俘获我的芳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沈烟心说的很淡然,但却是这份淡然听得人心中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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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水不比其他,它是一种阴性极强的水,流动缓慢,很难蒸发。就算历经十几万年多少还是会留下点痕迹的。”
“附近我们都找过了,连个水洼都没有。”莫风不信道。
“你笨啊,葵水不会蒸发不代表不会被掩埋。十几万年啊大哥,光落尘也能把一片湖泊覆盖了,更别提期间再有什么滑坡泥石流啥的,在地面上找准没戏。”杨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教训道。
“不在地面上找,在哪找?难道在天上?”莫风傻眼了。
杨峥手指往下指了指:“在地下,用树枝什么的往下探个两三尺左右就能察觉到。”
几人闻言都是一脸异样的看着他。
“怎么了?”杨峥莫名奇妙的挠了挠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难道有藏宝图?”厉寒烟说出了三人的疑问。
“啊呸,就这破地方还用得着藏宝图。地理你们懂不懂?推理你们懂不懂?”
三人都是摇头。
“哎,那没治了,地理加上推理很容易得出这个假想,给你们这群土包子说不明白。”杨峥九年义务教育的优越感油然而生,颇为遗憾的说道。
“哪来那么多废话,随便猜猜就跟自己多么了不起似的。姑且信你一回,如果找不到得话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莫风不忿的拔出黑金长矛,像刨地似的对着地面开始了发泄。
厉寒烟和伯哲也拿出了长矛,三人两步一戳的仔细寻找起来。
杨峥见状连忙叫停:“哎哎哎,我们现在是找地宫不是挖萝卜,你们这样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莫风怒了,差点没忍住将手中的长矛丢过来:“说这么找的是你,不让这样找的也是你,耍我们玩啊。厉帅,不要拦我,我非得狠狠揍这小子一顿不可,看着就有气。”
厉寒烟和伯哲也是目露寒光,任谁这么被折腾也难保持好的心境。
杨峥撇了撇嘴:“你们魔族做事情难道不经过大脑吗?葵水神殿应该不小吧,你们每隔大约一个地宫的距离探一次还怕漏掉?有句名言说得好:愚笨的人啊,累死活该。”
三人眼睛均是一亮,也没在乎他的冷嘲热讽。这么有创意的方法他们为什么就想不到呢?难道魔族的智慧真不如人类?打死他们也不会承认。顶多认为杨某人算是个特例。
虚心接受了杨峥的建议,寻找效率产生了质的飞跃。
几个时辰后,伯哲那边就有了发现:“找到了!”
闻言,厉寒烟身体几个起落就出现在他的身边。而莫风也不逊色,背着杨峥这个大活人跑的跟辆悍马似的,路边的灌木丛被他碾压地粉碎。
伯哲一脸惊喜的指着矛尖上三寸左右的水迹问:“是不是这个?”
莫风把杨峥轻轻放下,任由他仔细检验。
杨峥用草叶小心的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便皱了起来。
三人见状,心中都是一紧。
伯哲追问道:“怎么了?难道不是?”
杨峥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这下可把三人给弄晕了。
“小祖宗,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还是不是啊?”伯哲被这货折腾的都快哭了。
杨峥不解的问:“你们确定找的是葵水神殿而不是阳水神殿?”
“什么意思?”厉寒烟问。
他指了指矛尖上的水渍很肯定的说:“这上面是纯度颇高的九阳之水,和葵水相性正好相反。”
“那你的意思是葵水神殿只是个谣传?”莫风和伯哲一脸的失望。
“听我把话说完。是不是谣传我不知道,这地方一定有古怪。九阳之水品质上比葵水差不到哪去,是不错的炼器炼丹材料,就连一些特殊符咒也用得着。这种东西不会凭白无故的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人为的。”
“既然是人为的,就说明这里一定藏有某种东西,对吗?”厉寒烟插言道。
杨峥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没错。魔族还有聪明人的,我收回之前的看法。”
没理会他的赞扬,厉寒烟指挥三人继续在周围探索,想确定具体的位置。
忽然,杨峥打了个哆嗦,喝道:“住手!”
三人齐齐停手,诧异的看向他,这是又怎么了?
杨峥的眼神在三人的长矛上来回巡视,忽然眼神一凝,命令道:“老莫,把你的矛尖凑近点。”
唰,长矛就向他刺了过来,吓得他浑身一哆嗦。矛尖堪堪挨着他的鼻尖停了下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哈哈,胆小鬼。和你开个玩笑呢。”莫风笑的极为畅快,吃了这么长时间的鳖,好不容易找回点场子。
“莫风,别胡闹。”厉寒烟呵斥了他一句,然后转头看向了杨峥:“杨公子,你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这还是她首次尊称对方。
杨峥并没有因为冷美人的初步认可暗暗高兴,而是看着矛尖一脸慎重的说:“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三个小白一脸求知渴望的看着他。
“刚才是九阳之水无疑,现在又出现了葵水。两者怎么能同时存在呢?”
“这就是葵水?为什么不能同时存在?”莫风说着就要伸手去摸。
“别碰,葵水腐蚀性极强。”杨峥忙阻止道,顺手把先前拔的草叶凑了上去,就见一片翠绿欲滴的嫩叶瞬间化为了飞灰。看的莫风后怕不已,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感激。
“葵水和九阳之水是相冲的,两者交融会发生化学反应。呃,错了,是发生变化,瞬间汽化,理论上是无法共存的。很多古籍里都有记载。”杨峥解释道。
“那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解释?”厉寒烟问,美女疑惑的表情总是洋溢着别样的魅力。
杨峥挠了挠头:“因为在地下,七宝心意珠也没带在身上,我无法看到全貌。你们如果把它们在地下的大致走向找出来,我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放下杨峥就开始执行起来,这一优点是修者所无法匹及的。
这一次花费的时间比较长,等他睡了一觉醒来,厉寒烟几人还在不知疲倦的探索,然后把找出来的路线用枯枝或石块在地面摆出来。一个巨大的多边形图案已经渐露雏形。
其实通过现在的样子,杨峥心里差不多已经有谱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耐心等待着三人把整个图形表现出来,才叫停。
一夜没休息,持续反复枯燥的工作,厉寒烟他们并没有露出任何疲态,让杨峥这个美美睡了一觉还萎靡不振的家伙十分汗颜。不过都被他归结为不是同一物种,没可比性给自动忽略了。
“怎么样?看出了什么?”莫风等人一脸的期待。劳累了大半宿如果没点成果才真叫苦逼了。
没让他们失望,杨峥点了点头道:“这是个加强了的天衍两极分合阵,用来控制地宫入口的关闭,相当于一把锁。”怕他们不懂,特意形象比喻了一下。
“你还懂阵法?”厉寒烟三人的眼神更诡异了。
虽然说自古符阵不分家,那只是说两者有共通性和借鉴性,但从根本上还是相互独立的。符咒和阵法无一不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研究的领域。没有人能兼修这两种,也没人去这么做。而眼前这个家伙不但做了,而且水平还不低,三人深有体会。杨峥在他们眼中的地位瞬间攀升了好几个台阶,几乎与家族长老们持平,因为这么高深玄奥的领域是那帮老家伙才会去研究的。
杨峥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苦笑道:“别这么看我,我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厉害,略懂皮毛罢了。”
“杨兄谦虚了,不提这些,就凭你的个人见识和智慧就是我们难企及的,伯哲没服过几个人,你绝对算一个。“伯哲毫不吝惜赞美之言。
“杨公子,依你看,这阵能破吗?”厉寒烟轻声问,她的语气也愈发柔和了。
魔族就是这样,直率坦然。如果对方服你,那绝对把你敬若上宾。如果看不上你,把脸贴上去擦人家鞋底都不见得会搭理你。
杨峥有些为难道:“如果是我全盛之时,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不但身受重伤,还身无旁物,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这里有颗玄蛇内丹,对治疗内伤很有效。”厉寒烟毫不犹豫的从口中吐出来一颗淡蓝色珠子,递了过去。
杨峥不好意思道:“我吃了你的内丹,对你影响大么?”
厉寒烟凤眸怒张,狠狠瞪了过来。
“哈哈哈,杨兄。你这是拐着弯骂厉帅是蛇蝎女人啊。我们是魔不是妖,哪来的什么内丹,这玄蛇内丹是厉帅的战利品,这回算便宜你了。”伯哲开怀大笑。
杨峥闻言,这才没有心理负担,就着美女香唾将玄蛇内丹服了下去,这算不算间接接吻?还没等他回过味来,顿时感觉浑身一股寒气游走,虽然冷,却很舒服,疼痛骤减。脸上的淤青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恢复了那张白皙普通的面孔。
有这好东西,干嘛不一早拿出来,害的哥难受了好几天,杨峥心中暗暗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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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杨峥服下玄蛇内丹。
厉寒烟道:“杨公子,你的伤势最多只需三日便可痊愈,我们现在不妨做些破阵的准备工作。你需要些什么,大可说出来,我们去想办法弄来。”
杨峥想了想说:“时间太久远了,这阵法可能有大部分不能启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将它恢复并激活。既然是水阵,最好准备一些品质极佳的金属矿。”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土克水吧,杨兄为何寻找金属而不是稀土?”伯哲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显然他还是对修者五行有些了解的。
杨峥翻了个白眼:“外道了不是,破阵分两种,武破和文破,前者是没技术含量的人才会干的。”
“有什么区别吗?”三人都来了兴趣。
“也罢,今儿心情好,就给你们上一课。所谓武破,是按照五行相克理论,采用暴力破解的方式强行将阵法破坏掉。阵法被破解之后,也彻底废掉了,实在暴殄天物。要知道每个前人留下的阵法都是宝贵的文化历史遗产,有很大的借鉴和研究价值。毁掉了多可惜,很多著名阵法都是因为这样才失传的。再者,强行突破很容易会导致阵法里面保护的东西被破坏,最后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真是作孽。”杨峥一脸的不屑,仿佛正统考古学家在鄙视盗墓贼一般。
“那文破呢?”厉寒烟嘴角带着丝笑意,这还是她首次露出笑容,把个杨峥都看呆了。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擦了擦嘴角继续道:“这文破,里面可有讲究了。就像两个棋道高手对弈,比的是阵法水平,奖品就是整个大阵的控制权。也就是说你赢了,这阵就归你了,你想让它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就什么时候关。”
“公子的意思是要和布下这个阵法的高手对弈?”所有人悚然而惊,太疯狂了,要知道布下这个阵法的人可能是传说中的天道高手啊,天道高手啊。你相信一个聚灵菜鸟能挑战天道境吗?太扯淡了。
想到这,三人的眼光都冷了下来,他们显然认为这家伙在忽悠人。
杨峥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也冷笑道:“不信?那就当我没说,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吧。”
沉默了很久,伯哲才苦笑道:“杨兄,你说的太匪夷所思了。这种事我们连想都不敢想,你却……”
“我却口出狂言对吗?哼,你们可以理解为狂妄。我狂妄是因为我有狂妄的本钱,不是我瞧不起这位葵水神殿的主人,她或许在境界上的高度是我好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但说到布阵水平,她还真不见得比我强。”杨峥的自信是由内而外的。
“光说不练假把式。”莫风什么时候都不忘和他作对。
杨峥也不生气,耸了耸肩道:“你也不用激我,等凑齐了我要的东西,自然让你开开眼,到时候可得把嘴闭紧喽,别把牙掉出来,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莫风冷哼一声:“这就去找,咱们走着瞧。”
由于紫薇道的险恶,十几万年来鲜有人迹。很多珍贵材料被完好保留了下来,有些动植物甚至成精了。
矿脉中也不乏精品。拍卖会上都买不到拳头大小的赤星铁,这里个顶个有人头那么大。最适合做寒属性中品灵器飞剑的玄冰铁,储量也不少。被誉为千年难得一见的星象铁,这里竟然能找到好几块,分量也不轻。再加上厉寒烟三人身上本来就有的金乌铁和风雷铁,准备材料很快就被凑齐了。
莫风一脸得意道:“怎么样?这块赤星铁是我找到的,个头够大吧。”
杨峥嗯了一声,道:“不错,麻烦你把它砸碎了。”
“什么?!”三人都愣了。
厉寒烟一脸诧异的问:“砸碎了?你确定?这么完整的珍贵矿石可再难寻得到了。”
杨峥翻了翻白眼:“各位,我是帮你们破阵而不是炼器,要这么完整干什么。少废话,通通砸碎了,最好研成粉末。”
三人犹豫了好久,厉寒烟才带头抽出黑金长矛,重重敲在那块完美无瑕的赤星铁上,顿时火花四溅,一块完好的金属矿石报废了。如果这时候有炼器大师看到,还不得心疼死,和杨峥拼命的心都有了。
有了厉寒烟带头,伯哲和莫风也加入进来,五种矿石最终被砸成了碎粒。至于粉末,凭几人的实力显然无法办到。
杨峥看了看,道:“行了,就这样吧,你们且退后。”说着,他用衣服下摆兜起一堆金属颗粒向天衍两极分合阵走去。
厉寒烟三人只看到他东一哆嗦,西一哆嗦,毫无章法的在阵中乱撒,心中俱是狂跳不已,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杨峥没理会他们心中的想法,来回取了几趟,感觉差不多了才作罢。然后指了指剩下的一小堆道:“你们谁有家伙什就把它收起来,后面可能还用得到。”
伯哲走了过去,五指微微一张,这堆金属颗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知道藏到哪去了。既然修者有须弥芥子,魔族也绝对有类似的东西,不过杨峥也懒得去问。
“杨兄,这就算完了?没啥动静啊?”伯哲疑惑道。
“我就说他吹牛,露馅了吧,可惜了那么多好材料。”莫风总算找到了挑衅的理由。
杨峥没搭理他们,而是沉喝了一声:“退后!”
“你……!”莫风刚要发火,就被伯哲拽了一把,三人又退到了阵外。
刚一踏出阵,就听到杨峥那空灵的低吟响起:“天衍五行,两两相克。复而相生,生生不息。阴阳两极……”伴随着他的话语,一片银雾从他手中撒出,以一种玄妙的规律在阵的上空飞舞,然后大地开始了颤动,越来越剧烈,一道道裂痕自杨峥脚下向周围放射。
厉寒烟三人为保险起见,又往后退了很远。奇怪的是,那些裂痕延伸到天衍两极分合阵边缘就停下了。
无数道柔和的光芒开始自缝隙溢出,一半明黄,一半深蓝,把葵水地渊这一小块映的光怪陆离。
而站在阵中的杨峥像仙界里走出的仙人,全身披上了神秘的气息。厉寒烟清晰地看到,这一刻的杨峥表情肃穆庄严,嘴唇微微张合,右手前伸,仿佛在掌握着整个世界。
光芒渐渐散去,大阵位置的土壤消失的无影无踪,露出了它的真容。只见数道黄蓝相间的光线纵横交错,覆盖了数百丈方圆,而杨峥悬浮其上,俯视着下面的光线。
厉寒烟他们刚要靠近,杨峥开口了:“等一下,还差一点。”
原来还在破阵,他们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下面的变化。只见每当杨峥的手指一动,那些黄蓝光线就开始飞快游动,再重组,转眼间就不复刚才的样子。
厉寒烟几人不懂阵法,看得是云里雾里,但能确认一点,这场对弈杨峥牢牢占据上风。
蓝色光线很调皮的到处乱窜,而往往杨峥只用一个动作,就能把它的退路堵死,不得不按照预计的路线游走。真的给下棋一样,一盘玄奥无比的天地棋局。
又过了半柱香功夫,杨峥才伸了个懒腰。而他的脚下,形成了一个黄蓝相间的蝶形图案,比之前漂亮多了。
伯哲伸长脖子喊道:“杨兄,怎么样了?”这声杨兄叫的那个甜啊,听得杨峥直撮牙花子。
见三人都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也懒得吊别人胃口,点了点头:“成了,顺便改动了一下,现在看上去顺眼多了。”
三位魔族天才无语,什么叫牛人?眼前这位就是了。他们身段不由放的更低了,没法子,在猛男面前硬不起来啊。
杨峥闲庭信步走了出来,一出阵他的身体就落在地面。看来还没恢复,刚才御空全靠大阵的功劳。
“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一脸玩味的看着莫风,这大个子臊得想藏在伯哲身后,奈何身形太庞大,遮住脑袋遮不住腚。
伯哲打圆场道:“杨兄,老莫就这急脾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回他肯定心服口服了。”
杨峥撇了撇嘴:“行了,我气量还没小到针眼的地步。接下来怎么办?现在就进去?”
“杨公子,您的意思呢?”厉寒烟难得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杨峥道:“里面想必机关阵法也不少,我出手的话需要借助自然灵气,每天太阳初升时的威力最佳,现在都到傍晚了。既然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在乎一时半会儿,你们怎么看?”
“那就照您说的做。”厉寒烟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伯哲二人也没什么意见。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杨峥有些转不过弯来,前后变化也忒大了吧?
任何地方都是这样,越是有本事的人越受人尊重。说出来的话,也越受别人重视。换做刚来那会儿,直接就把他的话当放屁了。
可能感觉心中有愧,莫风这家伙还特意打了只野山鸡来犒劳他,杨峥颠簸了数日总算吃了顿饱饭。吃饱喝足哼着小曲就沉沉睡了过去,之前那个在阵中运筹帷幄的身影仿佛是一场梦。
可这场梦却深深印在了三个人脑海里,直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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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子,快醒醒,太阳要出来了。”
清晨,山中的雾霭还未散尽,杨峥就被一阵大力给推醒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莫风这货,除了他谁有那么大的蛮劲。
他不满的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
莫风现在可不敢跟这位爷顶杠了,搓着手陪笑道:“我们这不是着急嘛,您如果睡得不好继续睡,我们可以等,可以等。”
“行了,先办正事吧。”杨峥伸了个懒腰,起身道。
“杨兄,如何行动,我们全听你的,这也是厉帅的意思。”伯哲语气里也有几分讨好。
厉寒烟点了点头,默认了他所说的话。
没办法,他们三人在这方面纯粹是菜鸟中的菜鸟,接下来仰仗杨峥的地方多着呢。不把眼前这位爷伺候好了,别说拿到宝贝,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两说。
杨峥大包大揽道:“行啊,只要你们完全听我的,包你们安然无恙。”这倒不是他好心,完全是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万一这几个菜鸟进了地宫不小心碰到什么机关陷阱啥的,全军覆没分分钟的事。
“你们三个谁的防御最强?”
这厮心够黑,想找个肉盾,为自身安全添一层保障。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是厉寒烟站了出来。
看到杨峥眼中的惊愕,厉寒烟解释道:“身为统帅,是以保住性命为第一要务的。所有我们魔族将领的侧重方向是防御,级别越高,防御也就越强。”
“你是元帅,意思是你的防御已经是魔族最强的了。”杨峥满脸的不信。
厉寒烟无奈道:“属下称呼我为厉帅,只是尊称,独自领兵在外的将领都可以这么称呼。要说到实际军衔,我只是个魔尉,而且还是中尉。”
“中尉?”杨峥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有什么不妥吗?”厉寒烟疑惑道。
“没,没什么。”杨峥从恍惚中惊醒过来,是他大惊小怪了,谁规定两个世界就不能有一点共通之处。
想了想,他实在厚不下脸来让一个女人趟雷,尽管这个女人可能是他们中实力最强的。瞟了眼杵在那边装憨厚的莫风,杨峥抬了抬下巴:“你,走在前面。”
莫风一脸愕然:“我?”
“对,就是你。”
“可我的防御不如厉帅啊?”
“跟防御没什么关系!这地方可是天道境高手的巢穴,他们设计的陷阱咱们这些人绑一块都抵抗不了,谁上都一样。”杨峥哼声道。
“我……我也不想死啊。”莫风快哭了,这人怎么这么记仇,自己都夹起尾巴做人了,呃,不,做魔了,还不肯放过他。
“你想哪去了,我是让你帮忙拆卸机关,不是让你去触雷。”杨峥好笑道。
“我不会啊?”
“我会啊!”
“那您怎么不亲自……”
“我要有那本事还用得着你,说了这些机关陷阱都是天道高手设置的,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看你的水平也至少应该是我们修者的凝元期水准吧。”杨峥估摸道。
“是凝脉中期。”莫风纠正道。
“啊!都快和李若风那混蛋相当了。”杨峥这回真惊到了。
要知道李若风可是云霄境年轻代第一人,从魔族随便拉出个傻大个都和他不相上下,这魔族也太强悍了吧,要修者还怎么活?
知道他在想什么,伯哲笑道:“杨兄,我们所在的界位就算在整个魔族也排的上名号,而你们云霄境只是个中小界,在修者阵营连前一千都进不了,两者根本没可比性。”
杨峥这才恍然,怪不得那天李若风跑的跟孙子似的,原来单打独斗也不一定打得过对方啊,何况旁边还有实力更强的厉寒烟和伯哲虎视眈眈。不过知道了莫风的水平,他的胜算又增加了几分。
左手轻轻一挥。
大阵上方的雾气开始蒸腾,蝶形阵的纹理泛起了荧光,两片蝶翼水纹般悄无声息的向两边扩散,青白玉铺就的台阶渐渐显露了出来。
在众人看呆的当口,杨峥打了个响指:“走!”
当先迈上了玉石台阶。
三人如梦初醒,紧紧跟上。
伯哲还不忘小心翼翼的提醒:“杨兄,咱们就这么进去?不探测一下机关陷阱?”
“机关陷阱?呵呵。守门大阵算不算机关?这第一关已经破了,至少在我们进入内部之前是不会遇到任何阻拦的。”杨峥一脸的笃信。
“啊?这葵水仙姬就这么大意?”三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大意,是自负。这些天道境高手虽然都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但他们还是人不是仙,是人就有弱点,尤其在人性上的。你想啊,紧接着守门大阵再设置机关陷阱算什么?是不自信的表现。他们自己都对耗费精力设置的第一道关卡没有信心,不是让入侵者耻笑嘛。这也是他们这群活的只剩下面子的老家伙万万无法接受的。”
在对人性心理的揣摩上,杨某人已经达到宗师境界。
废话,大学连续三年选修心理学不是白给的。
“杨兄高见!”伯哲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哪里哪里。”杨峥故作谦虚道,反正说好话不要钱。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一路上再没有遇到半点障碍,众人心中彻底服气了。
灯火通明的前殿遥遥在望。
忽然,杨峥停下了脚步,绕到了三人身后,这回成了莫风打头。大个子也不傻,感觉前面一定有问题,可怜巴巴的扭过头来看向杨峥。
“走就行,瞧你那胆量。”杨峥没好气道。
犹豫了一下,莫风才继续前行,很快到了葵水神殿的前殿。前殿的大门被一层淡蓝色光波所笼罩,几条细小的龙形生物在上面游走。
杨峥数了数,一共八条,不由松了口气。
厉寒烟见状,好奇道:“杨公子,这里有什么讲究?”
“这是九龙封门阵,一种非常奇特的禁制。布设难度不高,却有着恐怖的进化特性,常用在陵墓上。看来这葵水仙姬已经预测到自己的命运,否则断然不会设置这种有进无出的玩意。”杨峥唏嘘道。
“九龙封门阵?可这里只有八条啊!”莫风连续数了好几遍,才疑惑道。
“这正是我们要庆幸的。九龙封门阵起初只有一条游龙精魄,每隔两万年会增长一条。等达到九条之数,禁制便会和地宫融为一体,进去的人再也无法出来,只能和地宫一起陪葬。”杨峥解释道。
“可万一我们进去之后,游龙精魄增长到九条怎么办?那岂不是再也出不来了。”没想到莫风这傻大个还挺谨慎。
“扯淡呢,先不说我们有没有那么倒霉,就算有,只要在第九条完全化形之前出来就是了。而每条凝聚成型至少也得一年的时间,你难道还想留在里面过年不成。”杨峥讥笑道。
“我这不是小心嘛,小心总无大过吧。”莫风为自己分辨道。
杨峥点了点头:“嗯,进到里面之后你要是还能保持这一优点,绝对能活到最后。行了,不和你们废话了,咱们这就进去。”
“这阵您也能破?”莫风眼睛睁得老大。
“稀奇了还,我不能破带你们进来干嘛,旅游观光啊。不要再质疑我的专业,OK?一边呆着去。”杨峥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欧……啥?”莫风小声嘟囔着,老老实实站到一边。
杨峥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将右手毅然伸到了九龙封门阵的光波上,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北斗天罡阵法名录》收录了修真域众多知名大阵,不然也当不起名录二字。按阵法的复杂程度,九龙封门阵显然不够资格,可论到珍稀程度,它绝对名列前茅。
要知道每条游龙精魄都是阵法长年累月吸收天地之精华所化,这八条所凝聚的葵水之精达到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如果用这东西炼制法宝飞剑,绝对是仙器一个级别的存在。这么好的东西,杨峥自然不肯放过。
他虽然不会炼器,但能用来布阵画符啊,还有比这更好的材料吗?
回收别人布阵的材料是一件危险到极点的细致活,稍有不慎便会阵毁人亡。他敢这么做,一来由于自信心的极度膨胀。二来想检验一下在阵法上的成果,如果能成功收取,破解封印神秘人的大阵也会多几分胜算。
在他设想中,葵水仙姬当年布九龙封门阵时应该只有一条游龙精魄,甚至连一条也没有。这八条游龙都是大阵历经十几万年衍生出来的,没有阵主的意识在其中。要真是那样的话,值得一试,精魄这东西太稀罕了,能让任何人动心。
想法虽妙,实际操作起来难度颇高。主要是游龙精魄为灵动之物,而他又灵气尽失,以凡人身份擒拿灵物谈何容易。他唯一的依仗是那双同样灵动异常的手。
在厉寒烟三人满目的期待中,杨峥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向光波流转的前方探了过去。
一场别样的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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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三人的欣赏,杨峥难得好心提醒道:“其实,也不见得所有贵重物品都藏在密室。这座神殿生前的主人是位女性,试想一下,哪个女人不爱美啊,难道就没几件首饰?”
厉寒烟眼睛一亮:“寝殿!”
“没错,就是寝殿。”杨峥赞许的点点头。
“寝殿?首饰?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情商较低的莫风一脸的茫然。
伯哲显然是个花丛老手,笑着点拨道:“杨兄的意思是说,葵水仙姬的首饰应该放在寝殿。”
“首饰?要女人的玩意有什么用?”莫风一脸的不以为然。
伯哲有些看不下去了,这货实在丢他们魔界男儿的脸,道:“女性修者的法器多半塑成饰品,别说修者,连我们魔族女性不也一样。”
莫风兴奋道:“俺明白了,天道高手的随身物品件件都是宝贝,葵水仙姬身上哪怕一件肚兜都不是凡品。”
“呃,老莫你能高雅点吗?葵水仙姬穿过的肚兜就算是仙器你也好意思拿来用。”伯哲悒郁道。
见两人的话题越来越趋于庸俗,厉寒烟咳了一声,道:“别忘了正事。”
然后扭头对杨峥歉意的笑了笑:“本帅属下言语粗俗不堪,让公子见笑了。”
杨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老实说经过无数爱情动作片的熏陶,这种档次的荤段子根本难入他的法眼。他要是加入进刚才的讨论,保证臊得伯哲和莫风把头埋进自己的裤裆里,厉寒烟则直接羞愤自杀。
接下来四人便开始在大殿里搜索起来。整个前殿共有六道门,应该分别通往后庭,丹房,寝殿,书房,会客室,还有练功房,这也是建筑的标准格局。
因为葵水神殿深埋已久,后庭肯定荒废了,也别指望能找到什么奇花异草,四人就朝着其他几个地方使劲。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寝殿,虽是女性的闺房,面积却不小。用杨峥的话来说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真不知道要那么大卧室是用来休息的还是用来放羊的。
而最中间那张绣床,仿佛孤零零飘在海上的一叶扁舟,显得那么渺小。床旁边则是梳妆台。除此之外,再无它物,简朴的有些过分。这样也好,倒是省去了寻找的时间。
众人刚要迈入,走在最前面的厉寒烟忽然伸出胳膊阻拦。
“厉帅,有问题?”莫风小心翼翼问。
厉寒烟柳眉微蹙,沉声道:“我虽是行伍出身,女儿家所需的东西也不见得比普通女子少。葵水仙姬当年艳名远播,又是一代高手,没理由闺房简陋到如此地步。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关键时候越要小心,杨公子以为何?”
杨峥苦笑道:“厉帅,这次你可问错人了。我是理论派,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哪里知道女人家的卧室应该是什么样子。”
厉寒烟还没说什么,莫风这货已经笑的打跌了:“哈哈哈,原来不止俺老莫是个雏啊。”
杨峥脸一黑,不怀好意道:“厉帅,里面有没有机关陷阱不如让大个子进去探探,光在外面杵着也不是回事啊。”
莫风闻言脸顿时绿了,宁惹小人也不能惹杨大爷啊,这家伙心黑手黑,有仇从来不隔夜报的。
厉寒烟淡淡的瞟了眼莫风,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倒不是偏向,如果里面真有什么机关陷阱,凭杨峥那几手三脚猫的功夫,肯定是有去无回,甚至连累到大家。
人家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她实在没理由让对方去冒这个险。而自己这方,伯哲是策士型人物,也只有莫风适合干这种事,自然当仁不让。
大人的命令莫风不敢有丝毫违拗,哪怕明知道她听信了小人的谗言,也得硬着头皮上。这就是魔族的死忠,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悲又可敬。
见莫风扛着斧,猫着腰,一副鬼子进村的架势。杨峥有些不忍猝视,难得好心说了一句:“我刚才认真检查过里面,没有发现任何阵法的痕迹,傻大个,你放心去吧。”
不过还有句话没说,阵法是没看到,有些连他也摸不准的稀奇古怪玩意却有不少。正好让莫风去试试水,也让他涨涨见识。
听了杨峥的“好心”提醒,莫风心里有了些底气,腰板也挺直了,提着巨斧,大步流星朝绣床奔去。可人还没走几步,就听咔嚓一声,悲剧了。
莫风表面粗俗,心思细腻。踩到机关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脱,而是原地不动,保持受力均匀,延迟触发时间,然后一脸求助的看向其他三人。
厉寒烟和伯哲对望了一眼,又看向了杨峥。
见皮球又踢到自己这,杨峥一脸无奈道:“不要看我,我是人不是神,符咒阵法还略懂一二,机关陷阱什么的实在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
厉寒烟等人也觉得确实强人所难,凭杨某人现在掌握的东西都足以俯视他们几个了。如果连机关陷阱都了解的话,还让其他天才怎么活啊。
可自己想办法吧,己方都不是那块料。伯哲擅长的是战场上的谋略,在这种耍小聪明的地方根本使不上力,别提有多憋屈了。
杨峥叹了口气道:“你们几个真不该来这种地方,战场上才是你们尽情发挥的舞台。”
伯哲垂头丧气道:“杨兄说的是,其实我们这次也只是保驾护航的,奈何那些懂行的特使都被你们端了,我们反而成了主力,造化弄人啊。要不是钥匙还在我们身上,我们也不敢来冒这个险。”
“你们能不能把俺救出来再聊啊。”莫风大汗淋漓道,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可不好受。
厉寒烟和伯哲是指望不上,杨峥只好赶鸭子上架了,毕竟傻大个现在的境况和他的怂恿也不无关系。
破解机关?没戏。
隔行如隔山,别看他在符阵方面牛逼哄哄,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架势。论到神机一道,他也怂了。
不破解脱困的法子,无外乎两种。
一是硬抗,杨峥刚提出这个建议,莫风就把脑袋摇的飞快。
笑话,你没看到墙壁四周伸出来的一支支寒光四射的箭头啊。
这玩意厉寒烟三人都认得,流星破甲矢。当年在修者与妖魔大战中大放异彩,凶名远播,不知道有多少魔族英雄豪杰死在它手中。一两支就够莫风喝一壶了,这么多射过来,乖乖,还不如咬舌自尽死的舒服些。
既然这法子行不通,只有阻止机关触发了。上大学时,杨峥曾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一战友不小心踩雷了,男主用一块石头代替战友压在地雷上,捡回了一条命。
于是他借花献佛,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成不成无所谓,就当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反正失败死的又不是他。
厉寒烟和伯哲简单讨论了一下,感觉这个方法可行性很高,再加上实在没别的主意,就完全采纳了。
伯哲在前殿搬了个巨大的玉石花瓶,沿着莫风走过的路线来到他身边,道:“老莫,动作麻利点,不然我也要和你一起陪葬了。”
莫风知道凶险,凝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搭档已久,配合很默契,伯哲使了个眼色,沉喝一声:“走!”将手中的重物放了上去,也与此同时,莫风的脚脱离了原地。
一秒,两秒,三秒……
没死!
伯哲和莫风同时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怕不已。
厉寒烟感激的看了杨峥一眼,她知道属下这条命完全是他捡回来的。
杨峥若有所思的看着四周的墙壁,刚才他不忍看血溅当场的惨剧,一直把视线放在其他地方。却发现墙上的箭矢本来已经伸出了一部分,然后又收了回去。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开弓哪有回头箭!除非……
联想到之前的一幕幕,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忽然闪过,杨峥双眼猛然暴睁,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的厉寒烟闻言立刻追问道:“公子可想到了什么?”
杨峥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葵水神殿里的机关陷阱连同阵法都是这里的主人故意设下的考验。”
“考验?”伯哲和莫风也凑了过来。
“葵水仙姬是什么样的人物?放在十几万年前也是巅峰强者,她的居所守门大阵怎么会连三流都算不上。就算她自己布不出来,也可以找朋友帮忙嘛。以她的身份,什么样的阵法大师请不来?这也罢了,殿前阵法更是用极其奢华的材料布设九龙封门阵,跟白送有什么区别?要我说,这应该就是对破阵者一点小小的奖励了。”杨峥越说越兴奋。
莫风反驳道:“那这机关呢?流星破甲矢可不是敷衍吧,那东西毒者呢。”
杨峥斜了他一眼:“你不是没事吗?”
“你什么意思?”莫风有些生气,要不是考虑到自己这条命是对方救得,早上去理论理论了。
“既然没事,就说明对方并没有想置人于死地。放块石头就能破解?要是所有机关都这幅德行,神机一道早被历史淘汰了,哪还流传到现在。我刚才可是清晰的看到了,你们刚才替换的时候,机关已经激活了,压上重物后箭矢又收了回去。这可是机关啊大哥,不是你家的门,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结果如此,恐怕是神殿的主人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吧。”杨峥最终下了结论。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也只有这种解释,前面的一切才能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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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已久的卧龙潭最近非常热闹,今天更是特别。
一大早,各门派掌门和实权人物都身穿盛装在谷口等候,连七大也不例外,好像再迎接什么大人物。更详细点的消息就连精英弟子们都不知道,可见保密性有多严。
这里面自然不包括李若风和沈烟心等嫡系弟子,他们知道上面来人了,来的还不少。剑道至尊琼华派,禅道至尊莲华禅院,儒道至尊河洛书院各派来两名弟子。道派代表太乙三清观因为路途遥远而缺席,另一代表青阳宫却到了。
再加上擅长阵法的天机,还有其他超一流门派代表若干,阵容豪华到无可复加的地步,也难怪云霄境大佬如此放低姿态,实在是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硬不起来啊。
放在平常,来这么多重量级人物,云霄境这些地头蛇一定是锣鼓声声鞭炮齐鸣。可人家如果是来追究责任的,就大大的不好玩了,被当锣鼓敲打,被当鞭炮点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
其他六大还好说,虽然有责任却不是直接的,君不见虚清门掌门李苦茶的脸从刚才开始就像刚擦过厕所的抹布,沉郁的都能滴出水来。
脸色不好看的不止他一个,太一门掌门清玄最近忧郁的都瘦了好几斤。杨峥在七大的地盘被人看丢了,说不怨恨那是假的。
可怨恨又能怎滴?罪魁祸首身上不能掉块肉,顶多下辈子生儿子没****,那也是几千年之后的事了。当务之急先把杨峥找到再说,只要一天没确认他的死信,太一门就不会放弃。
有人纠结有人忧间,远方的天际闪过一道霞光。余晖尚未散尽,数十道人影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可见来的这些人修为之高。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穿紫袍的年轻男子,嘴角带着一丝睥睨众生的笑意,却让人生不起任何反感。黑亮如墨的长发被一根朴素的丝带轻束在身后,随风轻舞,气质出尘。精致到极点的容貌上镶嵌着一双精光四溢的眼睛,慑人心魄。这样的美男子,比画上的人物都要英俊三分,一现身就夺尽万千芳华。
心智不坚者,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能改变性取向,从此化身为基友。这就是琼华派大师兄林远轩,真正的天下年轻代第一人,比李若风强了何止百倍,优秀到令人嫉妒的心思都生不起,剩下的唯有仰慕和畏惧。
纵然是他的光芒也难掩紧随其后的两位佳人。该怎么形容呢?这是两朵并蒂莲花,一朵清幽淡雅出尘,另一朵高贵艳丽无双。
云霄境第一美人沈烟心在她们面前也沦为了陪衬,她们才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倾世佳人,红颜祸水。
清幽淡雅的便是河洛书院姬语墨,高贵艳丽的则是琼华派九师妹赫连晴,天下所有男儿的梦中情人。
这三人所散发的光芒都让人无法直视,再后面两个人的亮度更是傲视天下。
无它,因为他们两个锃光瓦亮的脑门直接将前面三人的光芒无限放大了,几乎灼瞎了在场所有人的钛合金狗眼。
这也是为什么林远轩三人坚持走在前面,在后面怕晃眼啊。智南和智丈两位莲华禅院的高徒走在哪都是光彩照人,为师门做了不少免费宣传。任你再亮,还能亮的过反光镜?
这可苦了跟在后面的众人,他们有心走在前面,却是怕怠慢了莲华禅院,只好眯着眼闷头跟着,一路上受不少罪,现在总算可以解脱了。
李苦茶整了整衣襟,率众恭迎了上去:“虚清门携众位同道恭候各位使者大驾。”
林远轩微笑着一抬手:“诸位同道免礼,论起辈分来,你们可是远轩的长辈。”
众人忙说不敢,跟修真域第一大派琼华派论辈分,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了。
李苦茶代表众人道:“使者长途跋涉,贫道已经准备好茶水,还望诸位赏光。”这是一次试探,看看上面对此事持何种态度。
林远轩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露丝毫口风道:“让李宫主费心了。”说完率众人向谷内走去。
云霄境当地势力面面相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顶级门派就是厉害,一个弟子说出来的话都那么高深莫测,难以琢磨。
修者的世界没有接风宴这么一说,却有接风茶。
茶,自然不是凡品。
虚清门之所以比其他六大略胜一筹,关键就在这茶上面。上任虚清门门主也就是李苦茶的父亲,李若风的祖父,再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得到一枚茶种,是上古留传下来的。
最奇妙的是,茶种生机未绝。当时虚清门倾尽全门之力将茶种的生机唤醒,回报自然也是难以估量的。历经千年,茶树成长起来,李苦茶的父亲后来查阅古籍,得知茶名渡厄魂引,是上古异种。人饮用,可以巩固境界,定心魔。长期坚持饮用,甚至能稳定提升境界,是难得的逆天神品。
有了它做人情,虚清门飞速发展起来,很快将其他六大甩在了后面。为了感念它的功劳,给儿子起名李苦茶。
李苦茶这次为了消财免灾,可算下了血本。本来茶的产量就不高,一次招待那么多人,近百年的储量算是没了。即使这样,只要度过眼前的难关,也值了。
一行人来到事先布置好的迎宾大堂,林远轩当仁不让的坐在了首席,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后面的人列次坐下,李苦茶也只能屈居末席。清玄之流连陪坐的资格都没有,站在一旁恭候。
见这架势,云霄境当地势力心中都是咯噔一下,暗呼不妙。
像林远轩他们这些顶级门派出来的嫡系弟子,有着很高的修养,不会因为接触人的出身低微而看轻,对前辈更是保持尊敬,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那么现在这种近乎无视和挑衅的举动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远轩没有说话,赫连晴玉指轻弹,精致的翡翠茶杯被震地粉碎,金黄色的液体在桌面上缓慢流淌,大厅顿时满室生香,果然不愧是茶中仙品,可惜了。
李苦茶哪里还顾得上心疼,见此情形,脸上的神色黯淡下去,身体也佝偻了几分。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这会儿已经瘫倒在地了。
李若风在人群后看着颓然的父亲,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却又无可奈何。就像之前他视杨峥如蝼蚁一般,自己在这些人眼中何尝不也是蝼蚁。如果杨峥看到这一幕一定拍手称快,总算有人替他出了口气。
赫连晴弹完玉盏,就再也没了动静,她之前只是释放了一个信号,定下了这次会议的主要基调。警告那些心怀侥幸的人,有些责任不是几杯茶水就能推卸的掉的。
跟林远轩来的人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俱是一脸漠然的看着李苦茶等人,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李苦茶大汗淋漓,实在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贫道知罪。”
后面的六大掌门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要跪下。
林远轩一挥手,道:“碎玉宫掌门大可不必,这次多亏了贵派沈华长老出手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修真评议会赏罚分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碎玉宫掌门沈云龙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后怕不已,一门之尊真要跪下去,恐怕渡过这一关也威严尽失,比死都要难受。
李若风忽然站出来不愤道:“林使者,您的做法有失公允!”
“放肆!”
“逆子,还不快退下!”
赫连晴和李苦茶同时出声喝斥。前者甚至起身,就要将冲撞之人斩于剑下,却被林远轩拦下了。
他拍了拍赫连晴的手,示意稍安勿躁。奇怪的是,赫连大美人在林远轩面前比猫咪还乖,听话的坐回原地。
安抚好师妹,林远轩饶有兴趣的看着李若风,道:“李若风是吧?”
李若风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你质疑我有失公允,有什么证据?”林远轩淡淡道。
“这次妖魔入侵事件是在我们虚清门手中出了纰漏不假,可我们也将功补过了啊,不也没出什么大的岔子,难道就不能功过相抵?”李若风一脸的委屈。
林远轩眼中的嘲讽一闪而逝,轻笑道:“李公子,大家都是聪明人,收起你的小把戏吧。你可以问问我身边的道友。来这里之前,你们哪个人的资料我们不是反复调查过。素有智公子之名的李少宫主,今天的鲁莽举动有些反常啊。”
李若风面不改色道:“那也只能说明我担心父亲,真情流露。”
“哼,好一个真情流露。就你们七大有感情,其他小门派就没感情了吗?这次意外死的大多数是他们的人,而且是门中的顶梁柱,他们的损失比你们严重得多,有的甚至因此断了数千年的传承。难道就因为你的一句将功补过和真情流露全部抵消了吗,你以为你是谁。就算我答应,那些无辜死去的人答不答应。”林远轩温文尔雅的面孔稍显狰狞。
李若风心中一沉,这林远轩真不简单,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将他们父子二人推到了风口浪尖,还顺便笼络了其他中小型门派,可谓一石二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机,他李若风,不如也。
果然,听到林远轩的话,以清玄为首的中小门派掌门都是面露感激。肯为他们这些弱势力说话的人真的很少见,一时间群情激奋,只消一声令下,就全部对七大展开口诛笔伐,一解心中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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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当然不是那所谓的为中小型门派申冤等狗屁理由。他们连七大都不放在眼里,哪里会考虑到更微不足道的存在。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拿当地势力开刀的借口。
强龙不压地头蛇,顶级门派有自己的固定圈子,他们不可能把触角伸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就好比一国首脑想动一个农民,他能亲自出手吗?不怕掉价?
只能借力!
借谁的力?当地势力!就像杨峥所说的,做事情之前都要动脑子,用不着自己出手就能解决的问题,干嘛去冒那个风险,万一出了意外折损的可是自己的人手。
不要以为七大内部就是铁板一块,只要有机会踩着别人更上一层,这些表面慈祥和蔼的老东西会立马露出深藏的獠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里清楚得很,林远轩的借刀杀人之计绝对不会落空。
现在几乎所有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李苦茶父子只能老老实实听候发落,门派没落也总比直接被抹去强吧,前者还有复兴的希望。
其他人都在声讨虚清门的过失,本应该站在最前面的颜月夕却在一旁冷眼旁观。她本身就是搞情报出身,察言观色是非同一般的厉害,早就看出了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凭林远轩带来的这帮人,清一色的金丹期以上高手,其中几个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有这种实力做后盾,如果真想收拾李苦茶父子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现在的做法明显多余了。
果然,就在众人以为虚清门从此在劫难逃时,林远轩发话了。
“鉴于此次妖魔入侵中虚清门的失职行为,修真评议会做出以下判决:收回虚清门白玉牌。剥夺其修真评议会会员身份,五百年不得申请。”
这就完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都以为虚清门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至少那些令人垂涎的门派产业是保不住了。哪成想最后峰回路转,竟然会是这种结局。
收回了白玉牌,虚清门只不过失去了七大的超然地位,实际实力却一点没减少。所谓修真者评议会的会员身份固然珍贵,奈何云霄境的话语权太小,虚清门以前在里面呆着也是吃灰的尴尬处境,剥夺了更省心,以后连义务都不需要履行了。
最后的判决连李苦茶父子都有些发懵,忙跪伏拜谢,生怕林远轩反悔。
没整倒虚清门,其他门派一脸的不甘,那些落井下石的门派更是脸色难看。可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
“至于虚清门让出来的位置,就暂时由碎玉宫接任,诸位可有异议。”林远轩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碎玉宫得到这些大佬们的青睐,崛起已经势不可挡,众人哪里有半点意见,纷纷称善。所谓暂时,不过是个套话,只要碎玉宫以后不犯虚清门那么二的错误,七大领袖会一直坐下去。
见“皆大欢喜”,林远轩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始至终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河洛书院和莲华禅院的几位也不例外,可见他在这些人中的声望之高。
“此事告一段落,我们一行人长途跋涉,甚感疲劳。诸位能否提供一些僻静的休息之所,当然费用不是问题。我们要休整一段时间再走,抽时间还要去出事地点探查一番。”林远轩委婉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刚刚升任七大领袖的碎玉宫宫主沈云龙忙出列道:“使者说笑了,您远来是客,岂能让你们为这些小事操心。临时居所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就在风雅苑,还望诸位莫嫌简陋。”
他毫不犹豫的将李苦茶的功劳据为己有。
林远轩轻笑道:“让沈宫主废心了,我们修行者追逐天道,不为外物奢华所沉迷,有个遮风挡雨的居所即可。”
这自然也是套话,他知道云霄境为他们准备的住处差不到哪去。
“那使者请跟老夫来。”沈云龙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宫主客气了,叫我远轩即可,老是使者使者的称呼,听着别扭。”林远轩善意道。
沈云龙忙说不敢,见林远轩坚持,只好折衷道:“那老夫就倚老卖老一回,称呼您为林公子吧。”
“哎,随你。”
“林公子请。”
“沈宫主请。”
一行人向风雅苑走去。其他人自然跟上,就连李苦茶父子也不例外,这种拍马屁的机会很难遇到。
见颜月夕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沈烟心返回去拉了她一下:“姐姐,走啊。”
颜月夕甩脱了她的手,面无表情道:“你自己去吧。”
沈烟心诧异道:“姐姐,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好机会?勾引那什么林公子的机会!”颜月夕讥笑道。
沈烟心脸色一沉:“颜姐姐,小妹记得没得罪过你吧,怎么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什么脾气都冲我发。”
颜月夕淡淡道:“你说过李若风今天会遭到报应,而事实并非如此。”
沈烟心苦笑道:“姐姐,这事是小妹能控制的吗?你之前也看到了,都以为虚清门这回完了,结果却出乎意料,上面的意思根本是我们无法揣度的。”
“那现在怎么办?”
“颜姐姐,小妹有个建议,你可以选择不听。”
“先说来听听。”颜月夕不置可否。
“那个林公子的能量你也看到了,李若风这云霄第一公子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喘气,你只要讨得他的……”
“不用说了,我再想别的办法。”颜月夕毫不留情的打断道。
沈烟心话里的意思无外乎使用美人计,颜月夕怎么会答应。她想为朋友报仇不假,可没想过把自己给搭进去,那纯粹是****行为。别说杨峥没那面子,就算他亲自来也别想沾到半点便宜。
颜月夕报仇心切,不代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又不是什么杀父之仇,至于嘛。一个出色的情报人员不光要有敏锐的洞察力,还要有一颗冷静的心。简单一分析,就能知道沈烟心也是不怀好意。
碎玉宫刚得到林大公子的青睐,正是投桃报李的关键时候,还有比一位国色生香的绝色丽人更好的礼物吗?想必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吧。沈烟心自然不会亲自牺牲去当这个甜点,就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
颜月夕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的挤兑道:“姐姐不行,不过妹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如果牢牢抱住那什么林公子的大腿,以后碎玉宫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沈烟心见心思被揭破,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微笑道:“妹妹我倒是想啊,可惜林公子身边的那两位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妹妹斗不过人家,哎。”
颜月夕实在没心情和她在这里闲扯,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去,她想看看属下有没有查到杨峥的消息。沈烟心也去寻找新的目标了,任谁都想不到如此清纯绝色的女子竟然干起了拉皮条的勾当。
※※※
风雅苑。
好不容易以舟船劳顿的借口将一群马屁精打发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见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林远轩有些发虚的脸,赫连晴忍不住娇笑道:“师兄,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林远轩瞪了她一眼,这不废话吗,任谁被一群人围住马屁不断的拍过来,累不死也得臊死啊。没想到这群土著本事不咋地,嘴皮子上的功夫个顶个的厉害,都快到宗师级了。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各种赞誉听腻了,却没听过这么露骨的,就差直接明说林公子啊,你就是天下第一,虎躯一震,四海臣服。别人服不服他不知道,反正他彻底服了。
林远轩有些歉意道:“诸位道友,刚才远轩没经过大家点头擅自决定,还望海涵。”
众人纷纷起身说毫不介意。
林远轩目光看向智南等人,他更重视的是莲华禅院和河洛书院等门派的看法。
智南双手合十,喊了声佛号道:“林公子,这种小事您随便处置便是,贫僧和师弟并无异议。”
姬语墨还是一脸的淡然:“林兄做得不错,至少他们不会怀疑我们此行的真实目的。”
林远轩受宠若惊道:“能得姬仙子一声称赞,远轩真是三生有幸。”
“林兄言重了。”姬语墨脸色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赫连晴有些吃味,转移话题道:“师兄,既然不相干的人都走了,我们赶紧讨论下一步的行动吧,别让魔族抢了先。”
林远轩沉吟道:“应该不会,葵水仙姬想当年是何等的人物,她的神殿哪有那么容易突破。我们这些人尚且勉强,妄论他们。”
原来,林远轩一行人也是打着视察的幌子来寻宝的。这也就能解释的通了,不然这种小事随便派个人来传达就行了,哪里惊动得了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所谓的固若金汤的葵水神殿现在早已经被杨峥几个人侵入了。等他们到的时候,能不能捡到块破砖烂瓦都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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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往哪跑?寝殿就这么大。
很快四个人就退到了门口。
合力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顿时泄了气。
杨峥壮着胆子向后面看去,就见水晶棺已经立了起来,里面躺着一位双目紧闭的蓝衣女子,眉目如画,贵气逼人。不由惊呼道:“我的天,这该不会是葵水仙姬的尸身吧。”
伯哲此时已经反应了过来,苦笑道:“要是尸身的话就好了,最起码没意识。”
“什么意思?”杨峥不解。
“杨兄,亏你还是修者,连身外化身都不知道吗?”伯哲越说脸色越苍白。
所谓身外化身,是修行到一定境界才能施展的至高道术,除了实力比本体弱,并受本体控制外,其他并无二致,甚至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杨峥狐疑道:“不会吧,葵水仙姬本体都陨落多少年了,有化身也早飞灰湮灭,怎么可能保存到现在。”
“这……”伯哲一时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毕竟这种情况太罕见了。
一直观察着水晶棺的厉寒烟忽然开口道:“这具化身恐怕当年被本体封印了意识冷藏起来,用作魂魄载体的。”
“能再说得明白点吗?”杨峥来这里时日太短,有很多常识性的东西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葵水仙姬为了预防本体遭到毁灭特意准备的第二肉身。这样可以免去转世轮回之苦,保留记忆和一定的修为,凡是达到化神境的高手都会选择这么做。可惜的是葵水仙姬在十几万年前的大战中神魂俱灭,再也用不上了。”伯哲唏嘘道,真不知道他一个魔族有啥好惋惜的。
不过这样杨峥算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来身外化身还可以这么用,比夺舍别人的身体强多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身体啊。
“既然本体都陨落了,一个被封印的化身有什么好可怕的?”这也是杨峥最不解的地方。
厉寒烟三人相视苦笑,之前仿佛无所不知的杨大公子竟然在最基本的常识性问题上抓瞎,反差也太大了。
伯哲耐性还算可以,解释道:“本体陨落了,而化身如果没消失的话,只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化身成为了行尸走肉,这倒无足为惧。怕的就是出现第二种情况,化身取代了本体,成为了新的……”
说到这,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杨峥头皮也是一炸,伯哲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对面这具化身恐怕已经成为了新的葵水仙姬。
他咽了口唾沫,涩声问:“你能确定?”
伯哲没有回答,他的双眼已经直了,厉寒烟和莫风如出一辙。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杨峥发现那水晶棺中的蓝衣女子已经睁开了双眼,一脸茫然的看着这边。
真……真的活了过来。
杨峥压低声音问:“我们该怎么办?用童子尿泼她?”
厉寒烟瞪了他一眼:“那是人不是僵尸!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先静观……莫风!回来!”
已经晚了,莫风因为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提着巨斧就冲了过去。
刚才还柔顺的像只猫儿样的蓝衣女子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双眸寒光四溢。数道残影闪过,就到了莫风身前,芊芊玉手直接扣上了他的咽喉。
莫风还肾虚着呢,哪里躲得开,直接被蓝衣女子扣住脖子,整个头朝下,贯进了厚重的玉石地面。这一幕直看的杨峥蛋疼,葵水仙姬手段太暴力了,自己这一百多斤根本不够看啊。
厉寒烟和伯哲不惊反喜:“快出手!她现在只能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硬来,等完全觉醒就晚了。”说着两人一左一右扑了过去。
杨峥本来也想凑个热闹的,但看到莫风那副惨样直接收回了迈出的半只脚。哥是个法师,冲锋陷阵是战士的活,咱就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自从认识以来,杨峥就没见过厉寒烟和伯哲出手,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厉寒烟的武器是把弧线很大的弯刀,像一轮新月。而左手小臂的三角形盾牌能护住半个身子,果然是防御型战将。
伯哲的武器则是长枪,淡蓝色的枪头仿佛有水在流动。枪名断水流,是枪类魔兵中的精品。
两人一攻一防,配合的完美无双,而效果却微乎其微。
蓝衣女子手指只是轻轻一弹,伯哲的枪尖便会偏离老远。而她的手掌印在盾牌上,厉寒烟身体总是会不由自主颤三颤。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犹如一道鸿沟不可逾越。
好在蓝衣女子不会用法术,他们还能勉强支撑上一段时间。不过再这么继续耗下去,输的铁定是他们。
“杨兄,我和厉帅撑不了太久,你快想想办法啊。”伯哲急道。
靠,你们以为我是一休哥啊,随便动动脑就能想出一大堆鬼点子。杨峥摸着头皮直发愁,怎么最后总是我来擦屁股啊,我又不是他们的保姆。
虽然这么想,他还不能不尽力,别人撑不住了他也要跟着遭殃。
数遍全身就那么点本事,赤手空拳,下场肯定比莫风好不到哪去。
符咒啥材料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阵法……
他的眼睛忽然一亮,冲正在激斗的二人喊道:“我需要鲜血!谁能给我一些?”
百忙之中,厉寒烟和伯哲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让他想办法怎么扯到鲜血上去了。
杨峥简单解释道:“我要设禁制,你们的血液正是不可或缺的材料。”
厉寒烟等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魔族身上全是宝,被修者杀死后基本会被炼制成各种法宝或者丹药。有些组织还专门靠捕杀落单的魔族大发横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布阵中用到魔族血液很正常。
关键是你当着人家的面说:朋友啊,我要搞点研究,放两升血拿来用用。
不直接撕了你就很给面子了。
杨峥虽然知道忌讳,可现在连命都顾不上了,谁还理会那些。
好在厉寒烟和伯哲还算理智,脸色变幻了几次之后,就准备抽出个人来去放血。
这时,一直趴在地上的莫风呻吟道:“用……用我的吧。”
可怜的莫风被人脑袋开了瓢,鲜血不要钱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淌,今天倒霉到姥姥家了。
杨峥见有现成的,也不客气,几步上前,用食指蘸着在旁边的空地上画起了复杂的纹理。这个禁制的规模不大,却异常繁琐,比守门大阵和九龙封门阵要高级不少。
“这是干什么用的啊?”莫风对自己血液画成的禁制很感兴趣。
见他都惨成那样了,好奇心还是那么旺盛,正忙活着的杨峥没好气的道:“说了你也不懂,一边呆着去。”
“不就是俺没见过的阵法吗,有什么好显摆的,别忘了你现在用的可是俺的血。“莫风一脸不忿道。
“不要把阵法和禁制混为一谈,两者虽然形似,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啥区别?”
杨峥手底下没闲着,兴趣索然的道:“禁制是阵法的衍生,有很强的针对性,主封印,杀戮和湮灭。虽然应用范围要比阵法少很多,威力却是几何倍增。这么说吧,困住一个聚灵期修者,最少需要三星封印阵法,而一个双环封印禁制就绰绰有余了,这种差距会随着级别的提高越来越大。”
“啊!这么厉害?那用阵法的修者为什么比禁制多呢?”
“你有完没完?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杨峥不耐烦了:“刚才不是说了嘛,禁制适用范围狭隘,而且针对单个体。阵之一道讲究最大化扩展影响范围,像这种另类很少有人去研究。懒得跟你说,有什么效果自己看吧。”
说完,杨峥就冲厉寒烟二人打了个手势,示意把葵水仙姬的分身引入禁制中。
二人会意,边打边退,向这边靠拢了过来。
可让人无语的事情发生了,那具分身意识虽然还没苏醒,完全靠本能战斗,对危险的嗅觉却异常敏锐。绕着禁制转了好几圈了,死活不肯往里面踏半步,这可把众人急坏了。
伯哲本来就不擅长防御,已经被对方拧断了左臂,全靠一只手苦苦支撑。而厉寒烟也到了强弩之末,发髻凌乱,饱满的****起伏不定,摇曳出诱人的轨迹。
杨峥一咬牙,发了狠,哥还不信治不了你了。
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加速跑,像只大马猴一般扑到了蓝衣女子身上。由于他的气息太微弱,蓝衣女子直接把他给忽略了,一不小心着了道,在惯性的作用下往禁制里踏了半步。
仅仅半步,就再也无法回头。那个看上去不起眼的禁制像个无底的黑洞,把她给吸了进去,当然也包括挂在她身上的杨峥。
众人傻眼了,杨峥也傻眼了,自己布阵把自己也搭进去的数遍整个修真域历史,也找不出来一个吧。
杨峥所布的是血煞封魂禁制,可以把人的肉身及三魂七魄封印其中。由于时间仓促,加上缺少材料,这个禁制威力没想象的那么大,但是封印住两人的肉体一动不动还是绰绰有余的。
杨峥定格在蓝衣女子身上的姿势极其暧昧,双臂抱胸,双腿环腰,整个一媳妇背猪八戒。尤其那双贼手,正摸在人家乳根处,别提有多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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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寒烟他们这次倒没有鄙视他的意思,或者说还没从死里逃生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来。
自出道以来他们何曾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仅凭强悍的肉体就把他们逼得如此狼狈,而且还是个分身,全盛时期的葵水仙姬得有多厉害?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三个凝脉期高手都奈何不了的对手竟然被一个聚灵菜鸟给制服了。虽然结果不甚完美,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引起整个修真域的轩然大波了,妖魔域也不例外。
阵法的功劳?厉寒烟三人嗤之以鼻。
擅长阵法的天才海了去了,自古至今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而那些所谓的天才在聚灵期的时候都在干什么?恐怕给杨峥提鞋都不配。
厉寒烟和伯哲也想过把他收为己用,可想到他的修者身份,只能强忍着放弃了。
倒不是魔族不能容修者,而是魔域实在不适合他的发展。一个阵法大师不仅要理论经验丰富,还需要接触更多的阵法增长见识,这一点就不是他们能办到的,偌大的魔域有几处阵法啊?
有也都是大战时期留下来的残缺不全的老古董,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至于符咒更难办了,高品阶符纸的制作工艺就算在修者世界也是被几个庞大的势力所垄断。魔界估计连符纸用什么材料做得都不清楚,如何能给他提供帮助。
太一门虽然小了些,财力方面还是很给力的,最起码帮助杨峥顺利渡过初级阶段完全没问题。
厉寒烟他们经过私底下讨论,彻底绝了带杨峥回魔界的念头。
杨峥现在温香软玉在怀,四肢不能动,口不能言,倒是第五肢跃跃欲试,别提有多难堪了。
视线稍微往下一瞥,就能透过淡蓝色抹胸看到里面深深的沟壑,刺激是刺激了点,但你也得分清什么时候啊。
双方透过禁制那薄薄的光幕大眼瞪着小眼,气氛相当喜感。
杨峥此时都快要被气炸了,要不是不能说话,早就骂开了。
你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哪次不是哥帮忙解决的。现在轮到哥落难了,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竟然看起了笑话,太可恨了。
厉寒烟三人冤枉啊,他们不是不想帮忙,实在是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口啊。直到现在,在他们眼中,什么阵法禁制都是神秘莫测的,再加上连敌我不分的禁制都出来了,直接打起了退堂鼓。
杨峥心中叹了口气,凡事还是得靠自己啊。想了想,全身上下除了绸质睡衣,也就剩下那八条刚刚收服的游龙精魄。游龙精魄应阵法而生,在他所布的禁制中行动也是不受限制。
他心里清楚,这个仓促布下的禁制最多能困住对方一炷香的时间,这段时间如果再找不出脱身的办法,今天肯定交待在这里了。
怎么办呢?
杨峥目光扫到蓝衣女子霜雪般的玉颈,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滋生。这个方法虽然不人道,总比把小命丢了强吧。
想到这,他便下定了决心,指挥着游龙精魄在蓝衣女子和自己的食指各咬破了一小口,然后将两人的血液混合,开始在蓝衣女子全身游走。
杨峥就算再急色,也不至于挑这个关口。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游龙精魄游走的轨迹遵循着某种规律。
由于速度极快,大片大片血红色的复杂纹理在蓝衣女子雪白的肌肤上呈现,有着一种妖异的美感,把禁制外面的三个人给看呆了。
这些血纹几乎覆盖了蓝衣女子的每一寸肌肤,除了面部。
等血纹绘制完成,一炷香的时间也过去了,血煞封魂阵的效果消失。
蓝衣女子一摆脱束缚,便五指成爪,向挂在身后的杨峥抓去。
在厉寒烟等人的惊呼中,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手还未触碰到杨峥,蓝衣女子全身的血红色花纹骤然亮起。一声惨叫似乎从她灵魂深处发出,忙痛苦的收回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部。
杨峥趁机从她身上跳下,也来不及和众人打声招呼,就把刚才被咬破的食指放在了蓝衣女子的樱唇,将上下两片唇瓣涂抹的血红血红。然后顺势在对方眉心和脸颊各画了几个瑰丽的符文,才脱力般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当符文成型之时,蓝衣女子全身的血纹仿佛活了过来,连续变幻,然后渐渐暗淡下去,渗进她的皮肤内部。而她则好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呆滞的站在原地,仿佛一尊木雕的玩偶。
伯哲忙上前扶起他问:“杨兄,我们这次彻底服了!您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厉寒烟和莫风也围了上来,刚才那一幕深深震撼了他们,都迫切的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由于失血过多,杨峥的脸色略显苍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的吐出了四个字:“苍魂血印。”
苍魂血印!
厉寒烟等人闻言脸色骤变,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地恐惧,仿佛看到了魔鬼,不,比魔鬼还要恐怖千百倍。
苍魂血印在整个修真域是一段遥远的传说,据说是当年妖魔和修者还处于暧昧期的产物,第一次修真大战也和它有着直接关系。
创造出苍魂血印的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修者,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创造出来的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这种血印禁制把封印和湮灭两种特性合二为一,一旦被人施展,就永远沦为那个人的奴隶。施印的人如果死了,也会跟着一起陪葬。
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也是如此,当年就有五位魔帝被修者所控制,做出了一些严重损害魔族利益的事情,最终成为大战的导火索。
后来就连修者内部也是人人自危,生怕沦为别人的傀儡,
就这样在不断争斗过程中,另有一些天才横溢的人研究出预防苍魂血印的方法。每个修炼到聚灵期的修者,都会修炼一种叫血印轮转的法门,专门针对的苍魂血印,而魔族也有相应的安魂秘诀。
苍魂血印自此再无发猖獗,就像人类史上的天花,逐渐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而苍魂血印产生的影响远远不仅如此,从厉寒烟等人闻之色变的反应可见一斑。
今天苍魂血印再现,而且还完美的控制了一个天道境高手的分身,对他们的冲击可以媲美海啸。如果不是苍魂血印一个人一生只能施展一次,他们早就上前把杨峥给人道毁灭了,以绝后患。
如此一来,也可以理解了,苍魂血印连魔帝都不能抵抗,更何况一个天道境高手的分身了。
伯哲心有余悸的埋怨道:“杨兄,这么犯忌讳的东西你也敢拿出来用,幸亏现在没别人,否则下场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难道比死在这里还严重?”杨峥毫不留情的反问道。
这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救了他们的命还挑三拣四,纯粹欠抽。
伯哲愣了一下,想到确实是他说话没经过大脑,指责的毫无道理可言,讪讪笑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个杨兄,这真的是苍魂血印吗?真的有传说中那么邪乎?”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杨峥还是没给他好脸色,几次死里逃生实在让他难有一个好心情,跟着这群二货算倒血霉了。从小到大都没献过一次血,今天一献就是好几斤。
见他正在气头上,伯哲三人识趣的没有再去触霉头,壮着胆子围着定格在那里的蓝衣女子观察了起来。
如果这具分身完全按照本体的容貌所化,那么葵水仙姬当年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身材高挑,体态曼妙丰盈,呈完美的S型。淡蓝色水湖纱抹胸被挺得高高的,纤腰堪堪一握,臀部丰满诱人。
至于触感,杨峥经过刚才的贴身感受是深有体会,绵软舒服至极,真是水一样的女子。
伯哲和莫风没杨峥那么龌龊,他们更多的是对强者的敬畏,实在无法想象看上去如此娇弱的躯体内隐藏着那么恐怖的力量。而她现在仿佛一只沉睡的洪荒猛兽,若有若无的威压让围在身边的几个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杨峥休息够了,也爬了起来,凑到跟前,捏了捏她的脸蛋,又嫩又滑,吹弹可破,不由心中一荡。
他这一举动可吓坏了其他几个人。
伯哲一把拉住他的手惊恐道:“杨……杨兄,你要干嘛?!这女人万万碰不得啊!改天去魔界,我亲自给你介绍几位佳人,绝对不比她差,这个时候还是收敛些的好。”
众人都是一脸的紧张,怕他不听劝告,上演一出霸王硬上弓的戏码,不定搞出什么幺蛾子呢。
杨峥闻言哭笑不得,合着哥在你们眼中就是一流氓啊,有些无力的辩解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苍魂血印的效果,没别的意思,你们想多了。”
厉寒烟三人不置可否,他们才懒得管是什么意思呢,只要不惊醒眼前这个煞神,你怎么意淫都行。
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莫风惊呼了一声。
众人头皮又是一炸,这货一开口,准没好事。
果然,不知何时,蓝衣女子的眼睛又睁开了,比之前还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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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都怒视着自己,杨峥一脸的无辜,不就摸了一下的她脸蛋嘛,至于那么大的反应。
相对其他人的紧张,他一点也不担心。
苍魂血印是《北斗天罡阵法名录》里唯一收录的禁制,著书人对它的评价是:凡沾染者,神鬼莫离。意思是,不管你是神仙还是妖魔,只要被这玩意阴了,就老老实实做你的傀儡吧。
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打量苏醒过来的葵水仙姬分身。
而蓝衣女子的视线也渐渐汇聚在他的身上,淡漠的道:“这里是哪?你是谁?我,又是谁?”
杨峥没搭理她,一脸愕然的对厉寒烟道:“嗨,怎么个情况?这家伙竟然说话了。”
厉寒烟没好气地说:“稀奇了还,这是人,会说话不是理所当然,大惊小怪。”
杨峥忙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不是被本体封印了吗。”
“本体已经陨落,封印自然不解自破。由于被水晶棺冷藏,她一直处于假死状态。如果不是被我们误打误撞惊醒,恐怕还要沉睡下去。”厉寒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伯哲插言道:“没错,刚才她一定没有完全苏醒,才凭借本能和我们战斗,否则杨兄你的苍魂血印不会轻易得手。”
“这样啊。”杨峥若有所思。
当伯哲说出苍魂血印四个字时,葵水仙姬的分身瞳孔骤然一缩,闪过一丝惶恐的神色,旋即恢复到一脸茫然的样子。
由于动作隐秘,杨峥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一异常。
莫风见没有危险,胆气又回来了:“管那么多干嘛,趁她病要她命,看俺老莫一斧子送她上西天。”
“等等!”伯哲出言阻拦。
见众人都看向他,咳了一声,道:“既然她已经被杨兄收服了,直接杀掉怪可惜的,我最见不得辣手摧花之举。不如留着服侍杨兄,大家以为何?”
其他人还没开口,杨峥先反对了:“不怎么样,我已经有老仆了,不需要更多的人来服侍。”
伯哲嘿嘿笑道:“杨兄,您先别急着拒绝啊,听我把话说完。这好歹是葵水仙姬的分身,丽资天成,实力高强,不但能暖床还能当打手用,可谓一人两用。再加上有苍魂血印控制,也不怕她翻出什么浪花来,你带回去稍微调教调教,就是个无双的尤物。”
杨峥反问道:“真有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用?”
“一是不敢,我可没有杨兄的本事,恐怕驾驭不了她,到时候弑主的话会死的很惨。二是不能,我好歹是军中将领,影响太坏,对前途发展不利。而杨兄你就不一样了,哪个阵法大师没几个随从啊。”
杨峥想了想有几分道理,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葵水神殿存放着那么重要的分身,为什么葵水仙姬所设置的机关阵法都有不少生门?
既然是分身,为什么还会给她保留意识呢?就算没有记忆,也是个独立的人格啊,这不符合个人利益,换做他自己是万万不肯这么做的,这里面有太多太多的疑点。
由于在这个世界里,他不知道的东西多如繁星,便没有再迫害自己的脑细胞,把所有疑问扔到了一边。看了看漠然的站在那里的葵水仙姬分身,确实挺养眼的,于是心中做了决定。
“喂,你过来。对,就是说你呢。”杨峥勾了勾手指。
葵水仙姬分身很听话的移步到他的跟前。
杨峥见状,心情大爽:“以后就由你来照顾本少爷的生活起居吧。嗯,既然过去的事情都忘了,我再给你起个名字吧。看你挺喜欢蓝色的,以后就叫蓝依吧。”
葵水仙姬分身秀眉微蹙,却最终无奈的臣服于杨峥的淫威之下,“是。”
“叫声主子来听听。”杨峥恶趣味顿起。
“主……子。”不但蓝依叫的别扭,厉寒烟他们更是听得恶寒,没想到他的品味这么低俗。
杨峥浑不在意,让蓝依转过身去,然后整个人趴在了她的身上。蓝依身体一僵,强忍着把他扔出去的冲动,颤声道:“主子,你……你要干嘛。”
伯哲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杨兄,她早晚是你的,别那么急色嘛,这可有点焚琴煮鹤了。”
杨峥翻了翻白眼:“站着说话不腰疼,哥脚都快磨出泡来了,她既然是我的侍女,背着我不是理所当然,你有意见?要不然你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给我。”
众人这才想起来,杨峥是被人从床上掳来的,直到现在还光着脚丫子呢。
话虽如此,可你一个大老爷们,就算光着脚也不能让女人来背啊,侍女就不是人了,还真舍得下的去手。
杨峥向来信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真理,哪管别人的感受,指了指床下面露出来的洞:“走,我们进去看看。”
伯哲追上来问:“杨兄,里面是什么地方?”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藏宝密室了。”杨峥沉吟道。
“啊!那岂不是很危险?你之前一直反对我们进去的。”伯哲眼中充满了不解。
杨峥看了看堵在殿门的巨石,无奈的道:“那你说,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众人默然,计划不如变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地下入口并不大,一口水晶棺就能盖住可想而知。杨峥几个瘦削的人还好说,莫风那壮硕的身躯挤了半天才侧着身子钻了进去。好在只是入口狭窄,里面通道能容两人并行。
因为没有光照,一行人由莫风打头,摸着黑向斜下方缓慢走去。
边走,莫风边饶有兴致的问:“你们说,葵水仙姬的秘库里都有些什么宝贝?”
“想必是一些珍稀材料和高品阶法宝吧。”伯哲猜测,他又问后面的杨峥:“杨兄认为呢?”
杨峥静静趴伏在蓝依香肩,嗅着淡雅的香气,感受着绵软的触觉,有些心不在焉道:“别想那些没用的,先活着出去再说。”
“唉,杨兄。我们自从进了葵水神殿,处处受挫,好几次险些丧命于此。如果不找些话题苦中作乐,非得压抑死不可。”伯哲唏嘘道。
杨峥冷笑道:“知足吧各位,有我的指点,你们基本避开了所有的阵法机关,莫风那纯粹是自找的。如果你们自己来,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葵水神殿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啊,我们都是打心底感激杨兄你的,如果这次再有所斩获,一定有你的那一份。”伯哲承诺道。
“再说吧。”杨峥表面无动于衷,心里却兴奋了起来。几次有意试探,发现厉寒烟他们并没有再杀人灭口的意思,看来自己的小命算保住了。至于什么宝贝不宝贝的,都无所谓。
又走了没一会儿,前方豁然开朗。而走在最前面的莫风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前面,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由于他壮硕的身躯挡着,别人都看不到前面,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伯哲好不容易探出头去,也呆愣在了那里。
杨峥被这俩货搞得心头痒痒的,骂骂咧咧道:“走啊,别挡道。”
而伯哲和莫风却仿佛充耳未闻,继续保持着呆愣的样子,看来对他们的冲击不小。
“伯哲!莫风!”还是厉寒烟用上了雷音吼,才把二人给震醒。
伯哲一惊醒过来,马上结结巴巴的向厉寒烟汇报:“厉……厉帅,前面是……是个剑冢。”
“剑冢?”
“没错,好多好多的剑,有修者的,有我们魔族的,还有妖族的,全都是十几万年的名剑。”伯哲故作平静的说,只是脸上的潮红暴露了他内心的兴奋。
厉寒烟从两人让出的空间走了过去,也是惊立当场,口中喃喃道:“没错,全都是上古名剑。”
杨峥那个好奇啊,丫的这群人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那么肯定里面的就是上古名剑?十几万年前连他们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泥巴的吧。
实在忍不住,他从蓝依背后跳了下来,光着脚丫子钻到了前面,也被眼前看到的场景惊到了。
出了通道口就是一个高达十数丈,长宽也有近百丈的四方形大厅。大厅正中央有座玉质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口青铜大鼎,直径足有十人合抱那么粗。
青铜鼎里斜插着一把通体冰蓝的长剑,剑柄和上半部剑身镂刻着古朴淡雅的花纹,一看就是把女士用剑。
从青铜鼎里不断往外溢出股股的冰髓,顺着高台流下,清脆的叮咚声不绝入耳。
而青铜鼎上的八个兽环各连着一根腰般粗细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则紧缚着八把悬浮的宝剑。
这些剑有长有短,形状各异,却有着一个共同点,就是无穷无尽的威压,他们即使离那么远,胸口也是感觉有些沉闷,恶心。
除了这九把剑,还有无数灵性稍弱的剑被锁链所缠绕,五彩缤纷的灵力顺着锁链向铜鼎中心的那把冰蓝色长剑汇聚。
这阵势如果不是上古名剑还真说不过去,杨峥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厉寒烟他们的观点。
众人都在关注剑冢,没有人察觉到蓝依在看到那把蓝色长剑时,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和自傲。看向杨峥他们的背影充满了不屑的意味,显然认为这里被他们发现有些玷污了。
杨峥如有所觉的回头,可惜她那嘴角翘起的弧度早已经被很好的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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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敢说自己能破解八荒锁魂镇剑禁制并不是无的放矢,跟他个人能力无关,而是禁制本身存在着一种漏洞。这种漏洞放在别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他不一样,他学习阵法有着很强的目的性,就是为了破解困住神秘人的阵法。
论布阵水平,他不见得有多高明。说到找茬,这家伙一找一个准,还不带重样的,这就是常人所说的眼力。
观察了片刻,杨峥胸有成竹的对伯哲说:“把之前剩下的那些料给我。”
“材料?!哦。”伯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杨峥所指的是破守门大阵时余留的那些金属粉末。
杨峥伸手握了一小撮粉末,慢慢走到剑冢的东北角站定。
厉寒烟等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期待怎样的奇迹出现。而蓝依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显然不认为他具备破解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手段的极度自信。
杨峥正要有所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对着伯哲摆了摆手,示意他过去。
伯哲莫名其妙,但还是走了过去,问:“杨兄,需要帮忙吗?”
杨峥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金属粉末递到伯哲掌心,说:“一会儿你来操作。”
“我?我不会啊!”伯哲忙推辞道。
“很简单,我教给你。看到右上角那把剑没,等它转过来的时候,你就把手中的金属粉撒出去,然后快速撤离到安全地方!切记,撒完就跑。”说完不等他拒绝,便一溜烟窜回到通道口,藏在蓝依身后,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伯哲被他这一举动搞得有些忐忑不安,他十分清楚杨峥的尿性,这货有点危险跑的比兔子还快,看样子自己接的活有一定的风险啊。
他哪里知道,何止是有风险,等会儿简直欲死欲仙,结果一开始就注定了。
当杨峥所指的那把剑转到伯哲头顶时,他出手了,毫不犹豫的将手中全部的金属粉撒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往通道口跑。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根本就没给他逃离的时间。
就在金属粉一沾到剑身的刹那,本来平静无波的八荒锁魂镇剑禁制像被泼进了一瓢沸水,有规律流向洗剑鼎的灵力也开始沸腾,八根腰般粗细的锁链颤抖的簌簌作响,仿佛地震来临前的征兆。
紧接着,狂风骤起,风不是普通的罡风,而是禁制中的宝剑所发出的剑气,虽凌乱却锋利异常。
处在波及范围之内的伯哲算惨到姥姥家了,全身衣服瞬间被剑气分解,连条裤衩都没给他留下。裸奔还不是最惨的,他一头保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色长发被刮的干干净净,亮度可以和莲华禅院的两个秃驴相媲美。
好在他所站的位置离通道口并不远,加上有护身魔气的加持,逃回通道口时的卖相虽然惨不忍睹了点,并没有受致命伤,就是那张秀气的脸蛋被刮花了。
他也是继莫风之后,第二个落得如此下场的倒霉鬼,罪魁祸首当然是正躲在蓝依身后贱笑的某人。
伯哲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刚才真是太险了。要不是自己完全按照杨峥的嘱咐及时撤离,在原地观察一下再跑的话,这会儿已经成了剑阵中的祭品了。
此时的剑冢已经无法再待人,众人完全退回到通道里面。莫风试探性的把黑金长矛伸出通道口,再收回来时前半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断截面平整光滑,把他的小脸都给吓青了。
他忙把半截黑金长矛递到身后,结结巴巴道:“厉……厉帅,您……您快看。”
厉寒烟接过仔细观察了一番,面色凝重,抬头看向杨峥:“杨公子,为什么会这样?”
杨峥也有些心有余悸,讪讪道:“我只是打算破了禁制原有的平衡,没想到反应这么大,看来经过十几万年的积累,整个禁制的灵力早已达到饱和。现在被解放,自然要宣泄出来,一时半会估计停不下来。”
厉寒烟并没有追究他差点害死自己下属的过失,而是继续追问道:“那最终结果呢?”
杨峥看了看剑气肆虐的外面,不确定地说:“根据先前的估计,等到灵气散尽后禁制自然不解自破,我们到时候直接收取宝剑就可以了。而且借着禁制发泄的威力,说不定能强行开出一条通道。”
听到这,所有人眼睛齐齐一亮,这确实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难得他能想得出来。
蓝依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引以为傲的八荒锁魂镇剑禁制真有可能被眼前这小子给破了。
“可是……”
众人心中又是一沉,老牛大喘气的人最讨厌了,尤其是这个混蛋,最喜欢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看到大家都用一副吃了苍蝇屎的别扭表情看着他,杨峥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地道,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说出来:“可是禁制的威力超出了我的想象,恐怕还没等到余威消散,我们就被活埋了。你们看,那边的承重墙好像要塌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剑冢的墙壁虽然用极为坚硬的石材所筑,却根本抵挡不了剑气,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几乎贯穿了整堵墙壁。何止是他指的那一面,其余三面也好不到哪去,照这个事态下去,被活埋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几乎都绝望了,他们现在的实力不足以抵抗外面那无尽的剑气。蓝依更是一脸的晦气,还有比死在自己剑下更憋屈的事吗?早知如此,何必养剑呢,纯粹给自己找麻烦。
杨峥虽然焦急却不想坐以待毙,有执念的人就有这么一个优点,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他还想活着回家和亲人团聚呢。
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逃生的方法。
八荒锁魂镇剑禁制是以葵水仙姬的月寒剑为阵眼,通过镇魂锁让八柄离恨级别的宝剑相互制衡和牵制,然后源源不断的将剑魄精道注入到阵中心的月寒,而完成养剑的过程。当八柄宝剑灵性被吸收殆尽的时候,月寒剑也就完成蜕变,成为一把远胜从前的绝世神兵。
可是,都十几万年过去了,别说一柄月寒剑,就算十柄也该完成进化了。那为什么这个禁制还在运转呢?
还有,八柄宝剑虽然气势衰减,还远远没到湮灭的程度。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八柄宝剑并不比月寒剑差,甚至还有的品质高于它,月寒剑吸收的很勉强。
稍微一点外界刺激就导致整个禁制失控,也能说明这个问题,月寒的掌控力不够啊。
想通了这一点,杨峥的自信又回来了:“各位,我们这次死不了了。”
“哦?杨公子你有办法脱困?”厉寒烟身为统领,此时还算淡定,颇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性。
杨峥点点头:“我能想到办法还真得好好谢谢葵水仙姬。”
什么意思?众人都愣了。
蓝依也一头雾水,谢我?自始至终我都没说什么呀。
杨峥笑着指了指剑阵的方向:“瞧见没有,八柄宝剑中就有两柄是主剑无法压制的。布阵最怕喧宾夺主,这样葵水仙姬还敢拿来布阵,只能说明她太贪心了,想一口吃个胖子。否则,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厉寒烟等人都是外行,听不懂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直截了当地说:“怎么做,公子您直接吩咐便是了。”
杨峥扯了半天,发现还是对牛弹琴,有些悻悻的住口。这穷山僻壤的,哥想卖弄一下都没好观众。
他不知道的是,身前的蓝依听懂了。她有些失魂落魄,因为杨峥完全猜透了她当年的心思,自认为完美无缺的禁制竟然被一个聚灵菜鸟给看破了,让她把脸往哪搁啊。
其实葵水仙姬布阵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但你得分是什么时代。符阵之道是在修真大战之后才高速发展起来的,之前只能算偏门。经过岁月的积淀,符阵体系已经非常的严谨和完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杨峥是个独一无二的怪胎,葵水仙姬栽在他手里不冤。
说话间,大量的碎石块开始落下,正是要塌陷前的征兆。杨峥对厉寒烟等人吩咐道:“快,攻击中间那口铜鼎!”
厉寒烟和伯哲抽出了黑金长矛,用力掷了出去。可是还没飞出一半,就被剑气分解成尘埃。
杨峥急的直跳脚:“笨死了你们,谁让你们一起扔的。要一个人先掷出去,另一个人顺着同样的轨迹掷出,这样才有可能击中目标。还有吗?照我说的再来一次。”
厉寒烟和伯哲面面相觑,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要这么做,拿出了仅剩的一根长矛,按照他所说的方法再次掷了出去。
奇迹发生了!
先飞出去的那根长矛自然无可避免的飞到一半便化作灰烬,而紧随其后的那根却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只有在前面那根消失之后才开始渐渐分解,等到了铜鼎旁边时只剩下小半截矛尖。
不过这也足够了,沉重的质地加上惯性,击中铜鼎时发出金铁相交的轰鸣。
铜鼎被击飞。
风声,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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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快跑!”话说出来的时候,杨峥已经光着脚丫子跑出了老远。他也顾不上满地的碎石咯脚了,没命的往一道开裂的墙缝里钻,蓝依闷声不响的紧跟在后面。
只有厉寒烟等人不明所以,这不是都停了吗,干嘛还要跑?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变故陡升。
八根锁链寸寸断裂,所有的宝剑叮叮当当掉落在地上。
脱离了八荒锁魂镇剑禁制束缚的宝剑纷纷悬浮了起来,开始围着月寒剑高速旋转,声势比之前还要猛烈。
月寒剑也不甘寂寞,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无数的冰冷的剑意溢出,一场兵器间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见势不妙,厉寒烟三人用兵器护住周身就往墙缝里钻。
他们的加入成了导火索。
八柄宝剑当先发难,在没有人控制的前提下竟然放出了数道匹练般的剑气,剑气犹如实质,杀气凛然,目标自然是最中间的月寒。
月寒剑高频率颤动起来,当然不是害怕,剑的字典里只有战与不战。
每颤动一次,就有一丝看似凌乱实则玄妙的剑意溢出,层层环绕在狭长剑身的外围,如同茧一般。
边逃跑边关注后面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齐齐发出惊呼,连蓝依也不例外。
剑茧只是一个传说,纵然修者寿命悠长也没有人见过。宝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结剑茧,那就是生成剑灵。剑灵想必每个人都熟悉,顾名思义是宝剑生出的灵魂,有自己的思维。
然而,此剑灵非彼剑灵。这里所指的剑灵则是指宝剑开启灵窍,幻化成人,说幻化也不太准确,因为她们的人形是实际存在的,不是蜃影。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宝剑越来越厉害,却没有一个人希望会出现上面这种情况。谁都不是傻子,凭什么听别人的摆布啊。对此,蓝依心中除了苦涩还是苦涩,她知道月寒从此跟她没有一点瓜葛了。
这也是月寒剑的造化,动植物成妖的条件都苛刻至极,何况石头兵器一类的死物。同样的,灵智开启后的实力非常厉害,再加上它本来就不是凡兵,保守估计都在金丹期以上,在场的人除了蓝依,没有人是一合之敌。
因此,他们跑的更快了。
很可惜的是,杨峥这次的运气并不好,选择的裂缝只往里面开裂了不到一千米就停止了。说白了就是条死胡同,跟在他后面的人全傻眼了。
回去?想都别想,外面已经斗得天昏地暗。随便被那些剑气蹭上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待在这里?那是找死。没看到整个地下建筑快支撑不住了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轰然塌陷。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杨峥都快哭了。他快哭了,跟在最后面的莫风已经哭了。从裂缝中透进来的剑气随意的打在他的背后,跟拿着把小刀割肉一般,疼啊。
厉寒烟忽然开口道:“既然月寒剑已经开启灵智,我们不妨和她进行谈判。”
杨峥举双手赞成道:“好主意!大个子,听到没,你们厉帅发话了,快去和人家好好谈谈,放我们一马。”
莫风涕泪横流道:“你怎么不去?”
杨峥幸灾乐祸道:“我倒是想去啊,可现在不是过不去嘛。”
“你……”莫风无语了,人怎么能贱到这种程度,还让不让人活。
伯哲处在倒第二的位置,也是不好受,劝道:“老莫,你既然被排上,也别抱怨了,再不赶紧去,我们连讨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莫风叹了口气,缩了缩脑袋,撅着屁股就往外拱,没办法,谁让那地方皮厚来着。
“剑仙!请停一停,俺有话要说。”莫风的嗓门不小,竟然能穿透层层剑网,直达月寒本身。
月寒剑没有停手,夹杂着剑意的无尽剑气肆意凌虐,逼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就在莫风怀疑剑茧里是不是真的有剑灵时,有人回应了:“凭什么!”声音温润优雅,带着魅惑的磁性,可是话里的内容却很刁蛮无理。
莫风强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咧嘴道:“剑仙啊,我们无冤无仇,您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无冤无仇?哼!如果不是你们在关键时刻打破八荒锁魂镇剑禁制,它们有机会这么猖狂?纯粹你们自找的。人类啊,都是贪得无厌的生物。”那声音充满了不屑和……幸灾乐祸?!
莫风苦笑:“对,人类都是龌龊可耻的。可是剑仙,俺老莫三人都是魔族啊。”
“魔族怎么了?当年死在我手里的魔族数都数不过来,多你们三个不多。”对方显然无动于衷。
莫风苦苦哀求道:“剑仙,您就发发慈悲吧,怎么才肯放过我们主仆三人。”
“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莫风精神一振,忙追问道:“您说!”
“把那个光脚的家伙和穿蓝衣的女人留下。”
莫风心中一喜,刚要答应,厉寒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敢问您留下杨公子和他的侍女意欲何为?”
“留着干嘛?当然一剑杀了,以绝后患。”剑灵说的很干脆,没人怀疑她是在说笑。
厉寒烟秀美微蹙:“杨公子坏了您的好事,您要杀他可以理解。这葵水仙姬的分身不但和你无仇,而且还曾是您的主人,这么做有点过分了吧。”
杨峥等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要糟,厉寒烟的人情世故也未免太那啥了吧。
果然,剑灵的声音顿时就冷了三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于天地之间诞生,连父母都没有,哪里来的主人,看来你们真的不想活着出去了。”说话间,月寒剑已经彻底掌控局面,把矛头对准了他们。
众人皆是叹了口气,八柄被困的仙剑品质虽高,奈何被镇压的时间太久,元气大伤,无法和更进一步的月寒相抗衡。不过这样也好,大家最起码不用再受罪了。
看莫风全身上下都没块好肉,惨不忍睹。其他人也都带着伤,狼狈至极。
杨峥心思电转,条件无论怎么谈都对自己不利,不如采取主动。
于是他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冲剑茧喊道:“喂,我说。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交易?就凭你?”剑灵冷笑连连,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也难怪,谁让他的实力是众人中最低的呢。
杨峥嘿然道:“我怎么了?不要忘了,坏你好事的可不是别人。”
厉寒烟等人猛对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激怒对方了。
出乎意料的是,剑灵并没有生气,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嗯,你勉强有和我做交易的资格。说说看,打算用什么来换你的狗命。”
“不不不,我的条件可不止是这个,你还需要帮我们开一条出去的路。”
“不要得寸进尺!”空间温度骤降,剑灵显然很生气,这混蛋竟然让她挖洞。
杨峥好整以暇道:“先别急着生气,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判断一下值不值得。”
“哼!说来听听。”
剑灵表面不置可否,实际上却很好奇的样子让众人差点笑出声来。还是太单纯了啊,就算他们和这货说话都得留好几个心眼,最后还免不了被耍的团团转的命运,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小心被坑的连内衣都不剩。
见鱼儿上钩,杨峥的网口悄无声息的张开了:“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虽然化茧了,却离着蜕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对吗?”
“这和你有关系吗?”
杨峥乐了,这妞真傻,不骗可惜了。“我有办法让你短时间内蜕茧,完全幻化出人形。”
“真的?!”剑灵先是惊喜,或许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才语气放平淡道:“那又如何。”
可惜已经晚了,她在杨峥心中早已经贴上了肥羊的标签。
这货焉儿坏的挤兑道:“哎,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就没办法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沉静了一会儿。
剑灵妥协了:“成交。但是如果胆敢骗我的话,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杨峥这才松了口气,至于剑灵的威胁直接无视了。
要让他帮剑化茧,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需要莫大的机缘,不是你想就能办的到得。可让他帮忙蜕茧,那就再容易不过了。就好比下蛋他肯定下不出来,没那功能。孵蛋就没问题,只要提供合适的条件。
剑灵蜕茧说白了就是需要能量,仅靠她自己吸收天地精华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这个世界最不缺少的就是有灵性的物质,只要有钱还怕买不来?
而杨峥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等到出去之后,随便在哪个拍卖行买些珍惜材料,就够剑灵吸收一阵子的了。这笔交易挺划算,和他的小命比起来一切都显得不那么值钱了。
当然,他以后要是知道剑灵是怎样一个烧钱大户后,肯定后悔今天的决定。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先交出点订金来。”剑灵单纯归单纯,不代表她傻,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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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取信剑灵,杨峥颇为肉痛的把仅有的八条游龙精魄贡献出来一条给她吸收。剑灵消化掉之后明显感觉能量壮大了一丝,就这一丝要是她自己凝炼的话也得需要几百上千年。不由对杨峥的话更信了几分,索性耍赖皮道:“你把剩下的也给我吸收吧。”
杨峥皱眉道:“你不知道多次吸收同种物质无效吗?还不如用它们换取别的珍贵材料。”他的话半真半假,再吸收同种物质还是有作用的,虽然比第一次效果差了些。主要是游龙精魄太过稀罕,他有点舍不得。
剑灵倒没有不依不饶,她不想得罪给自己带来希望的杨峥。而且她是个实在人,既然收了人家好处啥也不做有点说不过去,于是提醒众人道:“我要在正上方开出一条通道,你们都躲到剑阵里面来。”
然后命令被驯服的八柄仙剑将众人包围其中,剑灵清脆的声音从空旷的石室响起:“转!”
伴随着话音落,所有仙剑纷纷倒转,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异常压抑。
蓝依身为这些人中修为最高者,能感觉到剑阵正在积蓄能量,一股足以翻天覆地的能量。
当气势攀升到无可宣泄时,剑灵稍显肃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升!”
杨峥等人的视野瞬间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一道无匹的光柱自地底深处射出,直冲云霄,荡尽九州烟云,整个云霄境凡是活着的生物,都看到了这一异象,无数的高手纷纷往这边赶来。
随着大量的新鲜冷空气从头顶灌入,上面被打通了,没有碎石和尘土落下,因为它们都在刚才的光柱中湮灭。
“杨公子,有修者赶来,我们就此别过,救命之恩择日再报。”厉寒烟的声音越飘越远。
“杨兄,后会有期。如果有机会来云环,一定记得来找我们啊。”伯哲紧随其后,也离开了。
“狗屁杨公子,我操你大爷,哈哈哈。”莫风一边狂笑着一边跑了,憋屈了数日,再不发泄一下恐怕会疯掉的。
靠,你就得瑟吧,下次见到孙子你,一定往死里整,杨峥暗骂。苦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任由那混蛋跑掉了。
刚才那么大动静,一定惊动了不少人,此地不宜久留。杨峥虽然属于修者阵营,也怕麻烦沾身。毕竟把一个天道高手的老巢给端了,身上没几件宝贝谁信?与其被人惦记上,还不如置身事外。
他呼唤蓝依到身边来,整个人往她身上一挂,随便指了个方向道:“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
紫光一闪,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悬浮在深幽的地洞上空,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又是四道光芒闪过,两个国色天香的佳人外加两个光彩照人的秃驴出现在他的身后。
正是林远轩一行人。
赫连晴看的出师兄心情很不好,小心翼翼凑到身前问:“怎么了师兄?”
林远轩声音有些压抑:“我们这次恐怕白走一趟了。”
众人一惊,难道被人捷足先登了?
智南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林公子,您可以确定葵水神殿已被人盗掘?”
林远轩伸出白玉般的手掌,感受着从地洞里溢出的空气,很肯定的说:“这里葵水之精异常活跃,我实在想不出云霄境哪个地方会比神殿的葵水之气还要浓厚。再加上刚才那道无双的剑芒,不亚于我琼华派镇派神剑—紫渊。”
姬语墨点了点头:“相传云长仙尊和葵水仙姬是至交好友,陨落之前将玉阙剑托付给她保管,刚才发出那道剑芒的应该就是它了。”
众人纷纷赞同,也只有这种解释才算合理。他们没想到的是,葵水仙姬存了私心,把连同玉阙和离恨在内的八柄名剑都交给自己的月寒吸收,竟然让它生出剑灵,凌驾于众仙剑之上。
见姬语墨在师兄面前卖弄学识,赫连晴有些不忿,也要开口说上两句。林远轩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来人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数十道人影出现在身后,正是自己带来的一些顶级门派弟子和云霄境各大门派掌门长老。
沈云龙笑着走上前来:“林公子果然不愧天下少有的年轻俊杰,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服老不行了。”
林远轩笑眯眯的转过身道:“沈宫主谦虚了,您正值老当益壮。晚辈和几位师兄师妹不过离得近些罢了。”
“哎,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老朽有自知之明。林公子来得早,可有什么发现?”沈云龙试探道。刚才闹那么大动静,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一定有重宝出世,他们马上赶过来察看,可还是晚了一步。
看林公子等人的反应那么迅速,此行的目的想来没那么简单。他们这些地方势力虽然不敢虎口夺食,但汤还是要喝的,毕竟宝贝在自己地盘出土。
林远轩淡淡的说:“沈宫主说笑了,远轩只比诸位早来一步,难不成你们怀疑这里的东西是我拿走的?”
“不敢,不敢。我们怎么敢怀疑林公子呢?”沈云龙冷汗涔涔,他后悔自己鬼迷心窍,竟然妄想和顶级门派谈条件。真把自己当成云霄第一大派了,人家翻翻手就能把碎玉宫替换掉,重新扶植一个新的七大。
“这里有魔族留下的气息,而且是从地窟里传来的。”智丈忽然开口道,他的法号可不是智障,而是取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禅门和魔族本来就是死敌,都欲除对方而后快。智丈天赋异禀,对魔族的气息异感应异常敏锐,是以很快发现了端倪。
林远轩知道他的底细,闻言肃然道:“智丈师兄,您可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智丈伸出了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正南方向。
“追!”林远轩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赫连晴等人欲追,沈云龙忙阻拦道:“诸位且留步,那里去不得啊!”他倒不是关心别人的安危,关键这些少爷小姐如果在自己地头上出了事,罪过可就大了。
林远轩等人身为顶级门派嫡系弟子,靠的可不是门派余荫,自身条件出类拔萃,无论是实力还是头脑。所以听到沈云龙的劝阻,都第一时间停下了,就连本已离开的林远轩也飞了回来。
“沈宫主,那里有何不妥之处?”姬语墨平静地问。
她什么时候都保持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仿佛孤立云巅的仙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赫连晴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一点,因为林远轩很欣赏这个女人。
沈云龙苦笑道:“何止不妥啊,简直危险至极。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深入紫薇道内部了,再往前走就是魔族的地界,对方同样有重兵把守,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啊。”
赫连晴不信道:“你们已经是云霄境最顶尖的战力了,再加上我们这些人,还搞不定魔界一个驻军?”
沈云龙沮丧道:“说出来也不怕诸位笑话,我们跟这恶邻打交道多年,早已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跟我们相邻的魔境叫做云环,在整个魔域都是榜上有名。不仅地域广大,实力也异常雄厚,随便一个家族拉出来的高手都比我们全境还要多,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如若不是金丹期以上的高手无法穿越通道,云霄境早已是人家的后花园了。”
听到这,林远轩一行人面色微变。
魔域并不比修真域小多少,能让他们这些天之骄子记住的不过寥寥数百,因为它们的威胁性最大,是重点防御对象。很不凑巧的是,云环就在其列,当下所有人都犹豫了。
“林兄怎么认为?”姬语墨问。
林远轩摸着白净的下巴考虑片刻,才说:“我一个人倒没什么,却不能不顾及各派弟子的安危,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吧。”说着,当先往卧龙潭方向遁去。
其他人明显以他马首是瞻,纷纷跟上,看也不看一片狼藉的遗址,只有一些地方势力留下来不甘心的继续探索,想碰碰运气捡捡漏。
也幸亏林远轩等人听从了沈云龙的劝告,才没有自投罗网。
此时与紫薇道相通的云环一方,戒备异常森严,高手云集。
厉寒烟三人踏进云环地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敲响了战鼓,凡是守卫在附近的各大魔族军团和势力高手都第一时间赶到这里,防止修者袭营。
伯哲走到厉寒烟身后,低声问:“厉帅,我们把杨公子一个人留在那里没事吧?”
厉寒烟淡淡道:“不会!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你也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他这会儿早不知道藏哪去了。还是想想我们该怎么向上面交差吧。”
说话间已经有一队魔族将领往这边赶来,看胸口的军衔哪一个都要比厉寒烟高上好几级。
她也不怯场,将猩红的斗篷往身后一甩,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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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颜月夕魅惑众生的姿态,在场的两位佳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女人味十足,这是后天养成的。
林远轩也是瞳孔微缩,心脏急速跳动了几下,好在他养气功夫惊人,所有人的目光又在颜月夕身上,没有任何人看出端倪。
颜月夕落落大方的来到众人面前,盈盈一拜道:“奴家见过诸位使者。”
林远轩笑着扬了扬手:“颜姑娘请起,我们年龄相仿,当不得如此大礼。”
然后转头对站在身后的孟飞道:“给颜姑娘看座。”
颜月夕推辞了几次,便顺势坐在锦绣团椅上,柔软的臀部只是微微压陷,可见弹性多么惊人,看的后面一群没出息的家伙狂咽口水。
林远轩目光闪动了几下,定格在她那张毫无瑕疵的娇颜上,轻声问:“颜姑娘,你找我有事?”
“嗯。”颜月夕轻点臻首:“奴家听说您在打听杨公子的有关消息?可有此事?”
林远轩并没否认:“没错,颜姑娘既然这么问,想来和杨峥熟识了,肯定也知道他失踪的事。”
“杨公子是奴家的至交好友,他是被陷害的。”颜月夕马上来了这么一句。
“哦?”林远轩不置可否:“颜姑娘不妨说说看,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一定是被陷害的。”
颜月夕本来已经放弃了,求林远轩办事把自己搭进去绝对不可能。可既然林大公子本身对杨峥产生了兴趣,颜月夕要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白活那么多年了。
当下把事情的缘由稍加润色叙述了一遍,众人这才知道前后发生了些什么。
林远轩都有些佩服这个叫杨峥的家伙了,当着那么多人扫李若风的面子,挖人家的墙角,最可气的是还成功了,换做自己也得上去拼命啊。
颜月夕诉苦诉错了地方,在场的这些人除了高富帅就是白富美,杨峥屌丝逆袭的壮举很难引起他们的同仇敌忾和共鸣,相反还心生厌恶,怎么会出手帮忙呢。
“颜姑娘,我个人对你朋友的遭遇表示同情。可任何事都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要我们怎么帮你,你还是领情高明吧。”林远轩有些敷衍道。他对杨峥这个人已然失去了兴趣,如此没有城府怎么可能是干大事的人,神殿被盗一事估计跟他没什么关系。
颜月夕闻言心顿时冷了大半,她早料到会如此,只是不甘心罢了,有些憔悴的起身,施礼道:“打搅各位休息了,奴家告退。”
林远轩正要再说几句安慰的话,跟美女拉好关系是每个男人都乐于做的事,却听到卧龙潭谷口方向传来嘈杂的声音,风雅苑相隔这么远都能听到,动静一定不小。
※※※
杨峥回来了!
他在谷口刚一露头就被守门弟子发现。
整个卧龙潭都沸腾了起来,倒不是他名气有多大,主要是最近因为他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老远就看到两个老头火急火燎往这边赶来,不是清玄和清元又能是谁。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大串人,有宁文萱,有门内其他弟子,有其他门派人员。
杨峥从蓝依背上下来,准备给掌门和师傅行礼,却猛然发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向他笼罩过来。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感觉浑身一紧,被那东西抱了个结结实实,一声哀嚎从耳边炸响。
“师兄啊,你可回来拉!担心死我了。”声音婉转高亢,目测是齐天那货,几天没见好像又胖了一圈,怎么都看不出他哪里担心了。
杨峥被勒的有些喘不上气来,翻着白眼嘶哑道:“死胖子,你快松手。我没死在别人手上,却要死在你手里了。”齐天闻言这才松开,讪讪的退到一边。
此时清元他们也来到近前,张口就数落道:“臭小子,你跑哪去了,我和你师叔都快把云架山翻个底掉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该给你挂牌位了。”
话虽然不客气,里面浓浓的关心傻子都能体会得到。
杨峥苦笑道:“唉,一言难尽啊。师傅,掌门师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回去再说吧。”
掌门清玄发现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点了点头道:“好,去我的住处吧,你那地方不怎么安全。”看来出了这档子事,清玄对七大不怎么相信了。
回到住处,清玄先让弟子给杨峥拿来换洗的衣服和靴子,整理好仪表,才让他叙述事情的经过。
发现几位师兄师姐都在,杨峥对他们并不怎么相信,就有所隐瞒的说了一遍。虽然没有指明凶手就是李若风,还是简单提了一下他那天晚上守夜。对于师门能否为自己讨回公道他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七大和太一门之间的差距天壤之别。
清玄和清元活了那么久的老家伙岂能听不出点什么,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清元气的当场就把红兰木茶几拍的粉碎,愤愤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杨峥翻了翻白眼:“我说师傅,桌子是无辜的,您跟它过不去有什么用。”
清元讪讪收手,尴尬道:“都怪你无能,没有证据不好发难。”
杨峥撇了撇嘴:“有了证据恐怕您老又有别的借口推脱了,不敢惹就是不敢惹,直接说就行,咱不丢人。”
“你这顽徒!”清元被徒弟挤兑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见这师徒俩旁若无人的耍宝,清玄轻咳了几声,示意他们注意影响。直到他们收敛了,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杨峥师侄,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讨回公道,而是实在没那个能力啊。七大门派哪一个不是有上万年的底蕴,门中高手无数,太一门和他们硬碰硬连鸡蛋都算不上,总不至于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去送死吧。”
杨峥忙起身道:“掌门师叔严重了,小子刚才只是和师傅大人开个玩笑,您不必放在心上。”
清玄皱了皱眉:“怎么能当没发生过,那也太窝囊了,合着我们太一门就是应该受欺负的,那也太自甘堕落了。”
“这?”杨峥傻眼了,掌门这是啥意思,到底是忍气吞声啊,还是真要找人家去理论。
见他这幅茫然的表情,清玄忍不住笑道:“可能你还不知道吧,虚清门已经被收回白玉牌,并取缔七大的地位了。”
杨峥一惊,怎么回事?这才几天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大变故。要知道虚清门在云霄境就是天,除非他们脑残了自己毁灭自己,其他任何门派都不敢摸老虎屁股。
清玄指了指上面,快意道:“上面来人了,紫薇道发生的事到底还是没兜住。”
杨峥现在已经不是初入江湖的小白了,知道掌门所指的上面是谁。除了顶级门派联合创立的修真评议会,没有哪个势力有这么大的威能。
用比较新潮的话来说,修真评议会就是议会,是人民代表大会,是内阁,管辖整个修真世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务,决断虚清门的生死,跟撤销一个村委书记没什么区别。
只是杨峥有些不忿,有你们这么不专业的嘛,都双规了怎么不收回他们的财物,连给自己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都不留。
清玄的意思杨峥也明白,无非借林远轩等人的力再敲打敲打虚清门,出一口恶气。不过他对此并不感兴趣,凭什么啊?太一门连给修真评议会进贡的资格都没有,人家有什么义务出手。
看杨峥兴致缺缺,掌门清玄也没在意,还以为他底气不足。他决定这件事亲自操作,说什么也得从虚清门身上咬下块肉来。
倒是宁文萱好奇地问:“杨公子,你身边的这位姑娘是?”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们刚才都在盘问杨峥,竟然把这个陌生的蓝衣女子给忽视了。此女一直跟在杨峥身后,关系一定不浅。
杨峥有些头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蓝依,随便找了个说辞蒙混过去:“哦,她啊。我逃回来的时候顺手捡来的,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记忆,看她挺可怜的,就带回来做个侍女。”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心说跟了你才更可怜呢,直接签了卖身契。不过他们倒没有怀疑,此时的蓝依情况十分特殊,修为境界尽失,空有一身蛮力,不出手试探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正说话间,有侍者前来传话:“林公子请杨峥移步风雅苑一叙。”
“林公子?哪个林公子?”杨峥苦苦思索自己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姓林的。
房间里其他人可真的被惊住了,他们当然知道林公子指的是谁,可是那位大人怎么知道的杨峥?还有找他谈什么事?
见杨峥坐在原地还有些发懵,清玄忙拉了他一把,做了个向上的手势。
杨峥立刻心领神会,心中却犯起了嘀咕,这群大爷找我干什么?难道看上了哥的美色?啊,呸呸,晦气。
虽然他打心眼不想去跟那个什么林公子闲扯淡,可惜没有拒绝的本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对房间里的众人告了声罪,跟侍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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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雅苑。
“师兄,这么着急把他唤来是不是太明显了些。”赫连晴问。
林远轩还没开口,就有自作聪明的人显摆道:“赫连师妹有所不知,我们和那杨峥非亲非故,如果不挑他回来这个时机出言邀请的话,以后更没合适的借口了。以咱们这些人的身份地位,无缘无故找一个无名小卒谈话会引起别人的猜忌,到时候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它也是屎了。”
赫连晴是什么样的人物,这里面的道道怎么会看不透,她只不过想和仰慕的林师兄找话题聊天罢了,却被无聊的人打断,十分的不爽,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我当然知道,还用你教,自作聪明。”
那名弟子热脸贴了冷屁股,笑容僵住了,好在都知道赫连晴的泼辣性格,也没有太过在意。
这场面正好被进来的杨峥看见,不由多看了赫连晴几眼。
赫连晴凤眸圆睁,就要把气继续发到这登徒子身上,却被眼疾手快的林远轩拉住了,使眼色让她稍安勿躁。见师兄表情严肃,她知道现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只能强忍着怒气狠狠的瞪着杨峥。
杨峥有些莫名其妙,这姐们吃枪药了吧,逮谁咬谁,白瞎了一副好皮囊。还是旁边那位有看头,啧啧,那容貌,那气质,那身段,跟画轴里描绘的神仙姐姐别无二致。
被灼灼的目光注视,饶是姬语墨娴静淡雅的性子也有些招架不住,这人的眼神怎么那么贼呢,好像能扒人衣服。
自打进门以来,杨峥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两个女伴,直接无视了所有雄性生物,顿时让众人心中生出不满。
只有林远轩没有任何变化,微笑着对杨峥说:“杨公子,请坐。”
依照众人的想法,这只是林远轩的一句客套话,没人敢在他们面前坦然坐着,就连林远轩自己也这么认为,无数事实证明了一切,可他们今天注定要失望了。
杨峥是个实在人,人家让坐那必须得坐,拂了人家的面子多不好啊。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刚才支撑美女香臀的绣椅被他坐了个结结实实,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
众人的脑子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家伙……真的……坐了?
林远轩目光闪动,嘴角的笑意有些许僵硬。
姬语墨面色平静,而左手却在别人看不到的袖口中揉着不小心被茶盏烫伤的手背。
赫连晴小嘴微张,眼神有些发直,样子很萌。
智南和智丈迅速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掌中的佛珠转的飞快。
其他人各种反应不一而足,都显示出了内心的不平静。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多少年没遇到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了,众人心中如是想。
仿佛嫌自己带来的惊讶还不够,杨峥耸了耸鼻子,把指尖凑到鼻头前闻了闻,疑惑道:“咦,这不是颜月夕的味道嘛,难道她之前来过。”
一听这话,众人彻底凌乱了。
男人心中想:妈的,这混蛋是属狗的吗,鼻子那么灵,呃,要是我有这本事就好了。
两位姑娘家却是想:妈呀,狼来了。
不管怎么想,杨峥的独特之处彻底让这群天之骄子们记住了。
林远轩觉得不能被这货牵着走了,索性直接挑明道:“杨公子,我们找你来是为了你之前失踪一事,请你详细叙述一下事情的经过。照实说就行,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杨峥狂撇嘴,编,接着编,当哥是三岁小孩啊,你们又不是警察,会关心我的死活。
不过他此时并不知道林远轩等人的真实目的,就把跟师傅说过的版本添油加醋叙述了一遍,内容着重强调李若风是个坏淫,狗娘养的。哪怕惩治不了李若风,也得把他抹黑掉,哥打不过你恶心死你。
林远轩等人听得直皱眉,内容粗俗不说,还没什么营养,纯粹是告李若风的黑账。他们又不是监察机关,管那屁事。
见话题越扯越远,林远轩实在忍不住打断道:“好了,杨公子。事情的经过我们都知道了,会尽力为你讨回公道的。”
给我开空头支票啊!行,我也会。
杨峥忙装模作样起身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谢谢林公子,谢谢各位特使,你们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下辈子一定还上。”
这话听得众人牙疼,下辈子?谁知道你下辈子投胎成什么玩意?万一是屎壳郎怎么办?看来这货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赫连晴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口道:“你有没有见过魔族?或者擅长阵法的可疑人?”
杨峥心思电转,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魔族?擅长阵法的可疑人?为什么会这么问呢?难道……
他心中猛然一惊,怀疑这群人来的目的可能和厉寒烟他们一样,都是为了葵水神殿秘宝,自己要小心应对了,免得漏了马脚。
“喂,问你话呢。”赫连晴有些不耐烦道。
有了初步猜测,他心中愈发的谨慎了,坏水也是一个劲的往上冒:“回特使,魔族我见过,可疑人也见过。”
众人陡然一惊,都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快说!”众人几乎异口同声道,吓得杨峥打了个哆嗦。
林远轩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和声细气的道:“杨公子,不要紧张。我们怀疑有魔族和修者狼狈为奸,意图颠覆整个云霄境。如果你能帮助我们破坏他们的计划,你就是整个云霄境,哦,不,是整个修真域的英雄。”对于他来说,借口那是顺手拈来,没一点难度。
可杨峥压根不吃那一套,他才不信对方所谓的义正言辞呢。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话说这修真域和哥有毛关系,所以编起谎话来没任何心理负担。
“魔族我不但见过,还从他们手里救出来一些弟子呢。”说到这杨峥有些洋洋得意,随即愤愤道:“可这群狼心狗肺的玩意根本不知道报恩,算我瞎了眼。”
众人很失望,杨峥所说的事他们自然知道,不过有些远了,跟这次盗宝关系不大。可接下来的话又把他们吸引了过去。
“至于可疑人,就是我被掳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了。当时我刚送走朋友,正准备休息,窗户上忽然传来笃笃的敲击声,一股阴风将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凄冷的月色将整个卧室渲染的光怪陆离……”杨峥绘声绘色的讲着,听得这群没接触过鬼故事的家伙都着了迷,也没人再催促他。
“那时候诸位特使还没来,我就纳闷啊,为了围剿妖魔,整个云霄境的精英都聚集于此,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来呢?”说故事的过程中,他还不忘拍众人的马屁。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这小子顺眼起来。
“然后呢?”这是赫连晴问的,她也被故事吸引了,当然前提是,他们不知道这仅仅是个故事。
“然后啊……”杨峥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然后一阵恶臭透过窗户扑鼻而来,还没等我有所反应,一个猥琐的人影出现在床头,正瞪着一双牛铃般的大眼看着我。我当时就想啊……”众人无语,你有那功夫胡思乱想还不如喊救命,抓的不冤。
“我想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应该在哪里见过。还没等我发问,那家伙就自报家门,说他是阴阳老魔,我当时就傻眼了。他不是落入魔族手里了吗,怎么会安然无恙?”
“等等,这阴阳老魔是什么人?”林远轩感觉自己抓住了重点,可他不知道的是杨峥心中闪过一丝窃喜,大鱼上钩了。
“这阴阳老魔是一名淫修,靠吸收女子的元阴修炼,端是阴险歹毒。”
“那他为什么抓你?你又没有元阴。”赫连晴好奇问。
我擦,这女的怎么说话呢,杨峥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但还是没给她好脸色:“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啊。”
“你!”赫连晴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啊,当场就要发飙,被林远轩及时拉住了。他虽然也讨厌这油嘴滑舌的小子,却不好在关键时候得罪。
安抚了一下,才转头问杨峥:“那阴阳老魔有没有和陌生人接触过?”
杨峥苦苦思索了片刻才说:“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短,陌生人没有见过,熟悉的人却有一个。”
“谁?”
“李若风!”
靠,又转回来了,这简直是个混蛋啊,什么时候都不忘往仇人身上泼脏水,众人心中暗骂。
林远轩却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道:“你确定?”
“当时阴阳老魔是提着我从李若风眼皮子底下走过去的,这样还不能说明问题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杨峥摊了摊手道。
众人沉默了,他说的没错,由此看来李若风和阴阳老魔肯定勾结在了一起,而阴阳老魔和魔族的关系又不清不楚,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杨峥很容易的偷换概念,让他们产生了误会。
考虑良久,林远轩才出声道:“杨公子,你可以离开了,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不会让第三方知道。”
“晓得,我晓得。林公子啊,你们立了大功一定要给我点汤喝啊,我可提供了不少情报的。”杨峥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我会的,你下去吧。”林远轩挥手送客,他有点烦这小子了。
杨峥起身给众人作了个揖,转身颠颠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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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远了,林远轩才懒洋洋蜷缩回黄梨木躺椅,缓声道:“孟飞,盯着他,注意隐藏行迹。”
“是!”孟飞虽然好奇,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该问的,这任务没什么难度。凭他凝脉中期的修为,盯梢一个聚灵初期的菜鸟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师兄,你怀疑他有问题?”赫连晴好奇地问,刚才杨峥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啊。
林远轩笑了笑:“师妹,那小子奸猾着呢。如果不是智丈大师提醒,我也差点被他蒙混过去了。”
原来,刚才杨峥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智丈和智南却索然无趣,像他们这些终生侍奉佛祖的虔诚信徒,什么样的离奇传说没听过啊,闲着无聊,就随意把神念覆盖在杨峥身上。
这一探查不要紧,可把两个小秃驴给惊到了,杨峥身上有几股浓厚的魔气,品质还不低。能聚于体表长时间凝而不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家伙和高等魔族相处的时间不算短,而且还是近身接触。
当下不敢怠慢,传音入密给林远轩。
林远轩得到提醒,慎重了起来,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发现对方的话里处处是破绽。
但可恨的是,明知道是破绽,却无法揭破,如果真按照杨峥说的那样,把李若风抓来对质,梁子就彻底结下了。他们不怕得罪虚清门这种地方势力,但他们有着自己的骄傲,岂能被别人当枪使,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林远轩在敷衍完杨峥之后,决定派人暗中跟踪。看看他到底会和什么人接触,到时候来个人赃并获,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只是姬语墨有些不赞同,蹙眉道:“林兄,那杨峥是被陷害的毋庸置疑,小妹不认为他有时间自导自演这么一场戏,帮他一把也无妨。”
林远轩苦笑道:“姬师妹此言差矣,我们修真评议会地位超然不假,过多的插手地方上的事务,会引起反弹的,百害而无一利。”
姬语墨黛眉蹙的更紧了,林远轩话里的深层意思她也明白,无非是牺牲某些无关轻重的人来安抚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无可厚非,不但是人类的劣根性,其他种族也好不到哪去。
她醉心艺术上的修行,对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很反感,这次跟来本身就是个错误。可林远轩亲自点将,她不好驳人家面子。看到自己这群人压迫一个小人物,而不是替他讨公道,就有些看不惯了。
林远轩虽然对这位河洛书院的师妹颇有好感,但关系到门派利益的事情是不能由着性子来的,否则他就没资格成为琼华派核心弟子了。
林远轩有着很高的威望,他一旦决定的事,就会被下面的人不折不扣的执行,但他还是小看了某人的能力。
杨峥现在已经收回了自己的装备,虽然孟飞藏匿功夫十分了得,还是被他的七宝如意珠探测到了。
他心中冷笑:怀疑我?你们注定要扑空了,哥是个宅男,这次回去就闭关,睡他十天半个月的,你们在外面喝西北风吧。
等他回到新安排的居所时,发现颜月夕已经等候多时,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无表情坐在桌子另一侧的蓝依。
“月夕,你来了。”杨峥从胖子那里听说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颜月夕没少费心,说话的语气不由亲近了几分。
颜月夕收回目光,意味深长道:“你新收的这个侍女很不简单啊。”
杨峥和蓝依心中同时一紧,难不成她看出了什么?
颜月夕接下来的话让二人都松了口气。
“这蓝色丝纱罩衣质地可是传说中的雾影流纱,只有云雾境的漫星天河才有出产,用它织成衣服是非常奢侈的,百里大家都舍不得那么做。”颜月夕观人观物的眼光都极为精准,这也是杨峥最佩服的地方。
他有些吃惊道:“真的假的。”当然更多还是装出来的,葵水仙姬为自己分身准备的东西还能差了。
“还有,她发髻上的那根陨星簪是用衰竭的星辰之核所炼制,这种炼制手法早已失传,有钱都没地方买去。”或许杨峥没什么感觉,蓝依是真正的吃惊了,这女子的眼光也太毒了吧。
星辰炼制手法在她那个年代都是不传之秘,会的人不过数千。经过当年那场浩劫,这些人都死的死,残的残,人才凋零到历史低谷,又经过十几万年蹉跎岁月,一些比较普通的功法都断了传承,更何况这些秘术。不管颜月夕从哪里得知,都能显示出她的不凡。
杨峥听完皱了皱眉,对蓝依勾了勾手,道:“你,过来。”
虽然被当做下人般使唤让蓝依极度的不爽,但由于苍魂血印的束缚不得不听从这家伙的话,乖乖来到他的身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杨峥以前是个宅男,三次元的女性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直接无视蓝依的装纯,毫不客气把她头上的那根陨星簪拔了下来。
颜月夕和蓝依都呆住了,这人还要不要脸,连女人的东西都抢?
杨峥自然没她们想的那么龌龊,东西再好他也用不了,他又不是伪男,要女人的东西何用。只是觉得就这样让蓝依戴着有点扎眼,有识货的人认出来就节外生枝了,还是掩饰一下保险。
颜月夕和蓝依就看到杨峥的手指上水流蔓延,将陨星簪缠绕其中,一片氤氲上下翻腾。水流乃灵气所化,虽然微弱,那份难言的灵动却让她们暗自吃惊。微操到这个水平的人,绝对是大师级水准,他才多大啊。
整个过程很快,当水流渐渐散去,一根古色古香的木簪出现在他的掌心。当然只是材质看上去像木质,有心人一摸还是能发觉不同,只不过没人那么无聊。
木簪一现身就牢牢吸引了两女的目光,它是杨峥曾经为一款游戏女主角设计的饰品,美轮美奂不说,方寸之间大有乾坤。木簪正反镂刻着两幅图案,当日光洒在上面时,发簪周边波纹流动,一副百鸟朝凤图如影随形。而当星月之光洒在上面,则会换成荷塘夜色流萤图。
这种巧夺天工的物件,早已超脱艺术品的范畴,超出了人类想象的极致,没看到两个见过大世面的美人都看痴了吗。
杨峥则没那份自觉,随手又插回了蓝依发髻之上,跟插葱似的,看的两女心头发紧。不过蓝依看杨峥的目光却柔和了许多,心说这人还是有大本事的。
怪不得说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杨峥破了她亲手布置的所有禁制,都没让她产生佩服心理,现在只不过随手设计了一个发簪,就将她给折服了。
颜月夕看得眼热,终于对饰品的喜爱战胜了所谓的面子,柔唇轻展:“你能为我设计一款这样的首饰吗?我出高价购买。”
杨峥愣了愣,说:“多大点事,回头你准备材料,我给你做,咱们之间的关系,还谈什么钱不钱的,举手之劳罢了。”
颜月夕两腮微红,她自然知道杨峥所表达的意思,两人之间的合作涉及金额很大,还真看不上那俩小钱,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往那方面想。男人送女人发簪,还能是什么意思?
蓝依冷眼旁观,心说这小子水平不赖嘛,放在她那个纯纯的年代,什么仙子啊魔女啊不都得拜俯在他的胯下,自己得小心点了。
想到合作,颜月夕忽然想起一事,说:“对了,你让我打听的消息有眉目了。”
“哦?快说!”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回家,杨峥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里说话方便吗?”颜月夕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蓝依。
杨峥挥挥手道:“不用管她,一个失了忆的白痴而已,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闻言,蓝依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掐死他,你才是白痴呢,你们全家都是白痴。不怕老娘泄密?哼,我偏偏要告诉所有人,让你的恶毒计划破产。
客户都这么说了,颜月夕也没再坚持,本来也不是多保密的事:“我手下查到了一个上古遗址,正是以前天道高手留下的。”
天道高手留下的遗址?这云霄境以前也太牛了吧,除了葵水仙姬还有别的天道境高手?等等。
“你说的……该不会葵水神殿吧。”杨峥迟疑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回轮到颜月夕惊讶了,自从发现遗址后,她应该算得上最早考证出遗址传承的一批人,杨峥被掠走了数日,又不是去旅游观光,还能知道这事?她心中产生了深深的疑问。
杨峥一时失言,暗道失策,忙补救道:“我还有一些特殊渠道。”
颜月夕这才释然,杨峥是她的雇主,他雇几个势力帮忙都和她没关系,反正钱一分没少给。
“这葵水神殿是修真大战时期一位女性天道高手葵水仙姬留下的,可惜前几天被人捷足先登,连藏宝室都给毁了,我派去的人没有任何收获。。”颜月夕有些惋惜道。
杨峥有些尴尬,好像这事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蓝依趁人不注意,狐疑的看了杨峥一眼,这小子找天道境高手干嘛?该不会脑残到以为每个天道高手都像自己这么好对付吧。自己只不过运气太惨了点,哪怕早醒一分钟吹口气都能把那几个家伙崩出屎来。
可惜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如果,当今少了一个叱咤风云的葵水仙姬,多了一个命途多舛的侍女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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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说的任何理由对杨峥来说都不重要,在外面每个月的供奉一分都不少拿,行事还自由,何乐而不为呢,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虽说是让他在外面修行,门中高层也不敢任由他到处乱跑,再像上次那样出了事怎么办。所以掌门清玄又给了他一项差事来限制他的活动范围,那就是武原城符文馆执事。
符文馆对于杨峥来说已经不陌生了,想当初他就是在那里遇到玉瑶光才机遇巧合加入太一门,一晃过去了一年。
蓦然回首,如沧海桑田。
清玄对他向来都不吝啬,大手一挥,在杨峥驻守期间整个武原城符文馆的收益都归他所有,这种公然开小灶的行为顿时让其他弟子红了眼。
要知道,武原城符文馆的规模虽然远不如在九阳城的旗舰店,收益却少不到哪去,毕竟武原城是云霄境十大重镇之首,客流量极大。
相对于符文馆所产生的经济效益,杨峥更看重它在自己心目中的意义。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囊中羞涩到连填饱肚子都是问题的外来户了。
太一门的人离开后,沈烟心前来邀请杨峥同行,理由是武原城离碎玉宫不远。
这等好事,他实在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有新晋七大之首的碎玉宫保驾护航,至少在云霄境安全得到了充分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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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原城,自古以来就是云霄境几大重镇之一。
它从城正中的三合楼一分为三,分属虚清门,碎玉宫和闲云别院所管辖。
有三大巨头坐镇,武原城可以称得上云霄境最安全的地方,而如今也发展成为最大最富裕的修真之城。各大势力在这都设有分部,中小势力也设有据点。
太一门早年凭借其雄厚的财力,在武原城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买下了一座绵延数里的排楼,作为符文馆。
而杨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这里度过。
武原城符文馆掌柜白贵已经得到消息,说是门中上层将派人来全权负责符文馆事宜,他起了个大早,出来迎接新的东家。
白贵对这位据说是太一门实权派人物的新东家异常期待,他做武原城符文馆掌柜已经有一甲子岁月了。武原城符文馆每年创造的利润在所有馆中也是名列前茅,可是因为这里没有重量级人物坐镇,一直处于很尴尬的地位,用杨峥的话来说就是行政级别提不上去。
倒不是他贪图权利,关键符文馆的待遇就是和它的等级挂钩的。
这么说吧,像九阳城所在的符文馆属于特级馆,每年的收益只需上交八成。剩余的两成一部分用来修缮和扩建规模,另一部分则流入执事和掌柜的腰包,具体怎么分配就看管事的心够不够黑了,这也是为什么扈三等人出手阔绰的主要原因。
收益差不多的武原城符文馆在级别上只有三级,差了三四级能留下来百分之一的收入就不错了。虽然百分之一也不少了,可武原城每年要上交的管理费就是个庞大的数字,因为要交三份,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再加上修缮和进材料的款子,分给数千号学徒的薪水,能留到白贵手里的钱并没有多少。没有钱很多年度计划无法开展,是以近些年来发展的异常缓慢。
白贵有心想向总部申请空降一位有能量的人物前来坐镇,增加本馆分配额度。可惜武原城远离太一门势力范围,相当于一块飞地,来到这等于远离权力中心,那些有身份背景的人才不会屈尊前来呢。
而没能耐的人除了吃拿卡要什么都干不了,无疑是给武原城符文馆雪上加霜,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本来白贵都死了心,前几天无意中从消息灵通的老友那里听说门中主动派来一位大人物坐镇,虽然任命文书和人都还没有到,事儿却是实打实的了,现在恐怕已经在路上。
白贵听闻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多年的夙愿得偿。惊得是据说来的这个大人物身份很不一般,在门内地位尊崇得很,吃相不要太难看才好,小地方经不起折腾。
时过中午,远处飞来一片云雾,白贵还没来得及细看,那片云雾便降落到近前。雾气散去,一群白衣人显现出来。
看清来人,白贵的眼睛顿时睁的大大的,呆住了。
长年居住武原城,别人可以不认识,这里的三大巨头要是不认识那只能说明你瞎了眼。
白贵每年交税的时候都要和他们打交道,怎么会认不出眼前这群人什么来历,真真正正的碎玉宫核心弟子,看胸口的银丝纹章就知道了。
可是,今年的管理费不是交了吗?
再说收税都是低级弟子干的事,什么时候也轮不到这群大爷亲自出面啊?难道是来找茬的?
那可太看得起我白贵了!这阵势灭总部都绰绰有余了。
正狐疑间,人群后唯一的一辆玉石马车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从中迈出了一只秀气的小脚,被无比精美贵气的绣花鞋所包裹。
白贵的眼力忒毒,一眼就认出了那鞋的做工出自淡云坊,够资格穿这鞋的人只有贵没有富,意思是有钱也白搭,需要与之相匹配的身份。
找遍整个武原城地界,有资格穿这鞋的贵妇贵女两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再结合这些白衣人的身份,白贵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果然,当看清主人的全部面貌,白贵心中了然。
毕竟云霄第一美人的名头不是盖的,再加上经常跟云霄第一公子出席一些大场合,出镜率不少,武原城大部分人都认识。
第一美人都来了,那马车中的另一个人物甚至都不用猜了,不是李若风还能是谁。
可云霄境两大年轻贵人携手来这干什么?
武原城符文馆的经营范围只面向中低端客户,高阶符咒只有总部才有出售。
白贵的心又悬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紧随沈烟心走出马车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无论形象气质都差了虚清门少宫主李若风好几条街。幸亏杨峥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否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把这老货清理出门。
“杨大哥,小妹就送到这了。门中事务繁多,小妹先回去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经过几日的相处,沈烟心已经一口一个杨大哥叫开了。
尽管她的实际年龄可能比杨峥还要大几岁,可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届时一定扫榻相迎。”杨峥心里明白,碎玉宫是这次事件的大赢家,肯定有很多成果需要接收,不忙才奇怪了。
沈烟心以少宫主之尊送了自己一路,算给足了面子,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自己有哪一点让这天之骄女看重的。
别拿他现在的身份来说事,就算清玄掌门都不见得让人家正视一眼,所以一定另有原因,只是他现在不知道罢了。
白贵此时已经傻了,恭敬的站在杨峥身后那个人他是认识的,是总部一位权限极高的执事。能让他亲自陪送来此,那个年轻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他要是再猜不出来那么多年就白活了。
可这年轻人是什么背景?竟然能劳驾碎玉宫少宫主相送,那可不是太一门这个档次能享受的待遇了。
等杨峥把沈烟心等人送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位执事才敢走上前来,对杨峥行了个礼,转身直起腰对白贵颐指气使道:“你就是这里的掌柜?”
“老奴白贵见过大人。”白掌柜很是恭敬,让这位一路跟来有些压抑的总部执事心中很是舒坦了几分,心忖最起码我不是金字塔最低端。
“白掌柜,我身边这位是总部派来的执事大人,今后他老人家就要在这里长待一段时间,你可要伺候好了。”总部执事打着官腔道。
对于杨峥的真实身份,他也不是很清楚,总部的老大对此讳莫如深。不过单凭能和碎玉宫少宫主交好这一点,这位爷的本事大了去了,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本以为他是被排挤的想法立刻被推翻,一路上都是小心伺候,生怕惹得这位爷不高兴。
“一定,一定。小人给您老请安。”一边答应着,白贵一边点头哈腰的躬身给杨峥行礼。
杨峥哭笑不得,自己有那么老吗?他一把托起白贵道:“白掌柜是吧,您是长辈,我托大称呼您一声白老,自家人没那么多礼数,随便点就好。”
“使不得,使不得。您这是要折杀老奴啊。”白贵忙一脸惊恐的摆手道。
他们这些外围人员地位连普通弟子都不如,说白了就是太一门的奴仆。如果真按照杨峥说的那么做,能不能善终都两说。
有时候好心会办坏事,杨峥对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也有些了解,想到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只得叹了口气作罢,折中称呼他为白掌柜。
就算这样也让白贵感恩戴德,他能看的出来对方是真心尊重自己。这种人物连总部老大都可以直接无视,何需在乎他的脸面,于是对这位新来的执事好感飙升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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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原城池子里的水太深,总部来的这位执事显然不想多待,宣读完杨峥的任命书就离开了。
白贵一整天都处于恍惚状态,他实在被上面的命令吓到了。
所有收益任由新执事支配是什么概念,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相当于把整个武原城符文馆打包送给这位爷没啥区别,甚至总部还要倒贴钱补充一部分材料。
没道理啊?难道他是掌门的私生子?亲儿子也不带这样的啊,这可是门派公共产业。
别的白贵没考虑太多,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把这位爷哄舒坦了,随便从指缝里露出点东西就够符文馆消化一阵子的了,是以每天看杨峥的眼神像看一座移动的金山,弄得杨某人浑身不自在。
随着白掌柜参观完整个符文馆,杨峥有些皱眉。
主体建筑的材料都是比较低廉的木材,经历千年风雨有些地方已经腐朽,散发着一股霉味,让他很不舒服。
白贵察言观色,趁机诉苦道:“大人,咱们符文馆再不大修的话,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那你们以前干什么去了?”杨峥脸上不动声色,他掌管符道院时看过各地呈交上去的总账目,知道这些符文馆每年的收益不菲。
白贵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感情这位爷不清楚里面的内幕啊,当下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
杨峥听罢,也有些可怜这白掌柜了,赚的再多也不是自己的钱,还有什么比这更悲催的。他边四处打量着边问:“依你看,大修一次需要投入多少。”
“五千万晶!这是最低标准了。”看来这白贵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反复计算过很多次,又快又准确的给出了一个报价。
他确实没有说谎,在物价飞涨的今天,五千万晶非常节省的花也只能把符文馆主体支撑换一些中档材料,翻新都不够。他也想多报点,可摸不准新东家的心思,万一嫌多破罐子破摔怎么办。至于扩建,想都不要想了,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五千万晶?这么少?够吗?”杨峥的反应出乎白贵的意料。
在杨峥看来,凭符文馆占地数百亩的规模,所消耗的钉子都不止这个数,当然修真世界的建筑是不会用那玩意的。
白掌柜闻言眼睛一亮,小心翼翼道:“回大人,我实话跟您说了吧。这五千万只够用来给建筑加固的。”
杨峥不解道:“既然大修,当然是推翻了重建,一次到位。难道我没有这个权限?”
“有……您当然有!”白贵双目圆睁,他实在没想到这位爷比自己还生猛,张口就是扒了重建。
出于职责,他还是谨慎的提醒道:“大人,这重建的花费可不低啊”
“多少?”杨峥相信凭借自己的财力,应该不是问题。
“您稍等!”白贵说着从怀里抽出一个精致的小算盘,拨弄了起来。以前从没奢望过,也就没有计算过,仔细算下来,白贵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样?”杨峥看他得出了结果,便问。
白贵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道:“大人……还是算了吧。”看来数目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没事,说吧。”
“大约需要……十……十亿晶。”白贵嘴都有些不利索了。
“十亿?”杨峥眉头微皱,他倒不是嫌钱多,只是感觉前后差异未免太悬殊了点。
“大人,材料消耗需要四亿左右。施工也花不了几个钱,大头出在仙工上面,如果能请动门内的仙工,这笔开销可以省下。”白贵解释道。
仙工,杨峥当然知道是什么。是对这个世界技术人员的统称,他们往往在某一辅助领域有极为出色的能力。最显著的例子就是百里大家,她所设计的服饰,备受世人推崇,他手里就有一件天价拍来的。
这类人十分稀少,身价那也是高的离谱,以太一门的雄厚财力也只不过能请到一位低级仙工而已,杨峥的宅邸就是那人给设计的。
说实话他还真有些看不上,感觉太死板,缺少创意和灵气。
杨峥是个顶级设计师,但是他原来设计的建筑只限于动画或者游戏中,现实中是没有能力建造的,所以只能算空想主义者。
现在不同了,什么样的建筑是这个世界建不出来的。空中之城也只不过成本高点而已,他的很多创意能得以充分实现,自己设计的话还省下了。
杨峥回忆起自己曾创作的一个游戏场景,心里便有了草案,于是对白贵道:“白掌柜,你看由我来设计行吗?”
白贵讶异的看着这位新执事,没想到他还是位仙工大人,忙点头道:“可以,当然可以。整个符文馆都是您的,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劳烦你拿纸笔来。”杨峥挽起了袖子。
白贵很快的拿来文房四宝,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在旁边盯着,想看看这位爷能设计出什么样的建筑来。
没有让他失望,杨峥提着笔屏气凝神了一会儿,骤然发力,柔软的笔尖在纸面上有旋律的跳舞,勾勒出道道优美的线条。
一看这架势,白贵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是识货之人,哪能看不出杨峥的绘法有多么精湛,乃凭生仅见。新东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陡然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就这一手,那绝对不是凡人能干得出来的。
整张建筑外形图纸一气呵成,一座湖光掩映的异族城池在纸面若隐若现,在水墨技法的映衬下充满了别样的魅力,让白贵深深迷醉其中。
这建筑一现世,绝对会惊动天下。
没理会痴迷的白贵,杨峥又抽出一张纸,设计起建筑内的结构,采用的工笔写实技法。很快,一张张图纸新鲜出炉,建筑内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放过。
胸有成竹!
白贵此时对杨峥除了敬仰再也没别的想法,在他看来,即使云霄境最有名的仙工大师都无法跟眼前的人相比。那份镇定,那份自信,那份张扬,一代宗师的风范尽显无疑。
他心中不由充满了疑问,太一门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白掌柜,你看就按照这种样式建造可以吗?”杨峥活动着发酸的肩膀问。
对于自己以后要长待的地方,他还是用了不少心的。
“当然,我会要求他们完全按照设计图纸上面的去做。只是这资金投入恐怕不是个小数目,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白贵慎重道。
“钱不是问题。这些你先拿去用,不够再向我要。”杨峥说着,从戒指里取出约五亿价值的粉晶,摆在了桌子上。
“不不不,哪能让您掏自个儿钱。”白贵忙推辞道:“符文馆今年的营业额按照规定全部归您支配,只需拨出一部分款子就够了。”
白贵说的没错,这点钱相对整个符文馆全年的收益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只是动这笔钱需要杨峥批准。
杨峥感觉新奇,没想到这个世界够潮流的,公费报销制度也有。
在白掌柜拿来的一张单子上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白贵就风风火火提款去忙活了。
修真域的施工队拿到地球能让那些建筑公司羞愧到自杀,那么庞大的工程从打地基到装饰用了不到三天时间,而且建筑材料全天然不含甲醛,完全达到最高级标准。
在符文馆旧址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清澈湖泊,无数色彩斑斓的鱼类游弋其中。
湖中心耸立着一座中西合璧的古楼。
基座全是深扎在湖底的巨型木柱,柱子表面镂刻着古朴的花纹,有游鱼花鸟,有吉兽祥云。
基座往上则是无数独立堆砌在一起的亭台楼阁,更像一座小型的木质城池。造型精美,组合在一起却有种繁复的美感。
这个建筑被杨峥命名为湖光之城。
在湖光之城现世的那一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很多身份不凡的人慕名前来,打着买东西的名义参观了整个建筑,无不啧啧称奇。
仅仅两天,符文馆库房里的存货就被清了个干干净净。
白贵大掌柜从一开始的惊喜已经变成苦笑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一天因为生意好而发愁。可是没办法,低阶符咒这块大蛋糕不是太一门一家能吃得下的,更何况他们这个分馆。
白掌柜一边联系总部往这边调货,一边向新执事大人寻求帮助。
杨峥惬意的坐在湖光之城最顶层的竹楼,喝着上好的清茶,欣赏着下面的风景,听着白掌柜的汇报,眯着眼问:“你不是已经联系总部往这边分货了吗?”
白掌柜苦笑道:“我的大人啊,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们武原城符文馆自从收入全归您支配开始,总部已经不提供给我们分馆货物了,我们和独立没什么区别,往这边发货纯粹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啊。”
“可他们不是答应了吗。”
“那是大人您的面子大,总部送人情给我们。可送一次不代表会送第二次,咱们符文馆现在的出货量太大,如果找不到新的货源,没两天就会到了无东西可卖的困境,只能面临关门了。”白贵越说脸色越垮,那是真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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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良久,杨峥才抬起头无奈的说:“找货源,我没那门路。如果不单出售符咒的话倒还有些办法。”
他自己虽然能绘制符咒,但那需求量太大,能把他给榨干了,只得想了个缓解的办法。
“大人,您的意思?”白贵疑惑道。
“白掌柜,你也看到了,咱们湖光之城很大,非常的大,单卖符咒占不了几个房间吧。”杨峥站起身指了指脚下。
白贵连连点头称是。
虽然除了顶层的竹楼,下面都对外开放了,但大部分都是闲置的。这里既不是博物馆,也不是旅游景点,无法收门票,任由别人参观太浪费了,杨峥打算都利用上。
什么行业既占地方又收入不菲,毫无疑问就是酒楼了。修者很少有人吃东西,善饮酒的也不多,但有种替代品所有人都好一口。
没错,那就是茶楼。
杨峥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决定开个休闲会所。
你想啊,修者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
没事约个朋友来此喝个下午茶,再高雅不过。
至于饮品也不会单一,可口可乐咖啡什么的他没配方没材料做不出来,可果汁完全没问题啊。
茶和饮料初步定价十万晶一杯,更高档次的价位递增,一点也不贵。
白贵听了倒抽一口凉气,十万晶……一杯,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只有杨峥心里明白,有钱人来这里喝的是品味,是档次,这点小钱压根就没几个人在乎的。
白贵心里虽然没谱,出于对东家的信任,还是毫不打折的贯彻实行了。
三天后,湖光之城内部改造完毕,正式对外开放营业。
谁说修者就生性淡泊了,他们的八卦心理比一般人都严重,根本不需要打广告就蜂拥而至。
杨峥走的是高端路线,所有房间分类装修,有高雅,有奢华,有质朴,还有暧昧……几乎所有人都能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品味的环境,再加上清茶果饮甜点,客人们皆感到无限的惬意和舒适,心中已经暗自决定以后聚会都选择这里。
第一天来的人都享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折扣优惠,临走时还收到特制的精美贵宾卡,这令他们非常满意。能在这里消费的都是中高层次的人群,他们都不在乎几个小钱,更多的是享受无微不至的服务和优雅的品味,彰显自己的身份。
杨峥的湖光之城都能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生意不好才怪了。
白贵统计了一下首日的营业状况,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湖光之城大大小小两千个包厢全部爆满,日收入额达到恐怖十亿晶,而且是纯利润,顶过去一个月,比抢钱还要快。
他对新执事的赚钱能力简直崇拜到无可复加的地步,跟着这样的人物混何愁不发达,庆幸自己的眼光高明。
可连续过了几天,白掌柜再也笑不出来了。
湖光之城的生意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降温,而是越来越火爆。老顾客加上慕名而来的新客人,看似众多的房间包厢竟然不够用了,哪怕提前预约也排到了十天之后。
这场面白大掌柜再也hold不住了,里面的客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忙急匆匆的又找上了老板。
下面的情形,杨峥是看在眼里的,就连他也没想到生意会好到这种程度。难道那些修者整天闲的蛋疼,跑到这喝下午茶?
还真别说,他们平时除了修炼还是修炼,既不吃饭也不睡觉,娱乐活动匮乏到数手指都能点燃激情的程度。杨峥所营造的这个休闲娱乐环境,实在太对他们口味了。
有些人更变态,直接订个包厢在里面边喝茶边修炼了,这种人为数还不少。杨峥真后悔当初把隔音做的那么好干嘛,一群人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看他们还静不静的下心来打坐冥想。
当然他要是真那么做,生意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好了。
来者是客,既然不能强迫他们离开,只能在扩大空间上想办法了。
接连联系了周围好几家商铺,对方开出的价格气的白贵想骂娘,报价高出了平时好几倍,分明是趁火打劫嘛。他们现在虽然流动资金充足,却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杨峥微笑着听白掌柜骂骂咧咧的抱怨完,才把桌面上的一沓图纸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白贵疑惑的翻过来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湖光之城的设计图纸,只不过顶端又加了一些新的东西。一轮弯月悬浮在湖光之城最高建筑的楼顶,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月面开着无数精致的小窗,竟然是个弯月结构的建筑。
弯月周围漂浮着一个个独立小屋,滴溜溜的旋转,远远望去就是一颗颗璀璨的星星。
不光白贵,负责施工的那些专业工程修者也完全被杨峥的创意折服了,竭尽全力将其实现。
这次歇业整修时间比较长,耗费了整整一周。可实物效果却是更加的惊人,因为杨峥本人也参与了进去。数千个引力阵将所有建筑牢牢契合在了一起,表面看上去各自独立,实际在看不到的地方都是由束缚极强的引力链关联,才出现了众人面前的立体众星拱月图。
新的建筑显然不适合延续原来的名字,杨峥特意高价订做了流光牌匾,星月湖光四个美轮美奂的字围绕着建筑翩翩起舞。
这次可是真的把整个云霄境给惊动了,因为星月湖光已经脱离了单纯的建筑范畴,升华为至高的艺术。仙工职评会云霄分会会长兰水邢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参观完之后给予星月湖光极高的评价,称其可以和云霄境三大建筑巅云阁﹑万剑窟﹑温水城相媲美,成为第四大建筑。
星月湖光的设计者杨峥也被评为云霄顶级仙工中最年轻最有前途的一位,授予三星黄玉腰牌,在整个修真域都有了一席之地。
一时间,高价前来聘请的人纷纷而至。杨峥没想过吃这碗饭,自然找各种理由推辞了。
出名的回报是惊人的,重新营业的星月湖光客流量翻了数番,又有爆满的趋势。原先的学徒早就不够用了,白掌柜进行了一次扩招,才解决了目前的窘境。
相对于下面人的担心,白掌柜镇定自若,他知道东家在设计过程中考虑到最恶劣的情况,订做了大量的独立包厢。只要地方不够用就放飞一部分,反正天空有的是地方,那些所谓的星星才是最实用的。
生意步入正规就没杨峥什么事了,他本来学的就不是金融管理专业,在白贵等专业人士面前纯粹班门弄斧。
可人一闲下来,麻烦也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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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湖光,杨峥的卧室。
“哎,大姐,您怎么找到这来了。”杨峥一脸的无奈。
在他面前,一团乳白色椭圆形茧上下悬浮,正是一同从葵水神殿剑冢里逃出来的月寒剑。
“哼,你许诺过要帮我蛻茧,想食言不成。”月寒剑语气不善。
当时出土吸引来的高手不少,为了保险起见,它特意隐藏气息深埋在在土里,等人都走干净了才敢现身,而那个时候杨峥早跑的没影了。
接下来几天杨峥又一直猫在房间里不出来,月寒剑不敢冒然闯入卧龙潭,只能在较远的地方潜伏。
好不容易等他出来了,又有一群高手护送,根本无法靠近,气得月寒牙根痒痒,当然她如果有牙的话。一直尾随到武原城,才趁这段时间闹哄哄的时候潜入进星月湖光,还差点被人发现。
担惊受怕了那么久,才跟杨峥重新接触上,它孤身一剑容易吗?心中委屈得要死,什么时候欠账的成大爷了。
杨峥心想,月寒剑当时出力不少,自己反悔的话确实有些不地道。反正最近赚了不少钱,拿出一部分来报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您也别抱怨了,我脸皮再厚也不至于占一把剑的便宜。这样吧,反正这几天我有时间,去材料市场和拍卖行帮你看看,有什么好的灵物没有。你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哪也不要去,被人发现了我可保不住你。”杨峥安抚的同时不忘警告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人类的世界真丑恶。”月寒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杨峥莫名其妙的看了它一眼,带着蓝依出门了。
下楼时不断有人向他鞠躬打招呼,大部分都穿着星月湖光标配的服饰,他们可是很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的过分的男子是这里的大老板,没人敢怠慢。
他叫住一个人随口问:“武原城最大的拍卖行和材料交易市场在哪。”
这名员工显然是新来的,说话有些紧张:“回……回东家,在城西。”
城西?杨峥眉头微皱:“太笼统了,能不能说详细点。算了,还是你亲自带我走一趟吧。”
那家伙哪敢说个不字啊,天大地大,还能赶上老板的事大?忙把手头工作一交接,引领着杨峥朝城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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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掌管龙藏交易大厅的是碎玉宫内门弟子陶山。
陶山在门内好歹算的上中高阶层,不然也不会捞到如此有油水的差事。对于自家少宫主和星月湖光东家之间的交情还是略知一二的,见他来自己地盘购物,便想卖个人情,从而引起少宫主的注意。
只要沈烟心一高兴,别说龙藏交易大厅管事,把整个武原城交给他管理都是有可能的。
龙藏交易大厅内部有个联合拍卖会,时间也是月底。每家店铺都把最好最值钱或者最拿不准的东西寄放到这里进行拍卖,期望将利益最大化。
虽然离月底还有几天,库房里堆放的好东西却是不少。作为龙藏交易大厅的管事,陶山同时兼任着拍卖会主管,以内部价卖给杨峥一些商品是完全没问题的,只要事后许诺商家点好处就能搞定。
为了表现出足够的尊敬,陶山亲自往楼下跑了一趟。
杨峥打量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瘦小男子,狐疑道:“您真的是这里的管事?”
怨不得他怀疑,像龙藏交易大厅这种规模的交易市场,每天的资金流量堪称天文数字。陶山只需克扣那么一丝丝,日积月累也会富得流油,不至于瘦成这个样子啊。
所以他才怀疑对方是个骗子,引自己入榖的。
陶山一脸的苦笑,相对其他师兄弟,他算比较清廉的了,当然仅限于比较而已。
他在没有接任龙藏交易大厅管事前就身家丰厚,不然也不会谋得这个好差事,要知道上下打点都需要晶石开道的。
来这里之后光是每天下面人的孝敬就不是个小数目,财富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已经不下于门中核心弟子了。之所以没晋升,是因为资历和后台不够。
七大门派的核心弟子权利极大,和长老一样掌控着整个门派的经济命脉,用势力滔天形容都不为过,这些人往往都是一家好几代都为门派做出过巨大的贡献,才得以晋升。
陶山要想进入这个阶层光是有钱是行不通的,至少要有人脉和背景,而偏偏这些他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势!
借谁的势?还有比沈少宫主更硬的后台吗?
当然这些都扯远了,至于陶山身材干瘦的原因是和他所修炼的法决有关。
枯荣诀!
这是碎玉宫典藏一本比较奇异的功法。修炼前期会越来越瘦,直到剩下皮包骨。而到后期则会随着修为的提升渐渐恢复原样,只是一种外在表现,不值得大惊小怪。
听到陶山的解释,杨峥才恍然大悟,旋即好奇的问:“阁下找我有事?”
陶山带着些许讨好的语气道:“杨公子,我这里有些稀罕物件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什么物件?”杨峥并没有急着答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先摸清对方的底细再说。
看着杨峥一脸警惕的样子,陶山脸更苦了。你说自己真是犯贱,巴巴的给别人送好东西还不招人待见,何苦来哉。
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他自报家门道:“杨公子不必这样,您是我们碎玉宫尊贵的朋友,借在下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您不利的。”
杨峥听他说自己是碎玉宫的人,才放松了下来。七大门派里他一共认识四个人,两个半朋友外加一个仇人。这半个朋友就是沈烟心,凭自己救过她一命的交情,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请陶总管不要怪罪,我这条小命虽然不值钱,还是有人惦记着的,不能不慎重。”杨峥解释道。
“哎吆喂,您千万别这么称呼我,叫我小陶就可以了。不然让少宫主知道会怪罪下来的。”陶山自己都感觉有些肉麻,可没办法,有些人就好这一口。
杨峥显然不属于这类人,他忙摆摆手道:“别!怎么看都是您年长我几岁,我叫您一声陶大哥吧。”
凭陶山的阅历自然看得出对方是真尊重自己,不过他实在想象不出自己有哪一点能让对方高看一眼。花花轿子众人抬,仅仅一个态度问题就足以让他用心对待了。
跟这种人交往,别的先不说,一个字,真他妈舒服。
陶山挺直了腰杆,中气十足道:“既然杨兄弟如此抬举,我老陶就托大一次。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
杨峥谦让了一下,就跟着他上了楼。
陶山接待客人的房间布置的很高雅,古铜香炉紫烟袅袅,一派仙家气象。
他亲手为杨峥斟了一杯茶,歉意道:“杨老弟,既然你这么诚心待我,老哥也不好意思隐瞒。我之前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当然绝对没有恶意,还请你见谅。”
杨峥抿了一口,暗赞好茶,再放点糖就好了。听陶山这么坦诚,笑了笑:“哈哈哈,无妨。世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陶大哥是想让我帮你在你们少宫主面前美言几句吧。”
陶山很干脆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让老弟见笑了。”
杨峥轻轻放下茶盏,问:“陶大哥对你们少宫主和我之间的关系了解多少?”
“略知一二。听人说好像老弟你对少宫主有过救命之恩。”陶山把无意中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呵,我这所谓的救命之恩是无意的,人家领不领情还很难说,恐怕要让陶大哥失望了。”杨峥自嘲道。
陶山浑不在意,笑道:“老弟有所不知,到了少宫主他们这个地位,只认既定事实,至于你的初衷是什么,没人会在意的。至少我就从来没听过,除了李若风,少宫主亲自送过哪个人,足以见得她对你的重视。”
杨峥耸了耸肩:“无所谓了,反正我又没什么求到她的地方。”
陶山心中苦笑,您没有,我有啊。
“不提那个。老弟,不嫌老哥多嘴的话,我就多说一句。你刚才在下面扫货的举动可是要不得的,就差没写张我是肥羊的字条贴在脸上,被那些奸商缠上,不宰你宰谁。”陶山开玩笑道。
这次轮到杨峥苦笑了:“不瞒你说,小弟我现在急需珍稀灵物和各种制作符咒方面的材料,吃些亏也顾不上了。”
“哦?老弟,我之前也说过了,老哥这里着实有不少好东西,你不妨看看。相中了,直接拿走!就当老哥送给你的见面礼了。”陶山十分豪气。
杨峥摇了摇头:“陶大哥若是如此,东西我就不看了。咱们交情归交情,我也不能让你难做。晶石,咱们二人都不缺,何必给别人留下口实呢?”
陶山没在这上面纠缠,大不了报价的时候低一点就是了,卖人情也不止一种办法。
所有的拍卖品都放在陶山的须弥戒子里面,他抹去禁制,递给了杨峥,让他自己挑选。
杨峥双手接过,把神识放了进去,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他首先就被陶山戒指里的空间给惊呆了。虽然他的那枚戒指只是门派比武时的奖励品,算不上什么高档货,也足足有两个房间大小。而陶山的这枚戒指就太离谱了,两个足球场大小都不止。
以目前空间饰品的市价来看,光这枚戒指就不比他拍得的那件凰吟清歌舞低,果然不愧大门派出身,太奢侈了。
而戒指里面整整齐齐归类摆放的各色材料货物,更是浩如烟海,一时让他看花了眼。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不逊于太一门库藏了。陶山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到他手上把玩观看,这魄力他自愧不如。
机会难得,杨峥摒除杂念,认真的从里面挑拣起来。
南湾海极品黑珍珠,好东西,要了。
嗯?这羽毛灵气很浓厚,要了。
这又是什么野兽的骨头?竟然是透明的……也要了。
随着杨峥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陶山的脸色变得很古怪。倒不是怕对方付不起晶石,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收。让他奇怪的是,挑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库藏里最诡异的那一类。
怎么诡异了?要知道这些东西虽然各有特性,有的灵气也很浓郁,却不适合用来炼器炼药,不怎么受欢迎。大多都是以前拍卖会上流拍之后剩下来的,扔了吧可惜,继续卖没人要,只能尴尬的放到一边,没想到杨峥全看上了。
换做别人,陶山还巴不得能卖出去清仓呢。可对于想一心交好的杨峥,他可不想让对方吃亏,好心提醒道:“老弟,别净挑些没用的东西,贵重的都摆在最明显的地方呢。”
杨峥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笑道:“陶大哥,最贵重的不一定适合我。像那些成品法宝飞剑,到了我手里也只不过是件摆设,您还是留到拍卖会上将利益最大化吧。”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陶山也不再坚持,由着他挑。
东西虽多,原材料却没多少,毕竟加工成型后才值钱。杨峥挑了大约两个时辰,就再也找不到钟意的了。
“就这些了,劳烦陶大哥算一下吧。”他把戒指递还给陶山。
“老弟,我推荐给你的那些真的不要?”见他挑的全是各种矿物,玉石和灵草等原材料和半成品,陶山再次确认道。
“不了,就要这些。以后有类似的东西还希望陶大哥帮小弟留着,我出高价购买。”
“没问题。”陶山暗地里摇头,有钱人兴趣就是古怪。
叫来几个伙计,开始噼里啪啦算起杨峥挑选出的物品总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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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很快算出最终的报价,对陶山耳语了一番。
陶山听完挥手示意他退下,转而一脸无奈的对杨峥道:“老弟,这次不是老哥想让你,而是这些东西确实不值钱。一共才二十万晶,刚才伙计都不好意思明说。你要好意思给的话,老哥我也厚着脸皮收下了。”
杨峥抿嘴笑道:“陶大哥一定听错了,把亿听成万了。”
陶山心中一惊,他刚才明明布了一层禁制,以杨峥的修为没理由能听得到啊。
他不知道的是,世上有种人是能看得懂唇语的。
当然,杨峥没那能耐,但他会珠心算啊,跟着伙计从头到尾算了一遍,早知道了最终报价:二十一亿三千五百二十八万六千晶。
陶山倒好,就留了个零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陶山见对方一脸笃定,不像是诈自己,才苦笑道:“老弟,难得糊涂啊。”
杨峥摇头道:“陶大哥,不必如此。小弟知道你的想法,可你想过没有,我如果真的在沈烟心面前提及你,不但帮不了你,反而会害了你。”
“怎么讲?”陶山面色凝重了起来。
“陶大哥,你是当局者迷。仔细想想,由我来说真的合适吗?”杨峥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把话说到这份上,对方还不明白的话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陶山越寻思,面色愈加苍白,在对方的提醒下他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杨峥和碎玉宫少宫主私交再好也只是个外人,而他们门派内部的竞争如果牵扯上外来势力的话性质就变了。
内奸这个词的杀伤力太大,太沉重,到时候别说更进一步,直接被打入冷宫都是轻的。
也不是说不能请求外援,但绝不能以这种方式。你可以提供财力,物力和人力,旗帜鲜明的支持哪一方就过了,坏了规则最终会被规则所毁灭。
想通之后,陶山冷汗涔涔,感激道:“多谢老弟点醒,我一时魔障了。利益害人,利益害人啊!”
杨峥笑道:“没什么。我虽然不能明着帮你,换种形式未尝不可。”
“哦?请老弟赐教。”陶山认真的问。
“小弟听闻你们几大门派联合打压虚清门的市场份额,可有此事?”
闻言,陶山谨慎的布下一层结界,低声道:“这不明摆着吗,咱们现在所呆的这间客厅,以前就是虚清门的专属。他们现在虽然实力大损,连管理权都拱手让人。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各个产业所占的份额仍然不少,这些都是我们背后的势力所垂涎的。老弟,你问这个干嘛?”
“陶大哥,如果我帮你把虚清门在龙藏交易大厅的所有份额都挤走,你说会有什么效果?”杨峥意味深长道。
陶山听完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老弟你有所不知,武原城是虚清门两个最重要的产业集中链之一,他们对这里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我稍有异动,迎接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雄厚资金碾压,最终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之前碎玉宫和虚清门处在蜜月期时,双方就摸过底,得出的结论是后者更胜一筹。碎玉宫一方面和对方交好,一方面要防备着不被侵蚀,压力很大,为此不惜拿沈烟心联姻。
虚清门遭逢妖魔入侵之变,被修真评议会割肉般敲走了很大一笔财富,控制力减弱,悬在众门派头顶的利剑才被移走。以碎玉宫为首的各大门派缓过劲来,周密的制定一个个计划,温水煮青蛙般慢慢侵蚀着属于虚清门的那份利益。
背后的势力尚且如此谨慎试探,试问陶山一个无名小卒怎敢轻举妄动。
杨峥没经历过,对这些庞然大物少了应有的敬畏,就事论事道:“陶大哥,虚清门财力雄厚毋庸置疑。但这财力可是分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的。而前者往往远远大于后者,被那劳什子修真评议会勒索的肯定不是那些留在云霄境拿不走的固定资产。我想,虚清门现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极为有限,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陶山心有些松动,不确定的问:“如果到时候他们破釜沉舟,变卖资产来堵这边的缺口怎么办?”
杨峥冷笑道:“他们要真敢这么做,虚清门就彻底没救了。那样相当于把自己架到火上烤,有点资本的人都会来分一杯羹,到时候可不是壁虎断尾能收场的。”
陶山真的被说动了,但还是有些难以启齿道:“老弟,我手里大部分也是不动产,没那么多晶石来实行计划。由于太过冒险,向上面申请资金肯定也审批不下来。不如把部分产业抵押给你,借一些资金来周转。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你看行吗?”
杨峥摆摆手:“多大点事,不用陶大哥你抵押任何东西,小弟无偿拆借给你些现款,先把龙藏交易大厅的虚清门势力清除出去再谈其他。”
“这……”陶山动容了。阻击所需的晶石是笔天文数字,杨峥连欠条都不打就敢外借,这份气魄和手笔就连大门派出身的他也极为罕见。
为了打消陶山的顾虑,杨峥索性坦然道:“陶大哥,小弟之所以不遗余力的帮你也是为了自己考虑。这事如果换做小弟去做,哪怕在市场上取胜也会激怒虚清门。他们撕破脸动用武力的话,小弟背后的太一门是保不住我的。”
陶山迟疑道:“老弟,你到底和虚清门有什么过节,肯出那么大代价,方不方便告诉老哥。”
杨峥咬牙切齿道:“过节?我当初只不过言语上得罪了李若风,他竟然谋害我。”
事情的经过又被杨峥添油加醋叙述了一遍,听得陶山也是义愤填膺。他出身底层,早年也受过不少苦,最见不得仗势欺人之辈,这下两人可算有了共同语言。
生气归生气,却不能鲁莽行事。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下午,敲定了最终计划。
除了他们,没人知道计划的具体内容。
只是杨峥回去之后让白掌柜在保证星月湖光正常运营的前提下,尽可能多的抽调资金,并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部拿了出来,暗地里转到陶山手中。
而陶山最近一段时间游走于各势力之间,拜访了不少大门派。光送出去的礼物就是笔不菲的数字,他只求这些势力在他们对虚清门动手的时候保持沉默,就足够了。
如此频繁的接触不免走漏了风声,不过陶山和杨峥都不怕。他们这是阳谋,虚清门明知道有人要对他们动手,却无可奈何,因为已经失去了主动出击的本钱。
龙藏交易大厅虚清门负责人心里没谱,向武原城总管请求援助。
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事。以这位总管的脾性,早就二话不说,调动整个武原城的力量去打压。敢找虚清门的麻烦,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了吧。
现在总管大人却少了那份底气,没办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出于责任,他还是向上面请示了一番。得到的回应果不其然,尽人事,听天命吧。
成了精的总管大人一下子就揣摩透了上面的意思,这是要放弃啊。于是拿了笔钱交给龙藏交易大厅负责人,说兄弟啊,你可要挺住,然后再也不管了,他要防备其他势力全面入侵。
龙藏交易大厅的负责人虽然不忿,奈何位卑言轻,说出的话上面不重视,只能失魂落魄的离去,心道,天要变了。
历史血淋淋的教训告诉我们,绥靖政策是要不得的,虚清门的放纵让陶山和杨峥很容易得逞了。庞大的资金流瞬间冲垮了虚清门仓促布置的防线,大量干股被收购,虚清门再无立足之地。
明白大势已去,陶山先前的金钱攻势发挥了作用,原本参与龙藏交易大厅交易平台构架的各势力纷纷撤资,龙藏交易大厅从此成为一言堂。
陶山本想趁势追击,却被杨峥拦住了。
他心里明白,虚清门会溃败的如此之快,是因为斗争之始便已经退缩了。如果反抗的时候积极一点,哥俩赢得没那么容易。接二连三的触怒这个庞然大物,最后来个破罐子破摔,谁也讨不到好。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才会采取温水煮青蛙策略,这是最好的选择。既然出了口气,没必要继续做出头鸟,别人巴不得看热闹呢,为什么要便宜别人。
陶山现在心情很好,非常的好。虽然掌控整个龙藏交易大厅对门派来说无足轻重,却是对他能力的证明。相信用不了多久,上面就会派人来对他进行嘉奖,多年来的夙愿触手可得。
杨峥也很高兴,因为陶山这人非常的厚道。事后不但把所有资金都及时归还,还送来了一份清单。
那摞密密麻麻的清单让负责统计的白掌柜血压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用他的话来说,光制符的极品材料就足够整个太一门挥霍上百年了,心中对东家的风险投资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喝水不忘挖井人。杨峥留下自己用的那份和月寒剑蜕茧所需的灵物,其余的都打包送给了太一门。为此,掌门清玄还特意派来一支明星队伍护送,带队的就是两大护法长老清元和清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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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师傅要来,杨峥很高兴,亲自嘱咐白掌柜收拾出一间奢华的房间。至于其他人的,到时候再说吧。
不要怪他区别对待。
在这陌生的地域,杨峥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心,很难有人能进入他内心的世界。
宁文萱那是救命之恩,小玉天真善良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有师傅清元过份的宠溺,有点像父亲的感觉。除此之外,再没有第四个人。
虽然这样对那些诚心相交的人很不公平,但为了保证不冤死在寻找归途的过程中,他将自己的心彻底冰封,直到回去的那一天。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大门派之间的争斗,为了避嫌,清元等人来的非常低调。是在深夜披着黑色的斗篷潜入杨峥宅邸的,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师傅啊,您老这又是玩的哪一出,不知道徒弟我胆小嘛。”杨峥一边抱怨,一边起身穿衣,没办法,谁让有女士在场。他刚才粗略的扫了一眼,这次来的人除了几位实力高深的长老,来的全是些年轻弟子,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也没来得及细看。
清元双眼一瞪,骂骂咧咧道:“臭小子,还好意思说自己胆小,我看你比谁的胆子都大。七大之间的争斗也是你个小虾米能够掺和的,幸亏这次没出事,否则拼了为师的老命也保不了你。”
杨峥此时已经穿好衣服,随手拉了个椅子把清元摁倒在上面,嬉皮笑脸道:“师傅,这不是没出事嘛,您徒儿我没那么白痴。暗地里捅人刀子那是当仁不让,冲锋陷阵绝对找不到我。您老也看了那份清单,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一听这茬,清元笑骂道:“就你小子歪理多,下不为例。”脸上洋溢的自得和骄傲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明显言不由衷。
看的后面的人直摇头,有这样的师傅,教不出循规蹈矩的徒弟,下次还不得捅破天啊。
哄完师傅,杨峥才对几位长老行礼。
长老们都知道他对于太一门的重要性,不敢怠慢,一一还礼。
只有清蝉和以前一样摆着张臭脸,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过她。女人就是不可理喻,不管小女人还是老女人。
战妃还是一脸酷酷的,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更像一位女将军。背后两柄长剑交叉悬浮,相当有气场,看来这段日子实力又精进了不少。
再往后是曾被他整的很惨的宗阳,这哥们现在见到他都有些发憷。
宗阳旁边是“屠夫”梁秋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邻家男孩般的羞涩笑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煞气,凝而不散。
儒雅书生晏青云轻轻摇着羽扇,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一圈扫了过去,杨峥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扭头问:“师傅,门中现在内斗得很厉害?”
几位长老惊异的对视了一眼,他们自从来了之后还未吐过一句关于太一门内部现状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杨峥怎么知道的?很显然嘛。
来的这些包括战妃在内的年轻弟子,都有个共同特点:潜力高,根基浅。这种人在权力斗争中绝对是首要目标。
虽说战妃无心竞争掌门之位,那也不行。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万一到时候被别有用心的人给你来个黄袍加身怎么办?所有隐患还是第一时间消灭的妥当。
用专业点的话来说,这叫清场,给门内两大阵营接下来的决战腾地方。
掌门清玄不忍心看这些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年轻人被毁,找了个由头一并打发到杨峥这里来了。
清蝉生他的气也是在这里,身为太一门的护法长老,连唯一的关门弟子都需要交给别人庇护,除了说明无能还能说明什么?
可太一门的传统,上一辈的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到下一代弟子的竞争中去。
没了清蝉在后面撑腰,身为武痴的战妃哪有能力反抗。最近一段日子过得相当艰难,月俸都拖欠好几个月了,看得清蝉大为心疼,没少悄悄的从自己份额里拿出些来贴补徒弟。
还是清元有先见之明,提前将弟子送了出来。在这里有吃有喝不缺钱花,还倒补门派,没有比这更滋润的了。
来的这些年轻弟子相当于变相投奔杨峥了。等权力之争尘埃落定,不管谁上台,他们这一支都是要拉拢的对象,给予的条件差不到哪去。
如果杨峥知道老家伙们的想法肯定嗤之以鼻,他压根就没打算在这里长待。加入太一门也只不过想有个落脚之地,进一步筹划怎么回去。凭他现在的积蓄,就算脱离太一门,也不会过得太差,相反还自由些。
有了这样的心态,再加上最近见惯了大场面,对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的较量就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清元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一个门派要想发展总要有些牺牲,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杨峥见状耸了耸肩,没有再追问下去,反正和自己没关系。
“徒儿啊,你看为师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拉下老脸恳请你照顾一下这些师弟师妹,我也好给掌门师弟一个交待。当然如果你认为难办的话,就当师傅没说。”清元踌躇了一会儿,咬牙开口道。
气氛有些压抑,任谁摊上这种事都不好受,可这又是每个门派成长所不可避免的。
在这个时候,杨峥没心没肺的乐了,调侃道:“我的师傅大人,多大点事啊,看您搞得跟临终托孤似的,也不怕被别人笑话。行了,他们就留在我这了。别的不敢说,免于世俗纷争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见他答应,众人都是松了口气,年轻师弟师妹在战妃等人的带领下上前拜谢。
杨峥摆摆手道:“行了,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你们也不用谢我,我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才收留的。平时少说话多修炼,别给我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就行了。”
众弟子纷纷称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叫来白掌柜带弟子们下去休息,杨峥才开始跟师傅和几位长老交接起这次的收获。
物资数量之大,饶是他们提前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大吃一惊。陶山到底是大门派出身,再加上承杨峥的情,回礼那是一点也不吝啬,几乎搬空了龙藏交易大厅近年来的库藏。说这些物资够太一门挥霍百年,那是不打任何折扣的。
清元不愿看徒弟吃亏,暗示道:“没有了吧?”
杨峥明白他的意思,悄悄做了个只有两人懂的手势,嘴上回应道:“嗯。就这些,你们每人拿一部分吧,保险。”
清元没好气地说:“为师做事还用你教,一边呆着去。”然后指挥几位师弟分类打包,相当专业。
杨峥等师傅他们忙活完,才凑上前亲自领他们去休息。
清元摇了摇头:“不了,我们此行极为隐秘,目前知道的人很少。还是趁夜早点回去交差,免得夜长梦多。”
杨峥惊愕道:“也不缺这点时间吧?”
清元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什么,刚才我们入城的时候,就已经被有心人发现了。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深入调查,你前段时间干的龌龊事就要大白于天下了。虚清门不敢对碎玉宫做什么,对付你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以后休想有宁日。”
杨峥考虑了一下后果,确实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承受的,只好亲自送师傅等人离开。
※※※
三合楼。
“什么?离开了!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身材肥硕的胖子用胡萝卜般粗细的食指指着手下的面门怒骂道。
“回总管大人,他们走的太急,我们还没来得及调动人手阻拦。再加上还有碎玉宫在一旁虎视眈眈,当时我们哪敢轻举妄动。”有着一缕山羊胡子的枯瘦男一脸委屈道。
“碎玉宫?又是碎玉宫!妈的当初我们虚清门全盛的时候,他们跟条狗似的在一边摇尾乞怜。现在我们还没没落呢,就欺上门来了,真当虚清门是好欺负的。”胖子嘴里骂骂咧咧,肥硕的身躯在屋子里团团转。
当然他也只是发发牢骚,作为门中核心阶层,对虚清门的现状非常了解,说是如履薄冰都不为过。怎么在各大势力虎视眈眈中安然无恙的渡过虚弱期才是重中之重,为此不惜牺牲一部分产业。
只要等虚清门缓过劲来,到时候新帐旧账再一块算。
“那批黑衣人的来历调查清楚没有?”虽然碎玉宫一个级别的他现在不敢动,不代表什么小虾小蟹都可以虎口拔牙。有个鸡拿来杀给猴看还是有点震慑作用的。
山羊胡子男冷汗淋淋,涩声道:“没……没有。”
胖总管彻底怒了:“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以他的肺活量吼出来威慑力十足,最起码这个山羊胡子差点吓尿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还有一件事恳请大人容禀。”山羊胡子忙补救道。
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胖总管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冷声道:“讲!”
“属下发现一个细节,那群黑衣人进城时人数不少。可是离开的时候却少了很多,属下怀疑……”山羊胡子小心翼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胖总管闻言怒气平息了一些,沉吟了一下,斩钉截铁的吐出一个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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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是修真域数量最为庞大的一个群体。
他们无门无派无势力,行事自由。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只能修炼一些广为流传的普通法决,总体实力偏低。他们通过完成修真者工会发布的任务来赚取佣金,用来购买修炼所必需的资源。
虽然有些人享受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更多的人还是迫不得已。
谁不想加入一个势力安安稳稳的修炼,不用整天刀口舔血的过日子,但没有一个势力敢收留他们。
一来忠诚方面没有保证,谁知道是不是别的势力派出来奸细。大部分门派的嫡系子弟都是从小开始培养的,外人想进入核心难比登天,杨峥这种只不过是个特例中的特例,他的成功不可复制。
二来这些散修往往桀骜不驯,管理起来非常混乱,这是正统的门派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大部分势力只肯临时性和散修合作,让他们去完成一些危险度较高的任务,从来没把他们放到同等地位来看。偶尔有个别突出的被那些大门派看中,一生也只能在外围厮混,待遇比普通弟子都不如。
这就是散修目前的整体生活状况,乍听上去跟贫民窟似的,其实也相差不远。
而白闻仲的招募对象就是这一类人。
在他的初步构想中,新建的特卫为一个营的编制,分划三个部分,为策部﹑战部和谍部。
策部需要大量智慧型人才,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白闻仲决定由自己先领衔,撑起这个架子。再从杨峥的师弟师妹中挑选合适的人选搭建个小班子,整体框架日后有机会再慢慢补充。
现在最重要的是战部和谍部,这才是关系到安全的最核心部分。
经过白闻仲考核,他将晏青云分到策部,暂时协助自己工作。
梁秋洛分到谍部,领衔一部首脑,以他的阴暗性格非常适合情报暗杀类工作。
宗阳……宗阳实力不错。但白闻仲对他的智商和胆量很是无语,简直和外表成反比。狠了狠心,将他丢到了战部去历练吧。
至于战部首脑位置先空着,他可不敢让宗阳这愣头青充数,那是要灭团的。
就这样,在杨峥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白闻仲拿着鸡毛当令箭,把他的师弟师妹通通都给收编了。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而这些年轻人也足以独当一面了。
至于战妃,白闻仲还是有分寸的。给她挂了个战部顾问的职务丢一边不管了,毕竟这位大小姐可是正儿八经的关门弟子,他可不敢随意指使。
完成了雏形,就要充实特卫。
省钱又省事的招募人群当然首选那些散修。
什么?桀骜不驯,不服管理。
这些可难不倒他白闻仲,山人自有妙计。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霄境所有城市的修真者工会发布了一条招募信息。
武原城星月湖光招募终身制侍卫,能力不限,待遇面谈。
寥寥几句吸引了所有散修的关注。没办法,内容虽然不多,那几个关键字眼太引人注目了。
终身制,难不成真养一辈子?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能力不限,是不是任何特长都可以呢?并不局限于武力,门槛放低了不少。
待遇面谈!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双方都有协商的余地。
一时间,大量自认为符合条件的散修纷纷而至,武原城顿时拥挤了不少。
这个时候,杨峥的魄力也显现了出来。为了配合白闻仲工作,他大手一挥,星月湖光歇业十天,为前来应聘的众散修提供居所。
这一举动令所有人侧目。
要知道星月湖光每日的收入数以亿计,十天的时间就有无数的晶石打了水漂,除了大手笔还能怎么形容。
来应聘的散修都是有见识的人,从雇主的表现就足以看出其诚意,对此行更加期待了起来。
考核内容是由白闻仲亲自出题,武比和文比各三天。
由于招收名额有限,所有人都是全力以赴,就连一些大字都写不了几个的武夫都皱着眉咬着笔杆苦苦思索,也不知道题目问的意思他们看懂了没有。
就这样,修真域一次极为独特的选拔落下了帷幕。
公榜这天,星月湖光前的大广场人声鼎沸,所有参加的人都迫切的看向了广场正中央的一块公示牌,答案将在这里揭晓。
“妈的,那个瘸子怎么还不出来,这不浪费大爷我的时间嘛。”一个壮汉骂骂咧咧道。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那个人可能是我们以后的顶头上司。”旁边有人好心提醒道。
“啊,呸。就他?等老子入围,两天就把他踢走。老子可不喜欢照顾残疾人,他娘的就是个累赘,哈哈哈。”这个壮汉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也难怪,在所有应聘者中,这个壮汉实力稳居前三,这样的人都不能入选,简直没天理了。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瘦削男子冷眼旁观,心中叹了口气。他叫张恨仇,有一个见不得人的身份,就是当今虚清门宫主李苦茶的私生子,而云霄第一公子李若风则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当然他永远不会承认这个事实,因为他对李苦茶父子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
张恨仇的母亲张敏芝本是虚清门的一名普通内门弟子,因为生的美貌被李苦茶垂涎。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潜入房间的李苦茶强暴,并被囚禁长达十个月之久,期间肆意凌辱。
因为怕她把事情泄露出去,损害自己的形象,李苦茶本打算玩腻之后直接斩草除根的,没想到是张敏芝竟然怀了他的骨肉。他倒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怕遭弑子的天谴,才决定等张敏芝把孩子生下来再把她杀掉。
至于孩子,随便扔到荒野任其自生自灭便是了。
没想到的是,在接生那天,张敏芝竟然把产婆打晕带孩子逃走,还顺手偷走了李苦茶放在卧房里的虚清门至高法门—三清决。然后销声匿迹十几年,任凭李苦茶动用全门派调查无果。
李苦茶没想到的是,张敏芝并没有带孩子逃出太远,而是在虚清门杳无人迹的后山藏了起来。人们往往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地方,在这里得到很好的证明,直到张敏芝抑郁而终,也没有被发现。
张恨仇在虚清门后山听着母亲的怨恨长大,苦练三清决,期望有朝一日能帮母亲报仇,杀掉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大概是血缘同宗的原因吧,张恨仇的资质不比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差,甚至比后者早一步突破到凝脉后期。
可是杀掉一个七大之首的掌门谈何容易,张恨仇修炼小成那天曾悄悄潜入虚清门进行过暗杀,在李苦茶那高深莫测的实力面前差点没逃出来。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张敏芝也彻底绝望了,没几年郁郁而终。
他永远忘不了母亲临死前大骂苍天时的孤苦无助,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杀掉李苦茶,为此不择手段。
埋葬了母亲,张恨仇悄悄出山,潜伏在附近的武原城,寻找机会,直到看见星月湖光发布的招聘信息。可以说他是看着星月湖光从无到有,发展到今天的规模,而仅仅用了月余的时间,堪称奇迹。
虽说身怀深仇大恨,张恨仇到底是个年轻人,好奇心尚未泯灭,他很想知道星月湖光的东家是什么人,如此厉害,于是暗地里进行了一番调查。
在暗赞杨峥如此年轻就有这么一大片产业的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个秘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侵吞虚清门产业事件中,这位貌似和善的年轻人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很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这一发现更让张恨仇注意上了杨峥,后来发生的一些事也证明了他的猜测,于是心中便生出了一些想法。
在张恨仇看来,星月湖光东家对虚清门的态度同样很不友善。态度如此,动起手来更是有谋有略又狠辣,比自己无组织无纪律的单干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而现在又大张旗鼓的招收侍卫,肯定又有大动作。不然凭他和碎玉宫少宫主的关系,还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上门惹事,那他要防备的目标值得斟酌了。
这次招募是个很好的机会,他想近距离接触一下杨峥,再决定去留。于是便报了名,并参加了考核,当然实力有所隐藏,压制在刚好入围的程度。
等到了放榜这一天,看到刚才的那一幕,心想连这种货色都收的话,自己该重新考虑选择是否正确了,便不由叹了口气。
吵吵嚷嚷间,一个踉跄的身影拄着根拐杖走了出来,他的腋窝里还夹着一张卷轴,看样子就是榜单了。众人的呼吸不由急促了起来,仿佛那些寒窗苦读十年的举子,在等待决定他们命运的那一刻。
白闻仲面无表情的拨开涌过来的人群,蹒跚走到公示牌前,顿了一下,才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徐徐展开。
没有人发现他背对着人群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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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榜单在白闻仲手中徐徐展开。
那些看到自己名字的人不由发出惊喜的欢呼,而落榜的人也是一脸的沮丧。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不服,比如宋七。
宋七就是揭榜前辱骂白闻仲的那位仁兄,这哥们的实力是凝元中期。在普遍都是聚灵期的散修中确实有值得自傲的本钱,正常情况下入围是板上钉钉的事,也难怪他不服。
可说句实在话,别说凝元中期,就连凝脉中期白大管家都有点看不上眼。他可是在杨峥面前做过保证的,要打造一支极为强横的队伍,平均至少也得凝脉期的修为。
因为凝脉期的高手不好找,白闻仲打的是自己培养的主意,那潜力和战术素养就极为重要了。很不幸的是,宋七的潜力差不多已经到顶,战术素养……天知道他能不能把这四个字认全,所以毫无疑问的落选了。
宋七当然不甘心,伙同一部分心怀不轨的人同时发难,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兄弟们,给我冲啊。星月湖光里面的晶石和材料都是我们的了,干完这一票,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得。”
“是啊,早听说这里富得流油,不能白来一趟。”
“男的杀光,女的掳走。”
……
张恨仇也入围了,他在考虑是否显露真正实力震慑宵小向雇主投诚的时候,场面上发生了变化。
一个素衣女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广场上空,她的脚尖遥指地面,身体绷得笔直,仿佛一把人形宝剑悬立在空中。
那丝丝纯粹的剑意周身缭绕,形成的威压让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张恨仇暗暗称奇,此女是他见过最有剑道天赋的人。境界虽然只有凝元中期,但能发挥的实力绝对媲美凝脉期,连他都有些技痒了。没想到星月湖光还有这等天资绝伦的人物,看来他要重新评估了。
战妃的亮相让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后宋七惊醒般高声喊道:“怕个鸟,这小娘们不过一个人,我们这么多大老爷是吃闲饭的?上啊。”他知道不能拖得太久,时间一长,城卫联合执法队就会赶来。
宋七的鼓动还是很有效果的,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人向星月湖光大门冲去。
战妃眉头微皱,双指一并,斜指向宋七的眉心,擒贼先擒王。
随着这一指,战妃背后悬浮的两把长剑消失了一柄,瞬间逼近了宋七的面门。
宋七大惊失色,他出道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剑诀。生死战斗的经验让他身体微微一偏,寒光擦着他的面门而去,带走了一串殷红的血珠。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忽然感到气海一阵剧痛,低头看去,竟然被一把三棱刺刺穿了。一个年轻的黑衣男子正腼腆的对着他笑,正是“屠夫”梁秋洛。
而星月湖光正门,宗阳大大咧咧的堵在那里。有大阴阳轮转体加身,任何人都无法攻破这个人形盾牌。而晏青云则指挥着那些实力偏低的弟子在他背后放冷箭,门前一时倒下一大片。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瞳孔都是骤然一缩。
他们自然看得出,论整体实力,宋七等人要比另一方高出一筹,但结果却是一边倒,以弱胜强的典型案例在眼前上演,太不可思议了。
道行高深的却想到更深的一层,设计这道防线的人很不简单,最大程度的挖掘了这些年轻人的能力。再借助功法地势之便,有心算无心,赢得轻松加自然。不过这已经脱离了普通战斗的范畴,加入了战术性思维。
等战斗结束,城卫联合执法队才姗姗来迟,效率跟杨峥家乡的警察有的一拼。除了宋七,白闻仲将其余闹事的人都交给了城卫联合执法队处治。
吩咐把入围的人带下去安顿,白闻仲让梁秋洛提着死狗般的宋七去地下室审讯。
为了锻炼他的能力,白闻仲自始至终都没有插手,任由梁秋洛自行发挥。梁秋洛天生在这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很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果然不出白闻仲所料,宋七是被人暗中指使的。雇主是谁并不重要,只要知道有人想对他们不利就行了。不过以他的智慧,结合杨峥的行事作风,还是把目标锁定在虚清门身上。
梁秋洛有些兴奋的舔了舔嘴唇:“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他可以说是最先承认白闻仲的人,也是他的死忠。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白闻仲的学识和智慧佩服的五体投地。
正是因为有了他,梁秋洛才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做一个暗黑掌控者,掌控武原城乃至整个云霄境的所有黑暗势力。
白闻仲失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好歹也是谍部之长,做事能不能沉稳些。特卫初建,还不具备主动反击的能力。再等段时日,我把那群家伙训练成型,免不了进行一次实战,具体行动交给你来策划如何?”
梁秋洛双目放光,嘴上却腼腆道:“那多不好意思,我岂不是抢了大人您的首功,在师兄面前不好交代。”
白闻仲叹了口气:“你那师兄不会管的,自始至终都没过问我们的进程,他是打定主意要做个甩手掌柜了。”
说到杨峥,梁秋洛也是一脸无奈道:“想当年,他还没成为关门弟子,比武时那种天下万物尽在掌控的豪气现在还历历在目。可是成了关门弟子之后,就懈怠了下来,偏安一隅,连符道院那么巨大的宝库也拱手让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白闻仲笑道:“这就是大人的聪明之处了。”
“怎么讲?”梁秋洛一脸的好奇,他道行还浅,不如白闻仲看的深刻。
“你们太一门内部现在的权利斗争一定十分激烈吧。”
“简直到了白热化,不然我们也不会到师兄这来避难。”梁秋洛没有丝毫隐瞒,坦然道。
“那如果你师兄现在死死攥着名义上的符道院院主不放,呆在太一门里会怎样?”白闻仲一点一点引导。
梁秋洛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师兄虽然依仗清元长老和掌门的重视不至于落败,但因为根基太浅,也不会获胜,一直处于胶着状态。”
“没错,就是胶着。”白闻仲满意的点点头:“胶着时间久了会对太一门不利,给别的势力造成可乘之机。最关键的是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梁秋洛更疑惑了,这思维跳跃也太快了吧,连他都有点跟不上。
“我再问你,你师兄的修道资质如何?”白闻仲像个启蒙老师,不断开发着他的潜质。
“糟糕透顶!”梁秋洛毫不避讳。杨峥修炼天赋之差众所周知,连他自己都承认了的。
“那不就结了,境界很难更近一步,他的寿命便有限了。时间观念也远比其他人要强的多,像这种费时费心费精力的事他是敬而远之。与其争那个处处受束缚的太一门掌门之位,还不如自己另起炉灶,新建一个势力。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正是如此嘛,依你看,前景如何?”白闻仲的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梁秋洛两眼骤然大放光明,他被白闻仲勾画的前景深深震撼了,原来他们现在做的是开山立派的伟业啊。虽然现在明月湖光还差太一门很远,至少财力上逊色不了多少,超越只是时间问题。顿时积极性大增,恨不得做点什么加快进程。
杨峥的初衷算是完全被白闻仲曲解了,以他现在的修为,活到二百岁完全没有问题的,轻轻松松破世界吉尼斯纪录。再加上他从来不修炼,日子过起来相当漫长。他的时间观念紧迫只不过因为想在父母有生之年赶回去以尽孝道,仅此而已。
扩展产业是因为找人需要花钱,建立势力是因为想要自保。
虽然他心里这样想,别人却不知道啊,有所误解在情理之中。凭他的扩张速度,白闻仲没怀疑他想一统云霄境就很给面子了。
※※※※※※※※※※※※※※※※※※※※※※※※※※※※※※
在星月湖光爆发冲突时,杨峥正叼着苹果在陶山的龙藏交易大厅库房里淘宝。他大大低估了月寒剑蜕茧所消耗的材料数量,这才几天就连渣都不剩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星月湖光的产晶速度也供不上几个吞晶大户消耗。是不是该开辟新的赚钱渠道了?
“杨老弟,之前的事还要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忙,老哥这一生都止步于内门弟子了。”陶山唏嘘道,他能成为碎玉宫核心弟子,杨峥可谓居功甚伟。
“陶大哥,这都是你今天第九次提起了。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帮小弟我找些灵性材料。”杨峥头也不抬的说。
“我说老弟,你要那么多灵性材料干嘛,没听说你们太一门炼器水平如何啊。”陶山疑惑道。
“不是炼器,我有别的用处。”杨峥没有细说,月寒剑灵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见他不想说,陶山也没有追问,而是提议道:“老弟,这灵性材料是战略物资,正规市面上流传的很少,你为何不去黑市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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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是独立于正规交易平台之外的一个体系。
里面的主打商品则是修真域明令禁止的违禁品。这里的违禁品主要是指从修者控制以外的界位走私进来的货物,这类货物往往是修真域稀缺的重要资源,价格也极为高昂。
伴随着走私是令人发狂的暴利,哪个时代都屡禁不止。
别看七大等势力明里一副深恶痛绝的作态,暗地里还不知道掌握着多少黑市大宗交易呢,虚清门的落马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虚清门都有参与,作为它曾经的亲密盟友,碎玉宫当然也不含糊。不过刚出了那档子事,各势力行事都低调了不少,黑市市场有很大程度的萎缩。即使这样也足够杨峥消化一阵子的了。
陶山带他来的这家黑市坐落在武原城不语巷,规模在整个云霄境也是数一数二,各种魔境妖境出产的材料应有尽有。放在以前,陶山还真没资格接触这个层面。不过升任核心弟子后,了解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其中就包括这家黑市。
黑市上交易的货物很多都是见不得光的,基本一现身就被某个势力消化了,鲜有流通到明面的时候。即使有,也已经被洗白了。是以没踏入过这一领域的人是永远无法接触到的,杨峥算是沾了陶山的光。
黑市交易方式更加独特,卖家把货物交给中间人,而买家看中之后直接和中间人谈价,再有中间人把结款转交卖家。直到成交,卖家和买家都不会碰面。虽然中间人要抽取少量的佣金,却能保证最大的安全性。
有些小心谨慎的卖家甚至要经过多重中间人进行交易,还不以真面目示人。这种往往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七大之流,具体是哪个,自己去猜,反正没有证据。
杨峥和陶山此时披着灰色大氅,罩帽掩面,上半边脸还覆盖着一层金属面具,可算武装到家了,心虚的他们跟游逛红灯区一般。不过没人嘲笑他们,大家都是如此。
走着走着,杨峥眼前一亮,快步走向一个摊位,陶山紧随其后。
这个摊位主要以珍稀矿石为主。杨峥最近为了给月寒剑找寻材料,特意恶补了一些知识,认得这些是产自魔境的寒冰铁,极冷极硬,和月寒属性类似,是很好的亲和材料。至于具体产自魔族哪个界,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又不是地质学家。
杨峥用嘶哑的声音问:“这寒冰铁怎么卖的?”
那中间人见他认得,也懒得漫天要价,直接报了个比较中肯的价格:“十万晶一两。”
我擦,杨峥直接傻眼了。要是纯金属还好说,他从来没听说过矿石有论两卖的。一两所含的寒冰铁有两钱就不错了,也太他妈贵了吧。于是他就问:“你看能不能便宜点,我全要。”
那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哼声道:“外行就不要来黑市,你可以走一圈看看,如果还有比我卖的更便宜的,白送你都成。底价都是货物的主人定好了的,我们哪有权利改动,在黑市讲价是破坏规矩的。看您的样子是头一次来,末了再好心送您一句话。千万不要口出我全要之类的妄语,会让别人笑话的。就我摊上这点货物,不是任何一个门派单独能吃得下的。”
杨峥听对方话的同时估摸着这堆寒冰铁矿石的总价值,结果令他大吃一惊。真按对方说的那么算,就这小小摊位上的货物能顶他的全部财产。而实际上他却知道,寒冰铁在魔界的产量并不算低,转手到了修真域,价格翻了百倍不止,走私在哪里果然都是暴利行业。
又问了几家,正如刚才那人所说,价格都有些虚高。即使这样,还有很多人趋之若鹜,成交量之大令杨峥二人暗自咂舌,原来云霄境有钱人那么多啊,自己还不入流。
经过这一打击,杨峥有些意兴阑珊,什么东西都没买就离开了。他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具体能否实施还要找人商量一下,因为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陶山以为他舍不得,也没有多想,两人在巷口辞别。
回到星月湖光,杨峥随便叫过来一个伙计,吩咐道:“叫白总管来卧房见我。”
伙计小心翼翼问:“大人,哪个白总管?”
杨峥一愣,这家伙不像新来的啊,怎么连白总管都不认的呢?然后猛然反应过来,也难怪伙计犯迷糊,白贵父子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可不都是白总管嘛。
他有些好笑的嘱咐道:“小白总管。以后你们都这么叫吧。”也不管人家白闻仲答不答应,就直接按上了个小字。
伙计答应着躬身下去了。
没多久,白闻仲那特有的笃笃声在门外响起。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进来,回身把门关好,才道:“大人,您放着好好的书房不用,怎么总是在卧房里接见,这样很不妥。”
白闻仲说的没错,杨峥有个极坏的毛病。就是吃饭喜欢在卧房里,看书喜欢在卧房里,接待客人和接见属下也是在卧房里,就差没在里面上厕所了。针对这一点,不但白闻仲和他父亲劝说过好几次,就连清元也没少说他,可就是屡教不改。
他们哪里了解一个宅男的喜好,话说书房里的椅子有床舒服?
杨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我找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可是刚才的话题……”白闻仲还不想放弃,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侍奉的主公是个没品的人。
“这件事非常重要!”杨峥又强调了一遍。
白闻仲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无奈妥协了:“好吧,您说。”
“最近为了你的那个什么特卫,我家底已经掏的差不多了……”
“等等,大人,这可是您亲自批准了的。钱已经花出去,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白闻仲警惕的打断道。他在这里撒了个慌,特卫是他构想的第一步,也是他的心血,不能轻易让它夭折。
看他那副护崽的表情,杨峥失笑道:“不要那么紧张!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会收回,听我把话说完。”
“那就好,您接着说。”白闻仲这才松了口气,如果杨峥真要坚持,少不了他得忍痛放弃。
“就这次的事,我受了点刺激,发现自己掌握的财富远远没想象的那么多。星月湖光的收入也太少,无法满足我们正常需要。”杨峥直言不讳道。
可他的这一番话差点呛的白闻仲吐血,星月湖光的收入还少?如果非要评云霄境最暴利的产业,星月湖光绝对稳坐第一把交椅。就他投入的那点成本,然后卖出去的价格,让客人知道非得把店砸了不可。
“然而今天,事情却有了转机。龙藏交易大厅的陶老板邀我去黑市走了一圈,我发现里面的商品价格高的离谱,还十分畅销。如果我们也能分一杯羹,那资本的积累会大大加快,一切经济问题迎刃而解。所以我决定,咱们也去走……唔。”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白闻仲一个箭步上前,连拐杖都扔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不管杨峥憋得翻白眼,白闻仲压低声音急促的说:“大人,您疯了?对,您一定疯了,正常人想不出这作死的勾当。”
杨峥使劲掰开他的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你想憋死我啊。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别人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白闻仲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才幽幽地说:“那您知道这个别人都有谁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杨峥尴尬的笑了笑。
“哎,很明显的事,幕后操控黑市的只有七大,连第八个势力都没有,完全被他们垄断了。我实在想象不出,大人您是凭的什么认为自己有虎口夺肉的本钱。”白闻仲给他泼冷水道。
杨峥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还以为有货源就可以了,没想到里面这么复杂。既然不行,那就算了吧。”
“这就对了,星月湖光收入也很可观了,只要我们有计划的支出,完全没问……什么?您刚才说什么?”白闻仲忽然双臂撑在床沿,贴近他问,姿势极为暧昧。
杨峥被吓了一跳,他想干嘛,哥不好这一口啊。不由往里面挪了挪,小心翼翼的道:“我说算了啊。”
“不是这句!再往前。”
“黑市里面的水很深?”
“也不是!”
“我以为有货源就可以了,没想到……”
“就是这句!”白闻仲一字一顿道。
“这句怎么了?”杨峥莫名奇妙。
“这货源您在哪里能搞得到?是七大手里,还是……”白闻仲指了指南面,那是濒临云霄的魔境方位。
“有区别吗?”杨峥犹豫道。
他其实打得厉寒烟等人的主意。只要搭上线,有之前的合作基础,想必达成协议还是很容易的,毕竟是件双赢的事。可他又不想别人知道太多,与魔族勾结,后果相当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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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依法力尽失,空有一身蛮力。而杨峥也不具备远途飞行的能力,所以担子落到了战妃身上。
可让杨峥诟病的是,本以为凭战妃现在的能力,比起仙剑奇侠传里面的酒剑仙也差不了多少,扔出宝剑迎风见长,十几号人坐上面都不显拥挤。
而实际上呢,三个人叠罗汉般挤在五尺长的剑身上,脚下还滑不溜秋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唉,这个世界和他想象中的还是有些出入。就拿飞剑来说吧,主要用来斗法,鲜有拿来当交通工具的。即使御剑,也只不过悬浮在剑身上面,靠人与剑之间的感应牵引。像杨峥和蓝依这样踩了个实打实,亘古未有。
战妃虽然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却在滴血,太糟践了。
飞出去没一千里,杨峥就忍受不住了,腰酸背痛腿抽筋,浑身仿佛都散了架。只好把墨莲祭了出来,心不甘情不愿的载着三人重新启程。
不过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去之后说什么也要找人设计一款不用人力驱动的法器。
就这样走走停停,时间比预计延长了不少,在第十三天中午赶到了那个山谷。
战妃自然认得附近是哪。她不解的是既然到了这里,便宜师兄不回门派瞎转悠什么?
很快就有了答案。
杨峥按下云头,在山谷前站定,没理会身边的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躬身行礼道:“前辈,杨某人前来叨扰。”
战妃心中惊疑,暗想难道还有高人隐居于此吗?为什么门中竟然无一人知道?
没有人回应,仿佛杨峥一个人再演双簧,端是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杨峥也有些不自信起来,难道自己找错了地?不会啊,谷口还有以前做的记号呢。
沉寂了很久,一个幽幽的声音才从谷内传来:“本座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带第三个人来见我吗。而你却不守诺言!看来是我所托非人,你们今天都留在这吧。”
话音刚落,一股寒风从谷中席卷而出,直奔三人。
感受到风中夹杂的毁灭气息,战妃和蓝依脸色齐变。她们没想到此人被困谷中,还能向外界施展攻击手段,实力得多强啊?至少现在的蓝依和战妃绝对无法抵抗,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杨峥见状也怒了,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什么叫好心当成驴肝肺?现在就是!他千里迢迢大老远跑这来帮忙,迎接他的就是这种待遇。不分青红皂白就发起攻击,这神秘人性格未免也太恶劣了。
他甚至考虑救对方出来到底对不对,如果对方是个魔头怎么办?祸害别人不要紧,纠缠上自己可就欲哭无泪了。
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三人无法反抗。战妃和蓝依都被那不知名的寒风袭身,瞬间无法动弹。可能杨峥的实力不放在神秘人眼中,倒没享受这一待遇。
“你还有什么遗言?”神秘人冷声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杨峥光棍道。
“本座待你不薄,你为什么出卖我?”神秘人不甘心道。
杨峥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卖你了?孙悟空被压五百年还老实了不少,你被困那么多年脾气却是越来越臭,活该被封印。”
“你……孙悟空是谁?这两个女人你又怎么解释?”神秘人气急败坏的质问道。
“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比你本事大多了。至于她们两个是我的保镖不行吗?那点实力还能对你造成威胁?”杨峥不屑道。
“那她们把本座的事情泄露出去怎么办?”
“就她们两个?你是不了解。我这师妹和侍女都是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主,整个一花瓶加闷葫芦,才懒得散布你的那点破事。”杨峥摇了摇头。
神秘人也被逗乐了:“有你这么形容女人的吗,太粗俗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缓和了不少,看来她也相信了。
杨峥趁热打铁道:“再说你都出来了,还怕别人知道后,来落井下石。”
这话冲击力太大,神秘人沉默了良久,才语带颤音道:“你……刚才说什么?你有办法破解封印大阵了?”
“这倒没有?”杨峥摊了摊手。
神秘人失落道:“就知道是这样,原来是本座听错了。”
“不过能在不破坏大阵的前提下把你救出来。”杨峥又来了这么一句。
神秘人闻言瞬间凌乱了:“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把话一口气说完,信不信我现在就灭了你。”语气愈发的不善了。
杨峥见状,知道不能再调戏对方的底线了,搞不好要玩火自焚,便把自己的猜想和假设说了一遍。
神秘人听完,沉吟道:“你说的这个方法闻所未闻,不知道有几成把握。”
杨峥伸出了五个手指。
“好吧,那就照你说的办,我相信你。”神秘人很快做出了决定。
杨峥吃惊道:“反差也太大了吧,刚才你还那么不信任我,现在就改口了?”
“不要混淆了!本座相信的是你个人能力,而不是你本人,你的人品实在不怎么样。”神秘人强调道。
听到这话,杨峥那个郁闷啊。
而战妃和蓝依也差点笑出声来,这神秘人的评价太贴切了。
得,不怎么样就不怎么样吧。他从戒指里拿出一堆材料,摆弄了起来,而神秘人也放开了对战妃二人的束缚。注意力都集中在杨峥手头的工作上。
据他研究分析,封印禁制所用的材料是金丝藤液。金丝藤的特性是保存时间长,稳定性好,对水性植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它的汁液也很好的继承了这一特性,这也是为什么数千年前布置的禁制到现在还效力不减。
在禁制上开后门,用的材料要一样,否则会因为性质冲突而触发禁制。
而为了找这点金丝藤液,杨峥几乎跑断了腿,因为金丝藤生长在梁漠境。好在陶山给他支了个主意,在修真者工会下订单,才从梁漠境修真者工会周转过来的。
调和好材料,杨峥围着山谷丈量起来,走着走着,蓦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摸索拨弄着地面上的青草,显露出一条淡金色的线,这就是封印禁制的外围纹理。
他的心中暗暗惊叹,虽然自己的布阵技巧可能已经和封印禁制的主人不相上下。但从宏观高度上来讲,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最起码现在自己布一个如此规模的禁制,肯定漏洞百出,困不困的住人先不说,绝对能活活把人笑死。
如此严谨和复杂的布阵理念,应该出自天机的手笔,就是不知道具体哪位高人了。
而一直跟在身后的蓝依有些无地自容,和眼前的禁制比起来,自己布设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根本上不了台面。怪不得杨峥能轻易破解,原来十几万年后的今天,阵法禁制已经发展到如此高度。
杨峥不知道她心中的复杂心理,他摒除杂念,开始思考如何下笔。
大约过了盏茶的功夫,他挥手示意两人离得远些,才落笔在原有的纹线上引出一条辅纹。就在这时,禁制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正是要启动的前兆。
所有人屏气凝神,心里紧张到极点。
很快的,随着杨峥手中笔走龙蛇,光芒渐渐黯淡了下来。等到他在一侧收笔,禁制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等了一会儿,杨峥抬起头嘱咐道:“契合度良好,我绘制的生门成功嵌入。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记得选择这里。”
“好。”神秘人答应道,语气里明显透着兴奋和紧张。
做完这一步,杨峥拿出了一张画布。没错,就是绘制油画的那种画布。这也是他特意找人订做的,包括后面的画具和油墨染料。搭好画架,把画布绷紧裹在了画板上,用木钉固定。
等这些都做完了,杨峥拿出个凳子坐下,一边调和着染料,一边吃着带来的点心。那份惬意和舒适,仿佛是来写生的。
两女和神秘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等杨峥吃饱喝足了,才挽起了衣袖,抽出了一支刷子,在花花绿绿的染料上涂抹。在其他人看来,那就是刷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神秘人有些按捺不住,出声问:“你在搞什么名堂?”
杨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在我作画期间,千万不要打扰我,否则前功尽弃。”
作画?所有人都呆住了。
三人中有两个是活了很久的“老家伙”,在她们漫长的岁月里,还从来没听说过用刷子作画的。那脏了吧唧的染料能画出什么玩意?
严重怀疑。
然而,今天杨峥给她们上了永生难忘的一课。
一开始,只见他东抹一下,西抹一下,跟小孩子涂鸦似的,没啥看头。
可渐渐的,三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随着画布上的油墨染料越来越饱满,一副唯美的风景越来越清晰,远远望去,和真的一模一样。
到底是神秘人待得时间长,一眼就认出了画中景的来历,不由惊呼道:“这……这不正是本座被困的山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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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神秘人不提醒,战妃和蓝依也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杨峥画的是哪。
让她们极为震撼的是,怎么几把破刷子,再加上一堆花花绿绿的染料,就能画出和现实别无二致的画卷来呢?
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哪怕修真史上最有名的画师也做不到,而他杨峥未免厉害的太离谱了吧。
这就是艺术风格的不同,油画和素描都是写实技法,完美的折射出现实的映像。换做水墨工笔,杨峥充其量也就是和那些前辈高人旗鼓相当。
等画作完成之后,他取出一块阵盘,里面已经预先设置好了空白幻阵。
用手轻轻在画布上一抹,画布上的风景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到阵盘之中。再看画布之上,空空如也。三人不由发出一声叹息,仿佛感慨美好事物的消逝。
“大功告成。”杨峥把玩着手中的阵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接下来要怎么做?”神秘人轻声问。
“很简单,等我把阵盘扔到禁制中去,然后发动幻阵,静态的山谷景色便会浮现,掩盖真实的景象。你就在幻阵的掩护下转移到我之前所开的生门,我会在那里接应你。记住,速度一定要快。”杨峥再三嘱咐道。
得到神秘人肯定的回应之后,杨峥把手中的阵盘使劲抛向了山谷之中。阵盘一落地,谷中风景就是一瞬间的扭曲,转而恢复“原样”。
这一幕看的众人都是目眩神迷,幻阵到了这种境界,可以堪称神迹。
杨峥急道:“还愣着干嘛,快点出来啊,支持不了太久的。”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谷中飞射而出,眨眼来到生门站位。
杨峥不敢怠慢,嘴里快速念起了一段咒语:“生死门,两重天,轮回转,开开开。”
禁制一角蓦然发出微光,封印阵法的运转产生了一刹那的迟滞。就这一丝机会被神秘人抓住了,瞬间从阵中穿了出来。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墨莲凭空而生,将所有人卷入其中,高速向远离山谷的方向飞去。
逃出了没几十里,杨峥的幻阵就失效了。封印禁制仿佛被激怒了的凶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啸声。山谷内寸寸塌陷,先是九煞罡风刮过,然后地底熔岩喷涌而出,一道粗壮的火柱冲破云霄,周边万物瞬间化为灰烬。
即使杨峥他们已经离得老远,还是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滚滚袭来。
所有人面色苍白,刚才只要晚走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杨峥一边擦着冷汗,一边骂骂咧咧道:“干,这他娘的到底是封印禁制还是毁灭禁制啊,威力也忒大了点。”
没有人回应他,大家都处在劫后余生的状态当中。
杨峥把目光移到了身边多出来的那人身上,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
“叫什么叫?当事人都没那么大反应。”对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不……你……你竟然是个女人!”杨峥指着她结结巴巴道。
“废话,本座不是女人难道你是。先别说话,让本座静一静,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感受到外面的空气,跟做梦一般。”神秘女子舒展着手臂感慨道。
她黑纱罩体,黑纱蒙面,手腕黑玉手镯,脚踝黑金琉丝链,发髻黑木簪。除了发梢流溢出的点点七彩流光,全身都是黑色调。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如霜似雪般的肌肤,白得耀眼,嫩的出水。
从保养上来看,绝对是美容宗师级人物。
感觉浑身被打量的不自在,她转过头,凶巴巴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杨峥一脸的苦笑:“我说你这人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刚脱身就要翻脸。”
黑纱蒙面女子耸了耸娇俏可人的鼻子,哼声道:“两码事!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那也不是你亵渎本座的借口。”
杨峥皱眉道:“哦?看你两眼就是亵渎了,那你看了我这么多眼怎么算,我的清白找谁说理去。”
“啊,呸。你一个大男人哪来的清白,杨峥,你到底还要不要脸。”神秘女子指着他的鼻子斥道。
“师兄,有人来了。”战妃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刚才动静太大,不但太一门惊动了,就连附近的势力都纷纷往这边赶来。
杨峥指着武原城的方向,说:“往那飞。”
神秘女子蹙眉道:“我不是给了你个墨莲?弄丢了?”
“哎呀,姑奶奶,你赢了。别啰里吧嗦,赶紧走吧,我那点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飞不出二里路就被人逮住了。”杨峥告饶道。
见他服软,神秘女子这才打了个响指,哼着歌向武原城方向飞去。
等离得远了,杨峥才开口问:“敢问小姐怎么称呼?”
“你又想干嘛?”神秘女子一脸警惕道。
见此情形,杨峥气得咬牙切齿:“喂,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好吧,你至于防备我到了这种程度。”
神秘女子撇撇嘴:“恩情,本座自然会报。但也要堤防你得寸进尺,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提出以身相许什么的。”
杨峥揉着太阳穴头痛道:“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完全不必如此担心。”
神秘女子这才猛然想起他的来历,放下戒备道:“你不说本座差点忘了,你不是……”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杨峥连忙打断道。
神秘女子知道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身世来历,很识趣的住了口。可全然不知这一举动让蓝依和战妃都误会了。
你不是……不是什么?不是男人?不能人道?
两人纯洁不代表什么都不懂,修道之人对于人体构造要远比医生还要精通。于是开始扭曲臆测起他们之间的对话来,看向杨峥的眼神也变得诡异起来。
神秘女子叫莲夜,很清冷的名字。据她自己说是主人格所起的名字。听到这,杨峥不由坐的离她远了些,感情自己救得还是个精神分裂者。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就用来抵消这次的救命之恩吧。”杨峥直截了当地说。
“说来听听。”莲夜没有直接答应。
“你陪我到云环走一趟,然后咱们分道扬镳。”
“就这些?”
“就这些!”
“云环可是魔族的领地,你去哪干嘛?”莲夜好奇道。
“你也知道云环?”杨峥狐疑道。
“笑话,本座当年就是通过云环进入的云霄境,怎么可能不知道。”莲夜撇嘴道。
杨峥眼睛一亮:“你是说你能在两界穿梭?”
“你以为呢?”
“通道不是有等级限制吗?你应该早超了啊。”杨峥讶异道。
“告诉你也无妨,本座有种秘法可以压制实力在一定范围之内。想不想学?”莲夜很大方的说。
“不了,我这点实力没压制的必要。既然你能自己过去,我也省了不少力气。咱们回去商议一下,准备动身吧。”杨峥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去云环呢?”莲夜追问道。
杨峥看了战妃和蓝依一眼,感觉这两人还算靠得住,坦然道:“去见几个朋友,达成一项合作。”
“朋友?!”莲夜掩嘴轻笑道:“稀奇了还,我被困多年,什么时候人类和魔族竟然能做起了朋友,你们不是天生死敌吗?”
“你们?你难道不是人类也不是魔族?”杨峥吃惊道。
莲夜笑而不语。
蓝依无语了,大哥,你不知道她是什么玩意就敢放出来,胆子也忒大了。不过碍于身份,她不好明言。
好在战妃见识也不浅,出声道:“师兄,她是妖族。”
“小姑娘眼力不错,不过还差了一点,确切的说,本座应该是仙灵族。”莲夜妩媚的伸了个懒腰,轻笑道。
“仙灵族?没听过。战师妹你知道么?”杨峥扭头问战妃。
战妃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是妖族的一个分支,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因为仙灵域离我们这里很遥远。”
“是啊,很遥远,远到本座都忘记了是什么样子。”莲夜接过话头,梦呓般的说道。
杨峥一看,就知道她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他可没有听别人倾诉的爱好,转移话题道:“你只管跟我去就是了,走完这一趟随便你去哪,跟我没半点关系。”
莲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就陪你走一遭。话说云环还真没什么值得本座重视的对手。”
杨峥对她这副自负的表情很不感冒,挤兑道:“那是几千年前,现在可不好说喽。”
莲夜瞥了他一眼,媚笑道:“如果你知道本座的真正实力,就不会怀疑了。”
“哦?你真正实力如何?”杨峥来了兴趣。
“保密。”莲夜笑着转过身,驾驭着莲座飞的更快了。
之前足足走了十几天的路程,在莲夜的协助下两天就到了,这还是她隐藏了实力之后的表现。
看着遥遥在望的武原城城郭,杨峥示意隐藏下行踪再走。
莲夜说了句用不着那么麻烦,衣袖轻轻一挥,包裹着众人的莲花渐渐变淡,直到消失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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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不在的这段时间,白闻仲也没闲着,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特卫的训练上面。
此次一共招募了一千两百五十人。
有三人分到了策部,四十七人分到了谍部,其余的一千两百人全部划入了战部。
而张恨仇就在策部三人之列,他想不明白自己不显山不露水,到底哪一点被瘸子总管看重。
于是他特意找了个合适的时间,提出异议。
白闻仲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张恨仇是吧,我看过你的答卷。其中有不少建议虽然不够成熟,却很有创意,是个出谋划策的好苗子。”
“可是总管大人,我想进入谍部或战部,出暗杀和战斗方面的任务。”张恨仇坚持道。
“那你就可以走了。”白闻仲挥了挥手:“我们特卫是为了保护大人安全而设立的,需要你们干什么你们才能干什么,而不是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恨仇面色微僵,他没想到瘸子总管如此不给面子,一时间有些下不了台。可是就这样走吧,又不甘心,只好硬着头皮道歉:“属下失言,还望总管大人见谅。”
白闻仲指节轻敲着桌面,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来历不简单,甚至可能隐藏实力。不过这些跟我都没关系,我也不会打听你们的过往。但是你要记住,进了特卫,终身就要为此效力,不能因为你的个人恩怨将它陷入不利。”
“是!”张恨仇情绪失落,自己的心思竟然被人家看穿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在不涉及主体安全的前提下,允许徇私。”白闻仲意味深长道。
张恨仇眼神一亮,急促道:“还望总管大人指点。”
对于这个将来有可能踏入中枢的年轻人,白闻仲决定透露一点消息:“按照大人的定位,特卫只不过是用来被动防御的,但是经费支出已经超出了十倍不止。这笔款项,他是不会收回的,甚至以后还要追加。你说,如果我们全部投入到特卫建设中去,怎么样?”
张恨仇双目赤红,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以特卫现在的规划,已经不下于小门派常规战力,而且精锐程度要胜出一筹。如果在此基础上扩大十倍,就是两个整编战团。
和平时期军队的数量极其有限,像七大这个层次明面上也就维持三到五支战团的样子。由此看来,报仇也不是没有希望。
没有被虚画的大饼所迷惑,张恨仇认真的说:“总管大人,属下想知道到那一天您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看我的心情了。”白闻仲不置可否。
张恨仇再听不明白就该抹脖子自杀了,马上俯首道:“愿听差遣。”
白闻仲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等你在策部能独当一面时,我自有安排,下去吧。”
“是。”这次张恨仇老老实实去策部报道了。
之后,特卫开始了正式训练,每一部训练的内容都不一样。
像策部四人除了上午两个时辰听瘸子总管讲解策论和谋略,其余时间自由支配。
谍部则是在梁秋洛的率领下扮成各式各样的人物隐入武原城,打探各式各样的消息,然后整理出来。再互相解析彼此收集的情报,最后由白闻仲和梁秋洛二人评分。
战部相对要累多了,除了下午听小白总管讲习兵法,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战阵和提升修为。不过所有人都乐此不疲,因为小白总管提供的功法秘籍都是高档货,比市面上流通的强多了。白闻仲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大部分经费都扔在了上面。
效果是显著的,等杨峥回来的时候,特卫已经初具雏形。他心里可能还把特卫定位在保安的角色,并没有投去太多的关注,直接拉着白闻仲去秘谈了。
※※※※※※※※※※※※※※※※※※※※※※※※※※※※※※
“老白,高手我找来了,现在计划可以执行了吧。”杨峥搓着手道。
“就她?”白闻仲怀疑的看着径自坐在那里品茶的莲夜问。
莲夜闻声秀眉一挑,显然对别人质疑她的能力很不满。
杨峥拉过白闻仲低声道:“老白,你可别小看此女。我这一身本事多半都是她的功劳。”
“大人的实力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啊!”白闻仲不解道。
扑哧,房间里的几女都被白闻仲的直言不讳逗乐了。而蓝依更是为了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把胃都给憋疼了。
杨峥面色僵硬,心说:你个混蛋,在女士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很强的好不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接着说:“她的实力真的很强,绝对符合标准。”
“事关重大,我需要眼见为实。”白闻仲坚持道。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莲夜将手展开,一柄晶莹剔透的小黑剑悬浮在掌心,顿时愣住了。
战妃目光骤然凝固,再看向莲夜的眼神凭添了几分敬意。
只有蓝依还是一脸的无动于衷。
杨峥也看到了这一幕,惊讶道:“那是什么?”
莲夜懒得搭理他们,掌心一合,小黑剑消失的无影无踪,继续端起茶盏悠然自得的品了起来。
白闻仲难得咽了口唾液,说:“大人,这回我信了,您从哪找来这么一位超级高手。”
“这你就别管了,你还没告诉我刚才那是什么?”杨峥又追问了一遍。
众人看他的目光愈发的怪异,白闻仲阴阳怪气道:“大人,您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说过吧。掌心凝剑可是金丹大圆满高手才有的特征。”
“原来她是金丹大圆满境界!”杨峥故作吃惊道。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甚至感觉莲夜实力不止如此。
想当初厉寒烟三位凝脉高手合力对付蓝依也是无可奈何,而蓝依面对莲夜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依此类推,她的修为低于金丹期才真叫见鬼了。
白闻仲有些无语,连人家底细都不弄清楚就敢往回领,再冒失也要有个限度吧,叹了口气说:“既然条件都具备,我也不拦您了,这是关于云环厉家的资料。”说着,把怀里揣着的一本机密档案抽了出来,递给杨峥。
杨峥接过,细细看了起来。
云环厉家,是云环的一个新兴势力。当然所谓的新兴也是相对而言,至今也有数千年的历史,传到厉寒烟这里已经是第七代。
厉寒烟并不是厉家嫡系子弟,但是她的卓越天赋被本家看中,破格提拔为最年轻的尉官。
不要小看尉衔,这可是全魔域公认的。厉家最高也就能举荐一名上尉,由家主领衔。厉寒烟的地位可想而知,俨然整个厉家年轻代第一人,要不然也不会把探索葵水神殿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结果从情报来看还算满意,虽然回去后军衔没有得到提升,所掌管的军团却比以前强多了,不再是一些少爷兵。有风闻传,厉家家主甚至有意纳厉寒烟为妾,如果传闻是真的,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就连白闻仲看到这也是颇多感概,在自己正朝着战团的方向努力的时候,人家年纪轻轻的就领着精锐军团到处遛了。要知道按照魔族军团正规编制,下辖六个战团,共计三万六千人,灭掉七大之一都不是难事。
这就是魔族的特点,尚武!几乎一个家族近半的财力都消耗在了武力上,也是当年修者惨败的主要原因。
当然厉家一个家族就有如此实力,是因为云环和云霄境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层面上。在修真域一些比较大的界位,很多势力实力更强,否则修者早被灭了。
伯哲和莫风两位厉大帅的铁杆随从,也是小有名气。
他们现在驻扎在镇海要塞,距离魔族那边的通道只有两天的路程,地图和行走路线都已经标好了。
杨峥赞叹道:“老白,你这东西搞得不错啊,都快赶上中情局了。”
“什么中情局?”白闻仲一脸的茫然。
“就是中央情报局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杨峥摆了摆手,一脸的无趣。
白闻仲闻言眼神一亮,喃喃道:“中央情报局,这名字好,够霸气。等我们以后发展起来也起个类似的名字。”
就因为杨峥的一句戏言,谍部发展壮大,成为所有势力讳莫如深的神秘部门中情部,当然这是后话。
接下来杨峥本想囤积一部分魔界稀缺的材料,却被白闻仲拦住了。用他的话来说,以物易物的风险太大,容易被有心人察觉。
最好的方法是由杨峥先和厉寒烟见一次面,然后共同协商拿什么最不引人注意的物品来交换,把风险降到最低。
这个建议被他采纳,就随便准备了些贵重礼物带着莲夜和蓝依上路了。战妃实力偏低,再加上心有抵触,杨峥就把她留在了星月湖光。
另一方面,家里有白贵父子照看,再加上和碎玉宫走的颇近,武原城大小势力都要卖他个面子,杨峥走的也非常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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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堂之所以称为刀堂,自然以善驭刀闻名于世。
蔡氏双雄用的是斩马刀,双刀合璧,所向披靡。
就听蔡言和蔡忠同时大喝一声:“刀锁乾坤!”
子母焚阳刀齐齐斩下。
两道犹如实质的刀芒兵分两路席卷而出,看这架势,必将在敌人逃离的前方交汇。
莲夜正欲止住身形,提在她手心的杨峥低声道:“不要停,我来应付。”
就见他五指微张,一张暗黄色的符纸脱手而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附着在三人体表。
“遁!”
三道人影没入到坚硬的地面,眨眼在刀芒交汇处后方显现。
蔡忠惊呼道:“大哥,不好,里面有符咒师。”
蔡言也是心中一沉,符咒师逃命本事层出不穷,仅凭他们兄弟二人很难将对方留下。
这时,身后尖啸的破空声响起,蔡言心中一松,暗道援兵总算来了,嘱咐弟弟道:“尽量拖住他们。”
“好。”蔡忠答应了一声,子刀平举,刀刃面向敌人逃走的方向。
一道无形的波浪蔓延开来,速度极快,瞬间到了莲夜身后。
刀水流!
三人心里清楚,这道波纹如果挨实,上下半身就要分离了。
无奈之下,杨峥又遁入地下,不敢冒头。
蔡忠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地面下遁走,速度要减缓很多。等援兵赶来,足以追上这几个不速之客。
杨峥在下面暗暗着急,他不敢保证后面追来的人有没有符道高手。如果有,三人有可能被活埋在地下。
莲夜冷哼道:“怕什么,本座有足够的把握把后面两个家伙干掉。走,咱们上去。”
杨峥忙摇头道:“使不得,如果你真把他们杀了,我们这趟就白来了。”
“怎么讲?”莲夜不解。
“若修者损失惨重,会把警戒等级提到最高,紫薇道防守也会更加严密,我们以后还怎么走私?”杨峥点醒道。
“那你说怎么办?”莲夜把难题又踢了回来。
话刚说完,就感觉前行的速度猛然一顿,好像陷入了泥沼。
“不好!真的有符道高手。”杨峥低呼一声。
此时地面之上,一个须发皆白的高瘦老者结着手印,面色肃然。
在他身侧,一群人环绕,个个气势不凡,想来是紫薇道高手全部出动了。
“怎么样?祝老,他们跑了没?”蔡言一脸焦急的问。
人是他兄弟二人发现的,如果放跑了罪过可就大了。
祝老微微一笑:“不必担心,对方的那点符道水平还不放在老夫眼里。”语气中带着丝傲气。
他傲是因为有傲气的本钱,祝坤是天元门客座长老,出身自天擎境符道名门昆玄。昆玄在整个修真域都是大有名气,算是太乙三清观之下的第二梯队。
虽然祝坤在昆玄中名不见经传,拿到云霄境这个小地方足以傲视群雄了。他不相信云霄境除了那个太一门的清元,有人能在符道上胜过自己。而和清元也打过交道,肯定潜在地下的那个人不会是他。
如此看来,何足为惧。
众人也是纷纷奉承不已,交好一位符咒师能拿到不少保命的好东西。
忽然,祝坤的脸色猛然一变,斥道:“贼子敢尔。”
紧接着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神色顿时萎靡了下去。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知道祝坤是被反噬了,顿时一片哗然。
开什么国际玩笑?敌人在符道上竟然重创祝坤,那谁还留得住。
祝坤显然也不甘心,快速在掌心画了一道符,重重拍在地面。就听一声暴响,大地立刻矮了几分。看来他是动了真怒,此时地下如果有人,早就七窍流血被压成肉饼了。
可是从祝坤颓然的神色和扭曲的右手来看,显然让对方跑了。
“没道理啊,怎么会这样?”他一脸的迷惑和不解,表情纠结的要死。
没道理啊,怎么会这样?这也是莲夜和蓝依心中的疑惑,她们刚才可是亲眼目睹杨峥随手虚空划了一道,地面上那个看上去牛逼哄哄的老者就吐血了。
然后老者携着千万钧之力的手掌拍在地面时,杨峥又是虚空画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这一次攻势,并把人家一只手给废了。
这种反差也太大了,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金丹高手啊。而杨峥算什么?聚灵初期也勉强吧。
所以等一脱险,莲夜就抓住他的衣领追问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蓝依也是耳朵高高竖起,唯恐漏过半个字。
杨峥努力掰开对方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整了整,一脸无辜的说:“没什么啊,纯粹那老头自找的。”就想一语带过。
莲夜哪里肯答应,玉手又抓了过去,嗔怒道:“你说不说?”
“唉唉唉,别动手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女人就是事多,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杨峥抱怨道。
莲夜有些无语,想当年多少人以能和她搭上话为荣。现在这个倒好,张口闭口除了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就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整个一大男子主义。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时我把神念放了出去,发现困住我们的竟然是缚地苍龙阵,嘿嘿。”杨峥一脸的得意。
“这个阵有什么不对吗?”话一出口,莲夜就觉得自己白痴了。困住自己数千年的禁制是个何等的厉害,不照样被杨峥给破了吗?
果然,杨峥接着说:“就他那半吊子阵法水平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我至少发现了数十处破绽。找了一处最为脆弱的,轻而易举就给破掉了,估计那老匹夫不会好受。”
“那后来呢?本座可是看得很清楚,对方用的符咒之术,这你总不会比人家强吧,毕竟等级在那里摆着。”莲夜狐疑道。
杨峥撇撇嘴:“你这是以貌取人,为什么我就不能比那老匹夫强?符咒并不是唯威力论,而是讲究个巧字。论到符咒使用技巧,他差了我何止十万八千里。”
“你是说你用符咒将他打败了?”莲夜一脸的不相信。
杨峥讪讪一笑:“这里我取了个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怎么讲?”莲夜非常好奇,自从认识了这家伙,惊喜无处不在。
“我不是破了缚地苍龙阵嘛,然后在他施展摩呼罗大手印咒的时候又给修补好了,结果嘛,嘿嘿。”看来杨峥对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很是满意。
莲夜和蓝依心中升起一股佩服之意,聚灵初期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修真史上亘古未有。他的境界是很低,他的实力是很弱,却有着扭转乾坤的逆天能力,老天怎么肯把这种妖孽放出来祸害人间。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趁夜偷渡到云环那边,以免夜长梦多。”杨峥还没有得意忘形。做这种事让他有种深深的负罪感,心情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偶尔的调侃也是为了缓解情绪。
两女默默跟在身后,一行人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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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众人在祝坤失手之后就没有再追,一是摸不清底细不敢贸然行动,谁知道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另一个顾虑是云霄境何时潜入了那么一位符道高手,是带着善意还是……
一个不怒自威的蓝袍老者看着杨峥他们逃走的方向面色凝重,转身问蔡氏兄弟:“你们刚才和他们交过手,感觉实力如何?能不能看出来历?”
蔡忠站出来恭敬的说:“郝老,晚辈只和其中一个人过了几招,对方一直是被动防御。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远在我兄弟二人之上。”
蔡言点点头,表示认同。
郝老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和其他人不同,对这次事件极为重视。因为之前的疏忽导致虚清门衰落,门中再也经不起更大的挫折,所以才派他来坐镇,没想到刚来就发生了这种事,真是祸不单行啊。
坐在那里调息的祝坤化去了淤血,睁开眼道:“对方那个符修高深莫测,老夫摸不清深浅。”
众人又是一惊,当得起祝坤如此高评价的,整个云霄境都找不出一个来,他们已经肯定对方绝对不是本地势力了。
郝老沉思良久,才开口道:“现在只有一种解释,对方可能是借道的外境高手,不想和我们纠缠。”
蔡言疑惑道:“郝老,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完全可以不必如此啊。跟我们打声招呼难不成还会强留?”
“他们可能不想暴露身份吧,有些事大家心里清楚就行。”郝老意有所指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把警戒等级再提高一个档次,巡逻队伍务必保证两名金丹高手以上,大家最近都辛苦点,小心无大过。”郝老敲打众人道。
众高手纷纷称是,如果紫薇道再出了问题,倒霉的可就不是虚清门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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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湖光。
白闻仲坐在书房里,审批着属下每天汇报上来的消息。在杨峥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里权限最大的人。
有一个过于放权的领导也不是件幸事,大事小事全压在自己身上。他又不是受虐狂,才不想整天绑在案牍之上。奈何特卫策部尚未成形,无法履行应有的职责,很多事都需要亲力亲为。
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真的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白闻仲头也不抬的道。
通报改为敲门的习惯是他跟杨峥学的,感觉这种礼节简单中透着股庄重,很适合办公时候。
于是吩咐属下来见他的时候都要如此。不过杨某人是很有礼貌的说请进,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命令般的语气,真是带有封建意味的西方礼节。
进来的人是谍部总管梁秋洛。
自从接管谍部以来,他身上的戾气内敛了很多,表面趋于沉静。但是内敛不同于收敛,只是被掩藏的很好,换另一种方式来发泄罢了。
白闻仲对他的变化很满意,任何一个势力都不能缺少行走在黑暗与白骨中的人。梁秋洛无疑有成为暗黑枭雄的潜力,只要给他一个足够施展的平台。
“总管大人,您让我留意的事情已经有了消息,请问先听哪个?”梁秋洛挂着丝邪魅的笑意道。
为了表示对得力手下的尊重,白闻仲放下手头的工作,抬起头看着他笑道:“你啊,跟我打什么哑谜。先说说大人现在的情况如何吧。”
“紫薇道防守严密,我们的人无法太过深入,只打听到大人他们安然脱身的消息。因为怕被有心人察觉,具体细节我没让下面查探。”梁秋洛腰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有什么不对。
“嗯,你做得很好。我们只要知道大人安然无恙就可以了,细节完全可以等他回来讲给我们听嘛,呵呵。”白闻仲难得开了个玩笑,虽然内容并不怎么好笑。
梁秋洛配合的扯了扯嘴角,看上去讥讽的意味甚浓。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白闻仲忙转移话题道:“虚清门那边有什么动静?”
梁秋洛慢条斯理的说:“其余六大联合挤压虚清门的市场份额,他们现在的收入缩水了不少。由于底子深厚,勉强还能维持。不过根据情报来看,六大等不急了,最近好像在谋划什么大阴谋,具体内容尚未得知。”
白闻仲闻言冷笑道:“看来在利益面前没人能做到真正的冷静,虽然虚清门现在日落西山,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像这种规模的困兽临死反击还是很犀利的。”
“总管大人,虚清门的生死和我们有何关系?”梁秋洛百思不得其解。
“你还没看到事情的本质,我所关注的是它能在群狼环伺下支撑多久,能给我们争取多少发展的时间。只要虚清门一天不灭亡,把它得罪惨了的其余六大就不敢掉以轻心,也就不会把重心转移到我们身上。”白闻仲解释道。
“我们身上?就这点小打小闹,不至于吧。”梁秋洛一脸的不以为然。
白闻仲沉声道:“别不信!等大人开通了走私线,特卫是要按照计划扩展十倍的。”
十倍!梁秋洛倒吸一口凉气。
老实说星月湖光顶多算个微型势力,有现在的战力已经惹人侧目了。如果一下子扩展到两个战团的规模,再说自己为了自保谁信啊?
“总管大人,请您务必告诉我为何要这么做?”梁秋洛一脸的凝重。
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战斗人员占到八成以上,哪怕战争期间也不会。因为太畸形了,无法发展长久。他作为核心人员,必须要弄清楚发展大方略,并提出合理建议。
白闻仲站起身,拄着拐杖来的窗前,凝视了外面良久,才背对着他道:“你觉得修真域现在的局势如何?”
因为跳跃性太大,梁秋洛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回道:“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怎么?和我们刚才的话题有关联吗?”
白闻仲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从脖子上解下一个玉观音,放在了香炉凹进去的地方。两样物品一契合,玉石桌案咔咔咔往外偏移了九十度,露出了里面的一个牛皮袋。
牛皮袋上布满了防盗符文,如果非本人开启,里面的东西会立刻焚毁,不留一丝痕迹。这也是当前最先进的防盗措施,还未有人破解。
白闻仲把手放在封口,符文发出淡淡红光,等红光散尽,已经和普通牛皮袋没什么区别。他抽出里面的一沓资料,递给梁秋洛,嘱咐道:“本来打算以后给你看的,提早一些也没什么,不过看完记得要销毁。”
见总管如此重视,梁秋洛也小心谨慎的接过,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起来。越看面色越凝重,到最后手都开始发抖。
在这份被后世称为军神预言的绝密文档中记载了白闻仲当时对天下大势走向的猜测和推演,虽说是假想,却有理有据,让人无法辩驳。而后来发生的一件又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更是证明了他的假想完全正确。如果修真域早一点得到并公布这份文档,绝对能改写历史。可惜没有如果,命运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轨迹。
白闻仲当时就认为,十几万年的安逸让修真域失去了警惕,整天沉醉于勾心斗角,追名逐利。以云霄境为例,修真大战刚结束时,全境武力昌隆,战团数量保持在五十支左右,而且战斗经验丰富。
之后的上万年间,数量一直处于增长状态,全盛时甚至达到一百多支。
而再往后则懈怠了下来,开始逐年递减,直到今日,不足二十支。
战团内部也腐败的厉害,真正具备战斗能力的能有五六支就很不错了。
反观魔域,对武力的追求一直没有停止,情况要好很多。据考证,修真大战结束时,云环的军团数量在一百支左右,换算成战团就是六百多支。十几万年后的今天,军团数量仍然保持在九十支上下。如果没有通道限制,早就把云霄境的地犁好几遍了。
各界都或多或少存在这种情况。有些没和魔境接壤的界面甚至连一支能战斗的军队都凑不出来,如果真发生了战事,它们只会沦为人家的补给仓库。
最可悲的是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这一点,而看到的又无动于衷。没能力的徒呼奈何,有能力的本身就被腐蚀。
只需要一个契机,魔族又会卷土重来,重新上演十几万年前的噩梦,修真域危矣。
白闻仲的发展方略就是针对这一情况来的,他不是救世主,只要给自己人留条后路就可以了。别人愿意斗就继续斗去吧,早晚有他们哭的时候。
看到这里,梁秋洛不免有些踌躇道:“这件事师兄知道吗?”
“我在大人面前提起过,他很不以为然。大人可以不当一回事,我却不能不考虑。”白闻仲无奈的说,他实在想不通杨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唯独在这件事上无动于衷呢。
其实很容易理解,杨峥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哪怕整个修真域都被魔族侵占了,跟他有什么关系。这就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被蒙在鼓里的白大管家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好的,我知道了。属下会按照总管大人的意思密切关注虚清门的动向。”梁秋洛做出了决断。
“嗯,下去吧。”白闻仲重新坐回到书桌前,把那份绝密文档丢进了桌案上的香炉里面。
等后来侍者倾倒香炉里的残渣时,可能因为纸张的质地很好,竟然没有完全烧毁,留下了一部分残卷。这些档案残卷几经辗转,最终在很多年后公布于世,可惜那时候大势已定,只剩下了鉴证历史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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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道尽头。
杨峥看着不足一人高的空间裂缝,良久无语。
这狗洞就是传说中的通道?当初厉寒烟他们那么多人怎么过来的?难不成一个个的爬过来的?那这份毅力可真没的说。
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莲夜解释道:“两界间的通道也如同江河一般有盈亏期,最大的时候这个通道能容两人并排走过,比这还小的时候只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能有这么大我们应该很知足了。”
杨峥担忧道:“如果在里面碰到人岂不是连躲得地方都没有。”
莲夜轻笑道:“怎么会!我们一进入就瞬间到了云环,根本不存在撞车的可能。”
杨峥这才释然。原来是自己理解错了,这好比一个传送门,瞬息而至。两境间的距离何其遥远,如果真的像物理通道一般走过去,这辈子就不用干别的了。
莲夜说完,冲他摆了摆手,当先没入到空间裂缝之中。
杨峥怕蓝依走失,拉着她的手紧随其后。
先是天旋地转,然后身体一沉,脚已经踩到坚实而冰冷的地面。
杨峥刚一睁开眼,就被视野里所看到的景象震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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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赤红色金字塔型建筑笼罩视野,气势恢弘,杀气凛然,仿佛鲜血染就。
上面驻守的一排排黑甲魔兵看上去训练有素,远不是云霄境那帮花架子可比,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莲夜不感冒的看了一眼,淡淡的说:“塔塞是魔族的著名军事建筑,这座从规模上来讲,只不过刚入门。”
杨峥听得目瞪口呆,这才叫刚入门,那……他不敢继续想象下去。
倒是蓝依深以为然,当年修真大战她是参与过的,战略型塔塞动辄占地数千里,高万丈,可屯百万雄兵,现在这个真的不入流。
感慨完了,杨峥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走。
厉寒烟所在的镇海要塞离这里有两天路程,一路过去会遇到不少魔族。有了紫薇道的经历让杨峥觉得隐身也不是太保险了,他们还无法做到行无风的境界。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想到这,他打量了两女一眼,然后冲蓝依招了招手。
蓝依自然不敢违背,莫名其妙的走到近前。
就见杨峥拿出梳妆盒,抽出一支眉笔,在她精致的眉毛上勾勒了起来。
蓝依身体骤然僵住,双拳紧握,眸子里还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他,他竟然给我画眉!
也难怪她反应那么大,这个世界是非常保守的,画眉这种事是亲密的伴侣之间才有的暧昧举动,杨峥的做法跟调戏她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有苍魂血印束缚,蓝依很难保证下一刻自己的拳头会不会贴在这登徒子脸上。即使如此,她身体也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显然心里很不平静。
杨峥对此没怎么在意,还以为她是痒的。
描完眉又拿出一些粉底抹在了她娇嫩的脸上,使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再结合妖异的眉线,简直比真正的魔族还要另类。
他点点头对自己的杰作表示还算满意,开始妆扮自己。
莲夜两女恶寒的看着他面不改色的给自己打上粉底,对着小铜镜描眉画唇,一张比女人还娇艳的脸蛋浮现出来。末了,还把头发染成金黄色,眼睛蒙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淡蓝色美瞳,并在右额装上了一只犄角,俨然沉浸在cospy当中。
莲夜实在看不下去了,斥道:“够了,本座见过那么多魔族,也没你这样的。”
杨峥这才停手,洋洋自得道:“我的易容水平还不赖吧。”
莲夜撇了撇嘴,没搭理他,转身就走。虽然过去了数千年,去镇海要塞的路她还是大体记得的。
杨峥自讨了个没趣,讪讪收拾好东西,拉着蓝依跟了上去。而蓝依则是一脸木然,明显破罐子破摔,听天由命了。
※※※※※※※※※※※※※※
镇海要塞。
高高的黑曜大殿中心宝座上,坐着一位深黑色轻盔包裹的美丽女子,护甲上镌刻着繁复古朴的金色纹理,烘托出一种神秘的气息。冰冷的金属无法掩盖她惹火的曲线。如瀑般的黑色长发倾洒而下,铺满了洁白如玉的石阶。她的一只手轻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紧握着半人高的巨剑,沉静与狂野并存。
这个女子正是大权在握的厉寒烟!
而此时她女神般的精致面庞隐隐有一丝焦虑,因为掩饰的很好,别人很难发现。除了两个人例外,就是她的心腹爱将伯哲和莫风,他们正侍奉左右。
“厉帅,您又何必苦恼?不想嫁就不嫁!难道家主还敢强逼不成。真要那样您就带我们反了他丫的。”莫风大大咧咧道,仿佛叛乱比吃饭还简单。
“老莫,不要添乱!”伯哲瞪了他一眼,然后仰头道:“厉帅,属下的意思是静观其变,尽量拖延。只要您不露把柄,当今家主也拿捏不了您。只要拖上个四五十载,新家主上位,危情自解。”
厉寒烟叹了口气,幽幽道:“你说的办法我何尝想不到,可如果下一任家主也有这个心思呢。”
伯哲心中一惊,失声道:“厉无邪?!”
同时莫风也赫然变色。
当今家主厉邢有九妻十五子,而十三子厉无邪绝对是最受瞩目的人物。
他天赋卓绝,魔功盖世,是家族第六高手,仅次于其父亲和四位太上长老。
他聪明狠辣,嗜杀成性,连同父兄弟都畏之如蛇蝎。
他风流淫邪,无女不欢,年纪轻轻就妻妾上百……
而这样一个叛逆的人却深受家主厉邢宠信,已经将他内定为下一任家主。如此嚣张跋涉行事无所顾忌的人之所以没有染指厉寒烟,也是有厉邢的原因在内。由此看来,厉寒烟注定逃不出这父子俩的手掌心。
伯哲面色难看,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破局之法,不能为主公分忧是一个谋士的失败,莫风更指望不上。如果这时候杨峥在就好了,三人心中同时想到。
也难怪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自从葵水神殿一行之后,他们都或多或少的对杨峥产生了依赖心理,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那家伙总能带领众人绝地逢生。
厉寒烟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收他为己用,毕竟人魔殊途。
“厉帅,不如我们派人去请教一下那个家伙吧,我想他可能会有办法的。”尽管很看不惯杨峥的为人,莫风还是硬着头皮道。
“这……”厉寒烟颇为意动。
“厉帅,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伯哲苦笑道。
莫风闻言不满道:“你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了,这事还有什么好议的。”
伯哲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什么,经过我们上次一闹,不但牺牲了家族潜伏在云霄境的卧底,还让他们提高了警惕。没有人接应,我们怎么过去。”
莫风迟疑道:“要不,我亲自走一趟。”
伯哲讥讽道:“老莫,脑袋被驴踢了吧。守在对面的可是一大群金丹高手,你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莫风恼羞成怒道:“那也总比你在这里无动于衷强。”
“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无动于衷了,否则跟你没完!”伯哲也怒了,刚才那话字字诛心啊。
“够了!都下去吧,我有些乏了。”厉寒烟心神疲惫的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伯哲和莫风互相对视了一眼,歉意的对厉寒烟行了个抚胸礼,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行礼道:“元帅大人,外面有三位奇装异服之人自称是您的朋友,特来求见。”
伯哲二人闻言,停止了向外移动的脚步。
奇装异服?朋友?
厉寒烟蹙眉思索了一会儿,也没个头绪,就问:“他们可通报姓名?”
“没有!但是托属下拿来一件信物,说是您一看便知。”侍卫一个字不漏的重复道,顺便把一个梳妆盒高举过头顶。
“呈上来!”厉寒烟来了兴趣。
“厉帅且慢!属下恳请首先一览。”伯哲严肃道。
厉寒烟知道他怕里面有危险,于是点点头:“准。”
伯哲走上前双手接过盒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打了开来。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立刻闪现出狂喜的神色,也顾不得逾越道:“快快将人请进来!”
侍卫没有起身,而是请示的看向了高高端坐在宝座之上的厉寒烟。
厉寒烟也没当着别人的面问是谁,下令道:“就按伯参将说的去做。”
“是!”侍卫这才起身离开,由此可见魔族军队中的纪律性有多么严格。
等侍卫一走,伯哲马上将梳妆盒翻转打开,面带惊喜道:“厉帅,是杨兄弟!”
待看到静静趴伏在盒子里的一只游龙精魄,厉寒烟秋水般的眸子眯了起来,很好的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黑曜殿外。
正被一队虎视眈眈的魔兵围绕其中的杨峥三人,看到刚才进去通报的那个小队长快速跑了出来,冲属下挥了挥手,紧张的气氛才一消而散。
侍卫队长歉意的走到近前:“职责所在,还请贵客海涵。”
“完全理解,厉元帅肯定以有你们这样的属下为荣。”杨峥奉承道。
他深知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反正这玩意不用花钱。
莲夜和蓝依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显然难以接受他这副作态。
侍卫队长却很吃这一套,僵硬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意:“里面请。”并亲自给他们引路。
通往大殿的路上。
莲夜实在忍不住传音道:“你有必要在一个小卒子上浪费那么多精力吗,累不累。”
杨峥回答说:“你懂什么,宰相门前七品官。别看这个门官地位不高,权力却不小,和他打好关系有利无害。等我们达成合作,每次派人来就会少去很多麻烦。”
莲夜不以为然道:“你不是和他们那个首领很熟嘛,打声招呼不就行了。”
“强制的哪有心甘情愿更省心,连一个门子都打点不好会让合作方笑话的,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杨峥解释道的。
真不知道他年纪轻轻为什么这么老于世故,难道我那么多年白活的,莲夜心想。却不知后面还有个更“老”的家伙在自怜自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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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寒。
云环很多大型工程都暂时停止,建材属于滞销货物,所以价格非常低廉。莫风生怕数量不够,就又在清单的基础之上翻了三番。
而伯哲更夸张,不但把所有经费都花了个干干净净,还自掏腰包。
当杨峥所列材料都堆在眼前时,他是既无语又感动。无语的是这么多材料远远超出了他心目中的规划,需要重新设计。感动的是正因为如此才充分说明了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低头沉吟了良久,心中便有了腹稿。一抬头就看到厉寒烟主仆充满希翼的眼神,杨峥露出一丝笑意:“我亲自出马,诸位大可放心。”
说完,提笔画起了平面图纸。
伯哲和莫风好奇的伸长脖子看,莲夜和蓝依眼神也时不时往上面瞟,只有厉寒烟一脸的淡定,不知道坐在宝座上在想着什么。
很显然,工程图纸不是这群外行能看懂的。
厉寒烟把军中几位工程大师叫来候着,全程协助杨峥。
对于这个决定,惹得几位德高望重养尊处优惯了的工程大师非常不满,如果不是厉帅的命令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们是谁?是在军事工程方面有很大建树的专家级人物。放在外面是各大势力争相抢夺的人才,今天竟然被唤来给一个乳臭味干的年轻人打下手,他以为自己是谁?魔族第一工程大师摩卡路吗?于是态度便开始变得轻慢起来。
杨峥对此一无所觉,或者说直接无视。
他为厉寒烟所设计的军事要塞相当宏伟庞大,内部构造复杂严谨,就算交给这几位所谓的工程专家,估计他们也是一头雾水。所以,直接对厉寒烟说:“谢谢厉帅的好意,工程大师就不用了,还是由我亲自来督造吧。”
这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什么意思?瞧不起他们吗?虽然杨峥实际没那意思,却被三位工程大师理解为对自己的挑衅。为首的那位满头红发,身材粗犷的中年工程大师立刻跳出来,质问道:“这位小哥,你是在怀疑我们几位的能力吗?”
杨峥纳闷的问:“您是?”
“狄罗多,魔境工程联盟中级资质。”狄罗多一脸傲然道。也难怪他如此骄傲,中级工程大师在云环绝对是稀有人才,满打满算不超过百人。哪个势力得到这样的人才不是好吃好喝的供起来,实际上厉寒烟之前也是这么做的,今天却出现了例外。
“修柯,魔境工程联盟初级资质。”
“卢哈勒,魔境工程联盟初级资质。”
另外两位工程大师也不甘示弱的站出来自报家门。
杨峥更加莫名其妙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狄罗多三人有种一拳打到空气中的感觉,分外难受。
狄罗多语带怒意道:“小哥,我们要你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道歉?!杨峥顿时明白了,感情这几位是在向自己示威啊。
“狄罗多,不得放肆!”厉寒烟叱道。
“厉帅,我们虽然归您节制,但您没有权利限制我们保卫尊严的权利。”狄罗多寸步不让。
“这……”厉寒烟无言以对,虽然魔族上下等级森严,但是对尊严荣誉最为看重。如果侮辱了对方,人家可不管你是不是上级,真要拼命的。
杨峥插言道:“狄罗多是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错了。”
狄罗多斜睨了一眼他手中的图纸,意思再明显不过。
杨峥心中冷笑,把手中刚设计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狄罗多毫不客气的接过,另外两位工程大师也凑上前来。
厉寒烟歉意的看了杨峥一眼,他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三位工程大师。
看到图纸的刹那,狄罗多脸上的不屑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惊疑不定。其余两位能力稍浅的工程大师面色更难看,直接就没看懂多少。
过了好久,狄罗多才颓然放弃,恭恭敬敬用双手递还给杨峥,摆出一副还望赐教的低姿态,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这一幕,厉寒烟等人惊讶的用眼神交流着,这几位工程大师的傲气可是有目共睹,在军队里简直横着走。就算是厉帅,也敢顶撞,今天怎么转性了,难道杨峥真有那么大魅力?
在场人中只有蓝依见识过他在这一领域的天赋,人家可是摘了三星黄玉腰牌的顶级仙工,还怕折服不了几个领域狭窄的军事工程师。
杨峥知道这类人的脾性,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轻易不服人的,而且性子直,喜怒不懂得掩饰,所也没怎么在意,指点道:“我设计的符文要塞总共有三个主体部分,露在地表的塔塞,最外层的符文防御罩,还有最核心的能量源泉地火熔炉。基本设计思路就是通过地火熔炉引出地底熔浆中的火煞,然后注入到符文防御网循环回路,保证防御罩生生不息运转,抵挡外来攻击。军队则可以驻扎在塔塞中,在防御罩保护中对入侵者实施打击。”
听到这,狄罗多几人早已经对他的构想佩服的五体投地,再无半点轻视之心。
狄罗多更是用请教的口吻问:“大师,您设计的外部塔塞为什么和我们传统中的不一样。”魔族传统中的塔塞类似埃及金字塔,而杨峥的构造方案里却是玛雅金字塔外形。
杨峥解释道:“符文防御罩能抵挡很高强度的外部攻击,所以对塔塞的坚固程度要求不是太高。我这样设计虽然牺牲了一部分坚固性,却能给符文炮的架设腾出很好的战略平台。”
“符文炮!”众人同时惊呼。
符文炮是修真大战末期的产物,也是当时最高的符咒技术结晶,不知道有多少的种族在它的炮口下灰飞烟灭。符之一道在战后能得到高速发展,也不无符文炮的功劳。
可惜这种让魔族又爱又羡的大杀器严格控制在那些修真域大势力手中,他们根本没渠道弄到手,只闻其名不见其形,也难怪会如此失态。
狄罗多热切的问:“大师,您会制作符文炮?”
杨峥点点头:“可以做一些,但是战略级的耗费时间太长,我没那功夫。”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略级符文炮都能设计,他还是人吗?
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眼神,杨峥仿佛明白了什么,忙解释道:“你们不要把这东西看的多么神秘?只要符道境界到了一定的水平,自然而然就会做到。就好比你们拿到了柴薪和火种,还不知道怎么点燃吗?”
众人都对他的解释不以为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出现之前,把两样东西放在眼前,也不见得有人会使用。
狄罗多完全放下了架子,恳求道:“大师,您能不能也让我们参与到这个工程当中。”
其余两位工程大师也是连连点头,一脸的期翼。
杨峥知道这几个家伙想从中学东西,不过他所受的教育方式比较开放,没有传统老师傅那种狭隘的思想,反而因为能有免费劳力而感到沾沾自喜,于是很大方的说:“可以啊,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往厉寒烟给他划出来的那块地走去。
云环的地底活动非常活跃,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地火作为能量源的主要原因。厉寒烟按照他要求选的这处盆地地火资源很丰富,地表雾气蒸腾,有种灼热感,非常适合用来做温泉。
他指着一处半里方圆的湖泊吩咐道:“把那里给我留出来,我另有他用。”
狄罗多点头记下,然后开始丈量范围。搞设计杨峥在行,至于具体怎么建造,还是要靠这些专业的工程大师。
很快,狄罗多和另外两位工程大师已经把地形勘测完毕,表示没有问题。杨峥便在工程启动计划上签字,然后符文要塞工程正式开启。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杨峥每天都要带着狄罗多三位工程大师前来视察,关注工程进度并解决遇到的问题。其余时间他都是不停地在裁好的巨大石砖表面刻画符文,一共四十六万七千三百块石砖。所需要刻画的符文量是何等的庞大,即使他牺牲了休息的时间,现在也只不过完成千分之一。
感觉这样下去不行,杨峥便找上厉寒烟,要求人力支援。
厉寒烟为难道:“杨公子,您也知道符咒是你们修者特有的,我们魔族根本无法插手啊。”
杨峥笑着说:“厉帅,符咒你们是画不了,但是符文完全没问题啊!”
厉寒烟愣了愣:“两者有区别吗?”
“区别大着呢,符文只有型而无灵力注入,是无法直接使用的。”杨峥耐心解释道。
“那画出来何用?”厉寒烟不解。
“地火熔炉取代了灵力,这些符文便会活过来,这也是大型符文禁制的设计理念。毕竟人力有限,最后还是要借助大自然的力量。”
杨峥借鉴的是生产流水线,由其他人将符文的一部分做出来,然后再由他进行组装,最后和地火熔炉联通,效率能得到飞速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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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要塞曾经作为魔族和修者的缓冲带,存在历史悠久,如今已经发展成一座规模宏大的边城,比起武原城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这样的城市云环也只有百余座,云环厉家能驻守这里,势力可见一斑。
有数百万的人口打底,杨峥要求的一千名手艺熟练的首饰匠人很快就凑齐了。当这些手艺人弄清楚叫自己来的目的,俱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开什么玩笑?把首饰匠改造成符咒师,魔王她老人家重生也做不到啊,顿时吵吵嚷嚷的就要离开。首饰匠在普通魔族中属于中等收入阶层,耽误一天少挣不少魔贝。
伯哲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实说他也不相信,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陪着。
这时,杨峥开口说话了:“你们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大人,我们压根就没有过,何来相信不相信一说。”一个满头都是细碎麻花辫的小老头站出来恭敬的说道,他虽然在这群匠人中德高望重,可不敢在眼前这位看上去权势滔天的年轻人面前拿架。
杨峥微笑着问:“大师如何称呼?”
老头诚惶诚恐道:“大师不敢当,小老儿复姓左丘,单名一个玄字。”
“左丘玄大师,好名字,想必您在业界一定声名远播吧。”杨峥不禁赞道。
左丘玄惭愧道:“略有薄名,当不起大人如此夸赞。大人有事尽管吩咐,但凭差遣。”
杨峥摇摇头,转过身意味深长道:“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们。在没有成为首饰匠之前,你们曾想过又朝一日会像现在这般模样吗?”
闻言,很多人都开始沉思。
的确,他们都年轻过,有的家世不错,可惜沦落,有的非常落魄,现在过上了不错的生活。可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事先料到的,未来充满了不可预知。
杨峥继续说:“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是个人生驿站,待在这里是为了准备充分,好踏上新的旅程,而不是驻足不前。我问你们,在你们心中,是希望成为符咒师多一点,还是首饰匠多一点。”
“当然是符咒师!”立刻有个年轻人喊了出来。其他人虽然没说,眼神里流露出的渴望说明了一切。
杨峥笑了笑,问这个年轻人:“理由呢?”
年轻人想了想:“我还年轻,我的路还长。正如大人您所说的,首饰匠只是我的生活职业,而不是我的精神职业,我想更进一步。”
杨峥忍不住抚掌赞道:“说得好!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有些羞涩道:“左丘辰。”全然不复刚才大方的样子。
“哦?左丘老先生是你?”杨峥惊异的看了左丘玄一眼。
“正是家祖!”左丘辰骄傲的挺了挺胸,看来对自己的爷爷很是崇拜。
左丘玄宠溺的看了他一眼,对杨峥拱了拱手,显然对自己孙子的表现也很满意。
杨峥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那现在我再问你们一句,如果我给你们个机会,成为厉帅旗下正规的符咒师,你们肯不肯。先说明了,只要心甘情愿的人。”
立刻有人回应道:“大人,我们想是想,可是我们不会什么符咒啊。”
杨峥摆摆手:“那是以后要考虑的,我现在要的是你们的态度。愿意从戎的站在左边,舍不得现在生活的站右边,犹豫不定的站中间。”
顿时引起一片哄笑。
左丘玄带着孙子毅然站在了左边,有人带头,后面的人陆续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杨峥冷眼旁观,尽管有他之前的激情演讲做铺垫,有勇气走出这一步的人还是占了少数,最后剩下的人也就二百余人,就这些人还是以老弱病残为主。
左丘玄不好意思看杨峥,他没想到自己的同行如此没志气。
杨峥安慰道:“左丘玄大师不必愧疚,这个结果已经很让我满意了。”
左丘玄不解道:“大人,现在只剩了不足两成啊?”
杨峥笑答道:“不在多,贵在精。”
精?左旋狐疑的扫了一圈剩下的人。
杨峥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缓缓地说:“你们要成为符咒师,而不是冲锋陷阵的士兵,强健的体魄又有何用。我要的是坚强的意志和丰富的经验,还有对未来的希望。”
“还望大人解惑。”左丘玄悉心请教道。
杨峥指着一些身有残疾的匠人大声道:“身残志不残,坚强的意志!”
所有人眼睛亮了三分。
他又指着以左丘辰为首的年轻人:“尚未雕琢的璞玉,此系未来的希望!”
众人眼神又亮了三分。
最后,他拍了拍左丘玄枯瘦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都一脸崇敬的看向左丘玄,他老人家的威望,可是经历数十年考验的,至今无人能撼动。
左丘玄激动的老腰一挺,推山倒柱般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抱拳高举过顶,效忠之意溢于言表。杨峥忙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这老胳膊老腿的,万一有个闪失他罪过可就大了。
至此,魔族符咒师的选拔结束,也为今后的符道百家争鸣埋下了伏笔。
接下来的时间,督造工程全部交给了狄罗多几位工程大师,杨峥全心全意投入到教授这些魔族徒弟的伟大事业当中去。他虽然有做过家教的经验,可从来没一次性教过那么多学生,尤其这些学生年龄跨度如此之大。
前两堂课效果不怎么样,毕竟众人的基础不同。试验了两次,杨峥还是决定采用随问随教的教学方式,一时间课堂变得热闹起来,互动性比大学讲堂还好。
最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面学的最快的竟然是左丘玄老先生,因为他有深厚的镌刻功底,绘制起符文来轻而易举。杨峥受到启发,通过将镌刻和携纹相结合的方式,让众人快速上手了符文的镌刻技艺。
这还只是第一步,只有将符文真正变成符咒的人才能被称为符咒师,当然这也是杨峥自己下的定义。为了慎重起见,他只教给左丘玄一个人点石成金的能力,其余人需要通过慢慢考察再做决定。
左丘玄自然是感激不尽,学习起来也是非常努力,奈何两人思想差距太大,老头儿只是初步吸收了一小部分,就这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了。
杨峥把剩下的巨石全部交给他们练手,目的是在实践中提高镌纹水平,这样一来,效率得到很大的提升。
又过了月余,四十多万块巨石全部被做成纹石,而狄罗多几位工程大师也把地火熔炉的搭建工作完成。杨峥开始亲自指挥筑建塔塞,里面如何他不管,却一定要保证外部符文无死角,完美契合。
魔族的施工速度比起修者丝毫不逊色,这项工作用了不到一周,一座气势宏伟,模样怪异的梯形堡垒拔地而起。加上古朴的纹理,充满了浓厚的异族风味。
最后一步就是激活要塞,这需要杨峥亲自动手。
到了这一天,厉寒烟麾下所有实权人物全部到齐,包括参与施工建设的人员,共同见证这座奇迹建筑的复苏。
杨峥领着众人来到塔塞最中心,那里耸立着十二根巨型石柱,玄奥的分布在各个位置。
石柱之上刻着繁复瑰丽的纹理,全部出自杨峥之手。像这种核心组件,就算他想教,别人也得学得会才行。
左丘玄痴迷的抚摸着一根根柱子,梦呓道:“这是上天赐予我们最精美的艺术。”跟在他身边的左丘晨痴迷的同时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做到这一步。
杨峥笑着将左丘玄拉到身后,淡淡道:“大家离远一些,一会儿有些危险。”
厉寒烟主仆二话没说,就后退了几十步,他们可是知道杨峥从不无的放矢的。其他人见状,纷纷后退,瞬间石柱前只剩下杨峥和莲夜三人。
杨峥坏笑的看了不服气的莲夜两女一眼,然后把手轻轻放在最中间的一根石柱上。淡淡的荧光从他掌心浮现,然后蔓延至全身,再然后他脚下亮起了无数光纹,把三人和十二根柱子笼罩其中。
一根又一根柱子亮起,光纹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广,渐渐爬上四壁,延伸向穹庐和地底,塔塞内部成了光的世界。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颤动,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传了上来,仿佛下面封印着一只上古凶兽。
众人齐齐变色。
杨峥大声吟诵着一句又一句玄奥的咒语,十二根柱子接连成线,缓缓向外移动,露出了中心的一个巨大黑洞。黑洞深处火光涌动,随着一声宣泄般的咆哮,一根粗壮的火柱喷涌而出,冲破穹顶,直贯云霄。
塔塞外围,壳状淡红色防御罩渐渐凝聚成形,将以塔塞为中心的方圆数百里笼罩其中。
众人纷纷跑出要塞,看着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塔塞,再看看那笼罩苍穹的防御罩,都惊呆了,这是人力能做得到吗?
厉寒烟紧咬双唇,她心里最清楚这座要塞会给她带来什么,不由眼神迷离的向身后看去。
人群最后面,杨峥慢悠悠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脸怒气的莲夜和表情木然的蓝依。刚才火柱喷发时,只有杨峥身上有防御罩护身,她和蓝依差点没被烤熟,不生气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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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读者,来创世打赏第一个盟主爆十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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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一张古朴的桌案被踢飞,漫天卷宗如雨般纷纷落下。
砸在固管家那张苍白的老脸上,他却一声都不敢吭,因为主子真生气了。
少主一怒,血溅五步,这是厉家上下奴仆用鲜血累积的教训。
而发怒的原因却是一个女人,一个出自厉家旁支的美丽女子—厉寒烟。
厉寒烟的崛起史只要是个厉家人都耳熟能详,她集美丽聪慧为一身,光芒甚至可以和少主媲美。这样一个奇女子理应被少主所拥有,而实际则不然,唯一的忌讳就是老家主也看上了她。
即使如此,少主也没有放弃。一老一少开始了相互制衡,最后结果大家都能猜得到,老家主年龄大了,是熬不过少主的。
老家主也不甘放弃,趁厉寒烟立功之际提出了结亲,把她逼上了绝路。少主为此很头疼,他羽翼尚未完全丰满,再加上仅存的一点亲情,不愿意走上最后一步。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猎物成为小姨娘,以他的性子绝对不能忍受,便开始向老家主施压,家族中的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就在这节骨眼,却发生了一件令双方都不愿看到的事情。
厉寒烟她,竟然独立了!
独立不等同与反叛,而是每个统率一军将领特有的权利。根据魔族的传统,从此这个部队再也不受家族辖制,同样的也不会得到家族中的任何援助,只有在家族危机的时候施予援手即可。
厉无邪不怕她独立,在之前就考虑过这一点。一支无根无萍的孤军是无法坚持长久的,过不了多长时间,部队就会因为缺乏物资而溃散,厉寒烟同样逃不出他父子俩的手掌心。
而真实情况却偏离了发展的轨迹,据情报透露,镇海要塞被改造成了一座奇异的要塞,有着强力的防御罩。据他对厉寒烟的了解,这绝对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如此大手笔,没有势力在背后撑腰谁信啊。
而偏偏穷尽厉家的能力,查不出来幕后是谁,事情越来越蹊跷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分明是厉寒烟打着独立的旗号改投他门。如果找不出确凿的证据,厉家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否则会给人留下不能容人的印象。
想到这,厉无邪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贴身管家,阴恻恻道:“老固,你跟了我也有十几年了,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怎堪大用。”
固管家连头都不敢抬,颤声道:“回禀少主,自从镇海要塞改造开始。那厉寒烟就禁止任何人出入,老奴实在和内线联系不上啊。”
“什么情况?”厉无邪冷声道。
“老奴,也不知道那防御罩是怎么回事,任何通讯手段只要一靠近它就石沉大海,想必里面的人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固管家如实汇报。
“那你就没派人潜入?”厉无邪斥道,连这都想不到,管家的精明劲都被狗吃了嘛。
固管家脸色更苦了:“少主,老奴前后派去五支贪狼卫,可都得门不入。”
“此话当真?”厉无邪面色凛然。
“老奴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固管家举手发誓道。
厉无邪摸着下巴沉思起来,贪狼卫是他组建的亲卫,里面成员个个实力不凡,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去,事情愈发的不简单了。看来有势力专门针对他们厉家?来者不善啊。
厉无邪摆手道:“你先去把厉寒烟的家人控制起来,做以后谈判的筹码。”
固管家听完,脸色变得极为古怪,身体却没有动。
厉无邪见状心头火起,正要呵斥,那老货就凑到他耳边说出了一段秘辛。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然后最终归于平静,冷笑道:“原来是老头子造的孽,哼哼,有趣。”
固管家察言观色,探询道:“少主,那我们还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老头子都不在乎她是亲生女儿,我又何必忌讳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呢。嘿嘿,正是有这份禁忌,才更有味道。由此看来,我还差老头子一些,必须得抢先下手。”厉无邪笑的很淫邪。
固管家听得心惊肉跳,早听说大家族内闱如何如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变态,连血亲都不肯放过。当然,这些话他只敢深深埋在心里,不敢露出一丝异样。
等管家下去,厉无邪就唤来宠妾,发泄刚才突然滋生的欲火,书房顿时响起了一片娇喘呻吟并夹杂着男人的低吼。
※※※※※※※※※※※※※※※※※※※※※※※※※※※
宴席上。
杨峥推掉一波又一波的敬酒,举起茶杯最后回敬了厉寒烟一杯,并提出辞行。
厉寒烟有些不舍,挽留道:“杨公子难得来一次,为何不多留段时日?本帅还有很多事想请教。”
杨峥笑了笑:“厉帅,我也是有家业的人,不能一直放任着不管。来到您这不多不少三个多月的时间,该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全靠自己领悟。相比这些,我们的合作才是最重要的。”
厉寒烟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再挽留,点点头:“嗯,正事要紧。莫风,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给杨公子。”
莫风闻言站起身,一脸肉痛的把两个储物袋递给杨峥,然后再也不往这看一眼,好像生怕自己反悔。
杨峥好奇的接过,往里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莫风是那副表情了,感情厉寒烟连自家锅底都刮干净了。两个储物袋整整齐齐码放着数万吨黑魔铁锭,这种金属是炼制中品飞剑的高档材料,在修真域市面大受欢迎。这批货要是全卖出去,他们彻底赚翻了。如此来上几回,那财富啧啧,怪不得那么多大势力铤而走险,还集体垄断呢。
厉寒烟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叹了口气道:“杨公子,这次本帅为了答谢你,才破例一回,希望你好自为之。”
杨峥纳闷道:“什么意思?”
莫风阴阳怪气道:“我们虽然想赚钱,也不能没有原则。别忘了我们是魔族,如果放任大量的战略物资流入修真域,会对魔族产生巨大的威胁,一但泄露出去,我们厉帅到时候就不止身败名裂那么简单了。”
杨峥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我也把你们需要的战略物资拿来交换便是了。”
莫风冷笑道:“相比你们修者,我们魔族更多的还是靠肉身强度,对武器装备依赖不是太大。而你们修者如果没有好的飞剑或法宝,在和我们搏斗的过程中会吃大亏。”
杨峥耸耸肩:“好吧,你们提供多少我就销多少,反正都是赚。”他没想到这群魔族的思想觉悟还是挺高的,面对个人利益还能想着集体利益,难怪每次争斗都是修者占下风。
告别厉寒烟,杨峥带着莲夜和蓝依踏上归程。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把这批黑魔铁给消化掉,那可都是亮闪闪的晶石啊。
走了一段,发现莲夜还跟着他,扭头狐疑道:“按照之前的约定,你现在已经自由了,还跟着我干嘛?”
莲夜笑吟吟道:“你很有意思,本座闲的无聊,就这么简单。”
杨峥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就再也不管了。反正有个高手在身边,更安全一些,傻子才会拒绝呢。
※※※※※※※※※※※※※※※※※※※※※※※※※※※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战部已经达到了白闻仲的预期标准。
出于对杨峥的信任,扩建工作也陆续展开。现在的特卫不可同日而语,战部一共一万余人,谍部两千人,而策部也达到五十人。
因为星月湖光的规模宏大,扔进去个万儿八千人都不显眼。白闻仲为了掩饰,给战部准备的是星月湖光侍者制服,所以外人顶多觉得服侍的人多了些,还没察觉到这股不容小觑的队伍。
由于过度开支,小白总管手里的资金逐渐告罄,便把梁秋洛唤来询问:“大人现在到了哪里?”
梁秋洛摇了摇头:“师兄的行踪很隐秘,我手下的人只查到十天前他们离开了镇海要塞,现在到了哪,却不是很清楚。”
白闻仲叹了口气:“看来谍部还需要历练啊。”
梁秋洛默然。
“嘿嘿,你们找我?”一个声音忽然从室内的角落响起。
白闻仲和梁秋洛悚然一惊,就看见杨峥三人的身影逐渐浮现出来。
白闻仲苦笑道:“大人,您走到哪都要搞出一番大动静,没猜错的话,那个符文要塞是出自您的手笔吧。”
杨峥点点头。
“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吗?我们只是商业往来,你现在的做法性质就变了,被有心人知道很难收场。”白闻仲提醒道。
杨峥把两个储物袋交给他,解释道:“我临时起意,和他们结成了同盟关系,所以出的力就大了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考虑,万一哪天在云霄境混不下去了,也有处落脚之地不是。”
白闻仲哑然失笑。自己这个主公做什么事都要留后路,这个习惯不知道该褒扬呢还是该鄙视呢。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也被厉寒烟的手笔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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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夜手中所抓的五行晕轮之所以让他惊讶,是因为这东西以奢侈闻名于世。
五行灵珠是何等的珍贵,一界只有一颗,要想凑齐五颗属性完全不同的灵珠,至少找遍五个以上的界核才行,只有那些权倾数界数十界的超级大势力才有能力做到。
历史上有记载的五行法宝寥寥可数,无一例外收藏在顶级大家族手中。而这件损坏并被遗落的五行晕轮,让杨峥高兴不已。
符修有别与其他类型修者,他们赖以生存的法宝是自己的手。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用法宝,合适的很少而已。像传说中的北斗玄心盘﹑天光流火匣等等,都是符咒师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杨峥曾经拍得的墨然魄剑也属于符咒师法宝一类,只是品阶太低了些,一次尚未用过就已然被淘汰。
五行晕轮虽然他不能直接用,却可以把镶嵌在上面的五行灵珠抠下来,做成五把五行法剑。法剑与飞剑截然不同,是符咒师用来勾画中型禁制的必备道具。通过具备五行之灵的法剑画出来的禁制,绝对威力非凡。
唯一可惜的是,土灵珠损伤严重,土行之气几乎流失殆尽。其余四颗灵珠也是光芒暗淡,没有个三五十载恐怕恢复不过来,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
莲夜看出了他的遗憾,难得好心说:“你可以把五行灵珠暂时寄放在我这里,本座有办法让它们快速恢复。虽然土灵珠需要耗费的时间长些,但也不会超过一年。”杨峥闻言求之不得,论宝物的温养之法,他差了这“老妖怪”十几条街。
说话间,天际有几道青虹划过,扯出了一段长长的尾巴。凭速度就可以断定,来的几人修为很高。
真是冤家路窄啊!杨峥眯眼冷笑。
别的门派身法暂且不论,虚清门的踏风诀他是化成灰也认得。
拜李若风所赐,他现在对虚清门的一举一动分外感兴趣。虽然暂时无法拿他们怎么样,但只要有一点恶心对方的机会都不会放过。如果李若风在其中就更妙了,请莲夜出手必然能把他留下当花肥。
“实力最高的有凝脉初期修为。”莲夜在身旁提醒道。
杨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李若风不在就没必要打草惊蛇,得不偿失。看他们急匆匆的样子,显然此行收获不菲,否则也不会提前离开界源。
顺便打劫一下也不错,想到这,他对莲夜使了个眼色。
莲夜会意,玉臂轻抬,黑纱一卷,两人的身影消逝在风中。
※※※※※※※※※※※※※※※※
许易是虚清门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这次界源之行更是被选为五位小队长之一。能和少宫主处在同一级别,哪怕暂时的也足以让他自傲。
他们小队运气不错,进入界源没多久就收获两件天然至宝。虽然他们自身不能用,却可以换取大量门派贡献度。以虚清门的库藏,什么样的法宝灵丹找不到啊。
得此臂助,许易对全界会武又多了几分胜算。怕被别人觊觎,他甚至不惜浪费掉在界源继续修炼的大好机会,提前往回赶。
就在小队路过一座低矮的山丘时,忽然周围场景一阵变幻。
众人脸色微变,该死!竟然有禁制。
这里可不是什么私人领地,对方分明是冲他们而来。
到底是大门派弟子,许易小队慌而不乱,背靠背结成四虚剑阵,以防不测。他们知道能进入界源的都是各门派实力高强的弟子,而敢于捋虚清门虎须的如果没有七大的背景谁信,甚至是好几家联手了。
换做以前没人敢这么做,除非活腻歪了。
最近,唉……许易叹了口气,小心戒备着,朗声道:“虚清门门下许易携师弟师妹无意冲撞了朋友清修,还望现身释疑。”
没人回应,只有冰冷的风拂过,蕴含着几分杀机。
虚清门何曾向别人低过头!其余几位弟子向来骄横惯了,见师兄示弱,顿时不满道:“师兄,藏头露尾的鼠辈,何必跟他们客气,大家一起冲出去,就不信能拦得住我们。”
许易瞪了他一眼,感知覆盖身周,想找出敌人的位置。
一名弟子不信邪,从四虚剑阵脱离,向外面扑去。
“回来!”许易大惊失色,忙伸手阻拦,可为时已晚。
啊的一声惨叫,那名弟子以更快的速度跌了回来,双臂空空荡荡,切口平整异常,一身修为是肯定保不住了。
“伍师弟!”许易悲呼一声,跟随而来的几位弟子都是他的嫡系,失去一个损失惨重不说,回到门派还会因为照顾后辈不周被责罚,一年的禁闭是跑不了的,敌人好毒的心!
禁制之外。
杨峥低声埋怨道:“我们是劫财,不是来伤人的。你下手忒狠,废了人家双臂。这下可好,肯定要和我们玩命的。”
莲夜剜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哪来那么多废话!不行下次你来。”
环绕在她纤细指尖的妖异花瓣滴溜溜的旋转着,谁能想到这东西比利刃还锋利。
杨峥缩了缩脖子,讪讪笑道:“不是说好了嘛,我负责困住他们,你来击败。做事要有始有终,不能临时变卦。”
莲夜讥讽道:“理由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你技不如人的事实。”
“额,好吧,我承认打不过他们,还望夜大高手速战速决,以免突生变故。”杨峥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莲夜皱了皱眉,她对杨峥的无赖嘴脸无可奈何,索性不去理会,两指轻轻一弹。拇指大小的黑莲花瓣如流星般射入黑雾笼罩的禁制中去,又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显然有人中招。
杨峥对她飞花摘叶伤人的手段羡慕不已,他自忖没那本事,别说花瓣,扑克牌都甩不出十米,就不出来献丑了。
忽然黑雾涌动,一道人影闪了出来。
杨峥脸色微变,虽然黑雾卷云阵算不上什么高级禁制,但经过他细节方面的改动,困住凝脉初期不算什么难事。对方竟然能破阵而出,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许易虽然狼狈不堪,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嘶哑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虚清门和你们又有何恩怨?非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杨峥一愣,忙把黑雾卷云阵撤去,就看见三具尸体静静趴伏在地上,死的无比凄惨。他面色僵硬的转过头看了莲夜一眼,苦笑不已,真真是个女煞星啊,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他冷笑着回应道:“虚清门欺男霸女,恶事做尽,我们黑风双煞只不过替天行道而已。识相点就束手伏诛,也好给你留个全尸。”
既然已经脱离了初衷,他索性坏人做到底,免得后患无穷。
许易惨然一笑:“欺男霸女?!可笑。弱肉强食是从古至今的生存法则,又不止我们虚清门如此,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妄想代表天。也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贼人,纳命来!”说完,脚步虚挪出数道残影,银光乍泄,腰间飞剑如匹练般抽出,夹杂着剑罡朝两人劈了过去。
杨峥没有动。这么短的距离,一个凝脉高手的拼死反击他挡也挡不住,索性交给莲夜去处理。他相信这女妖不会见死不救,不要问为什么,男人的直觉。
果然没让他失望,就在剑罡靠近两人不到三尺时,气势逼人的剑气顿时化于无形,连衣摆都没有吹动,仿佛从来没有过。
许易顿时面若死灰。就算李若风少宫主面对他的拼死反击也不敢托大,而黑纱女子却能云淡风轻的化解,答案一目了然,除了金丹高手还有什么人能够做到?
为什么金丹高手能够混入界源?云霄境又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位年纪轻轻的绝顶高手?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是针对虚清门还是七大?许易心乱如麻,想在临死前弄个清楚,否则他不甘心。
可惜莲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道极细的红线出现在他的脖颈,然后……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看到这一幕,杨峥叹了口气,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大好青年,却也有和杀人狂沦为一路的时候。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当一场人生的磨练了。
估计莲夜知道他心中的想法非得一口把他给咬死,一开始是谁先提出来打劫的,过了河就拆桥的男人最讨厌了。
心怀愧疚,手里动作可一点也不含糊。
杨峥亲自动手把几人身上的储物手镯和法宝都扒了个干干净净,就在他手移动到四人中唯一的女弟子胸部时,蓦然感到一股惊人的寒意。
艰难的回过头,就见莲夜手里的花瓣已经凑到了后脖颈,再往前移动一点,自己也要步许易的后尘。
他忙把双手高举过顶,辩解道:“误会,误会!我是怕她把更贵重的宝贝藏在怀里。”
莲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到他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才把手伸进死去女子的怀里,掏出一件物事,看也没看就把手中的东西丢给杨峥,还不忘警告道:“下不为例。”
杨峥这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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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掉几人的尸体,杨峥开始清点战利品。
大门派出来的弟子身家果然非同一般,各种珍贵材料和丹药应有尽有,大部分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货色。
就像那一葫芦三元聚灵丹,俱是三品,对巩固境界有奇效,比同等级符咒还要值钱。他深知丹药的好处,迫不及待的倒出几颗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嗯,口感不错。效果嘛,寥寥,也就刚咽下去那会儿小腹一热而已。他娘的又不是壮阳药,光小腹热顶个屁用,垃圾。杨峥一脸不爽的将丹葫芦扔到一边,检查下一件战利品。
莲夜在一旁看的眉头大皱,忍不住出言提醒道:“聚灵丹属于硬丹,必须化水而服,你这个服用法,吃多少拉多少,一点用处没有。”
“这样啊?行,等回去试试。”杨峥闻言又把葫芦拿了回来。
莲夜叹了口气:“不用试了,你身体洗髓伐骨不彻底,四品以下丹药没什么效果,还是留着易物吧。嗯?……你现在手里拿的东西不错。”
何止不错啊!杨峥虽然常识上有些不靠谱,但对于珍材异宝可是下过一番苦功。
从许易身上得到的这块菱形晶石是晶石矿的异种,唤作无相石。它可不是当做钱来流通的那种大路货色,耗尽完里面的灵力就废了。无相石的珍贵之处就在于它可以源源不断的自动补充灵力,虽然量不大,胜在稳定,是用来做极品灵甲不可或缺的核心。
如果拿去拍卖,倾尽杨峥小半身家也别想到手。得此至宝,难怪这伙人连历练都不顾急匆匆往回赶。
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面,当他从许易储物手镯里拿出一朵三色莲花时,向来眼高于顶,一副超然物外模样的莲夜也坐不住了。
她伸手夺过那朵莲花,微仰着如玉的下巴,不容置疑道:“我要了!”
对于她的要求,杨峥没想过拒绝。本来这次打劫行动就是人家出力最大,自己只不过站在一边摇旗呐喊,分赃的时候连口汤都不让人家喝也忒说不过去。
不过能让莲夜这自视甚高的傲娇大小姐看上眼的,肯定不简单,他好奇的问:“这莲花什么来历?”
莲夜也不怕他黑吃黑,关键他就算有那心那胆,得有实力做前提不是,于是便解惑道:“三魅转生莲!应光暗土三色精华而生,上古异种榜排行八十三。”
“有什么功效呢?”杨峥追问道。
“这个因人而异,被你们修者得到大多用来炼丹。嗯,本座记得九转还魂丹有一味主药便是它。”莲夜皱着好看的秀眉回忆道。
九转还魂丹!杨峥倒吸一口冷气。饶是他对炼丹没什么涉猎,也知道九转还魂丹在丹药中的地位,那可是仅次于渡厄金丹的存在啊。
莲夜看着他的表情,警惕道:“给你也没有用,据我所知,九转还魂丹的配方早在两万年前就失传了。”
“安啦,我虽然言而无信,也不至于沦落到连女人都骗的地步。”杨峥往后退了几步,表明自己无意染指。
莲夜这才继续道:“三魅转生莲对于魔族的效用更大,用它做成的药液浸泡身体,可以极大增强再生能力。不是太重的伤势转眼即可恢复,受到致命伤也能维持几分生机。至于最后能不能活下来,看自身造化了。”
杨峥闻言眼睛一亮,插言道:“那修者能不能这样用呢?”
莲夜讥笑道:“做梦呢你!以修者的身体强度,淋上三魅转生莲药液会直接化成一滩水。”
杨峥讪讪道:“继续,您继续。”
莲夜冷哼一声,接着说:“三魅转生莲对我们仙灵族帮助最大,由于我们属性近似,有极大的可能将其炼成化身,同样会多出一条命。它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件无上至宝,没想到小小的云霄境竟然会有,本座这趟没白来。”
杨峥感慨道:“打劫果然无本万利,比走私都赚钱。”
莲夜难得来了兴趣,跃跃欲试道:“不如我们把界源里面的人都抢了?”
“别,千万别!”杨峥冷汗唰就下来了。开什么国际玩笑,真要那么做了,莲夜仗着实力高强自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自己怎么办?难道被人关门放狗?有命拿没命享的事蠢货才会去干。
为了打消她这个危险而不切实际的念头,杨峥开解道:“我们应该享受寻找过程中的乐趣,而不是单纯的去掠夺。”
还真别说,他的话正对莲夜的胃口。莲大小姐纵横多年,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啊。如果不是在和老牛鼻子打斗过程中大多都化为齑粉,她的收藏足以让所谓七大任何一个门派羞愧到自杀。
脱困后赖在他身边不走,与其说报恩,不如说对他本人更感兴趣一些,毕竟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杨峥真实来历的人之一。异世界的来客,嗯,是个不错的研究对象。
带着莲夜,杨峥不敢去和颜月夕她们汇合。进入界源的都有登记,就她一个黑户,虚清门知道门下弟子遇害难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虽说虚清门现在实力大不如前,也不是杨峥能够抗衡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他们见到人就远远绕开,凭借莲夜的眼力和他手中的幽莲泪着实找到一些不错的材料。
至于界源中浓厚的灵气对杨峥基本没什么用处,他的身体就好像个大漏斗,进去多少泄出来多少,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点也化成屁给放出去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这渣资质,如果能得道,猪都飞升了,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不过他在符阵方面展现出来的天赋可以掩盖任何瑕疵,或许他的阅历不如前辈,或许他的见识不如大师,而那仅仅需要时间。从他信手拈来的施咒手法,从他天马行空的阵法创意,俨然自成一家。
莲夜相信,用不了多久,符道中一个新的流派就会诞生,一位新的宗师将会登顶。
符道宗师啊,有几万年没有出现了。
“我朋友在前面。”杨峥出声将她从杂念中拉回了现实。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群年轻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着,大有一言不合刀剑相向的架势。
“你想和他们相见?”莲夜平静地问,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杨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本座观之气氛微妙,最好不要过去。”莲夜玉臂轻轻一挥,双方之间的烟云散去,视野更清晰了几分。
她没有危言耸听,因为杨峥分明看到李若风身后一名年轻女子情绪激动的拿剑斜指着对方,而她的对面正是沈烟心等人。
如今虚清门和碎玉宫之间的斗争已经摆到明面,双方都不需要再顾及颜面。可李若风和沈烟心毕竟曾有过婚约,撕破脸未免有些尴尬,他们平时都是尽量避开对方,今天怎么直接对上了。
杨峥以往的性子,遇到这种麻烦事有多远躲多远,反正和两人都不熟,和他们扯上关系准没好事。可看到沈烟心阵营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还是犹豫了。
莲夜看出了几分端倪,调侃道:“小情人在里面?”
杨峥一脸懊恼道:“是的话就好了,我也不至于那么纠结,人家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
莲夜撇了撇嘴:“救命之恩而已,有何为难,无视即可。”
杨峥气得直哆嗦,指着她道:“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白眼狼啊。行了,懒得废话,自己隐藏好,我过去看看。”说完现出身形,漫步而去。
几乎在他现身的一瞬间,双方阵营都有不少人看了过来,从高敏的警觉性可以推测,全部都是高手。
看到来人,众人都松了口气,谁也不愿意在实力旗鼓相当时对方阵营忽然冒出来一支生力军。杨峥他们都认得,曾经的“救命恩人”想忘记都难。
奇怪,这货怎么进来的?他的实力好像不达标准吧。
“杨公子,看来你已经收到了烟心的请帖,我还怕你错过呢,界源开启一次很不容易哦。”沈烟心热情的迎了上去,此举无疑在众人面前给了李若风一记响亮的耳光。
众人清楚地记得,当初沈华长老取消两人的婚约,和这小子不无关系。哪怕无心之过,也足以让向来高傲的李少宫主记恨一辈子了。
今天更是过分,任何一个有尊严的男人也不能坐视前未婚妻在自己面前讨好另一名男子。如果这也能忍的话,干脆趴河里去当王八。
杨峥见势暗暗叫苦,沈烟心这是在把他和李若风同时架在火上烤,摆明了通过自己来达到羞辱对方的目的。老实说排除个人恩怨,他不觉得李若风有哪里对不住沈烟心,这女人怎么就狠的下心。
眼见李若风的怒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他灵机一转,快步越过沈烟心,朝人群跑了过去,边跑还边喊:“文萱妹妹,原来你在这儿,为兄找的好苦啊。”
全场愕然,沈烟心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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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肯过来凑热闹,很大程度是看在了宁文萱的面子上,所以拿她做挡箭牌也无可厚非。
可他没考虑到的是,连太一门都没资格参与界源历练之行,同等级的冷幽谷岂会例外。
毫无疑问,她也是受邀而来。而杨峥这种当面挖别人墙角的行为,凭白又得罪了人。
就见一个彪形大汉闪了出来,霸道的横在两人之间,面带敌意的威胁道:“小子,离宁小姐远点!文萱也是你能叫的,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抽死你。”
众人见状都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刀堂雷昊实力强横,而他的暴脾气也和实力成正比。李若风或许顾及温文尔雅的形象只选择暗地里报复,这莽货可是会当场杀人的。即便看在沈烟心的面子上不痛下杀手,一顿胖揍肯定是少不了的。
小白脸就要有做小白脸的觉悟,大家很乐意假借他人之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免得他肆无忌惮挖墙脚挖到自己身上,李若风就是前车之鉴。
杨峥止住身形,仰视着眼前的人型坦克,莫名其妙道:“你哪位?我找文萱和你有关系吗?”轻视之意溢于言表。
“……你找死!”雷昊大怒,蒲扇般的大手抓了过去,眼角带着一丝暴虐,仿佛预见到他接下来的下场。
敢抢老子内定的女人,爷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杨公子小心!”宁文萱和沈烟心同时出手阻拦,奈何鞭长莫及。
杨峥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掠过数道残影,险之又险的避开雷昊的杀招,出现在他的身后。
一记落空!
好俊的身法!众人暗暗叫好。
孺子可教,隐藏在不远处的莲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杨峥面无表情的瞥了李若风一眼,掩盖在衣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从雷昊出手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被牢牢困在了原地,等于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基本有死无生。如果不是他生性谨慎,提前准备好了替身符,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困住他的那股气息和雷昊迥然不同,放眼在场诸人,有能力有动机这么做的除了李若风还能有谁,此子好狠的算计。看着李若风一脸无辜的表情,他心底一阵发寒。
一旦失手,再补招已经来不及。
雷昊懊恼的瞪着挡在身前的沈烟心,无可奈何。没人敢小看这个表面单纯的女人,能在碎玉宫十几个继承人中脱颖而出并摆了李若风一道,已经不能简单用运气来形容了。
大家表面可以装傻子,如果信了别人是傻子,那自己真成了不折不扣的傻子。
雷昊外表粗犷,却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如果不是刚才李若风传音暗示两人联手,他才不会去当枪使。可惜两人同时出手,还是让那小子跑了,运气忒好。
真是运气吗?不见得。
相信有莲夜在侧,杨峥想死都难。
“雷少!你疯了吗?他是我的朋友!”宁文萱厉声质问着,并将杨峥挡在身后。
雷昊嫉恨的瞪了躲在她身后幸灾乐祸的混蛋一眼,不得不低声下气的解释道:“文萱你听我说,刚才是个误会,我事先不知道他是你朋友。”
“文萱也是你叫的!”宁文萱冷冷的道,把刚才他送给杨峥的话原封不动的扔了回去。
雷昊脸色顿时青白交加,有些下不来台。他没想到宁文萱对那小子维护到这份上,更加后悔刚才没杀了对方。有心想发脾气,又怕唐突佳人白白便宜了那混蛋,只好强压着怒气道:“是在下冲动了,还望杨公子海涵。”
宁文萱一愣,她本想着通过这件事和雷昊划清界限,可七大出来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人家能屈能伸着呢,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杨峥淡淡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接受了还是没接收他的道歉。
沈烟心美眸微转,衡量了一下利弊,站出来打圆场道:“既然是场误会,大家不妨就此揭过,给小女子一个面子。”虽然明知道雷昊刚才是故意的,她也不得不为对方圆谎。没办法,谁让自己这边势单力薄呢,再把雷昊推到对方阵营,还拿什么和李若风斗。
杨峥眼底的火花一闪而过,笑着拱拱手道:“沈少宫主的面子一定得给。不知大家齐聚于此,又是为何?”
沈烟心刚要开口,李若风阵营里先炸开了锅。
“碎玉宫害了我们虚清门门下弟子!”
“沈烟心,还我师兄命来!”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
听到这,杨峥心里便有了数,故作惊讶道:“怎么?虚清门有哪位师兄遇害了吗?”
沈烟心见机插言道:“杨公子,你给评评理,他们虚清门几天前在这里死了人,却把责任推到我一个弱女子身上,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你是弱女子?杨峥心中嗤笑,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在下根本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我来说!”李若风身后闪出来一高挑美女,看装束应该是虚清门内门弟子。杨峥在远处看到过,正是这女子站在最前面和沈烟心等人理论的。
“仙子请讲!”杨峥抬了抬手。
“仙子不敢当。”她冷笑一声,说:“三天前,许易师兄发来剑讯,说有事先回门派,让我通知一下其他师兄妹。当我通知完回执时,却再也没了许师兄的音信。等顺着他们回返的路线找到出事地点时,只发现了这个。”说着,她拿出几块赤红带着血丝的玉佩,扔到众人面前。
众人看清之后心中暗凛,血玉佩是虚清门内门弟子植入身体里的,只有一种情况才会和身体脱离,那就是死亡。
铁证如山,看来虚清门并不是故意找茬。
“所以你们就认为是碎玉宫下的黑手?”杨峥反问道,表情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女弟子冷笑连连:“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会污蔑不成。”
“污不污蔑我不知道,单从几个血玉佩只能证明虚清门弟子遇害了,而不能证明是碎玉宫下的手,你怎么不怀疑是其他势力或者在下,姑娘的说法未免太主观臆断了吧。”杨峥笑眯眯的往自己身上揽。
“你?”女子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这位杨公子可能不知道许易师兄在我门中的实力和地位,他是少数几个能和少宫主一较长短的弟子之一,再加上三名师弟师妹,一万个聚灵都不够踩得。”最后一句纯粹拿杨峥调侃。
杨峥不恼反喜,他巴不得对方直接排除他的嫌疑呢。至于其他人谁受到冤枉,对不起,哥管不着。
沈烟心站出来解释道:“路师妹莫急着下结论,虽然看上去是我们碎玉宫嫌疑最大。但你想过没有,自从进入界源以来,咱们都是分道扬镳的,你们的势力范围我碎玉宫从未踏足过。况且许师兄出事的时候我们还在你们前面,又怎么能绕道去阻击呢?”
见对方露出沉思的神情,她接着说:“就算我们有那个心思,需要派出什么样的阵势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拿下呢?如此大的人事调动你们不会难以发现吧?别告诉我你们没派人跟踪我们。总之,其中疑点重重,还是三思为妙,不要误中了敌人奸计,被人当枪使。”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李若风忽然道:“此事暂且不提,你们碎玉宫最近处处和我虚清门作对,几乎把我们逼上了绝路。烟心,看在多年的情份上,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待。”
沈烟心闪过一丝愧色,强笑道:“李大哥,小妹也不想这样,要怪的话就怪你我生在豪门!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好一个借口!当年你们碎玉宫势弱的时候我可曾如此对待过你。”李若风狂笑三声,眼角渗出了泪痕。
沈烟心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那不一样。李大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烟心是个女人,可以依靠强大的男人而存在。反过来,你肯依附女人吗?即使你肯,烟心也不会瞧得上这样的男人,一切从虚清门衰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冷,好冷!
不光李若风深有体会,在场几乎每一个男人都这样想。
当一个女人极端现实和理智的来剖析自己的情感时,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沈烟心淡淡的扫了一圈,心中越来越冷,这个世界上能真正读懂她内心的男人实在太少了。
当她的目光移到杨峥那张无动于衷的脸时,不由愣了一下,忍不住好奇问:“杨公子,你不认为烟心做得过了吗?”
杨峥看着李若风吃瘪正心中大爽,听沈烟心如此问,猫哭耗子假慈悲道:“人各有志,沈少宫主的选择也合乎常理。在下只能为李大公子的遭遇深表同情,空留下一段有缘无份的凄美故事供后人传唱,感概良多,感概良多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
妈的,把别人的悲惨遭遇当故事,真是个混蛋。
众人纷纷暗骂。
“如果换做杨公子,你如何抉择呢?”沈烟心意味深长道。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包括失意中的李若风,都想知道这处处不肯吃亏的家伙怎么应对?
杨峥笑了,笑得很灿烂:“那还不简单,先迷晕,再圆房,不下狠心套不住母狼。如果还跑,我就给孩子找个后娘。”
一片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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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杨峥这么一闹,双方反而冷静下来。在杀害许易等人的凶手没查出来之前就贸然出手实在不是个好选择,更何况还有闲云别院和慈航斋在一旁虎视眈眈。
所谓中立只是个笑话,谁信谁白痴。
当两大美女嬉闹到最后衣衫凌乱,玉体横陈,而你所需要做的只是脱去自己的衣服,世间有几人能抵挡得了这种诱惑?相信不管闲云别院也好,慈航斋也好,都会毫不犹豫脱去那层虚伪的外衣。
毕竟曾有过默契,李若风和沈烟心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便达成和解,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下来,让有心捡便宜的其他势力大失所望。
在闲云别院等第三方的监督下,双方各自朝一个方向撤离,尽量避免再次相遇发生冲突。
临走前,沈烟心诚邀杨峥同行,并许诺如果得到宝物,都会有他的一份。
杨峥毫不客气的谢绝了。
他看得明白,沈烟心此女不可不交,却不能深交。她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渣的妖女,做事不择手段。谁要被她清纯的外表所蒙骗,一定会死的很惨。再加上刚刚摆了人家一道,他更不敢与之同行。没错,怕报复!
沈烟心表示对此深表遗憾,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施施然而去。
杨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感觉她笑容里大有深意。暗忖,该不会看出了什么吧?
“还看,人都走的没影了。”颜月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很平淡,让人无法猜出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颜月夕和他虽然是掺杂利益因素的朋友关系,却比沈烟心更纯粹,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这种不确定性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无底深渊。
他转过身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这几日可有收获?”
颜月夕也不想在上面多做纠缠,叹了口气,道:“别提了,界源很多重地都被以前来过的人做过手脚,根本进不去,收获甚微。”
杨峥闻言诧异的看了不远处的燕惊鸿一眼,压低声音问:“有这尊大神坐镇还不行?”
颜月夕白了他一眼:“别鬼鬼祟祟,大师姐能听得见。”
仿佛印证她所说的话,燕惊鸿侧过身来对两人笑了笑,又转过去和身旁的几个人聊天,丝毫没理会杨峥尴尬的神色。
颜月夕轻笑道:“放心了,大师姐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话说,你在禁制方面的造诣如何?”
杨峥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诧异道:“你不是专门搞情报的嘛,还用问我?”
颜月夕有些不好意思道:“人家好歹当你是朋友,老是派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是何道理?再说你最近这段时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手里很多关于你的资料都过时了。”
“恐怕最后一句才是真心话吧!”杨峥摇头失笑。
“行了,人家在和你说正经的,关乎到此行收获。”颜月夕嗔怒道。
“哦,怎么讲?”杨峥来了兴趣。
颜月夕瞥了眼走在最前面的燕惊鸿,见她没有反对,才对杨峥解释道:“我们看中的好几处宝地都被人下了禁制,禁制的主人阵法造诣极深,我们在限制时间内根本无法破解。”
“所以才来找我?”杨峥嘴角微弯。
颜月夕点了点头:“嗯。云霄境本来就缺乏符道门派,专攻阵法的更是一个没有,于是便想到了你。”
杨峥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说先看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现在的真实水平。
众人对此都没抱任何希望,指望一个聚灵菜鸟去破解连燕惊鸿都没辙的禁制无疑天方夜谭。燕惊鸿碍于师妹的面子不得不陪她胡闹一回,反正路上也能修炼。
第一个选中的地方是位于界源东北方的冥炎沼泽。
它的来历是个谜,经过数十代曾踏入过界源的先人考证,冥炎沼泽曾发生过一场大战,陨落的人极多。直到现在还遗留着无数兵器法宝残片,四处游荡的冥火更是说明了这一切。
经过那么多次地毯式搜索,冥炎沼泽里能看得上眼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就连法宝残片也被刮了个干干净净。燕惊鸿他们之所以还来这里,是因为冥炎沼泽特产一种叫离魂草的植物,用来炼制还魂丹效果奇佳。
闲云别院三大经济支柱里就有炼丹这一项,丹药出口量极大,门下弟子对于炼丹材料都是持不能放过的态度。采集过程中发生了点意外,一名弟子不小心触发了前人布下的陷阱,受了轻伤。
更稀奇的还在后面,以陷阱触发地点为中心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泥沼漩涡。并且漩涡有着强大的斥力,以燕惊鸿之能也只是堪堪凑到边缘,无法继续深入。
众人心中雪亮,里面一定有猫腻,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好说。
燕惊鸿见多识广,推测这个泥沼漩涡是由大阵来维持的,不破解的话单靠人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找遍整个队伍懂阵法者寥寥,即使有也是偶沾皮毛,甭想指望他们。
随后遇到了慈航斋等门派,她们所碰到的情况俱是如此,仿佛诚心考验他们。
有读过修真本纪的人道出了其中缘由,原来进入界源并不代表能拥有里面的一切。自古以来的传统,天材地宝,有能力者得之。前人都会将发现宝物取十之四五,剩下的留给后人。
当然不是白送,需要通过他们所设的障碍,否则宁可烂在天地之间也不让庸人得去。
庸人?!众人不禁有些丧气,就连前辈高人空手而回的也屡见不鲜,更何况他们。
受打击最严重的却是燕惊鸿,符道阵法绝非她的长项,她却不甘止步于前。如果连这些小小的障碍都跨不过去的话,可惜了一身高深莫测的修为。
已经闻名境外的她可以不在乎所谓的全界会武,却不能不为门下师弟师妹考虑。如果没有更多的底牌傍身,闲云别院在七大中并不占多少优势,而燕惊鸿只有一个。
颜月夕这时想到了杨峥,因为关乎到门派利益,她也不藏着掖着,竭力向燕惊鸿举荐。
对于杨峥这个人,燕惊鸿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一是两人没什么交际,而闲云别院无论离九阳城还是武原城都不近。
二是杨峥赖以成名的是他的财富和经营手段,外加那个最年轻仙工的身份。
和实力有关的一概全无,唯一一次出手还是妖魔突袭时的大逃亡,而逃命本事高不代表什么,在场哪个人没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啊。
见师妹对他极为推崇,有过情窦初开经历的燕惊鸿如何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于是微微一笑,没有拒绝,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帮师妹把把关,避免涉世不深的她被人给骗了。
可真正接触以后才发现,好家伙,师妹看上的那算个什么玩意,圈里随便拉出来几头也比这强。燕惊鸿真不敢保证待得时间久了会忍不住一剑料理了他。
此时见颜月夕央求他出手帮忙,好奇心顿起。
她倒要看看,能让向来眼高于顶的颜师妹倾心的人,用的是哪把刷子。
远远看到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泥沼漩涡,杨峥惊咦了一声。
颜月夕忙问:“如何?”
众人也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杨峥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围着泥沼漩涡走了一圈,等再回到原点时已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众人被好奇挠的心痒难耐,追问道:“看出来什么,你倒是说啊!”
如果不是看在颜月夕的面子上,早就一巴掌上去了,区区一个聚灵菜鸟也敢在各派精英面前故弄玄虚。
燕惊鸿虽然没说什么,微皱的娥眉已经很好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有些不耐。
杨峥心说不好,这算犯了众怒,当下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据我观察,泥沼下面是一个反转两仪阵。”
两仪阵大家都听过。反转两仪阵?那是什么?
杨峥知道他们基础薄弱,也没有细讲,尽量通俗的解释道:“反转两仪阵是两仪阵的一个活用例子,大家都知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道理吧。”
众人纷纷点头。
“两仪阵就是利用这一点,占据地形产生强大的吸引力,将对方牢牢困在阵中心,脱身不得。而反转两仪阵正好相反,效果不用我来解释了吧。”杨峥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
“那依公子之见,此阵何解?”不经意间,燕惊鸿用上了敬语。
杨峥笑道:“此阵不用解。反转两仪阵针对得是无穷无尽的泥沼而不是人。没猜错的话,阵眼下面藏着异宝,阵的主人为了避免宝物不被泥沼吞噬才布此阵,如果把阵法破去反而不妙。”
众人闻言感到匪夷所思,世间竟然还有这等事。更惭愧的是,他们面对并非特意针对的阵法也是束手无策,见识还不如一个二流门派出身的弟子,情何以堪啊。
燕惊鸿没有那层心结,她知道英雄多出于草莽间,多年来遇到的奇人奇事不知凡几。既然肯定了对方的能力,便放下身架请教道:“公子高见惊鸿拜服,还望不吝出手相助,事后必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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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淡淡一笑,老实说他对燕惊鸿突然放低姿态并不怎么感冒。或许别人会对她心存敬畏,可关他鸟事。如果真对燕惊鸿许诺的好处动心的话抢便是了,相信以莲夜金丹大圆满的实力能将所有人吃的死死地。
可他不能这么干,因为颜月夕。
颜月夕的情谊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打幼儿园起就掀小女生裙子的杨峥。如此佳人倾心是祖坟冒青烟的功德,他却要装作不知道。
非不想,实不能!
因为对于修真域,他永远是个过客,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到那时难道拖家带口?明知道九死一生还要拖心爱之人下水,他还没缺德到那份上。
既然感情上无法成全对方,给予一些行动上的回报还是无伤大雅的。所以没等燕惊鸿再拜,他便走出了队伍,来到泥沼漩涡边缘,把手伸进去感受着风力的强度。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与众不同,虽然外形除了白皙些,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却充满了灵性,宛如水中游鱼。每每被反转两仪阵的斥力推开,又化作一道游龙钻了进去,在阵中逆风而上。
感受了好一会儿,他才抽回手,从戒指中抽出一张素纸,叠成一只玲珑精致的纸鹤。
众人看的好奇,便又凑近了几步,想看个真切。
杨峥没有理会他们,叠完纸鹤,用比眉笔粗不到哪去的青玉笔在鹤身上勾勒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纹。
众人再没见识也知道那是符文。
只是画符文作甚?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众人的理解范围。
燕惊鸿面色凝重起来,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她也见过不少符道高手现场作符,却没有一个似他这般信手拈来,这般大气自然,这般镇定自若,仿佛他的手中掌控的就是命运。
气场有很多种,杨峥作符时的气势就是一类,震慑住了所有人。
总算明白为什么颜师妹如此痴迷了,原来根结在这里,之前的嬉笑怒骂恐怕是层伪装。看着那淡定自信的俊逸侧脸,燕惊鸿若有所思。
最后收笔,纸鹤全身已遍布符文,杨峥将它托起,轻轻吹了口气。
不要误会,这可不是为了装逼,口中喷出的灵气正是纸鹤飞行的动力源泉。
深邃的符文骤然亮起,众人就见到纸鹤引项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双翅一展,顺势飞进了无人可踏足的泥沼领域。
也不知道纸鹤被施加了什么咒语,竟然毫无阻碍的飞向了阵中心,然后开始降落。
等一落地,便再次化成了一张纸,堪堪盖在了阵眼。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反转两仪阵中的风向立转,泥浆不在喷涌,而是向中心收缩,塌陷下去了一大块。
众人大急,如此一来,阵中的宝物如何能保得住。
杨峥摆手示意众人不要担心。
待泥浆渐渐退去,一方石台逐渐显现出来。
还没等看清全貌,就有人惊呼出声:“石乳!是石乳!”
没错是石乳,石头里溢出来的乳白色液体难不成还是牛奶?
石乳这东西杨峥没少在武侠里看到过,据说喝一滴功力大增,喝一碗白日飞升,喝一桶暴毙而亡。
修真世界里的石乳显然更不简单,从众人狂喜的表情就能够看出,还能保持几分淡然的除了颜月夕就没旁人了。
趁着别人不注意的功夫,杨峥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问:“这石乳有什么道道?”
颜月夕冷眼旁观,不屑道:“除了驻颜还有什么用,完全是鸡肋,白废了一番力气。”
看着万花丛中几点绿的两大门派,杨峥恍然,以女性居多的闲云别院和慈航斋,面对如此美容圣品能无动于衷才真叫见鬼了。
不过……
他上下打量着颜月夕,这位对外貌也挺重视的啊,反应也忒平淡了些。
不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颜月夕被看得俏脸绯红,表情不自然,嗔道:“当着这么多人,干嘛?”
杨峥骨头酥了三分,嘿然道:“你就对石乳不感兴趣?”
颜月夕撇撇嘴:“石乳有什么好稀罕的,我又不是没有。”
杨峥闻言差点跌倒,感情这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自己有了就见不得别人也有,小心眼。
可能历代发现石乳的都是男人,并没有取多少,剩下的储量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些。
杨峥功劳最大,分的也最多,足足两瓶。
他本来不想要,一看到宁文萱艳羡的眼神便改了主意。分到得两瓶一瓶给了她,另一瓶给了颜月夕。众人对此并没有怨言,这是他应得的,至于爱给谁她们根本管不着。
宁文萱感激的收了起来,她发现此生最成功的投资便是顺手捡回了重伤的杨峥。几次三番救了她的命不说,还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简直赚翻了。看来,以后走路有必要多留意一下了,保不准又是一个潜力股。
颜月夕也很高兴,以前和他最多的是生意往来,不考虑收益的送她东西还是头一次。
最后结果自然皆大欢喜,众人都得到了想要得到的,尚未得到的也有了希望,现在没人再怀疑杨峥的符阵水平。
第二个地点是冰谷。
慈航斋发现的十几块寒星陨铁就冰封在一块巨大的万年冰山里面。先前慈航斋众人刀砍斧凿什么方法都用过,直到卷刃也没凿下哪怕一小块冰屑。
杨峥一出手就让她们知道了什么才是高人风范。
两个子母移魂阵轻而易举的就将所有陨铁取了出来,还能保证冰山和陨铁都完好无损。
不服不行!
从现在起,众人都记住了太一门这个不入流的门派。有句话叫母凭子贵,完全验证了这一观点的正确性。
正愁无法有效提高声望的清玄那老家伙如果知道杨峥短短一天就帮他做到了,估计做梦都会笑醒。
有杨峥的强势加入,众人一路高唱凯歌,破解了一个又一个禁制,拿走了一件又一件重宝,完全玩上了瘾。
来而不往非礼也,杨峥这厮要多阴损有多阴损。在原地又重新构建了新的禁制,他想看看后人面对自己施加的阵法如何破解,奖励嘛,一块晶石而已。
到了最后一个地点时才遇上了麻烦,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除了四处游荡的接天龙卷一无所有。
但这只是表象,众人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荒漠深处的强大灵力波动。这才是重头戏,前面得到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及其万分之一。
而杨峥这时却怂了,试了几次失败后,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无可奈何。
众人很不甘心。
有人便质疑道:“杨公子,之前的几次您都是不费吹灰之力,可现在……前后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不是在敷衍我们吧。”
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却抱着同样的想法。
杨峥苦笑不已,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燕惊鸿站出来道:“此处与别处不同,诸位就不要为难杨公子了。”
“燕师姐言重,我们只是疑惑,并没有为难杨公子的意思。”众人纷纷撇清,谁也不愿背上一个过河拆桥的恶名。
燕惊鸿替他解释道:“诸位难道没发现,这里已经临近界核,那件重宝应该是镇界灵珠,轻易取不得。”
众人这才恍然。
灵珠乃一界精华之所在,如果拿走,会影响这一界的灵气平衡。说毁了有些过,元气大伤那是肯定的。更何况凭他们这点人就想拿到镇界灵珠,未免太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杨峥的总体表现还是非常令人满意的,无论见识还是能力都令众人心服口服。
燕惊鸿也觉得师妹跟他也不算辱没,除了出身差一些,哪一点都不比所谓的名门俊彦差。有她坐镇,如今的闲云别院也勿须联姻等手段,师妹如果喜欢就随她去好了。
既然事不可为,众人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
距界源关闭没几天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开始了新的寻找。
等人都离去,荒漠边缘一个淡淡的人影逐渐凝实,通体神秘的黑色,除了莲夜还能有谁。
她缓步来到一处岩石旁,纱袖轻轻一挥,石块裂开,露出了里面的戒指。
那是杨峥离开之前留给她的,里面存放着杨峥平时所画的各种符咒外加一张便条。
没错,不能破解完全是个谎言。
当杨峥通过幽莲泪探测到荒漠深处的那颗土灵珠时就打定主意要独吞,没办法,谁让僧多粥少。
有了这枚完好的土灵珠,他的五行法剑就没必要再等上年余。
另一方面,从界核中取走灵珠可是项高难度的技术活,别人如果得知他这也能做到,就不仅仅是尊敬了,白玉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根本不用人教。
趁着和众人在一起的时间让莲夜出手最好不过,出了篓子他也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别人要想怀疑到他,除非福尔摩斯在世。
真是那样的话,他也认了。
莲夜本身实力非凡,再加上杨峥的远程指点,取个灵珠都出岔子的话,干脆抹脖子自杀吧。
果然,等杨峥他们离开没多久,界核传出一声轰鸣,整个界源都地动山摇起来,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身在界源中的各方势力脸色齐变,纷纷朝出口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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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源异动,天下震惊!
取走灵珠的后果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如果不是近百位金丹竭力维持,界源当时就崩溃了,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跟着湮灭,杨峥现在想起来也有些后怕。
短短的一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为了他的一己私欲,却需要整个云霄境来买单。
先是灵气线下跌到历史最低点,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二。
数十条灵脉断裂,各大门派洞天福地损失惨重,尤以刀堂最甚,几乎动摇了根本。
地貌变动巨大,不知多少平原隆起成插天云峰,又有多少大河湖泊塌陷成了无底深渊,远在极东的太一门都受到了波及。
怀疑和虚清门门下弟子遇害有关联,云霄境高层对此事高度重视,派遣多名高手深入界源调查,可惜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紫薇道那边透露消息,不久前有神秘人强行闯关,实力高深莫测,可能属于境外势力,希望引起门派警惕。
一时间云霄境人人自危。
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杨峥已经回到了星月湖光,正倾听着属下汇报。
“特卫初步训练完毕,已经接手星月湖光及下属产业的护卫岗位。其他杂务我已经分派给张恨仇和梁秋洛,大人想知道具体细节可以直接问他们。”白闻仲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终于培养出两个勉强可以独挡一面的手下,以后工作会轻松很多。
杨峥感到十分惊讶,才几日不见,自己竟然有了幕僚团队。尽管规模很小,只有三五个人,也是种质变啊。他好奇的审视着下面的几人,想看看被白闻仲看重的有何独到之处。
白闻仲会心一笑,对梁秋洛使了个眼色。
因为有同门这层关系,梁秋洛丝毫不觉得拘谨,见小白总管点名,立刻站出来行了个礼,汇报道:“启禀师兄,师弟我主要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近期对外主要任务是收集七大的行动策略,重点放在虚清门。而对内则是关注太一门的扩张情况和两大阵营的势力变化。”
“扩张?”杨峥讶异道。
“嗯,自从师兄您来武原城以后,掌门和长老就通过了扩张计划。先是吞并了周围的数十个势力,并重金招收有天赋弟子。现在的太一门无论弟子和势力范围,都比之前翻了十番不止。”梁秋洛面无表情道,仿佛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夸张!杨峥心中陡然一惊,他可不认为盲目的扩张是件好事。门派发展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忽然暴增出来的地盘和人员控制力弱,必然会造成内部管理松懈,良莠不齐的现象,很容易出乱子。
再说他的那几位师兄争权夺利在兴头上,无疑加剧了太一门形势,搞不好分裂都有可能。
看出了他的担忧,梁秋洛道:“虽然大师兄和二师兄两派争斗激烈。有掌门和两位护法长老坐镇,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问题。”
杨峥这才放下心来,想到好兄弟胖子,他问:“齐天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到师兄他们波及。”
“师兄不必担心,门内都知道齐师弟是您的人,对他们也没有威胁性,不会轻举妄动的。而且齐师弟还是我谍部在门内的眼线,受过专业训练,晓得如何自保,很多情报都是从他那里得来的。”梁秋洛说出来的话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杨峥有些不满的看向白闻仲,这家伙到底搞的什么名堂,专找自己熟悉的人下手,几乎都一网打尽了。
白闻仲冲他笑了笑,解释道:“大人,草创之初找亲近的人更保险一些,能最大程度保证我们的隐蔽性。”
杨峥瞪了他一眼:“道理都在你那儿,行了,我那几位不成器的师兄闹到什么地步了?”
梁秋洛继续汇报。
随着太一门的不断壮大,大师兄和二师兄之争也越来越激烈。基本上每个弟子不是大师兄一派就是二师兄一派,剩下的也是往杨峥这方靠拢,这让根本无心争夺掌门之位的他有些哭笑不得。
大师兄人脉广,各堂各院都是他的人,有很强的话语权。
二师兄也不是省油的灯,本身实力高深,再加上凌云裳的幕后支持,不论武力和财力都稳稳压大师兄一头,双方算是旗鼓相当。
掌门长老态度暧昧,放纵了事态的发展。
两大阵营高层表面还算和睦,而下面的普通弟子摩擦不断,经常有斗殴事件发生,甚至出现了伤亡,门规却屡禁不止。
听到这杨峥皱眉问:“掌门他们为什么不管呢?”
“管?哼!恐怕师兄不知道吧,背后推波助澜的就是我们的掌门大人。”梁秋洛一脸的不屑。
杨峥厉声道:“胡说!掌门不是那么狠毒的人!”
梁秋洛冷笑着回应道:“就算他不是那样的人,却必须那么做。过度的膨胀会导致弟子良莠不齐,无疑会浪费很多不必要的资源。掌门想通过优胜劣汰的方式淘汰掉那些弱者,只留下精英。总之一句话,一切为了师门利益!太一门不养闲人。”
“一切为了师门利益!太一门不养闲人!”杨峥的心拔凉拔凉的,如果他没有遇到莲夜,想必会是被淘汰掉的结局吧。
难道修者修的都是太上忘情吗,怎么狠得下心。
白闻仲感同身受,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所以,我们才要不断变强啊。”
杨峥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太一门本来就是他计划中暂时落脚的地方。除了师傅和齐天,对其他人和物都没有太深的感情,爱怎样就怎样,反正自己又不是救世主。
而且清玄对他还是很不错的,一开始就把他调到远离是非争端的武原城,从此混的风生水起。至于是不是利益因素作祟,他懒得去恶意揣测,那样活得太累!
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掌门之争他更是一点兴趣欠奉,不管最后谁上位,拿羽翼已丰的他都无可奈何。现在谁都知道,杨峥的面子可比太一门掌门清玄那张老脸值钱多了。
他更关注还是虚清门的消息,这次在界源和莲夜杀人越货总觉得有些心虚,怕被人找上门来。
梁秋洛的话让他彻底放了心。
现在的虚清门被七大联合打压的厉害,自顾不暇。任何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视着,根本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这次界源动荡让碎玉宫等门派的攻势减缓,才让他们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惜机会来的太晚,虚清门在武原城的势力都被连根拔起,原来三足鼎立的局面打破,成了碎玉宫一家独大。好在杨峥和碎玉宫少宫主沈烟心交好,星月湖光在风波中没受到任何影响。
听到这杨峥不由苦笑,在界源出了那档子事,也不知道沈烟心接下来会不会翻脸。
自古雪中送炭者少,趁火打劫者趋之若鹜。用虎落平阳被犬欺形容也不为过,在其他虚清门势力薄弱的的地方,遭到了众门派狙击。
这些原先在他们面前连屁都不敢放的中小势力,也露出了贪婪的獠牙,争先恐后撕咬着七大剩下来的肉,着实养肥了不少门派。
现在的虚清门与其说和七大斗,不如说挑战整个云霄境,难怪会出现界源中对峙那一幕,估计李若风都快草木皆兵了。
星月湖光在白闻仲的掌控下并没有参与任何行动,而是闷声发起了战争财,从云环带回来的黑魔铁很快销售一空,数目庞大的晶石都没有地方储存。
他之前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现在各大门派都忙着抢地盘,谁有那闲工夫去追查侵吞了走私份额的家伙。
杨峥对他的做法表示赞赏,特意嘱咐他趁乱大量收购差额物品,派人给厉寒烟送去,喝水不忘挖井人嘛。
接下来张恨仇详详细细的把特卫目前的状况汇报了一遍,听得杨峥云里来雾里去,他对军事压根一窍不通。你问他一个班有多少人他知道,一个队有多少人……有意思吗?
不过张恨仇这个人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也不知道白闻仲怎么调教的,竟然有传统军人的风范,怎么看怎么顺眼。
白闻仲最后提出来的问题就让他有些难办了,据小白总管自己说,他擅长用兵不擅长练兵。话说白了,这哥们就喜欢吃现成的。
现在的特卫战力稀松,用来护卫还可以,水平照着各大门派战部差远了。心高气傲的小白总管岂能满意?
杨峥气道:“当初你怎么说的?现在变卦了!”
白闻仲自知理亏,尴尬的直挠头:“理想和现实总会有些差距,我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就是怕大人等不及啊。”
啥都不说了,杨峥直接拿出一只金蝉,扔给白闻仲道:“这是厉寒烟给我用来通讯的,你自己和她联系。”
白闻仲大吃一惊:“大人,您的意思是让魔族帮我们练兵?这如何使得?”
杨峥举手投降道:“行了,我的白大总管,有的吃就不错了,您还挑三拣四。”
白闻仲手握着金蝉犹豫再三,咬牙道:“那就赌上一把!”
说完忙着去联系了。
杨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哥们到底靠不靠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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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前居是李若风在虚清门的住所。
他从界源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连着三天都没有见人。
一方面固然是沈烟心伤透了他的心,更多的还是对将来的恐惧。
曾几何时起,人见人爱的李少宫主竟然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他做过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其他人的错误必须由他来承担?仅仅因为他是虚清门的少主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父亲的话他以前只当是个笑话,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其中的真实和残酷,可惜已经晚了。李苦茶在这次劫难面前尚无能为力,更何况他一个长期生活在父辈羽翼下的雏鹰。
如果是女子,还能用来联姻,又有谁会脑子坏了要一个后台风雨飘摇的上门女婿。
李若风印象中最深刻的是杨峥被阴阳老魔带走时那不甘的眼神,当时自己居高临下,表情漠然,仿佛能掌控世间的一切。
而现在呢,峰回路转。人家混的风生水起,朋友遍天下,要多滋润有多滋润。虚清门却一再的衰落,曾经身份显赫的李少宫主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这简直像一场噩梦,永远没有醒来的那一刻。
难道真的没有救了吗?不,有!一定还有!全界会武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李若风黯淡无光的眼神骤然点亮。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就是在年青一代弟子中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其余势力之所以对虚清门穷追猛打,丝毫不留情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各门派现在都是老一辈掌权。他们都是活成精了的人物,心早已被岁月磨练的坚韧异常,晓得怎么做才是对门派最有利的,虚清门面对他们毫无胜算。
而全界会武之后就不一样了。
世人都知道每一届全界比武是门派新老一辈权利交接和势力重新洗牌的过程。虚清门只要熬过去,就会有所转机。
到那时,刚换新血的各势力都忙着巩固自己的地位,势必会减轻对虚清门的压榨。
而那些还没经过磨练的年轻掌权者哪里是自己的对手,只要稍加挑拨拉拢,七大联合之局立解。想到这,李若风激动的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连父亲李苦茶进来都没有发现,险些撞个满怀。
李苦茶嗔怪道:“你这孩子,还是那么冒冒失失。”
“父亲……”李若风看到父亲已经全白了的头发,鼻子一酸。
他知道父亲为了虚清门这艘摇摇欲坠的大船,几乎操碎了心。对外一再的忍让,不惜背上欺师忘祖的恶名,才减轻了门派面临的压力。
可他知道,父亲的清名算是毁了。哪怕虚清门捱过这道坎,也不可能继续任宫主之位,姓李的不止他们一脉。那群鼠目寸光的家伙才不在乎虚清门这艘巨船会不会沉呢,沉了更好,省的找借口另起炉灶。
曾经七大之首的虚清门就是毁在了这些人身上。
李苦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若风啊,不要气馁。我们虚清门历史上比这还恶劣的境遇都有过,不是也挺过来了。”
“父亲,您不要安慰我。孩儿记得是挺过来了,可惜还是改名成了虚清门。”李若风苦笑道。
李苦茶面色一僵,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李若风说的没错,虚清门数万年的历史是有水分的。在八千多年前,根本没有虚清门和碎玉宫这么一说,只有一个庞然大物—玉碎清虚宗。当时的玉碎清虚宗可以说是云霄境的巨擎,它与另外两个门派刀剑阁和禅音寺三分天下。
玉碎清虚宗同样遭到另外两大门派的联手打压,当时的情况比这还惨,至少现在的虚清门还有些中小势力的盟友。
那场争斗持续了五百多年。
眼见三大门派都到了强弩之末,任何势力加入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放逐到云霄境的闲云别院恰好出现。
放在平时,像这种外来户都会引起全界势力的共同排斥,而内耗严重的三大门派已经没有了选择。
当时的玉碎清虚宗掌门李汉韵到底是一代枭雄,通过联姻的方式拉拢了闲云别院,展开绝地反击。最后一战异常的惨烈,很多无辜小门派都被卷入战火,几十支精英战团全军覆没,云霄境元气大伤。
结果是李汉韵战死,玉碎清虚宗一分为二,他的儿子建立的虚清门和女婿建立的碎玉宫。
其他两大门派的结局同样没好到哪去。
刀剑阁分裂为剑堂和刀堂,而剑堂后来又被刀堂打败,迁移到九阳城附近,更名为万剑山。
禅音寺最惨,一分再分,最后也不知道正统血脉跑到哪去了,直接导致云霄境禅修势弱,现在的慈航斋能继承当初禅音寺的十之一二就很不错了。
天元门倒是捡了个大便宜,本来只是一个二流门派,通过消化吸收三大门派分离出来的零散势力,渐渐发展到今天的规模,跻身七大之列,算是厚积薄发的典型。
闲云别院还是老样子,他们本来就参战晚,即使参加了决战也未伤及筋骨,经过休养渐渐恢复过来,并在云霄境扎下了根。
七大垄断的格局就此成形。
总之,七大门派间的恩怨纠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类似于战国七雄。虚清门就好比那秦国,可惜没发展到巅峰就被其他六国给轮了。
李若风担心的是,现在的虚清门还经得起一次分裂吗?之后恐怕连二流门派都不如了吧。他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便向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苦茶听完欣慰的看着他,感慨道:“风儿终于长大了。”
李若风低头涩声道:“孩儿惭愧!”
“你所说的也未尝不是个破解之法,只是条件比较苛刻。”李苦茶斟酌半晌,笑道。
李若风躬身,虚心请教:“还望父亲指点。”
“为父问你,比之闲云别院的燕惊鸿如何?”李苦茶拉过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笑眯眯地问。
“孩儿不如也。”他自负归自负,却没到狂妄的程度,知道自己那点斤两在云霄境最杰出的弟子面前实在不够看,这点早在界源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比之万剑山的简东如何?”李苦茶笑意更甚。
李若风沉吟了片刻,犹豫道:“伯仲之间吧,我们五年前交过手,他一招败北后一直在闭关。”
李苦茶笑着摇了摇头:“你也知道过去了五年,人家时刻再修炼,而你呢?”
听到父亲的诘问,李若风羞愧难当,他少年得志,这几年一直环绕在沈烟心身侧,确实没怎么用功,现在能不能打过剑疯子简东还真很难说。
见父亲笑的越来越高深莫测,他实在忍不住道:“父亲,您就直说吧。我这些年确实没怎么关注这方面,孤陋寡闻得很。”
李苦茶笑意渐渐收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若风啊,不是为父打击你,现在的云霄已经不是你当年一枝独秀的舞台了。除了本来就望尘莫及的燕惊鸿,涌现出来不少天才。”
“天才?哼,世上最不缺少这种人。”李若风一脸的不屑,他当初就是踩着无数所谓天才的头衔一举成名,也难怪会不以为然。
李苦茶失望道:“你如果持这种观点去比试,就危险了。”
“此话怎讲?”李若风严肃了起来,他知道父亲向来不做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蠢事,父子俩骨子里都惊人的相似。
“燕惊鸿我就不说了。简东闭了三剑死关,并在一个月前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慈航斋的方清淑习得禅音寺遗宝—六字真言残卷。刀堂雷昊从界源回去之后就接受了阴刀堂堂主的灌顶。还记得我们祖上遗失的不破真隐录第二章吗,原来落在了天元门手里,更不幸的是,岳琨竟然全部掌握了……”
李若风越听越心惊,他和闲云别院练青霓很熟,和天元门的武道子也认识,同刀堂的楼万里和万剑山的连远峰都有交情,都是各大门派享誉在外的年轻实权派人物。可父亲提到的那些人,他大部分连听都没听说过,听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各门派雪藏的秘密武器。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实在太恐怖了。
李苦茶接下来的话彻底打消了他的侥幸心理:“空儿,为父恨啊!不但是你,连为父也放松了警惕,其他六大门派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打我们虚清门的主意。尤其你那个未婚妻,平时看来很单纯的女娃,城府竟然比一些老家伙都深,为父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看透。哈哈,真应了那句老话,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呐。”
笑到最后,他的话意里充满了悲凉。
李若风心中绞痛,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别人都在卧薪尝胆不甘人后,只有他在原地踏步不前,一个又一个以往不屑的竞争对手超越了自己,他连着好几年所做的都是坐在井底里望天。
由此看来,他被甩的不冤啊。要不是如此,估计自己要睡死在梦里了。
抹去一头的冷汗,李若风扑通跪倒在地,抱着父亲的大腿悲泣道:“我……要变强!”
李苦茶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双目微阖,嘴角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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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窟是万剑山弟子心目中的圣地,先贤遗留下来的各式名剑都在这里,共同构成了剑的世界。
每个弟子心目中最大的愿望莫不是有朝一日自己的佩剑也能被万剑窟所收录,那是至高的荣誉,足以名垂青史,可惜成功者寥寥。
越是如此,万剑窟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越是尊崇。
用杨峥的话来说,人就是犯贱,越是得不到的,觉得越好。
大部分人穷其一生也仅仅来过一次,就是入门授剑的那一刻。
能来第二次的都是门中精英。
第三次则是精英中的精英,也就是内门弟子。
第四次就是各关门弟子的师傅给徒弟开小灶了。
第五次!却是质变!
纵观万剑山历史,可以无限制出入万剑窟的只有祖师一人,而超过五次的两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门中祖训,凡是经过考核被允许第五次进入万剑窟的弟子,有资格在祖师的收藏里挑选一柄宝剑。祖师的收藏自然不是凡品,每一柄在云霄都是声名赫赫,不可轻易与人。
天空一道流光划过,落在了万剑窟洞口。
光芒隐去,一名身材瘦削胡子拉碴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给人的整体感觉是颓废,朽木般的颓废,仿佛看透了世间生死,对任何事物都不放在心上。
负责管理万剑窟的长老笑脸迎了上去,拉住他的手,笑呵呵道:“简师侄啊,我们有四年没见了吧。”
此人正是简东,他无力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长老丝毫不以为意,他从小看着这家伙长大,知道他是什么脾性。一边牵着往里走,一边道:“掌门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这次由老夫陪着你去选剑,整个万剑窟里的剑随便你挑。”
“我想要祖师的似水和流光也可以?”简东睁开惺忪的睡眼,意味深长道。
长老愣住了,流光似水乃是万剑山的镇派之宝,掌门使用前都要争取全体长老会通过,简东想占为己有合适吗?
简东略有失望的转身:“现在所佩的剑很不错,既然不是似水和流光就算了,当我白跑一趟。”
“你等等,老夫需要请示一下。”长老闭上眼睛,神识已经魂游天外。
简东知道,他这是去长老会商议了。也不心急,找了块光洁如镜的巨石,悠然的躺在上面等候。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长老才重新睁开眼睛,看着躺在巨石上打鼾的简东哑然失笑。轻轻咳嗽了一声,把他惊醒,进入到万剑窟中,并示意他跟上。
简东心中一喜,知道有门。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嗖的一声窜进了万剑窟,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颓废。
他跟在长老身后兀自不相信道:“乾师叔,那些老家伙怎么想开了。”
乾长老笑骂道:“小兔崽子,你刚才那句岂不是把老夫也骂了进去。”
简东讪讪一笑。
乾长老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们迂腐,镇派之宝是我万剑山象征,岂能轻易与人,如若遗失罪过可就大了,到时有什么颜面去见列位祖师。”
“现在不担心了?”简东好奇问。
“怎么不担心!”乾长老胡子都翘了起来:“可惜担心也没有用,总不能一直拿镇派之宝当摆设吧。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使用才能展现出它的威力。我们万剑山沉寂了这么久,该是时候让它见见天日了。师侄,似水和流光到了你手里,可不要辱没了先祖的威名啊。”
简东虔诚的将手放在胸前,起剑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这一刻他的气势攀升至巅峰,剑窟里的剑气都受到了严重干扰。
乾长老转身欣慰的点点头,得徒如此,门派大兴。
※※※※※※※※※※※※※※
温水城。
一座造型古朴的阁楼正厅里,面对面坐着两名女子。看她们眉目如画,身姿绰约,均是天仙般的人物。
可这两位天仙说出来的话却能吓死人。
“妹妹,幸亏有你相助,才将姬语墨这贱人拿下。你说,姐姐该怎么谢你呢。”声音的主人竟然是本已随林远轩离开的赫连晴。
“姐姐过奖了,人已经抓到,可怎么处理呢。您应该知道,姬语墨身份非同小可,如果失踪的事被泄露出去,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另一名女子担忧道。
“怎么?怕了?沈少宫主不要忘了,是谁扶你们碎玉宫上位的!我琼华派能把你们捧起来,照样挥挥手将你们打落无底深渊,永世不得翻身,虚清门就是很好的例子。”赫连晴一脸骄狂的威胁道,眼神里散发的阴毒令人不寒而栗。
沈烟心美目微闪,她有些后悔了。
为了门派的一时发展,跟这个被嫉妒侵蚀了的疯子扯上关系根本就是个错误。
当初在卧龙潭,赫连晴悄悄找上了她,说是要送她一场大富贵,也就是帮碎玉宫打击虚清门,助她坐上云霄第一门掌门的宝座,而代价则是帮赫连晴对付姬语墨。
原因很好理解,傻子都能看出赫连晴对她师兄林远轩的痴恋,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任何和林远轩走的近的雌性都被她视为生死仇敌,更何况无论姿色身世都不逊色于她的姬语墨。
更可恨的是,林远轩对姬语墨颇有好感。
仇怨就这样埋下了。
沈烟心几度为赫连晴的疯狂而感到吃惊,因为姬语墨本人对林远轩并无那方面的意思,谁还能限制别人不能仰慕自己啊。
就这样,也不行!
再者,姬语墨所属的势力河洛书院并不比琼华派差到哪去,赫连晴下起手来竟然没半分犹豫,丝毫不考虑后果。
这样一个人,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而自己当时不知哪根弦搭错了,竟鬼使神差的同意了赫连晴的交易,现在反悔也为时已晚,姬语墨现在就囚禁在温水城的地下天牢里。以她的聪慧,焉能猜不出幕后黑手是谁。
赫连晴这女人狠得够可以,连人家的容貌都给毁了,哪里还有半分妥协的余地,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为了保险起见,她建议道:“姐姐,您气也出够了,我们就给她一个痛快吧。”
“不行!”赫连晴断口否决,像她这种人,恨意来得快,去得慢,不把一个人活活折磨死誓不罢休,姬语墨的罪还有的受。
沈烟心叹了口气,这件事完结之后必须跟赫连晴划清关系,否则早晚惹祸上身。
这时,一个青衣婢女急匆匆走了进来,附到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沈烟心脸色立变,惊呼:“什么?犯人跑了!”
她反应很快,立刻起身吩咐道:“目标身受重伤,肯定没跑多远,快追!”
坐在对面的赫连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铁青着脸道:“妹妹,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都能看丢了,你的手下可真行啊。”
沈烟心忙解释道:“对不住姐姐,小妹也没想到会出内鬼。”
“内鬼?”赫连晴狐疑道。
沈烟心也没有多做解释,有条不紊的派出了心腹去封锁界道。只要姬语墨跑不出云霄境,一切都还来得及。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
杨峥最近的生活很枯燥。
除了每天完成规定的符咒,其余时间都埋在书里寻找回去的办法。
星月湖光被白闻仲父子打理的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厉寒烟派来的魔族教官也已到位,特卫分批进行新一轮训练,效果显著。
梁秋洛和张恨仇每天例行汇报工作,雷打不动。
不过,有一件事引起他的注意。向来行事温和的碎玉宫竟然一反常态,下令封锁了出入云霄境的界道,这下可算捅了马蜂窝。
既然有走私就有正常贸易,大部分门派都需要通过与外界互通有无来满足自身的需要,七大自然也不例外。碎玉宫此举无疑断了大家的财路,以闲云别院为首的众门派纷纷表示抗议。
见犯了众怒,沈烟心也扛不住压力,改封锁为监管,才平息了这一风波。
通过这件事,杨峥看出了不寻常之处。
倒不是他的政治嗅觉有多么敏感,而是出于对沈烟心这个人的了解,不像能做出此等鲁莽举动的人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他寻思过来,梁秋洛就带来一件坏消息。
谍部在碎玉宫安插的探子冒死救出来一个女人,而她就是碎玉宫近日大动干戈要找的人。
杨峥听完大惊失色,手下这帮家伙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啊。明明是间谍,连特工的活都包圆了,纯粹闲的蛋疼。
一个虚清门就够他受得了,再来一个碎玉宫,生怕死得不够快还是怎地?
梁秋洛见他真生气了,低声问:“师兄,这个人你见不见?”
“不见!”杨峥没好气的挥挥手。
梁秋洛诺了一声,就要退下。
“等等,带上来吧。”杨峥忽然又改了主意,既然人都救了,不见未免可惜,他也好奇能让沈烟心大失方寸的是何等人物。
末了,还不忘警告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梁秋洛暗笑着退下,浑然没当回事,恐怕下次照做不误。
杨峥平时懒散的可以,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下面的人习惯了先斩后奏,只要不触及底线,啥问题都没有。
上行下效,整个特卫团体自主性很高,擅长随机应变,有别于其他任何一个势力,这也是特卫后来的可怕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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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位披头散发,面庞被利刃划得惨不忍睹的女子,杨峥眉头紧皱。
到底什么样的仇恨才下的去如此狠手?是不是沈烟心干的?
自从这女人被带进来之后,就一直蜷缩在地上,双目无神,问什么也不说,像个活死人,搞得整个房间气氛都很压抑。心已死,想从她口中套出点什么难比登天。
既然不肯说,那就自己找,他给莲夜使了个眼色。
莲夜仔细检查完她脸上的伤势,叹息的摇了摇头。
杨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修者身体虽然有再生能力,缺胳膊断个腿的也能长出来。但还是有很多种手段能抑制这种能力,他所知道的就有不少。莲夜都无可奈何的话,就不是简单的诅咒程度,恐怕此女面部生机早已断绝。
“好熟悉的气息。”月寒剑忽然出声道。
杨峥愣了愣,问:“什么意思?难道你认得她?”
“不,她的伤口还残留着剑意,我以前跟主人遇到过类似的。没记错的话,这股剑意应该出自一个叫琼华的小门派。”月寒剑梦呓般的回忆道。
琼华?!还小门派!
杨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饶是他孤陋寡闻也知道修真域的霸主是谁,怎么到月寒剑嘴里成不入流了。
莲夜倒是知道详情,跟他解释道:“琼华派是在七万年前才开始兴盛起来的,那时候月寒已经沉睡地底,自然不了解以后发生的事。”
“怎么,现在琼华派很厉害吗?”月寒剑好奇问,连同侍立在旁的蓝依都竖起了耳朵。
“我只知道现在的琼华是修真第一大派,其他也不比你们知道多少,具体还得问她。”杨峥指了指莲夜。
莲夜有意和月寒套近乎,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讲了出来。
琼华派的历史要追溯到修真大战之前,综合实力也没月寒剑所说的那么不堪,因为这家伙是以当时的顶级门派作评判标准的。
一开始琼华派大约比云霄七大门派加起来还要强一些,当然放到整个修真域就不够看了。
琼华并不是大战的主力,实力得以保存,它的崛起跟陨落的剑道高手易寒天有很大的关系。当时琼华派的掌门木雅辛是易寒天的红颜知己,易寒天战死后,作为遗孀的她继承了剑圣所有遗产。
因为易寒天的剑道心得太过深奥,琼华派上下花费了数千年光阴才逐渐入门,每领悟一层,整体实力便提高一层,直到现在还呈上升趋势,可见天道高手的心得对于一个门派来说有多么重要。
其后,琼华以剑定天下,统治着九州十三重界,傲视群雄。
听到这,蓝依着实吃惊不小。
修者域一共三十六州,刨去被魔族占领的,现在也就剩下二十八九州。琼华一个门派就占据三分之一还要多,已经不能用庞然大物来形容了。
杨峥眉头皱的更紧了,手下这帮家伙胆子真大,竟然将琼华派的犯人给截胡了,这可如何收场。
想到琼华派的可怕之处,莲夜也严肃了几分,建议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她送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杨峥摆摆手:“既然人都救出来了,再任其自生自灭未免太过残忍,还是留下来吧。”
莲夜皱了皱眉:“留下是个祸患,我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可要想好了。”
“我意已决。”他肯定的说,起身来到女子身边,踢了踢她:“喂,问你几句话。”
女子无神的双眸扫了他一眼,又低垂下去,没有丝毫搭理的意思。
容貌虽然毁了,眼睛还是那样迷人,杨峥不得不在心里暗赞一声,他有种想弄清对方身份的欲望。
想到就做,他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在女子脸上摸索起来。
这一举动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女子本身。
都这幅鬼样子了,还有兴趣调戏人家,口味未免也太重了吧,莲夜几女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无名女子清澈的双眸里更是充满了嘲弄。
杨峥没有理会,他有个看家绝技,叫摸骨看相。
不是算命,而是根据对方的面部骨骼推演出对方的真实容貌,类似于面部复原技术。没修道以前只能推测出个四五分,现在水平又提高了不少,正好拿女子实验一下。
摸了没一会儿,吓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冷汗唰就下来了。
被他荒唐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的莲夜忙问:“怎么了?”
“她……她……我认识她。”杨峥吓得嘴都不利索了。
听见这话,众人都惊了,摸一下脸就能知道对方是谁,也太邪乎了吧。
女子黯淡的眼神里也浮现出一丝好奇。
杨峥当时就翻脸了:“不行,送走,赶紧把她送走!这水太浑太深,我们蹚不起。”
这回莲夜她们倒不急了,追问道:“到底是谁啊?别打哑谜!”
杨峥苦着脸道:“我只见过她人,不知道名字,记得当初是坐在林远轩左手位置,不用猜也是顶级门派出身。如此级别的恩怨纠葛,咱们可兜不住,沈烟心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刚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个女人忽然开口了,第一句便是:“杨公子好眼力。”
杨峥面色难看的转过头,她已施施然起身,敛衽行礼道:“奴家姬语墨,见过杨公子。”
大家风范,一览无遗。
但令她失望的是,众人都没有反应,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姑娘,念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我的手下又救过你的份上,您大人大量,就放我们一马吧。”杨峥陪着笑脸道。
由不得他不怕啊,人家的档次不是他玩得起的。
姬语墨笑了,牵动脸上的伤口显得异常狰狞:“公子这话如何说起,您对我有大恩,语墨谢还来不及呢。”
“别,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姑娘,姑奶奶,赶紧走吧,一旦被仇家追查到,我们就全完了。”杨峥甚至带上了哀求的语调。
“跑?往哪跑,外面遍布着赫连晴的眼线,恐怕一出去就会被发现。天下之大,再也没了小女子的立足之地。”姬语墨自嘲道。
杨峥试探道:“如果我能帮你离开云霄境呢?”
“那我也不走。”姬语墨回答的很坚定:“我要报仇!”
杨峥快哭了:“您要报仇的话可以先回师门啊,有师门做后盾什么样的仇报不了。”
姬语墨冷哼道:“不亲手报的话有什么意义。”
“姑奶奶,你醒醒吧。人家好歹有碎玉宫撑腰,你一个人拿什么跟人家斗。”杨峥苦劝道。
姬语墨似笑非笑道:“谁说一个人,不是还有你们吗?”
杨峥被唬了一跳,骇然道:“你什么意思?”
“杨公子,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姬语墨慢慢向他靠近。
“不如何!我不要!”杨峥拒绝的异常干脆。
“先别忙着拒绝,奴家出的条件一定让你满意。”姬语墨已经来到他的身前。
杨峥后退了几步,摇头道:“不,我什么都不缺,求你走吧。”
“金钱?”
“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地位?”
“虚名罢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美人?”
“红粉骷髅,一副臭皮囊而已。”
扑哧,姬语墨终于没忍住,乐了:“杨公子,语墨发现你真的好虚伪。我所说的那些你哪件都不少,何必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拒之门外呢。”
杨峥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再说了,我真的不需要。”
姬语墨彻底无语了,她看得出来,这家伙铁了心不肯合作。
那怎么办?还能威胁不成,人家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冷眼旁观的莲夜忽然开口道:“她有可能帮你实现愿望。”
杨峥闻言一愣,愿望?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家啊,难道她……
莲夜点了点头:“河洛书院出来的弟子智绝无双,很少有难得住他们的事,你不妨赌一赌,也好过独自一人漫无目标的寻觅。”
杨峥开始犹豫了,他在考虑冒这个风险值不值得,一个搞不好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姬语墨得意的笑了:“原来你们也有困扰的问题,很好,这种事找奴家就对了。”
杨峥撇撇嘴:“我凭什么相信你能解决?”
“随便你们出题。”姬语墨踱着优雅的步子,在房间内闲庭信步,仿佛这里是她的起居之所,主客瞬间易位。
杨峥不信邪:“那我问你,我们现阶段有个仇敌,知道是哪个吗?”
姬语墨轻笑道:“这不明摆着吗。虚清门!能不能来点有深度的。”
“你……你怎么知道?”杨峥呆住了,这件事除了心腹以外没有人知道啊,绝不会存在泄密的问题。
姬语墨笑而不语,却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杨峥心思电转,感觉肯定有哪些线索被对方抓住了,顺藤摸瓜得出正确结论。单从明察秋毫这点来看,姬语墨都不是个简单的主,顶级门派出来的都是妖孽啊。
放在平时,他绝不会和这种人合作,因为太精明了,被人家卖了恐怕还在为别人数钱呢。
现在则不一样,因为他实在没更好的选择。天下那么大,仅靠颜月夕那条线十分渺茫,而他最缺少的就是时间,实在耽误不得。
被逼到这份上,哪怕和魔鬼合作他也认了。
心中有了计较,他直截了当问:“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天道境高手?”
闻此言,这回轮到姬语墨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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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阳光顺着雕花窗棂透了进来,将杨峥沉睡的侧脸染成金黄。
吱呀一声,紧闭的门被推开。
从外走进一个身姿婀娜的美丽女子。她用素白温润的玉手试了试铜盆中的水温,摇醒正在酣睡的主人。
任谁也想不到,当年大名鼎鼎的葵水仙姬竟然会沦落到服侍一个修真菜鸟的地步。
跟在杨峥身边一年多,蓝依也习惯了侍女的身份。不习惯又能怎地?跑又跑不了。好在那些老朋友战死的战死,老死的老死,再没有一个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否则哪里还有脸面见人。
她也算看开了,现在的修真域和十几万年前的大不一样,她一个老古董脱离了别人的帮助独自生活还真有点困难。便宜主人资质差得很,修道无望,还能活多久,忍他个一二百年自然解脱了。
不对,等等!这个苍魂血印好像要跟着主人一起陪葬吧?
蓝依的脸又拉了下来。
杨峥接过毛巾抹了抹脸,见她在一边玩变脸大感有趣,便问:“你在想什么?”
蓝依表情恢复木讷,她早已经给自己定位成只会听从命令,从不流露任何感情的傀儡。不管别人说破天,就一个方法应对—装听不见。
见没有回应,杨峥失望的起身。
他也曾怀疑过蓝依是不是故意的,可人家从来没露出过马脚,你也不能说什么。总体来讲,这个侍女除了沉默无语的缺点,还是很听话的,也就由着她去了。
今天是巅云会武的第一天,各门派已经陆续到齐。
颜月夕暗地里曾告诉他头日要走个过场,并不会正式开始,可以晚去一会儿,顺便瞧瞧热闹。
杨峥晓得,这好比运动会的开幕仪式,各大门派都要亮亮相滴,不然来那么多人干嘛。
姬语墨要提前收集情报,先一步去了,有莲夜暗中保护出不了大问题。
清玄掌门和清蝉长老也来了,战妃前去汇合,顺便拜见师傅。
因为清元坐镇太一没有来,杨峥感觉那群人中也没几个待见自己的,索性没去凑热闹,打算找个机会单独见一下掌门就可以了。
会场在巅云阁,半个月以来随颜月夕在闲云别院四处游逛,也算得上轻车熟路,两人很快来到了巅云阁上空。
从上往下望去,巅云阁九霄宫广场密密麻麻全是人。衣袂纷飞,丝带招展,胜似蟠桃大会。
想从那么多人中找到姬语墨的位置难比登天。
好在杨峥早有准备,手在左眼上一抹,左眼瞳孔已经变成耀眼的湛蓝色,无数五颜六色的光点呈现在他的视网膜,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光点可都是宝贝啊!这些人身家真丰厚,如果打劫了的话……啧啧。
当然也就想想而已,真要那么干,一百个莲夜都不够人家轮的。
视线左移,落在一黑点位置。
姬语墨身上被莲夜事先做过手脚,能在幽莲泪或她本身的追踪下无所遁形。
可还没等他动身就被人叫住了:“杨峥师弟!”
杨峥脸一沉,整个云霄境就那么几个人直呼他的名号。而名号后面加后缀的,他没一个想见。
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驳同门面子,免得掌门难堪,他只好转过身强笑道:“见过二师兄。”头却低着,没有往对方那边看上一眼,一点儿恭敬欠奉。
启军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就要站出来斥责,却被乌丹云伸手拦住了。
乌丹云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生气,笑意盈盈的搭话道:“听说师弟事业兴隆,真是可喜可贺啊。”
“托师兄洪福,还算过得去。”客套话谁都会说,杨峥也不例外。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互相奉承着,越说越恶心,最后连启军他们都有些忍受不住了。
忽然又有人插言道:“两位师弟真是好雅兴呀,也算为兄一个。”
乌丹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比刚才杨峥更甚。
能让二师兄如此反应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非大师兄东俊贤莫属。
杨峥心中暗暗叫苦,苍天啊,大地啊,放过我吧。这群烦人精爱哪玩滚哪去,别在这里膈应我了,哥还有正事。
一个无神论者的祷告是永远不会上达天听的,东俊贤那张帅气文雅淡然却在杨峥眼里欠踹的脸从人群中闪了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玉瑶光等人。
几乎处于本能反应,大师兄和二师兄一派虎视眈眈的对峙着,将可怜的杨某人夹在中间,承受着炽热的眼刀。能来这里的人都是精油子,一见有热闹可看,纷纷围了过来。
到了这份上,杨峥也懒得在乎所谓的面子问题了,大喊一声:“月夕,等等我。”嗖的一下钻进了人群,眨眼没了踪迹,把东俊贤和乌丹云等人晾在了那里看笑话。
两边都傻眼了,人可以这么贱?怎么就可以这么贱?
全指望杨峥在中间起个缓冲作用,大家都好有个台阶下。
缓冲剂都跑了,双方到底怎么相处?撕破脸是不行的,那么多外人在场呢。暂时苟合也不行,那样一点原则性都没有。
尴尬的气氛让双方同时把落跑的某人给恨上了。
杨峥跑啊跑啊,像个没头的苍蝇,去哪儿他不在乎,只要离那两个丧门星越远越好。
忽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心中一惊,低声斥道:“谁?”
“谁刚才拿奴家的名字作挡箭牌来着。”映入眼帘的是颜月夕那张笑靥如花的俏脸。
杨峥心中松了口气,催促道:“快,带我去个人少的地方。”
颜月夕二话没说,拉着他左转右转,进入了九霄宫旁的侧门。
相比外面而言,里面人少了很多,气质和谈吐更是高了不少档次。
杨峥心里明白,也就七大一个级别才有资格进来,他算走了颜月夕的后门。啊,呸呸呸,想哪去了。
“我进来合适吗?”他有些拘谨问。
颜月夕扑哧一笑,乐道:“如果你以太一门弟子的身份,当然不够资格,你的掌门大人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呢。如果以星月湖光幕后老板和我大师姐朋友的身份,进来绰绰有余。”
杨峥吃惊道:“我的星月湖光那么有名?”
颜月夕白了他一眼:“废话。说到当今云霄最高端会所,非你家星月湖光莫属。你的身份也水涨船高,跻身一流人士之列。”
杨峥还是不敢相信:“不至于吧,比我那里好的没有,差不多的总有一些,也没见他们……”
“你懂什么?”颜月夕打断道:“一个会所高不高档是由去的人身份来决定的。就算是个破草庐,如果去的全是些七大之流,那就是最高档的会所。反之哪怕是富丽奢华的宫殿,没人去也只是一处无名之所。”
杨峥恍然道:“哦,我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好了,我来给你引见几个朋友,和他们打好关系对你将来的发展很有帮助。”颜月夕说完,领着他向几个人走去。
颜月夕的小圈子很特殊,全部都是女性。
她们见颜月夕过来纷纷热情的打招呼,好的跟闺蜜似的,后来他才知道,这些还真是闺蜜。
给他引见的第一个人就相当了得,方清淑的大名杨峥可是仰慕已久。早在卧龙潭时,他曾远远看过一眼,对方清纯淡雅的气质很让他着迷,他所绘制的工笔仕女人物皆是此类。
看来方清淑很给颜月夕面子,向来对男人敬而远之的她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一笑的风情颤的杨峥的心啊肝儿啊肺啊差点从胸腔里飞出来。
他很想问一下方清淑,能当自己的专属模特吗?当然是很纯洁的那种。
颜月夕见他的魂都飘了,心中不爽,强拉着他走向下一个人。
这一圈走下来,杨峥记了个大概。从颜月夕的交友圈子来看,闲云别院和慈航斋的关系是异常的密切,几乎好到穿一条裤子,哦,不,一条裙子的程度。
闲云别院所谓的不结盟和中立也就是无稽之谈,专门做给别人看的。这一点可以拿回去讨论讨论,看看能不能将这两家也拉入对虚清门的讨伐,到那时虚清门就彻底的回天乏力了。
杨峥骨子里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他信奉的是打蛇打七寸,既然对上了,不把敌人打下深渊誓不罢休。这不是狠毒,而是对自身安全的负责。为了能活着回到自己的世界,所谓的道义和善良先扔进垃圾堆吧。
众人聊得正高兴,悦耳的古琴声起,响彻整个巅云阁。
颜月夕眉飞色舞,喜道:“闻人大家到了,燕师姐的面子真大。”
众人也是惊喜交加,急步往外走去。杨峥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其狂热程度不比后世那些追星族强到哪去,心里不禁暗忖:这闻人大家又是什么来历?
颜月夕拉了他一下,急道:“还愣着干嘛,闻人大家的琴技一生难闻一次,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哦。”还迷迷糊糊的杨峥被颜月夕连拖带拉的拽出了九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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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如若,琴技无双。
远远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素裹的女子漂浮在九霄宫广场上空。
白纱披肩,掩盖住如雪的肌肤,腰间柔顺的丝带迎风而舞,像只白羽的凤凰。
顺滑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若隐若现眉心的三色彩纹,清澈睿智的明眸仿佛能透析世间的一切,绝世佳人莫过如是。
别人都在痴迷于她的容貌琴技,只有杨峥沉醉于她的气质,那种在诸多名花中发现一朵奇葩的感觉。
从周围人窃窃私语的议论中,他总算知道了这位谪仙子的来历。
闻人如若,殇月境九歌弟子,十七岁封神,被世人尊崇为殇月三仙,即琴仙闻人如若,巧仙百里流苏,箭仙艾纳兰,同时位列修真七十二大家。
杨峥对这些荣誉没什么感觉,可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
修真域三十六州,大大小小数千界,人口万亿,站在所有领域最顶端的七十二个人是被仰望的存在。传说中的人物出现在眼前是什么心情,已经不能用言语来描述了。
闻人如若一个人在空中弹琴,光负责守护的高手就超过了两位数,其实力最差者也没低于金丹中期,能轻而易举毁灭整个云霄境,排场之大骇人听闻。
“闻人如若的琴卫都是由各大门派弟子中的杰出人物组成的,全部都是她的仰慕者,不用花一分钱,真令人艳羡。”颜月夕在他身边低声道。
杨峥斜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这会儿正在研究那些琴卫的站位,里面讲究大了。琴卫所布的九种防御阵法,以他现在的见识,也就是识别出五种,还有四种从没见过。先记下来,回头慢慢研究,对阵法提升大有帮助。
至于闻人如若的琴技反而被他忽视了,不是不好听,实在是对绵软的音乐无爱,他更喜欢带感的。
一曲抚罢,万籁俱寂,直到闻人如若的身影消失,众人还没回过神来。
闻人如若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可能还要观看巅云会武,作为燕惊鸿的至交好友,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云霄境本土的年轻俊彦纷纷像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摩拳擦掌,期望能在比武中大放光彩,博美人一笑。
那些跟闻人如若前来的护卫俱是一脸的不屑,云霄是个无名小界,除了燕惊鸿还真没听说过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而他们都是来自各界赫赫有名的青年俊杰,两者根本没可比性,也不怕这些土包子产生什么威胁,最大的竞争还是在内部。
想到这,他们都互相警惕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
有了闻人如若献曲,气氛已经被炒到最热,闲云别院也不需要再安排更多的余兴节目来画蛇添足。
接下来,主办方闲云别院掌门庄蕴简单介绍了一下来参赛的各个门派势力,并没有杨峥之前想象的各门派列方阵游行的恶俗场面,巅云会武便正式开始了。
巅云会武的擂台是一座巨大的铁塔,共分十五层,除了必要的支撑架四周都是裸露的,观众可以在外围清楚的看到所有层级的战斗。
会武的规则非常特别,也比较公平。
之前根据资料将所有参赛选手划分为十五个等级,同等级之间先进行决斗,每一级的最终优胜者才有资格挑战上一级,避免了意外的发生,毕竟每个参赛选手都是各门派的宝贝,轻易闪失不得。
从这点就体现出了闲云别院情报方面的巨大优势,换做其他门派根本做不到最大程度的真实性。
新颖的比斗方式也吸引了闻人如若一行人前来观战,大大刺激了选手们的热情。
杨峥毫无疑问被分到了最底层,就这样还是看在了大师姐燕惊鸿和颜月夕的双重面子上。纵观云霄境数万年历史,聚灵期菜鸟参赛还是头一次破例。
了解内部消息的闻人如若还特意留了份心,想看看这唯一的聚灵有何过人之处,是真不怕死还是有所依仗,不过他的比赛被安排在了隔天。
第一天的比赛非常激烈,最引人瞩目的当属最顶层李若风和雷昊的一战。
经过高人灌顶的雷昊修为提升到凝脉三重天,单从境界来看与李若风不分上下,颇有悬念。可李若风毕竟成名已久,停留在凝脉巅峰也不是一天两天,实战经验丰富,牢牢占据上风。
雷昊知道自己的弱点,一上来就拼爆发力。
他的本命雷刀经过多年淬炼,威力巨大,再加上老堂主赐予的阴刀,双刀流齐出,杀伤力不可同日而语。
李若风不敢怠慢,他平时和雷昊交往密切,否则也不会出现上次两人联手对付杨峥的一幕。而此时不是讲交情的时候,双方知根知底,有些熟悉的招数不能滥用,否则反而会给对方留下破绽。
雷昊经过拔苗助长,风格变化太大,给对方造成了很多麻烦。
李若风生性谨慎,加上这次虚清门实在输不起,便有些畏手畏脚,怕雷昊将计就计,在普通招数里暗藏杀机,一直在周旋,想等摸清底细再进行反击。
综合各种原因,双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大部分人都在观看他们二人比斗,闻人如若身后就有个家伙见久持不下,一脸蔑视道:“云霄所谓年轻高手不过尔尔。”声音很大,没有刻意掩饰,比武双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若风还好说,雷昊那个暴脾气一点就着,受激直接亮出了杀招。
在掌中如同残影的雷刀瞬间消失。
轰的一声在李若风头顶炸响,百道雷弧聚成一束当头落下。
隐雷落!
李若风心中一凛,迈出的右脚以诡异的方向后折,身形立刻闪到了五十米开外。可是雷束如影随形,又凝聚在他的头顶,距离更近了几分。
雷昊嘴角冷笑,被隐雷锁定还想躲开?做梦!
李若风见躲避没有效果,牙一咬,高高举起了左手,呈托天状。右手则牢牢握紧剑柄,深深插入地面。
雷昊狂笑,众人大惊,这是不想活了吗?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众人视野里大放光明,是雷击中目标的情景。
一道黑色的影子隐没在雷光之中。
众人心中暗叹,虚清门果然没落了。
刚这么想,身在擂台的雷昊脸色却凝重了起来,他发现李若风的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有越来越强的趋势,不应该啊?
警惕心刚起,忽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本来已化作雷光的雷刀竟然横切在他的腹部,入肉三分。
李若风的身影在他背后出现,身体前移,凑到雷昊耳边,喃喃自语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手中的虚雷剑有个特性就是引雷……嗯哼!”
话还没说完,李若风就发出了一声闷哼,众人亲眼看到,本来腹部中刀的雷昊手中赫然握着另一把刀。刀身明暗不定,如果不是浸染了李若风的鲜血,很难被发现。
阴刀!
雷昊慢慢转身,狞笑道:“老子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你的虚雷剑有引雷的特性,刚才故意卖破绽给你的。不这样做怎么能引你上钩乖乖挨老子一刀呢。李若风,你早已经落伍了。”
李若风脸色惨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证实了父亲话的正确性。长期的坐井观天让他的优势荡然无存,别人知道他的弱点,而他没有或者说不屑去关注别人,不中招才怪。
血淋淋的教训啊!输得不冤。却不是现在!
李若风慢慢抬起头,漠然道:“雷昊,这局算你赢了。”
雷昊冷笑道:“别说的跟施舍似的,这是我应得的。”
“随你怎么说,第二局开始吧。”
“你说什么?”雷昊脸色一变。
李若风没再说话,身体开始往后移动,阴刀磨擦着骨头的刺耳声音响起,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好狠的人!
李若风摇晃着站到了雷昊对面不远处,虚雷剑平举,遥指对方眉心,斥道:“举起你手中的刀来!”
雷昊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沉声道:“你中了我的阴刀,再有十息便会喷血而亡,还不快认输去医治。”
李若风歪着脑袋邪笑道:“你同样早一步中了自己的雷刀,过不了十息,身体便会化为焦炭,我耗得起。废话少说,不想死的话一招定胜负。”
雷昊大骇:“你疯了!这场胜利真有那么重要吗?”
李若风笑意渐渐收敛,寒声道:“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的。胜利对我不重要,却对我们虚清门非常重要。不好意思,这场胜利我拿下了。”
话音一落,他脚下虚晃了几步,剑尖已经抵在雷昊的喉咙,胜负立分。
李若风失望的摇了摇头:“你有受伤的勇气,却没有拼命的觉悟。煞雷狂刀徒有虚名,这局我赢了,还要不要再来一局?”
“你是个疯子!疯子!老子命金贵着呢,才不会傻得去和疯子斗,我认输!”雷昊歇斯底里的吼道,此时离身体化为焦炭不足五息。
李若风看着雷昊被同门抬走,自嘲道:“你我易位,也会发疯的。”
会武首日,李若风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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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之后,疯公子之名不胫而走。
李若风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
※※※※※※※※※※※※
夜。
闲云别院。
四大门派齐聚一堂。
“少宫主,现在的形势对我们不利啊。”说话的是一个吊斜眼的中年男子,留着一缕细长的胡须,怎么看都像个奸诈之徒。而事实上他的确不算什么好鸟,别看天元门标榜正义,少了这类人还真不行。
沈烟心轻轻托着下巴,微笑道:“怎么,这就坐不住了?武道长,我们的四派联盟没那么脆弱吧。”
武道子干笑道:“少宫主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心里有些没底。狙击计划第一步就失败了,那个雷昊也太无能了些。”
“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楼万里顿时坐不住了,起身挽起袖子就要暴走。论暴脾气,刀堂弟子如出一辙,他不见得比师兄雷昊差。
武道子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说又怎么了?你们刀堂无能是不折不扣的事实,现在整个云霄境都知道了。”
“你……”楼万里气的脸色铁青,可碍于同盟关系不能真的动手,只好甩袖子准备走人,来个耳不听为静。
“好了,都静一下。我召唤你们来是商讨对策而不是吵架的,要吵出去吵!虚清门巴不得看我们笑话。”沈烟心也有些不耐烦,她这段时间一直没从姬语墨逃跑的事情中恢复过来,被内讧吵得不爽,也顾不上面子功夫了。
众人顿时默然。
见都服软,她叹了口气说:“之前不是说过吗,虚清门是没落了,可又不影响李若风本人的实力。他要打什么主意诸位心里都清楚,真要让他们获得一丝喘息,想再压下去就难了,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为此目的,我们才联合起来制定了屠龙计划。”
“可真的行吗?咱们亲眼看到雷昊败得很惨。”武道子犹豫道。
“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让李若风受了伤。单打独斗,我们这些人估计都够呛,唯一的好办法就是用车轮战来消耗对方,再由最后一个人给予致命一击。”沈烟心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连远峰皱眉道:“其实论个人武勇,我那师弟不见得比李若风差。”
“那连兄有信心说服简师兄吗?”沈烟心反问道。
“这……真不能。”连远峰苦笑道,简东的性子执拗,连掌门的话都不一定听,哪会理会他这半吊子师兄。
沈烟心耸了耸香肩道:“那不就结了,素闻简师兄为人正直刚义,是不会和我们这些背地里暗算别人的人为伍的。”
连远峰摇头失笑:“少宫主过誉了,我那师弟可和正直刚义四个字不沾边。剑疯子嘛,自然有他的偏激和执着。”
沈烟心点点头:“既然脱离我们的掌控,就不如让他自由发挥,在计划之外给予李若风一定的重创也是不错的。雷昊师兄败北,明天接替他的是天元门的岳琨师兄,不知伍道长有几成胜算。”
武道子把一只手伸了出来。
“五成?!”沈烟心眼睛骤然一亮,声音拔高了几分。
武道子皱眉想了想,又收回去两只手指。
沈烟心眼神变得黯淡下来,失望道:“才三成?”
楼万里早在一旁冷笑了起来。
武道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尴尬的说:“不少了,少宫主。您知道我们天元门底蕴不如其他六大,岳琨师弟所习得的不破真隐录残章还是从上古玉碎清虚宗流传下来的,算是偷师虚清门,在高级功法方面实在不占优势。”
沈烟心沉默的点点头,她知道武道子说的是实话。
“不过我会叮嘱岳师弟尽全力,至少保证两败俱伤,为少宫主创造机会。”武道子保证道。
楼万里闻言冷哼道:“就知道耍嘴皮子,李若风已经被雷师兄重伤了。”
武道子摇头不止:“不不不,那纯粹是皮外伤,未伤及根本。以虚清门的财力物力,用不了一个晚上便会恢复个七七八八,效果等同于没有。只有重创了他的气海和筋脉,才能保证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
楼万里眯着眼冷笑道:“那我明天就要看看,到底是骡子是马!”
“肯定是马!骡子今天已经出来溜了。”武道子奸笑不已。
楼万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过味来,对方这是在影射自己呢,怒气顿时上涌。
沈烟心见状愈发的烦乱了,挥了挥手撵人:“行了!你们都赶紧去吧,要吵等明天结果出来再吵。”
众人识趣的起身离开。
望着他们消失在门口,沈烟心喃喃自语道:“如果和闲云别院联手,哪还用得着你们这群废物。七大存在时间太久,该是时候换下新血了。”
※※※※※※※※※※※※
第二天,晴。
春风拂面,绿树成荫,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看比赛日程,几场重量级比试足以挥霍掉众人过盛的热情。
第一场,方清淑对战公子默。
公子默所属的无念门也只比慈航斋稍逊一筹,再加上方清淑以美貌著称,很少出手,众人还真不好判断谁更强一些。
杨峥万分肯定的说:“此战,方清淑必胜!”
“哦,何以见得?”颜月夕好奇地问,她对方清淑有信心是因为知道一些闺蜜的底细,而杨峥的自信是哪来的。
“无它,男人的直觉。”杨峥一脸虔诚道。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差点吐了,哪来的一个神经病?
面对四周诡异的目光,颜月夕悄悄远离了他一些,秀脚轻跺,嗔道:“人家问你正经的,能不能严肃点!”端是风情万种,魅惑四方,很多人的眼神都直了。
杨峥一脸无辜道:“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信你大头鬼,不说就算了。”颜月夕赌气的转过身去,关注起好友的首战。
杨峥摸摸鼻子,只感觉比窦娥还冤。就他那点修为境界,能看出个毛来,扫到方清淑身上,除了能目测出三围,一点屁用都没有。最强的一招也只不过能看着方清淑的身体想象出她不穿衣服的样子,可光凭这些好像只能推测出其作为女人的实力吧。
你说除了直觉还能有什么?
正龌龊间,公子默已经先出手了。
无念门被人称道的绝技自然是言灵,公子默作为本代最出色的弟子,已经掌握了无念言咒四分之三,实力毋庸置疑。不然主办方闲云别院也不会把他放在最顶层。
“封!”
一道无形的波浪从公子默口中发出,向方清淑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声势骇人。
言灵是最让修者头痛的攻击手段之一。
它无形无质,防不胜防,作用在人身上破坏力相当大。修者又多修炼肉身,只有少部分修者才会修习精神,比如禅修,所以遇到专修言灵之术的修者都是挠头。
方清淑淡然而立,封字咒距离她尚有几丈远便悄然而逝,连衣角都没吹起来。
公子默脸色大变,不信邪的厉喝了三声:“斩!斩!斩!”
三道罡气尖啸着扑向方清淑。
刚才的一幕重演。
公子默面若死灰,场下一片哗然。
看到这,颜月夕叹了口气:“这公子默也真够倒霉的,遇上谁都有一战之力,可他偏偏遇上了清淑。”
杨峥冷眼旁观,插言道:“慈航斋传承的是禅门,自然不惧音功类法门。”
“不!”颜月夕摇头道:“禅门也是人,只是对音功有一定抗性,对于公子默这种程度的言灵之术效果不大。”
“那为什么方清淑站着不动,就不惧任何言灵之术。”杨峥拿不准了。
“清淑做了,只是你没有发现。六字真言中的御字咒可以抵消一切音功类攻击,她上台之前就做了准备。”颜月夕显然对自己这个闺蜜知之甚深。
“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杨峥好奇问。
“不懂别瞎说!不是佛家六字真言,是战﹑御﹑遁﹑幻和……”颜月夕纠正道。
“和什么?”他追问道。
“这是人家的机密,我哪知道?想知道自己去问!”颜月夕白了他一眼。
杨峥听得莫名其妙,擂台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言灵之术不起作用,公子默就是拔了獠牙,剪了利爪,褪了毛的老虎,如果这还算老虎的话。
拿什么跟人家斗?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王道,方清淑完美的诠释了这一点。
※※※※※※※※※※※※
闻人如若对陪在一边的燕惊鸿笑了笑:“燕姐姐,台上这位妹妹是哪家的,真给我们女子长脸啊。”
燕惊鸿嘴角一弯:“是慈航斋的方清淑,慧根极深,云霄这一代我最看好的就是她了。”
闻人如若身后的一名护卫不甘示弱道:“闻人小姐,就她那点实力对在下来说不值一提。”
此话一出,整个护卫上下暗地里一片哀嚎。
又来,你不插话会死啊!哥几个被你害惨了。
果然,闻人如若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冷哼道:“解不才,你的意思是女子不如男喽。”
解不才面色僵住了,他这才醒悟起来,这位女神可是典型的女权主义者,一时失言撞枪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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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杀咒!
威力很吓人,成本更吓人。
为了对付吴双,杨峥前后动用了一张雷纹印体符和三十六张罡雷掌心咒,最贵重的还是那张惊雷杀咒。整整三十八张四品符咒如果换算成晶石砸也能把对方砸死了。
沉重的经济损失却带来了声望上的巨大收益,他击败吴双的光芒甚至掩盖了最高层李若风与岳琨的一战。
很难想象一个聚灵期与凝元期的比试能造成如此大的轰动?
不不不,非常容易理解。先不说历史上第一例聚灵打败凝元的嚎头,光是杨峥那挥金如土的符咒战法就足以载入史册。
一般符咒师的战法都是几张符咒决胜负,大师级更是一张定乾坤。
而到他这里则成了符咒谋战,前面的一切都是为最后一击做铺垫,借鉴意义巨大。
还有一点,杨峥特长注定了他符咒战法的巨大视冲击力,不是用赏心悦目简单几个字所能形容的。对生活平淡缺乏激情的修者而言简直比毒瘾还要来的猛烈,就连闻人如若都看的目眩神离。
不用猜,也知道他今后的比试将会成为本届会武最大的亮点。
※※※※※※※※※※※
最顶层的一战同样精彩。
岳琨虽然名声不显,七大的出身无法让人忽视,尤其习得传说中的不破真隐录,更是为比试凭添了几分悬念。
不破真隐录对闻人如若等外人来说可能很陌生,但对于云霄境当地土著却意义非凡,那可是传说中的三大无上秘典之一啊,即玉碎清虚宗的不破真隐录﹑禅音寺九字真言和刀剑阁的双兵神谱。
而现在三大秘典俱已失传。
不破真隐录第一章和第六章被碎玉宫收藏,第二章在天元门手中,第三到第五章则不知所踪。
禅音九字真言也只剩下六字,现已完全被方清淑掌握。
双兵神谱中的剑谱保存最为完好,大部分被万剑山所收录。而刀谱下场就惨得多,因为刀堂组织松散,各堂口内斗也很激烈,珍贵的典籍不断流失,三十六堂有一半还保存着就很不错了。
所以每当有三大秘典现世都会受万众瞩目,这次也不例外。
正如沈烟心等人所料,昨日的伤势并未对李若风产生太大影响。小心谨慎起来的他是可怖的,给对手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岳琨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李若风冷笑不已,想出杀招?没门!
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容易能猜到沈烟心等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第一步棋走的还不错,他承认一时大意险些败于雷昊之手。
而第二步纯粹是招臭棋,用似是而非的不破真隐录来对付玉碎清虚宗一脉简直是个笑话。如果岳琨修炼的是第一章,他或许还要忌惮三分,可偏偏是第二章。中间出现了断层也亏他敢练,不怕走火入魔?
虚清门虽然没有收录不破真隐录中的任何一章,却对它有相关历史记载。相传第二章中有一威力惊人的杀招,唤作虚空震碎,在一定范围内施展能轻而易举将对手粉碎成天地间的一抹尘埃。
而没有第一章打底,也能施展,威力则要大打折扣,震碎对手的五脏六腑和筋脉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李若风只要远离岳琨五丈之外,就能让他这一招落空。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躲,双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对轰。
天元门的道法经过数千年发展还是很玄奥的,李若风的剑法同样凌厉。两者相交声势骇人,下面几层能清楚听到最上面隆隆的声响。
杨峥的比试时间较短,众人看完又把主要精力转到最有看头的李若风和岳琨一战,惊叹声此起彼伏。
而刚才还兴致勃勃的闻人如若此时却无聊了起来,她身边最不缺少的就是年轻高手,这些护卫随便拉出去一个也比台上那两位强,还有什么好看的。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见见那位杨公子,那家伙可比眼前这些人有趣多了。
考虑到身后一帮虎视眈眈的护卫,她又不得不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此番一去,估计姓杨的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她的这些仰慕者心黑手黑着呢,让个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失踪的事以前没少干。
正思虑间,周围忽然传来一片低呼。
抬头望去,原来岳琨再也按捺不住出手了。等不到机会他必须给自己创造机会,一击必杀的机会!
就见岳琨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滚滚,穿透耳膜。修为低者头痛欲裂,下面几层都受到了牵连,至少有一半失去了知觉,扑倒在地,整个会场一片大乱。
“好一个穿心魔音啸,没想到天元门在音功方面也有如此深的造诣。”颜月夕忍不住赞道。
杨峥在一旁嘿嘿傻笑不语,他们这些人沾了方清淑的便宜得以毫发无伤,而他那些师兄师姐却在外围苦苦支撑,别提有多狼狈了。
处在风口浪尖的李若风却是面无表情,仿佛一切跟他无关,精神高度集中起来。他估计岳琨的杀招即将出现,哪敢有丝毫分神。
出乎意料的是岳琨啸完并没有离开原地,而是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菱梭。
李若风脸色顿时大变。
不好!是化雨梭。
大脑下达了撤离的命令,而身体还没反应过来。那枚菱梭已经一化百,百化千,如雨幕般倾泻了过来。
李若风慌而不乱,凭借优秀的反应能力小范围内腾挪,避开了要害。
可还是有大量化雨梭穿透了他的肩膀﹑手臂﹑大腿,血雾一片弥漫。
趁李若风身形踉跄之际,岳琨总算找到了一丝机会,瞬移到他左侧四丈五的距离,避开了几道凌厉的剑气,伸出一直藏于袖中的左手。
台下观望的武道子腾地起身,大喜过望:“成了!”
沈烟心面色淡然,而她紧紧攥住的茶盏陡现几道裂纹,茶水滴答滴答渗了出来,显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颜月夕叹了口气,曾经的一代人杰终于要陨落了。
只有杨峥双眼微眯,看出了几丝不寻常。
首先,以他对李若风的了解,对方是走一步想三步的妖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其二,李若风自比武开始以来,显露出的实力和真实水平不符,在这个舞台上放水纯粹活腻了。
其三,岳琨的计划太顺利,就像自导自演的一般,李若风会好心的拿命去配合?
综上所述,事情没表面那么简单。
还没等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颜月夕听,惊恐的事情就发生了。
众目睽睽之下,岳琨的手刚掐完法决,就与身体脱离,直直向李若风的方向飞去。
太诡异了!
难道不破真隐录施展必须拿手来做祭品吗?
显然不可能!又不是邪功。
唯一的解释是……
一把抓住岳琨的断手,刚才还狼狈不堪的李若风仿佛陡然换了一个人,闲庭信步般穿过雨梭,来到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的岳琨面前,一脸的嘲弄。
岳琨兀自不相信的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样!”
李若风讥讽道:“为什么不呢?说实话,你比雷昊还要差一些。我一直都在让你,不会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吧。”
岳琨嘴角扯了扯,怨恨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断我左手?”
李若风冷笑道:“你们不是也想这样对付我的吗,只是结果反了过来。”
岳琨无言以对,只是最后关头前功尽弃,落差太大,他实在不甘心。
李若风看出了他的心思,嘲弄的意味更浓:“真以为棋差一招?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完,他挥挥手,本来空空荡荡的擂台出现了无数细如发丝的气流,流动速度飞快,锋利如刀。
“剑气凝线!”岳琨这次彻底惊呆了,原来自己一直是对方的猎物啊。
不光是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匪夷所思,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剑气的凝实程度考验了一个人对剑道的理解和天赋,能将剑气凝成丝线的无一不是绝世天才。
燕惊鸿为什么不到金丹就能受其他各界年轻高手的尊重,主要一个原因就是她曾在黎山论道上露过这手绝活,从而一战成名。
李若风怜悯的看着岳琨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施展完虚空震碎才动手吗?”
闻言,岳琨骤然双目圆睁,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惊骇出声:“不会的!”
李若风笑了,笑得非常灿烂,把左手渐渐伸向岳琨,五指化成一片残影,掐着一道道玄奥的法诀,铿锵有力的吐出了四个字:“虚-空-震-碎!”
哇!
岳琨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无骨的蛇般瘫软在地。
筋骨断,脏腑碎!
在失去意识前他还在想一件事:李若风真的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这下师门危险了。
轻松取胜的李若风背负双手,意气风发,向远处观望的沈烟心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烟心知道里面的涵义:下一个,就是你了!
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从容淡定的向中央擂台漫步而去,目标正是在擂台塔最顶端迎风而立受众人膜拜的李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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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奇特的符咒战法越级打败对手!
李若风剑气凝线化解危机,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两战之后彻底点燃了观众们的激情。
巅云会武比赛日程安排的还是很给力的,哪一天都不缺少精彩的对决,观众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水平选择观看不同等级的比试。
只是最顶层和最底层两个极端的擂台赛事成为焦点倒出乎了主办方的意料。嘛,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也就见怪不怪了。
十五层今天还有一场重量级比赛。
简东对沈赫。
沈烟心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没人知道沈赫是她所布的一招暗器,专门用来对付李若风的。
碎玉宫和虚清门齐名,底蕴是何等的深厚,怎么会没有同一级别的年轻高手?别人都以为沈烟心是碎玉宫新一代最高武力代表,其实不然。
再没有悔婚之前,沈烟心作为门派利益的牺牲品,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太高层次的功法,否则凭她的天赋和智慧也不见得比李若风差。现在上场的话则是自取其辱,她跟随李若风多年深知对方的可怕之处,压根就没想过亲自出手。
而这个沈赫,就是碎玉宫倾力培养出的强者,一直被雪藏。实力高的可怕,多方评测与李若风全盛时期不相上下。
如果不是虚清门不争气出了那档子事,沈赫有很大的可能替代沈烟心成为新一代继承人。
哎,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沈烟心渐渐掌权之后,两人的地位就调换了过来,昔日的棋子成了弈者,而替身则成了棋子。不过这个棋子是不能轻易动用的,如果不是事关门派今后百年气运,沈烟心现在根本调不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暗棋暴露的这么早,而且还好死不死的与另一夺冠热门撞到了一起。
沈烟心这些年的关注焦点都放在了李若风身上,对现在的简东知之甚少,无法估测沈赫的胜率。
即使沈赫侥幸胜出,也会元气大伤,对上李若风九死一生。
唉,为什么命运总和她过不去呢,精心策划都被一个个搅黄了。
※※※※※※※※※※※
简东与走下台的李若风擦肩而过,嘴里模糊嘟囔了几句什么。
李若风身形微顿,背对着他点了点头,也回敬了一句。
大部分人因为隔得远,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一些实力高强的人听得分明,简东说的是“这一天我等很久了,安心养伤,希望明天见到全盛时候的你。”
而李若风的回答则是“不会让你失望的,希望你亦是如此。”
听完身边护卫的解释,闻人如若嘴角翘起一个诱人的弧度:“有意思,巅云会武竟然成了年轻弟子解决个人恩怨的场合。只是不知道这个简东强一些呢,还是那个风头出尽的李若风更强?”
护卫尴尬的挠了挠头:“闻人小姐,您要是问我和他们谁更强,我能立刻给您答案。至于现在嘛,真不好说……”
闻人如若横了他一眼:“我问你什么看法,而不是让你自卖自夸,如果你的眼力能有脸皮一成厚,我或许还会高看一眼。”
说完不在搭理他,把目光转向一边的燕惊鸿。
燕惊鸿明白她的意思,也不隐瞒:“妹妹,如果说五年前的话,是李若风更胜一筹,现在则是简东稍胜三分。”
闻人如若哦了一声:“那样的话,可以认定最后夺魁的就是这简东喽。”
“不然!胜者必是李若风和方清淑中的一人。”燕惊鸿摇头道,语气虽然缓和,却不容质疑。
闻人如若诧异道:“燕姐姐这话好生矛盾,您可是刚说了简东更厉害一些的。”
“实力不代表能夺魁,胜者需要多方面来决定的。”燕惊鸿淡然一笑,眼神无意间扫了闻人如若身后的众护卫一圈。
凡是被扫到的人无不寒毛倒竖。
他们这些人心里很清楚,论修为境界,都比燕惊鸿高。如果真正打起来,负面更大一些,黎山论道前百强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闻人如若领会错了意思:“姐姐是说,那李若风和您是一类人?”
“他?”燕惊鸿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天资卓绝,道心孱弱,最多同一级无人敌罢了。”
言外之意众人都明白,他不具备越级的能力,难入这位法眼。
“那姐姐为何笃定李若风必胜呢?”闻人如若难得对武斗上了心思,追问道。
燕惊鸿纤手指着擂台方向道:“因为简东的对手很不简单,实力跟李若风不分伯仲。简东过了他这一关也就后继乏力了,如何面对全盛的李若风,结局已成定论。不信,你往下看。”
※※※※※※※※※※※
简东看到自己对手的那一刻,颓然之色一扫而空,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
他朗声道:“朋友,报上你的名号。你有资格作为我的对手!”
“沈赫。”对方惜字如金。
简东既是遗憾又有些兴奋的道:“老实说,真的不想现在遇到你,因为我此行的目的是李若风。可既然遇上了,就万万没有躲开的道理。”
“同感。”沈赫难得附和了一句。
“哈哈哈,你很对我的胃口。作为尊重,我会倾尽全力,希望你也不要有所保留。至于李若风,滚他娘的一边去吧,那小子实力是不错,就是太虚伪,哪有朋友你干脆爽快。”简东狂笑不已。
沈赫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他从小以李若风为假想敌,作为兵器来培养,没有朋友,也没有感情,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欣赏他的人,这种受人重视的感觉很舒服,也没以前那么木讷了。
“那咱们就不说废话了,等比试完我请你去畅饮一番。”简东笑容渐渐收敛,解下背后的条形包裹,虔诚的放到一边。
众人都能猜到里面是何物,万剑山弟子不用剑还能用什么?可让他们费解的是,既然是剑,为什么不拿出来用?
沈赫动作如出一辙,只不过对待剑的态度大大不一样。他将背缚的剑囊远远丢了出去,和简东的并立在一起。
简东做完这一切缓缓起身,征询道:“朋友一看也是剑道中人,咱们先热热身?”
沈赫一抬手,意思是请。
几乎同时,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又瞬间在另一地点出现,不带任何残影,可比杨峥那半吊子速度强了百倍。
伴随着高速移动,一道道腰般粗细的剑气在最顶层的擂台纵横四溢。
每一次接触都会产生尖锐的啸声,像玻璃摩擦一般刺耳。
狭小的空间气流震荡扭曲,任何卷入的物质都被绞得粉碎。
场外观众看的目眩神迷,没想到不用剑也能产生如此震撼的效果,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以身化剑?
“当然不是以身化剑!”燕惊鸿给闻人如若解释道:“以身化剑非天人合一境界不可,别说是凝脉期,通玄境能做到的都没几个。”
闻人如若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她就算再对外物漠不关心也不会不知道通玄境界代表的是什么。
既然不是以身化剑,那是什么?
少数剑道高手醒悟过来,笑而不语,急煞了一大群土包子。
有一个人虽不是剑道高手却晓得其中的门道,那就是女情报头子颜月夕。
她此时正低声跟杨峥等人解释道:“那是剑气附体,与以身化剑形似而神不似,两者根本没可比性。”
经过颜月夕的讲解,杨峥也大大长了见识。
所谓的剑气附体,据说是一个自知晋级无望的剑道前辈另辟蹊径所创的。原理和剑气指差不多,就是让全身散发出凌厉的剑气,却不让它散掉,凝聚在身体外侧,体表就会附着一层厚厚的剑气膜。
虽然看上去鸡肋,却正好迎合了简东那两个字—热身!
剑气附体的爆发性消耗是剧烈的,能短时间内提高灵气的活性,提高灵气输出,以便适应接下来的高强度战斗。
看来,一张大战不可避免。
果然,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两个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擂台上,全身都被汗水所浸透。
比桑拿效果都好,杨峥心中暗想。
简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大大咧咧道:“我准备好了,你呢?”
“随时奉陪。”沈赫呼出一口浊气。
很好,多了两个字,有进步。
话音落,立在擂台正中的两副剑囊纷纷爆裂,露出了里面的宝剑。
刹那间,寒光四射,众人不自觉眯起了双眼。
唰!
简东提起自己的宝剑一分为二:“剑名—流光似水!请赐教。”
蹭!
沈赫握紧那柄黝黑的长剑平举:“重玄!”
隆隆的雷声在此时响起,两人头顶的云雾剧烈翻腾起来,似虎啸山林。
※※※※※※※※※※※
虚清门阵营。
李若风面色凝重,对身边的父亲坦然道:“我不如也。”
李苦茶叹道:“云霄就要兴盛了,可惜我们虚清门被排除在外。”
李若风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如果现在上台的是他,无论面对哪一个都是必输无疑,巅云会武开始后第一次心里没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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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简东左手用力一挥,一道平静如水的剑气向沈赫流去。
没错,就是流动。
速度虽然缓慢,剑气却异常凝实,显露了简东功底的深厚和宝剑的不凡。
叱!
沈赫轻描淡写的将重玄剑高高举起,猛然往下一劈。如同巨石入湖,砸起了一大片水花。
波光如镜的剑气瞬间支离破碎,剑气残流搅乱了四周的平静,在坚固的石板上留下了道道划痕。
简东不惊反喜:“好剑!看这招。”
指尖在剑刃上一抹,丝丝鲜血密布似水剑,如同蛛网。而再发出的剑气不再宁静,如同波涛汹涌的血海扑向沈赫,欲将其吞没。
沈赫见状猛然将重玄剑挥了三百六十度,一道黑色盾墙骤然出现,挡在了身前。
而血浪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一浪接着一浪仿佛无穷无尽,黑色盾墙摇摇欲坠。
对于剑道高手来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沈赫只是为了争取一线时间,方便他施展绝技。
啪!
黑盾破裂,露出了躲在后面的沈赫。
简东看清对方的动作面色一凛,撤剑前扑。
可是晚了半步。
就见沈赫手中黯淡无光的重玄剑愈发的深邃,他一手托着剑柄一手在剑身上写下了几个剑印。
重玄仿佛解封了的上古凶兽,如同炮弹般拖拽着主人射了出去,目标直直锁定简东。
简东老早知道沈赫的重玄属于重剑的一种,从剑法的流畅程度就能看出来,至于具体有多重他可不想知道,那可是要用身体来掂量的。
躲不过只能用双剑先接住,再慢慢卸去力道。
可他显然低估了攻击强度,双剑一触之下全部弹飞。
简东脸色又是一变。
沈赫一击何止万钧!
如果刚才不是他顺势松开剑柄,飞出去的就不是宝剑了。
护身宝剑离手,而重玄去势不减,简东可没有体修那种空手夺白刃的本事,哪敢硬抗。趁着双剑争取的一点时间,身体堪堪侧到一边。
重玄剑擦着他的面门劈了下去,像被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纷飞。
坚若精钢的石面被砸出了一道裂痕,绵延数十丈,一击之威如斯。
简东深吸口气,双手一招,一篮一黄两道流光射入掌中,正是被击飞的似水流光二剑。
沈赫新力未生,机会难得!
他把双剑一绞,脚步一错。
七十二路影轮斩!
唰唰唰!
无数道残影击打在重玄剑身,火花四溅,武器实体接触,这是在修真域不多见的。
沈赫紧咬牙关,死活不肯松手,虎口都被震裂。他知道自己的剑远远不如简东灵活,一旦脱手再回收就难了,必然落于下风。
简东也是惊讶万分,他知道自己这影轮斩的威力,累加起来不比刚才沈赫所施展的一击差,而对方却坚持了下来,论抗性自己不如也。
见无法奏效他也不过多纠缠,脚尖轻轻一垫,如同羽毛般轻盈的向后跃去。人还在半空中,双剑已经交错在一起,流光的金黄色骤然变得耀眼。
沈赫左手拖着重玄大步向前,步步紧逼,无锋的剑身碾压着石板发出嗤嗤的摩擦声,一道笔直的划痕清晰而深邃。
流光玄舞!
凌剑撑天!
轰!
一金一黑两道剑气猛然撞击在一起,迸发出刺眼夺目的光晕。
啪!
重力压迫下,沈赫的一只脚深深陷入地面,而简东也没好到哪去,被抛飞的更高了。
当上升到一定高度,简东骤然倒转过身,头下脚上,旋转着急速向下方坠落,流光似水化作一道螺旋风暴,冲击目标正是脚陷在地里的沈赫。
沈赫面色沉静,重玄同样倒转,双手抱一,轻轻往上一抬。
这一抬的动作如同霸王扛鼎,霸气而自然,很难想象他孱弱的身体里蕴涵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天地二人,气势一往无前。
“好!”这个字竟然从向来苛刻的燕惊鸿口中吐出。
跟闻人如若一同前来的众护卫也是连连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认可。
在下面比斗的十几层选手纷纷感到了恐怖的威压,也顾不上继续比试了,纷纷逃离擂台。
也幸亏他们有先见之明,简东和沈赫这一击接触,擂台塔顿时地动山摇,最顶层的地面连一息都没撑过就被击穿,紧接着第十四层,十三层……一直到第三层。
整整十二层!
简东和沈赫从最顶层几乎打到最底层,战况是何等的惨烈。
胆子小的人直接晕了过去,少部分还在坚持看的人也是面色苍白,丧失斗志。
“真他娘的刺激!”杨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情绪空前亢奋。
颜月夕白了他一眼:“要不要上去试试?会更刺激的!”
杨峥连连摇头:“我和他们又没有深仇大恨,才不去找死呢。”
他注意到身边易容了的姬语墨面色平静,用细狼毫在线装书上写写画画,记录着整场战斗的细节,忍不住低声问:“你对这场比试怎么看?”
“站在谁的角度?”姬语墨头也不抬的反问道。
“有区别吗?”杨峥感到莫名其妙。
姬语墨停下笔,抬头认真看着他说:“以你们云霄境的眼光来看,算是比较精彩的,对你更有借鉴意义。如果拿到整个修真域层面去看,实在难入法眼。”
杨峥恼羞成怒道;“不要老你们,你们的。顶级门派出来的弟子都是这副眼高于顶的德行?瞧不起人还是怎得?”
姬语墨蹙眉道:“我就事论事,你想多了。从心理学角度来讲,这属于自卑的一种表现。”
杨峥彻底发飙了:“混账!我警告你多少遍了,不要偷看我写的东西。”
姬语墨不为所动:“你写出来就是让人看得,为何别人看的我看不得,从社会学角度来讲你这是区别对待,万万要不得的。”
“我擦!你还看了什么?”杨峥气的直哆嗦。
姬语墨脸颊难得飘过一丝红晕,放低声音道:“那个《金瓶梅批注》我只看了一半……”
杨峥:“……”
※※※※※※※※※※※
简东与沈赫的剑术对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为了保险起见擂台塔周围五百丈以内全部清场,闲云别院出动九名实力高强的长老构建防御禁制。
禁制里面打得是天昏地暗,剑气纵横。
高千丈的擂台塔支架断裂,已经倾斜到六十度,两人的战斗范围已经扩展到整座塔。
哐当!
沈赫的重玄剑狠狠插入金属支架,四分之一支架全部锐化,粉碎成无数道剑芒向上方腾挪闪烁的简东飞射而去。
打到这种程度也没必要躲了,简东双手合十,流光似水二剑围着他身体团团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化成残影。与此同时,大量碎石废金属被卷入其中,一柄粗陋而规模宏大的金石之剑渐渐凝聚成形,宽十丈,长度几乎与擂台塔等同。
“好一个化金剑芒!好一个凝剑虚渡!此二子皆已领悟剑之真谛,我云霄大兴有望!”燕惊鸿再也忍不住击掌赞道。
众护卫相顾骇然,他们万万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云霄境竟然卧虎藏龙到如此地步,剑道天才一出就是一对,哦不,差点忘了燕惊鸿本人。
轰隆隆!
一阵排山倒海的巨响!
哗啦啦!
一片暴雨倾盆的洒落!
禁制中成了灰与尘的世界,刚才斗得激烈的二人消失了踪迹。
尘埃落定。
良久良久。
啪嗒。
一只手从残桓废墟中伸了出来。
不远处同样露出了一条大腿。
先伸出手的是简东,他慢慢坐直身体,全身的衣物已化作碎片簌簌落下,露出瘦削精干的脊梁,一如那铮铮剑骨。
露出大腿的是沈赫,他起身的时候皱了皱眉,右腿不自然的向一个方向扭曲,显然折断了。
两人虽然都狼狈不堪,但气息悠长,显然尚有一战之力。
众人震惊无语。
简东晃悠悠站起身来,豪爽的向沈赫伸出了手。
沈赫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那只大手中,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简东一把将沈赫拉了起来,让他的身体斜靠在自己肩上,哈哈大笑道:“还是平局,我们歇会儿再来。”
沈赫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虽不自然却很真诚:“算了,你我都没有杀意,打到晚上也分不出胜负。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成全了你,给你留点力气狠狠揍姓李的一顿。”
简东惊讶道:“老沈,你话多了哎?”
沈赫瞪了他一眼,闷声道:“大惊小怪,我又不是哑巴,以前言语少只是没有愿意搭理的人罢了。”
简东知道对方把他看作了朋友,心情大爽,哈哈大笑过后,犹豫道:“这样不好吧,你的目标好像也是李若风。我是私人恩怨而你是公事,还是你上吧。”
沈赫谢绝他的好意,离开简东的依靠用重玄支撑着身体跛脚往外边走边道:“你为的是尊严,而我为的是门派利益,尊严永远在利益之上。朋友,拿出和我打得水平来,完事之后在星月湖光给你接风。”
简东肃然站立,右手狠狠在自己胸口捶了一下,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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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我设计擂台!”杨峥一脸的不可思议。
燕惊鸿笑着点点头:“杨公子有何难处尽管说,闲云别院上下定当竭力配合。”
杨峥忙摆摆手道:“不是,你们设计的十五层擂台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再换啊。”
燕惊鸿无奈道:“您也看到了,擂台塔一战之后便化为废墟,坚固程度太差强人意。我们掌门的意思是要建一座永不坠落的擂台,同时作为本门标志性建筑。”
杨峥很难理解,忍不住问;“有必要做的那么正式吗?”
“很有必要,您开个价吧。”燕惊鸿见他不是很情愿,直接开出了价码。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杨峥见无法推辞,只好认真的说:“报酬方面在下没什么要求,但施工材料和质量需要先过我这一关。”
燕惊鸿当场拍板答应,在闲云别院还真没有她无法决定的事。
三天之后,一座气势恢宏,壮丽无双的石塔拔地而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杨峥仰面而视,对自己的创意很是满意。
一旁陪同的颜月夕抱怨道:“我好不容易向掌门推荐了你,你可不要害我啊。”
杨峥斜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颜月夕指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的石塔道:“别告诉我你没敷衍,它和我们原来的擂台塔有什么区别,就是换了下材质而已,石料的还不如金属坚固呢。”
杨峥意味深长道:“你真这样认为?要不要打个赌。”
颜月夕警惕道:“先说来听听。”
杨峥轻笑道:“我没预料错的话,你们师门过会儿一定会派人来质量验收。咱们就赌没人能奈何得了我的新擂台塔。”
颜月夕当然不相信,当下就答应了赌约,赌注自然是免费替对方当一年劳工。
闲云别院对新的擂台极为重视,掌门庄蕴亲自带人前来审查,当看到别无二致的石塔时,一个个脸色气的铁青,如果不是碍于那么多人在场,早就发飙了。
“杨公子,这就是您的‘杰作’!”庄蕴面色不善,特意在杰作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杨峥也不在意,悠然的找了个位置盘坐下,抬头直视着庄蕴反问道:“庄掌门不满意?”
我满意你个大头鬼!庄蕴心中腹诽,强笑道:“杨公子说笑了,只是这……”
杨峥叹了口气:“有句俗语是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诸位应该都听说过吧。”
众人纷纷点头,又很是不解,他说这话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那就让事实说话,鉴于你们原先的设计风格很搭配巅云阁,我也就懒得去改了,只是适当的变动了内部细节。论坚韧程度,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大家可以试试。”杨峥嘴角带着丝丝嘲弄。
众人被他这种狂妄的态度激怒了,当时就有几个人要站出来理论,却被燕惊鸿伸手拦住了。
她转身严肃道:“杨公子,话可不能乱讲,不知我能不能代表师门验收。”
“来者不拒!”杨峥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惊鸿虽然对他印象一直不错,此时也有些生气,打定主意施展全力灭掉对方的嚣张气焰,还从来没有人在闲云别院面前这么猖狂过,真不知道他的信心从哪来的。
“还请大家退后,免得惊鸿误伤了各位。”燕惊鸿来到石塔前,对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客气道。
所有人都很给面子的退后,他们确实怕被殃及池鱼,只有杨峥一脸的无动于衷。
燕惊鸿好心提醒道:“杨公子……”
杨峥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嘴里还嘟囔道:“不到黄河心不死,非得撞破南墙才肯回头吗?”
众人齐齐翻白眼,你这说的是自己吧。
燕惊鸿屏气凝神,纤纤玉手缓缓抬起,随着她手的移动,头顶上空的云气凝聚,方圆五里的气流都静止了,压抑得令人难受。
众闲云别院弟子期待莫名,暗道:来了!大师姐的空苍剑涛。
掌门庄蕴与长老讶异的对视了一眼,惊鸿的剑道又精进了。
坐在松涛畅聊的简东和沈赫面面相觑,同时感慨已经有人远远走在了他们前头。
躲在暗处观看的李若风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超越燕惊鸿。
远远旁观的各方势力都是神色复杂,羡慕嫉妒恨不一而足,如果自己门派有这等天之骄子,何愁师门不兴。
“以吾之名,剑涛引之。”燕惊鸿清脆的声音像滴入湖泊的水珠,远远荡漾开来,清晰地进入每个人耳中。
而石塔上方悬浮着一把犹如实质的巨剑,竟然全部由空气凝结而成,这就是燕惊鸿成名已久的空苍剑涛。
她最后一次面无表情的看了杨峥一眼,却发现对方不但没有吃惊,反而一脸的幸灾乐祸,再也没了顾忌,左手重重向下一挥。
轰!
巨剑径直劈下,撕裂的空间都有些扭曲,见者无不骇然变色。
可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燕惊鸿势在必得的一剑竟然在接触到石塔塔尖的一瞬间开始崩溃,自下而上,化作无色烟云。
而石塔巍峨挺立,稳若磐石,孤傲无双。
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还没等众人从痴傻中反应过来,燕惊鸿双手如穿花蝴蝶飞舞,结出一道道玄奥的结印。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她全力之下竟然将方圆百里的空气都抽空了,无数把巨大如山的气剑纷纷出现,将肉眼可及的天空全部笼罩,如末日降临。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燕惊鸿的大手笔吓呆了,闻人如若的那些眼高于顶的护卫此时乖的跟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掌门庄蕴和长老们既是骄傲又是担心,惟恐燕惊鸿一怒之下将象征闲云别院的整个巅云阁给夷为平地。她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燕惊鸿的目标只有一个——中心石塔。
轰轰轰……!
地动山摇声不绝入耳,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暂时性失聪了,这哪里是审核啊,分明是较劲嘛。
尘埃落定。
等看到地面都矮了几丈,而石塔屹然耸立时,众人倒抽凉气抽得都肺疼了。
神迹啊!
燕惊鸿呆呆的看着石塔,眼神中闪过几丝迷茫,这是自从她踏入剑道以来所未遇到过的。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异样的宁静:“不要再试了,都说过没用的。”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杨峥那抹浅笑此时显得那么高深莫测。
沉寂了一段时间,燕惊鸿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怎么做到得?”
杨峥腼腆的道:“事关商业机密,无可奉告。怎么样,您还满意吗?”
他倒不是小气,而是这座石塔采用钢筋混凝土构造,实在难给这些土包子解释。
什么?钢筋混凝土对修者来说还不小菜一碟!
拜托,这只是比喻。
钢筋自然不是普通的精钢,而是修真域一种名叫龙骨钢的金属,那强度和韧性,啧啧,就不说出来挑战各位的思维极限了。
土也不是凡土,能被闲云别院收藏的自然大有名堂,唤作息土,只有不到百公斤的份量,充当粘合剂的作用,和另外一种万陈石粉末搅拌在一起,一旦冷却,唉,只能是一次性产品了。
为什么?根本无法回收啊,杨峥现在都没找到破解的办法。
最最核心的还是塔底三百六十一个周天固阵,紧密的和地底灵脉联通在一起,以燕惊鸿一己之力想要攻破,无疑是痴人说梦。
不过他隐藏得很好,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奥秘,否则后患无穷。
燕惊鸿苦笑道:“心服口服。”
颜月夕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自己最敬佩的大师姐口中说出的,顿时震惊当场。
刚才还一个个傲气冲天的闲云别院弟子如同斗败了的公鸡,掩面而奔,掌门庄蕴和长老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杨峥自此声震云霄,被仙工职评会赐予“磐石”称号,升级二星黄玉腰带,不过他同样没放在心上。
倒是闲云别院回赠的报酬把他吓了一大跳,光粉晶就百万之巨。至尊腰牌一块,凭此可以在闲云别院旗下任何产业享受五折优惠。而他只需转让出石塔的命名权,就能得到这一切。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双方爽快的达成协议,石塔被闲云别院命名为天地武坛,而杨峥则赚了个盆满钵满。
成为座上宾的他直接移驾闲云别院,享受七大同级别待遇。
羡慕的他那帮师兄师姐眼睛绿油油的,恨不能取而代之。
巅云会武继续进行,关注他的观众暴增,风头直接盖过了李若风简东等天之骄子,因为他是能让燕惊鸿吃瘪的存在啊。
如此高调虽然违背了杨峥的初衷,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他表现稍微出格点,别人也不会感到奇怪。天才嘛,总有几分独特之处,实力比一般聚灵强也情有可原,浅意识忽视了他的对手都比他高两阶这个事实。
直到杨峥接连打败两名凝元二重高手,一名凝元三重高手,渐渐露出了他的獠牙。几个有心之人才看出了其中的不寻常,比如说沈烟心,比如说燕惊鸿,再比如说李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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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取得第一层最后优胜的同时,最顶层备受瞩目的一战也到来了。
李若风对简东!
对于这一战,普通人更倾向于简东获胜,因为他在与沈赫一战中表现的太抢眼了。反观李若风虽然胜了好几场,过程都平平淡淡,乏味可陈,实在难让观众产生共鸣。
各门各派的大佬也能看出简东更强一点,却对于结果全部保持缄默,因为他们实在拿不准一周的时间简东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
“杨兄,你如何看?”燕惊鸿微笑着问。
杨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自从石塔事件后,闲云别院自燕惊鸿以下对他的态度都极为热情,普通弟子甚至带有崇敬的意味。整天围绕在他身边聚而不散,轰都轰不走,颜月夕都被挤到了一边。
就连燕惊鸿请来的那位尊贵的客人闻人如若也赶过来凑热闹,虽然两人话没说上几句,敏感的他还是能感觉出对方对自己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
可他一点也没感到荣幸,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闻人如若的那帮护卫早就将自己给凌迟了。
虽然不想回答,却不能不给燕惊鸿面子,这女人的手腕是他平生仅见,沈烟心与之相比尚稍显稚嫩。
于是他模棱两可道:“哦,啊。依在下之见,两人胜率五五分。”说了等于没说。
燕惊鸿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故作嗔怒道:“杨兄,惊鸿把你看做挚友,你就是这样敷衍朋友的。”
杨峥心中一苦。
挚友?!开什么玩笑,咱们才认识几天啊。
不顾他也知道应付不过去了,索性实话实说道:“如果我是简东,还是有很大的胜率的,但是简东本人就够呛了。”
“此话怎讲?”燕惊鸿讶异道,她虽然得出的结论和杨峥相同,却没有代入的想法,这让她感到很新奇。
杨峥扫了周围一圈,发现基本都是闲云别院内部的人,放开语气道:“李若风我很了解,是个大大的奸人,伪君子。表面看上去道貌岸然,暗地里鸡鸣狗盗的事没少干,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众人异样的看着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对疯公子的评价如此之差。
燕惊鸿扯了扯嘴角,强笑道:“杨兄,李若风这个人品行如何,我们就先不讨论了,现在的重点是为什么你能笃定自己取代简东便能取胜?我知道杨兄从不打诳语。”
杨峥腰板一挺,神采飞扬道:“凭什么?就凭我比李若风还奸,比他还无下限。有句真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人至贱则无敌。简东这人实在太直了,玩不过李若风的。”
众人都傻眼了,有这么评价自己的吗?
紧接着闻人如若的一句话又把大家雷得不轻,她语带诚恳道:“杨公子实乃真小人也,如若钦佩万分。”
如此褒扬也算头一份了。
杨峥与闻人如若对视一眼,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众人实在受不了了,一哄而散。
※※※※※※※※※※※
场外热闹非凡,猜测纷纭,却影响不了台上两位当事人。
简东神色复杂道:“李少宫主可曾记得你我五年前的一战。”
李若风点点头,平静道:“印象深刻,当时李某少年轻狂,大大折损了你的面子,简兄来报一箭之仇也无可厚非。”
简东失笑着摇了摇头:“李少宫主将我看作了什么人?岂会连那点担当都没有。”
“哦?那不知简兄提起往事何意?”李若风压根不相信,诘问道。
简东没在意他的态度,呵呵笑道:“没有当日一败,我就不会深刻反思,依然目空一切,或许至今还在蹉跎岁月,想想就惶恐万分,说起来还要谢谢李少宫主。”
李若风脸色难看,虽然他知道对方没别的意思,却依然觉得是在影射自己,语气不善道:“谢就不必了,如果真有诚意的话不妨直接认输。”
简东淡然一笑:“怎么可能,这一战是对过去的告别,还有挚友对我的期许,必须认真对待。闲话少叙,李少宫主,我们开始吧。”
“随时奉陪!”李若风寒声凛冽,背后的剑缓缓脱离剑鞘。
蹭!
一金一蓝两道流光螺旋直射而去,对于李若风,简东只有战意没有敬意,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一上来就是杀招。
嗤啦!李若风电光闪耀的右手划出一道半弧,虚雷剑的寒光将方圆数丈映得耀眼夺目,一座四四方方的雷电牢笼将他自己笼罩在内。
流光似水二剑盘旋了一圈,始终被排斥在外,无法靠近。
简东剑眉一挑,双手一引,流光似水二剑合二为一,悬直升向半空,剑尖直指牢笼正中。
李若风看着眼熟,忽然想起来这不和前几天燕惊鸿轰天地武坛的那招相似吗?心中顿时大骇,忙往旁边一跃。几乎同时,轰然一声炸响,雷电牢笼被剑气碾压的粉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流光似水从中电射了出来,目标已将他锁定。
来不及感慨,李若风脚踏清风,幻化出九道分身,试图迷惑对手。
简东端是霸道,也不去一一分辨,剑分两股,眨眼间将九道分身扎了个对穿,可惜没有一个是真身。
在上面!
简东下意识抬头。
没有???
他无暇去深想,脚尖无意识重重点了一下地面,身体向高处攀升。
啪!
落脚点刺出了半截剑身,险之又险的与死神擦肩而过。
竟然用遁地诀,看来为了取胜对方真的不顾及颜面了,简东心中暗暗冷笑。
他脚尖在飞驰而过的流光剑上一垫,身体再度爬高。远远向下望去,李若风成了蚂蚁般大小。
简东感受了一下风力,是时候了。
双臂轻轻舒展开来,流光似水二剑一左一右静静悬浮在他的两侧,灵力如洪流般灌体而入,肌肤有种难受的饱胀感,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流光似水有所感应,围绕着他开始高速旋转。
须臾间,一道连天接地的龙卷风骤然出现,一头牵引着天地武坛摇摇晃晃,可不管怎么摇怎么晃,新建成的擂台就是没有倒塌的迹象。
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就是天地武坛的真实写照。
搞得风暴正中的简东一脸的郁闷,脸憋得跟便秘似的。
※※※※※※※※※※※
杨峥一脸不屑道:“小样,想搞垮我的作品,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燕惊鸿没有在意他的粗言秽语,抓住机会就追问道:“杨兄,里面到底有什么奥妙?天地武坛都倾斜到六十度了,竟然还能保持原样。”
其他人也满是期待,包括闻人如若这位天之骄女。
杨峥挑了挑眉,得意扬扬道:“嘛,告诉你们原理也无妨。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做人如此,建筑亦是如此,一法通则万法通嘛。天地武坛严格遵守了这一设计理念,韧性和刚性并存,平时也是随风轻轻摇摆的,卸去自然的力道,保证使用寿命。别说区区六十度,再来六十度也不在话下。”
众人附和的强笑着,心里早就骂开了:骗鬼呢,再来六十度就倒插葱了,吹牛也得留点余地好不好,给大家点台阶下,现在让我们怎么接话?一个个笑得跟傻子似的。
“好一个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杨兄在艺之一道走得很远,小妹今天受益匪浅。”闻人如若首次低下高贵的头颅,她们这类人十分偏激,一旦承认某个人,态度天壤之别。
杨峥苦笑:“闻人小姐不必如此,在下就有一点小聪明罢了,当不起如此盛赞。”心中更苦:做事情负点责任好不好,你这声杨兄叫的倒是爽快,后面这群苦大仇深的哥们还得我来摆平,女人何苦为难小人。
闻人如若顿时不乐意了:“杨兄,小妹诚心待你,你却敬而远之,瞧不起小妹还是怎的。”
又来!燕惊鸿来这一招,你也来这一招,偏偏哥们还吃这一套。
杨峥不禁痛苦的在心中哀嚎,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被那群嫉妒的男人知道估计得活剥了他。
“在下失言了。快看!简东出现了。”杨峥连忙转移话题。
众人寻着他的目光望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同样一柄巨大的空气剑凝聚成形,和燕惊鸿的空苍剑涛相比只不过一个是空心的,一个是夹心的,威力不容小觑。
身临暴风眼的李若风压力剧增,再也忍不住飞纵而起,迎剑而上,一往无前。
他疯了吗?!观者无不骇然变色。
不然!
空苍剑涛的创造者燕惊鸿心知肚明,剑涛在形成的那一刻是最脆弱的,还受到施术者的控制。一旦动起来便脱离了掌控,就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了,尤其接触目标的那一刹那是威力最大的。
李若风不傻反而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剑涛还静止的时候就将它击溃,至少也要贴近,否则一切都晚了,这是在跟时间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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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东双手重重往下一压,却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泰山压顶场面,因为李若风用躯体死死挡在剑涛的必经之路上,让它无法前进分毫。
简东面色一变,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能借助镇派宝剑勉强施展,而且不能坚持长久。如果真被李若风挡上那么一时片刻,不解自破,精疲力竭的自己反而会成为猎物。
其实他也不想兵行险招,如果全盛的时候稳扎稳打,耗也能把李若风给耗死了。偏偏与好友沈赫的一战伤势未愈,筋脉仍有部分阻塞,剑意无法圆满自如,胜面并不大。
沈赫为了补偿,特意将自己的剑道心得和他互相印证,两人联手在短时间内参透了燕惊鸿空苍剑涛的奥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若风会如此了得,瞬间就找到了这一招的弱点,让简东有苦难言。
一柄巨剑就在两人之间保持相对静止,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明眼人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简东越不利,这李若风还真会抓时机。
简东着急,有一个人比他还急。
杨峥在台下跳脚骂娘:“猪是怎么死的,笨死的!你个傻二就不知道变通啊,真真气死我了。”
闻人如若好奇道:“杨兄,你有何妙计?”
杨峥愤愤道:“还要什么妙计啊,现在的李若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简东那个傻缺就不知道去砍一刀,只知道纠结自己的处境,目光也太短浅了。”
闻人如若尚未明白,燕惊鸿却眼神一亮:“杨兄是说?”
杨峥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燕小姐,说句客观的话您也别介意。你们正统门派出来的弟子用一句话来形容最合适不过。”
“哪句话?”燕惊鸿笑意盎然,显然有心理准备。
“熊一样的实力,猪一样的智力。”杨峥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燕惊鸿哭笑不得,这也叫客观评价?
“换做杨兄如何应对?”闻人如若好奇道。
杨峥扫了一圈,众人都面带期许,他嘿嘿一笑道:“你们自己想吧,我早晚会和李若风对上,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
众人大吃一惊,先不说他如何断定最后胜者必是李若风,就凭他放言能闯到最顶层阵营的这份自信都不知哪来的。大家免不了表面附和,暗地里鄙视一番。
杨峥知道他们的想法,也不点破,一切用事实说话。
而场上李若风与简东的一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简东并没有杨峥说的那么蠢笨不堪,他也有属于名门弟子的小聪明。
疾!
一道碧色符纸从简东口中吐了出来,顺着垂直的轨迹飘向李若风。看得杨峥一阵恶寒,这里的人也太不讲卫生了,什么都敢往嘴里放,先是化雨梭,接着又是……符咒。
等等!符咒?!
杨峥大惊,失声道:“不好,简东你个脑残!”
“怎么了?”身边的众人都没回过味来,就连燕惊鸿也是一脸的茫然,显然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杨峥痛苦的哀嚎一声,闭眼转过身去,嘴里喃喃道:“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还没等燕惊鸿和闻人如若等人追问,擂台上就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剑涛轰然炸裂,将对峙的二人全部吞没。
云消雾散。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剑而立,发髻凌乱,衣衫褴褛,几近****。苍白的脸色不复之前的英俊潇洒,李若风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他还算好的,匍匐在他脚下的简东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剑涛爆炸的时候这哥们完全被裹挟在内,相当于把人塞进炸药包里引爆,还能有个好?
简东全身****,肌肤黝黑,毛发尽无,尤其胯间那兄弟都快焦糊了,看得在场所有人有蛋的蛋疼,没蛋的牙疼。
杨峥指着那反面教材对一众属下道:“我多次警告符咒不能滥用,看到没,这就是轻视符咒的下场。”
属下皆深以为然。
李若风呆呆地看着劲敌像死狗一样被抬走,还恍若梦中。
他万万没想到简东最后的时候来这么一手,虽然成功将他重伤,却是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尤其对手那副惨样,让他心有余悸之余,一阵阵菊紧。自己这个疯公子还是不如剑疯子啊,人家最起码敢自残。
其实简东那才叫一个冤枉,他积极上进,虽然出身传统门派,却敢于创新,吸收别人的优点,比如说燕惊鸿的空苍剑涛,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可在学习杨峥的这件事上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事实证明,没有专业人士指点,没有专业知识做后盾,妄想玩高科技是行不通的,那是伪科学,结果嘛大家也看到了。
燕惊鸿知道杨峥在符咒一道的造诣,便诚心恳请他为众人讲解。
又不涉及相关机密,还能提高个人声望,这利人利己之事杨峥焉有不答应之理。
刚才的一战虽然惨烈,大部分人都看得云里雾里,虎头蛇尾,听说有专家讲座趋之若鹜,没一会儿就里三圈外三圈,一圈又一圈的将中心那拨人围了起来。
杨峥大乐,给众人普及符咒基础常识,并以刚才的实际战例讲解符咒的利与弊。
本来还有一些符咒师不服气的想过来挑刺,可一听之下全部沉沦了进去,不可自拔,将他奉为天人。就连一些老前辈也是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无不暗暗称好。
杨峥讲的是符咒系统学中的配合科,主要内容是符咒怎么搭配能发挥最大威力,与什么相遇会发生剧烈变化,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趣味性和专业性十足。
就拿这次简东自爆事件来说,完全是可以避免的。用的好,躺下的可能就是李若风了。
杨峥至少有七成把握炸的李若风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十成把握生活不能自理。因为简东所用的符咒等级非常高,四品高端符咒——木乙雷爆符。
这符咒只有太一门出产,在云霄境市面上算最高端了,因为太一门镇派之宝天罡九雷符不对外出售,一年十到二十张的限额数量,全部出自清元之手,也是杨峥现阶段攻关的主要符咒之一。
威力自不消说,金丹高手正面挨上一下也好不到哪去。木乙雷爆符有个特性,就是极端的不稳定,遇空气即爆。否则太一门也不会全部对外出售,一点不保留,主要储存风险太大。
出售的时候都会在木乙雷爆符表面附加一层蜡膜,避免与空气接触。简东事先放在嘴里那么长时间,估计蜡膜早就化了。
而且空苍剑涛全部由气凝结而成,密度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一旦木乙雷爆符在其中引爆,威力何止放大数倍。两者结合,简直是绝配,前提是施术者没脑残到拿自己当导火索。
如果不是简东有流光似水二剑保护,估计早炸得连渣都不剩了。
杨峥甚至在物理学角度给众人分析,为什么李若风靠的那么近没给炸成植物人。
虽然众人没接受过所谓的九年义务教育,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也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爆炸的一瞬间热流向上翻涌,越往下反而越安全,李若风只是被余波殃及到了。
最后杨峥还不忘给自己师门打广告,许诺以后向外输出符咒的同时会配套相关说明文书,还望大家多多照应。
众人很给面子的答应了下来,把被挤在最外面的掌门清玄高兴地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连连称赞杨峥真是太一门的福星。
杨峥那帮子师兄师姐早就麻木了,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位便宜小师弟从此羽翼丰满,门中包括掌门在内再也没人敢对他指手画脚,惹毛了人家直接脱离师门,有那么多盟友扶持可能比太一门发展还好。
想想以后不管谁顺利荣登大宝,头上都要顶着一个太上皇,众师兄均是索然无味。
杨峥此时可没顾及那些草包师兄的想法,或者说根本没当一会儿事,接连代表师门签了几单大生意,他忙以备战为由告退。
众人见他身边有燕惊鸿和闻人如若这两尊大神作陪,都识趣的说了几句客气话告退。
今天的会武圆满结束,尤其杨峥收获非凡。
李若风又险胜一场,沈烟心集团这下真慌了阵脚,明的雷昊﹑岳琨,暗的沈赫,外加一个不定因素简东相继折戟,挡在他面前的高手只剩下一个方清淑。
几天前还形势大好的局面怎么转眼间就风云突变了呢?
如果方清淑也失败了还有谁能阻挡?
至于十五层以下的各路高手都直接被他们忽略了。
到了这地步,沈烟心也是一筹莫展,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没有用。
她手下实在找不出可以与李若风一战的高手。
携新胜的李若风气势现在已经攀升到巅峰,那些野路子高手未战先怯三分,翻盘的可能性甚微。
再找不出办法,沈烟心的四派联盟面临解散的边缘,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先期投入那么多,该到收益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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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体内灵气全部释放,任由其四处游走,淬炼你的筋脉。不要投机取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姬语墨平静的道。
杨峥全部照办,这些日子姬语墨的学识完全将他折服,在她的指点下顺利突破到凝元期,一直到临界点,捎带着战妃也受益匪浅。
莲夜和蓝依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暗暗称赞,像这种心怀锦绣的女子,千万年来也是不多见的,无一不是智冠古今的人物。
一股胀痛感充斥全身,那是灵气在筋脉中横冲直撞所造成的,杨峥忍不住发出阵阵呻吟。
姬语墨抬头瞥了他一眼,鄙夷道:“这种程度都受不了,你的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杨峥被呛了一下,狡辩道:“是太舒服了,有意见?”
姬语墨不怀好意道:“是嘛,后面会更舒服的……”
话还没说完,杨峥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个惊天地泣鬼神啊,连隔壁院的沈烟心都惊动了,赶过来看情况。
姬语墨见沈烟心进来,不动声色的隐于暗处,无一丝情绪波动,仿佛两人没有过任何接触。看得莲夜等人暗暗吃惊,此女城府和胆识都不是一般的深啊。
沈烟心语带关切的问:“不就是突破到凝脉期吗,怎么会如此痛苦?”
屋子里一帮女人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这该怎么回答呢?难道说杨峥娇贵,怕疼?那还不把人给笑死啊,虽然事实如此。
战妃冷漠,蓝依失言,姬语墨又心存顾忌,能回答她的只有莲夜一个,只好站出来委婉的解释道:“沈少宫主,我家主人身体孱弱,可能痛苦异于常人。”
沈烟心从众人尴尬的表情中,大致猜出了什么,会心一笑:“既然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了,期待杨兄明日的表现。”
战妃起身送客。
两人出去没多久,杨峥仰面而起,齐耳的碎发无风自动,刘海遮掩下的一双眸子发出耀眼的精光。体内灵光喷薄愈发,被莲夜和姬语墨事前联手布置的禁制给压制住,否则闹出来的动静定会惊动整个闲云别院。
“恭喜公子突破。”姬语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杨峥此时气质内敛,相比之前少了几分油滑,可一开口说出来的话直接暴露了他的本性:“真他娘的爽啊,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
众人对他的粗俗已经习惯了,见怪不怪。
莲夜好奇地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杨峥感受了一下:“全身充满力量,仿佛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莲夜打趣道:“那就先把对面的那座山峰轰平了。”
杨峥讪讪道:“感觉,只是感觉而已。”
“好了,你刚突破,需要尽快适应现在的境界。”姬语墨建议道。
想到明天要面对的对手,杨峥慎重的点点头,在他心目中,方清淑要比李若风那厮难对付的多。
众人识趣的离开,留下他一个人思考应对的方法。
※※※※※※※※※※※※
方清淑与杨峥的一战牵动了太多人的心,胜负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光符咒师与言灵师两个特殊职业的较量就是天大的嚎头,人们很想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场面。
杨峥屏气凝神,认真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相比之下方清淑就要轻松得多了,她笑意盈盈道:“杨公子,依你现在的名气声望,不需要通过会武来证明自己,何苦受累呢?要知道刀剑无眼哦。”
杨峥淡淡回应道:“方小姐说的对,我对战胜你没有兴趣,反正燕惊鸿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可是,有一个人我必须打败,希望你能理解。”
方清淑叹了口气:“其实沈烟心给你的好处我们也能给你,只要你发一句话,无论闲云别院还是慈航斋都会倾力帮你提升实力。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反而受沈烟心的驱使呢,我为你感到不值。”
杨峥笑着道:“方小姐误会了,打败李若风是我个人意愿,和其他人无关。”
方清淑这下迷惑了:“杨公子和他有仇怨?”
杨峥冷笑着点点头,眼神中溢出的寒光令人心悸。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细问,方清淑认真地说:“赛后,我可以和杨公子一起对付他,但是请你在擂台上放他一马。”
杨峥摇了摇头,坚决地说:“方小姐不要劝了,背后牵扯到什么样的利益我不管,但我一定要在万众瞩目中让他身败名裂,否则绝不甘心。”
方清淑笑容渐渐收敛,冷声道:“看来杨公子一定要和小女子比上一场了。”
杨峥身体微微前躬,右手抚左胸,礼貌的说:“荣幸之至。”
话音刚落,方清淑就拔地而起,落叶般飞舞的身形在空中翻了几番,舌绽金莲:“幻!”
瞬间,她的身影就一化千,千化万,铺天盖地黑压压向杨峥扑了过来。
换做平时,杨峥肯定把衣服一扒,双臂舒展,高呼一声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现在可没那胆量。因为这些可不是单纯的幻影,都是由音煞凝聚而成,一旦近身,无论对人的身体还是精神都会造成重创。
他双手的食指与拇指一搓,一黑一白两张诡异的符纸出现在手中。
往前轻轻一推,黑白符纸剧烈燃烧,化作两道流光挡在身前,并开始匀速旋转,围成一轮太极。
每旋转一圈,太极图就会扩张三分,将他整个人遮挡在后面。
万千道残影叮叮叮击打在太极图上,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带着极强的穿透性,惑人心神。
杨峥双眉一挑,又抽出一只纸鹤弹飞出去。纸鹤脱手便化作一只火鸟,拖着火星四溅的尾羽和翅翼,尖啸着向其中一道分身扑了过去。
火鸟与分身接触轰然炸裂,与此同时所有分身消失,方清淑面无表情的飘在半空,冷冽道:“你是如何破了我的幻字诀?”
杨峥拍了拍脑袋嘿然道:“当然是凭智慧,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招。”
又是一张符纸弹出,与普通符纸不同的是,四边都闪烁着丝丝雷光,和之前的木乙雷爆符何其相似。
四品符咒?!方清淑面色一凛,身形立刻下坠,双脚触地,踩着梦幻的步子闪到杨峥面前,粲然一笑,吐出个遁字。
她的身影立刻消失了,那张尾随而至的雷符不偏不倚的贴在了杨峥的眉心。
轰轰轰……
一片雷鸣般的炸响,整个擂台笼罩在雷暴当中,无数道闪电在短短的一瞬间将狭小的空间犁了数百遍,看得场外观众骇然变色。
金色蛋壳护盾一阵闪耀,方清淑的身影踉踉跄跄出现在擂台边缘。她的面色稍显苍白,嘴角挂着血痕,显然在刚才密集的雷击当中受了点轻伤。
有防御禁制保护尚且如此,被直接击中的杨峥下场想想都令人惋惜。
可让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黑云散尽,一道挺拔的身影直立在擂台正中,全身毫发无伤,嘴角挂着贱笑,除了杨峥还能是谁?
方清淑脸色愈发的苍白了:“你为什么……”
杨峥嘿嘿笑道:“想不通吧美女?想不通就对了!哥是选修心理学的,在哥面前班门弄斧自讨苦吃。实话告诉你吧,这银蛇狂舞符可是无差别雷击符咒,除了符咒所在位置的一丈方圆,其余都是它的打击范围。哥好心给你留个安全地带,你却不领情,那就怨不着我了。”
方清淑深吸一口气,显然被气得不轻:“休要逞口舌之利,这才到哪。”
随着一声战。
一道红光闪过,方清淑的身躯被红茧所包裹。
待丝丝缕缕的红丝散去,一个身材窈窕,装备火红灵甲的天仙女子出现在杨峥面前,把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算什么?美少女战士还是圣斗士?
杨峥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方清淑就冷笑着左臂前伸,右臂微弯,一把造型精美的女士长弓出现在手中。食指轻拨,数道流光箭矢直扑面门。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下意识以手抚额,事先在眉心画好的符咒明光一闪,原地顿时空空荡荡。流光箭矢扑了个空,划了一道弧线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方清淑占了上风轻笑道:“没用的,此箭锁定的是气息,无论你躲在哪都能找出来。”
闻言杨峥现身,严肃的掏出一沓符纸,在身前摆出北斗七星图。
流光箭矢击在星图上,进退不得,光芒渐渐暗淡下来。杨峥顺势一收,连符带箭收于袖中。
这一番激烈的交锋看得众人目眩神迷,大呼精彩,如此新颖的斗法极为罕见。
慈航斋和闲云别院的人则难以置信,能逼方清淑唤出战灵甲的对手屈指可数,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太一门这个无名小派。
沈烟心笑意越来越盛,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没有选错人。
李若风面色铁青,燕惊鸿赞不绝口,闻人如若异彩连连,就连眼高于顶的姬语墨也心生钦佩之意。
台上两人的实力暂且撇开不谈,就天马行空的战法而言,已经超凡脱俗,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最失落的还是杨峥那帮师兄师姐,他们知道注定此生是无法超越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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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箭矢被收走,方清淑丝毫不觉得气馁,如果对方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不值得她唤出战灵甲了。
要知道战灵甲是通过秘法由灵气幻化而成,每时每刻的消耗极其惊人。
两人对视一眼,宣告试探性攻击结束。
唰!
方清淑右臂舒展,千百柄炽烈如火的飞剑从身后的虚空冒了出来。
当即就有慈航斋弟子惊呼出声:“红莲剑诀!”
众人心中一凛,能让慈航斋本门弟子都吃惊的术法一定不简单。
方清淑如抚琴般玉手一挥,千百道火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激射而去。
杨峥冷汗直冒,千百道红线速度极快,又覆盖所有死角,他根本来不及构筑防线,只好将第一张底牌打了出去。
一道冰蓝色符咒从掌心脱出,轻飘飘尚未落地,刺骨的寒流席卷整个擂台。
众人清晰地看到,一簇簇冰花自上而下蔓延整座天地武坛,转瞬间就成了一座冰塔。
这只是开始,冰花顺着杨峥的脚尖蔓延而上,覆盖他全身,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屹立在那里。
此举把包括方清淑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到了,这算什么?知道打不过就自裁了?
熟知杨峥性格的一些人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后续。
果然,冰雕越来越厚,人们已经看不到冰封在中心的杨峥的身影。与此同时,千百道红光全部没入冰雕,入冰两寸就难进分毫。
方清淑面色一变,她自己清楚这红莲剑诀的穿透力有多强,穿透几丈厚的钢板都小菜一碟,别说区区冰块了,里面一定有古怪。
还没等她细想,忽然全身一阵酥麻,竟然有雷元素穿体而过,忙离地高高跃起。
再定睛往下一看,眼皮狂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擂台塔的每一层都贴了一道符纸,一根根水桶般粗细的雷柱贯穿符纸自下而上聚集塔顶,整个冰霜覆盖的石塔成了雷电的世界,一条条银蛇四处游走,根本无法靠近。
场外的人早就看傻了,这种符咒运用方式已经不能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君不见以燕惊鸿为首的少壮派和七大掌门为首的实力派面色早已凝重到极点。
方清淑暂时搞不明白对手的想法,谨慎的往高处飘去。
轰!
一道光柱几乎不用瞄准朝她射了过来,电光火石间,躲都没地方躲,方清淑高呼御字诀,将护盾开到最大。护盾与光柱一触即溃,去势不减的击中了方清淑。
方清淑的身体高高抛起,然后像羽翼破损的蝴蝶,翩然而落。
场外骇然失声。
她被击中的瞬间才明白了杨峥的打算,他是想将整个擂台塔都作为武器,与自己抗衡,好大的手笔啊。
这还不算完,一道又一道光柱接连击中坠落的方清淑,她的身体如水中浮萍久久不能落地。
如此毫不怜香惜玉的举动让人们知道了杨峥狠辣的一面,也彻底激怒了诸多年轻俊杰。如果不是裁判阻拦,这些惜花之人早就冲上台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了。
杨峥周围的冰已化去,他半跪在地面,面色冷冽的仰视上空,左手托着前伸的右臂,右手食指逞枪形牢牢锁定方清淑下落的身影。
那些光柱就是从他食指发出的,每一下都精准无比的击中目标,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一幕让所有人胆寒。
颜月夕等人甚至觉得此刻的他非常陌生,陌生到令人心悸。
全场静的出奇,只能听到杨峥一炮又一炮轰击目标的声音。
眼神好的人看到方清淑身上的战灵甲渐渐出现裂痕,最后支离破碎,从空中撒落,只剩下贴身的纱衣,显出曼妙诱人的身姿。
不过此时已经没人在意这些,他们想知道这场折磨何时结束。
终于。
杨峥高举的右手垂了下来,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符咒全部耗损,冰塔化去,像是被大雨浇过一遍。
众人不禁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杨峥的目光充满了畏惧。
而慈航斋上下都双目赤红,恨不得活吞了他。
嘭!
方清淑的身躯重重落地,在地面弹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杨峥缓缓起身,所有人心中又是一紧,难不成他还不想放过对手,太惨无人道了吧。
评判刚要出声制止,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咯咯咯……”女人的轻笑声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本应胜券在握的杨峥竟然一步步往后退,而趴伏在地上生死未知的方清淑忽然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直立了起来。
方清淑低垂的头猛然抬起,精致美丽的容颜挂着丝嘲弄的笑意,眼直勾勾的盯着杨峥。
什么情况?!
杨峥又惊又恐的往后撤,眼前的现象实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天玄十六道九霄神雷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秘诀了,自信金丹以下无人能承受,就连莲夜和姬语墨都如此笃定,为什么对方还能站起来?
场下。
燕惊鸿叹了口气:“杨峥是个绝世天才,但他不该激怒方清淑的,逼她走到这一步,纯属咎由自取。”
闻人如若胆战心惊道:“燕姐姐,到底怎么回事?杨兄那招威力恐怖,方清淑没理由能扛得住啊。”
燕惊鸿犹豫了一下,凑近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闻人如若一脸惊骇,显然被吓住了。
场上,杨峥同样颤声问:“你……你……为什么……”
方清淑没有回答,抖落身上的战灵甲残片,拿出一件青色大氅包裹在身上,冷漠道:“幸亏遇到了我,否则李若风这次必败无疑。看来,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你了。”
“杨峥,六字真言最后两个字是生和死,你永远无法打倒她的,快认输!不然就来不及了。”颜月夕在场外声嘶力竭的喊道。
杨峥闻言浑身一颤,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方清淑面无表情的看了颜月夕一眼,转过头寒声道:“很好,月夕对你用情如此之深,不惜放弃我们多年的闺蜜之情,看来更不能留你了。”
杨峥见势不妙,忙喊道:“我认……啊!”
认输二字还没说完就被方清淑凌空抽飞,冷笑道:“晚了!”
音灭!
杨峥捂着剧痛的腹部,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他知道方清淑封印了他的声音,不能求饶,不能呼救,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暴风雨般的凌虐,如同他之前对方清淑所做的那般。
“不要!”颜月夕在场外凄厉的喊道,却被燕惊鸿等人死死拦住了。
众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没有一个人敢制止,也没有理由制止,会武场上是神圣的,只能由决斗双方来决定。
慈航斋弟子无比快意,心说你们今天会有幸见到方师姐不为人知的一面,佛的另一面是阿修罗。
犯我慈航斋者,生不如死!
杨峥只感觉四肢骤然一紧,整个人竟然被固定在半空,周围空无一物,显然中了言灵缚,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方清淑看着高悬在头顶上空的杨峥,嘴角闪过丝残忍的冷笑,樱唇张张合合,快如残影,一个又一个晦涩的音节不间断的吐了出来。
擂台上空阴沉如夜,凄厉如夜枭的声音自地底深处传出,脚下的地面出现了巨大的圆形禁制,无数怨魂纷纷钻了出来,直扑杨峥而去。
看到这一幕,众人惊恐万分,比刚才更甚。
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噬魂地狱曾是所有人的梦魇,当年禅音寺十位高僧联手才将它们封印,没想到竟然被方清淑给放了出来,这回杨峥有死无生。
七大门派高层再也坐不住了,召集所有高手将石塔团团围住,加固禁制,防止怨魂跑出来为祸四方。
会武到了现在的地步,实在超出了所有人预料和掌控。
至于杨峥的生死,没人再管得了,禁制内充斥着无数怨魂,谁在这个时候进去纯粹不想活了。
颜月夕哭成泪人,清玄掌门求爷爷告奶奶,乞求七大门派出手施救。
大师兄二师兄等人心情复杂,既期望小师弟陨落,又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毕竟他在为师门争光。
沈烟心站起来又坐下,来回好几次都没有下定决心到底救还是不救。
李若风冷笑连连,此战过后,杨峥身殒,方清淑一定会受制裁,自己赢定了。
闻人如若见燕惊鸿没什么表示,对身边的护卫长使了个眼色。
护卫长摇头苦笑,他们是金丹高手不是神,也怕噬魂地狱,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了。为闻人如若牺牲倒没什么,为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那太亏了。
只有莲夜十分冷静,按住准备施救的战妃等人,沉声道:“这是他的一道坎,必须自己挺过去。”
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传了出来,因为怨魂太多,众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只知道杨峥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他们实在难以理解,一场好好的比试怎么会成了现在的样子,一个淡雅出尘的美女又怎么会化身成罗刹。
正应了一句偈语:生死一瞬,善恶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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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渐渐消失,只能听到怨魂游走的风声。
方清淑平静的挥手驱走靠近自己的几缕游魂,一步步往外走去。
此时的杨峥已经离魂,无数怨魂将他的魂魄团团围住,恶毒的桀桀笑声不绝入耳。
而他此时反而冷静下来,漠视的看着下面自己的肉体,怨魂的渐渐逼迫,还有方清淑悠然离开的背影,仿佛一切已经和他无关。
数不清的怨魂利爪在撕扯他的身体,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任何愤怒,除了漠视还是漠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肉体和灵魂逐渐被吞没。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你难道不想反抗吗?”
无动于衷。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仍然无动于衷。
“回家呢?你一直以来为之奋斗的源泉就这种程度?”
他终于有反应了,声音嘶哑道:“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事?”
一个身着湖蓝色轻纱的美丽女子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身影虚幻,忽明忽暗。
杨峥浑身一颤,失声道:“蓝依?!”
美丽女子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她,虽然肉身是以原主人的形象塑造的。”
一听这话,杨峥顿时醒悟过来,难以置信道:“你是月寒剑灵!”
月寒点点头,露出一丝俏皮的笑容:“不错嘛,到现在脑子还挺清醒的。”
杨峥苦笑道:“承蒙夸奖,你还是赶紧逃吧,不然就来不及了,这些怨魂煞气太重,我奈何不了,跟着我一起陪葬没有意义。”
月寒蹙眉道:“就没有一点信心脱困,这和平时的你完全不符啊,胸有成竹决胜千里之外的符阵大师风范哪去了。老实说我从来没佩服过一个人,包括原主人,可就对你高看一眼,太令我失望了。”
杨峥长叹道:“我也不瞒你,脱困的方法有,反击的办法也有,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方清淑六字真言中的生与死可以颠覆结局,整个一打不死的小强,我拿什么和她斗。”
“这不是你放弃的理由,打不过完全可以封印嘛,何况你还有我。”月寒斥责道。
“你?”杨峥吃惊的看着她。
月寒伸出食指渐渐点向他的眉心,肃然道:“也罢,看在你帮我蜕变的份上就委屈一下自己,暂时认你为主了,但你要记住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如果哪天你让我不爽了,我会毫不客气的反噬。”
“等……”杨峥还没来得及拒绝,月寒锋利的指尖已经划破了他的眉心。
“跟着我念!以吾之魂,化吾之誓。”
“呃……以吾之魂,化吾……之誓。”
……
“无论死生,不离不弃。”
“无论……死生,不离不弃。”
“契约成立,我的主人,接下来看你的了,狠狠收拾她。”月寒剑灵虚影说完,身体化为流光没入杨峥胸前形似十字架挂饰。
※※※※※※※※※
方清淑已经来到擂台最边缘,就要迈步走出禁制。
“神说,要有光!”
万丈金光从身后射了出来,给整个石塔镀上了一层金色。
凄厉的尖叫声中,无数怨魂四处流窜,撞在周围的禁制壁垒,最后又慌不择路的往地面里钻,和正在往外冒的怨魂撞成一团,别提有多乱了。
如此剧变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方清淑收回迈出的一只脚,慢慢转过身,微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眨眼的功夫,怨魂退散的干干净净,只留下擂台上空一团金光耀眼夺目。
众人忙在眼睛上施展保护术法,透过金光往里面望去,无不大吃一惊。
杨峥宝相庄严的盘坐在半空,只不过怀里抱着一柄宝剑,光芒就是它发出的。
光芒渐渐散去,他缓缓落地,伸了个劫后余生的懒腰。
众人呆呆的望着他,至今不敢相信是真的。
方清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讥笑道:“吆,命挺硬的,没想到你还身怀如此重宝,算我的疏忽。不过这样也好,我还没有玩够,咱们接着来。”
杨峥睁开惺忪的睡眼,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而是温柔的抚摸着怀中华贵异常的宝剑,说了声谢谢。
看着他这番作态,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只有莲夜几个人心里明白刚才一定是月寒出手相助了。
方清淑见他爱理不理,脸色一寒,说了句敬酒不吃吃罚酒,舍绽金莲:“定!”
就欲故技重施。
杨峥冷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竟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令方清淑面色一变。
他不管别人的反应如何,在原地舞起剑来。
剑舞是一种艺术,可到了杨峥身上却毫无美感可言,外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生手,甚至第一次拿剑。让人难以理解的是,生死关头,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故弄玄虚,方清淑不信邪,一声声禅音如浪滚滚,涌向杨峥舞剑的身影。
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方清淑与杨峥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声浪威力多大一触及它就会化于无形。
怎么回事?
在场的人不缺乏见多识广知识渊博之辈,可现在的情景实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听都没听说过。
随着攻击节奏加快,方清淑面色越来越凝重,她发现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不管对方怎么做到的,这样下去会落个平局的下场,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也不是杨峥想要的结果,一曲舞罢,他长长舒了口气:“结束了。”
还没等众人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他话音落,整座擂台密密麻麻覆盖满了各式符文,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不仅是地面,包括方清淑全身都是符文,也不知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太一门的人对这一幕感觉太熟悉了,尤其战妃还记得当初的绝望与恐惧。
方清淑先是一惊,随即坦然笑道:“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没用的,单单一个生字诀就能让我立于不败之地。”
杨峥平静的说:“其实我有数十种封印你的方法,但没有那么做。你我都是骄傲的人,我们都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今天就来赌一场。”
“赌什么?”方清淑看着密布全身的符文饶有兴致道。
“就赌你的生字诀有没有极限!”
“什么意思?”方清淑愣住了。
“我的无限符冢地狱自创造以来从没真正使用过,一直用来震慑对手,是不是真的无限谁也不知道,你有幸成为第一个试验品。为了避免我一会儿不忍心,先把五感封印。”杨峥慢条斯理的说着,掏出一张符咒贴在脑门。
从现在开始的一个时辰,他将失去五感,像个死人一样坐在原地。
然后,噩梦开始了……
方清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绝望过,她的骄傲,她的自信,她的尊严早已经不知道丢哪去了,她现在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跪伏在地上苦苦哀求。
可惜杨峥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
所谓无限符冢地狱包含了几乎人世间所有最残酷的杀戮方式,短短的一刻钟,方清淑被肢解过,被凌迟过,被灼烧过……方清淑一次次复生,然后一次次被折磨致死,精神无数次崩溃,又被折磨的恢复神智。
刚才的怨魂地狱连现在的千万分之一都没有,场外吓晕过去的人数不胜数,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魂魄游离。
燕惊鸿吐了。
闻人如若早已晕过去多时。
沈烟心全身颤栗,茶水几乎都撒干净了。
李苦茶父子互相搀扶着才没有摔倒,胆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莲夜几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也没见过今天这种惨状,背过身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没有人嘲笑方清淑的懦弱和丑态,他们知道换做自己上去还不如人家,此时的杨峥在人们心中早已和魔鬼画上等号。
一个时辰过去了。
杨峥五感渐渐恢复,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方清淑,淡淡的问:“你认不认输。”
没有回答。
他眉头一皱,就要再施展一遍,却被几个裁判死死抱住。
“阁下,放过她吧,您刚坐下没多久她就认输了。”出身闲云别院的长老苦苦哀求道。
杨峥讶异道:“不会吧,这么没骨气?”
几个裁判惊恐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杨峥凭借这一战奠定了他的威名,没有人再小看符咒师这一职业。
方清淑算是被彻底毁了,整个成了一疯子,慈航斋碍于颜面将她逐出师门,也让杨峥看清了大门派骨子里的龌龊。
虽然方清淑差点杀了杨峥,但他对人家做的事更过分,恩怨两清。出于人道主义,他不愿看曾经的对手自生自灭,就好心收留了,也算变相的补偿。
他知道就算方清淑疯了,凭借她的美貌和气质,还是会有很多心怀不轨的人虎视眈眈,想收其为禁锢,喜欢这种调调的人有的是,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对手受辱。
加上他会点心理学知识,想想办法能帮助方清淑恢复理智也未可知,他好歹是个惜花之人,尽管别人都对此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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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决战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反而忽视了虚清门宫主李苦茶缺席一事,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也没在意。
这场比试呈现一边倒的趋势,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杨峥必胜,因为他的无限符冢地狱给人们的印象太深刻了,实在想不出李若风如何破解。
而杨峥本人却没那么乐观,他不打算再次使用那一大杀器,绝技用的多了反而容易被看破,还吸引大量仇恨,弊远远大于利。
不过,有月寒剑在手保持不败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为了掩饰月寒剑的来历,他对外声称五行符箓宝剑,从此堂堂天道高手的飞剑化身为符咒师的法剑,走上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杨峥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主人公每次和最终boss做个了断时,boss总会喋喋不休做一番临终前的演讲,现实中他也遇到了,而且这个李若风还是非同一般的啰嗦,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进步确实令人叹服。”李若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赞叹起自己的对手,看样子还挺有诚意。
可杨峥不吃那一套:“不用奉承,这话我听得多了,不缺你一个拍马屁的。”
李若风一点也不动怒,颇有涵养道:“杨兄,你我本来能做朋友的,可惜造化弄人。”
“少跟我套近乎,谁是你杨兄。你当初暗算老子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今天叫爷爷也没有用,我要亲手让你身败名裂。”杨峥恶狠狠道,他现在实力大增,自保有余,也不怕跟对方撕破脸。
李若风情绪仍然没有变化,一脸和气道:“杨兄也不能怨我啊,当初你抢走我的未婚妻,让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如果我再不表示一下,还能算个男人吗?”
杨峥冷笑道:“少跟我强词夺理,以你的智慧,难道看不出来真正算计你的是谁,是你那个貌似清纯实则狡猾如狐的未婚妻。老子只不过恰逢其会,撞枪口上了,充当了你们感情破裂的借口。你没胆量去找碎玉宫的麻烦,欺负我一个被利用的人算什么本事,一点人性都没有,活该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们虚清门骄横跋扈,多么不招人待见。”
李若风叹了口气:“杨兄你不该抱怨,弱肉强食是社会的本质,怨不得别人。”
杨峥嘿然道:“我非常赞同你这句话,所以一直卧薪尝胆,等待时机,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你注定沦为我的猎物。”
“有自信固然很好,可杨兄真的以为吃定李某人了吗?不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崩掉一口好不容易长齐的牙齿。”李若风不甘示弱的反击道。
杨峥缓缓抽出一张符纸,淡淡道:“你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改变不了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人倒下的事实。既然你拖延时间不肯出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若风暗道可惜,要是再拖延一段时间就好了。对方不中计,他只好摆出了防御姿态。挨上一下符咒不好受,他可没有方清淑死而复生的本事。
剑修作为修者的主流,攻防一体很占优势,尤其是犀利的攻击强度,是其他种类的修者无法睥睨的。而符修的优劣就不为人知了,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符修是从杨峥才开始的,其他的只能算符咒师。
符咒师和符修的差别只有杨峥心里清楚,天壤之别,前者只不过是一个会制作符咒的人,充其量掌握符咒的使用方法,仅此而已,甚至连符咒本身威力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而后者则可以根据自身需要,系统的设计出一套专门针对对手的符咒体系,威力倍增有叠加不说,还有很强的克制性,令所有人忌惮。
所以符咒师只能归为辅修,而符修则可以归为战修,杨峥将来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尽管李若风警惕心已经提到最高,还是对杨峥的出招防不胜防,因为他无法事先知道那符咒的用途,是攻击还是辅助,是雷系还是火系。
真正到了近前,再采取行动就晚了,一时间被压制的连连败退。
好在他知道高品阶符咒施展需要耗费的时间要长,一发现杨峥有所停顿就不要命的冲上去打断,让对方无法得逞。狼狈是狼狈了些,总比一招毙掉强。
杨峥也觉得憋屈,为了压制对方,珍贵的符咒快速消耗着。他虽然不心疼钱,也不愿意无端的浪费啊。他算看出来了,李若风的目的就是等自己身上的瞬发符咒消耗完了再进行反击,如此快的节奏,费时费力的高品阶符咒根本无用武之地。
而没有高品阶符咒作为攻击手段,他是无法突破李若风的剑网防御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
想到这,杨峥快速从脖子拽下月寒剑,月寒剑迎风见长,化为本来大小。
李若风见状心中一凛,他永远忘不了方清淑在无限符冢地狱中发疯的一幕,哪敢怠慢,提剑就靠了上去,虚雷剑散发的寒光令人心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峥明显感觉到虚雷剑的煞气比以往要重,剑身上环绕的黑气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哪里知道李苦茶的怨气凝而不散,更为这柄煞气极重的名剑凭添了几分腐蚀的特性。
即使不知道里面的猫腻,杨峥也不敢拿月寒剑去硬碰硬。
首先他不会剑术,连怎么格挡都不清楚。
再次他是一位符修,心中给符修的定义便是远程法师,绝不和人贴身肉搏。
心中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青莲御波云体术全力驱动,身形轻飘飘往后荡去,手中的月寒剑也没闲着,在身前连连画了几道。
当!
虚雷剑仿佛撞在了墙壁之上,无法前进分毫。
李若风凌空身体一转,一股黑色的剑气瞬间划破前面的阻挡,玻璃破碎般的声音清晰入耳。
杨峥心中大骇。
怎么可能?!
那几道防御禁制完全是借助月寒剑所画的,威力非凡,哪有那么容易击破。
此时已不容他细想,毫不讲义气的将月寒横在了身前。
唰!
剑气被月寒一分为二,杨峥险险的躲过一劫。
“杨峥,你个混蛋拿我作挡箭牌,你就是这样对待搭档的,我认你为主真是瞎了眼。”月寒剑灵的声音怒气冲冲的在他心中响起。
杨峥忙赔礼道歉加安抚道:“小姑奶奶,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那道黑色剑气有古怪,竟然毫无征兆的破掉我精心布下的防御禁制,不拿你挡一下哥现在就被一刀两断了。”
月寒剑灵咦声道:“听你这么说,我也感觉不对了。刚才的剑气有很深的怨意,对我来说虽然不值一提,但对大部分兵器和人体有极强的腐蚀性伤害,你得小心了。”
在月寒提醒杨峥的同时,李若风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他亲手弑父的其中一个原因,为的就是借助其怨气污染杨峥手中的五行符箓宝剑,让他无法施展无限符冢地狱,当然能直接伤及杨峥本身更好。可五行符箓宝剑的能力出乎他的意料,原计划要变动一下了。
在李若风沉思的这段时间,终于让杨峥抓住了机会,一下抽出了九张符咒,顺序贴在月寒剑身上,遥指李若风方向:“爆!”
轰!
天地间骤然一亮,一道雷柱直奔李若风而去,速度之快根本无法躲闪,正是九霄神雷的缩小版。
李若风闷哼一声,被击飞出去,强烈的电流通过全身,酥麻痛痒,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这就是遭雷劈的滋味啊!他都不敢想象当初方清淑是凭借什么毅力挺过了天玄十六道九霄神雷的连续攻击。
杨峥脚踏七星,缩地成寸,瞬间来到李若风身侧,趁他麻痹的功夫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火红色符纸贴在他胸口,然后迅速远离。
轰的一声爆响,烈焰冲天。
李若风惨嚎着坠落在地,不断翻滚,仿佛承受着世间最难以忍受的折磨。
观看者无不心惊肉跳,暗惊怎么全是些比酷刑还残酷的符咒啊,做人就没点底线?
杨峥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他知道像李若风这类心狠手辣之人,心魔一定非常重,没有比三昧焚心符再适合不过的攻击手段了。
既然他自己没有悔过之心,哥就替天行道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至于会不会死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大局已定。
而就在杨峥等待裁判下最后判决的时候。
一声非人的嚎叫从大火中传了出来,全场震惊。
这声音众人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地步。
魔族!
只有魔族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瞬间,魔气滚滚,大火熄灭,显现出了李若风半边魔化了的身影。
杨峥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没错,黑色的细密鳞片,褐色的长角,赤红如铜铃的眼睛,正是低级魔兵的特征。
“嗬嗬嗬……!杨峥,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部拜你所赐,纳命来。”黑雾萦绕中,李若风拖着异化的身体扑了过来。
杨峥想起颜月夕对他说过的话,再结合对魔族的了解,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我知道了,走私的那批禁药里有化魔散。”
“桀桀桀,聪明,可惜晚了。”一个庞大的黑影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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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杨峥险之又险的躲过李若风的一扑,大声向台下的莲夜等人呼救,也顾不上这是全界会武最后的决赛。
莲夜和蓝依几乎同时发动,一飞一跃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构成了两道严密防线。
光看站位,毫无死角,仿佛事先排练好的。
魔化后的李若风嘶吼一声,轰隆隆的碾压过来,凶悍异常。
众人终于有幸见识到杨峥这两位低调女护卫的真实一面。
就见身穿湖蓝色长裙的蓝依迎面而上,一往无前,娇柔细嫩的拳头毫无花哨的与对方的巨拳撞击在一起。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蓝依曼妙性感的躯体只是往后滑行了一段距离,被轰飞的竟然是魔化后足有一丈高的李若风。
她看似孱弱的体内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力量?
莲夜不甘示弱,屈指轻弹,几朵娇艳的紫莲出现在李若风的身侧,化作熊熊紫焰,将其包裹。
李若风惨叫连连,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毫不起眼的紫焰竟然对魔化后的半边身体有着莫大的伤害。
只有莲夜心里清楚,噬魔业火是当年妖魔联盟合作时,妖族研究出来防备魔族的,只有当时极少数妖族高层掌握。虽然一直没用上,还是留传了下来,如果不是她现在修为大损,刚才那一下就将对方化为灰烬了。
即使如此,李若风也是受伤颇重,躲到远处****伤口,怨毒的盯着这边,不敢轻举妄动。
危机解除,杨峥心情仍然不乐观。
自从确认对方服用了化魔散,他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由于和厉寒烟的合作关系,他当然知道化魔散是什么东西,是整个修真域明令禁止的违禁药品,私藏或走私者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修真大战时,魔族全靠化魔散来控制和强化俘虏的修者,把他们作为马前卒四处征战,打得修者阵营节节败退,一个个富饶的界位失手。连丢七州,才在众天道高手舍生忘死的付出下保持如今的局面。所以修真域对化魔散这类药物深恶痛绝讳莫如深,列为首要打击目标。
化魔散的提升效果非常惊人,能短时间提升两阶以上,还是被许多势力暗中用来培养死士。可一旦发动无论成败都要毁尸灭迹,因为魔化的不仅是肉体还有精神,稍微处理不当就会后患无穷。
杨峥现在想到的是更深一层,李若风身为虚清门少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自己魔化,难道不想活了吗?就算他不想活了难道没考虑过会给虚清门带来灭顶之灾吗?经此一闹,虚清门算彻底完了。
※※※※※※※※※※※
台下彻底乱做了一团。
现在已经没人关注什么巅云会武了,李若风魔化一事带来的冲击太大,云霄境上层集体失声。
各派首脑聚在一起焦急的讨论如何善后,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再加上刚结束不久的妖魔入侵事件,搞不好整个云霄境都要受到修者评议会制裁。
一个闲云别院女弟子急匆匆跑进会场,跑到颜月夕身旁汇报道:“不好了,颜师姐,在闲云别院密室发现虚清门门主李苦茶的尸体。”
声音虽然不大,在场的人却能听得清清楚楚,落在耳中如同晴天霹雳,一个个晕乎乎的,他们心中预感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这个重磅消息,又有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速赶来,前面一个全身是伤,狼狈异常,人还未到就大声嘶喊道:“紧急军情,魔族……魔族全面入侵,全面入侵!”
所有人脸色大变,沈烟心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厉声道:“沈力,休要危言耸听。紫薇道现在不是有重兵把守吗,怎么会让魔族突破,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
沈力正是碎玉宫派遣驻守紫薇道的高手,他一落下就瘫软在地,惨然道:“少宫主,天塌了……云霄现在已经有一半陷落,到处都是魔族,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忽然就出现在紫薇道后面,将各派高手全部围歼,小人是众长老拼了命送出来报信的。还有,虚清门叛变,驻守军队没有任何抵抗就投降了,反过来攻击我们。死在他们手中的弟子数不胜数,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众大佬再也坐不住了,下令将虚清门缴械的同时,纷纷派人打探消息。事发太过突然,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如同没头的苍蝇急得团团乱转。
而杨峥此时却在倾听落后沈力一步到来的属下汇报,这人他有印象,隶属特卫谍部,奉白闻仲的命令前来接应。而从他口中得到的消息更加全面详细,杨峥越听面色越尴尬,也越心虚。
战事的糜烂程度远超人们想象,云霄境被魔族占领只是时间问题。
而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杨峥界源一行说起,云霄境界核至今保留灵珠不是前人没能力拿走,是不敢拿,生怕引起全界震荡,给魔族创造可乘之机。
杨峥和莲夜这两个胆大包天做事不计后果的外来户可没那顾虑,想都没想就取走了土灵珠。
灾难终于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云环接连发现十数个通往云霄境的通道,足够军队入驻。
云环魔族高层喜不自禁,暗中派人与云霄境的合作者接洽,形势险恶的虚清门最符合条件。魔族使者许诺一旦占领云霄境,就让虚清门做他们的代理人。
李苦茶虽然英雄末路,却不想做被后人戳脊梁骨的事,当下拒绝了,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背着他答应了魔族的要求,达成合作。
一开始李若风也是虚与委蛇,和魔族互相利用,没想把事情做绝。
可杨峥的强势出现彻底断了他的希望,索性破罐子破摔,终于在决战前夕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服下化魔散。并派心腹打通所有通道,引魔兵入关,完成战略部署,才有今天魔族势如破竹,修者无力回天的局面。
他想的很清楚,虽然自己会沦为魔族的傀儡,可只要将云霄境所有势力一网打尽,也能做个儿皇帝。到时候无论沈烟心还是闻人如若这些大美女都将臣服于他的胯下,至于仇人杨峥还不随便处置。
李若风算无遗策,还是忽视了几点。
他没想到杨峥实力进步比想象的还要夸张,逼他提前暴露。
他没想到魔族办事如此不牢靠,竟然有漏网之鱼前来报信。
他更没想到的是杨峥会有魔族内应,及时得到消息。
白闻仲在派人给杨峥报信的同时,已经完成资产转移,全部迁往邻界——灵河境,并留下特卫在界道口接应,保证后路。不仅如此,凡是和杨峥关系密切的诸如宁文萱﹑齐天等人也全部被秘密接走,让他暗赞白闻仲心思缜密。
做到这种地步,也算仁至义尽,他可不敢奢望能将师门所有人都带走,那样势必引起魔族注意,到时候谁都走不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看着仍然乱作一团六神无主的各大门派高层,李若风心中无比畅快。乱吧,乱吧,再拖延一会儿等魔兵赶来,你们都是我的阶下囚。
阴狠的目光下意识往杨峥方向扫去,顿时一呆,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杨峥知道时间的紧迫,也不解释,来到颜月夕身边抱起她就走。
这一举动把颜月夕吓住了,甚至忘记了反抗。
身后莲夜和蓝依裹挟着疯了的方清淑,战妃断后,一行人快速向西北方的界道飞去。
众人呆呆的望着他们走远,沈烟心才忽然反应过来,一边喊:“不好,大家快往灵河境逃,再不走就晚了!”一边也跟了上去。
依她对杨峥的了解,这家伙对危险有着超乎想象的敏感,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逃得这么狼狈。既然李若风倒向魔族,形势有多么恶劣可以想象了,她留在这下场一定很惨。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落荒而逃,转瞬间会场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重伤的李若风趴在地上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姓杨的混蛋是属老鼠的,有点风吹草动溜得比谁都快,煮熟的鸭子全飞了。
杨峥看着远远缀在身后的黑压压人群,唏嘘道:“战师妹,你看这场面熟不熟悉。”
战妃知道他所指的什么意思,淡淡的嗯一声,算是回应,让他讨了个好大的没趣。
颜月夕此时已经回过神,使劲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板着脸道:“怎么,清淑不能满足你,又要打我的主意。”
杨峥叫屈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她都那样了,我还好意思占她便宜。放心,暂时用符咒压制住她的灵气吸收,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的。”
颜月夕冷哼道:“那你拉上我作甚?”
杨峥掏出怀里的情报递给她,颜月夕看完泪如雨下,喃喃道:“完了,我们闲云别院几千年传承全完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杨峥安慰道:“别难过了,不光是你们闲云别院,整个云霄境都被一锅端了,大势所趋,人力根本无法阻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以后跟着我干。”
颜月夕没有回应他的话,呆滞的看着无数逃往灵河境方向的人流,心都碎了。
不光是她,土生土长在云霄境的所有人都是心如刀割,为了生存背井离乡的他们只感觉前路一片迷茫,更有甚者直接放弃了逃跑,跪倒在路边绝望的等待命运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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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人流被堵在通往灵河境的入口无法通过,拦住他们的正是特卫中的战部,原来的驻军早已被制服扔到一边。
下达封锁命令的正是白闻仲,不是他心狠手辣不顾其他人死活。在杨峥没有通过之前万不敢走露任何消息,否则灵河境那边会下令封锁界道,到时候后路彻底没了。
眼见人越积越多,白闻仲心急如焚:大人你怎么还不来啊,现在战部都快压制不住了。
忽然,眼前一花,几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可不正是杨峥一行人。
白闻仲大喜过望,也顾不上问候,挥手示意战部闪出一条通道,带着他们快速通过。
然后口子渐渐收拢,战部顺序消失在通道中。
人们见没有了阻挡,发疯似的往前挤去,顿时乱作一团,踩伤无数。
杨峥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不禁对白闻仲狂竖大拇指,夸他有先见之明。
白闻仲坦然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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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河境。
沙宁右眼皮今天一直在跳,这是他驻守云霄界道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身为南天河七十二盟中的弟子,驻守云霄界道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好差事。倒不是因为云霄境是个小界,没有油水可捞。
恰恰相反,因为这里别人看不上,就他一个人负责,着实攒了不少家底。
可钱捞得再多,也弥补不了政绩上的薄弱。
眼见十年一度的考核就要到来,诸位师兄师姐都在积极准备,就他守着一个破门楼子碌碌无为,搞不好评审完了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怎么办呢?
正长吁短叹间,一队装备精良的卫士护着几位衣着不凡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匆匆走过。
沙宁正要上前阻拦,对方头也没回就甩过来一个锦囊。他接过小心翼翼打开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颗粉晶。
大手笔啊!
沙宁不是没见过钱,可他从未遇到过路费就砸一堆粉晶的人,听都没都说过。
再看对方的气质,非同一般,虽然出身名门的沙宁打心里瞧不上小小云霄境那帮土豪。可有句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凤尾不如鸡头。
他一个普通弟子实在没资格鄙视人家。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把他给震住了,紧随那些人后面出来一队队彪悍的战修,队伍绵延数十里不见尽头,粗略估计不下万人,从装束来看应该是一伙人。
沙宁看了看自己手下不到百十号人,不禁咽了口唾沫,哪还敢上去触霉头。心中却在想:这股势力哪来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倒没想过对方会对灵河境不利,笑话,灵河境作为军事经济重界,屯兵何止百万,倾云霄境所有战修都不够塞牙缝的。
沙宁正在考虑是不是把这一反常现象上报,他的一个手下就连滚带爬的从通道中冲了出来,抱着沙宁的大腿仰头长嚎:“不好了,队长。云霄沦陷,魔族打过来了,快下令封锁界道,不然就来不及了。”
沙宁一脚将手下踹了个跟头,惊怒交加道:“云霄沦陷,魔族入侵?!阿朗你胡说八道什么,谎报军情可是要杀头的。”他不认为向来稳重的阿朗开玩笑,可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云霄境作为灵河防线的前站,战略地位是何等的重要,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妖魔入侵事件就惊动修真评议会前来视察。
灵河境对云霄也极为重视,别看驻守界道的只有沙宁这几百号人,那只是表象。离附近不到五百里,光沙宁知道的驻军就不少于三支。
随着大批难流涌入,从一些逃难过来的有名望之人口中证实云霄沦陷的消息千真万确,沙宁也慌了。
他一边派人去通报附近的驻军和自己师门,一边指挥为数不多的手下疏散通道,以便更多人通过。
其实他心里更想马上封锁界道的,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首先冲过来的一批人竟然大部分是七大的高手,他们第一时间接管了云霄境道,组织难民逃难。沙宁的队伍还被强征帮忙打下手,别提有多憋屈了。
唯一让沙宁钦佩的是负责临时统筹的那位天仙女子,仓促组织起来的队伍竟然在她手里有条不紊,如此能耐不见得比师门中那帮眼高于顶的师姐差。只是最先逃过来的那股势力什么来历,去哪了呢?这个念头一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
云霄失落,灵河举界震惊。
这个消息一到灵河境高层案头,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除了及时派遣南天河七十二盟六支强军前去迎敌,又从琉焰青府﹑闇云星岛、永冬极冰海各抽调两支强军前去支援。整整十二支军团近六万一流战修第一时间赶到云霄界道换防,沈烟心等人则被请去询问情况。
水天岭。
灵河境前军指挥主帐就驻扎在这里。
看着守卫森严气势滔天的灵河战部,沈烟心等人暗自心折,这里哪一部都不比云霄境最顶级的战部差。可惜了那些尚在浴血奋战的云霄精锐,最后躲不了被屠杀殆尽的结局。
想到这,沈烟心长叹一口气。
“沈少宫主为何如此颓废?难道还有牵挂之人没逃过来?”一个苍迈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沈烟心看到从帐中走出来迎接的老者,忙收拾好心神,快步走上前敛衽一礼道:“烟心见过沈伯父,谢伯父搭救之恩。多亏您的帮助,碎玉宫门下弟子大部分平安逃了过来。”
姓沈的老者正是这次灵河抗魔联军前军总指挥沈卓,虽然同样姓沈,却和沈烟心家族没有任何关联。云霄境逃过来的各势力因为时间仓促,几乎除了人什么都没带,经营多年的基业全部便宜了魔族。
曾经显赫一时的碎玉宫现在别说崛起,能暂时有个落脚之地就不错了。
沈烟心希望搭上南天河七十二盟这条线,为自己的师门多争取一些生存空间。
沈卓客气的笑笑没理会对方的示好,云霄境和灵河境差了好几个档次,碎玉宫全盛的时候他都瞧不上眼,更别说现在已经败落,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傻子才会去接。
任何一界都对外来户极度排斥,要不是逃难的人中竟然有闻人如若的身影,他们早不顾形象将云霄境难民赶回去了,反正死的不是灵河境的人,所谓《战时收容条例》只不过是个摆设。
沈卓现在更感兴趣的还是云霄境的军情,保证灵河的安全,其他的事战后再谈。
沈烟心见碰了个软钉子,心中黯然,详详细细将自己所知道的军情说了一遍,还送了一幅机密的云霄军事布阵图。这东西以前是珍贵,现在形同废纸一张。云霄境整个都被占了,灵河境势力才不会傻帽到收复失地,替人作嫁的程度。
沈卓认真听完,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如此说来,你们界失守不是上层战略失误,而是地理环境突变和虚清门叛乱造成的。”
沈烟心等人连连点头,他们必须把责任撇清,否则等过几天修真评议会赶来,他们的头都不够砍得。何况事实确实如此,没必要瞎编乱造,虚清门黑锅背的不冤。
相对虚清门的背叛,云霄境高层更恨的是那个盗走土灵珠的人。如果不是突然增加了那么多空间通道,云霄境众人再惨也不至于沦落到全境皆战火,守都没法守的地步,以至于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
现在再抱怨也晚了,搞不好还要背上守护界源不利的罪名,大家都识趣的将此事隐去,避开不谈。
“前辈明鉴,要不是恰逢我云霄全界会武在即,所有高层都汇聚闲云别院,恐怕此时已沦为阶下囚。”
末了,还是沈烟心精明,加了一句:“闻人大家可以为我们作证。”
这下就把老将沈卓给将住了,他想动云霄众人之前必须考虑闻人如若的感受,这就是名人效益了。平时看不出来,一到关键时刻非常管用。
沈卓气闷的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然后简要向中军汇报。
云霄界道已经封锁了四次,可每次都被逃过来的云霄难民冲开,因为他们的很多亲人朋友都还没逃过来。
灵河战部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他们不敢随意屠戮平民,因为众将士的梦中情人闻人如若就站在身后,近百位金丹高手也不是吃素的。
脸色苍白嘴角干裂的燕惊鸿受打击颇重,但她还是感激的对闻人如若行礼:“妹妹,这此多亏了你,才给无数云霄民众留了条活路。”
闻人如若忙扶起燕惊鸿,情绪低落道:“燕姐姐和如若客气什么,如若这点帮助只是杯水车薪,还有千千万万人被堵在另一边,而此时魔族军队也差不多到了,他们恐怕……”
燕惊鸿安慰道:“妹妹做的够多了,云霄民众都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闻人如若摇了摇头,看着黑压压的难民从通道涌出,全是惊慌和绝望的神情,心情更加的沉重,喃喃道:“也不知杨兄现在怎么样了?”
燕惊鸿闻言心中苦笑:那家伙溜得最快,又没有任何牵挂,能有什么损失呢,现在恐怕正躲在哪个角落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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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晓月和星月湖光不同,它的面向对象主要是低端客户。当然这样说也不全对,这些所谓的低端客户在没破产前都是云霄境首屈一指的人上人。
虽然云霄境陷落的太突然,大部分人逃的匆忙,没携带多少细软。
可大钱没有,小钱还没有吗?像各门各派掌门长老包括核心弟子,身上的佩饰法器都值不少钱啊。
随便找一家当铺,大把大把的晶石就来了。
而且很多人就是这么做的,修者可以不吃不喝,总得要面子吧。好歹他们曾经是一门一派之主或者上层,是贵族,身上没俩钱没底气啊。
为了彰显自己并没有落魄,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消费,大量的消费。而杨峥恰好为他们提供了这个平台,新顾客一律八折,老顾客五折。大量晶石刚从当铺兑换出来还没有捂热,转手就进了他的腰包。
有人说杨峥做的不厚道,这个世界最不缺少的就是发战争财的奸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没人会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反而有很多人称赞他仗义。
再次让他一众下属大开眼界。
在修真评议会尚未到来的这段时间,灵河境高层对如何安置云霄近百万难民感到很棘手。
分给他们地肯定不行的,被魔族占据的云霄境摆明要不回来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这些难民赖着不走怎么办,灵河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有主的,他们可不想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驱散掉也不行,没有哪一界肯接收如此庞大的难民流,惹怒了众邻居联合起来弹劾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讨论到最后,灵河境高层实在没办法才咬咬牙将云霄界道附近的方圆十万里土地暂时划拨给难民使用,以示恩德。
表面看上去很吃亏,实则不然。
灵河境高层到现在都不知道攻陷云霄境的魔族是哪一支,这一点很重要。在没有发动全面战争之前,魔族都是各自为政的,实力天差地别。
把百万云霄难民压在前线就是为了预防万一不敌,也好有个缓冲,给灵河境民众争取逃难的时间。
看穿这一计划的云霄境有识之士都是心中暗恨灵河歹毒,不讲道义。可话说回来,在危难面前有几个人能高尚到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云霄界道还是封锁了,最终逃到灵河的人不足两百万,也就是说至少九成的人被遗弃在了另一边,或许遭屠戮,或许被奴役,一切都看天命。
杨峥庆幸自己事先得到消息,自己亲近的人基本都带了出来。
太一门白扩张那么久,一下回到了解放前。掌门长老倒无大碍,关门弟子也很命大,就是苦了那么多普通弟子,逃过来的人十不存一。就算都逃过来也没用,现在的太一门都揭不开锅了,仅靠凌云裳的那点私房钱勉强支撑。
杨峥先后支援了师门不下十万颗粉晶,都被掌门清玄和师傅存了起来,他们省吃俭用就期望有朝一日能光复门派。他对此相当不以为然,心说饭都吃不上了还有那心思,纯粹画饼充饥。
最失落的要数他那帮师兄师姐了,争权夺利了那么多年,最后确是如此结局,怎么能甘心。
有句话说得好:最痛苦的不是亡国之君,而是亡国之君的继任者。最起码亡国之君还当过皇帝,而后代连烂摊子都没得收拾。
这就是曾骄傲一时的大师兄和二师兄现在的真实写照。
小门派尚且不甘心,更何况曾经的七大。
七大现在已经成了六大,六大门派高层整天在杨峥的凄冷晓月大厅召开会议,谈论联合事宜。
不联合不行啊,各大门派损失惨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连灵河境的三流门派都不如,怎么争取自己的利益。
可以六大为核心的云霄抗魔联盟也不是那么好组建的,租金花了不少,却没有实质性进展。此次事件损失最小的是东道主闲云别院,其次是慈航斋。而七大之首位子坐了还没一年的碎玉宫江河日下,连前三都挤不进去了,谁来领导联盟就够他们扯皮一阵子的。
和亲﹑贿赂﹑附庸成了这段时间的主题。
如果不是燕惊鸿地位超然,沈烟心手握重权,颜月夕被杨峥护着,也早被当成联姻的牺牲品给推出去了。
灵河境的势力也不傻,美女照收,钱照拿,有人投靠来者不拒,可要想得到援助和扶持,抱歉,大战当前,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云霄境一帮大佬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敢怒不敢言。
对于这一切,杨峥都是冷眼旁观,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灵河境也不乐观。
厉寒烟通过金蝉给他透露了一条极密的消息。一开始发动云霄侵略的只有五个家族,而看到云霄境沦陷的那么快,大大刺激了云环各大势力的野心。
受利益驱使,整个云环所有家族和势力都参与了起来,想以云霄境为跳板,一鼓作气攻下战略地位极为重要的灵河境,打破修真域精心打造的万年防线,为魔族的进一步入侵开辟前站。
可以这么说,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灵河境都会作为魔族突破的主战场,一个大型的绞肉机,还不知道有多少生命会葬送于此。
即使抗住魔族的进攻,灵河境经济和民生估计也萧条的差不多了,这也是为什么杨峥不选择就地发展的原因。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厉寒烟部在第一时间占领了星月湖光,杨峥精心布置的符文炮等防御利器没有便宜外人。
值得警惕的是李若风大难不死,成为了魔族的一员。因为有功,颇受魔族联军总指挥海拉赫的器重,破格提拔为魔校,权威比之前还重,真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厉寒烟再三提醒杨峥,李若风恨他入骨,主动请战作为魔族联军的急先锋,就是冲着他去的,尽量离战场远点,小心不测。
不用她说,杨峥也知道该怎么做。
灵河境的总指挥官也是个牛人,竟然能大致推测出魔族联军的总兵力,对灵河联军进行了合理的调整。以杨峥的估计短时间吃不了亏,撑上一年半载完全没问题。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是滞留在云霄境的修者,魔族如果狠下心将他们全部魔化的话,修真域这回可真就危险了。
不管前路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的。
修真评议会特遣队陆续赶来,他们带来的大量捐助资金改善了云霄难民的修炼条件,让云霄民众感恩戴德。杨峥这才明白为什么修真评议会如此受尊崇,原来关键在这儿啊,人道主义组织无论在哪都受欢迎。
实际上修真评议会是慷他人之慨,这些资金都是以前各界按时上缴的,光云霄一境就远远不止这个数。修真评议会收获大于付出,既占了便宜又赚了面子,想不兴盛都难。
有了俩钱,人们又开始得瑟,凄冷晓月的营业额直线飙升,让杨峥本人赚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为了求心安,他也捐助了一笔晶石,支援云霄家园建设。
此举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声望,修真评议会出钱那是义务,他则是善举。
云霄人看在眼里,落实在行动上,凄冷晓月的生意火爆异常,捐出去的晶石没两天就赚回来了,让白闻仲等人直赞他天生是个做奸商的命。
杨峥那叫一个尴尬啊,他本意可不是如此。
里面稍微安定下来,边境就乱成一片,魔族联军的第一波试探攻击已经来了。
说是试探,投入的兵力也足有十万之巨。好在魔族前锋都是些低级炮灰,杀伤力不大,灵河境众高手只要维持封印禁制不破,这些小卒子就无法通过界道。
魔族联军海拉赫见灵河境抵抗顽强,实力雄厚,不像云霄境一样毫无准备,就下令暂时停止进攻,原地休整,先把刚打下来的云霄境消化完再作打算。
短暂的冲突过后,双方都进入相对平静的对峙期,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以六大为主的云霄境残余势力协调也有了结果,组织成立云霄全体门派复兴会,简称云复会,以收复云霄境为最高目标。沈烟心为首任会长,燕惊鸿为军事顾问,领导核心全是各门派年轻俊杰,新老权利交接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顺利完成过渡,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沈烟心当选会长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组建云复军,人员在各门派随意抽调,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生死存亡关头,各门各派暂时放下恩恩怨怨,空前团结起来,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是都懂得。
不过这条强硬的规定到了杨峥这里就失效了,作为云霄境残余势力仅存的完整武装,他们自然是沈烟心等人重点拉拢的对象。可不管拿出什么大义来压,拿出什么利益来诱,杨峥都不吃那套,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们是商人,不参与任何纷争。
然后随便拿点钱把使者打发了,让人无可奈何。
沈烟心知道这事不能逼得太紧,她作为会长又有很多事要忙,只好暂时先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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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局势渐渐稳定下来,两界之间开始了频繁的走动。
新成立的云复会凭借其雄厚的实力已经有资格和灵河境高层谈条件。为了安定起见,灵河境在修真评议会的协调下,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划拨给云霄民众雨霖原这块广阔的土地休养生息。
作为回报,战事吃紧的时候云复会必须第一时间顶上去。
雨霖原面积大概是原云霄境的三分之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起,杨峥才真正认识到云霄境与灵河境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论大小,灵河境大约是云霄的二十倍左右,不过灵河有个显著的特点,海洋湖泊占了一界的九成以上。
论人口,云霄全盛之时不足三千万,灵河现在保守估计就有九千多万。
论军事,两界战部数量虽然差不多,但质量就没法比了。灵河境清一色的水系修者,战部非常纯粹,战阵灵活自如,在整个修真域都排的上号。
最后再说经济,灵河更是有云霄无法比拟的优势。先不说它本身的储藏,光作为连通着两大资源界的中转站,物资贸易就非常繁荣。尤其通往沙洲境的龙眠河是整个修真域流域面积第四的界河,昌隆的航运大大促进了灵河境经济的腾飞。
综合一比较,一个天一个地,也难怪灵河境瞧不上云霄出身的人。
由于灵河境河道纵横,湖泊广布,加上海洋浩瀚,将为数不多的陆地支离破碎,限制了门派势力的发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联盟。
而最大的四个联盟分别是统治灵河境南部的南天河七十二盟,雄踞北部的琉焰青府,掌控西大洋的闇云星岛还有神秘的永冬极冰海。
这四个势力说不上谁强谁弱,自创立之初就没有发生过大的冲突,一些利益纠纷都是通过和平方式解决的,内部非常团结。也正是因为如此,修真评议会才放心将灵河境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冲交给本地势力管理,而不是像其他军事重界一样有顶级势力的战部入驻。
这里和其他军事重界的特点一样,军部凌驾于各势力之上,灵河军部下辖校尉府﹑战略部和军情部三个部门。
校尉府是培养策略型修者的院校。
战略部是统筹和调度军队的重权部门,像这次灵河境针对魔族联军的高效应对就是出自此部的手笔。
军情部权力最大,触手延伸到灵河境的方方面面。
据说全盛的时候连一派之主当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颜月夕的烟雨楼和人家的情报能力一比,简直弱爆了。灵河境长年以来安定无大****和它的存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所谓盛极必衰,近年商盟的兴起,开始削弱和分割这个庞然大物的各方面权利。当然,目前它仍然是灵河境最权威的机构。
这些情报都是杨峥新任的谍部主管颜月夕提供的,而另一主管梁秋洛分工更加专业,主管暗杀。
杨峥赞叹道:“月夕,才两天你就搜集到这么多情报,果然不简单。怎么样,在我这里待着还习惯吧?”
颜月夕没好气的说:“不怎么样!比起以前给我的佣金,现在的供奉太少了。我说你一个生意人,不但组建自己的私人战部,还设立情报部门,到底想要干什么?”
“自保啊。”杨峥无奈的摊了摊手:“你也看到了,这次如果没有特卫保驾护航,哥这百十斤肉就交代了。至于情报部门主要是搜索天道高手的消息,兼反馈对我不利的情报,说到底还是自保。”
颜月夕狐疑道:“你先后投资在我这里的晶石也不是小数目了,就为了找那虚无缥缈的天道高手踪迹,为的又是什么?”
杨峥叹了口气:“月夕,事关我心中最大的秘密,现在不适合告诉你。”
颜月夕黛眉轻蹙:“好吧,我也不追问,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那你让我调查灵河境的势力分布又有什么打算?别敷衍我,否则我直接回到师姐身边。”
杨峥答非所问道:“月夕,你认为云复会能打回云霄境吗?”
颜月夕起身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杨峥一把拉住她,忙道:“你这是干什么?”
颜月夕面无表情看着他:“最后一次机会。”
杨峥连连告饶:“姑奶奶,我没敷衍你,我只是想卖个关子。”
颜月夕抽了抽胳膊。
“我说,我说还不行嘛,你别走。”杨峥急的快给她跪下了。
颜月夕嘴角绽放出一丝笑意,是得意地微笑:“你放开,男女授受不亲,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这次又没说要走。”
杨峥彻底没脾气了,低声嘟囔道:“******修真域女人地位未免也太高了吧,这不合常理啊。”
颜月夕柳眉一挑:“你说什么?”
“没,我在想怎么和你说。其实咱们心里都清楚,所谓的云复会没啥前途。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啥都做不了,就那点人给魔族塞牙缝都不够。就像反清复明喊了那么多年,清朝不照样滋润了几百年吗,所以说,没用。”杨峥撇撇嘴道。
“反清复明?清朝?你说的什么意思?到底想表达什么?”颜月夕越听越迷糊了。
杨峥给她倒上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上,施施然坐下,说:“我是说既来之则安之,已经这样了不能抱怨什么,也不能期望什么,活在当下才是正理。魔族暂时打不进来,咱们又暂时走不了,又不想和其他人一样为毫无意义的事四处奔波,还能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颜月夕呆呆的问。
“笨,当然是和本地人做生意赚钱了!我让你调查灵河境势力就是想看看有哪些冤大头可以宰。”杨峥恨铁不成钢道。
颜月夕不解的问:“你的凄冷晓月不是赚了很多钱吗?”
杨峥无语了,耐心解释道:“哪有嫌赚的多的,再说赚老乡的钱不算本事,赚外乡人的钱那才叫本事。”谎话张口就来,根本不用打草稿。
颜月夕淡淡道:“我姑且相信你,清淑的事打算如何处理。我今天去看过她一次,怎么还是处子之身?”
杨峥那个郁闷啊,这女人还有完没完,支支吾吾道:“呃……她好歹是你的朋友,我不好唐突,想找个两全其美之策解决,对双方都有个交待。”
颜月夕匪夷所思道:“你有那么高尚?”
一闻这话,杨峥比城墙还厚的脸腾的就红了,他还真没那么高尚,嘴里说不好意思唐突,行动上已经唐突好几次了,可每次都没有得逞。
方清淑疯了不代表就能任人欺负,女性反抗的本能还在。只要杨峥一碰到她,就会像只母狮子样连咬带踹。两人实力不相上下,可论到拳脚功夫,杨某人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虽然一次次从床上被蹬下来,杨峥还是百折不挠的继续扑上去。折腾了快一星期了,仍然没有实质性进展。这事还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太窝囊。
命令蓝依出手帮忙压制吧,嗨,向来听话的她竟然无动于衷。他哪里知道人家是装听不见,堂堂天道高手,再落魄也不能做此等没底线的勾当,否则还不如一头撞死的痛快。
其他人,他更不好意思开口了,估计还没说完就被盛怒的莲夜等人给灭了。
于是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延续着……
颜月夕是何等的聪明,从他尴尬的表情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的建议道:“……用不用我帮忙。”
杨峥落荒而逃。
随着大量战部的入驻和云霄民众的努力,雨霖原渐渐繁荣了起来。鳞次栉比的建筑拔地而起,商品和材料集散初具规模。估计用不了多久,一个百万人规模的大型城镇就会诞生。
而深知内幕的杨峥知道不可能,他为什么宁愿在人烟稀少的凄冷河畔落脚,也不去分文租金不取的雨霖原定居?
三分之一个云霄境大小的雨霖原,灵河境高层竟然眼皮都不眨的送人,租金都不收,没有猫腻谁信?
通过颜月夕的汇报,杨峥才知道灵河境那帮老油条有多么阴险。
灵河境每隔一百五十年有次大汛期,持续整整一年,届时一部分陆地将会被淹没,直到汛期过后才会再次浮出水面。而整个雨霖原都在水平面之下。
别说一年,一秒钟就能毁灭一切。不管云霄境这些外来势力如何发展,到头都是一场空,怪不得人家那么放心。
这些难道云霄境的人不知道吗?
知道!但他们没有选择。
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天下哪有免费掉馅饼的好事。
至少距离下次汛期还有一百年,趁这段时间闷头发展,也未必不能站稳脚跟。因为灵河境的人要和魔族对抗时刻消磨,面对尾大不掉的云霄势力只有无可奈何的份。
云霄境高层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联合起来,收复云霄境是假,在灵河立足才是真。杨峥还是小看了那些活了上千年老家伙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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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原城,星月湖光驻地。
咚咚咚。
“进来!”一个悦耳冷冽的女声传了出来。
伯哲轻轻推开门,向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沐浴阳光的那道唯美身影恭敬行礼道:“回禀厉帅,您交待的任务都已完成,请指示。”
厉寒烟缓缓转过身,点头道:“嗯,你做的很好,暂时让我们麾下将士在此休整一段时间吧。还有,我们现在隶属魔族联军左路第七军团,是正规编制,以后不要再叫我厉帅,以免授人话柄。”
“是,将军!”伯哲立马改口。
厉寒烟欣慰的笑了笑:“你做事我放心。替我转告莫风,一定要把我们云环基地守好,防止厉无邪父子乘虚而入。”
伯哲笑着回应道:“厉帅……呃,厉将军。您不说莫风那家伙也会这么干,我们二人跟随您这么久了,他是什么脾性您还不了解吗?加上这次杨兄留下的符文炮,我们基地已经有了六十门,老莫宝贝着呢。我听说他每天都要去摩挲一番才睡的着觉,这个守财奴。”
“小心总无大过,我们此次出兵云霄境,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如果能站稳脚跟固然好,就能彻底摆脱家族的影响,以后谁的脸色都不用看。反之,血本无归,所以我们输不起。你要尽量避免被联军总指挥海拉赫拉壮丁,灵河境不比云霄境,和我们云环旗鼓相当,可不能把这点家底消耗干净。”厉寒烟慎重提醒道。
伯哲连连点头。
商议完正事,伯哲这才有时间打量房间里的摆设,啧啧称奇道:“将军,这就是杨兄原来居住的房间?还真有些与众不同啊。”
厉寒烟脸颊微不可察一红,在霜玉般的精致脸庞一闪而逝,不动声色道:“很普通的房间,有什么好奇怪的。”
“您看啊,这装饰风格和修真域主流完全不一样,给属下的感觉很舒服,好奇怪的感觉,让您见笑了。”伯哲羞赧道。
不用他说,厉寒烟也看出来了。
杨峥给自己卧室设计的是暖色调,处处透着温馨,却不让人感觉太过女性化。当初莲夜等人就特别喜欢有事没事借用他卧室里的小书房看书喝茶。
厉寒烟率部接管了星月湖光,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房间,随后被她个人征用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换,连银丝锦被都是杨峥之前用过的。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无论修者还是魔族,睡觉都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是以她的一干属下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有厉寒烟自己心里清楚,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曾经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
怕时间长了被伯哲看出端倪,厉寒烟冷着脸将他挥退。
伯哲虽然对上司的心情变幻无常感到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往深处想,乖乖去下达新命令了。
※※※※※※※※※※※
凄冷晓月。
战妃毫不客气的闯进杨峥的卧室,将一张烫金的请帖盖到了不务正业,正在对比云霄境和灵河境晶石有何不同的某人脸上。
战妃向来对这位名义上是师弟却口口声自称是师兄的二皮脸不假颜色,杨峥对此也是无可奈何,瞪了她一眼,才慢悠悠打开请帖看了起来。
“咦?灵河与云霄两界未来前景协商会议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谁送来的?”杨峥咋咋呼呼道。
“云复会。”战妃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杨峥若有所思,他一猜就知道又是沈烟心那狐狸精搞的鬼。不然这个云霄商业代表怎么也轮不到他啊,前后一共开了两家会所,怎么都跟商盟大亨相差甚远。
按理说,这所谓的协商会议打死都不应该去。两界地位根本不对等,还协商,协商个毛啊,说妥协更恰当些。
不过根据颜月夕提供的情报,杨峥知道灵河境两类人地位最高,一种是军人,另一种就是商人。尤其军情部和商盟处于对立关系,两者虽然不至于水火不容,互相拆台的事还是没少干的。
刚刚开罪了军情部,杨峥也不至于贱到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闻人如若这个挡箭牌太不保险,万一忽然走了哭都没地方哭去。如果通过劳什子协商会议和商盟拉上关系,军情部是不是就会顾忌一些?
想到这,杨峥大为激动。这人啊,运气好挡都挡不住,睡觉都有人送枕头,沈烟心简直是活雷锋啊。
至于怎么和商盟拉上关系,那就太简单了。
商盟成立的基础是什么?不就是利益嘛。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杨峥近些年来深有体会。
战妃虽然面无表情,却掩盖不了眼神中那丝疑惑和好奇。她单纯的思维是无法理解这便宜师兄一会儿发愁一会儿欣喜若狂的复杂心理的。
※※※※※※※※※※※
两界发展前景协商会议如期召开,地点在灵河境著名的城市四海城。
四海城是一座水城,规模宏大,城市约有三分之二在水平面以下,固有“四海龙宫”的美名。
杨峥见到四海城的第一眼就知道什么水城威尼斯简直弱爆了,虽然他没去过那地方。你看看人家这里,水下照样能住人,地球要有这技术水平,还愁住房紧张吗?
怀着复杂的心思,他随云霄各界代表进入城中心的晶宫。
与会代表再次被深深的震撼了。
什么是晶宫?
不是用水晶建造的,而是完全用一块完整的晶石矿雕琢而成的宫殿。这件巧夺天工的建筑艺术品价值无法估计,连向来眼界高的离谱的杨峥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晶宫作为商盟的产业,尚不是总部所在,杨峥对商盟的评估上升到空前的高度,对此次合作势在必行。
相对云霄这边的服饰繁杂,灵河境代表的服装就比较统一,从表面就能看出哪些人是一伙的。
身穿墨黑色劲装,领口别有剑盾交织徽章的是军部代表,杨峥在那两个军情部调查员身上看到过。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军部代表的军衔很高,最次也是校级。
身穿浅蓝色长袍,袖口和领口花纹繁复精美的是商盟代表,他们左胸口都纹着水龙戏浪纹章,龙的口中爪中或咬或抓着一颗颗夜明珠,呈现一种高调奢华的气质。
令杨峥吃惊的是,军部代表中以女性居多,而商盟代表中则以男性居多,典型的女掌权男掌钱。最令男同胞们情何以堪的是,无论军部还是商盟,领头的好像都是女人……
再次诅咒这个万恶的女权社会,阿门。
除了军部和商盟,还夹着少数服饰杂乱的大人物,杨峥心里明白,这些想必就是所谓的有名无权的少数党派了,原来世上哪里都一个熊样啊。
还好,修真域的会议不是大家围在一张长桌上,开始没羞没臊没完没了的扯皮,有点类似西方的酒会,各自去找志同道合的人。
杨峥从旁边的餐桌上顺了一个灵果,在身上擦了擦,躲在角落里打量宴会厅里的诸多男男女女,确认自己的目标。
可还没等他行动,就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就能涉足这等档次的会议,真不简单啊!敢问贵姓?”
杨峥闻言转身,吓了一大跳,霍,这哥们真有份量啊,胳膊都快赶上自己的腰粗了,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巧妙地隐藏在满脸的褶子肉里,仿佛能窥探别人的内心。如此醒目的人自己刚才怎么没注意呢?
凡是能进这里的都不是凡人,杨峥可不敢以貌取人,何况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身段放的很低,阿谀道:“哎呀,这位大哥,您真是满身的贵气啊。小弟贱名杨峥,还望大哥多多提携。”那表情要多龌龊有多龌龊,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胖子小眼瞪得溜圆,直喃喃道:“嘿,看走眼了,还真看走眼了,闹了半天还是个同行啊。”
也怨不得胖子如此惊讶,军部和商盟简直是两个极端。军部的领导层普遍年轻化,而商盟则恰恰相反,越是年老德高望重的,地位越高,除了少数特例。
像他胖子虽然属于商盟,还没资格作为代表出席会议,这次是沾了某个亲戚的光前来凑热闹的。他先入为主的思维让他以为杨峥是云霄境某个势力的年轻俊杰,这才起了结交之心,所谓优势互补嘛。
可没想到竟然碰到个同行,同行是冤家,看对方年纪轻轻就如此老道,胖子顿时打起了退堂鼓,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准备离开。
杨峥哪能让他如愿,好不容易有个落网的,不扒下三层皮来对不起他的名号,何况胖子就代表着油水啊,没油水能这么胖?
当下,他就死死抱住胖子的胳膊嚷嚷道:“哎哎,大哥别走啊,您还没告诉小弟名号呢。”
胖子忙摆手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兄台我认错人了,您高抬贵手。”
杨峥不依不饶道:“那哪行啊,小弟和大哥一见如故,岂能轻易撒手。”
“大哥,我叫你大哥行不行,你就当小弟是个屁,给放了吧。”胖子都快哭了。
杨峥坏笑道:“我倒是想啊,可依您的体型,小弟怕肛裂啊。”
这边动静闹得有点大,与会场的气氛格格不入,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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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境,玉剑岭。
这里曾经是虚清门的一个重要驻地。
由于李若风引魔兵入关有功,魔族投桃报李,凡是虚清门旗下产业都是秋毫未犯。而且魔族联军总指挥官对李若风信任有加,其中一支八千人左右的纯魔兵战部就由他来掌控。
算上本来虚清门就有的武装力量,李若风麾下的战力近三万人。如果不是前段时间的大肃清,可能还要多。
有这样一支武力在手,说话就有了底气,再加上背后有军中显贵海拉赫撑腰。不管其他魔族对李若风抱有什么看法,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本来李若风提议组建魔化战修军团,却被一直大力支持的海拉赫给否决了。
他知道对方的顾虑,怕失去控制。现在魔族联军的总兵力才二十万左右,李若风一人就占了十分之一还要多,怎么不让其他人忌惮。
好在魔族实在,赏罚分明,才没做出卸磨杀驴的蠢事。换做修者阵营,李若风这样手握重兵的降将早找个由头给收拾了,哪能让他活得这么滋润。
提议没通过,李若风并不失望。战争这才开始,以后有的是机会。魔族繁衍能力本来就差,等战争规模扩大,兵力不够的时候,魔化战修军团成立是顺理成章的事,以前有过先例。
唯一让李若风心情抑郁的是,那些在虚清门没落时欺负过他的对头都逃了个干干净净,想报仇都没地方找去。
这些人中尤以杨峥和沈烟心为最,因为前者是他落魄的始,而后者则是根。不管别人怎么想,在他内心深处认定两人就是一对奸夫****,让他骄傲的内心头一次感受到深深地背叛,那滋味生不如死。
问世间情为何物,李若风如此豪杰仍然过不了情字一关。他心中何尝不知道杨峥是无辜的,可他不敢承认一个事实:沈烟心从来就没爱过他。
一厢情愿比被抛弃和背叛还难以接受,那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玉剑岭这段时间血流成河,每天处决的人都不下两位数,凡是不屈服者唯死一途。而碎玉宫和太一门的人则区别对待,不管屈不屈服都难逃一死。
太一门在这个时候享受到和老大哥一样的待遇,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呢?
魔族监军的几次警告都没有让他收敛,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状告到总指挥海拉赫那里,他老人家浑不在意道:“愿意杀就杀吧,人家杀的是自己的同胞,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个什么劲,总有消停下来的时候。”
这下更没人管了。
其实李若风心里有分寸,他杀的都是些必杀之人,在云霄境普遍有很高的威望。这类人登高一呼,从者如云,是极不稳定的因素,留着不利于他以后的统治。
想想吧,两千多万只兔子撒出去都要抓几年,别说两千多万人了。万一出点乱子就够魔族联军喝一壶的,这个时候灵河境再组织反攻,倾尽所有才换来的大好局面全没了。
所以稳定局势,李若风比任何一个魔族都上心。
正是基于这一点,高瞻远瞩的海拉赫才让他放手施为。
杀到现在,肃清也基本到了尾声,李若风的重心重新回到攻略灵河境的事务上来。
根据探子回报,云霄境残余势力暂时在灵河安顿下来,沈烟心等高层上下活动,达成很多秘密合约。
这条消息让李若风心急如焚。他倒不怕对方成什么气候,反攻云霄,灵河防守有余,主动攻击不足。他就怕沈烟心等人彻底融入到灵河境势力,到时候再想抓住她们就难了,攻陷灵河境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任务。
他真担心承受不了日渐高涨的仇恨之火,将自己焚为灰烬。
“长官,您如果只是想抓住几个人,完全不必如此劳师动众啊。”一个下巴奇长的矮小汉子建议道。
“此话怎讲?”李若风来了精神。
这个人叫姚元,是名散修,虽然相貌奇丑,本事低微,却有一肚子坏水。内心彻底黑化的李若风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将其提为首席幕僚。
虽然姚元出的很多点子都极为歹毒阴损,却非常有效,做事已经不顾后果的李若风对他越来越器重。
姚元嘿嘿一笑:“长官,您可以派心腹潜入灵河境,暗中将想抓的人都抓回来不就结了。”
李若风眉头一皱:“灵河封锁严密,现在传递个消息都难,更别说往那边派人了。”
姚元捶胸顿足道:“长官糊涂啊,能通往灵河境的又不止一个云霄境,哪一界没几个走私的渠道啊。虽然云霄境道被封了,其他界道没封啊,完全可以通过云环中转,迂回到灵河。”
李若风眼中的怒色一闪而逝,表面不动声色道:“哦?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如何。”
姚元还不知道触怒了上司,闻言极不情愿道:“这……,卑职想跟随长官建功立业。”
李若风心中冷笑:你是想成为第二个我吧。嘴上却说:“短期内不会出现大的战事,不耽误你建功立业。您亲自去灵河走一趟,帮我把这件事办妥了,记你首功。”
“呃……卑职听令。”得到承诺,姚元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
他回去就收拾东西,挑选高手启程了。
※※※※※※※※※※※※※
通过协商获取一部分利益的云复会声望高涨,逐渐被云霄残众所承认,并得到灵河援助开始进入平稳发展期。
占地万顷的云复会总部雨霖宫落成,作为其设计者,杨峥狠赚了一笔外快。
雨霖宫磅礴大气,建筑华丽古朴,中西园林合璧,一现世就惊艳了所有人,包括灵河境本地势力。
灵河仙工职评会第一时间发来邀请函,他们可没有云霄仙工职评会那么小气,直接将杨峥的黄玉腰带换成了蓝色的,自此正式踏入高级仙工的行列。
凭借高级仙工的身份,杨峥也是云霄第一位被纳入灵河圈子的人,李若风的担心终于成为了现实。
刚刚结盟的原平又惊又喜,惊得是没想到亲密战友竟然还有这特长,实在超乎人的意料。喜的是,正式被灵河接纳的杨峥明着帮助自己,也没有人能再说什么了。
其实事情没表面那么简单,打破规定的除了杨峥本身有那条件,还有原氏家族在背后推波助澜,毕竟他悄悄塞给原杰的那份孝敬不是白给的。
杨峥入灵河籍的影响重大,虽然限制门槛没有半分降低,却让云霄残众看到了希望。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既然别人能行,我为什么不能?全然不知沈烟心和燕惊鸿等人心中的苦涩。
拿到灵河绿卡的杨峥才知道人家的福利有多么优厚,尤其商业方面。
他现在还没加入商盟,就能享受每月两次免费运输服务,商业租金减半的待遇,刚上缴的租金转眼退回来一部分。虽然这点钱他不在乎,在乎的是人家这种态度。
加入商盟后更不得了,资源统筹,资产评估,按干股年底分红,货物运输免费护送,材料过盛内部处理,分担一切风险等等,简直是商人的天堂。
不过商盟的申请条件极为苛刻,产业资产,年营业额,人员数量,发展潜力等都是审核因素,灵河境至今尚有三分之二的产业被排斥在外。
杨峥一看到那高的吓人的门槛,就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用痴心妄想了,还是和原平合作的实在。
杨峥手里既没有矿脉也没有货物,只能做老本行,开高级会馆。在各大城市和集散地根据地貌和风景设计开发不同风格的会馆,走高精路线,顺便将麾下扎眼的特卫全部分派出去,既能隐人耳目又能收集情报,一举两得。
不得不说高级仙工的名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助益,人们一听说是大师作品,根本不用做广告,等进去享受一番后更为推崇,杨峥在灵河商界的名声很快打响了。
相对声望而言,最令他满意的还是收益。长年的和平繁荣使灵河境的富人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数据,会所那离谱的消费竟然让人家觉得实惠。
杨峥吃惊之余暗暗懊恼,早知道如此定价格的时候再翻几番好了。
会所需要的流动资金不多,除了必需的额度,其余的收益全交给了原平。原平有自己的渠道进货出货,加上他家本来就是搞运输的,成本低廉的令人眼红。
两人采用杠杆原理,每次赚的晶石全部投入到新一轮的采购和倾销,流动金额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庞大。这种投机倒把的做生意方式是畸形的,可二人没打算做长久,目的是在考核结束之前囤积一大笔财富,干脆利落的打败对手,为原平下一阶段争取主动。
如此大的动作别人不会不知道,原杰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原平的那帮堂兄堂姐堂弟堂妹干着急也没办法,没有哪个势力能像杨峥那样抽调出大量资金来。
而老一辈也拉不下脸来掺和小辈们的纷争。
眼见差距越来越明显,其他人终于坐不住了,联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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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其他人的联合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一是起步晚了,二是杨峥的会馆连锁简直像个吸金怪兽,源源不断的为原平提供后续资金,原氏家族的小辈们望尘莫及。
市面上流通的庞大资金流也惊动了商盟高层,商盟的准则就是维护良好的商业环境,原氏的家族试炼闹的动静太大,商盟大佬们不能坐视不理。
得到警告的原杰不得不提前结束考核,原平毫无疑问的成为本轮胜者。
欣喜若狂的原平盛宴答谢杨峥,并将本金带利润全部返还。
本来打算小打小闹维持正常开支的杨峥没想到一不小心个人资产又翻了几番,心情大悦,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早知如此,当初还在云霄混个什么劲,直接来灵河多好啊。
原平看出来他的想法摇头失笑:“兄弟,你这是挑到个好时候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得出在灵河做生意的好处,那么多年灵河都没有对外开放过,唯独对你例外。知道为什么吗?”
“哦?愿闻其详。”杨峥兴致勃勃问。
原平给双方都斟满酒,叹了口气:“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大量云霄难民的涌入非人力可以阻挡,灵河境如果还固守陈规难保不出乱子。我们需要表达一种态度,一种并不排斥近邻的态度。而兄弟你就成了受益者,背后有多少内幕就不知道了。”
杨峥心中暗笑,再复杂的内幕归根结底都是利益,嘴上却不动声色问:“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以灵河境的地域,养活千百倍的人都不在话下。”
原平乐了:“兄弟你开什么玩笑,人又不是猪猡,吃饱了就满足,何况我们修者大部分还不用进食,要瓜分的可是有限的利益啊。”
在原平的话里,杨峥才知道修者这类生物有多么贪婪,时刻都在掠夺和消耗,比之魔族不遑多让。
清心寡欲点的需要修炼资源,灵山灵洞,动不动一个人就占地几百上千里。
红尘未了的更可怕,需要房子,那种占地千百顷的“房子”。需要晶石,几辈子花不完的晶石,这里要强调一下,修真域的一辈子最少也是按千年为单位的。
而美女资源则是最紧俏的,修者很少繁衍后代,可一旦想生孩子就讲究优生,要求父母的基因尽量完美。不像某些国家掩耳盗铃,父母一个个花样美男美女,生出来的孩子跟从野生动物园里刚抱出来似的。
修者有自己的育婴管理机制,凡是不达标的不允许降生,从根本上保证修真域公民的素质越来越高。
严格说起来杨峥的体质就属于违禁品,没出娘胎就应该被人道毁灭的,幸亏他不是这里的人。
林林总总算下来才发现,原来看似广阔的各界都是那么“拥挤”啊,早已达到饱和,普通人和修者是不能同等视之的。思想一转换,杨峥才明白原来灵河境的诸多水下城市都是为减缓人口压力,不是搞什么特立独行,以前的观点纯粹都是误会。
如此想来,灵河境联合抵制外来人口的策略可以理解了,人帮助别人不是以损害个人利益为前提的。
同时,杨峥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灵河境不可能同时收纳所有的云霄难民,少部分都够呛。两界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现在看不出来是因为有着共同的敌人。万一哪天魔族大军退去,矛盾就会爆发,席卷整个灵河境,到时候……
反之,如果魔族大军攻陷灵河境,后果更无法想象。更多的难民流窜到其他界,进一步激化其他界的矛盾,整个修真域就好比滴入水花的油锅,一片沸腾,重演十几万年前的惨剧。
想到这,杨峥冷汗涔涔,最近在灵河混的很不错,都让他有些乐不思蜀了,没想到表面的安详下面隐藏着一枚致命炸弹。灵河境绝对不是久留之地,不,整个修真域都不安全,还是得按照原计划行动。
胖子原平见他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大为不解:“兄弟,我说的都是别人,你现在也属于灵河一份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杨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笑道:“没,没什么,小弟酒量浅,身体有些不舒服。”
“这样啊,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接下来还有很多要仰仗兄弟的地方,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原平大度的摆摆手,开玩笑道。
“哪能那么做啊,放心好了,小弟鞍前马后一定把你送上……”杨峥忙举手表忠心。
“嘘!点到为止,此事你知我知,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原平一脸紧张的打断道。
“好,好……”杨峥嘴角含笑,连连点头,心中鄙视不已,就这胆量和魄力还想争家主之位,原杰那老家伙可不是好相与的。不过人家的家事和他关系不大,也就懒得掺和,不如揣着明白装糊涂。
告别原平,转身,杨峥笑意退散的干干净净,沉声道:“战妃,去把老白他们叫到我书房来。”
战妃二话没说就去执行了,便宜师兄很少唤她的全名,可一旦如此称呼,就是真正有大事了。
杨峥做甩手掌柜惯了,突然正经一次让属下很不适应。这次临时通知的集会整整开了半宿,直到第二天清晨众人才散去。可就是这次会议,决定了整个团队未来的正确走向,意义非凡。
※※※※※※※※※※※※
闇云星岛,沐星屿。
这里是商盟盟主解千夏诸多休闲别院中的一处。
时值盛夏,解千夏最喜欢敞开落地竹窗,让海风灌入,发丝飞舞间,仰望海天一色,非常惬意。用杨峥的话来说,这是个懂得生活的女人。
此时的解千夏轻纱素裹,卧在竹榻,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肌肤。微风吹拂,性感的小腿和豆蔻般的脚趾若隐若现。
女人最美丽的一面尽显无遗,可惜别人无缘欣赏。
唯一能目睹春色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看上去十一二岁年纪,粉雕玉琢,煞是可爱。眉宇间和解千夏颇为相像,不知内情者可能以为两人是母女。
而事实是……两人还真是母女,只不过母亲是那个小萝莉。
不要惊讶,修真域有一门奇功—《玉女淬体术》,随着修为的提高,外形也会出现还童现象,等到了一定程度,重塑肉身,功法大成。
解千夏的母亲解然就是个性格非常跳脱的人,身为永冬极冰海的高徒,放着师门传统的绝学不学,非偷学掌门不知道在哪个遗迹里淘出来的《玉女淬体术》。
这也就罢了,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玉女淬体术》有它的独特之处,短短几年,解然的修为突飞猛进,俨然成为永冬极冰海年轻代第一人,掌门都决定传位于她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解然又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让永冬极冰海上下气得吐血。
原来这位姐们儿有感于身体开始出现还童现象,生怕变小之后没人照顾,也不知哪根筋撘错了,竟然偷服了女儿果,诞下一女,也就是今天的解千夏。
这下可算捅了天大的篓子,永冬极冰海自创立以来还未出现过未婚先育的例子,哪怕解然不是和野男人苟合也不行,外人不信啊。
按门规,解然是要被处死的,防止丑闻外泄。可掌门到底舍不得,豁出老脸不要将解然母女逐出师门。
解然带着襁褓中的女儿来到内陆安顿下来,仗着自己的实力高强过得也算滋润。唯一别扭的就是女儿一天天长大,她则一天天变小,等解千夏十二岁的时候解然也成了小萝莉,俨然一对姐妹。
天地虽大,还真难找出来比这对母女更极品的了。
特殊的成长环境造就了解千夏早熟的性格,也在这个时候崭露才名,不但将母亲的小生意越做越大,兼照顾着比自己还面嫩的母亲大人。
不管别人对这件事怎么看,时间再次证明解然的选择是正确的。
随着女儿财富越积累越多,她这个做母亲的可是沾了天大的便宜,以前在门中限量供应的极品修炼材料,现在都开始挑三拣四。那么多资源都供应她一个人,修为是一日千里。
别人一提起解然就会先感叹一句:别人生女儿都是赔钱货,她分明生了个聚宝盆啊。
羡慕嫉妒恨者不一而足。
真正让这对母女出名的还是十年前一战。当时还没成为商盟盟主的解千夏因为身家丰厚又没有靠山引起恶人垂涎,从苍雪境雇佣了赫赫有名的雪狼十二盗对母女俩实施绑架。
雪狼十二盗成名已久,修为最低者也是金丹中期,出任务从未有过失手,可碰上解然母女算彻底栽了。
就是看上去貌似无害的解然大发神威,雪狼十二盗一个都没跑掉,尽丧黄泉。
通玄高手,绝对是通玄高手!
灵河举界皆惊!
原来看似好欺负的解千夏不是没有靠山,最大的靠山就是她的萝莉母亲啊。有这样一个通玄高手坐镇,谁还敢再动歪脑筋。
也就是从那时起,解千夏具备了入主商盟盟主宝座的资格。
经过十年的沉淀,解然如今的修为愈发的深不可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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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解然是女儿的影子,不如说是跟屁虫。
无论解千夏走到哪里,她都是形影不离,所以对最近风头正劲的杨峥还是有些印象的。
见解千夏慵懒的卧在竹榻看着卷宗,她不甘寂寞的趴到对方丰满的娇躯上,嗲声嗲气道:“乖女儿,你怎么对这个小男人上心了,难道被他的商业天赋所吸引?果然物以类聚。”
解千夏不满的拍了拍她的额头:“解然,你给我下去,知不知道自己死沉死沉的。”
解然无赖的抱住女儿的腰,大声嚷嚷道:“嘿,反了你个死妮子,有这样对母亲说话的吗?别以为自己身材好就目中无人了,老娘当年也辉煌过。”
说完看看了自己比搓衣板还平的胸,一脸淡淡的忧伤,令人心碎。
解千夏掐了掐解然嫩的出水的小脸,无奈的说:“您自己说说,从头到脚有哪点像做母亲的样子。您养了我十二年,我还比你多六年,谁的贡献更大。”
解然哑口无言,转移话题道:“呐……先不说这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解千夏也没打算跟老娘继续纠缠不清,萝莉再小也是亲妈啊,只好顺着她的话头说:“这个家伙商业天赋嘛,还真没怎么看得出来,敛钱手段倒是一绝,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解然嘟嘟嘴:“口是心非,既然你那么反感,干嘛三天两头的让下面收集关于他的情报啊,最近没见你干别的了。”
“母亲大人,休要胡说,也不怕败坏你女儿的名声,先看看这是什么。”解千夏起身,从书案上抽出来一封银色信笺,递给她。
解然小手接过,一看信笺上的落款,咦了一声:“许静陶那丫头什么时候和你关系这么好了。”
“看仔细了,这是警告信!”解千夏冷哼道。
“警告信?不至于吧,虽然商盟和军部一直关系紧张,咱娘俩可没招惹过她啊。”解然更不解了。
解千夏快无语了:“解然,你想闹哪样啊!看完再发表评论行吗,还没退化到婴儿的程度吧,用不用我把信里的内容念给你听?真要那么做的话你作为母亲的最后一点尊严可就没了。”
解然闻言吐了吐舌头,近些年依赖惯了,母女俩的地位简直调换了。
她嘟着小嘴看了看信的内容,顿时乐了:“吆,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受重视的,都上恶名昭著的军情报档案了,先默哀一下。嗯?……不简单,真不简单,小家伙手下竟然还有战部,到底什么来头?”
解千夏蹙眉道:“我也找人调查过,据说是一个叫太一的小门派弟子,这条消息价值一般,他现在的地位显然和师门没太大关系。让我在意的是,这人竟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是罕有的符道高手。这次巅云会武如果不是出现意外中断的话,他很有可能问鼎。”
“那岂不是比姓燕的丫头还厉害?”解然吃惊不小。
“她没有参加,这类比赛已经无法引起燕惊鸿的兴趣了。不过协商会议的时候,无论那个精明异常的沈烟心还是傲视群雄的燕惊鸿对他都极为推崇。如果不是当时他的眼神太过邪恶,我说不定就坐下来和那家伙好好谈谈了。”解千夏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来还是感觉不怎么舒服。
解然坏笑道:“乖女儿,如果这小子真像你说的那么优秀,我不介意多个上门女婿哦……哎,疼疼疼,放手啦。”
解千夏毫无敬意的蹂躏着萝莉母亲小巧粉嫩的耳朵,面无表情道:“解然,说最后一遍,不要打消我心中仅存的一点敬意。”
“不闹了,你赢了!话说回来,乖女,你怎么回复许静陶那丫头啊,真要听她的?”解然转移话题的神级技能再现。
解千夏气的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还是那句话,萝莉再小也是亲妈啊!谁摊上这样的亲妈都有的受了……
“听不听,得进一步和那家伙接触完再下结论,没人可以左右我的决定。”此话一出,掌控一切的女王气质出现在解千夏身上,看的她的萝莉母亲目眩神迷。
忽然,解然的花痴状态解除,十分认真地问:“乖女儿,你是不是在准备后路?”
解千夏欣慰的看了她一眼:“这不还没退化彻底嘛,没错,乱世就要来了,我们两个弱女子不提前做好准备怎么能行,你也不想沦为魔族俘虏吧。”
“就对灵河没一点信心?”解然不甘心道,这里毕竟是她的家乡,曾经的师门也在这里,不想被女儿看扁。
解千夏幽幽道:“我不是对灵河没信心,而是对整个修真域都没有信心。母亲,您知道吗?仅仅云霄沦陷的消息一散播,整个修真域都震荡了三分,物价飞涨的离谱,女儿作为生意人再清楚不过。整个商盟钱有了,脊梁骨却没了,前段时间逃走的家族和门派数不胜数,最近见没有危险才陆续撤回来。就这样的骨气,您认为能抵挡魔族大军?我都为这些年的付出感到不值,相比较起来,还是军部那些人更靠谱些。”
解然难得尽一下做母亲的义务,安慰道:“乖女儿,你不能这么想。军部有骨气是人家手下将多兵广,而商盟的大佬们除了钱还有什么,指望那几个护卫冲锋陷阵?采购的时候军部怎么底气就没了,恨不得一块晶石掰成两块花。事物都有两面性,别的我不知道,灵河境根深蒂固的那些古老家族和门派是不会放弃的,因为这里是他们的根,根没了也存活不长久了。看看云霄境那些落魄家族和势力,你就能明白了。”
解千夏看着侃侃而谈的母亲若有所思。
解然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干嘛这样看着我?”
解千夏托着下巴喃喃道:“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见你这么正经说过话了。母亲大人,你好狠的心,千夏觉得好累。”
解然闻言心中一酸,真情流露道:“女儿,娘也不想这样,可万一哪天我涅槃失去记忆,你不能独当一面的话可怎么办?又有谁能来保护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沉默。
以解千夏的智慧如何猜不出母亲的顾忌,所以这么多年她忍过来了,而且也如解然期望的那样成熟老练,面对一切风风雨雨都能从容应对。
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种感觉。身在单亲家庭的解千夏本来就够可怜了,唯一的母亲还整天在她面前装嫩,连个可倾诉的对象都没有,换谁能受得了。
“乖女儿,你该找个伴侣了。”解然打破沉寂、
解千夏收拾好心情,斜睨了母亲一眼,打趣道:“您这是以母亲的身份,还是……”
“当然是以你老娘的身份,死丫头,我还治不了你了。”解然老气横秋的斥道,结合她的萝莉外形,别有一番风味。
解千夏强忍着笑:“您怎么忽然有了这么一个念头?”
解然无奈,母亲的威严一点效果都没有,是她自找的。
“我没法照顾你一辈子,既然你都开始考虑后路,不妨把人生大事一并考虑了,你年纪也不小了。”
“不要,我有你就够了,等哪天来了心情,也效仿您老人家吃个女儿果,还要臭男人作甚。”解千夏最喜欢的就是拿活宝母亲年轻时候的荒唐事来打趣。
这次解然不但没嬉闹,反而伤感道:“都是我当年造的孽啊,女儿,娘对不起你。”
解千夏笑意渐渐收敛,和声道:“母亲,女儿从未怪过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头没尾的对话别人或许不理解,母女俩却清清楚楚。
要说解然这辈子做过最自豪的一件事就是生下了女儿解千夏,贴心又长脸。做过最内疚的一件事也是生下女儿解千夏,因为她不是通过自然方式生下来的。
服用女儿果诞生的女婴先天体质非常差,比杨峥刚来那会儿也不遑多让。解千夏除了美貌,没有遗传母亲一点儿自傲的天赋,反而从小体弱多病,好几次都是用灵丹把命吊回来的。
解千夏自己翻阅古籍秘典,挥霍无数财富才将自己的身体调理到正常人状态,可惜错过了最佳修炼期,至今仍在凝元期不上不下,寿命有限。
虽然嘴上说不在乎,谁也不希望早死啊,况且是在母亲能活上千年的前提下。
这事已经成了解然的心魔,恨不得分一大半寿命给女儿,如果没有这层羁绊,她现在的实力不止如此。
解千夏见母亲又开始沉浸在内疚当中,忙转移话题道:“解然,你不是问我找不找伴侣吗,女儿要找的话说不定还真找那个姓杨的。”
“哦?为什么?”解然果然被吸引了过来,不得不说《玉女淬体术》对人的行为还是有影响的。
“理由有三。一,我们两个资质都很一般,寿命相近,算得上同病相怜。二,我们都对晶石感兴趣,算得上志同道合,以后也不缺少共同语言。三,我有他无法企及的财富和本土优势,而他有我梦寐以求的个人战部,两者结合优势互补,算得上强强联合。”解千夏条理清晰的娓娓道来,显然不是信口开河。
解然呆住了,这简直是天作之合,绝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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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杨峥就让下面打着雇工的名义陆续接收沈烟心安排过来的人。
“新员工”大量增多,旗下产业规模也进一步升级,现在的会馆连锁遍布灵河境的每一个城市。
暗中观察这一现象的军情部明知道其中有猫腻,却不敢轻举妄动。人家于情于理都无懈可击,军情部再霸道也不能随意安插罪名吧,几百万人如果哗变可不是闹着玩的。
军情部的现任掌权者许静陶这才意识到云霄境残众背后可能有高人指点。
当然有高人,杨峥心说。事态完全按照沈烟心预测的那样发展,顺利完成扩张的庞然大物终于开始进入商盟大佬们的法眼。
不过杨峥在收到商盟邀请函的同时,还有一份精致的私人请柬,没有署名,凭请柬上的淡雅的香气可以推测出其主人应该是位女性。
杨峥已经大致猜出是谁,想起那个尤物,心中不禁一热。
颜月夕看到他这幅猪哥相就来气,忍不住出言相讥道:“不就是一个‘老’女人嘛,用得着那么上心,家里还有个方清淑没搞定呢。”
杨峥老脸一红,没想到颜月夕还是知道了。不过听她用大龄剩女来形容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级人物,顿时不乐意了:“你懂什么?佳人好比美酒,越醇越香。”
颜月夕冷笑连连:“那也是有期限的,你怎么知道不是表面光鲜呢?这女人一旦年龄大了,什么幺蛾子都有可能发生。”
她这话好比钢针,一下子戳疼了两个人。
谁啊?
“千年美酒”莲夜和“万年老酒”蓝依,这两尊大神可是时代级人物。
莲夜当场就要发作,可一想到长久以来维持的典雅形象,费了好大劲才忍住,不过看向颜月夕的眼神极为不善。
蓝依就委屈多了,苦于傀儡的身份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发泄一下过过干瘾:臭丫头,有眼无珠。老娘活了上万年怎么了,照样要胸比你有胸,要屁股比你有屁股。
殊不知无意中趟到雷的颜月夕还振振有词道:“你看那个解千夏,举手投足间风情味十足,还不知道是不是阅男无数呢。不然凭什么能让一群老头子甘受驱使。”
“够了!别人的优秀无法构成你人身攻击的理由。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还不如想办法抓住意中人的心更实际些。”就在杨峥和莲夜等人实在忍不住要出言喝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开口了,是姬语墨。
颜月夕是这群人中唯一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却对她一言道破自己的心思惶恐不安。她不安的是这个人竟然连自己内心的阴暗面都能看透。
没错,她是吃醋了。颜月夕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了解杨峥的人,从相识到现在,都是和他关系最亲近的。无论面对于杨峥有恩的宁文萱,还是貌若天仙狡猾如狐的沈烟心她都没有怕过。
可这次不一样。
解千夏是一个极富魅力的女人,就连身为女人的她都心动不已。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峥的态度变了,没有了对其他女人的若即若离,有的是仰慕和心动。虽然还没到痴迷的程度,也足够引起警惕了。
她相信以解千夏身为商盟盟主的手腕,有的是方法将这份爱慕转化为迷恋,继而深深不可自拔。等杨峥彻底沦陷,她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其实杨峥身边的极品女人不少,除了那个相貌平平的侍从官,冷漠淡雅的莲夜,温顺贤淑的蓝依,还有冰山傲娇战妃都是极品中的极品。这些人如果联合起来,解千夏也只有望而却步的份。
可令颜月夕奇怪的是,这些跟随杨峥很久,在外都名声显著的女护卫除了忠诚还真没看出有别的心思。试探也试探不出什么来,这就让她孤掌难鸣,只能独自面对了。
事情因自己而起,杨峥不能冷眼旁观,诸女闹得太僵不利于以后工作的协调,于是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有什么想法都藏在心里,何必说出来闹得不愉快,传出去徒惹别人笑话。既然解盟主邀请我一叙,就没必要舍近求远了,那份商盟的邀请函替我回绝了吧。”
众女皆是不解,只有姬语墨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不是对杨峥,是对提前预料并作出计划的沈烟心。虽然两人之间还有仇怨未解,不妨碍她表示对对手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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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千夏招待杨峥的地方是她的另一处私人宅邸,坐落在落星山麓的林间别院。
此行杨峥只带了莲夜和蓝依。不是他不想多带几个人充门面,而是战妃正在冲级凝脉的关键,姬语墨实力则被赫连晴用琼华秘法封印,带来也是累赘,索性轻装简行。
而解千夏那边更霸气,就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没听说她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至于牵着她的手怯怯躲在身后探头探脑的小丫头直接被杨峥无视了。以解千夏的年纪就算有女儿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他还以为是个服侍的女童子。
只有莲夜和蓝依极为警惕的注视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如临大敌。
杨峥见状十分好奇,又打量了一下小姑娘,除了卡哇伊以外没看出什么来。
小姑娘被看得羞涩难当,惊慌小兔子一般藏到解千夏身后,埋着头,细不可闻的嘟囔了一句:“讨厌啦,未来女婿在看我哎。”
声音经过处理,只有解千夏能听得见。
解千夏表面维持着微笑和客人见礼,手却偷偷绕到背后在母亲细嫩的脸蛋上狠狠掐了一把。
杨峥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她不满女童没给她长面子,小小惩戒一番,也没在意。知道底细的莲夜和蓝依心中啼笑皆非,对接下来的会面隐隐充满了期待。
解千夏给人的印象是话不多,矜持高贵,非常符合某人心目中的理想形象。所以他也没敢冒然开口,生怕唐突佳人。
解千夏干等着对方先开口展开话题,然后把握主动,哪知道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领会错了意思,也老老实实坐在桌子对面冲着她傻笑。你笑他也笑,你点头他也点头,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莲夜两人忍得肚子疼。
“咯咯咯,你们两个真有意思。”解然可没那份顾忌,笑的很开怀。
经她这么一感染,其他人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莲夜笑的香肩耸动,十分畅快。可苦了蓝依忍得冷汗直冒,别提多痛苦了。同样是人,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杨峥见小女孩失仪,解千夏也没责怪的意思,想来是极受宠的,索性逗趣道:“小妹妹,今年芳龄啊?”
解然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叫谁小妹妹,搞明白再问。不知道年龄是女人的大忌啊?”然后扑到解千夏怀里告状道:“千夏,看到没,他不老实,当着你的面调戏我。”
此话一出,解千夏是头痛万分,知道活宝母亲又玩上瘾了。
杨峥则是尴尬异常,他承认自己有迷御姐倾向,可跟萝莉控丝毫不沾边啊,万一被女神误会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解千夏生怕不听话的老娘再捣乱,误了正事,将她拉到身后,对杨峥歉意道:“家教不严,让公子见笑。”
“呵呵,没关系,见解小姐对门下童子都如此纵容,就知道您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在下佩服。”杨峥奉承道,完了还偷偷瞟了一眼对方那“伟岸”的胸怀,心说真伟大啊。
解千夏闻言一愣,明白过来他是误会了,却不好意思解释,索性将错就错:“公子谬赞。这杯竹叶尖是灵河极品,产量不多,请品鉴。”
杨峥端起杯子就是咕哝一口,忽然想到好茶不是这么喝的,又吐出去一部分,装模作样的抿了抿,连连点头:“香气凝而不散,名不虚传。”
他自认做的隐晦,如何能瞒得过在场众人,解千夏等人的头皮都炸了。
大家都是文明人,吞咽自己口水这样恶心的事自问做不出来,得修炼多少年才有如此道行啊。
“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解然起身捂着嘴跑了出去。
杨峥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事挺多的小丫头背影建议道:“解小姐,过分的纵容也不是件好事。”
解千夏强笑着点点头,心说你先管好自己吧。
她生怕再拖延下去又出现什么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直奔主题道:“杨公子,我这次找你来是想谈谈合作事宜。”
“这……解小姐,在下很愿意和您合作,但是我已经有合作伙伴了,您也认识,就是原老爷子的侄子原平。而且前段时间的合作非常愉快,我不能毫无理由的单方面撕毁合约啊,不讲信誉太没职业道德。”杨峥故作为难道。
他的潜台词是给我个心动的理由先,相信以对方的智慧很容易理解。
而解千夏的反应出乎了他和沈烟心事先的预料,就见她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不是商业合作,我指的是另一方面,你应该能明白的。”
说完她还看了看静坐一旁的莲夜和蓝依,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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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千夏自问已经暗示的非常露骨了,可还是高估了某人的情商,或者说对方跟不上自己的跳跃节奏,仍处于一脸茫然的状态。
杨峥那个郁闷,我明白!我明白啥啊?怎么这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难懂?自己大学那会儿交的女友多单纯,小嘴一撅就知道她拉什么……呃,口误口误。
好在修真域最不缺少的就是近乎妖孽的女人,他不懂,后面还有两位活了千年以上的大神坐镇呢。
莲夜当下就给他传音道:“姓解的看中你的战部了。”
战部?我有吗?杨峥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没有?你的特卫是干什么吃的。”莲夜没好气的反问。
啊?这下杨峥吃惊不小。在他心目中的定位,特卫属于保安团一类的建制,无论装备还有战力都与正规战部相去甚远。所以除了每月按时拨给白闻仲一定的款项,就再也没多关注半分。
当特卫规模扩张到上万人时,老实说他也吓了一大跳。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不管能不能打,拉出去挺唬人的,也难怪军情部盯着不放。
有心裁撤一部分吧,可想到逃往灵河的时候特卫是立了大功的,那样做未免令人心寒。加上他现在的身家今非昔比,也不在乎那点军费支出,就保持原样了,毕竟有那么多忠诚的小弟还是很拉风的。就算单兵实力不济,一百个打一个关键时候也是挺管用的。
没想到自己都不怎上心的特卫,竟然入了解千夏的法眼,问题是她要战部做什么?称霸灵河?那点兵力不够看吧。
见杨峥一直低头沉思,解千夏以为他犹豫不决,微笑着加大了筹码:“公子答应的话,今后军费开支就由我方包了,而且附送一万两千套上等的天河冥幽甲。”
杨峥闻言眉头一挑,他当然知道天河冥幽甲是什么。
以前在云霄境黑市上,这类灵甲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用来奖励门下杰出弟子,比云霄境盛产的三清玉灵甲还要高上好几个档次。
即使在灵河正规军中,也只有极少数精锐战部才有能力装备,女神大人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这让他更搞不清对方的目的了。
他的小心慎言又让解千夏误会了,她心说这家伙胃口还真不小,待我再激他一激:“除此之外,我再送战部每人一……”
“等等!”杨峥忙打断,他不是没看出解千夏的诚意,关键这不同于商业领域的合作,如果不弄清对方的真实意图,搞不好会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公子有何要求尽管说。”看到没,这就是财大气粗,对解千夏来说,金钱就好比虚拟的数字,用虚拟的东西来换取自己想要的结果,多少都值得。
杨峥也不缺那点钱,严肃地问:“解小姐,自始至终你都没提向我的特卫投资的原因,也没说要怎么合作,让我如何答应你。在下愚钝,还是敞开说吧。”
“哦,这样啊。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公子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解千夏端起茶杯,很好的掩盖住嘴角的一抹浅笑。
又来!女人哪来那么多特权,我先问的好不好?心中腹诽,脸上却只能故作风度道:“解小姐,您说。”
“虽然此话从我口中说出来不妥,身为灵河一员的同时我也是位商人,必须考虑自身的利益和安危。依公子之见,灵河境能不能渡过这次难关。请不要敷衍,你我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藏着掖着。”解千夏笑吟吟问,语气却不容质疑。
这可把杨峥给难住了,他既不是政客也不是军事家,连双方的实力都摸不清,如何能轻易下结论,女神未免也太抬举他了吧。
解千夏可能也觉得自己强人所难,就将一封密函递给了他。
杨峥打开扫了一眼,深吸了口气,密函上详细记录着目前魔族联军和灵河联军的战力对比。对于解千夏有能力弄来这样一份秘密情报他并不怀疑,只是光从这样表面的数据来推断,未免有失偏颇。
可面对女神希翼的眼神,杨峥只好打脸充胖子,胡诌道:“呃,根据情报来看,我们灵河还是占据上风的。四十万精锐战修以逸待劳迎战远道而来的二十万魔族联军,怎么看都是赢面较大。”
解千夏听完失望的摇了摇头,喃喃道:“纸上谈兵,看来杨公子果真不晓军事,那一万多精锐战修是哪位高人带出来的呢?”
杨峥听完心目中女神的自言自语羞愧难当,他没想到人家一个照面就看出自己肚子里没货,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莲夜两女在他身后窃笑不已,觉得能让这臭屁的家伙吃瘪是件神清气爽的事,姓解的女人说不定真是他的命中克星。
解千夏看来平时强势惯了,见到杨峥的尴尬反应,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安慰道:“杨公子不必自卑,术业有专攻。你虽无军事方面的天赋,商业方面的成就还是值得肯定的,这点瑕疵并不影响你我之间的合作。”
杨峥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他现在怀疑解千夏好像还有女王属性,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他还没有做一个抖M的觉悟。
“我的智囊团分析,魔族联军和灵河之间必有一战,波及范围不仅限于现在的规模。未来像一团迷雾,谁都不敢说能看透。要知道战场上的变数太多,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例子数不胜数,何况魔族联军未必兵力就比我们弱。综合而论,我个人并不看好这场战争。”解千夏忧虑道。
愁结的眉心凝成一团,让人怜惜。
我来保护你!杨峥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
但他知道这种话是不能轻易许诺的,他现在连自己何去何从都顾不上,哪还有精力和能力去保护另一个人,他那点势力真的不够看。
气氛沉默下来,变得很冷清。
良久,解千夏才开口道:“你做好决定了么?”
杨峥回头看了莲夜等人一眼,咬咬牙道:“我倒无所谓,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先自保,再化被动为主动,最后无论妖魔还是修者都无法撼动我们一根毫毛。”解千夏的豪言壮志彻底把房间里所有人给震住了。
能行吗?好像天下第一派琼华派都无法做到吧。
杨峥讷讷道:“解小姐,这目标未免……太伟大了吧。”
“你不行?做不到?”解千夏语带不屑的质疑道。
只要是男人都忌讳这句话,杨峥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谁说做不到,关键是没有必要。”
“没必要?怎么会没必要?你就甘愿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解千夏难以置信道,她相信换任何一个人,如果能得到自己的财力支持,都会生出一番放手拼搏的豪情来。怎么这个杨峥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杨峥有苦难言,他如果是土生土长的修真域人士,根本没啥好犹豫的。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几乎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愿望。
什么?修者!修者就不能有七情六欲了?人家只不过追求的档次更高了,睡得都是仙女,掌的不是一国而是数界甚至数十界的权利。
可杨峥这个人别看吊儿郎当的,却有唯一的优点,信奉的是百行孝为先,一门心思的想回到自己的世界生儿育女,赡养父母以尽孝道。
简简单单一个孝字,像坚不可摧的枷锁将他牢牢束缚,与整个修真域格格不入。
这点在亲情淡薄的修真域看来是很难想象的。
修真域不止亲情淡薄,随着岁月的流逝,爱情,友情同样会失去原有的色彩,能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感情太少太少了。
更多的修者认为情感是一种历练,所谓红尘历练也是修道的一环,甚至视摒弃情感的法门为太上忘情,并以此为荣。
人修到如此地步还能算人吗?每每想起来,他都不寒而栗。沈烟心的做法是最鲜明的例子,给他的触动很大,这也是为什么杨峥活得非常滋润却还无法放弃回家执念的重要原因之一。
听了解千夏的话,杨峥刚萌生的那点好感消失殆尽。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十分出色令人仰望的女人,而是一个能甘于平淡和他相伴一生的人。
很显然,解千夏虽然令人心动,却不是他的菜。
心态调整过来,杨峥恢复到从容的状态,和解千夏交流也不再进退失据了。
解千夏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暗暗称奇,却不知道根由是什么?
正纳罕间,杨峥答复了:“解小姐的提议未尝不可以采纳,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好高骛远是行事大忌,咱们之间的合作不妨按阶段来。”
“哦?怎么个按阶段法?”解千夏饶有兴致道。
“您不是说了,第一步目标是能自保。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先围绕这一目的进行。回去之后,我会让属下整理出关于特卫的战力评估和发展潜力,然后咱们再进一步商议提升方案和在允许范围之内扩充战部。我希望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公平务实的基础之上,让盟友觉得物超所值。”杨峥思路清晰的侃侃道来。
解千夏看着和刚才判若两人的杨峥,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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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第一次私人会谈只是两方势力的初步试探,并没有牵扯太多实质性内容。不过杨峥最后的表现颠覆了解千夏最初的印象,也促使她下定了决心。
留他们主仆住宿了一晚,第二天一同前往凄冷晓月考察实际情况。此行甚为隐秘,解千夏的身份地位牵动了太多人的心思,如果让其他势力知道她有意和某人结盟,那个人恐怕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到。
让某个人或者小势力消失,在灵河境有无数势力和无数种办法可以做到。解千夏不得不为内定盟友考虑全面,至少要在对方的实力未达到预期程度之前恪守秘密。
杨峥带众人回到总部凄冷晓月,简单向心腹白闻仲介绍了下对方的身份和来意。
小白总管也没想到自家大人能得到灵河境首屈一指的女财神青睐,这是件天大的好事。如果有雄厚资金注入,他完全可以大刀阔斧的在特卫内部进行专业化和细节化改革,让其更正规合理,发挥出年轻团队蓬勃的生机。
这份庞大的策划草案已经筹划很久了,凝聚了他本人和魔族教官的智慧心血,就期望有朝一日能够施行,在实践过程中完善具体环节。
虽说大人要求他毫无保留的向盟友展现特卫的实际能力和潜力。可小白总管没那么傻,自己的底牌都露出来,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所以他只把正在休假的张恨仇唤了回来。
甩手掌柜坐久了的杨峥本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几乎看着特卫成长起来的莲夜和蓝依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不由露出会心的微笑,暗赞果然不愧是小白总管。
怎么回事呢?
原来,如今的特卫在白闻仲的细心打理下已经有了明确的分工,策部﹑战部和谍部三部虽然同属特卫,却是完全独立的三个部门。
平时各行其事,只有在对外作战和防御时才会两两合作或者三个部门一起协同。
整个团队估计也只有杨峥自己不清楚里面的道道,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对他来说内部怎么变化都无法动摇他最高统帅的位置。
策部出身的张恨仇现在是战部首领,也是直接负责人。白闻仲只把他一个人叫来意在向解千夏等人展示特卫的一部分能力,也就是战部的实力。
这里面的讲究可就大了,特卫现在不是草创时的战部一家独大,也不是半年前的三足鼎立,而有了很明显的差距。
公认的,按价值排名,谍部高于策部,策部高于战部,这点没人质疑,包括垫底的战部也是心服口服。此次特卫能全身而退,全靠谍部运作。
按能力排名,谍部和策部旗鼓相当,仍是战部垫底。一年来特卫没遭遇战事考验,谍部的情报重心放在仇敌虚清门和团队秘密走私渠道上,间接为集体创造了巨额利润。它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让特卫全体成员有很强的安全感,能事先趋吉避凶,将损失降到最低。
策部也在为星月湖光商业运作和投资上作出很多有价值的建议和规划,功劳同样不容小觑,要知道一个健康的团队是不能永远依靠投机倒把的,那样稍有不慎便会走向灭亡。
最后按潜力排名,则是策部高于谍部,垫底的……还是战部。
从目前来看,虽说谍部在梁秋洛的经营下光芒四射,在特卫三部中独占鳌头,却是形势的需要,跟各部能力无关。
团队一直的工作重心在商业上,再加上首领良好的人际关系,战部也就充当门卫护院的角色,根本无用武之地。唯一闪亮点的露脸还是不久前的逃亡,也只是干一些维护秩序的杂活,难怪杨峥从心底不怎么重视。
策部境遇好些也只是职业经理人的角色,跟小白总管原本的规划不相符。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人能逼着最高老大杨峥放着闷声发财的机会不把握,去打费力不讨好的无义战,来成就特卫赫赫战功。
即使如此,三部还是隐隐以策部为核心。因为在白闻仲的指导思想中,就是以策部为轴心,根据谍部反馈的详细情报,精准有效的指挥战部应敌或者据守,进则战无不胜,退则立于不败之地。
也就是说特卫完全是一台为战争而诞生的精密机器,一把可以横扫寰宇的杀戮利剑。但可惜明珠蒙尘,落在了胸无大志嗜财如命的杨峥手里,只能暂时选择蛰伏。
特卫所有成员都坚信总会有一天他们会令天下震惊,那一天不远矣,没看到魔族都欺负上门了。
这次解千夏来访和考察在多谋善虑的白闻仲看来就是最大的机遇,他既为大人的好运感慨,又心中埋怨他毫无心机。见过坦白的,没见过这么坦白的,平时也不是个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人啊。
主上的疏忽,自然由他这个谋士来察缺补漏。
合作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之上的,既然解千夏已经考察过自家大人,那他也来考考对方的眼力,看看这名声显赫的女人是名副其实呢还是徒有虚名。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就要考虑这合作值不值得,毕竟他们也不是很缺钱。
各有心思的客套间,一位英挺瘦削的俊美男子迈着庄重的步子走了进来。一头青丝在挽了木簪的前提下仍然齐肩,刀削般的脸庞透露着刚毅的气息,浓眉明目,再配上杨峥亲自为特卫设计的军装,活生生从画里走出来的唯美男子,把一屋子女人都看痴了。
如果以貌论英雄,相貌平庸的杨峥和身有残疾的白闻仲也只有把头埋进裤裆里的份了。
解千夏惊叹之余,难以置信某人还能容下如此风流俊杰,那心胸得多么宽广啊。
她哪里知道杨峥虽然审美眼光不错,却是个自恋狂,在他眼里,没有哪个男人能比的上自己,也就不存在什么嫉妒不嫉妒了,典型的掩耳盗铃心理。
“属下见过大人和白总管。”张恨仇进来看也没看鹤立鸡群的解千夏一眼,恭敬的向坐在首位的两位直属上司行礼。
修真域没有太监一说,所以张恨仇的称呼并不会让人产生异议。小白总管很满意这位得意下属的表现,对他和气的点头示意:“恨仇,你来了,坐。我给你介绍一位尊贵的客人。”
张恨仇径直走到白闻仲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一举动又让解千夏和她母亲解然暗暗吃惊。因为张恨仇还没有请示杨峥的意见,只听这个白总管的命令,难道他不怕被穿小鞋吗?
外人都不知道,杨峥在整个集体中的地位极为特殊,既是最尊贵的也是最没存在感的。
说他尊贵是因为他虽然不管事,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才是整个团队的最高领袖,只是平时有些懒而已,如果没有他特卫只有解散一途。说他没存在感是因为他毫无架子,和每个人都能平等相处,嬉笑怒骂随性而为。
你如果和这个礼盲客气,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在他的字典里除了对客人,可是没有请坐这一类词语的,因为他不认为自己人之间需要那般客套,太累。
如果不是白闻仲强烈要求特卫内部必须尊卑有序,便于培养将领的威严,竭力将为数不多的一点礼仪保留下来,刚才张恨仇进来甚至连招呼都不用打,直接坐下就可以了。
那样的话,乐子可就大了,估计解千夏要误会杨峥被架空了。
“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商盟盟主解千夏大人。”白闻仲笑着给他引见。
张恨仇一听充满成熟风情的大美人竟然是商盟掌舵,心中也是吃惊不小,不知小白总管给他介绍这位大神做什么,表面却不卑不亢的见礼道:“见过解大人。”
解千夏自我解嘲道:“什么大名鼎鼎,什么大人,妾身也只不过是在商海中略有一些薄名罢了,比不得张公子此等少年俊才。如果张公子不介意的话,直接称呼我千夏即可。”
擦,杨峥在旁边听着顿时老大的不乐意。这解千夏严重的区别对待,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我啊我的,生怕显得不够强势,换个帅哥就改称妾身了。
他虽然已经对解千夏没了最初的非分之想,也不愿意被人比下去啊。
张恨仇并没有顺竿往上爬,看了一脸不爽的杨峥一眼,再看看笑得意味深长的解千夏,摇头失笑道:“解大人说笑了,在下岂敢冒犯。”
奇怪的是,刚才还热情异常的解千夏并没有坚持,淡淡一笑,又恢复到原来矜持的状态。
高明!
除了杨峥还独自在那里纠结,以白闻仲为首的众人都是心中暗赞,恨不得起身拍案叫绝。
原来刚刚发生的一幕又是解千夏的一次试探,一下就试探出了好几个方面。她特意用暧昧的语气和张恨仇说话,通过他的反应来判断他的城府和忠心,顺便旁敲侧击一下杨峥的品性。
如果张恨仇按照解千夏的吩咐做了,也只是占了口头便宜,却能轻易试探出他是否不把上司放在眼里。而结果张恨仇的表现更出色,甚至看穿了解千夏的心思。
杨峥的表现嘛,马马虎虎,虽然城府浅了些,心胸够宽广,自始至终都没有迁怒下属的意思。
一句话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手段已经不能用炉火纯青来形容了。
这下,白闻仲总算知道解千夏有多么难对付了,他还没有出招之前就被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摆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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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万剑归一阵,是修真域护法大阵之一,出自声名赫赫的剑宗。
杨峥别的可能认错,唯独符阵不可能,这就是专业人士的自信。
从上古流传至今的三千护法大阵,威力无穷,却不是灵河这个层次能够掌控的。就算给了他们原本,也照样练不了,要求太过苛刻。
灵河精锐战部都可望而不可及,解千夏竟然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人战部身上见到,如何不让她失态。
忽然,杨峥骂骂咧咧道:“不对,这是我简化修改过的聚雷归一。擦,不是扔了吗?半成品也敢拿去练,这帮孙子疯了。”
听他这么说,白闻仲也想起来了。因为杨峥平时经常研究一些古古怪怪的东西,搞得书房乱糟糟的,负责打理他日常生活起居的小白总管为此头痛万分。
自家大人捣鼓出来的东西算得上机密,不能等闲视之。而他身为一个瘸子,又没那精力亲力亲为,打扫和整理的任务就落在了两个心腹身上。
张恨仇和梁秋洛有自觉性,从来不会偷看杨峥的私人物品。但垃圾就另当别论了,两人没少从中淘出一些宝贝来,这聚雷归一就是张恨仇的战利品之一。
聚雷归一本来是当初杨峥设计出来应对出巅云会武的,研究过程中发现思路不对。聚雷归一中蕴含的剑气威力极大,而雷只是附属品,以他那点能让人笑掉大牙的剑术水平,根本不适合,就放弃了。转而选择更为擅长的符咒,也就是后来的惊雷杀咒。
聚雷归一对他来说是鸡肋,到了张恨仇手里却如获至宝,想不通如此珍贵的东西怎么会被丢进垃圾堆呢。为此他还特意拿给白闻仲确认,得知真的是废品才心安理得的拿走。
众人没想到却在这里出现,而且换了个名字—剑心阵。
绝世天才!
解千夏心中评价,既是对它的设计者杨峥,也是对把它运用到实际当中的张恨仇。
感慨间,巨剑已完全成形,长约百丈,宽十数丈,在张恨仇的控制下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的嗡鸣。
是时候了!
他手轻轻一挥,巨剑向解然娇小的身躯碾压过去,一往无前。
巨剑迎面斩下,解然面无表情的用如玉般的小手摆出了托天式,轻轻架住了合五百人之力凝聚的剑气。那份从容淡定,给人的感觉仿佛面对的是一片虚影。
解然没有高估自身的能力,却高估了校场的承受能力。
巨剑还没接触地面,华而不实的校场就崩裂开来,乱石飞溅,很多地方都化为齑粉,场上的众人失去支撑纷纷下坠。倒霉的解然也因为身形不稳被剑气劈了个正着。
豆腐渣工程的缔造者杨峥满脸尴尬,羞涩的躲避解千夏投过来匪夷所思的目光。
出了这么一段小小的插曲,解然的气场为之一滞,张恨仇抓住机会亢奋的喊道:“快,轮转阵!”
听到命令,五百名战修连滚带爬的起身,本能的围成了一个新的战阵,正是特卫最擅长的小挪移轮转阵。
唰!
阵内围的一百名战修同时出剑,裹挟着剑气的剑网毫不留情的将下落的解然笼罩。
解然玉掌在身下一拍,身形拔高,堪堪躲过。
然后战阵一转,又是一片剑网。
解然经验是何等的老道,经过简单试探就看穿了小挪移轮转阵接下来的变幻,咯咯笑着高高举起了右手……
众人心中一凛,通玄高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哪还有别人反抗的机会。
就在此时。
“停!”声音从上方传来,是解千夏。
解然怏怏的收回手,不满的抬头:“千夏,人家还没玩痛快呢。”
解千夏瞪了她一眼,对一脸不解的杨峥等人解释道:“妾身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不用再继续了。”
杨峥不好意思的说:“让解小姐失望了。”
解千夏飞快的摇了摇头,很认真的纠正道:“不,我很满意。”
嘎!杨峥傻眼。
对方脑子是不是秀逗了,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小女孩耍的五百名大汉团团转,她还会感到满意?
解千夏实在受不了他那看脑残的眼神,耐心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以家母通玄境界的修为,不是靠数量就能击败的,您的属下能坚持到现在,还能组织反击,已经非常不错了,妾身有何不满意的。想到如此水平的战修公子还有近万人,妾身就对接下来的合作充满了期待。”
杨峥这才肯定,人家不是在讽刺,也喜笑颜开:“解小姐过奖,相信有您的财力物力支持,在下不成器的战部能更上一层楼。”
这是他首次称自己的特卫为战部。
发觉称呼的变化,一旁的小白总管和张恨仇激动莫名,特卫创立至今,终于得到了大人的肯定,以后何愁不发展壮大。
正主一满意,接下来就好办了。
双方互换了契约,合作正式达成。
解千夏毫不吝啬的当场摘下自己的那枚储物戒指,作为见面礼,并许诺资金会源源不断的送来,需要什么资源和装备列一份清单,只要她有的,第一时间送到。
这份见面礼可就太霸气了,除了一万两千副天河冥幽甲,还有数之不尽的粉晶。
送走解千夏后。
白闻仲统计完的数据让某人不住的咂舌,他辛辛苦苦拼搏到现在,全部身家都不如人家一次送的见面礼多,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还不羞愧到自杀啊。
由于这份财富是特卫争取的,杨峥没有丝毫扣留,大手一挥,全部交给白闻仲等人自行支配。单凭这份气度,就让所有人叹服,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感油然而生。
白闻仲经手的财富不少了,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而是适时的递上了一份策划书,里面饱含了他所有的心血和特卫全体的希望。难得逮着大人心情不错,换做平时估计这类策划他连看都懒得看。
杨峥接过策划书一阵头大,可又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大家都在等着他最后的决断,这关系到整个团队的走向和未来。
策划书内容很全面,包括扩军,整编和革新三个部分。
扩军是必然,眼见乱世将至,没有足够的实力如何自保。
根据计划,特卫三部分离。
战部扩充两倍,分为左卫和右卫,每一卫标准一万两千名战修。左卫由白闻仲亲自统率,负责防御和守护工作。右卫归张恨仇掌印,作为机动战力执行各种任务。
在此基础上成立亲卫,标准三十二人,职责自然是保护杨峥的安全,由战妃来担任卫座。
谍部改称为中情部,下辖明暗两司,明司颜月夕,主管商业和人事情报收集。暗司梁秋洛,主管军事情报收集和暗杀。
策部保持原样,作为各部人才输出的培养基地。
看到中情部的名字,杨峥啼笑皆非,当初他只不过随便一提,没想到还真被白闻仲给用上了。想了想,自己军事才能实在有限,提不出有价值的建议,不妨在别处下点功夫吧。
于是他提笔在策划书勾画了几处,满意的点点头:“就照这样执行吧。”
众人看罢皆是无语。
后来,当大家提起某人为整个战部建设中做出的贡献时,都羞于启齿。追问之后才知道,杨峥最大的用处就是起了几个还算好听的名字。
左卫战部改成了戍卫,右卫战部改成藏剑,策部改为战术集中营。
仅此而已。
策划书通过,特卫内部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整编和扩充,一万两千副天河冥幽甲优先装备张恨仇的藏剑战部,白闻仲对此很不解。
杨峥神神秘秘的告诉他不要着急,趁这段时间多招收一些有悟性的年轻人补充戍卫,有份大礼等着他。白闻仲虽然不清楚大人搞什么名堂,但他知道凡是杨峥认为好的东西那一定是好东西,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中情部的调整更为效率,颜月夕和梁秋洛的情报网都是相互独立的,不需要拆分,把招牌一换就立刻走马上任了。对于情报方面的投资杨峥向来是不遗余力的,新成立的中情部资金非常充裕,只不过情报人员的审核严谨,扩张起来没那么快。
颜月夕和梁秋洛二人还有每个月杨峥划拨的特别津贴,数额巨大,主要用来调查那虚无缥缈的天道高手。天道境高手的肉又不是唐僧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用得着那么大费周章吗。这一直是内部的不解之谜,只有莲夜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至于战术集中营则没有领导,白闻仲认为仍处于发展期,派一个水平不符的人指手画脚会束缚思维宽度,还是保持自由开放的氛围最好,说不定能出几个人才。后来的事实充分验证了他现在的决定多么有先见之明。
人员选拔是在沈烟心送来的年轻人之间进行,整个扩编过程非常隐秘,如果不是白闻仲汇报已经整编完毕,连杨峥本人都不知道手下已经多了上万号人,更别说其他势力了。
至此,杨峥麾下各系统全部完善,为今后的发展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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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冰兰最近很不爽,自从上次在杨峥那里吃瘪后,她就憋着一口气,想方设法的找机会卷土重来。
可每次强制调查的申请递交上去,转眼就被驳了回来,上批两个大字:胡闹!
胡闹吗?褚冰兰不这么觉得,她坚信姓杨的家伙手脚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干净,苦于没有证据。
军情部开始走下坡路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在有证据的前提下拿人?想到这,她心中有些悲凉。
整个系统估计也只有许静陶大人相信她的判断,可惜那个人的地位太高了,高到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根本无法顾及旁枝末节的小事。
褚冰兰只好耐心的等着,等到最后……调查对象竟然成了“自己人”。
巨大的反差几乎让她吐血,如果不是姜涛师弟拦着,她早就带人杀上门去。
过激的反应引起了许静陶的注意,她特意安排褚冰兰前去谈话。
听完她汇报的内容,许静陶沉默良久,然后给商盟盟主解千夏写了一封亲笔信,转而对褚冰兰叹道:“你上报的太晚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
确实太晚了。
如果选择杨峥初到灵河的时候就动手,应该不会引起任何波澜,那会儿大家都忙着逃命呢。
现在呢,局势稳定下来,他已经成了灵河境的一员,和商盟元老之一的原氏家族走的很近,身后有近两百万云霄残众撑腰,麾下又有一万多不知道深浅的战修。军情部还敢轻易动他?真要捅破了天又由谁去堵这个窟窿?
这些褚冰兰可以不考虑,但许静陶必须考虑,军部上层如果都选择意气用事的话,也不会延续到今天。
褚冰兰心中一凉,知道事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虽然理解,却不能释怀,而且感到非常委屈。
她没有及时汇报了吗?汇报了,可被上级或者上级的上级压了下来,因为姓杨的背后还有个闻人如若。有这尊大神镇场,鲜有不给面子的,连姜师弟都暗地里拖她后腿。
而且这事还不能说,否则得罪的人就太多了,褚冰兰虽然耿直也不想以后做个孤家寡人。
许静陶可能觉得有所亏欠,破例提拔了她的职务。
但升迁带来的喜悦并不足以抹去她心中的不忿,暗底里决定:既然总部投鼠忌器,那就由我私人的名义来调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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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江城是灵河境第二大城市,坐落在龙眠河与凄冷河的交汇处。发达的货运贸易将这里打造成灵河最富有的经济地带,几乎所有的组织和势力都在这里设有分部。
褚冰兰没有选择去军情部的公共办公场所,太扎眼。而是在城西盘下了一处红砖绿瓦的小院,叫云院。
选择这里作为秘密据点除了隐秘,最重要的是定江城位于杨峥产业圈的核心位置。由此可以辐射周边,掌控全局,最大效率的利用有限的情报人员。
而且目标的大本营凄冷晓月离这里的路程不远不近,只有半日,既能避开对方的暗哨,又能第一时间掌握目标的动向,可谓极佳的侦测地点。
可她还是低估了中情部的能力,几乎在同时,云院附近的一家酒楼易主了。
修真域最不缺乏的就是基层修者,凝元期以下的修者几乎占了八成以上。有庞大的低端消费群体在,像这样的酒楼饭馆在各大城镇的郊区比比皆是。
莲荷楼的新任掌柜是一个胖子,这类人在修真域可不多见。对于修仙问道的人来说,体质是最为重要的载体,别说女人,就连男人大半生都在体型上较劲,鲜有胖成这样的存在。
鲜有却不代表没有,而且是两个极端。
一种是勤于吃懒于练的低级修者,这类人基本对人生不抱希望,混吃等死罢了。另一种则是像原平那样,补药服用过度造成的。
而这个胖子本领低微,刚刚摸到聚灵期的边缘,显然属于前者,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一点。这样一个憨笑可掬的胖子扔进人堆里很容易被忽视。
如果知道他一年前还挣扎在锻体期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如果知道云霄情报界赫赫有名的“暗眼”更不会这样认为了。
没错,他就是最先加入中情部前身——谍部的金牌情报人员,梁秋洛的得力干将,杨峥的兄弟齐天。
形势在逼迫杨峥快速成长的同时,其他人也一样没落下。
杨峥走后,留在门内的那点人脉足以保证齐天的修炼所需,进境飞快。奈何资质所限,在聚气中期就停滞了下来。而此时太一门的掌门之争也到了白热化,底层弟子多受波及,像战妃之流都要趋灾避祸,更何况他们这些外门弟子。
齐天感觉在门内待得压抑,便想到了去投靠好兄弟,终于在一次梁秋洛回门收拾东西时找上了他,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梁秋洛当时刚搭起谍部的班子,也是非常缺少人手,但没有答应。
因为他知道齐天和师兄的关系很不一般,是落魄时的朋友,比他与师兄的关系要亲密的多,怎么能让他从基层开始干呢。便劝他直接去找师兄,一定会被安排个不错的位置,却被齐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齐天自感觉受杨峥恩惠极多,只是单纯的想帮助兄弟而不是死皮赖脸的去沾便宜。可能杨峥不在乎,但他在乎,小人物也有自己尊严和骨气。
听了他的想法,梁秋洛也不禁刮目相看,但还是没敢直接答应。被纠缠的紧了,就临时许诺了一个编外人员的名额,让他负责搜集太一门内部的情报,也算考验下他的能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齐天这个人简直就是为情报而生的,他的思维灵活,对异常事态的嗅觉灵敏,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再加上他的外表极具欺骗性,根本是个加料版的詹姆斯邦德。
在连续潜入大师兄和二师兄阵营窃取大量有价值情报之后,梁秋洛妥协了,谍部最缺少的就是这样的人才,他宁可冒着被师兄责骂的风险也不会放弃。
成为正式谍部成员的齐天第一个任务就是负责走私商道的畅通并搜集云环方面的情报。结果就有了后来的顺利大逃亡,为谍部立下了汗马功劳,也成了中情部的核心人物之一,地位仅次于颜月夕和梁秋洛等少数的几个人。
在没有立下大功之前他选择了沉寂,因为他想给好兄弟一个惊喜,并向所有人证明他没有给兄弟丢脸。在本该功成名就之后他仍然选择了默默无闻,相比荣誉还有更大的责任在等待着他,那就是整个团体的安危。
最初军情部突然找上他们的时候就引起了谍部的严重警惕。防患于未然是第一要务,齐天放弃了立刻与杨峥相见的念头,主动请缨对褚冰兰进行实时监控,才得以保证大量内部消息没有外泄。
可褚冰兰这女人非常邪门,竟然和他们卯上了,这可不是个什么好现象。现在的内部扩张和后路准备工作都是机密中的机密,泄露任何一个件都有可能导致全体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在褚冰兰被许静陶召见的那一刻,齐天就向上级汇报并预测会出现的各种情况。中情部高层非常重视,经过缜密的讨论,由齐天领衔的反侦组就成立了。
褚冰兰本来有本土优势,军情部多年经营的情报网络何其庞大,渗透到灵河境方方面面。但因为这次是私人行为,不但没有拨任何经费,还有权利限制,只能由她自掏腰包,别提有多郁闷了。
反观齐天可就财大气粗的多了,整天和弟兄们吃香的喝辣的,平时再来点暧昧的娱乐活动,这哪是在盯梢啊,分明是花天酒地嘛。
几乎附近的人都知道莲荷楼的掌柜是个妙人,花钱大手大脚,给跑堂的开出的待遇都很高。开张没几天从各家酒楼抢去的客人不多,伙计倒是挖去不少,败家也没这个败法啊。
面对别人的冷嘲热讽齐天是无动于衷,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些伙计的能量了。这些人本身的八卦爱好练就了不错的情报搜集能力,稍加训练就是情报精英。
不过,胖子这次带来的人手充足,近一百号人,暗司和明司各占一半,这也是中情部两大部门第一次合作。所以他并不急着招兵买马,反正这些伙计都签了卖身契,想跑都跑不了。
越是观察和分析,胖子越觉得这个褚冰兰不简单。
和野路子出身的他不同,褚冰兰的每一步行动都相当有针对性,有限的人力物力能用到点子上。而且胆子奇大,才数十名手下就敢盯梢己方十几处产业,也不怕吃撑了。
再看看自己,胖子惭愧了。
当然现在不是钦佩别人的时候,他想起和杨峥啷当的那段岁月,那家伙经常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打不过怎么办?一起上啊!”
没错,胖子采取的就是这样的策略,拿数量去压人家的质量。
褚冰兰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派出去的每一个人都至少有三个以上的人轮流跟着。
暗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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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阴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整个修真域又再次陷入了平静。
因为那离他们太遥远了,遥远到古籍上的记载都有些模糊,很多人从出生到现在,都不知魔族为何物,如何让他们产生恐惧心理。
唯有处在前线的灵河几界形势有些紧张,当然也只是紧张而已。修炼的继续修炼,做生意的继续做生意,不知道该夸奖他们从容淡定呢,还是该嘲弄他们没心没肺。
不过周边几界为了保险起见,都没有撤销禁止云霄籍修者入内的规定,以免引起恐慌。
在这种情况下,杨峥只好带着手下几万号人继续滞留在灵河境发展。有那么多张嘴,他现在是想停也停不下来。
战争的压力稍减,灵河境众势力的目光又回到两百万云霄残众身上,正如沈烟心所预料的那样。
人这种生物天生就有劣根性,与天斗,与地斗,还最喜欢与人斗,其乐无穷。
为什么十几万年前的修真大战修者阵营一败再败?为什么之后的那么多年收复失地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却没收回一寸土地?
难道说修者阵营的实力真不如魔族吗?
不是的!修真域历史上出现过多次高峰期,哪一次不都胜过魔族很多,即使现在总体实力也不见得比魔族差。
那为什么还是导致云霄境沦陷?
云霄境空间通道失衡只是直接原因,究其根本原因还是窝里反造成的。
没有李若风这叛逆里应外合引魔族入境会导致整个云霄境失陷?
显然不可能。
修真域一次次走向繁荣又一次次滑向低谷都是因为内斗,无穷无尽,层出不穷的内斗。
这不,稍一喘息,阴暗的一面就来了。
最大的一起摩擦是云霄残众暂住的雨霖原发生大规模火拼,死伤修者近千。
当然,要是死的是云霄境的人倒没什么,灵河人巴不得这些外来户都死干净才好呢,省的碍眼,可问题是死伤的修者中竟然有几名灵河籍修者。
一下子把天给捅破了!
反了,反了,爷们可怜你们才给你们块地皮自生自灭的,好家伙,不知道感恩不说,还敢蹬鼻子上脸了,欺负我灵河没人还是怎地。
很快,雨霖原边境聚集了大量的灵河散修,都是吵嚷着要给死伤者讨回公道,却被一支战部拦了下来,正是云复自卫军。
沈赫面色冷峻的看着敢骂不敢进的灵河散修,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云霄境失陷,碎玉宫损失惨重,年轻精英弟子失散的失散,被擒的被擒,逃到这边的十不存一,千年名门自此毁于一旦。
覆巢之下,没有安卵,云霄众门几乎被一网打尽,落到寄人篱下的田地。
门派振兴已经不重要了,没人有那心思去奢望什么,更重要的是现在幸存的人如何安全的活下去。
云复会提议之初,很多目光短浅的人表示反对。
保守势力认为,已经这样了,不想着休养生息,却想着穷兵黩武,不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嘛。万一触动当地势力的神经,岂不是更麻烦。
沈烟心的一句话就驳得他们哑口无言:什么都不做,难道就能让灵河境势力安心了?现在准备,等他们腾出手来收拾我们的时候多少还能反抗,否则……
她没有继续说否则怎么样,但与会的各个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于是,云复会全票通过。
今天看来,沈烟心的决定多么有先见之明,如果没有一支武装力量震慑,仅仅一波散修冲击,就能让多灾多难的云霄残众遭遇更大的惨剧。
想到这,沈赫不禁对那妖孽一般的少宫主钦佩加感激。他对沈烟心感激是有理由的,作为替身,一旦失去了作用,下场往往很惨,更何况沈赫还曾威胁到沈烟心的地位。
像他们这种人的结局一般只有两种,一种是死,另一种是生不如死,沈赫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沈烟心没有那么做,她怜惜自己的才能,并没有一回来就将他打入冷宫或者暗地处理掉,而是作为杀手锏在巅云会武时对付李若风。
从那天起,他开始从暗处走向明处,可以直面自己的人生,还交到了唯一的挚友。他的世界不再昏暗,有了明媚,有了期待。
哪怕计划失败,沈烟心也没有迁怒与他,按照承诺还给他自由。
沈赫表面看似无动于衷,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条命算是卖给了云霄第一美人。
从此,沈烟心身后多了一个忠实的影子。
云复会成立后共组建了三支战部,沈赫统领的这支主要构成是碎玉宫,慈航斋和闲云别院的幸存弟子,是绝对的嫡系。
由此可见,沈烟心对他的器重。
他的搭档则是好兄弟简东,没有人掣肘的战部,能充分展现他们的才华,所以云复自卫军是三支战部中最具战斗力的,也最适合处理眼前这种情况。
雨霖原火拼是个阴谋,甚至不用调查,双方都心知肚明。
云霄势力范围内都在大兴土木,建设自己的家园,商业区域都还没有规划,那几个灵河修者闲的蛋疼去雨霖原内部惹是生非?没有人背后指使可能吗?
随着散修越聚越多,云复自卫军压力倍增。这时候稍微有人一挑拨,就会发生更大规模的冲突,那正是幕后黑手想要看到的。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一个尖细的嗓门从散修阵营喊道:“弟兄们,怕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背后有四十万战部撑腰呢。”
“是啊,杀人偿命,找出真凶。”
“将这些破落户驱逐出境!”
“驱逐!驱逐!驱逐!”
……
沈赫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忽然。
一道剑幕横空出世,自东向西斩下。
剑幕壮观如海啸,宁静如湖面,淡淡的蓝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轰隆隆!
深不见底的沟壑将对峙的双方隔离。
震惊!
聒噪声消失,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那道深壑,久久不语。
一袭白衣的简东踏着虚空飘然落下,一篮一黄两道流光围着他的身周翩然飞舞,宛若剑仙。如此拉风的出场方式,就算让杨峥见到也会羡慕不已。
简东,真是个妙人,把心理威压都用活了。
他趁着转身的功夫向好友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还不赖吧。
沈赫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臭屁。”
显然受到了李若风的刺激,自从来到灵河境之后,简东就一直在闭关。他一现身就如此高调,未尝没有发泄的意思。
也是,被迫背井离乡已经够凄苦的了,到了陌生的地方还要受别人欺负,如何能忍得住。好在他还算识大体,那一剑没有斩在人身上,否则事情就大条了。
人的劣根性很多,欺软怕硬也是一条。简东的震慑对这些杂兵还是很有效的,没人敢踏过那道沟壑半步。
屈辱!
恐惧!
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隐藏在人群中的别有用心之人忍不住了,再次叫嚣道:“弟兄们,不要退,那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啊!”话还没说到一半就变成了惨叫声。
两条手臂冲天而起,鲜血喷涌而出,将那人周围溅得一片狰狞。
人群顿时一片混乱。
简东缓缓收回伸出的右手,寒声道:“最后一次机会,挑拨是非者,杀无赦!给我滚!”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如同利剑直插人心底。
灵河众散修都是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的主,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修真域的**丝。起起哄,撒撒泼还行,真本事一个没有,遇上硬茬子只有唯一的选择——风紧,扯呼。
很快,刚才还黑压压的一群人散的干干净净。只留下被简东废掉双臂的瘦小男子,正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他们,仿佛要把这些人铭刻在心底。
简东直接选择无视,挥了挥手,下令道:“杀!”
顿时,身后就有两名战修提剑杀气腾腾冲了上去。
瘦小男人慌了,高喊道:“不,你们还没审讯我。”
简东冷笑道:“凭什么,老子只想杀人,不留活口。”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吗?我知道。”瘦小男人声嘶力竭道,两把剑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简东诡笑道:“是嘛,但我不想知道,送他上路。”
噌!
好大的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身体在风中摇曳了几下,轰然倒地。
简东这才慢悠悠踱了过去,往他的尸体上吐了口唾沫:“呸,老子是剑疯子不是剑傻子,你们想玩什么把戏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栽赃嘛,还想拿我们当枪使。不好意思,在我眼里,你们灵河境的人都不是好东西,谁是真凶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转身不好意思的看向沈赫:“长官,我自做主张了,您不介意吧。”
沈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比刚才还少了一个字:“滚!”
雨霖原火拼事件就以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谢幕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只是试探,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一场席卷整个灵河境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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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嗤啦!
这是一处石窟,窟内除了一根根倒垂的石笋,空无一物。
石笋上不时滴下几滴液体,一落地便开始熊熊燃烧,散发出淡青色的幽光。
石窟深处的洞壁上,无数亭台楼阁像精致的浮雕一般若隐若现,正是灵河大名鼎鼎的琉焰青府。
石窟也有个形象的名字——青炎窟。
最高处有一亭,亭中坐着一男一女。
年轻男子面若冠玉,朗目星辰,青袍玉带,嘴角光洁无须,端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他就是琉炎青府这一代最杰出的的弟子庄修竹。
女子玉冠霞帔,雍容华贵,双峰饱满,美臀诱人,无意中露出的小半截玉臂欺霜赛雪,如清池莲藕,精致无暇的脸蛋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彷如天仙化人。
郎才女貌说的就是眼前这种场景。
可惜的是,一切都被女子眼神中的那份宠溺给毁了。
凡是带有这种眼神的,都是一场悲剧。要么女子是男子他妈,要么是他的长辈。此女也不例外,正是庄修竹的授业恩师庄寄柔。
“师傅,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庄修竹恭敬的问,很好的掩饰住眼底深处那抹痴迷。
庄寄柔黛眉轻皱:“修竹啊,为师刚从长老会回来,刚才有人在会上检举你,说你参与了雨霖原一案,可有此事。”
庄修竹心中一凛,却没有否认:“请师傅责罚。”
庄寄柔叹了口气,起身扶着栏杆向远处眺望,微风吹动她的丝带猎猎作响:“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别人愿意闹就由着他们闹,你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
庄修竹走到师傅身后,嗅着那天然的体香,回答道:“徒儿需要功绩,需要作为。”
庄寄柔转身看着他,失望道:“为师不是说过,有为师庇护,你完全没必要那么做。”
她这样说是有底气的,身为琉炎青府府主的亲妹妹,在长老中的地位也十分的超然。只要庄修竹不作出人神共愤的事,她有足够的能力和理由保全自己的徒弟安然无恙。
庄修竹低下了头,没有回答。师傅心里想的,他明白,但他心里想的,师傅一点都不明白。
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权势,是女人,而那个女人是他现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只能隐藏在心里。
没错,他想要的人正是他的恩师庄寄柔,饱受世人诟病的师生不伦之恋。
这事一旦挑明,庄修竹虽然不会被浸猪笼,命运也好不到哪去,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从此与心爱之人天人永隔,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需要权势,而在琉炎青府还有比府主权势更大的吗?
作为候选人,庄修竹优势并不大。他出身微寒,除了有一个了不起的师傅,什么都没有,人脉,靠山统统与他无缘。最杰出弟子的称号也不过好听些,不能给权势之争带来助益不说,还吸引了大量仇恨,成为众之矢的,没有比这更倒霉得了。
他的辛酸,不晓得人间疾苦的师傅怎么会知道呢?当然,他也没指望庄寄柔会知道,男人的战争,请女人走开。
面对师傅的责问,现在只有沉默以对。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庄寄柔彻底失望了,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下去吧,让为师自己呆一会儿。”
庄修竹欲言又止,很想安慰几句,可一想到自己的计划,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悄悄退下。
亭中空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
云复会的改组让杨峥等人也大吃一惊,第一时间派人过去询问情况,得到的结果让人匪夷所思。
刚刚还是砧板上的鱼肉,怎么转眼就咸鱼翻身了呢。
众幕僚讨论了很久,也没得出个合理的结论。
最后还是姬语墨暗地里给他解惑,说出了燕惊鸿的另一重隐秘身份,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衡量了很久,杨峥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一来联络联络感情,二来可以打探一下上面到底是什么想法。
可还没动身,就有属下禀告:原平来访。
杨峥愣了愣,死胖子这时候来做什么,忙叫人请进来。
“哈哈哈,不用了。”话音刚落,门口就滚进来一个肉球,冲到杨峥身边就来了一个熊抱,捂得他浑身出汗。
杨峥无奈的说:“原兄,我又不是美女有啥好抱的,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原平咧嘴笑道:“兄弟,你不是美女,但你是财神爷啊,我也跟着你沾点财气。”
问弦知雅意,杨峥眼眸一亮,喜道:“确定了?”
原平点点头,一点都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咱们上次的表现多抢眼啊,七叔公又偏向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我这次来就是和兄弟你商议新一轮的合作,这可是个大项目,有可能掏空你的钱袋子哦。”
杨峥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干在那放着又不下崽,钱只有流通起来才能越滚越多。”
原平拍手赞道:“说得好,咱们兄弟二人再大干一场,让所有人震惊。”
杨峥笑了笑:“相对而言,我不喜欢张扬,还是闷声发大财的好。”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均觉得对方很对自己的脾胃。
原平所面对的新一轮考核是实业,也就是说到最后谁开拓的产业多,谁就取得新一轮的优胜。
杨峥听完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大喜。说到实业,还有比房地产利润更大的吗?
现在的雨霖原百废待兴,除了基本设施,很多商业区域都没有没规划,这放在别的地方是无法想象的。
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除了云霄众本身无力开发,还由于两界冲突不断,很多势力都处于观望状态,犹豫不决造成的。
而由他出面的话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份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双方势力反弹。
杨峥竭力促成这一投资还有个重要原因没说,那就是一旦商盟势力入驻雨霖原,而且占大部分产业,灵河其他势力如果想玩阴的就要有所顾虑了。军部和商盟两大巨头的屁股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摸得。
这个时候原平开始犹豫了,他不傻,当然能看透投资背后代表的什么。仅仅一场考核就把原式家族卷进去到底值不值得。
杨峥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平静的说:“原兄啊,你的格局太小了,为何不把目光放远一些。”
原平抬起头:“还请兄弟指点。”
“你想啊,为什么只把这次投资看作一次考核呢。要知道雨霖原这块大饼如果一口被你吞下去,所创造的利润,啧啧。”杨峥没有继续往下说,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原平猛地一拍大腿:“着啊!我怎么那么傻呢?”一经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这次投资如果成功了,那所获取的财富难以估量。
就算有朝一日他当上家主,也不一定收获那么多。如此大的一笔财富就为了考核交出去,除非脑袋被驴踢了。
当不上家主又能怎样?凭借这笔庞大的资产,还怕打造不出自己的家族?
原平立刻便有了计较,不过表面还是故作矜持道:“兄弟,你看这风险大不大,万一赔了就血本无归了,哥的养老钱可都在这里,你能不能拿些别的东西做补偿啊,比如说,你的会馆。”
杨峥冷笑三声,转身就走。
他实在看不惯这死胖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原平见状急了,忙一把抱住他的腰告饶道:“兄弟,兄弟。我错了,我错了,刚才和你开玩笑呢。”
杨峥也没打算真走,按理说,商盟盟主解千夏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可是两方已经有了更深层次的合作,解千夏的财富也已经多到不知道怎么花了,没理由将两方的秘密关系公布于众。
选来选去,还是胖子最合适。一来双方有过良好的合作基础,二来原氏家族够分量,能摆平大部分事情,不用操太多心。顺便还能给他和解千夏的合作打打掩护。
这么好的合作者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怎么能放弃呢。
接下来就是围绕收益分配进行磋商。胖子要产业,一个家族如果没有足够的实业打底,是无法站稳脚跟的。
杨峥只想要晶石,他时刻做好了脚底抹油开溜的准备,才不想被不动产束缚呢。可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他象征性的占了一成的产业,而前十年的收入分红全部进入他的腰包。
这样的分配让胖子心中大喜,十年的收益虽然让他肉痛,可比起无法估量的产业来讲,便宜占大了。
很快,双方就签订了协议。
签订完之后,胖子欣喜之余感到有些不妥,具体哪里不妥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然后又具体商议了一些细节,胖子满意的离开回去筹钱了。
直到这时,杨峥才不可抑制的狂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姬语墨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说:“换做以前,我一定推举你进修真评议会。”
杨峥好不容易止住笑,问:“那现在呢?”
姬语墨歪着头想了想,说:“我要看着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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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者,餐风饮露,行踪无迹。
修者还要食人间烟火,还有人情世故,还需要应酬,境界差的简直太远了。
这天,杨峥在书房吃饭。
午餐是凄冷晓月大厨烹饪的几道精致小菜,颇有浙菜风格,味道偏淡,让他不禁怀念起好兄弟胖子的手艺。
转念一想,是不是该再招几个厨子,都吃腻了。
正举箸踌躇间,一个淡青色的曼妙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不是吹来一阵香风,还以为是凭空冒出来的。
杨峥耸了耸鼻子,赞道:“来无影去无踪!师妹,修为精进啊。为兄我都摸不到你的裙角了。”
“这是下摆,我从不穿裙子。”战妃冷冷的顶了一句。
杨峥一摊手:“你看,你这人真没趣,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较真啊。”
战妃轻抚鬓间的发丝,微抬起娇俏的下巴,风情尽显:“和你这种人较真不值得。给,有一份请柬需要你亲自处理。”
杨峥用湿锦擦了擦手,接过来一嗅:“吆,熏过香,还挺讲究的,谁送来的。”
战妃摇了摇头,在旁边拉了把绣凳坐下:“不知道,来人没有报名号。”
“晕,不知道底细人的东西你也敢收,也不怕里面下了毒。”杨峥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若有毒,我就不可能完好的站在这了。”战妃冷着脸回道。
言下之意是她亲自试过。
杨峥动作一滞,讪讪的笑了笑,展开制作精美的请柬看了起来。
看了没两行,他就走到书桌前摇了摇金铃。
很快。
咚咚咚。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梁秋洛轻轻推开门,一眼看见坐在圆桌旁的战妃,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漫步到书桌前,开口问:“师兄,您找我?”
杨峥把那张请柬递给他:“你知道的比较多,能不能告诉我这是谁送来的,观潮社,听都没听说过。”
梁秋洛仔细看了一遍请柬的内容,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本线装书,哗啦哗啦翻了起来。
杨峥往前凑了凑,感到很好奇。
他早就听说内部流传了这么一句话:一书一剑一只眼,两首三花铁算盘。
这里的一书指的就是梁秋洛和他手中的《汇篇》。
简简单单一个汇字,道尽了无穷玄妙。
世间所有情报信息如涓涓细流,流入他掌中托着的这方寸天地,最终成为汪洋大海。这是梁秋洛的期望,也是他的野心。
谁说“屠夫”只懂得杀戮来着,人家也是有涵养的文艺青年。
哗哗哗。
梁秋洛指尖一顿,翻页的动作停止。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师兄,观潮社不是什么势力和组织,他是灵河境每年都要举行的一次盛会,共邀天下俊杰佳人赏龙眠江大潮,感受自然的伟大与人类的渺小,激发年轻弟子求仙问道的上进之心……”
杨峥托着下巴好笑道:“梁师弟,你就直接说是一场年轻人闲的蛋疼装逼的宴会不就结了。用得着照本宣科的念一遍吗?我都替你感到累的慌。变通,要懂得变通。”
梁秋洛合上书,颇为认真的纠正道:“师兄,情报一事,容不得马虎,错误的细节会导致决策者判断失误。就像这次,您如果真的把观潮社看的无关紧要就危险了。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您也说过:屁股决定思维……”
“等等,你到底想说什么。”杨峥连忙叫停,他可受不了长篇大论的说教。手下这帮人也真是的,动不动就喜欢给他上课,哥是高材生好不好。
“商盟盟主解千夏每年都会参加,军部重量级人物许静陶也是。云复会会长沈烟心已接受邀请,云复会第一高手燕惊鸿随同,闻人如若大家……”随着梁秋洛罗列出一大堆冗长的名字,杨峥彻底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观潮社到底有什么吸引力,竟然汇集了灵河云霄两界所有的年轻俊杰,全界会武也没这么大的吸引力吧。
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
不光他想不通,凄冷晓月其他人也搞不清楚,大家都是初来乍到,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多知道些什么。
杨峥以前有个好习惯,万事不懂问百度。
现在度娘虽然没了,却换成了姬娘。
姬语墨知识容量或许不如度娘,但胜在人性化啊,他屁股还没抬,哦,不,嘴还没张,人家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连关键词都省了。
“我虽然能猜出一部分,不如你亲自问下别人更准确,解盟主是地头蛇,她知道的更多一些。”姬语墨指点道。
这次没有明言,是因为她已深谙处世之道,杨峥每次一有疑问就问她不是个好现象,容易引起其他人妒忌。永远不要小看妒忌的破坏力,她现在的处境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能进入杨峥幕僚团队的都是不是傻子,对她的识趣心知肚明,没有人会傻到去挑明这件事,算是间接承了她一个人情。
不得不说,脱胎换骨之后的姬语墨用妖孽二字都无法形容。被这样一个人惦记着,会整天做噩梦的。
解千夏的行事作风类似厉寒烟,也留下了一个传音法螺,通过此物能随时联系上她。
听到杨峥的疑问,解千夏在那边轻笑道:“为什么要急着知道答案呢,那样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狗屁乐趣!是拿我逗乐吧,杨峥心里暗骂。
“你现在一定在心里骂妾身。”解千夏魅惑的声音传了过来。
杨峥心中一惊,靠,女人啊女人,一个比一个妖孽,还让不让人活了,他忙辩解道:“怎么会呢,我尊敬解小姐还来不及呢,你想多了。”
“算了,反正骂妾身的人海了去了,也不多你一个,我不在乎。”解千夏的语气很无所谓,看来脸皮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杨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很不甘心:“解小姐,你看,我们有那么深的合作关系,理应情报共享吧,您也不会那么小气的吧。”
“咯咯咯,杨公子,你也不用激我。观潮社的规矩,就是不得提前泄露任何消息。妾身虽然不惧主办的那个人,可家大业大的也经不起折腾。您要是想知道,就亲自去见证一下吧,妾身保证你不虚此行。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再浪费时间去问其他人,他们是不会告诉你的。好了,观潮社见。”伴随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解千夏的声音随风而散。
杨峥不信邪的又问了沈烟心,原平等几个合作者,都支支吾吾敷衍了几句,没有涉及实质性内容,果真如解千夏所预料的那样。
他坐在椅子上脸一阵青一阵白,赌气道:“啊呸,不告诉我,爷们儿还不去了。”
莲夜漠然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扯那么多废话有意义吗?你有几次言出必行过。”
杨峥脸瞬间由青转红。
不揭人家的短会死啊,这群要了亲命的妖精。
※※※※※※※※※※※※※
岚谷岩,后山别院。
数十位俊男美女齐聚一堂。
这些都是南天河七十二盟各部杰出弟子,他们都属于收到请柬的一类人,赶在观潮社之前集次小会,统一思想。
看吧,人家南天河联盟的民主觉悟还是很高的,知道群策群力,只是集会的内容嘛……
“诸位,小弟张凤奇,是三河派代表,有丰富的管理经验,特自荐成为本届领队……”张凤奇剑眉星目,虎背熊腰,形象气质绝佳,说起话来都中气十足,显然有很强的自信。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别人打断:“三河派?嘘!你们不嫌丢人吗,好几次机会都被你们浪费了,还有脸自荐。”
张凤奇涨红了脸:“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你们还揪着不放。”
“才过去两百年就不认了?真没担当。”那个声音继续嘲弄道。
张凤奇恼羞成怒了:“你……你强词夺理,有本事站出来。联盟内都输过,又不光我们一家。”
“站出来就站出来,啊嘿,我们就没输过,你能咋地。”一个秃头男跳了出来,两寸长的刀疤从他的眉心蔓延,端是狰狞。
一看来人,张凤奇乐了:“刘秃疤,原来是你在煽风点火。”
“怎么?你有意见?联盟有哪一条规定不允许我说话了。”叫刘秃疤的男子吊儿郎当道。
张凤奇不屑的撇了撇嘴:“据我所知,你们曼陀河历史上没代表过联盟参加过一次吧,自然没有输过。”
刘秃疤自得道:“那是我们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门派,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在联盟内部丢人也就罢了,还好意思去外面丢人,啧啧,看来有受虐心理。”
“你混蛋!”张凤奇指着他骂道。
“你更混蛋!”刘秃疤也不甘示弱。
……
争论转眼变成了人身攻击,内容翻过来调过去就那几句没营养的话,名门弟子骂人也就这水平了。
“都住口!”一个双臂裸露,黝黑魁梧的汉子瓮声瓮气道。
整个人群就他和刘秃疤两个异类,在一帮俊男美女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可这汉子一开口,争吵就停止了,他的威望在这群人中显然是极高的。
南天河七十二盟,“力士”——公羊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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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云星岛,望海崖。
崖上有一古柏,郁郁葱葱,遮天蔽日,随着海风轻轻摇摆,如同听着涛声翩翩起舞。
树下有二人在对弈。
执黑棋者相貌尚可,气质非凡,盘腿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给人一种极为稳重的感觉。漆黑如墨的长发简单用布条束住,随意披在肩膀一侧,又有一种狂放不羁的美感。
整个人就是矛盾的集合。
执白棋者卖相要好得多,在美男如云的修者中也属于上上之资,气质偏向阴柔,举手投足间女人味十足,可惜投错了胎。
阴柔男看着古拙的棋盘,举棋不定,良久,才颓然放弃:“我又输了。”
稳重男抓起一侧小方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通,狂态尽显:“心乱了,自然就输了,玉卿,你道行还不够啊。”
叫玉卿的阴柔男幽怨道:“华大哥,你是不争,不然哪会如此淡定。”
稳重男放下茶壶,笑而不语。
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路过于此都会大吃一惊,因为对弈的不是别人,正是闇云星岛两大代表性人物。
“龙爪手”,华奕。“西海魔女”,叶玉卿。
华奕望着崖壁下波涛汹涌的浪花,有刹那间的失神:“三千多年了吧……”
叶玉卿也喃喃附和道:“是啊,整整三千一百一十七年。”
华奕转过头看着他问:“那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得手,玉卿为何执着于这一次呢?不怕到头来还是一场梦。”
叶玉卿摩挲着掌中的棋子,幽幽道:“是啊,为什么呢?想必……这就是问道吧。人生在世,总要有点追求,否则等同行尸走肉。”
华奕拍手赞道:“好一个这就是问道,是我着相了。为兄不才,也趟一次浑水。”
叶玉卿讶然道:“大哥也要参加?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华奕笑着摇了摇头:“以前不争,是无争之心。既有争之心,必争,这也是问道。”
※※※※※※※※※※
青炎窟,琉焰青府。
庄寄柔默默的看着心爱弟子收拾行装。
庄修竹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停下手中的动作,苦笑着打破沉寂:“师傅,我只是去参加观潮社,又不是去上战场,您用不着……”
“我知道。”庄寄柔轻声回答,知道是一回事,做就另一回事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修竹是他唯一的弟子,和儿子没什么区别,能不担心吗。
庄修竹心里有些郁结,既为她的态度感动,又十分懊恼。
感动的是庄寄柔不愧是他的师傅,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亲生母亲也莫过如此吧。懊恼的是这不是他想要的感情,他想要的是另一种,而庄寄柔在这方面却十分的吝啬,不给他一丝机会。
“可不可以不去?”她的声音里有着最后一丝期待。
庄修竹脸一沉,生硬的说:“不要再提了,我意已决。师傅,我最后说一次,请不要让我恨你。”说完,把东西一收,甩门而去。
请不要让我恨你!
仿若晴天一道霹雳。
庄寄柔木然的看着摇晃的房门,心都碎了。她实在想不明白,关心是如何跟恨意扯上关系的。
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她缅怀道:“观潮社……看来要故地重游一次了。”
※※※※※※※※※※※※
漫天白雪,无边无际的冰原,万年不化。
这里就是永冬极冰海。
海被冰雪覆盖,陆地被冰雪覆盖,厚千尺,你根本分不清两者的区别。
在冰原深处有一座巍峨的雪峰,直插云霄,屹立在风雪中不知何年?那就是上古门派永冬极冰海的所在——天缈峰。
天缈峰顶别有洞天,烟雾袅袅,花满香径,绿玉葱葱,仿若盛夏,违背科学定律。当然这里要是遵循科学定律就不是修真世界了,而成了探索与发现。
丛林掩映中,一座座绣楼若隐若现,迷乱人的眼睛。
为什么说是绣楼呢?
因为这里面住的,卧的,蹲着的全是女人。
一个女人的国度。
也难怪当年解然怀解千夏的时候服用的女儿果,在这荒郊野岭天寒地冻的,找个男人真心不容易。
东南有一处大殿,全部用玉石打磨而成,晶莹剔透,圣洁无双,正如女儿的品性。
大殿正中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满头银丝,风韵犹存的是永冬极冰海现任掌门解凌。
对面坐着的圆脸少女娇俏可爱,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一脸娇憨的问:“师傅,真的让我一个人去?”
解凌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道:“然字辈中,就差你没在红尘历练过了,这次观潮社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少女咬着手指吃吃笑道:“您就不怕我跟着野男人跑了?”
解凌眉毛一挑,瞪了她一眼:“不要拿你师姐开玩笑,还有,她孑然一身,没有什么野男人。”
“你看,你看。师傅您这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我还没指名道姓呢,您就开始维护起然姐来了。合着在您心里,就她一个宝贝徒弟,我们都是后娘养的。”少女不满的嚷嚷起来。
解凌叹了口气:“你这死丫头,连为师的玩笑都敢开,刁蛮乖张不下你那行事跳脱的师姐,又是一个祸害精,小心我早晚将你逐出门去。”
少女闻言惶恐道:“弟子不敢!请师傅饶命。”可脸上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你啊你!……唉”解凌实在拿她没辙,怏怏的喝起了闷茶。
少女嬉笑着坐了过去,手挽着解凌的臂弯撒娇道:“师傅莫生气嘛,拿我和师姐比真是抬举我了。她离开的时候我虽然还小,却清楚的记得每次解然师姐都会把我弄哭,然后站在一边看笑话。相比一个连小女孩都不肯放过的女魔头,我道行还差的远呐。”
“五十步笑百步,你们两个都是混账。”解凌被气乐了。
笑罢,她脸色一整,道:“紫儿,观潮社一事顺其自然,强求不得。为师希望你平安回来,能不能答应。”
解紫也收起笑容,起身肃声道:“谨遵师命!”
※※※※※※※※※※※
雨霖宫,漱玉斋。
书房正中,三耳铜鼎弥漫着氤氲的香雾,沁人心脾。
沈烟心一如既往的作画,只不过画上的内容换成了一名男子,隐约能看出杨峥的轮廓。
沈赫默默的站立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像尊木偶。
画到一半,沈烟心停了下来,掷笔叹息:“有形而无韵,又是一幅败笔。”
“有那么难画?”沈赫适时的接口道。
主仆二人的交流,向来是沈烟心占据主动,她不问他也不知该如何作答,默契由来已久。
沈烟心将残作卷起来,放入铜鼎中焚毁,回到座椅上,单手托着下巴,悠然道:“画人容易,画心难啊。”
“心?属下不懂。”沈赫确实不懂,他一介武夫,成长环境又那么闭塞,实在无法理解太深奥的东西。
沈烟心莞尔,拿起那张精致的请柬把玩起来:“你看,还是人家灵河境有底蕴,一场观潮网罗了古今多少英雄豪杰,我们比不了。”
沈赫来了兴趣:“少宫主,这观潮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看那姓杨的挺上心。”
沈烟心轻笑道:“何止他呀,我也很上心啊。”
“啊?!您不是知道吗?”沈赫吃惊不小。
沈烟心笑了:“我为什么会知道?我也是人,不是神。”
“那杨峥向您问询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而非要制造您已经了解的假象。”沈赫更茫然了。
沈烟心吃吃笑道:“他以为我无所不知,我就要装作无所不知。他把我当做千年狐狸精,我也要把狐狸精完美的演下去,不然岂不是让他失望。”
沈赫实在跟不上她的思维跳跃节奏,头都大了:“少宫主,您就对我直言吧,我想不通。”
“合作的基础不在于你有什么,而在于别人认为你有什么。我们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才要装作什么都有。说难听点这叫空手套白狼,好听点就是智慧的艺术。你要掌握这一手段,也就能独当一面了。”沈烟心对这位心腹的培养还是不遗余力的,把自己内心的很多真实想法都说了出来。
沈赫若有所思。
沈烟心玉指在请柬上轻弹了一下,道:“听起来简单,消化起来没那么容易。这样吧,观潮社一行,你跟我走一趟。届时会遇到很多能人异士,随便从他们身上学到点东西,都够你受用不尽的。”
沈赫迟疑道:“我去了,燕大人怎么办?好像只允许带一人吧。”
沈烟心淡淡的说:“她另有办法,不用我们操心,你下去准备吧。”
“是!”沈赫躬身而退。
观潮社尚未开始,四方云涌,是否预示着一场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没人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此次不同以往,新加入的一些陌生面孔,有可能就是变故。
无论历史的车轮最终会碾向哪里,一旦发动起来都无法改变它的轨迹。
时也,命也,天注定。
等有朝一日回首才发现,结果,早在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便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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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服方清淑,也算了了杨峥心中一茬大事,最起码不用整天面对以泪洗面的颜月夕了。
正月十五,望海潮。
杨峥曾有幸观赏过钱塘江大潮,气势磅礴,万马奔腾,至今记忆犹新。
而凡事拿到修真域来看,则要放大十倍甚至百倍。
龙眠江大潮他虽然没见过,光看其规模就无法想象,最窄处也有近千里,一旦爆发出来。那声势,啧啧,用海啸来形容都不为过。
难怪有人把龙眠江比作沉睡的巨龙,原来典故出在这儿啊。
因为龙眠江没有天然堤坝,要观潮必须去入海口,从凄冷晓月出发的话至少需要半个月的行程。
不过杨峥他们没那么麻烦,离这不远的定江城有架设界内传送阵,到达另一端的望海城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这种奢侈行径也只有他们这个级别的人物挥霍得起,大部分人都只能在远处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有道是赶早不赶晚,加上心情迫切,杨峥带着莲夜大清早就出发了。
蓝依则被留在了总部坐镇,方清淑还没有充分得到他的信任。
赶到定江城时,传送阵已经启动了数次,看来比他们早的人有的是,有钱的也多的是。
这一波几乎也满了,只剩下两个位置。杨峥和莲夜迅速的飞奔过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一只绣花鞋和他同时迈进了传送阵中。
抬头一看,是个小丫头,眉清目秀,很是惹人怜爱,让他不禁想起了小玉。也不知道宁小姐主仆在雨霖原过的怎么样?有时间该去看看,毕竟是他正儿八经的救命恩人呐。
想着想着便入了神。
对面的小丫头不乐意了,凶巴巴的道:“登徒子,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
杨峥眼神不由一亮,不怒反喜,心说这一骂更像了。年轻就是好,活力充沛,连骂人都这么带劲。
小丫头被他盯得心虚,怯怯的收回小脚,嗖一下跑到了一个黄衣女子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告状道:“夫人,您看那个人,眼神好邪恶哦。”
杨峥闻言摸了摸鼻子,心说哥的眼神很纯洁好不好,小丫头不懂不要乱说话,破坏哥的形象。顺势又打量了一番被小丫头称为夫人的黄衣女子。
顿时呆住了。
只见她头挽云鬓高髻,双眸盈盈若秋水,倾国倾城貌,腰系白玉丝绦,尽显身段窈窕,配上米黄色罗裙,白色云罩,端是雍容华贵,比起那位姓解的妖女也不遑多让。
他这一呆不要紧,已站在传送阵中的人不乐意了,嚷嚷道:“你们走不走,不走别占地方,我们还急着去观潮呢。”
杨峥惊醒过来,忙做了个手势:“这位夫人请。”说着,半只脚已经从阵中撤了出来。
黄衣女子摇了摇头,微笑道:“公子先到,理应先请。”
“我不急,还是夫人先请吧。”话已出口,万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杨峥坚持道。
黄衣女子还要再推辞,那小丫头眼珠咕噜噜一转,嗖一下跳进了仅有的两个位置之一,活泼的跟只兔子一样,冲着杨峥做鬼脸。
杨峥不以为意,笑着对黄衣女子点头示意,指了指其他人,意思是不要让别人久等了。
黄衣女子见状,无奈的走了进去,对他歉意的笑了笑:“妾身鱼文君,敢问公子……”
话尚未说完,光芒一闪,传送阵中空无一人。
杨峥气急败坏的揪住一旁控制传送阵的阵师,理论道:“人家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能这样?”
阵师是个中年男子,下巴上的一小缕山羊胡须很有喜感。他翻了翻白眼,不耐烦的说:“要说话一边说去,不要耽误老子做生意。”
“你……”
“你什么你,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拒载,让你跑着去望海城。”留着一缕山羊胡子的阵师下巴一抬,傲气凛然道,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架势。
杨峥气的咬牙切齿,却还真不敢把阵师怎么样,顾客就是上帝在交通行业显然是行不通的,谁让人家实行的垄断呢。
只好怏怏的走进传送阵,问身边的莲夜:“那美女刚才说她叫什么?”
莲夜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撞枪口上了,讪讪的闭上嘴,等着传送阵再次启动。
遗憾的是,待杨峥来到望海城,佳人云烟渺渺,不知所踪。
杨峥叹了口气,手搭凉棚,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知道,这些都是附庸风雅的普通观潮民众,真正参与神秘观潮社的人,万中无一。
随着人流前行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古朴的小楼前,快速闪了进去。
说来也奇怪,一进门,人声就被阻隔在门外,世界瞬间清净下来。
仔细打量了一圈,楼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仰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见有人进来,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嘟囔了一句:“怒涛卷霜雪……”声音几不可闻。
好在杨峥耳尖,凑到跟前接了一句:“天堑无涯。”
这是暗号,事先写在请柬上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点类似于身份认证。杨峥每默念一遍都觉得牙疼,这些人也太能折腾了。
果然,暗号对上。老翁浑浊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上身微微前仰:“原来是凄冷晓月的杨公子,久仰。”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的楼梯道:“您来的稍微晚了些,赶紧上去吧,自然有人接应。”
说完,老翁的双目重新阖上,恢复到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
杨峥还想打听几句,见老翁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带着莲夜蹬蹬蹬上了楼。
楼上同样空旷,地板上布着小型传送阵,阵旁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男子,显然是个阵师,他的形象要比之前那个山羊胡子强多了。
阵师微微躬身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简单的一个动作让刚受过不公平待遇的杨峥感动莫名。
你看看人家这服务态度!
光芒一闪,场景变幻。
待再睁开眼发现已经来到一处平台,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举目眺望,诺大的望海城在脚下如同棋盘,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难以辨清。
咦!
没看到望海城有这么高的建筑啊?
杨峥正狐疑间,一个白衣宫装女子迎了上来,巧笑嫣然道:“贵客驾临天台,有失远迎,请移步云鹤楼。”
云鹤楼,是悬浮的天台上唯一的建筑,共七层。飞檐朱瓦,古色古香。最难得的是面向龙眠江入海口,是一等一的观潮之所。
随女子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古朴典雅的屏风将每层楼隔断,迎江的一侧没有墙壁,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阳台。向外延伸很长一段距离,足以容纳下整层楼的所有人,是专门方便客人观潮所用。
楼中间有架直通穹顶的红木梯,通过它可以到达任意一层。
接替白衣女子接待他的是另一个女子,服饰依旧,相貌气质更胜一筹。
她很礼貌的躬身行礼:“请公子出示请柬,奴婢好安排贵宾入座。”
杨峥从储物空间拿出那张请柬,递了过去。
女侍者双手接过,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很快就被她掩饰住了,手一引:“杨公子请,您的位置在天字号梅漱间。”
此言一出,杨峥没觉得什么,坐在一层各隔断侧耳倾听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天字号就是最顶层,被邀请到那里去的无一不是灵河最顶尖的存在。那些人他们都认识,可没听说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杨公子,竟然有资格上坐。
于是纷纷从屏风后露出头来,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杨峥也觉得不妥,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到二楼就顶天了,哪敢奢望去触摸金字塔顶端,里面一定有缘由。
他无视一楼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礼貌地问白衣女侍:“您是不是弄错了?”
白衣女侍待人接物那么多年,头一次碰到对侍女都平等对待的人,心中好感嗖嗖嗖往上飙,轻笑着摇了摇头:“没错,主人特意交待过的,闻人大家已等候您多时。”
一听闻人如若的名字,杨峥明白了大半,感情是自己那便宜干妹妹从背后周旋啊。
他便不再犹豫,随着白衣女侍漫步而上。
每上一层,周围都会投来异样的目光,饱含羡慕和惊异,甚至有一丝敬畏。
杨峥知道,他们敬畏的不是自己,而是阶级和权势,修真域同样不能免俗。
在第五层,他意外的看到了之前遇到的那个黄衣女子。她正在和友人闲谈,看到他同样有些惊异,良好的涵养才让她保持镇定,微微欠身施礼。
杨峥笑着点点头,继续拾阶而上。
其实他有心上前和黄衣女子攀谈几句,混个脸熟。可一想到这地方人多眼杂,别有用心的人多的是,他就不去自找麻烦了。如果想知道女子的真实身份,相信中情部能给他满意的答案。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鱼文君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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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你认识那位公子?”同桌的一个美貌女子好奇问。
鱼文君微笑着摇了摇头:“仅有过一面之缘,知其人不知其名。”
女子嬉笑着打趣道:“那你可要抓紧喽,此子看上去不简单啊,最好找人打听一下来历。”
鱼文君没有立刻搭话,黛眉微蹙,纤细的指尖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确定的说:“我大概能猜出他的来历。”
“哦,说来听听。”不光她身边的女子,一桌子人全部围了过来。
鱼文君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倚在窗栏,她很不习惯别人身上的气味。
大家也发觉有些失礼,又坐会到原来位置上,一脸的期待。
鱼文君见状歉意道:“背后非议是小人行径,恕文君不便多言。诸位想知道的话,不妨耐心等等,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众人虽然失落,也不好继续纠缠,毕竟能受邀来云鹤楼观潮的都非同一般人,最是注重形象和面子。
牡丹夫人鱼文君又是灵河境声誉卓著的人物,她说出来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众人只好暂时按捺下好奇心,静观其变。
※※※※※※※※※※
上到第六层的时候,杨峥的脚步稍微顿了顿。因为他感觉这一层受到的威压极重,仿佛所有的高手都汇聚于此。
斜眼一瞟,果真以年轻人居多,他们身上流露着张扬和自负,把天都不放在眼里。
有几个人还对他撇了撇嘴,挑衅意味甚浓。
杨峥选择统统无视,继续往上走,还一个劲的感叹:“唉,老了。现在的年轻人啊,锋芒毕露,不懂得韬光养晦。”
走在前面引路的白衣侍女听得清楚,脚一软,差点踏空。
幸亏有杨峥在后面托了她臀部一下,才稳住身形。她精致的俏脸变得绯红,眼波媚得能滴出水来。
杨峥搓了搓自己占便宜的那只手,心中诧异,此女身体敏感如此,是个难得的尤物啊。
回味中,屁股巨疼!原来是莲夜看不惯给他来了一脚。下脚忒重,差点踹出屎来。
杨峥大怒,正要转身抗议,忽然眼前一亮,已经来到云鹤楼最顶层。
只好先记着,等秋后再算账。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吃惊不小,感情大部分都是熟人啊。
有他认识人家,人家也认识他的。
有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的。
有他认识人家,人家不屑于认识他的。
等等,不管哪一种,确实是当之无愧灵河云霄两界最拔尖的人物。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反应千姿百态。
有的面露惊喜,有的眼中憎恶,有的意味深长,有的漠然无视。
杨峥自认脸皮厚但不下贱,也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考虑综合因素,选来选去还是选择与闻人如若同席。
因为她最热情,也最诚挚,还最有气质。
径直来到闻人如若身边坐下,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杨峥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在他潜意识中认为闻人如若再有名也不过是个弹琴的艺人,没把她的名号当一会儿事。
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像闻人如若这样名列修真七十二大家的人物,才是地位最尊崇的贵族,她的一句话有时候比商盟盟主解千夏和军部实力派人物许静陶都好使,尤其放在整个修真域范围来讲。
杨峥犯了严重的常识性错误。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闻人如若作为最尊贵的客人,身边坐陪的理应是灵河境最显赫的人物。
这个位置解千夏没好意思去坐,许静陶没好意思去坐,其他人更没资格去坐。他倒好,一屁股就坐了上去,摆明了骑在众人头上。
当时就有人忍不住了,阴阳怪气道:“这人呐,要有自知之明,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语气里隐隐蕴含着威胁之意。
杨峥无动于衷,对自己的来迟告了声歉,端起酒敬闻人如若一杯,表示对她倾力关照的感谢。
闻人如若不擅饮酒,却还是端起玉盏轻抿了一小口,然后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的侧脸,仿佛能看出朵花来。
那人见竟然无视他,顿时怒了,拍案而起,指着杨峥斥道:“喂,说你呢!耳聋了。”
杨峥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纳闷道:“阁下是?”
那人不屑的撇了撇嘴:“我是谁和你有关系吗?”
杨峥也怒了,妈的,来了个找茬的,毫不客气的回应道:“没关系!那你狗拿耗子多管哪门子闲事,吃饱了撑的。”
“你……”那人看来横着走惯了,从没被如此对待过,气血一阵翻涌。
深吸了口气压下滔天的怒火,那人低沉着嗓音道:“好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竖起耳朵听清楚了,‘圣手书生’庄修云就是区区在下。”
杨峥眉头一皱:“庄修云?没听说过!倒是知道琉焰青府的庄修竹。”
庄修云脸色阴沉,扫了某个角落一眼,沉声道:“‘君子剑’庄修竹是我师兄。”
杨峥眉头皱的更紧了,一副比吃了苍蝇屎还难受的表情:“你这人脸皮真厚,动不动就把名号挂在嘴边。你知不知道,你每报一次,就贬值几分,到最后就沦为路人甲一类的角色了。”
众人哄堂大笑。
对他们这类人来说,只要有热闹看,出丑的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庄修云大怒,身为琉焰青府的核心弟子,何曾如此被欺侮过。想出手教训一下对方吧,偏偏那家伙坐的地方比较敏感,周围全是些声名赫赫的大人物,万一把他们惹恼了,府主亲自出面都不见得管用。不出手吧,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咽得下以后还怎么见人?
一时便有些下不来台。
解千夏与许静陶等大智若妖者看得分明,杨峥焉儿坏,假借她们的威势故意弄得这家伙不上不下,有苦难言,手段可谓炉火纯青,不由更高看了一眼。
修者寿命很长,最是注重面子,何况庄修云出身名门。今天这事铁定是不能忍气吞声的,他已经打定主意破罐子破摔,哪怕冒犯在座的几位大佬,也要将那小子碎尸万段。
刚要有所动作,身后却传来温柔的女声:“修云,不得无礼。”
众人循声往楼梯口望去,不知何时起,那里竟然站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
没错,就是女人,充满了无限诱惑的女人。
女子容貌倾城,气质典雅,性格柔和,而身材却异常火爆,给人莫大的冲击性。
庄修云一见来人顿时头大,知道今天这仇是报不成了,以这位师叔的性子,最忌打打杀杀,纯粹的和平主义者。
也罢,好歹有了个台阶下,师门长辈的话还是要听的,他故作悻悻然的坐下,喝起了闷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突然出现的天仙佳人身上,没人再向他这个始作俑者投去一分的关注。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俊美男子又惊又喜,忙起身迎上前问:“师傅,您怎么来了?”
女子嗔怒道:“怎么?修竹。你能来得,为师就来不得,还是嫌为师老了?”
女子正是琉焰青府府主的妹妹庄寄柔,男子则是刚才杨峥口中所提到的“君子剑”庄修竹。
两人站在一起相得益彰,简直是绝配,不晓得内幕的人哪里会认为这是对师徒,分明是一对情侣嘛。
当然,庄修竹也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中。
“琉焰仙子说笑了,您看上去可比我辈年轻貌美,千夏真是羡慕得紧。”解千夏轻笑着起身,缓缓走到近前。
庄寄柔摇头失笑,青葱玉指点了点她的眉心:“好你个解千夏,咱们二人可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倒来我面前装嫩了,真真要把人给气死。你拥有的财富越多,人也变得越奸猾了。”
二人旁若无人的开着玩笑,显然私交不错。
庄寄柔微笑着扫视了一圈,问:“刚才我门下弟子无意中冒犯了哪位阁下,还望看在小女子的薄面上,就此揭过,事后必有重谢。”
“无妨,礼物就免了,美女的面子肯定要给得。”杨峥颇为大度的摆摆手,仿佛刚才吃亏的是他似的,气的庄修云差点没蹦起来跟他拼命。
庄寄柔目光定格在他身上,饶有兴趣的问:“公子面生,敢问师承仙处?”
“太一门。”虽然师门实在上不了台面,可杨峥并不觉得报上师承有什么好丢人的。
“太一?”庄寄柔心思电转,实在想不出这个太一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应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
不过她的修养极好,表面没有显现出来,只是说了句久仰。
只此一点,就让杨峥的好感顿生,这是一个体贴,为他人着想的女人。
庄寄柔虽然两耳不闻天下事,却也知道灵河境的格局。
一个非名门出身的年轻人竟然突兀的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坐在闻人如若大家旁边,本身说明有其独特之处。
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很容易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侍立在旁的庄修竹见状心中一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师傅。
虽然庄寄柔出身高贵,风华绝代,内心却有几分不谙世事。如果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好奇心,还是相当危险的,他必须将萌芽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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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修竹跨前一步,打断两人的对视,隐隐将庄寄柔挡在身后,转身和声道:“师傅,里面请,总站在这里也不是道理。”
庄寄柔微微点头,就要跟着他过去,却被解千夏反手一把给拉住了。
“哎,寄柔要坐也要和我们同席,否则置我辈于何处。”
庄寄柔正要开口,却被庄修竹抢先一步:“解盟主就不要难为我师傅了,她为人娴静,还是坐在在下身边,也方便我师徒二人叙叙旧。”
“庄公子此言差矣,你们师徒整日腻在一起,要叙旧也应该轮到我辈。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过来坐。”解千夏意味深长的笑道。
庄修竹暗恨,这妖女说话能挤兑死人,邀请就邀请吧,为什么还要加个也字,摆明了自己是捎带。
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最忌讳沾别人便宜,尤其是他最敬爱加深爱的师傅,怕以后永远抬不起头来,很干脆的拒绝了对方的建议:“解盟主的好意心领了,在下有自知之明,安有资格与诸位前辈同席。师傅,您不必管我!”
末了,还深深看了坐在主位上稳如泰山的杨峥一眼,心道:论脸皮,我不如他。
然后独自一人回到原来的角落,从容淡定,惹得不少年轻女性目泛异彩。
这场表现,可以打满分。
庄寄柔知晓自己这位宝贝徒弟表面看上去若无其事,实际心里还是不好受,否则临走前也不会看都没看她一眼。
哎,还是自己没主见惹恼了他。
有心过去安慰一番,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想想。以她的身份辈分,代表的可是琉炎青府的脸面,再无知也不能在这个当口犯晕。
往庄修竹坐的方向歉意的看了一眼,跟随解千夏而去。
解千夏转身的时候给了杨峥一个得意的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杨峥摸着鼻子苦笑,哥刚才不过多看了一眼,又没真想打她的主意,你积极个什么劲。
好吧,我们是秘密盟友,可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还带帮忙拉皮条的,不愧是奸商。
随着庄寄柔坐下,这一桌差不多也满了。
杨峥打量了一圈,重量级人物全到了,怎么还不开始?
感受到他疑惑的目光,对面的解千夏嘴角勾起诱人的弧度,笑得异常神秘,顿时让他心生不妙之感。
而她身侧坐着的那位半张脸被金属面具覆盖的黑衣女子,则是在冷笑,更是激起了他一身的冷汗。
解千夏的笑他看不懂可以理解,谁知道这妖孽心里在想什么?故意恶作剧也有可能。
可旁边那位笑就大大的不妥了,因为她是“铁面寒心”许静陶,一个古板固执到骨子里的人物。
许静陶严厉苛刻,不论对人还是对己,这一点从她的穿着就能明显看出。军部统一的墨黑色将领劲装有棱有角,却无一丝褶皱。两边剑盾领章位置等高对齐,位置无一丝偏差。
杨峥甚至怀疑她有强迫症,而且还很严重,否则活的岂不是太累。
尽管两方关系不咋地,他还是对这位军部实力派人物心怀敬畏之心,懂得敬畏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所以许静陶一笑,杨峥就知道要糟。
还没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一声长音在楼外响起。
“河主驾到!”
整栋云鹤楼都惊动了,人们纷纷站起身迎接,包括解千夏等人。
杨峥脸色猛然一变,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忽视了什么。
大家都是受邀前来的,当然会有主人,否则哪来的请柬。
而客人都到了,主人却没有出现,那岂不是太失礼。
而最尴尬的莫过于,主人到了,却没了他的位置。
杨峥又不傻,现在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屁股底下这张椅子应该属于谁。
怪不得解千夏笑得那么意味深长,怪不得许静陶笑得那么幸灾乐祸,怪不得大家都笑得那么****,感情是要看自己的笑话啊。
刚刚对解千夏识趣萌生的好感退散的一干二净,丫的妖精,连盟友都坑。
现在怎么办?
退让是肯定不行的,杨峥虽然脸皮厚也是要面子的。
今天若是一退,凄冷晓月名声算是完了。以后生意一落千丈不说,传到自己那帮属下耳朵里怎么办。
那群家伙集体荣誉感极强,得知自己首领整天屁事不干,就知道扯他们后腿,往他们脸上抹黑,不集体上吊自杀啊。
这罪过,他可担待不起。
罢了,哥认命了。那河主要发脾气就冲我来好了,大不了跟他干上一架走人,那劳什子破观潮社老子不参加了。
摆正心态,杨峥也笑着起身迎接,仿佛不知道大难临头似的。
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白痴。
傻缺,还不趁早挪屁股滚一边去,兴许河主看在你给他暖床,呃,不,暖椅子的份上放你一马。
唉,天做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噔,噔,噔。
脚步沉稳而有力,速度却非常缓慢,那河主就像故意折磨人似的,迟迟不肯上来。让等着看热闹的众人急得心急火燎的,恨不得立刻跑下去给拽上来。
杨峥把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骂:妈的,一群贱人,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找机会削死你们。
楼梯再长也有走完的时候,很快楼梯口缓缓走上来一个人。
杨峥看到来人表情变得异常精彩,差点惊呼出声:“是他!”
谁啊?大部分人都见过。
就是引他们前来的那个躺在藤椅上悠然自得的老者。
第一次来的人谁能想到他就是观潮社的主人——河主。
河主很是和蔼,一点没大人物的架子。扫视了一圈,笑呵呵的说:“今年新面孔不少啊,老夫最喜欢结交新朋友,尤其是年轻英俊的帅小伙和貌美如花的少女,会让老夫感觉也年轻了很多。”
没人笑,在一个气场全开的老前辈面前,你能笑得出来才真叫见鬼了。
河主见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很遗憾的耸耸肩:“真扫兴,一个个比我老头子还古板,没点年轻人该有的潇洒。罢了,都坐吧,我们开始。”
众人听话的坐下,像一群乖宝宝。
河主叹了口气来到主席前,咦了一声。
好戏开场了,众人心道。
河主围着桌子转了几圈,停在杨峥身前,不确定的问:“杨公子,你坐错位置了吧?”
杨峥故作讶异道:“怎么,前辈,你想坐这儿?”
河主吹胡子瞪眼道:“什么叫我想坐这儿,这里就是我的位置,老夫坐了几百年了。”
杨峥为难道:“这样啊!可是前辈你也知道,晚辈初来乍当,不像您老人家交友遍天下。除了干妹妹闻人如若,在场其他人我都不认识,不坐在她身边我坐在哪啊。您没考虑到这一点可是主人的严重失职啊。”
众人哗然。
什么叫倒打一耙?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他们今天见识到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贱?主人家还没找你麻烦,你倒是找起主人的麻烦来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出乎意料的是,河主并没有生气,而是躬身歉意的说:“是老夫失察,还望小友谅解。”
杨峥大度的起身扶了河主一把,连呼不敢:“老前辈一个人要照顾那么多人,偶有疏忽很平常的事,晚辈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您老不用放在心上。不就是加一个凳子的事嘛。”
河主还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唤侍女再加把椅子。
什么样的贱人才能说出这么无耻无下限的话?众人高估了自己的想象力和心理承受能力。
一场诺大的风波最后就归结为一句话:不就是加一个凳子的事嘛!
长见识了!大长见识了!
枭雄,这是许静陶的评价。
令枭雄羞愧到自杀的贱人,还是解千夏的评价更为贴切。
按理说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今天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杨峥成名板上钉钉的事,可偏偏有人不想他这么如意。
一个同样身穿墨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缓缓起身,抱拳冷笑道:“河主,在下要揭穿某人的无耻嘴脸。”
河主刚刚坐下,闻言皱眉道:“说!”
他活成精的人物,岂不知今天事有蹊跷。
但是身为主人,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缓和客人间的矛盾才是最主要的。好不容易圆过去又有人找茬,焉有不生气的道理。
杨峥身为心理学业余大师,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那名出身军部的男子瞥了许静陶的方向一眼,显然得到了她的授意,理直气壮道:“杨公子和云复会会长沈烟心交往甚密,他竟然好意思说在场的一个不认识,定是别有用心,他……”
“混账!”杨峥没等他说完就拍案而起,把一旁的河主都吓了一大跳,心说这小子也太喜怒无常了,脾气比老头子我都暴躁。
他的举动弄得所有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暗暗纳罕:这货又要玩哪出?
杨峥指着那名男子的鼻子骂道:“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不可以侮辱沈小姐的清白,知不知道人言可畏!你的话很可能毁了一个女人的后半生幸福,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啪啪啪。
顶层的女性纷纷拍手叫好,这话简直说到了她们心坎里。
男子当场就傻眼了,怎么可以这样?我才是原告好不好!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莫过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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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杨峥看出来了,河主同样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本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摇头叹声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没底。可身为年轻人,连尝试的勇气都失去了吗?这样还如何作为灵河未来的表率。”
众人闻言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许静陶眉头一皱,对邻桌的另一名黑衣女子使了个眼色。
黑衣女子会意,正要起身,却被别人抢先了。
“我来!”
声音的主人嗓门奇大,中气十足,颤动着桌面杯盏里的酒水微微荡漾。
人们就看见,从临窗一桌站起来一个彪形大汉,肌肉虬扎,体格壮硕,身高足有九尺,尤其蒲扇般的一双肉掌,格外引入注目。
河主瞳孔骤然紧缩,欣慰道:“壮士是……”
“公羊奎!”壮汉瓮声道。
河主明显一愣,他不记得邀请的人里有此号人物。
许静陶赞赏的点点头,插言道:“河主,南天河联盟大名鼎鼎的‘力士’公羊奎,乃当世真豪杰,想必您是第一次听到吧。”
河主捋着胡须连连摇头:“是老夫疏忽,老夫疏忽啊。”
许静陶指尖轻轻拨弄着玲珑剔透的酒杯,缓缓道:“河主非我内部人士,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当年公羊奎误伤门内弟子,被罚甘罗河托桥十载,成就‘无双力士’之名,也是三月前才得以解脱。”
河主闻言双目大亮,拍手称赞。
一旁的杨峥听得心惊肉跳,这哥们开挂了吧。甘罗河少说也有数十里宽,在上面搭一座桥哪怕是木头的也能把人碾压成肉酱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公羊奎不理会众人讶异的目光,大步来到阳台,眺望着平静的江面,沉声问:“何时开始?”
河主起身走到他身边,枯瘦的手伸向栏杆外,闭上眼感受了下风向,双眼蓦然睁开:“半柱香。”
随着他话音落,旁边就有侍女拿起鼓槌,重重敲击放置在门口的大鼓。
咚咚咚!
云鹤楼内的所有人闻鼓声纷纷涌向各层阳台,等候龙眠江大潮起。
在耐心的等候中,河主双耳一动,高声喝道:“来了!”
声震百里!
众人精神俱是为之一振。
轰隆隆,闷雷般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
天际,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墙山一般推了过来,声势骇人。
面对它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
龙眠江面也在此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很快下降到原来的一半。
河主拍了公羊奎粗壮的手臂一下,提醒道:“就是此时,接下来要看勇士你的了。”
公羊奎静止的身躯骤然发动,高高跃起,然后重重落地,踩出了一个大坑。
还没等他的身体站直,就甩动两条腿快速跳跃奔跑起来,每一步都跃出去数十丈,迅如闪电。
看到这一幕,杨峥不由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金刚》。
当然,公羊奎要是知道他把自己比作大猩猩,估计会抡起大巴掌抽死他。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公羊奎毫不犹豫的跃入江面,然后双臂顺势一沉。
他这是要干什么?
“呔!起!”公羊奎大喝一声,双臂猛然抬起。
轰!
一道水幕被他用双手掀了起来。
天啊!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惊骇失声。
本来下降一半的江面又沉了几分。
公羊奎身形下沉的同时,动作不停。
一道又一道人造水幕被他掀起,反方向朝着滚滚而来的龙眠江大潮迎去。
而他脚下的水面越来越低,越来越低,隐隐看到河底黄色的泥沙。
今天,一个名字会永远被世人铭记,他就是挑战龙眠江的“无双力士”——公羊奎。
杨峥喃喃道:“见此豪杰人物,此生无憾矣,可惜……”
可惜?!他的话突兀,在寂静的环境下被众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当下闻人如若就抓着他的手臂问:“可惜什么?”
“可惜来不及了。”杨峥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海啸般的大潮,一脸的遗憾。
河主面色一变,对侍女道:“快,把他拉上来。”
两个白衣侍女听令,一左一右甩出两道白绸,紧紧束缚在公羊奎腰际,同时发力。
纹丝不动。
公羊奎扭头喝道:“不要管我!”
河主大急:“你那是找死,快滚回来。”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狗屁英雄了,人死在他这,是要背黑锅的。
可惜公羊奎力气是何等的恐怖,以河主通玄期修为都拉不动。
紧急关头。
杨峥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贴在白绸上,阴阴的笑道:“嘿嘿,看我的。”
兹啦!啪!轰!
“啊!我****先人板……”一声惨叫过后,公羊奎庞大的身躯栽入河里。
杨峥对看傻了的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快拉啊,还愣着干嘛。”
两女这才手忙脚乱的收紧白绸,公羊奎的身躯千钧一发的脱离河面。随后滔天的浪花就将那块区域给吞没了,溅起的水花激射在人们身上,生疼生疼的。
不难想象,如果刚才公羊奎还站在那里,这会儿已经成了龙眠江的一份子了。
再看现在的公羊奎,浑身焦黑的躺在地面,还不时的抽搐,跟得了羊癫疯似的,嘴里吐出来的一缕缕烟圈可以证明这家伙被雷击的不轻。
力拔山兮气盖世!
杨峥一直以来崇拜的都是项羽,但并不代表他认可公羊奎的单纯。
他崇拜项羽也是因为人家的艳福确实不错,还有美女甘愿为他而死,这就是情圣的至高境界。
公羊奎显然不行,除了空有一身蛮力,神经大条外,跟人家霸王差远了,王八都比他聪明,还知道明哲保身。这次要不是他出手帮忙,傻大个几百斤就交代了。
不过,他可不认为对方会感激自己,那一根筋的家伙不找自己拼命就谢天谢地了。
河主看着奄奄一息的公羊奎摇头叹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河主看到众人脸色阴晴不定,忙解释道:“大家不用紧张,大潮在日落之前不会消退,有的是机会,只是……”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连公羊奎这样的猛人都折戟沉沙,谁还能办得到?
众人胆怯了。
许静陶见状再次对黑衣女子使了个眼色。
这次没人跟她抢。
黑衣女子面色平淡,悄无声息的来到阳台最前延,等待下一波大潮至。
她的举动虽然低调,但还是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河主没想到还有人敢于尝试,欣慰的点点头,询问道:“这位女侠是……?”
“任情。”女子惜字如金。
河主看着许静陶,抚须赞道:“许大人麾下无虚士,老夫佩服得紧。”
许静陶今天头一次真心笑道:“河主谬赞。”显然对任情的表现非常满意。
只是她半张脸被金属面具所覆盖,笑起来显得非常诡异。
杨峥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没人告诉他为什么许静陶这样装扮,也没听说过她脸部受过什么创伤,看来这事回去得问问梁秋洛,老搁在心里抓挠的痒痒。
看吧,杨峥同学就是这样一个求知欲极强的十佳青年。
轰隆隆!
又一波大潮迎面而来,气势比刚才还要盛三分,胆子小者脚底都开始发软。
杨峥就在此列。
不要误会,他这纯属生理正常反应,只是身体娇贵了一些,和胆气无关。
别人可不这样想。
看到他双腿打摆子,被莲夜搀扶的狼狈不堪样子,所有人眼神都流出浓重的不屑。
沈烟心等出身云霄境的人甚至后退了几步,羞于和此败类为伍。
就连性子柔和的庄寄柔都有几分失望,这杨公子看上去还凑合,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
倒是解千夏没觉得什么,商人嘛,富可敌国,生命宝贵着呢,谁不悠着点。何况杨峥和她同病相怜,都属于那种资质奇差的主,用不着和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们攀比。
真要比,他们也比不来,拿晶石就能把他们砸死。
唯一令她诟病的是,你胆子小就小吧,别表现的那么明显啊,这不是让别人笑话吗。
杨峥全然没有羞愧的意思,反而觉得非常刺激和兴奋。就像蹦完极之后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自己没尿裤子就很对得起大家了。
当河面再次下降到原来的一半,任情动了。
人们只感觉眼前一花,任情那娇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江面之上。
只见她双臂平展,双手各出现一柄短刀。刀身长约两尺三寸,微微向里弯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杨峥看的心中纳闷啊,这姐们儿难道不学傻大个刨水了,改成劈水?
还没等他想明白,任情的身体就高速旋转起来,带动着两柄短刀像直升机扇叶那般飞舞。
一道飓风凭空而生,将流动的江面切开了一道小口。
小口周围的水流顺着风向流动,口子变成了漩涡,越张越大,足够一人通过。
妙啊!
众人双目大亮,失口称赞。
许静陶更是感觉脸上有光,嘴角噙着一丝矜持的笑意。
只有杨峥冷眼旁观,一个劲的摇头。
对于他的异常举动,有心之人非常关注。
闻人如若当下就扑闪着美丽迷人的大眼睛,问:“怎么?她也不行?”
杨峥无奈的耸了耸肩:“这是寻宝,又不是打井,钻下去又能怎样,除非她瞎猫撞上死耗子,恰好脚底下就是藏宝的地点。”
众人闻言,齐齐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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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让杨峥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任情连续下潜了七次,都一无所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的探测范围和公羊奎比起来,根本没可比性。照这个寻找法,得持续到猴年马月。
连续的高速旋转,产生的撕扯力是何等的庞大,对她娇弱的身躯而言是难以想象的负荷。
很快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漩涡的口径也越来越小,隐约能看到那张仿佛残花凌乱的苍白俏脸。
杨峥手搭凉棚,看着已近在咫尺的水墙,喃喃道:“再不让她回来,就永远回不来了。”
许静陶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胸口起伏不定。她知道某人是说给她听得,而且事实确实如此,任情快撑不住了。
在荣誉与心腹安全之间衡量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挥手示意任情放弃。
而事情却发生了变故。
向来顺从的任情竟然不听她号令了,仿佛不要命一般一次次潜入河里,体力严重透支,还不肯放弃,任凭许静陶用军法威胁都无济于事。
许静陶冰冷的心被触动了,她知道任务失败,任情是要用生命来捍卫军部的荣誉。
大浪淘沙,英雄如歌!
众人皆沉默。
狗屁英雄!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杨峥大骂,气急败坏的越权对两位白衣侍女下令道:“快,把她拉上来。”
令河主目瞪口呆的是,自己的侍女简直成了杨峥的专属,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毫不犹豫的就甩出了两道白绸,向任情卷去。
可任情身周有刀罡护体,白绸根本无法近身,纷纷化作碎布,洒落江面。
江潮已至,河主再出手已经来不及了,眼见任情娇小的身躯将要被大浪吞没。
众人皆骇然失色,心软者扭头不忍去观看惨剧的发生。
“娘的,算我上辈子欠你们的。”杨峥摇头叹气,迅速抽出一张淡蓝色符咒,贴在自己的胸口。
左臂瞄也不瞄就对准了任情的方向。
“引—天—雷!”
轰!
雷光一闪,一道光柱脱手而出,瞬间击打在任情的背部。
噗!
随着任情檀口喷出一大股鲜血,她的娇躯也如同炮弹一般飞射而出,坠落在龙眠江对岸的沙地上,还滚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幸亏是屁股朝地,否则脸都要被刮花了。
经这么一折腾,也是奄奄一息,倒在沙地一动不动,不比之前的公羊奎好到哪去。
杨峥心里惴惴,不至于吧,早期的符咒最多也就对凝元期有效,这丫头至少应该是凝脉期吧。
他选择性无视了对方身体严重透支这个事实。
河主一边组织人前去抢救,一边握着杨峥的手感谢道:“杨公子大义啊,如果不是您今天两次出手,龙眠江又要多出两缕无辜的冤魂了。”
杨峥干笑道:“感谢就不必了,您老只要保证那俩家伙醒来后不找我麻烦,我就千恩万谢了。”说到这,他不由自主的瞟了许静陶一眼。
许静陶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来到近前,深施一礼道:“我军部恩怨分明,这次的事要感谢你。”
杨峥试探道:“那之前的事能不能抵消?”
许静陶很干脆的摇了摇头:“说过我们军部恩怨分明,恩是恩,怨是怨,必须分开来报。”
杨峥气的想骂娘,这样和打你一耳光,然后再帮你敷药有什么区别。或者帮你提前敷上药,然后再打你一记耳光?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早知道不救你们这些冷血的玩意了。
任情伤势颇重,险些被雷击穿,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不要怪杨峥下手没分寸,他实在不知道分寸为何物。何况画出去的符,都已经定型,不是一百块钱撕去一半能当五十花那么简单。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受伤总比丢了命强吧。
趁着潮水还没退去的当口,河主斟酌着用词道:“那个,杨公子啊,下次您再出手相助的时候,能不能手段再稍微柔和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感觉雷系术法未免太犀利了些,中者不死也要脱层皮。别人就算被你救了,心里难免也会有点疙瘩,不至于啊。”
杨峥眉头一挑:“还救?!河主,这事咱得说道说道。您是主人,宾客的安全问题应该您负责啊,干嘛往我一个外人身上推啊。还有,雷系术法怎么了?不用雷系符咒能麻痹那个傻大个?不用雷系符咒能瞬间将那女人击飞?我们太一门赖以成名的就是雷系符咒,我不用它用什么?”
“老夫……老夫只是说说,您随意。”河主满头大汗,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扯出来对方那么一大堆道理,搞得好像不用雷系术法天理不容似的。
这小子的毒舌他也有幸领教了,连他都承受不了,也难怪那几个愣头小子溃不成兵,毫无还口之力。
杨峥伸出两个手指强调道:“我提前说好,救一男一女是我一天的限额,下次再让我帮忙的就是不男不女了。”他知道这群修者死要面子活受罪,索性直接把路给堵死,省的他们产生依赖心理。
哥又不是专业救火队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劳驾他出手的。
果然,众人一听,皆是目光闪烁,似乎在考虑面子和生命之间该如何抉择。
这么一弄,本来跃跃欲试的又偃旗息鼓了。
河主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到底是来助阵的还是给老夫拆台的。
永远不要小看人类的勇气,总有一些人自视甚高,是不怕死的,这类人是我们高山仰止的存在。
“还是我来吧。”一道阴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然后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六楼阳台飞出,像只凤凰一般飘向龙眠江的方向。
“我勒个去,东方不败啊!”杨峥差点吓尿了。
平胸,窄臀,喉结。
饱受春哥洗礼,以他现在的眼力,怎么看不出飞出去的那朵大红花是个男人。
高人!
杨峥情不自禁的评价,看来今天这唯一的不男不女指标也被人给占了。
“什么东方不败?那个是‘西海魔女’叶玉卿。”河主还以为他认错了人,忙纠正道。
杨峥又是一阵蛋疼,连名号都那么个性,他有些好奇地问:“河主,看这人的实力好像还要胜前两位一筹,为什么屈居六层啊。”
河主笑道:“杨公子有所不知,凡是待在云鹤楼六层的人都是观潮社常客,勿须老夫亲自招待,只有第一次参加观潮社的人才有此待遇。”
杨峥恍然,原来是他想当然了,牛人都在六层啊。
叶玉卿显然是老油子,等他来到江边时,江面刚好开始下降,时间把握的分离不差,这才是真正的争分夺秒。
下降的同时,他也没闲着,开始做准备工作,一条又一条绸带横贯江面,眨眼便形成了一道帷幕。
河主看得连连点头:“叶玉卿这次下了血本,如此多的天蚕云丝绸花费的可不是小数目。”
杨峥好奇问:“他这是要挡住大潮?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河主闻言失笑道:“当然不是。他这是给自己留后路,天蚕云丝绸韧性极佳,虽然不能阻挡大潮,争取脱身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真正的手段老夫先卖个关子,你且往后看。”
众人看着还没半天就亲密的跟爷孙俩似的二人,心里极度的不是滋味。
龙脉守护家族自成体系,虽然不能拉拢,跟他们打好关系还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很多人来观潮社更多的是想近距离接触这位贵人,对于徘徊在凝脉期的人来说,顿悟离他们太遥远了。还不如向通玄高人讨教结丹的方法更实际些。
金丹啊!含金量还是很高的,放到顶级门派也是统治阶层,足够大部分人受用一辈子的了。
可惜,有的人甚至连续参加了数十届观潮会,都没怎么和河主搭上话。而那些能和河主畅谈的家伙又不在乎,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有的是方法讨教更深奥的功法。
不说别人,商盟盟主解千夏的亲妈就是通玄高手。
而许静陶呢?据传军部至少有两位通玄高手坐镇。
可这二位一个爱钱,一个爱权,压根不把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放在眼里,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如何不招人嫉恨。
嫉恨又能怎样?
你能挑的过军部?
你能挑的过商盟?
所以负面情绪只能深埋在心里,甚至不敢流露出任何苗头。
杨峥的出现无疑成了最好的宣泄口,这小子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还来抢他们唯一的出头机会,找机会灭他丫的。
可他们严重忽略了一点,杨峥的“没钱”是针对解千夏而言,“没权”是针对许静陶而言。
如果三人火拼,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至少杨峥在团队内部高度集权,行动不会受下面掣肘。
敢于挑衅这个新兴势力的人,必将受到毁灭性打击,凄冷晓月里的疯子不在少数。
难道不想想,河主为什么对杨峥如此青睐?
眼缘是很小的一部分,人家本身有实力才是真正的原因。
别看河主长的像世外高人,他还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一个担负着家族兴衰重任的族长,能遗世独立吗?
人啊,莫要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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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潮滚滚而来。
叶玉卿无动于衷,细腻的双手调试着膝上的古琴,女儿态十足。
杨峥心说,这货不去反串真可惜了。
叮。
一声悦耳的脆响,叶玉卿玉指拨动了琴弦。
闻人如若双眸骤然点亮,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好琴!”
杨峥讶异,能被琴仙称为好琴的一定不是凡品,这“西海魔女”有点讲究。
河主哈哈大笑道:“老夫就知道瞒不过闻人大家,没错,叶玉卿的的佩琴是灵河非常有名的水流。”
闻人如若点点头:“略有耳闻。”
“你们接着看,叶玉卿的琴技虽然比不上闻人大家,还是颇有看头的,尤其是威力,啧啧。”说到这,河主都流露出艳羡的神色。
杨峥更是对叶玉卿充满了期待。
随着河面越降越低,叶玉卿抚琴的动作渐渐加快,从一开始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到后来的夜来卧听风吹雨,整个江面都开始沸腾起来。
无数锦鲤肚子朝上漂浮了起来,不知道是被震死的,还是陶醉死的。
一开始,杨峥还能用共振原理来解释这一现象。
但随着河水汇聚成一条条水柱,违背常理的激射向空中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犯贱了。
明知道这不是他以前的世界,还偏偏尝试着用原来的世界观去理解,不是闲的蛋疼犯贱又是什么?
这种时候,就应该问姬语墨。
姬语墨不在怎么办?
闻人如若啊!你以为修真七十二大家白叫的啊,何况她还是这里面的行家。
听完他的疑问,闻人如若果然给出了明确的答案:“那叫音缚曲!叶玉卿通过琴声将河水束缚成缕,然后运用共鸣使水柱短时间内凝而不散,并随着他的琴声翩翩起舞。”
“那这样做有什么用?”杨峥指着无数群魔乱舞的水柱不解问。
闻人如若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单纯的琴者,不熟悉音攻里面的战法,在别人没用出来之前,是猜不透的。”
杨峥闻言也不觉得失望,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因为大潮已临近。
叮叮叮!
随着一连串急促的尾音。
无数细小的水柱向中间汇聚,然后凝聚成一条上通天穹,下通黄泉的水龙卷。
偌大的龙眠江入海口如同长鲸吸水般瞬间枯涸。
神乎其技!
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河主不由感叹道:“看来,叶玉卿也不是每次都空手而归,十年前初见的时候,他可远远没到这水平。有些东西虽然看不到,却是实实在在的。”
杨峥深有同感。
你只要付出了,多少总会有点回报,上天不会亏待每一个人。
叶玉卿知道时间很紧,抱着琴就踩上了河底的淤泥,一边抚琴一边快速寻找宝藏的下落。
可惜,时间还是太短了些。
水龙卷轰然解体。
龙眠江下起了瓢泼大雨。
哧啦!
天蚕云丝绸也承受不住冲击而撕裂。
大浪如魔鬼般张开血盆大口吞噬过来。
这里就看出老油子和新手之间的差距了,只见叶玉卿慌而不乱,一边后退,一边往岸边靠近,险之又险的与大潮擦肩而过。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位长的虽然不爷们儿,举止也不够爷们儿,做出来的事却比谁都爷们儿,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敬佩与尊重。
叶玉卿香汗淋漓的走了回来,他刚才消耗极大,连飞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这种极限挑战对于修行帮助极大,很快他就会更进一步。
七楼人群中走出来一人,远远对着叶玉卿竖起了大拇指。
这该不会是他的相好吧?
杨峥不怀好意的想。
“华奕?!”
“是华奕!”
“他竟然也来了。”
“看来今天有热闹看了。”
……
华奕?他是谁?是这个和叶玉卿相识的家伙么?
感受到杨峥疑惑的目光,河主耐心解释道:“‘龙爪手’华奕,在闇云星岛名声不下于叶玉卿,两人是至交好友。据传华奕的实力在整个灵河境年轻辈中数一数二,只是这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这还是他头一次参加观潮社。”
“这么说,他一定会出手喽。”杨峥期待的问。
河主捋着胡须点点头:“之前不敢肯定,现在跑不了他。”
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杨峥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里面随便拉出来一个人,在他没有准备的前提下,能轻松虐杀他。灵河境的底蕴确实要胜出云霄不少,不服不行。
华奕是个豪爽之辈,等叶玉卿回来也不矫情,拱拱手说了句献丑了,就走向江边。除了手上一副寒银丝手套,什么都没带。
就连河主都隐隐有丝兴奋,龙爪手可是五千年前的通玄高手龙白的不传之秘,也不知道怎么机缘巧合到了华奕手里,见过他施展的人寥寥无几,今天终于有幸瞻仰一番,怎能不兴奋。
华奕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下了手套,露出了一双洁白无瑕,泛着玉样光泽的手,像一件精雕玉琢的艺术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指尖略尖,微弯,带着天然的弧度,手背还有若隐若现的鳞片。
这样一只手出现在人身上,未免显得有些诡异和惊悚了,也难怪他要戴上手套遮掩。
河主一见之下,大惊失色道:“化鳞!他的龙爪手已经修炼到化鳞阶段,天啊,他才多大。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夫确实老了。”
杨峥急的抓耳挠腮,你个死老头别光顾着感慨啊,化鳞到底什么玩意你倒是给说清楚啊,不要老让我主动问好不好,那样显得哥很无知哎。
瞥到他眼巴巴的样子,河主这才反应过来,心中好笑的解释道:“老夫虽然没练过龙爪手,也知道它的三个境界,化形,化鳞和人龙变。化形只是初步掌握龙爪手的基本用法,相当于一门高级的功法。而一旦化鳞就不得了,双手将会具备龙爪的一部分特点,比如说无坚不摧,比如说对术法免疫,甚至天赋卓绝者还有可能掌握一部分龙爪的神通,行云布雨和排江倒海可是龙的专属啊。”
杨峥也是暗暗吃惊。太逆天了,行云布雨和排江倒海这两样高端的法术连通玄高手都不一定掌握,这华奕要真会的话可以在灵河境横着走了。
“那人龙变呢?”他紧接着问。
河主叹了口气:“理论上讲,到了人龙变境界,人手和龙爪之间可以随意转换,也具备龙爪所有的特性和神通。”
“理论上?”杨峥知道一定还有下文。
果然,河主接着说:“龙白创立这套功法的时候,修为境界局限了他的眼界,穷其一生也没有把《龙爪手》这门奇功完善,所以它是不完全的。除非有朝一日,华奕突破到通玄期以上,而且对《龙爪手》的理解超过它的创造者龙白,才有可能将人龙变化为现实。”
人龙变吗?
杨峥看了一眼虔诚的站在江边的华奕一眼,说了句连他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话:“我想,他可能要走的更远一些吧。”
河主虽然对他的高度评价感到讶异,却没有说什么,每个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感到这次大潮来的更凶猛了一些。
杨峥知道那不是错觉,因为随着华奕的龙形双手有节律的勾画,龙眠江像是正在被驯服的野兽,不断挣扎嘶吼。
起初还有些桀骜不驯,渐渐的,便温和下来,随着华奕手的滑动如呼吸般沉浮。
河主和杨峥吃惊的对视了一眼,他们刚刚才谈到神通,没想到华奕竟然真的掌握了。
这不是排江倒海是什么?
华奕双手猛的往中间一合,一部分江水竟然反方向流动,与另一股重重撞击在一起,浪花四溅。
然后他的双手又使劲一分,豪放不羁,狂态尽显。
奇迹出现了!
河水缓缓地,缓缓地,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条可容纳数人并行的河底通道。脱水的鱼儿在通道里活蹦乱跳,仿佛在挑衅人们赶紧去抓它。
如果说叶玉卿展现的是神乎其技,现在的杨峥很想说一句:妈妈,快来看UFO。
太他妈扯淡了!
不是世界变化太快,是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们到底要闹哪样?
华奕不理会别人的反应,漫步在自己创造的通道中,闲庭信步的走了个来回。
然后……就回来了。
靠,所有人都傻眼了。你到底是来寻宝的还是来装逼的,怎么忘了取宝贝!
那可是秘宝啊,哥们!
河主也有些郁闷的上前,问:“华少侠,大好的机会你怎么放弃了?”
华奕无所谓的耸耸肩,懒洋洋的说:“我今天来只是和朋友打了个赌,他说只要我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就输给我一坛百花佳酿。我做到了,目的也就达到了,什么龙眠秘宝与我何干。”
众人皆无语,他们实在理解不了什么样的酒价值能胜过龙眠老祖的秘宝。
杨峥对这哥们的洒脱大有好感,恨不得立刻上前和他烧黄纸拜把子,但还是有句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你不要可以送给我啊,傻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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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寄柔苦劝无果,或者说劝也来不及了。
龙眠江大潮转眼到了近前,轰隆隆的露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狰狞一面。
庄寄柔骇得花容失色。
庄修竹才是无知者无畏,提剑就扫了过去。
去!
身后被他掀起的海浪也颇有威势,和迎上来的潮浪撞击在一起。
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照面。
被庄修竹视为依仗的滔天骇浪被冲击的连渣都不剩,融入到大潮之中,以更凶猛的姿态扑了过来。
他那还挂着自信笑容的脸顿时僵住了,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被绝望的死灰所取代。
吾命休矣。
就在此时,庄寄柔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动作。
只见她那修长性感的美腿骤然绷直,一脚踹在庄修竹的腹部,他就如同离弦之箭,高速飞往河岸。
而作为代价,庄寄柔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坠向大潮最深处,眼见被大浪所吞噬。
“师……傅!”庄修竹在被踹飞的同时,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后悔了,后悔到肝肠寸断,都是他虚无缥缈的执念断送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庄寄柔头下脚上的跌落时,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似欣慰又似解脱。
以她的人生阅历,岂能看不出徒儿的真正心思,真正单纯的女人是不存在的。可她无法回应庄修竹的情感,你能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产生爱情?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萝莉或者正太养成计划的,那得多猥琐的人才能做得出如此无聊的事。
庄寄柔做不到,她选择了逃避和视而不见,想用关怀和慈爱将徒弟的错误情感扭回到正轨。
可有句话说得好,狼吃惯了肉你让它吃草能同意吗?男人一旦对女人的肉体产生了兴趣,他才不管你是什么人呢,照撸不误,呃……,错了,是照吞不误。
庄寄柔的亲情投入换来的却是庄修竹日益加深的痴恋和野性占有欲,直到他现在的眼神恨不得将她身上的衣服扒光。
庄寄柔深感自己教育的失败,也对师徒二人的未来走向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她毫不怀疑,只要一有机会,徒儿绝对会把她推倒在床上。
庄修竹已经走火入魔到了无视伦理纲常的程度。
这次就以她生命的终结唤回徒儿的良知吧,希望他好自为之。
庄寄柔替徒受过,众人皆惋惜,感叹一朵倾城之花的凋零与残灭。
有个人却不乐意了,谁啊?
杨峥。
凭什么啊?这么一个优质美女,哥还没来得及下手就领便当,不是专门和我过不去吗?
他不认为自己的实力比在场的人强到哪去,里面藏龙卧虎的大有人在。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的向世人宣告:吾对美的追求,生生不息。
不忍心看到美好事物在他眼前消逝的情结,往往促使他超水平发挥。
就像这次。
几乎想也没想,杨峥就随手将桌上的半壶酒丢了出去。
以他现在的臂力,这一掷显然不是十几米那么简单。
酒壶转着圈,打着滚,直扑狂袭而来的一江潮水。
而壶里的酒也洒了出来,如果有心的话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酒水不是随意挥洒,而是化成一圈圈无色透明的圆形阵法,有大有小,却有个共同特性:一环套一环。
杨峥在丢出酒壶的同时,动作不做丝毫停留,一个翻身跃到解千夏身侧,拍散了她身边的一罐围棋。
然后左手衣袖一挥,黑白棋子如同一颗颗子弹,破空而去。
直到现在,众人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扔半壶酒和一副棋子就能救人?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他们立刻否决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所有人终生难忘,也将此次观潮会推向了高潮。
只见那一圈圈由酒水构建成的连环图案挡在了潮水前竟然没被瞬间击溃,而是坚持了两息才摇摇欲坠。
随着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轻响,惊醒了闭目等死的庄寄柔,眼前的一幕同样令她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嘛,老子快撑不住了!”杨峥见她还傻傻的飘在那里,额头上青筋直冒,也顾不上唐突佳人了,扯开嗓子就吼了一句。
庄寄柔这才如梦方醒,连身形都没协调,就摇摇晃晃向岸边飞去,既然能活着,傻子才去死呢,老娘还是处女呢。
她刚才的耽搁浪费了不少时间,显然酒水阵争取的时间不够用了。
好在杨峥精通心理学,把人性的反应都考虑了进去,那副棋子此时成了救命稻草。
众人看到他在阳台上像跳大神一般跳了一段舞,其实这段借风舞他可以跳的更文雅更优美一些,只是事态紧急,现在也顾不上美观了。
虽然这违背他向来的完美主义原则。
当更美好的事物摆在你的面前,以前的可以滚蛋了。看吧,他骨子里还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舞虽然跳得够烂够难看,效果却达到了。
飞驰在空中的黑白棋子在他的控制下,以一种玄奥的阵势聚拢在一起,然后瞬间放大,覆盖整个被潮水所笼罩的位置。
天地间形成了一副巨大的棋盘,而对弈的双方就是他和龙眠江大潮,赌注则是佳人的生命。
这又是什么?
众人强烈感觉思维节奏跟不上事态的变化,就连见多识广的河主、解千夏,许静陶等人都是一副匪夷所思﹑活见鬼,外加看到UFO的表情。
他没空理会这帮土包子,双手一错,双腿一盘,身体就漂浮了起来。
远处滔天的潮水重重击打在棋盘上,竟然纹丝不动。
杨峥庄严肃穆的背影被晚霞镀上了一层金黄色,隐隐有股高深莫测的味道。
他右手虚抬,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吧!”
众人只感觉后背凉气直往上蹿,他这是在和谁说话?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轰隆隆的潮水竟然安分了下来,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只是庄寄柔的身体浮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静止了。
一场人与自然间的诡异棋局开始了。
众人只看到随着杨峥右手在虚空移动,被放大了的棋子也会随之移动。凡是他棋子所占据的位置,潮水都非常安静。一旦被吃掉棋子,汹涌的潮水就将那块位置所吞没。
杨峥的棋艺惨不忍睹,在潮水面前溃不成军,众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玩过围棋。
更叫绝的是,明明被杀的丢盔弃甲,人家脸上就没有一点羞愧之色,反而下的津津有味,好像被杀的节节败退的是对方,这种阿Q精神胜利法一般人是学不来的。
杨峥脸上的道貌岸然真不是装的。老实话他都没想到只会下五子棋的自己竟然还能吃掉对方几个子,那成就感甭提有多高了,虽然为此的代价是牺牲了更多的己方棋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峥的控制范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覆盖庄寄柔头顶的一块。
有人忍不住喊道:“你到底会不会啊,不行我来下!”
杨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来就真成下棋了,哥们,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别给我添乱,没看我正忙着呢。”
随着话音落,他最后的一块阵地也被吞噬了,庄寄柔的身影再次被潮水所吞没。
众人大骂,并没有注意到杨峥隐秘的捏了个法决,只有少数几个把精力放在他身上的人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潮水吞没了所有,心满意足的再次退去。
而杨峥大汗淋漓的跌落在地上,喘着粗气。
没有人上前搀扶,虽然他出手了,却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还有人毫无节操的埋怨是因为他的棋艺太差才害得一代佳人香消玉殒。
这里面就有庄修竹。
看吧,人的劣根性就在于此,他们往往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
杨峥没享受到英雄般的待遇正感到莫名其妙,见众人都对他一脸的不待见更是火冒三丈,心说合着哥白出力了。
还是河主老人家地道,摇头叹气来到他身前,搀扶了他一把说道:“小友,别内疚了,你已经尽力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的。”
杨峥顿时明白了,拿开河主的手,冷冷的扫了众人一圈:“好,很好。我还从来没想过救人失手了会是什么结果,也是把诸位想象的太高尚了。你们这群见死不救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来鄙视我。”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这些他们还真没想过。
杨峥冷笑连连:“你们本性如此,我也不至于继续纠缠找不刺激。但是我改变主意了,今天救得三个人不能白救,他们必须拿出让我满意的酬谢来。”
众人莫名其妙,不是一共才救了两个人吗?难道他厚颜无耻到连死去的庄寄柔也算上了。
“我同意。”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苏醒过来的公羊奎,他皮糙肉厚,伤势没表面看上去那么严重。
“我也同意。”这是许静陶替昏迷过去的任情回答的。
然后众人看向了最后没表态的庄修竹一行人。
庄修竹神色哀恸,冷冷的回了句:“是他间接害死师傅的,没找他算账就算便宜他了,还想要报酬,休想!”
杨峥讥笑道:“我说你自作多情了吧,我这报酬是向她要的,干你屁事。”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呆若木鸡。
一袭白衣胜雪,倾城佳人如仙似幻,噙着一丝莫名的伤感,不是庄寄柔又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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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还活着?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峥抱胸冷笑,显然没有义务为他们解答。
想知道?嘿嘿,哥偏偏不告诉你们!郁闷死你们!
他这一招非常管用,很多人都快被憋出内伤来了,一副阴虚火旺的样子。
庄修竹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的眼里只有庄寄柔的身影,师傅还活着,其他的旁枝末节还重要吗?
他踉踉跄跄来到丽人面前,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庞,生怕是幻觉。
庄寄柔退后一步,闪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叹息道:“修竹,为师还活着。”
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柔,恬淡,却透着一股疏远,少了几分宠溺。
庄修竹喜极而泣,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为师傅劫后余生,还没有缓过神来。
庄寄柔收敛情绪,认真的说:“修竹,杨公子是为师的救命恩人,你刚才怎么能对他恶言相向,别人会以为我琉炎青府门下没有修养。去,给他道个歉。”
庄修竹急了,辩解道:“师傅,刚才徒儿还以为您……”
“我怎么?我就是死了,也怨不得别人。人家杨公子是好意,你怎么能是非不分呢,我不记得曾这样教导过你。”庄寄柔的语气异常严厉。
庄修竹张大了嘴,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向来顺着他的师傅竟然因为一个外人对他大发雷霆。心中顿时腾地燃烧起一团嫉妒之火,双目隐隐泛红,怨恨的眼神瞥了杨峥一眼,仿佛他抢走了自己最珍重的东西。
杨峥抱着胳膊漠视着一切,对他投过来的眼神视若不见,这种无视的态度更是让庄修竹几欲发狂。
庄寄柔对徒弟的糟糕表现彻底失望了,她认清了一个现实:纵使自己再死上十次百次,他,庄修竹还是庄修竹,不思悔悟,也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她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漫步到杨峥面前,歉意道:“杨公子,劣徒冥顽,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等等!”杨峥伸手打断她的话:“你徒弟什么品性和我没任何关系,我也犯不着和一个无名小卒怄气。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咱们之间的酬劳怎么算,你该不会不认账吧?”
庄寄柔静静地看着他,说:“但凭公子开口。”
“师傅,你不要听他……”庄修竹忙出言阻拦。
“住口!这是我和杨公子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为师做主了。”庄寄柔转身毫不留情的斥道,一点面子都没给,和之前判若两人。
庄修竹脸涨得通红,仰天长啸一声掩面而去。
庄寄柔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极要面子,自己当面呵斥一定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既然无法感动他,就让他恨自己,改变一个人的方法远远不止一种。
杨峥往前跨了一步,几乎和她面贴面。他嗅着淡雅的体香,看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有种强烈咬下去的冲动。
但他没有那么做,而是脸微微一侧,凑到庄寄柔耳边冷笑道:“你刚才利用了我!”
庄寄柔微微点头,并没有否认,轻声道:“希望你能理解一个为人师者的苦心。”
杨峥笑意更浓了:“我为什么要理解,你为了培养你的徒弟,拿我做磨刀石,琉炎青府的人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啊?”
庄寄柔淡淡的说:“两者不要混为一谈,我终归是欠你的,也不在乎多欠一些。”
杨峥撇了撇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庄寄柔摇头:“我没你想得那么没品,酬劳现在就可以兑现。”
“那你认为什么东西可以与你的生命等值?”杨峥颇为玩味的问,眼神还在她全身上下打量。
庄寄柔脸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显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没有拒绝?是不是代表这美女要屈服呢?杨峥志得意满的想着。
忽然感觉浑身一冷,下意识扭头一看,暗叫要亲命了,怎么把这祖宗给忘了。
莲夜是名合格的侍卫,从不做超出她本职之外的事,再加上知道某人的最大秘密,杨峥对她非常信任。
但这并不妨碍她是一名女权主义者,最看不惯女性受欺压的不平事,哪怕施暴的对象是他也不行。
为了安抚这位祖宗,杨峥只好忍痛放弃心中那个诱人的想法,改口道:“我看你腰间的香包不错,不如送给我吧。”
背后的杀气这才散去,让他长长舒了口气。
哪知众人闻言,皆呆住了。
庄寄柔满脸羞涩的红晕,颤抖着手摘下腰间的荷包,丢给他,掩面奔走,空留一缕暗香凝而不散。
一众老少爷们艳羡的看着他,眼神都快喷出火来了。
杨峥莫名其妙的收起荷包,搞不懂就一个美女随身物件,有必要那么夸张吗?又不是贴身内衣。一个个猥琐的跟整个冬天没吃过肉的狼似的。
河主的一句话点破了他的疑惑,也将他打落深渊:“恭喜杨公子喜得良缘,贺礼老夫随后奉上。”
解千夏等人也纷纷走上前恭贺,他心中顿觉不妙,颤声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河主讶异道:“这种事公子也不知道?”
杨峥暗骂我知道个屁,哥又不是来旅游的,哪有时间去了解什么风俗人情。
解千夏颇有些幸灾乐祸道:“妾身恭喜杨公子抱得美人归,喝喜酒的时候要记得发请柬哦。”
杨峥闻言冷汗唰就下来了,急忙抓住她的胳膊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解千夏不着痕迹的甩开他的手,轻笑道:“灵河境的传统,当年轻男子对女子表示爱意的时候,可以讨要一件随身物件,荷包饰品均在此列。而女子若是倾心,就会将男子讨要的东西赠予,成就一段美好良缘。”
去******传统,这不是玩人吗,杨峥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急声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啊……”解千夏想了想,笑眯眯地说:“自然是纳采了。庄寄柔的身份可不简单,杨公子这下免不了要大出血了。”
“纳采?!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如何补救?”杨峥都快哭了,这妖精越到关键时候越是调戏他,一点没有作为盟友的觉悟。
解千夏脸色一整,严肃的说:“杨公子,此事可马虎不得。今天的一幕有那么多人看到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还想活命的话,为今之计,只能将错就错,上门提亲了。”
“有那么严重?”杨峥被吓了一跳。
“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解千夏一脸严肃的说:“琉焰青府在灵河境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左右着全界的局势,断不允许别人挑战他们的权威,后果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杨峥疑惑道:“既然如此,他们会瞧得上我?肯下嫁庄寄柔?”
解千夏轻轻摇头:“瞧不瞧得上我不知道,嫁不嫁也另说,但是他们需要你的态度,明白吗?”
杨峥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难理解的,对那些庞然大物来说,谁巴结他们并不重要,顶多不加理睬。然而你要是不去巴结他们,就有问题了。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起因是杨峥的误打误撞,竟然获得了庄寄柔的青睐,造成了两人情投意合的既定事实。
又有那么多人看着,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庄寄柔可不是普通弟子,她是府主的亲妹妹,琉焰青府怎么也要为这件事作出明确的表态,无论赞成还是反对。
但这些都要有一个前提,杨峥必须上门亲自提亲,对方才能借题发挥,否则成了自作多情。
如果他不去,事情可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琉焰青府大小姐被一个外来户玩弄感情的事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灵河境,然后再向四周蔓延……
你相信他们会善罢甘休吗?至少杨峥自己不相信。
所以啊,解千夏出的主意虽然损,却是目前解决争端的最好办法,容不得他不慎重考虑。
河主看他挺为难,疑惑道:“小友啊,不就是提个亲吗,有那么为难?以老夫多年来的阅历,能看出庄小姐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说不定这门亲事真的能成。”
“是啊。”沈烟心插进来接口道:“据传琉焰青府府主庄卓对这唯一的胞妹还是很爱护的,从不拂逆她的意思,具体要看庄寄柔如何抉择了。”
杨峥一阵头大,心说哥自己的事,你们跟着瞎掺和什么,还嫌不够乱啊。
莲夜在身后踢了踢他的脚跟,杨峥会意,起身告辞道:“诸位,在下有事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拉着莲夜匆匆离去,留下一大帮人面面相觑。
云鹤楼,五层。
鱼文君透过窗口望着杨峥那逃之夭夭的身影若有所思,喃喃道:“看来灵河境万年不变的格局要开始动荡了,杨峥啊杨峥,你到底能把这池水搅得多浑,我很期待。”
“文君,你自言自语再说什么呢?”旁边那美女笑嘻嘻凑了过来。
鱼文君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没什么,你这身衣服真不错。”
“是嘛,你真有眼光,人家特意在彩衣轩订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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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预料的那般。
琉焰仙子与原云霄年轻俊杰杨峥定情的消息传遍整个灵河境,还捎带宣扬了一番他英雄救美的经过。可是经过人们口口相传和艺术加工,最后成了两人一见钟情,并交换定情信物,择日便要完婚。
众中青年修士扼腕叹息之余,竟然没有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刚刚沉寂下来的灵河境再一次沸腾起来。
凄冷晓月,书房。
杨峥一一扫过自己麾下的精英,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躲躲闪闪,心虚的低下了头。
“怎么?不说话了。你们平时不都挺精明的嘛,讨论了两天都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杨峥的嗓音有些沙哑,自从回来后他都在为这件事发愁,群策群力也没个结果。
还不是您自己惹下的风流债,却让我们来擦屁股,众幕僚心中腹诽。可是埋怨归埋怨,实际问题还是要解决的,谁让人家是老大呢。
“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意见!”白闻仲双手捧着茶盏,一脸的沉静。
杨峥气的直翻白眼:“亏你还是总管,拿老子去和亲的事都做得出来,合着我白养你了。”
白闻仲眼皮一翻,纠正道:“是联姻!两者不要混淆。”
“行,随你怎么说,把我嫁过去是个不争的事实吧,这和没提建议有什么区别?”杨峥烦躁的敲击着桌子,怎么都淡定不下来。
白闻仲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他身边劝道:“大人,您为什么不换过来想呢?这庄寄柔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有何不可娶的?如此良配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您倒好,竟然畏之如蛇蝎。难不成她品行很恶劣,心肠很歹毒?”
“这倒不至于。”杨峥想了想,庄寄柔虽然有点心机,可照着解千夏和沈烟心那些妖孽来讲,简直可爱多了,性格也很温柔,他再排斥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
“那不就结了!”白闻仲一拍手:“从哪方面来讲都很完美,您还矫情个什么劲?我们暗里和解千夏结盟,明里再和琉炎青府联姻,地位将会稳如泰山,在整个灵河乃至周边几界谁还能动得了我们,这不正是我们一直以来所要追求的吗?”
杨峥为难道:“你的意思我懂,但是却要牺牲我个人的幸福为前提,未免有些划不来,不如……你代替我?”
白闻仲眼角一抽,恨不得大耳瓜子扇过去,气道:“可以啊!只要庄小姐不嫌弃我身有残疾,我巴不得娶这位著名的美人呢。要不,劳烦您去说道说道?”
杨峥顿时焉了,他估计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对方能把他给非人道毁灭了。
“谁还有更好的办法?”他不甘心的瞥向了姬语墨。
“我附议。”姬语墨的话彻底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杨峥知道这也怪不得大家,从集体角度来讲,实在没理由拒绝这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他的个人意见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糟糕,琉炎青府家大业大,同不同意我们的提亲还未可知呢,咱们何必自寻烦恼?先派人登门拜访探探口风再说。”颜月夕虽然心里极度不舒服,也不想违拗众人的意思,索性安慰道,也未尝没有安慰自己的意思。
杨峥沉吟良久,还是不能下定决心,他从来没有想到还有自己无法掌握婚姻的一天,以前只能从里看到,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整个会议,莲夜一直沉默不语,她知道杨峥心中顾虑的是什么。
作为一个外来人,心并不在这个世界,从他每月在情报上的巨额投资可以看出,这家伙回家的心异常迫切,又怎么能定下心来和一个异界女子完婚呢?这让他以后如何自处?抛妻弃子?
就是基于这个原因,他身边虽然不乏优秀女子,也偶尔会动心,却不得不强行压抑情感,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姿态,他心中的痛苦,又有谁能知道?
莲夜知道,却不会去揭穿,自觉的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杨峥看了看时间,会议开到这,也该结束了。疲惫虽然不至于,但是下面都统一了思想,他一个人坚持没有什么意义,再拖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索性挥手示意散会。
一干幕僚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梁秋洛却留了下来。
杨峥抬头疑惑的问:“师弟,你有事?”
梁秋洛严肃的说:“我手下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哦?怎么个不寻常法?”杨峥来了兴趣,他最喜欢奇闻异事,如果能从中找出回家的途径,那就太幸运不过了。
梁秋洛拿出他的《汇篇》,翻到做记号的地方,说道:“云霄通道最近异常安静,魔族那边竟然没有挑衅。”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杨峥感到莫名其妙,中情部最近是不是闲的,连这种事都去管。
“很不正常!”梁秋洛强调道:“据情报分析,魔族联军打前锋的可是叛逆李若风,他和师兄您的恩怨我就不用细说了吧。”
杨峥的脸色凝重了起来:“继续。”
“李若风对您恨之入骨,时刻都不忘派人渗透过来对您进行暗杀,可惜都没有得逞。最近竟然安分了下来,换做是您,怎么想?”梁秋洛诱导道。
“很古怪!”杨峥沉吟道。
李若风何止恨他入骨啊,他自己也承认,对方遇到了他算是倒了血霉,先是未婚妻没了,然后家业也没了,最后还身败名裂,落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估计平时一闲的没事就扎小人,来发泄心中对他的怨恨。
这种无解的死仇,李若风能放下的话就立马得道成仙了。
“你就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你们搞情报的,猜不出来。”杨峥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也不装大尾巴狼了。
“一开始我也想不通。”梁秋洛指了指西方,神神秘秘道:“后来从那边过来几个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别卖关子!”
“经过调查,我们发现那几个人是从遥远的氏长境过来的,其间路途遥远,要经过多达十几个界位,最关键的是,这个氏长境濒临云环……”说到这,梁秋洛停了下来,他相信以这位师兄的智慧,很容易能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果然,杨峥一点就透,诧异道:“你是说,李若风派人转了几道弯,转经云环混进了修真域,然后来到我们后方。”
梁秋洛点点头,肯定的说:“他们一来就打听我们的位置所在,八九不离十了。”
“那还不赶紧派人把他们抓起来!”杨峥急道,凡是威胁到他的安全,还是趁早斩草除根的好。
“不可。”梁秋洛摇了摇头:“这几个人一出现就被军情部给盯上了,我们的人一出手就会暴露,您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吧?”
杨峥有些不甘心的说:“那就这样看着他们胡作非为,对我们时刻构成威胁?”
梁秋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麻烦肯定会有,可是对谁造成威胁还真不一定呢?”
“怎么讲?”杨峥坐直了身体,往前凑了凑。
“师兄应该知道军情部为什么视我们为眼中钉,死盯着不放吧。除了忌惮我们的实力,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怀疑我们是魔族的探子和奸细。”梁秋洛指明道。
杨峥点点头,确实如此。
“我们当然不是,所以他们废再大的劲也找不到证据。可真正魔族奸细出现就不一样了,这些家伙可以帮我们转移视线,也能让我们放开手脚。”梁秋洛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杨峥眼睛大亮,赞道:“好想法!”旋即有些迟疑道:“你怎么能保证他们会狗咬狗,而不是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呢?可不要大意之下,养虎为患啊。”
梁秋洛信心十足道:“他们肯定不会联手,虽然我对军情部谈不上什么好感,也不得不钦佩这个庞大组织的纪律性和荣誉感,很傻很单纯。而且我们中情部也不是吃素的,稍加挑拨就能让他们两方陷入泥潭。”
杨峥见他这么有信心,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你就全权负责吧,一定要保证将损失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损失些资产无所谓,人员都要照顾周全。”
“师兄,您就放心吧。我们中情部的情报精英都是宝贝,我也舍不得让他们冲锋陷阵。经过周密计划,这事准成,您就等好消息吧。”说完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兴冲冲下去布置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杨峥托着下巴苦笑,好消息?现在就有个难题谁来帮我解决?
又过了一天,各种风言风语开始传开了。
杨峥迫于外部和内部压力,终于撑不下去了,仓促组织了一支提亲队伍,前往琉炎青府。
虽说是仓促,队伍的规格却不简单。聘礼就先不说了,能让对方满意的肯定不是个小数目。随行人员多达六百余人,三十二名亲卫,其余的全是戍卫和藏剑抽调的精英,武力值爆表。
张恨仇也随队伍同行。
杨峥身后铁三角又多了一位美女高手,方清淑。
这种队伍配置,在灵河境横着走都没问题了,可见这家伙随着地位越高,胆子却越来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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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就是庄寄柔现在的真实写照。
和平日的朴素淡雅不同,她今天是经过悉心妆扮的,以盛装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袭华丽的红袍罩体,头挽冲天凌云髻,眉目如画,眼眸似星,在额前刘海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拖着长长的裙角,宛若展翅欲飞的凤凰。
这一刻的她,是那么的高贵,那么的圣洁,有种母仪天下的气势。
这女人天生是做皇后的命!杨峥心想。
紧接着他暗暗祈祷,大姐你可睁大了眼睛,别往我这鸡窝里飞啊,小门小户经不起折腾。
庄寄柔的出现为宴席凭添了九分的风采,原本端着酒杯看着老哥俩胡侃的众长老高层昏昏欲睡,一看到她仿佛精气神全回来了。
一个个像斗急了的老公鸡,脖子伸的长长的,呼来喝往,觥筹交错,生怕显得不够活力,让佳人误会他们已经到了力不从心的年纪。
一群老色鬼,杨峥心中暗骂。表面却不动声色的起身,笑眯眯的迎了上去,摆出要多贱有多贱的表情,就怕对方不反感。
杨峥显然小看了此女的承受能力,或者说人家压根就没看他的脸,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怯懦不前。
“丫头,你害羞个什么劲,这是你夫君。”庄卓的大嗓门从身后响起,还往前推了她一把。
庄寄柔显然没心理准备,被兄长一推,跌跌撞撞扑进了迎上前的杨峥怀里。
然后,两人都傻了。
天地良心,杨峥虽然自封情圣,也只是在学校里而言,还从来没攻略过熟女。
少女和熟女的感觉能一样吗?
杨峥现在就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废话!当然不一样,光从手感上来讲就是天壤之别。
抱住的一瞬间,全身血液就开始沸腾,第三条腿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熟女的杀伤力可见一斑。
“快放开我,那么多人看着呢。”佳人呵气如兰,一股诱人的体香扑面而来。
庄寄柔高挑丰满,隐隐要超出杨峥半个头。
知道情侣间女人怎么双手搂着男方腰的情景么?这两位正好倒过来。
庄寄柔被他下意识的箍住纤细柔软而有弹性的腰部,挣脱不开,只好羞涩的轻声提醒。
杨峥当然听到了,传到脑海里慢了半拍,然后反应过来又慢了半拍,大脑下达松手的命令还是慢了半拍,手向大脑反馈抗议的信息……好吧,他承认这些统统都是借口,温香软玉在怀谁松手谁是傻子。
大殿里的人不少,看到这一幕,一帮老家伙双眼肿的跟水铃铛似的,那是在上火。
万幸弟子不够资格列席,否则让庄修竹看到了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杨峥咬了咬舌尖,双手互掐,惩罚自己意志不够坚定,犯了右倾投降主义错误,真是该死。
掐也掐完了,仍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看来反思的还不够深刻,再来一次。
正在他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往正确的革命路线靠拢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放肆!”
杨峥唬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这边大吃人家妹子豆腐,庄老头看不过眼了呢,手不由自主的缩了回来。
解脱的庄寄柔再一次掩面奔走,逃之夭夭,估计今天不会露面了。
好容易害羞的女子!杨峥不禁感慨。
目送她离开,杨峥转身一看,喝叱他的是另一个老头。
说人家老头有些过分了,这家伙只是长得老相,头发还是如二八少女一般乌黑。杨峥这样比喻,是因为那家伙如果去做洗发水广告,都不用再洗头的,像丝绸一般飘柔。
养颜有术的他见得多了,养发有术的还真没见过,咋一看,给人一种钻头不顾腚的感觉。
好吧,他承认有人身攻击的意思。任谁抱着美女享受被打断,脾气都好不到哪去。
“您老有何吩咐?”杨峥恭恭敬敬的问。
我很老吗?庄修鹤鼻子都快气歪了。
故意!他绝对是故意的!
众人心里通透,在满大殿人中,就庄修鹤一个人穿的是弟子服饰,瞎子才区分不出来,对方绝对是故意羞辱他。
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转向了庄卓,看他怎么处理。
庄卓眉头一皱,双目隐隐有些怒火。
按理说他接待未来妹婿的宴会,弟子是没资格参加的。
可庄修鹤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琉炎青府修字辈大师兄。
说到大师兄,我们就要讲讲修真域的文化历史渊源。
任何一个门派的开山祖师对自己收的第一位弟子都是相当看重的。他可能不是资质最好的,可能不是修为最高的,可能不是最帅的,也可能不是最聪明的,但必定是最受宠的。
仅此一点,足矣。
所以开山大弟子地位很高,一般仅次于掌门和掌门夫人,高于部分长老。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继任的大师兄就失去了诸多特权,渐渐沦为核心弟子甚至有的连普通弟子都不如,正验证了那句话: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不管大师兄混得地位如何,他仍毋庸置疑的是一个门派新生代弟子代表,掌门包括长老多少要给些面子的。
庄修鹤强留在大殿观礼,庄卓也不好说什么。
可他忽然开口指责贵宾的行为就有些不识好歹了,情况非常恶劣。说句难听的,他一开口就代表了年轻弟子的看法,让别人怎么想?
好不容易,庄卓才做通老一辈的工作,偏偏在一帮兔崽子身上出了岔子,不是打自己耳光吗?
你说,我嫁自家妹子,管你们屁事,一个个闲得蛋疼跳出来横加阻拦,真是该死。
他还没想出解决的办法,庄修鹤已经挑衅开口了:“阁下,你有提亲的权利。同样的,我们也有拒绝的权利,你真的以为这门亲事板上钉钉了吗?先问问我们琉炎青府十万弟子答不答应!在此之前,请你对庄师叔放尊重些。”
此话一出,众人大喜,好戏来了。
庄卓的老脸也越来越阴沉。
杨峥表面生气,心中却是大喜,看来观世音听见我的祷告了。正愁没理由拒绝呢,就有人来送枕头,这哥们真配合。
于是,他故作为难的看向庄卓:“老哥,您看,这事……”
庄卓大手一挥,冷哼道:“妹婿,不用管他,聘礼我都收了,你直接把寄柔带走就行,不,今晚就洞房!老夫亲自给你们守门,看谁敢阻拦。”
杨峥大汗,心说老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给力,我鸭梨山大。
庄修鹤往前一步,据理力争道:“府主,您不能这么做?”
“怎么不能?”庄卓冷笑连连,反了天了,竟然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庄修鹤虽然怕这老匹夫,可为了自身利益,还是硬着头皮道:“您身为一门之长,首先要顾全师门利益,才能随心所欲,否则就是不忠不孝不义。”
庄卓哈哈大笑道:“好大一顶帽子!我问你,我嫁妹妹怎么又损害到师门利益了?如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门规处置!”最后四个字几乎咬着牙挤出来的。
庄修鹤提前有准备,心里有底,并不惧怕,朗声道:“琉炎仙子美名传天下,仰慕者众多,我门中弟子至少有半数以上对她怀有爱慕之心。哪怕做不到肥水不流外人田,府主您也要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否则岂不是让所有人寒心。背心离德的后果,就算贵为府主您,也无法承担吧。”
“寄柔何时如此抢手了……”庄卓虽然表面不屑一顾,心里却有些犹豫了。正如庄修鹤所言,导致门下弟子分崩离析的后果太过严重,是要被钉上耻辱柱的。
庄修鹤并不想完全触怒他,毕竟他现在还是府主,惹急了没好果子吃。于是,适时的提出了密谋已久的建议:“经过众弟子共同讨论,认为采取比试的方式决定人选最为适宜,也最为公平。”
其实这建议一提出来就已经不公平了,琉炎青府弟子有多人?光吐口唾沫也能把杨峥这边淹死了。
庄卓不是傻子,一眼看穿了他们的用意,反对道:“混账!我妹妹又不是货物,岂能用如此方式作践,我绝不答应。”
庄修鹤忙补充道:“府主误会了,我们只是通过比试来决定谁有资格追求庄师叔,自主决定权还是在她手里。”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哪怕庄寄柔不喜欢他们也不要紧,只要不嫁给任何人,早晚会有机会。
大不了靠时间,庄寄柔才一个人,他们有数万人,而且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矣,还怕靠不过你一个老处女。
不得不说,光凭这份恒心,基本能把所有觊觎的外人给吓尿了,也难怪庄寄柔一直单身到现在。
越是庞大的势力,牵扯的利益越广,掌权者行事越受约束,说好听点就是民主。对于数万弟子的共同意见,庄卓不得不慎重考虑,哪怕是应付装装样子,但是总觉得对不起很对他脾气的妹婿。
杨峥看出了他的为难,心中暗喜,总算让我逮着机会了。表面却一副万分遗憾的样子起身叹道:“老哥,看来,我和庄小姐有缘无分了。我不怪任何人,要怪就怪命运,造化弄人啊。我决定回去寄情山水,来抒发难解的相思之情。老哥,您珍重。”
说完,他就对几个得力属下使了个眼色,脚底抹油,准备开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了。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哀呼:放过我吧,还有完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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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三日之后,朱雀台。”冷冷丢下这句话,庄卓就拉着一脸无助的杨峥离开了。
庄卓被迫妥协,庄修鹤这才长舒一口气,众长老紧张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由此可见庄卓平时积威之重。
过程有惊无险,结果令人满意,至少让所有弟子和年轻长老看到了希望。
谁不想有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一天啊,修者也是人,也是有欲望的,得到庄寄柔基本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杨峥茫然的被庄老头拉着飞上飞下,在幽黑深邃的洞窟里穿梭,不知去往何处。
他的大批护卫早被甩的无影无踪,只有四大美女高手远远缀在后面。
莲夜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黑纱飞舞,丝带飘飞,姿态优美的仿佛飞天的壁画。
高速飞行下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色流光,神秘莫测,身法比传授给杨峥的红莲两息流光诀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也是跟在庄卓身后最近的人。
紧随其后的是表情木然的蓝依,这位昔日的葵水仙姬虽然失去了一身修为,那肉体的强悍程度绝非一般高手所比。只见她脚尖轻轻在倒垂而下的石笋上一点,身体便如离弦之箭向前推进,任何阻挡在她面前的物体都被一双白皙的肉掌拍得粉碎。
她是众人中唯一走直线的人,这一点连庄卓都佩服的五体投地,真不知道此女的骨骼肌肉是用何种金属构成的,太精悍了。
再往后则是翩翩起舞的方清淑。
方清淑的实力比较平均,但她有别人没有的优势——音波功。雷达都是根据仿生学设计的,而她具备比蝙蝠还敏锐的感知,高速飞行中闭着眼就能躲过一根根挡在身前的石笋山岩,动作潇洒自如的宛若流水。
她是最游刃有余的人。
最后稍有吃力的是亲卫统领战妃。
战妃能有现在的表现你已经不能对她要求更多了,要知道此女子两年前还是一个三流界位的三流门派的三流弟子。如今能和原七大的天之骄子一争高下,进步速度用光速来形容都稍显单薄。
从这里,几女的实力能看出一二,也大致排出了次序,当然不排除个别人隐藏实力的可能性。
庄卓心中如同惊涛骇浪,简简单单的一次竞速,这几个看似娇弱的女人都表现出了与表面不相符的实力。原本他还有点信心力抗四人不败,现在想想有些托大了。
幸好是友非敌!
不知道怎得,他的心里冒出来如此不争气的想法。
更是坚定了要将妹妹嫁给杨峥的决心。
杨峥感觉一切像是场抢婚的闹剧,而他和庄寄柔都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忽然视野一亮,庄卓的身形骤然停止,杨峥随着惯性向前甩了出去,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重重栽进了水里。
说来也奇怪,整个人沉在水里竟然没有难受的窒息感,浑身的毛孔好像都舒张了开来,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一丝丝暗黑的液体从毛孔里渗出,不多会儿,原本清澈的水潭变得浑浊不堪。
随后赶来的莲夜等人静静站在池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无动于衷。因为她们能感觉的出来庄卓并没有恶意,这潭水有点类似天材地宝,对人体百利而无一害。
庄卓并没有向几人解释的意思,他如果告诉对方这池水就是琉焰青府的三大镇派之宝之一——万年石精乳,估计他们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而连琉焰青府核心弟子都鲜有机会一品的万年石精乳竟然被庄卓奢侈到给杨峥拿来泡澡,估计知道的人立马得失心疯。
此举虽然鲁莽,但庄卓觉得问心无愧。
辛辛苦苦为师门奉献了大半辈子,从未索取过,没想到晚年连自己妹妹的婚事都要受一干闲杂人等的制约,如何能不生气。打不得骂不得也只好拿门中宝贝来糟蹋一番发泄了。
确实是糟蹋。
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其实只需要几滴就够杨峥消化一阵子的了。
可三天后就是约定之期,庄卓嫌太慢,索性来了个内服外敷,一条龙服务,眨眼间就将杨峥体内剩余的杂质给洗了个干干净净,捎带着淬炼的筋骨坚韧无比。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杨峥的体质和修真域的人别无二致了,聚灵期再也不是他的瓶颈。
曾经困扰太一门高层的难题彻底解决了。
当然,副作用也不是没有。
最直观的表现是,杨峥整个人缩水了不少,原本一米七八的身高,等从池子里出来也就剩一米七露个头了,以后不穿增高鞋还真不好意思见人。
身体也瘦了一圈,微尖的下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花样美男,成了名副其实的小白脸,有了吃软饭的资本。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眼睛近视的久了,即使完全恢复也习惯性的眯缝着眼,怎么看怎么不像纯良之辈。
等他走出来,庄卓殷勤的召唤出一团淡青色的火炎,烘干他身上的衣服,乐呵呵的说:“妹婿,有这精乳洗髓,我再指点你几天,保证修字辈弟子中无人能奈何得了你。”
杨峥惭愧道:“老哥,我们这算不算作弊啊?”其实他更担心的是,本来自己胜率就高,再开上几次小灶,想故意输都难,这和他原本的初衷不符啊。
庄卓毫不在意道:“既然他们选择车轮战,就没资格对我们的任何行为指指点点。妹婿,听老哥的,为了娶到我妹妹,什么下三滥手段你都得用,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直了。”
正直?!就他!
听到这,莲夜几女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比母猪上树还荒诞不羁的谬论。论起心黑手贱脸皮厚,这家伙简直可以开宗立派了,他哪一点也和正直如此高尚的词汇不沾边啊。
看,这家伙还十分没自觉的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让人恨不得上去踹几脚。
莲夜忽然站了出来,平静地说:“庄前辈,我家大人专修符道,已有小成,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言下不无瞧不起对方功法的意思。
也是,她在被镇压之前,游历过数百载,什么样的高端功法没见过,眼界极高,哪怕琉焰青府的镇派秘籍都不一定放在眼里。
而且她所言非虚,杨峥的情况十分特殊,一直以来都是拔苗助长,没有正儿八经的修炼过,基础全无,以这种状态去学习高端术法没有任何好处。也只有符阵最适合他的发展。
庄卓闻言不怒反喜,他没想到妹婿还是个练家子,这可省去了不少功夫。对于莲夜的语气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身为一门之长,肚量不至于小到和女人斤斤计较的程度。
由于不放心,他急切的道:“妹婿,你有什么本事使出来给老哥瞧瞧,我好帮你把把关。”
杨峥苦笑道:“老哥,我在观潮社的表现您不是都听说过了么,还用再施展一遍?”
庄卓摇了摇头,慎重的说:“老哥我虽然粗俗,还是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个道理的,你也不要藏着掖着了,三天后的比试,事关我唯一妹子的毕生幸福,万万马虎不得。”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好吧。”杨峥无奈,从储物戒指里抽出了一张赤红带着火星的符纸。精美的符文在纸面蔓延密布,像有呼吸一般忽明忽暗。
庄卓眯着眼打量着这张符咒,不确定的说:“三昧……焚心符?”
“老哥好眼力!正是三昧焚心符。”杨峥赞道,并将它递了过来。
庄卓右手接过,凑得更近了些,迷惑道:“这种符咒虽然稀少,我以前游历的时候还是见过的,好像和这一张不太一样啊。”
“哦,是这样的。”杨峥一拍脑门解释道:“以前的三昧焚心符只对心魔严重的人有效,不确定性很强,我也怕关键时候出岔子,就做了一部分改动。现在的三昧焚心符虽然面对心智坚韧者威力仍然较弱,却可以瞬间转换成离火,能勉强达到通杀的程度。”
“你还能改动符咒!”庄卓大吃一惊。
容不得他不吃惊,符修门槛极高,条件极苛刻。这年头别说专修符道者,符咒师都少的可怜。整个修真域除了太乙三清观是正统符道门派,其他的基本都是半路出家或者大杂烩,没有一个是纯粹的。
像太一门自诩符道门派,门中弟子修习符道的都不足一成。
普通符修都少的可怜,更别说符修中的天才。能在弱冠之龄根据理解改动符咒,并成功者,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估计符道的鼻祖太乙三清观,能做到的都寥寥,也难怪他年纪轻轻,就积累了一大笔财富。
符咒师,那可是移动金库的象征啊。
庄卓这会儿已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杨峥被他瞅的心里发毛,弱弱的问:“老哥,您看,这张三昧焚心符够分量么?”
庄卓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三昧焚心符威力虽强,面对我门中弟子则大打折扣,得青炎窟环境相助,每个人的火抗还是很高的。如果碰上心魔不重的人,单靠离火是无法……”
他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杨峥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幽蓝色符纸,在他的掌心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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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琉炎青府上下可没有闲着。
虽说是车轮战,他们也不可能一窝蜂全上去,那不得打到世界末日啊。所以经过内部层层选拔,一共推出来五位代表。
五人中有一位长老四名弟子,光看表面修为,要高出杨峥一大截。尤其那位中年长老,竟然是金丹期。
这哪里是公平比试,明摆着欺负人了。
杨峥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打算取胜,对手越强反而越对他有利。
庄卓一张老脸黑的像锅底,整天去那面打探情况,跟别人欠他多少钱似的。
比武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当事人之一的庄寄柔想不知道都难。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追求的权利。
只是庄修竹的参赛让她心情非常糟糕,引发了一连串意想不到的负面后果,最近盛传他们师徒之间有私情。不用说,庄修竹本人传播的嫌疑最大。
更令人难堪的是,这种说法很有市场,连一些长老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庄卓好几次找她当面取证,苦口婆心的劝她在这节骨眼上不要误入歧途,毁了一段大好姻缘。
庄寄柔委屈,却不知道找谁倾诉,对任何人避而不见,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看在别人眼里,认为这是心虚的表现,谣言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庄修竹心中暗喜,表面却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前去谢罪,有意坐实他编造的谎言。
庄寄柔到底是个女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步步紧逼,有失方寸,屡次中了徒弟的暗算,陷入绯闻的泥沼无法自拔。
形势风云突变,为接下来的比武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个时候,按理说最应该着急的人是杨峥,他名义上的未婚亲正遭遇着贞洁危机,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身败名裂。
但他却没有对手预想的那般焦躁和慌乱,有的只是愤怒。
没错,是愤怒。
本来他并没有接受庄寄柔的意思,比武也不过走个过场,找个体面的机会故意输掉,也算对双方都有个交待。
而琉焰青府中的激进分子不识好歹,画蛇添足,屡次挑战他的忍耐极限,尤其是庄修竹的卑鄙举动彻底把他给激怒了。
平心而论,杨峥对庄卓兄妹的感观非常好,这类人在人性淡薄的修真域是不多见的,让他体会到一丝温馨。即使做不成姻亲,做朋友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一切都晚了。
谣言将双方推向了风口浪尖,无论是为了庄卓兄妹还是为了他自己,这场比武都要赢!
莲夜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要糟,轻声提醒道:“不可意气用事,否则前功尽弃。”
杨峥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强忍着怒火问:“这种情况换做是你,怎么选?”
“如果是我,散布谣言的人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莲夜幽幽的说道,爱憎分明,杀伐果断是她的鲜明性格。
杨峥咧了咧嘴,笑道:“我不是你,我是文明人,所以要采取文明的方式。”
莲夜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看来,你真的对庄寄柔很上心。”
杨峥被她盯得心虚,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逼不得已。”
莲夜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有时候女人的直觉要远比男人高深莫测。
朱雀台,在琉炎青府中的地位极为特殊。相传曾有只朱雀在这里羽化,祖师将此地建成类似祭坛的比武台,激励后世弟子像朱雀一般火舞天下。
除非盛大节日和纪念日,平时朱雀台是不轻易启用的,可见对这次小型比武的重视程度。
这天,除了守门巡山的弟子,几乎所有人都来到朱雀台观战,一些慕名前来的势力则被拒之门外。
比武规则很简单,也很卑鄙,琉炎青府五个人轮番上阵,只要杨峥输三场,就被淘汰出局。
他心里估摸了一下,那名金丹长老,他是铁定打不过的,需要从剩下的四个人身上捡漏子。
剩下的四个人中,他对庄修竹的了解最多,其次是那个庄修云。
这两个人实力都很强。
庄修竹虽说挑战龙眠江大潮失败了,对付他还是跟玩似的。杨峥若不动用四品符咒基本一个都打不过。
另外两个人就摸不清底细了,不过从庄卓一提到那个叫秦修政的年轻弟子就唉声叹气的情况来看,好像也不是个软柿子。
琉炎青府庄姓弟子居多,偶尔蹦出来个姓秦的,绝对不是善类。
最后一个人是庄修鹤,具体什么能力也懒得去调查了,先把前面这三位整趴下再说。
打头阵的自然是性子比较急,脾气比较火爆的庄修云,这哥们老早就憋着一股气要收拾杨峥一顿了,可惜上次被人拦了下来。
这次趁此机会连本带利都收回来。
他跳到光滑平整的石面上,对杨峥勾了勾手,一脸的挑衅。
年轻人最不缺乏激情和热血,起哄声不绝入耳。
杨峥撇撇嘴,抬脚就迈到了擂台边缘,然后慢悠悠向中间走去,浑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论心理战,啧啧,你还太嫩。
这轻视的举动果然把庄修云给激怒了,他怒吼一声扑了过来。人在半空,怀中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焰,仿佛抱着一个炽热的火球。
火焰烧!
杨峥见状双眼微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小看了琉炎青府核心弟子的火抗能力,竟然不借助第三方手段直接驾驭烈火,这可有些不好办了。
快速将手中准备好的三昧焚心符切换成另一张深蓝色符纸,弹到身前。
水幕凭空出现,阻挡在庄修云前进的方向。
庄修云心中冷笑,区区水幕就想破解我的火焰烧,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轰!嗤啦!
庄修云抱着一大团火球生生穿透了杨峥的水幕防线,水汽蒸腾,全身一丝水渍都没有,或许冲的太快,或许被蒸发了,但那已经不重要。
出乎意料的是,杨峥竟然不在水幕之后,而不知何时远远站在了擂台边缘,嘴角泛着一丝得逞的奸笑。
庄修云心中一突,下意识侧翻了半圈。
唰!唰唰唰!
数百把冰刀将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全方位覆盖。
好险……
庄修云后怕之余不敢再托大,浑身肌肉收紧,将怀中的火球生生撕裂成两半,左右手各托着一团赤红的火焰,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吃我一记火焰连环烧!
庄修云大喝一声,朝杨峥扑了过去。
这次杨峥不退反进,也左右各托着一张符纸扑了过来。
庄修云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敢跟他一个火系修者近身肉搏,难道他不要命了吗?
正好,看我如何了结你。
轰!
天地俱为之一暗,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待视野稍稍恢复,一个个震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息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庄修云竟然浑身焦黑,像喝醉了酒一般在擂台上踉踉跄跄,强撑着不肯倒下。
反观杨峥毫发无伤,那两团火焰在他身体两侧忽明忽暗,一副风中残烛的样子,随时都可能熄灭。
庄修云翻着眼白,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杨峥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天蚕银丝手套,戴在手上。将坠落在地仍在燃烧的火焰拾起来,强挤成一团,单手握着,缓缓走到庄修云面前,笑嘻嘻的说:“你不是说要教训我吗?不好意思,这次输的还是你。至于你为什么一输再输,先把智商提高了再来问我吧。”
说完,他用一只手卸下庄修云的下巴,强制他张开嘴,将手中的火球整个塞了进去,然后重重合上。
嗯哼……嗬嗬……
庄修云双目暴睁,用力抓挠着喉咙,滚倒在地上做着垂死般的挣扎。
如此狠辣的一幕顿时将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这是一群天之骄子,温室中的花朵,顶着师门的威名在外狐假虎威,何曾遇到过挫折。
今天,杨峥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什么才叫真正的生死相搏。如果不是比试,庄修云就不是喝一顿“烧刀子”那么简单了。
大部分人也开始反思这个弱肉强食世界的真实一面。
庄卓坐在高台,眼中赞赏之意甚浓,他这下彻底放了心,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第一场比试就以庄修云的惨败而告终。
看上去虽然凄惨,其实他的伤势并没有那么严重。杨峥下手有分寸,自信剩余的残火无法对庄修云经过烈火淬炼的身体造成致命伤害。
就连他感到喉间如刀割一般疼痛,更多的还是心理作用在作怪。那团火早在他嘴巴合上的一瞬间就熄灭了,充其量对咽喉有一定程度的灼伤,而他潜意识认为有一团火如鲠在喉,不熄不灭。
由此可见,杨峥对心理战的运用水平越来越纯熟了。
庄修云被抬下去,场面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金丹长老自恃身份,不愿太早上场。
庄修鹤身为大师兄,也是有一定矜持的。
庄修竹眼高手低,也认为自己不该第二个上场,否则显得自己忒没地位。
于是,所有人把目光看向了冷漠的坐在角落的秦修政。
秦修政缓缓抬起头,站直身体,不紧不慢舒缓着手脚向擂台走去。
大战即将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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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眉刺,杨峥不是没有见过。可还是头一次从男人身上见到,大老爷们耍这个也未免……太委婉了些。
秦修政可不管那一套,他骨子里就是个战斗狂人,和外表极不相符。只要能取胜,无所不用其极。
杨峥持剑而立,抚摸着华丽的剑身。
随着他手指的轻轻抚过,笼罩在月寒剑外围的光幕散去,显露出银亮照人的剑身。
紧接着剑柄咬合的那颗艳红色火灵珠大放光彩,火纹在银色的剑身上蔓延,交汇于剑尖。
月寒剑晋级五行符箓宝剑之后的火行模式!
唰!
秦修政脚尖一触地面,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舞着刺花杀到,朱雀穿阳刺拖拽出两缕瑰丽的红芒,刺眼夺目。
杨峥眼睛微眯,抽剑在身前划了个半弧。
随弧线出现的是一人高的火墙,挡在两人之间。
秦修政是识货之人,单从火焰的颜色就知道对方召唤出的不是凡火,自己的肉身还无法承受此等烈火的灼烧,身体便顺势在空中一拧。
脚下火莲乍现!
踏着朵朵莲花变向刺了过来,手中的朱雀穿阳刺吞吐着骇人的光焰。
杨峥单手结印,拍在剑身,月寒剑发出一声嗡鸣,火势暴涨。
从剑身爆发出来的火焰瞬间将他吞没。
秦修政动作丝毫不见停滞,握紧双刺深深扎进了那团大火,衣袖都化为了灰烬。
他这一下却刺了个空,火中哪里还有杨峥的影子。
嘭!
擂台的另一边凭空燃起了一团大火,杨峥的身体伴火而生。
看到这魔术般的表演,众人均失声惊呼。
秦修政也是眉头紧锁,显然这种诡异的身法不利于他拉近双方的距离,发挥短兵器的优势。
月寒剑在手,杨峥注定不会执着于防守,一脱身就抽出三张符咒,一一擦亮剑身上的火纹,嘴里喃喃念叨。
“符文增幅回路构建。”
“目标距离确定完毕。”
“折射角度确定完毕。”
……
秦修政闻声暗呼不好,他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一个需要耗时准备如此之长的大招一定不简单。几乎想都没想,他就踏着莲花前倾而行,速度快到极点,朵朵莲花都成了残影,连成了一片。
杨峥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他一眼。
“目标进入第三区域!”
挥剑一引,直指疾奔而来的那道影子。
“去!落焱焚天!”
语毕,朱雀台上空为之一亮。
金黄色外圆内方的六芒星复杂符阵凭空出现,远远看上去更像魔法阵,在仙侠的世界忽然出现,显得那么另类。
从见多识广的莲夜和庄卓等人吃惊迷惑的眼神就可以断定,这符阵绝对是杨峥的原创。
秦修政感到异样,脚步也微之一顿,仰面看向那瑰丽多姿的阵法。
阵中心是三朵火焰的图案,分别占据最中间三角形的三个角。
外围三圈****开始缓慢运转,速度渐渐加快,直到看上去相对静止。
其他人看的呆立当场,好在秦修政还没忘记自己的处境,短暂失神过后继续奔行,他完全相信能赶在杨峥施法结束之前将其打断。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秦修政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不了了,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身体被锁定在了原地,手脚还可以动弹。
可距离杨峥还有五丈,那么远的距离即使他用长鞭也够不到啊。
此时,头顶上空的阵法已经变得通红,无法压抑的天蓝色火苗迸发了出来。
然后杨峥持剑的右手重重往下一挥。
万千火花急速坠落,目标只有一个,站立不动的秦修政。
秦修政明知道避无可避,索性豁出去了。厉吼一声,右掌中朱雀穿阳短刺舞了个刺花,顺势向杨峥掷了过去。
另一只手中的长刺高举过顶,舞得密不透风,火焰疯涨,形成一道半球形火幕将他整个人影吞没。
杨峥眼睁睁看着朱雀穿阳刺射来却无法躲开,光是维持阵法就耗费了他大量心神,哪还有多余的精力。
短刺无可避免的从他左肩贯入,上面的倒刺深深嵌进了骨骼,强大的惯性拖着他向后滑行,留在地面两道清晰的划痕。
眼见就要飞出擂台。
杨峥闷哼一声,用力将月寒剑倒插进地面。坚硬如精钢的石板像豆腐一般被切开,这才止住身形。
朱雀穿阳刺毫无征兆的爆发,凭空出现的火焰将他整个左肩吞噬。
尽管他及时抽出冰符将左肩封印,火毒还是不可避免的侵入了身体,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现在不能倒下,一旦倒下,阵法即破,秦修政就会脱困而出,前功尽弃。
反观秦修政也不好受。
现在是拼的法宝品阶,显然火灵珠召唤出的火焰要比朱雀穿阳刺幻化的火焰胜了不止一筹。秦修政仓促支起的火幕迅速被侵入,被挤压,防御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接近崩溃的边缘。
场外一片安静。
众人都知道战斗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最后是两人意志的较量,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战妃看着台上杨峥涨的紫红的脸庞,实在忍不住问一旁的莲夜:“他还能坚持多久?会不会输?”
莲夜笑了:“看不出你对这位便宜师兄还是很在意的嘛。”
战妃抿着嘴不作声,眼一眨不眨,固执的看着她。对这位而言,显然没有任何幽默细胞。
莲夜觉得索然无趣,直言道:“胜是不用指望了。你师兄这次准备的不够充分,对那个叫秦修政的家伙预计不足,很多手段都无法施展,能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没错。”方清淑点头附和道:“秦修政虽然名不见经传,本事却是实打实的,不比我差到哪去。尤其是对火的掌控和领悟,超出一般天才甚多。杨峥俗务缠身,手段单一,如果不祭出无限符冢地狱,根本没戏。”
“无限符冢地狱?”庄卓疑惑着插言问。
“哦,那是我家大人压箱底的绝技,威力不凡。”莲夜随口解释了一下,丝毫没有把人卖了的觉悟。
庄卓眼神一亮:“那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施展出来?”
“谁知道呢?可能一开始觉得那招太血腥残忍,心有顾忌。现在想用也没那机会了,纯属作茧自缚。要么说他还嫩着呢,需要走的路很多。”莲夜挑了挑眉,显然对某人的心理摸得很透彻。
庄卓看着老气横秋的莲夜心中疑惑,此女子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给人一种阅尽沧桑的感觉?
还有,那个蓝衣女子也很古怪,让人无法看透。
身边伴随着如此神秘古怪的人,妹婿晚上还能睡的着觉?
正疑惑间,周围一片欢呼。
庄卓忙把视野转向擂台。
原来杨峥已经先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剑身滑了下来,蜷缩在冰冷的地面。
没了他的驾驭,阵法不攻自破,重新出现在人们视野的秦修政虽然衣衫狼狈,身体却并无大碍,甚至连轻伤都没有,可见火抗之高,同辈中无人出其右。
庄卓看到这一幕,摇头叹了口气:“修政继承了那个人的衣钵,这种程度的火焰还是无法对他构成致命威胁的,妹婿输得不冤。”
莲夜斜眼瞥了他一眼,状似无意的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我可声明啊,虽然我们都不介意大人上去磨练一番,吃亏也是福。但真出了事,可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庄卓苦笑道:“不是我有意隐瞒你们,因为事关师门秘辛,不能对外透露,还请诸位谅解。”
莲夜撇撇嘴:“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接下来的几个人,还有没有特别的,再输一场,就真的没希望了。我们可不会冒险让他去挑战那个金丹,纯粹找死。”
“不会的,不会的。”庄卓忙擦了擦冷汗,解释道:“秦修政是唯一的特例,看妹婿今天的表现,应付庄修鹤和庄修竹完全没问题。”
莲夜皱眉道:“那你还不快叫他住手!”
庄卓闻声望去,只见秦修政已经缓步来到杨峥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嘴里说着什么。
因为相隔太远,别人都听不清他说的内容。
杨峥现在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也是模糊的听到几句。
“轻视,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对手出现的那一刻,需要的是想方设法打败他,而不是顾虑重重,瞻前顾后。”
“你不适合做一个单纯的武者。”
……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第一场失败的滋味,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场,秦修政胜!
比赛推迟一天继续。
琉炎青府上下欢声一片,仿佛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看的庄卓唉声叹气,觉得弟子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没出息。
庄寄柔早一脸焦虑的冲上台,将杨峥抱进怀里,查探伤势。可惜他这个时候处于昏迷当中,体会不到温香软玉般的熟女风情。
秦修政侍立在一侧,恭敬道:“柔姨,您不必担心,小侄下手自有分寸。”
庄寄柔气呼呼的白了他一眼:“这也叫有分寸!人都昏过去了。”
秦修政一脸的尴尬,心说他要不昏过去就换成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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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政子,你说,我的婚事你来凑什么热闹,难道连我的主意你也敢打?”庄寄柔显然和秦修政很熟,训起来跟孙子似的。
秦修政苦笑着狂摆手:“柔姨,你听我解释。大师兄逼迫,我是非自愿的,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庄寄柔斜觑了他一眼:“那我刚才看你在台上打得很过瘾啊!一点没手下留情的意思。”
秦修政诧异道:“柔姨,您真的打算下嫁这家伙?”
庄寄柔脸颊一红,羞恼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嘴。”
“可是,他好像比我还小吧?”秦修政指着舒服的躺在佳人怀里,昏死过去的杨峥,不服道。
这下可算捅了马蜂窝。
一向温柔娴静的庄寄柔仿佛踩到尾巴的猫,毛都炸了:“你什么意思?是在讽刺我老牛吃嫩草吗?”
“不,不,不!我没那意思,真的没那意思,您忙,我有事,先退下了。”说完,见势不妙的秦修政撒腿就遛了,丝毫没有刚才在擂台上威风八面的样子。
看来,面对女人,尤其是无理取闹的女人,再强的男人也要避其锋芒。
※※※※※※※※※※※※※※※※
杨峥在黄昏的时候就醒过来了,比预期的时间要早,看来一潭万年石精乳不是白糟蹋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满房间里全是人,嘶哑着声音问:“我昏迷了多久?”
莲夜指了指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自己看。”
“第几天?”
“放心,还是当天,你的耐性大有长进啊。”莲夜调侃道。
“那我就当是你的赞扬了。”杨峥苦笑着坐起身来,顿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左肩仿佛被人撕扯掉一块,痛的深入骨髓。
莲夜幸灾乐锅道:“知道痛了?这是个教训,看你下次还犯不犯类似的低级错误。”
杨峥不服,兀自争辩道:“是对手太强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太强?”莲夜冷笑道:“我不否认那小子实力要高出你一筹。可你也不要忘了,符咒师都不是单纯以实力取胜,何况你还是符阵双修。”
“好吧,我承认我轻敌了,我大意了,我失策了。这下你满意了?”杨峥恼羞成怒,这女人也真是的,不揭别人短会死啊,没看到还有外人在场嘛。
庄卓兄妹还是头一次看到杨峥如此幼稚的一面,不禁莞尔,这才骤然想起他还是很年轻啊。
莲夜也不想逼得太紧,但凡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哪怕一个毛都没褪干净的小男人,换了种语气道:“我就来简单说说这场比试所暴露的问题,你可听好了,没有第二遍。”
杨峥表面不屑,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耳朵却高高竖起,显然很在意。
庄卓也打起了精神,他想想看妹婿麾下这神秘女子有什么高见。
“首先。”莲夜竖起了一根手指:“轻敌!有没有搞错,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浑身上下连张四品防御符咒都没有,活该被人摔得像条死狗。”
杨峥的失败让自认是半个师傅的她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数落起来一句比一句毒,句句恨不得戳死人。
好在待得时间久了,杨峥已经有了很强的免疫力,还算在承受范围之内。
“其次,是你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明知道对方是火系修者,火抗免疫力极强,那你还找死的用火系术法对敌,没烧死你就是万幸了。”
“还有,摆脱对方纠缠后放着那么多高品阶符咒你不用,偏偏费时费力的去准备大型阵法,而且还是群体攻击型阵法,你这是在比试呢还是在装逼啊!”
“是不是觉得一直以来战无不胜,真把自己当成东方不败了!对了,这还是你教我的。”
……
众人听着听着,冷汗淋漓,纷纷为莲夜的彪悍感慨不已。
杨峥的头也是越来越低,几乎埋进自己的裤裆里了。
足足批判了半个多时辰,莲夜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哼着做最后总结:“按照我指点你的方法去做,哪怕不能取胜,也不至于输的这么惨。”
接着她指了指周围的人:“要清楚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凄冷晓月,就算你破罐子破摔,不要脸了,也得考虑考虑我们这些追随者的感受吧。这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应有的素质。”
她最后看向其他几人:“好了,我说完了,谁还有补充?”
战妃几人皆摇头。
见气氛有些尴尬,庄卓犹豫了一下,厚着老脸凑上前道:“妹婿啊,莲夜小姐说的话虽然不中听,确实有几分道理。就拿秦修政来说吧,优势很明显,也不是不可以战胜,我听说你们太一门擅长的是雷系符咒,怎么不用呢?”
杨峥苦笑着开口道:“老哥,不是我不想用,是之前都用光了,还没来得及补充。而五行符箓宝剑,我只掌握了火行和土行的两种用法,水风雷尚在研究当中,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庄卓闻言忧虑道:“那接下来的比试怎么办?庄修竹虽然号称修字辈最杰出弟子,很大一部分是看在寄柔的面子上捧出来的,真正实力不足为虑。可庄修鹤身为大师兄,天赋上上之姿,修炼时间也久,和很多年轻长老是一个时代的人物,难保不出现什么变故。你如果无法将他压制的话,也不用上去比了,反正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峥皱眉道:“老哥,你门下弟子隐藏的还真够深的,哪来那么多年轻高手。”
庄卓颇有些自豪道:“我们琉炎青府传承已久,卧虎藏龙者屡见不鲜,否则怎么能在群雄林立的灵河境牢牢占据一席之地。你这还只是看到了表象,真正有本事的都很低调,根本没来趟这浑水,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杨峥没理会他的自吹自擂,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既然如此,那就临时抱佛脚了,回头我会列一份材料清单,老哥你尽量都给我凑齐,没有的用替代品也行。我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材料自然没问题,我琉炎青府地处北莽,从不缺这些东西,可妹婿你有什么打算啊?”庄卓迟疑道,他不上心不行啊,再输一场自家妹子就该守活寡,当一辈子老处女了。
杨峥嘿嘿笑道:“当然是现做符咒了,他们不是想痛打落水狗吗,行啊,我倒要看看,最后谁是被打的一方,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行了,你也要少说狠话耍贫嘴了,等笑到最后再来向我们炫耀吧。”莲夜的一句话就将某人的臆想打断,嚣张气焰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吧!把柄被人抓住一次,很长时间都要受制于人,实在得不偿失。
杨峥的例子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有庄卓提供的特效灵丹妙药,杨峥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火毒也被庄卓拔除的干干净净。
第二天早上就活蹦乱跳的投入到紧张的符咒筹备当中去了。
对于他一天能准备多少,深知制作符咒艰难和成功率低下的庄卓心里实在没底,搞不好一天过去了,一张符咒都没制作成功也是很正常的。
反观跟随杨峥前来的一众属下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认定他无所不能。
知道杨峥底细的莲夜几女更是高枕无忧,因为在内部高层,杨峥可是有“人肉印刷机”这个称号的。
效率不可谓不高。
当然,对方那边也没闲着。
庄修鹤仗势压人,强行借走了秦修政手中的朱雀穿阳刺。或许在他看来,秦修政能够取胜,是依仗法宝之利,换做他也未尝不可。
秦修政对此敢怒不敢言。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一个貌似老实,内里腹黑的人。
庄修鹤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知道手中的朱雀穿阳刺让某人封印了一部分特质,威力还不足之前的两成,注定会在比试中吃大亏。
庄修竹也不想坐以待毙,厚着脸皮去央求恩师相助。
庄寄柔这次没给他好脸色,冷淡的回绝,奉劝他死了这份心,她们师徒之间是不可能的,如果还认她这个师傅,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庄修竹早已被嫉妒冲昏头脑,终于露出了狰狞的一面,他威胁庄寄柔看清形势,门中各势力之间无论怎么相互妥协,也绝不会允许一个外人入主琉炎青府,来威胁到他们的利益的。
而换做是他,就不会有那么大反弹,也不会遭到排斥。他们师徒联手,整个琉炎青府还不是他们的天下。
庄寄柔失望透顶,喝令他出去,对着梳妆台空自流泪。
本以为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她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是想当然。纵有强势的哥哥在背后力挺,还是免不了婚姻被当作筹码的一天。
对于庞大的利益集合体而言,个人的声音实在太弱小了,她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闭关制符的杨峥身上。
午夜时分,众人还是没发现他从房间里出来。
大家实在忍不住担心,莲夜便被推为代表,进入房间探视。
她发现杨峥因为精力透支昏睡过去,嘴角还挂着丝得意的微笑。
放下心来的莲夜悄悄来到他身后,左手轻轻一抬,杨峥的身体便被托了起来,然后飘向卧室的大床。
被褥自动盖上。
门咔嚓一响,房间哪里还有莲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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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站在朱雀台上,杨峥的心境平和了很多。
不败的神话被打破,功利心和好胜心也随之烟消云散。对现在的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场游戏,虽然属于他,也不属于他。当一个人更深刻的剖析自己,往往能发挥出比平时更高的水准。
庄修竹一袭青衣,自台下漫步而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发丝飞舞,风度翩翩,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位浊世佳公子,年轻女弟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杨峥无论卖相还是气质,都与之相差甚远。
很多人包括庄修竹本人都无法理解,庄寄柔一代佳人怎么偏偏看上了那小子,难道喜欢重口味?
不至于啊!琉焰青府弟子千千万万,什么鸡零狗碎的人物找不出来啊,还用拉外援?
就算对她有救命之恩,也不用以身相许啊,都什么年代了?
想不通也不愿往深处去想,庄修竹对杨峥简直恨之入骨,恨他横刀夺爱,恨他抢走了属于自己的荣誉。总之,男人的仇恨很多时候都是不可理喻。
恨归恨,庄修竹也不会狂妄的没边,他觉得自己胜算不大,就从大师兄手中请来一件宝贝——汇灵丹。
从这里就能看出庄修鹤的阴险和狡诈,汇灵丹虽然能短时间汇聚人体内灵气,提高修为,却有很强的副作用,被很多门派列为限制药物。
服下之后,元气大伤不说,还有可能降级,为今后的晋升埋下隐患。有些人甚至身体过敏,落个终生无法修炼的下场。
庄修鹤打得就是渔翁得利的主意,不管双方最后谁胜,都会大大减轻对他的威胁。
庄修竹不是不知道大师兄没安好心,但他没得选择。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师傅离去,他能依靠的人少之又少。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不付出一定的代价,别人凭什么帮你。
服下汇灵丹之后的庄修竹面庞紫气萦绕,有种诡异的病态感,产生的威压却隐隐增强。
杨峥眉头一皱,有过李若风的前车之鉴,他对服用禁药的行为非常反感,这玩意典型的害人害己。可标榜自由民主的比试竟然不禁止此类行为,让他很郁闷,只能硬着头皮去接受。
比试一开始,庄修竹就先动手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杨峥这回学乖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拉开距离再说。
唰!
两张符纸从衣袖中飘出,直直飞向庄修竹飞来的方向。
庄修竹见识过他雷劈公羊奎和任情的手段,哪敢怠慢,手中长剑转了半圈,一圈火环迎了上去,欲烧毁符纸,让符咒失去载体。
杨峥心中冷笑,白痴,符咒一旦成型,水火不侵,只有物理攻击才能将它销毁,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照着你那姓秦的师弟差远了。
嗖!
符纸穿环而过,直扑庄修竹的面门。
庄修竹大惊失色之下在空中一个羚羊挂角,用靴子将符纸踢飞。
可惜已经晚了,两张符纸交汇,发出一声爆响。
水雾蒸腾中,庄修竹的裤腿去了半截,靴子早被炸没了,露出了脚底板。
庄修竹狼狈的落地,下意识用下摆遮挡,脸色阴晴不定。
杨峥哈哈一笑,调侃道:“怎么样,我的欲火焚身!”
台下众人大汗,好猥琐下贱的名字。
再看看庄修竹一副被烟熏火燎,全身还湿嗒嗒往下滴水的样子,确实挺形象的。
庄修竹铁青着脸,寒声道:“休要逞口舌之利,等会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行啊,我等你!”杨峥一脸不屑,暗地里却提高了警惕,把毛爷爷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思想发挥的淋漓尽致。
庄修鹤冷笑一声,将佩剑插在身前,双手交错快速结印,一道道印记打在剑身,跟杨峥的某些招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琉焰青府众高层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庄卓更是叹了口气:“妹夫又要遇到些麻烦了。”
莲夜在身边听得清楚,极为不满道:“合着你们琉焰青府弟子都喜欢扮猪吃虎啊!还有完没完?”
庄卓无奈道:“主要这次比试牵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为了取胜,无所不用其极,什么幺蛾子都可能发生,我也无法事前预知啊。”
莲夜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不用解释了。有点麻烦更好,赢得太轻松就没看头了。”
庄卓听得目瞪口呆,感慨妹婿有这样的极品下属还真够倒霉的。
台上,庄修竹已经结完最后一道印,沉喝一声双手握紧剑柄,缓缓拔了出来。
随着剑身露出地面,赤红的火焰将其笼罩,尤其剑尖吞吐的火舌,足有数丈长。庄修竹高举过顶,剑焰冲天,给人莫大的威压。
这就是琉焰青府有名的无双剑技——赤龙剑焰。
杨峥见状下意识的把手伸向脖颈,摸到月寒剑那冰凉的触感又缩了回来,最终抽出了三张一模一样的符咒。
符咒通体蓝紫色,毫无灵力波动。
他托到嘴边轻轻一吹,符纸随风而舞,漫无目的的飘向庄修竹的方向。
庄修竹没去理会,用力挥剑劈下,滔天的烈焰滚滚扑来,杨峥额前的刘海都被炙烤的微微卷曲,但他的身体没有离开原地半步。
直到火龙袭到身前不足一丈处,他才伸出食指将身前的几道防御法阵一一点亮。
六道蓝色雪花形防御墙依次排开,有种整齐的美感。
庄修竹这一记夹杂着剑气的火系术法威力还是很强的,毫不停滞的穿透了第一道防御墙,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可到了最后一道,无论如何都无法穿透,火焰龙头嘶吼着咆哮着,盾墙岿然不动。最后烈焰只能不甘的消散,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杨峥食指放在嘴唇,摇头晃脑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缟素,古人诚不欺我。”
一副弹指间灰飞烟灭的风流姿态引得众女子美眸一亮,哪怕敌视他的女弟子也不能免俗。
莲夜摇了摇头:“到底是小人,得志便猖狂,没救了!”
方清淑笑着接口道:“你不觉得他这样很有男人味吗?”
莲夜冷笑道:“不觉得,我早已经过了少女情怀的年代,他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欠揍。”
方清淑掩嘴轻笑,眼底深处却是若有所思,无意中的对话让她探听出了一些鲜为人知的东西。
庄修竹气急败坏,打不败对方也就罢了,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赤裸裸的羞辱怎么办?自然不死不休!
“你找死!”他怒吼一声,火焰剑抡了个半圆,比刚才更猛烈的火龙瞬间成型,咆哮着,怒吼着,欲择人而噬。因为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鲜血不要钱似的从他的七窍涌出。
看台上一直无动于衷的庄寄柔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路是自己选的,没有任何人逼他。
之前扔出去的三张符咒已经到达指定位置,本来要发动致命一击的杨峥忽然停下了动作。摇了摇头,手一招把符咒又收了回来。
庄修竹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需要他多做什么,自己就把自己压垮了。顾虑到他是庄寄柔的徒弟,火上浇油的事杨峥不想做。
果然,庄修竹高举着火焰剑踉踉跄跄,最后一击怎么都挥不出去。
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可是双臂还是固执的高举着,摇摇晃晃。
无处发泄的火龙开始向下席卷,反噬其主。这一下要是挨实了,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了。
“不要!”场下响起了庄寄柔的哀呼,养育了十几年,到底是有感情的。
杨峥叹了口气,一闪身,赶在火龙落地之前挡在庄修竹上面。
五指微张,又是数层防御盾。
火龙借着下冲之力轰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御盾,一层,两层……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由此可见,庄修竹无论再来几次都是没用的,这一招完克赤龙剑焰。
杨峥刚要松一口气,忽然腰眼剧痛,耳边传来众人的惊呼。
低头一看,发现本该奄奄一息的庄修竹一脸狞笑的双手握着短刃,另一端深深插进了他的腹部。
“没想到吧,哈哈哈……”庄修竹狂笑着站起身来,嘴角的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杨峥呻吟一声,皱眉道:“苦肉计?”
“哪能啊,我知道你狡猾异常,普通的骗局蒙蔽不了你,所以这些伤都是实打实的,咳咳……”说着说着,他又咳出了一大团污血,里面夹杂着肺叶残片。
杨峥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我不如也。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会断送掉你师傅心中仅剩的一点儿好感。”
“我当然知道,但是顾不得了,人都要被你抢走了,说那些没用的干嘛。反正我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也别想得到。”庄修竹笑的很快意,也很伤感,泪水顺颊而下。
杨峥本不想在这煽情的节骨眼上打击对方,可他是个实在人,还是决定秉承优良传统:“那个……你没发觉哪里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庄修竹笑声戛然而止,听他这么一说,确实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不,是很不对劲。
首先,他的匕首是淬了剧毒的,沾之即到,可杨峥还好端端的站在那儿。
其次,伤口竟然没有流血。不管黑的红的,你总得流出来一点儿吧。
再看看杨峥一脸坏坏的笑容,庄修竹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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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焰青府的事一了,杨峥就谢绝了未来大舅子的盛情挽留,带队往回赶。
本来还想和庄寄柔再见上一面的,可惜人家没给他这个机会,躲在闺房里任谁出面都唤不出来。
杨峥心中好笑,害羞到这个程度的女子还真少见。
刚一回到总部,白闻仲就递上了拜帖:“大人,宁小姐求见,已经等候您多日。我擅自做主,把她们主仆二人安排在了西暖阁。”
“宁小姐?宁文萱!”杨峥讶异道。
“正是。”
“她怎么来了?肯定有事,快快有请。”杨峥一边嘱咐,一边快速换了身整洁的便装,准备接见自己的救命恩人。
云霄境沦陷之时,由于宁文萱的特殊身份,谍部早有人接应,把她和其家人率先护送到灵河境,并安顿在兰月城事先买下的一处别院。
因为走得匆忙,玉家产业都扔在了云霄境。不过那点资产还真不放在现在的杨峥眼里,他安排专人帮玉家重新开了一家玉器行,规模要比以前大得多,完全能保证锦衣玉食的生活。
玉家上下对无名恩人感激涕零,就差没烧高香了。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宁文萱心知肚明。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能帮她家到这种地步而且有能力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今非昔比的杨峥。
至于她的师门冷幽谷,早在魔族入侵的时候就灰飞烟灭了,侥幸生存者也沦为了魔族的奴仆。
其实在宁文萱看来,杨峥并不欠她什么,救命之恩自那次从阴阳老魔手里把她救回来就已经还清了。
但是,他仍然几次三番的来救自己,关照自己,是为了什么?
爱?肯定不是。
宁文萱最清楚他的来历,他现在所有精力都放在找寻回家之路上,肯定没心思谈情说爱。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两人之间建立了一种羁绊,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再往深一层,杨峥来到这个世界最先接触的就是她们主仆二人,有着别样的情愫也很容易理解,毕竟她们给他带来了新生。
这也是宁文萱当初毫不犹豫听从他手下人的安排,前往灵河境的重要原因之一。
时过境迁,前线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杨峥始终没有露面。
宁文萱主仆心里清楚,这家伙人情世故比较淡薄,再加上事务繁忙,如果不去主动找他,估计再等上两年也不见得会来看她们,于是很明智的选择了登门拜访。
不巧的是,他竟然先一步前往琉焰青府提亲了,宁文萱和小玉只好暂时住在客房等候。
对于杨峥和琉炎仙子的桃色流言,她也有所耳闻,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如今看来并没那么简单。
心里不舒服的同时,她也想当面问问,难不成他放弃了回去的念头?
吱呀,门被推开。
白闻仲先走了进来:“大人,宁小姐带到。”
“嗯,老白,这里交给我,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杨峥起身迎了出来。
“是,属下告退。”白闻仲识趣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快的从门外跳了进来,扑到杨峥身上,仰着小脸娇憨道:“杨大哥,小玉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小玉啊。”
“想,想,当然想,我不想小玉还能想谁?”杨峥一脸宠溺的抚摸着小玉的双丫髻乐呵呵道。
小玉樱桃小嘴微微一撇:“骗鬼呢,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和小姐,还是我们主动上门等了好几天才见到你的。你一定是眼里只有那个琉炎仙子,把我们给忘了。”
“小玉,不得无礼,杨公子日理万机,哪能陪你瞎胡闹。”宁文萱柔和的训斥声从身后传来。
小玉这才嘟着嘴从杨峥身上下来,走到宁文萱身边低着头嚷嚷道:“小姐,人家说的是实话嘛。”
宁文萱无奈的瞪了她一眼,抬头歉意道:“小玉被我宠坏了,请杨公子见谅。”
杨峥哈哈一笑,示意两人坐下:“宁小姐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喜欢还来不急呢,刚才的对话让我想起了咱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往事历历在目啊。”
宁文萱也是会心一笑,同时感概万分:“是啊,才过去不到三年,谁能想到杨公子能有今天的成就。我记得当时安伯还说你的资质是有史以来最差的呢,他如今估计不好意思见你吧。”
“所以说啊,算卦相命纯属无稽之谈,当真信不得,命运还是要自己去把握的。”杨峥亲自给二位少女倒了一杯香茗。
宁文萱礼貌的起身接过,附和道:“杨公子所言极是。”
小玉就没那么多顾虑,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仿佛在喝白开水,惹得宁文萱又悄悄瞪了她一眼。
杨峥看得有趣,诚恳道:“宁小姐,你就是太拘束了。我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你们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老朋友,老是杨公子杨公子的,未免显得疏远。不如这样,我痴长你几岁,你也像小玉一样,叫我声杨大哥吧。”
宁文萱惊慌失措道:“这如何使得!”
“为什么使不得?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高贵出身,充其量一逆袭的**丝,真要说起来还算高攀你们了呢。”杨峥耸了耸肩,忍不住又刮了一下小玉的俏鼻。
“**丝?”宁文萱和小玉均是不解。
“哦,就是草根。”杨峥耐心的解释道。
“草……根?”两人更迷惑了。
杨峥有些头大,耐着性子问:“你们这里对底层人物怎么称呼?”
“……蝼蚁。”宁文萱迟疑道。
“好吧,就蝼蚁。妈的,我怎么感觉自己那么贱呢。哦,我不是在说你。”杨峥忙解释道。
宁文萱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怎么样,认我做大哥好处还是很多的。哥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杨峥难得不做掩饰的显摆道,仿佛开着宝马准备包养校花的龌龊大叔。
“就是嘛,就是嘛。小姐,您就认杨大哥为杨大哥吧。”小玉也来凑热闹。
杨峥越听越觉得别扭,跟绕口令似的,但他拿这小丫头实在没辙。
两人双管齐下,宁文萱只好扑闪了扑闪长长地睫毛,遮挡住明亮的美眸,羞涩的点了点头,呢喃道:“杨……大哥。”声音几不可闻。
“唉~”杨峥拉着长音答应了一声,搓着手说:“妹妹你看,事发仓促,我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去摘。”
扑哧,宁文萱掩嘴轻笑,摇了摇头:“杨大哥不必麻烦了,你帮我已经帮的够多了,小妹别无所求。”
杨峥不答应:“那哪行,对了,你们这次来可有事情,我一并帮你办了。”
宁文萱犹豫了一下,说:“杨大哥,你要和庄寄柔成亲的事可是真的?”
杨峥笑容一僵,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了。”
宁文萱脸上的晦暗一闪而过,强笑道:“怎么会这样,杨大哥,你难道不打算回去了吗?”
杨峥倚在靠背上,仰天长叹道:“想,做梦都想,可是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啊。”
“你是怕得罪琉炎青府?”宁文萱小心翼翼的试探问。
“那只是一方面,单单一个琉炎青府还不足为惧。关键是灵河境本地最大的势力军部死盯着我不放,不拉个强援心里不踏实啊。”杨峥对二人并不隐瞒,要说这个世上他最信得过的人,非眼前主仆二人莫属。
“军部?!杨大哥你怎么会惹上他们?”宁文萱吃惊道,她来到灵河境的时间也不短了,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军部的赫赫威名想听不到都难。
“我也不想啊,树大招风呗。罢了,不提那些扫兴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杨峥反过来安慰两女道。
“那……杨大哥,你对庄寄柔喜欢吗?”宁文萱壮着胆子问,天知道她哪来的勇气。
杨峥自嘲道:“谈什么喜欢不喜欢,至少不讨厌。她是绝色美女,我是美男子,一个愿嫁,一个愿挨,双方一拍即合,以后将就着过呗。”
宁文萱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杨峥叹了口气,接着说:“你知道我的情况,早晚都要回去的,谁跟着我都会误了终生。我也没打算在哪个女子身上用真情。庄寄柔就算嫁给我,也是分床而居,反正她的寿命比我长,还能长时间保持青春姿态,等哪天我回去她就解脱了,只是有些对不起她。”
宁文萱幽幽道:“刹那芳华尽,弹指红颜老,情难阙,相忘百年江湖,君已陌路……”
杨峥心一紧,叹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谁不想过这种日子啊,奈何……一切看天意吧。”
小玉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摇着宁文萱的手道:“小姐,小姐,您还没给杨大哥说那件事呢。”
“哦?什么事这么神秘?”杨峥顺势转移话题问。
宁文萱抚着青丝,不好意思道:“沈会长亲自邀请我加入云复会,担任干事,我已经答应了,特地来告诉你这件事。”
“沈会长?沈烟心!她又要搞什么名堂?”杨峥失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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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文萱对他的反应大感意外,疑惑道:“杨大哥,沈会长有何不妥?”
杨峥恨得牙痒痒:“她没什么不妥,但是她专挖我墙角的行为就太不地道了。”
“何出此言?”宁文萱冰雪聪明,很快听出了不对劲。
“我师门你是知道的,因为有我事先关照,损失并不是很严重,最起码核心弟子和长老尚存。本来我打算一到灵河境就进行整编的,好家伙,沈烟心下手那叫一个快啊,云复会尚未建立就把上至长老下到普通弟子拉拢了个干净,我连个人毛都没捡到。”杨峥一提起这件事就来气。
宁文萱柔声道:“那你师傅呢?他老人家为何没来投奔你?”
杨峥一脸无奈:“他是太一门护法长老,身当表率,岂能单独脱离组织,最后和掌门一起被请到新落成的雨霖宫当干事了。干事干事,我看也就是只挂名不做事的摆设。”
宁文萱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你的师门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实力有限。在这些逃到灵河境的幸存者中也是垫底般的存在,沈会长为此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有那么多得道高人更值得去拉拢。”
杨峥冷笑道:“你忘了还有我呢。”
宁文萱恍然:“原来是这样,沈会长想通过你身边的人将你绑在她们的战船上,果然好算计。那样你的处境岂不是很糟糕?”
杨峥摇了摇头:“自从我被派往武原城发展,就与师门间的关系淡薄了,相当于另起炉灶。你知道以我们当初星月湖光的规模和财力,如果和太一门合并,谁吞并谁还真不好说。所以师门很大一部分人都对我这一分支非常排斥,最后彻底割断了联系。掌门和师傅非常明事理,哪怕落魄至此也没有打我本部的主意,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我部并入师门,将又是一个太一。所以,通过师门来控制我的作用微乎其微。”
“那沈会长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宁文萱蹙眉问。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已经入了灵河籍,无论经商和发展都享受很大的优惠,还不用担心受本地势力排挤。我想,沈烟心更看重的是我这一重身份和财富。通过拉拢我熟悉的人来加深和我之间的合作关系。”杨峥根据自己的想法推测道。
宁文萱轻轻点点头:“言之有理,没想到杨大哥还有这么好的条件傍身,文萱佩服。”
杨峥苦笑道:“有利也有弊吧,就因为我们发展的太快,才成了军部和不少仇外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我感觉每时每刻都在走钢丝啊。”
宁文萱笑了笑,迟疑道:“要不,我拒绝沈会长,来帮你吧。”
杨峥大手一挥,洒脱道:“不,你去。我倒要看看,最后是她挖我墙角,还是我的人打入她的内部,倒要和这妖女好好斗上一斗,看看她到底想打什么鬼主意。”
宁文萱忧虑道:“此消彼长,杨大哥你岂不是更加被动。”
杨峥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在她身前坐定:“你还是没看清形势啊,云复会自加盟修真评议会之后就已经今非昔比了,虽然隶属外围,也是登记在册的正规军,前程似锦,我们这群乌合之众如何比。再加上有沈烟心等诸多有杰出才能的高层坐镇,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早一步加入就能占个好位置。如果不是我思乡心切,估计早率部去投靠了,怎么也能捞个实缺啊。”
宁文萱黯然道:“一定要回去吗?”
杨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换做你站在我今天的立场,你如何抉择?”
宁文萱见他心意已决,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杨峥没有继续这个扫兴的话题,悉心指点道:“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云复会如今经过整编和改革,众议院进一步扩大,成员足有两千众,全部都是各派杰出弟子和年轻长老,决策层趋向年轻化。两千名成员中,干事只有一百八十人,常任干事九人,主持干事一名。无论你成为哪一种,含金量都是颇高的,注意把握机遇,无大差错的话,前期的定位决定以后的地位。”
宁文萱会意的点点头。
“还有,众议院之上设理事会,会长由沈烟心亲自担任,实权理事六名,分管政务,军事,财政,外交,后勤和情报。外加荣誉理事一名,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就是芳名远播的闻人如若。沈烟心利用舆论和个人影响力的水平,可谓登峰造极。”杨峥一脸复杂的评价道。
宁文萱微笑着道:“你给我说这些过早了吧,理事会哪是轻易能进去的,短时间内不敢奢望。”
杨峥想了想:“也是,是我心急了。不过你多知道一些还是好的,随便搭上理事会成员一条线,被重用是板上钉钉的事。”
宁文萱幽幽道:“杨大哥,我相信你如果认真做的话要比沈烟心做得还要好。我和你初识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云霄境屈指可数的大势力继承人了。三年过去了,沈烟心只是在原来基础上更进一步。而你呢,白手起家,打拼出穷别人一生都不敢想象的基业,有什么好自卑的呢?”
杨峥非常吃惊,女人的直觉就是敏感,竟然轻易点破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说开了,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尤其面对宁文萱。
他坦诚布公道:“没错,我是自卑,心虚,但不是因为个人,而是作为男人这个整体。在我原来的世界,虽然标榜男女平等,实际上还是男人占据了社会的主导地位,女人大多只是附庸。而到了这里,说实话,我非常的不适应,非常的彷徨。接触的人或事物越多,面对女人,尤其杰出的女人心里越没底气,不单单针对沈烟心一个人。”
宁文萱笑了,笑得很惬意:“你会这么想很正常,小妹完全可以为你解开这个心结。”
“哦?愿洗耳恭听。”杨峥坐端正了,显然对这件事很在意。
“小妹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曾说过,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而女人则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整个世界,没错吧?”宁文萱一开口就引用了他以前和小玉斗嘴时说过的话。
杨峥感慨她记忆力强的同时,点头承认。
“我非常赞同这一观点,但要加一句,有野心的女人能将其优势发挥到最大。而这个世界的女人,不乏野心,说得委婉一些,就是上进心并不比男人逊色。”
宁文萱的话一针见血,由不得杨峥不赞同,女强人不就这个心态嘛,事业心重。
“究其原因,还是女人的本质决定的。青春和容颜是女人亘古不变的主题,而地位越高,权势越大,修为越深的女人,更容易做到这一点。所以围绕着有限资源的竞争,女人甚至比男人还要执着。”
宁文萱说出来的内容异常荒谬可笑,杨峥却在内心深处信了,不然怎么解释动机呢?
“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可这就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实。如此浅薄而又坚定的信念,促使一代代倾城佳人和绝世红颜粉墨登场,渐渐占据了社会的主导地位,到如今稳压男性修者一头,而你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我们修真域最高统治者和决策者,也是一位女性。”宁文萱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话的内容却让人淡定不下来。
杨峥彻底被震撼了,说话都不利索了:“那……那岂不是说,修真域完全是个女权社会?”
宁文萱美眸一闪:“也是,也不是,但你完全可以这么理解。习惯了,心态也能放平和了。”
杨峥闻言苦笑,这怎么去习惯?还是家里好啊。
“好吧,我尽量。说实话,我真佩服你们女人,为了这么一个单纯的理由,就能产生如此大的动力,非常难以理解。”
宁文萱掩嘴轻笑:“女人的世界,不需要男人来理解。杨大哥你如果不能融入的话,以后会处处碰壁。”
杨峥深吸了口气,耸了耸肩:“我接受这个事实,更对你的将来充满了期待。”
“借您吉言,如果没事的话,小妹先告退了。云复会总部据此不远,我们可以经常见面。”宁文萱见他的总管白闻仲站到了门外,适时的起身告辞。
杨峥也看到了,顺水推舟道:“好的,我一有时间就去看你们,顺便和那妖女打打交道,摸摸底细。小玉,你一个大闲人,急着回去干吗?不在大哥这里多住些时日。”
小丫头小嘴微撅道:“杨大哥别小看人,人家虽然不像小姐那般受重用,也是云复会众议院的一员。”
我靠,杨峥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这沈烟心端是好胃口啊,来者不拒,一窝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收。
别误会,这里没骂人的意思,阿猫阿狗分别指的是宁文萱主仆二人的性格。
既然沈烟心这么舍得下本钱,杨峥也放心了。
看在自己的几分薄面上,无论她还是燕惊鸿都不会让宁文萱主仆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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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宁文萱主仆二人。
白闻仲识趣的从书房隔间里走了出来。
杨峥端起宁文萱未喝尽的茶杯,轻酌了一口,美其名曰:防止资源浪费。
至于真实想法有多么龌龊,就不是白闻仲单纯的思维所能理解和揣测的了。
他故作视而不见,来到近前:“大人,中情部有关于魔族的消息传来。”
杨峥悠然自得的品着茶,问:“怎么由你亲自来汇报,梁师弟呢?”
“滋事重大,梁司部亲自去督战了。”白闻仲站直身体,平静道。
“督战?怎么回事?中情部的职责不是打探情报,尽量避免冲突吗,情报守则都忘了!”杨峥厉声道,也顾不上玩间接接吻的暧昧游戏了。
难怪他会生气,情报部门是他的宝贝,找寻归程的最大依仗,付出的心血和投资也最大。万一出现巨大损失,前功尽弃倒不至于,从头来过又要浪费很多时间。
而他既不缺人也不缺钱,偏偏缺少的就是时间。
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白闻仲惊讶之余还是耐心解释道:“大人,这不怪梁司部。谁能想到从对面来的那几个探子里竟然有暗修的存在,而且甘愿作魔族的走狗,我们折在他手里的弟兄有好几个了。”
“单打独斗不敌,你们难道没想过围攻,我们不缺人。”杨峥还是不能释怀。
白闻仲苦笑:“那名暗修狡猾异常,尤其擅长隐匿和反追踪,我们的人根本围不住啊,要不然也不会劳驾梁司部亲自前往。大人放心好了,梁司部近些年虽然勤于公务,自身修为也没落下,不会吃亏的。”
杨峥想到当年这位师弟的凶悍,自己都十分忌惮,也就放下了悬着的心。“屠夫”之名不是白给的,而且他也是名暗修,暗修对暗修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心中默认了这一做法,他还是告诫道:“老白,替我转告师弟,除掉那名暗修之后仍然按兵不动,最好把罪名转嫁到军部头上,让他们狗咬狗。这节骨眼上实在不应该四处树敌,闷头发展才是正道,我们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白闻仲点点头:“晓得。我会如实转告的。”
“还有,再替我补充一句,你们现在都是一部长官了,不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烦不死你也能累死你。冒险的事也不要干,要起到表率作用。实在技痒的话把本事学扎实了再上,免得阴沟里翻船。”杨峥最后强调道。
“嗯,大人,您这么说我倒想起了一件事。”白闻仲忽然抬头道,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兴奋。
“哦?说来听听。”杨峥继续照着那杯残茶使劲,显然情绪平复了下来。
白闻仲道:“梁司部是个天生的暗修苗子,没有名师指点靠自己就走到现在这一步,实在难得,光让他搞情报未免太可惜了。”
“你是说……”杨峥隐隐猜到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何不让他继续去进修呢?”白闻仲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进修!听到这个稍显亲切的词汇,杨峥出现刹那的失神,犹豫道:“这暗修也能进修?有专门培训的机构?”
白闻仲失笑道:“自然是没有,不过暗修这一群体比较特殊,有自己严格的组织,贯穿整个修真域甚至魔域都有渗透。我们找途径把梁司部送入暗修组织就可以了,剩下的不用我们操心。”
杨峥托着下巴想了想,道:“再说吧,我得征询一下梁师弟的意思,看他怎么说。”
“也好……”
※※※※※※※※※※※※※※※
回龙镇南郊五百里,有一处茂密的小树林,月黑风高,气氛静谧,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在一棵巨岩背地的阴影里,斜靠着一位黑发黑衣的男子,面貌清秀,表情冷漠,正是亲自前来执行任务的梁秋洛。
他嘴角叼着一根血灵草,看上去吊儿郎当,却给身边的几位属下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黑暗,对于修者来说,和白天并无差别,无法给隐蔽方提供丝毫的帮助。梁秋洛站在这里,只是单纯的喜欢黑暗,正如有些人喜欢光明。
一个貌似他心腹的男子壮着胆子问:“大人,他会经过这里吗?”
梁秋洛吐出嘴里的草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只看得他冷汗淋漓才开口道:“六子,记住,如此愚蠢的问题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遍。我们是情报人员,如果连自己收集的情报都信不过,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师兄投资那么多是在养闲人嘛,啊。”
叫六子的小年轻连连点头,忽然他耳朵一动,脸色微变,低声道:“大人,如您所料,他真的来了。”
看来六子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不然也不会入梁秋洛的法眼。
梁秋洛直起身,最后嘱咐道:“照原计划行动,你们两人一组,负责堵住后路,其余的交给我来解决,我要亲自会会这位。”然后一摆手。
情报小组迅速的遁入自己负责的位置。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仿佛故意发出来的。心理素质极佳的情报组队员心神为之所慑,跟随着脚步声不断颤抖。
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径,分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每个情报组队员眸子里都闪烁着怒火。
只有梁秋洛若无其事的站在路中间,静静的等着对方靠近。
蓦然,脚步声迅速加快,踏着地面轰隆隆作响,如同雷鸣。这种由极静转为极动的变幻让人完全无法适应,抵抗力弱的几个人当时就喉咙一甜,逆血上涌,昏迷了过去。
梁秋洛也感到胸口沉闷,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如此高手,己方损失几个人,不冤,看来今天是一场恶战了。
脚步声来到他身前不远处骤停,又有几个人晕了过去,梁秋洛这边尚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他和小六子两个人。
一个庞大的人影从夜色中显现了出来。
体格健硕,肌肉虬扎,整体呈倒三角。这么大规格的暗修,还真不多见,真难为他能隐藏住身形。尤其那一头的小麻花辫,看上去很有喜感。
梁秋洛不但不喜,反而心中一沉,不确定道:“影族?”
壮汉咧嘴哈哈一笑,大点其头:“小哥好见识,没错,我是来自影族。”
影族,是修真域人数较少的一个族群,也是天生产暗修的种族,历史上声名赫赫的暗影者多出自此族,也难怪梁秋洛如临大敌。
梁秋洛狭长的眼睛眯缝了起来,沉声道:“什么时候,影族中人成了魔族的走狗?”
壮汉大笑道:“小哥,你也不用激我。暗修的规矩,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哪管你是魔族还是修者。只要肯出钱,就算是条狗也值得出手。”
梁秋洛冷笑道:“胡说八道,暗修虽然行事猖狂,也是有底线的,看来你也只是个外围成员。不,有可能连暗修组织的大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梁秋洛的话显然触到了壮汉的痛处,他恼羞成怒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收拾你绰绰有余。”
“那还等什么,来吧。”梁秋洛把衣摆往后一挥,做了个普通武者的起手式,只不过两把三棱刺从袖管中悄悄滑到了掌心。
壮汉也伸出了蒲扇般的巨掌,指尖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沁人的寒光。
藏在树后面的小六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分大人的心。
忽然,起风了。
乌云渐渐遮挡了皎洁的明月。
在月亮彻底遁入黑暗中的那一刹那,两人同时动了。
一个行如风,一个稳如松,毫无花哨的撞击在一起,同时伴随的还有利刃入体的沉闷声和衣帛碎裂的嗤嗤声。
几声闷哼先后响起,有梁秋洛的也有壮汉的。
小六子心急如焚,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占据上风。
轰隆一声。
一道人影重重摔在了小六子旁边,他顿时提高了警惕,做出防御姿态。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六子……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小六子大吃一惊,忙扑上前扶起来人惊慌道:“大……大……大人,怎么会这样?”
“不要问了……快逃,这里交给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梁秋洛急喘了几口,催促道。
“不,我不走,我要和大人共进退!”小六子毫不畏惧的挡在了他身前。
梁秋洛感动之余,痛骂道:“糊涂!你不走我才真的活不成了,这是命令!”说完一把将他反方向推出去了很远。
小六子知道情况紧急,一落地咬牙疾奔,回去搬救兵了。
梁秋洛这才松了口气,冷面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
身后沙啦啦声音响起,壮汉抖落身上的草叶,狂笑道:“痛快!太痛快了!今天一定要尽兴,小哥你跑不掉的,我来了。”说完一个纵身追了上去,像一座高速移动的人型坦克。
而被他抖落的草叶向四周激射,划破了昏迷过去的众情报组队员咽喉,带走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暗修准则之一:交战,绝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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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紫拖着梁秋洛来到树林边缘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如梁秋洛所料的那般,六子已经带着几十名战部精锐搜寻多时,见到二人立刻围了上来。
六子一看梁秋洛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被那小姑娘提溜在手里,顿时厉喝道:“快放开我家大人!”
解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唬了一大跳,手不自觉的就松开了。
梁秋洛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上,溅起一地烟尘。这一摔,即使在昏迷中也让他痛苦的呻吟出声,身体蜷缩成一团。
六子傻眼了,指着她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谁叫你松手的?”
解紫无辜的闪烁着大眼睛,看着六子,意思不是你说的吗?
六子颓然放弃,他觉得这女人不可理喻,听不懂人话,转身摆了摆手:“各位弟兄,不必理会她,我们赶紧把大人送回去救治才是。”
一个体格健硕,身穿戍卫制式重盔的汉子征询道:“这小姑娘要不要带回去审问一番?”
六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特意嘱咐道:“等大人醒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造成误会就不好了。这次任务损失惨重,总管那边我亲自去请罪,我家大人就拜托诸位了。”
大汉一摆手道:“小事一桩,咱们弟兄间计较这些干嘛。梁大人劳苦功高,弟兄们都看在眼里,敬佩他是条汉子,绝不会容他出现闪失的。”
说完不等六子表示感谢,率小队背着梁秋洛挟着解紫向最近的一处急救站赶去。
※※※※※※※※※※※※
回龙镇城西一处别院,是李若风特派小队的临时据点。
哐当!
一只茶壶被狠狠扔在墙上,撞得粉碎。四溅的残片划破了众人的肌肤,却没人敢哼一声,埋头站在那里,听着上司声嘶力竭的咆哮。
“饭桶,你们通通都是饭桶!谁允许你们单独行动的,是谁!妈的,老子一共带来两位高手,还没开展工作就折了一个,让老子如何向大人交待?你们说!”姚远高举着双手,异常激动,唾沫星子喷的下面几人满头满脸。
几位手下虽然恶心,却不敢伸手去抹。
其中一名手下壮着胆子道:“军师,这不怪我们……”
啪!
没等他说完就挨了一记耳光。
他立刻闭上了嘴,噤若寒蝉。
姚远冷冷的盯着他:“我最后警告一遍,凡是我训话的时候,任何人不许插嘴不许顶撞,你们只有听从没有质疑的权利。念你初犯,我不计较,下次就不是一记耳光那么简单了。听清楚没有!”
“是。”
姚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声音放缓道:“说吧,我给你一次申辩的机会。”
那人迟疑道:“军师,我们弟兄都是听从您的安排,群体行动的。只有曹锋和连远山仗着自己能力强依然我行我素,请您明察。”
姚远脸顿时阴沉了下来,这两人是临行前李若风调拨给他的高手,桀骜不驯,根本无法驾驭。把他的命令当耳旁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他还有很多地方必须仰仗他们,不好多说什么,怨气却越积越深。
这次曹锋遇害他明里虽然生气,心中却隐隐有丝快意。不听我话是吧,嘿嘿,那就叫阎王来管教管教你。
当然这些他不能从脸上表现出来,故作认真的问:“调查的怎么样了?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手下苦笑道:“军师,凶手非常狡猾,很多应该有的证据和痕迹都被抹去了,现场只留下几根银丝和一枚徽章,根本无法推测凶手的真实身份。”
“银丝?徽章?”姚远疑惑问。
“银丝材质不明,初步判定为切断曹锋手臂和头颅的凶器。至于徽章……”手下犹豫了。
“徽章怎么了?有问题?一口气说完。”姚远不耐烦道。
手下苦笑道:“徽章很好辨认,是灵河当地最大势力军部的。但我怀疑这是凶手故意留下混淆我们视线的,当不得真。”
姚远冷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军部故布疑阵,他们也有可能通过这种简单的方法来洗脱自己的嫌疑。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军部,没必要为他们开脱,这件事就当他们干的。”
手下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在腹诽人家有必要那么做吗?随便拉出来一支队伍就能把我们给灭了,还用的着故弄玄虚,纯粹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当然这些想法只能烂在肚子里。
“赶紧派人把连远山叫回来,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名高手,不能再出岔子,否则只能打道回府了。”姚远嘱咐道。
“是!军师,您让我们打听的那个叫杨峥的也有消息了,我们是不是……”手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姚远想了想说:“斩首计划暂时先放放,我们力量有限,一击不成就再也没机会了。先把局势搞乱,越乱我们的机会越大,成功率也就越高。诸君,务必谨记,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是。”
※※※※※※※※※
凄冷晓月。
杨峥很快从白闻仲口中得知梁秋洛受重伤的消息,一直到现在都沉默不发。
白闻仲心中忐忑,小心翼翼问:“大人,您生气了?”
杨峥抬头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我生什么气?这都是你们自己选的。”
肯定生气了!而且还在赌气。白闻仲稍加试探就心中雪亮,对自家大人孩子气的举动大为好笑,故意讨好道:“大人,是我们错了,请您下指示。”
杨峥没好气的说:“指示指示,下什么指示,人都躺在那里爬不起来了,让我去指示一个死人?”
白闻仲心中松了口气,一旦发泄出来,就好办了。他安慰道:“大人不必担心,梁司部伤势虽然看上去严重,却没伤及肺腑和筋骨,很快便能痊愈。而且此战他也受益匪浅,修为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杨峥更生气了:“就一个未可知值得连命都搭上吗?我就不信了,非得以身犯险才能修为长进,你看看我,也没见得怎么修炼就到了凝脉初期,不是也挺好。”
是挺好。
白闻仲听完直翻白眼。
对于自家大人的成长史他是心知肚明,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都是不计成本的胡吃海塞,纯粹是用晶石堆出来的,别人能比吗?
换任何一个人有如此待遇,虽然不奢望通玄,金丹大圆满总该有了吧。一个破凝脉初期入门级水准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小看天下英雄俊杰,还要不要脸皮。
哦,忘了,他没有脸皮。
作为一个会揣摩上意的好总管,白闻仲识趣的没去戳他的痛处,而是转移话题道:“经此一战,我觉得梁司部的进修很有必要。趁着我们处于发展前期,还没那么多事务需要处理,我们应该给他这个机会。否则,等以后我们发展壮大,他就是想进修也没时间和精力了。”
杨峥这次没有拒绝,他也想明白了,两个世界的价值观不一样,没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或许在他看来提拔身边的人是为他们的前途着想,而对于修者来说,修炼谋求长生才是最重要的,谁都不能免俗,除了他这个另类。
“好吧,这件事你来安排。不过,梁师弟卸下的担子就暂时需要你来挑一阵了。”杨峥算是同意了。
白闻仲答应道:“好的,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补充?对了,各部门除了中情部保持不变,其余各部晶石分配上调一倍,常规丹药配给不限量供应。同时收集大量高级功法和丹药奖励表现突出者。嗯,暂时就这样。”杨峥嘱咐道。
白闻仲吃惊道:“大人,您这么搞,支出可不低啊。”
杨峥反问道:“我们缺钱吗?”
白闻仲忙摇头:“不,有解千夏的暗中支持,我们财源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那还犹豫什么?放着绝佳的机会不全力发展,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杨峥看得比谁都透彻。
白闻仲迟疑道:“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引起解盟主的反感。”
“怎么会?”杨峥胸有成竹道:“应该说我们耗费的越少,对方反而会看不起我们。”
白闻仲智谋双绝,虽然心理揣摩方面不如杨峥,却也不是傻子,一点就透,醒悟道:“对啊,这种慷他人之慨的事我怎么没有想到,看来还是脸皮太薄了。”
杨峥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白闻仲情知失言,忙干笑几声,就欲转身离开。
“回来!”
“大人,您不是吧,这点小事也斤斤计较,您以前可没这么小肚鸡肠的。”白闻仲皱着苦瓜脸转过头来。
杨峥瞪了他一眼:“我的话还没说完。”
“好吧,您说,我听着呢。”白闻仲恭敬站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杨峥知道属下都不怕他,拿他们没辙,索性不去理会,再三叮嘱道:“老白,我们和原平的雨霖原合作项目你可得给我盯紧了,咱们往里面投入的可不是个小数目,出了岔子那真叫血本无归了。”
白闻仲慎重的点点头:“大人请放心,明司和暗司我各抽调了一部分人手全天监测,一出现可疑人物立刻上报。周边也有藏剑和戍卫几个精锐营随时待命,保证万无一失。”
杨峥这才放心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办吩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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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东哥,你知道了吗?”一个瘦小的汉子凑到正在认真擦拭着自己佩剑的大胡子面前,神神秘秘道。
大胡子的佩剑在细心保养下闪烁着沁人的寒光,一看就是个惜剑之人。
他拇指在剑刃边缘轻轻一抹,顿时划开了一道血丝,满意的颔首,头也没抬道:“猴子,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去修炼,整天打听那些小道消息干嘛。我看你来藏剑来错了,不如跟大人求个情,调到中情部去,待遇还高。”
猴子忙笑嘻嘻的说:“才不,那地方太阴沉,哪里有我们藏剑舒服。东哥,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事,老大下令提高我们战部的待遇了。”
“哦,还涨?”大胡子也惊讶的抬起了头。
“是啊!还有几天到月底,到时候你领到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据说不但晶石提高一倍,常规丹药也不限量供应呢。”猴子喜形于色。
大胡子咧嘴笑道:“那敢情好啊,晶石倒没什么,我们每月分配已经很多了,现在都不知道买些什么。常规丹药不限量那可真是太妙了,我能想象的到咱们藏剑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此看来,老大开始重视我们战部了。”
“还不止呢!”猴子继续爆猛料:“老大斥巨资拍下很多高品阶功法,法宝和灵丹,用来奖励突出贡献者。别人我不敢说,东哥你一定能分到一件,您是要功法呢还是要法宝?”
大胡子一把抓住猴子的胳膊,急切的问:“这些你都是从哪听来的,可否属实?”
猴子见大胡子的反应强烈,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的说:“东哥你也知道我在张帅帐下听调,昨天值勤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张帅和白总管谈话的内容,因为没涉及到机密,我才毫无顾忌的告诉你的。我想如果你早去申请一会儿,或许更能得到想要的。”
大胡子重重拍了拍猴子的肩膀,感激道:“猴子,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是有纪律的战部,绝对服从分配,我相信上面不会亏待我的。”
猴子鼻腔一酸,闷声道:“东哥,你还是老样子,人太实在。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谢谢之类见外的话,如果不是你当年把我从家里带出来,百般照顾和提携,也没有我猴子的今天,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猴子……”
哥俩正基情四射,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咦,你俩恶不恶心。城里有大把的姑娘你们不去找,在这里玩断背。”
“谁他妈乱咬舌根……”猴子刚要转头笑骂一句,忽然笑容僵住了,讪讪道:“原来是穆……穆督营啊。”
穆督营全名穆亚,虽然不是猴子的直属上司,却是大胡子的顶头上司,藏剑玄机营最高长官,刚才那开玩笑的话就有点以下犯上了。
大胡子忙起身恭敬行礼道:“大人,猴子嘴贱,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穆亚撇撇嘴:“合着我在你眼里就丁点肚量啊。行了,老子还有事,懒得和你们废话,呶,这是上面分给你的功法和丹药。”说着,将一个锦盒扔给了胡子。
大胡子手忙脚乱的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眼都直了:“雷霄剑诀!五品功法!”
猴子也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几……几品?”
“大人,您是不是拿错了?”大胡子迟疑道。
穆亚又撇了撇嘴:“瞧你们那点出息!也不看看我们老大的身家,低于四品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上面让我给你们带句话:‘不怕你们讨要高级功法,就怕你们修炼不到家,只要有能耐,九品功法照样给你们弄来。’行了,赶紧收起来修炼吧,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还没等哥俩反应过来,就转身离开了。
猴子大口吞咽着唾沫,喃喃道:“真他娘的大手笔啊!”
大胡子默默收起锦盒,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感油然而生。
同样一幕发生在各部。
杨峥慷他人之慨产生的效果极其惊人,不但进一步增强了凄冷晓月的内部凝聚力和归属感,也大大提高了成员的积极性,最近突破的人数如雨后春笋,乐的各部门长官合不拢嘴。
对内重奖,对外则是重利。
观潮社结束后不久,许静陶就派人送来重礼,来报答他当时出手救助任情之恩。不知内情的人以为双方矛盾缓和,而杨峥却知道这是人家划清界限的表示,由此可见,军部对自己的态度非常坚决啊。
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头顶悬着,随时都可能压下来,杨峥更加重视与周边势力的合作。有了公羊奎这个契机,他也跟南天河七十二盟搭上了线。
虽然在他看来,南天河七十二盟内部组织松散,其盟主姜鸿是个平庸之辈,但胜在态度温和,利于开展商业方面的合作。只要利益相关,管他什么态度都要忌惮几分。
没错,他要采取金钱攻势。
岚谷岩,南天河七十二盟总坛。
坐在会宾馆上首位置的姜鸿笑眯眯地道:“杨公子,久仰大名。你对我联盟弟子的救命之恩,我盟上下铭记于心,有什么吩咐但凭差遣。”
杨峥忙欠了欠身:“姜盟主言重了,在下久仰贵盟威名,豪杰无数,出手帮忙理所当然,否则会良心不安的。”
这马屁拍的姜鸿那叫一个舒坦,笑意更浓了,当下吩咐道:“来人,准备盛宴,我要和杨公子来个一醉方休。”
侍从应诺而去。
宴会招待规格很高,由姜鸿亲自坐陪,这在南天河七十二盟历史上是不多见的,毕竟杨峥的年龄摆在那里。无形中,他的地位就被抬高了一级,隐隐凌驾于各派杰出弟子之上,脱离了后起之秀的范畴,被正式承认为一方豪强。
这种微妙的变化如春雨润物一般,渐渐被灵河众势力接收。
饮酒正酣。
杨峥举杯:“姜盟主……”
“哎,叫盟主多么外道,小友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前辈吧。”姜鸿趁机拉近双方关系。
这也正是杨峥想要的结果,他顺着对方的话道:“姜前辈,多谢您的盛情款待,在下敬您一杯。我来此还有一件正事,咱们不妨趁着诸位前辈都在,顺便商议一下吧。”
“哦?小友但讲无妨。”姜鸿不动声色的抬高了酒杯,掩饰嘴角的一抹冷笑。
正餐来了,众人心中暗想。
早晚要挨一刀,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杨峥并不是向他们来讨债的,而是提出了一个双赢的建议:“在下有感于灵河的繁荣发展,处处遍布着商机。钱,在下一个人根本赚不过来,就想到了南天河七十二盟,诸位前辈意下如何?”
一听不是讨债,姜鸿嘴角的冷笑顿时化成了热情的笑意,身体前倾道:“小友有什么好点子?”
众长老耳朵也竖了起来。
现在灵河境谁不知道凄冷晓月的主人是个财神爷啊,光是雨霖原城建项目,所蕴含的利润就令人眼红充血。如果不是背后有原氏家族在撑腰,各方势力都会耐不住寂寞前去分一杯羹的。
南天河七十二盟在灵河境几大势力中的地位非常尴尬。
论规模,无人能出其右,千万盟众不是说着玩的。
论统辖范围,幅员辽阔,占据了整个灵河境三分之一还要多,雨霖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论财政,……所有人都尴尬了,这个庞大的帝国正处于经济崩溃的边缘。如果拿地球上的国家作比较,北朝鲜的境况都要比他们强,有时还需要其他势力和商盟支援才能勉强度日。
所以南天河七十二盟在全境事务上被迫保持中立,也会为了利益做出墙头草的不光彩行径。姜鸿这个盟主坐的怎么都觉得比其他势力领袖矮上那么一头。
没钱没资源,人口基数庞大的南天河七十二盟人才凋零,很多能人都被埋没了。
如果能摆脱财政方面的困境,相信南天河的腾飞是必然的。到那个时候,南天河七十二盟何须仰他人鼻息,那才是当之无愧的灵河第一盟。
想到这,姜鸿一时间雄心万丈。保守的长老们却没有他那般好高骛远。
其中一个秃顶的长老冷静的问:“杨公子,能透露一下详情吗?请见谅,事关重大,由不得我们这帮老家伙不慎重。”
杨峥理解的点点头,道:“灵河盛产一种魂藻的植物,诸位前辈有没有听说过?”
众长老相互对视一眼,肯定的点点头。
“这魂藻在南天河辖区内分布广泛,收集也很麻烦,只有南天河联盟才有足够的人力采集,而且形成规模。在下需要你们收集并加工成半成品,我们凄冷晓月不限量高价收购,如何?”杨峥扫了众人一圈。
姜鸿有些失望,迟疑道:“这东西值钱吗?别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最后收益却不成正比,那对我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啧啧啧。”杨峥连连摇头:“前辈,既然我们要合作,那在下就坦诚布公了,事关商业机密,希望在座的诸位能够保密。”
众人都点头答应,其实真赚钱的话,不用说他们也会这么做。
“多了我不敢说,按照当前行情,每一方魂藻,在下给诸位这个数。”杨峥竖起了五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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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万晶?”众人眼神一亮。
杨峥嘴角一抽,心中腹诽这南天河七十二盟到底穷到了什么程度,那么庞大的一个势力,五十万晶石也好意思说出口。
其实这里是他的误解。
一来,魂藻虽然采集困难,产量着实不少,几乎每条江底都有分布,他们不敢狮子大开口。二来,南天河联盟组织松散,大部分成员财政自理,历代盟主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收税,总部家底羞涩的令人发指。
这也是为什么包括姜鸿在内的所有人误以为杨峥是来讨债时,会有那么不堪的表现,实在是穷怕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杨峥感慨灵河境的贫富差距之大,同时也懒得去看这帮穷鬼的拙劣表现,索性直言道:“每方魂藻按照上中下三种品质,我给你们五亿晶,五千万晶和五百万晶的收购价,诸位看如何?”
嘶--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五百万晶一方,而且还是最次的品质,发财了!
“此……此话当真?”姜鸿颤声问。
杨峥哈哈一笑,拿出了一张契约书,白纸黑字,真的不能再真了。
秃顶长老应该是这帮人中最精明得了,他并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而是打破沙锅问到底道:“杨公子,这魂藻有何功效,竟然如此贵重?您放心,这合作我们同意了,现在只是想多了解一点。”说完,在契约书上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其余长老纷纷效仿,姜鸿也不例外。
杨峥满意的接过契约书,轻轻在右下角一抹,契约正式生效,这才慢条斯理地说:“诸位前辈应该知道,修真域最赚钱的行业是什么吧?”
众长老低头讨论,有说炼丹的,有说炼器的,也有说收租的……
听得杨峥狂撇嘴,这帮土包子啊,活该他们穷死。
他耐心等众人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统一的答案,拍拍手示意大家停下,问:“不知诸位对制符这一行业了解多少?”
一群人面面相觑,由姜鸿出面,一脸尴尬道:“这个,小友啊,你就直说吧,我们灵河境符咒产业萧索,对此还真知道的不多。”
杨峥绕了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直接卖弄了起来:“刚才诸位所说的都很暴利,由于成本高昂,成功率低,炼丹师和炼器师稀缺等因素,丹药和法宝价格居高不下。但是要说到最赚钱的行业,非制符业莫属。”
“哦?此话怎讲?”姜鸿目光灼灼的问。
杨峥微笑着抽出一张淡黄色玉润符纸,摆放在众人面前:“诸位前辈请看,可否认的此物?”
姜鸿等人脸色顿时变得很难堪,这是在鄙视他们吗?他们再穷也不至于连最基本的空白符纸也没见过吧,他这是什么意思?
杨峥一看众人面色不善,忙解释道:“别误会,我给诸位看这个的意思是,大家都知道它的市面价值,方便进行对比。”
众人这才释然。
不过要说一品空白符纸的价值,这帮大佬知道的还真不多。
好在负责日常采购的长老出来解了围:“这一品黄玉纸是符咒门派内门弟子练习专用纸,需求量非常大,每一刀的价值大约在十万晶到十五万晶之间,具体由各界的物价而定。”
众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就这么小小的一刀破纸,竟然如此昂贵,这还只是练习用纸,真不知道符咒门派怎么撑过来的。
仿佛知道他们的想法,杨峥笑着解释道:“其实这还算便宜的,按照熟练弟子十成一的成功率,不但能保本,还可以大赚一笔,利润在十倍以上。”
又是倒抽凉气混杂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秃顶长老疑惑道:“杨公子,即使制符再赚钱,我们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啊,找遍联盟内部,符咒师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杨峥摆摆手:“前辈莫急,听我把话说完。制符这方面的利润我们是赚不到的,咱们没那实力和底蕴,成不了规模,但是原材料完全没有问题啊。”
“原材料有赚头?”秃顶长老不敢相信。
“有!而且不比制符少,胜在稳定。”杨峥非常肯定的说,他敲了敲桌面上的黄玉纸,压低声音道:“这东西的价值诸位都知道了,但是成本诸位都清楚吗?”
“多少?”一排脑袋凑了过来。
杨峥又伸出五根手指,笑而不语。
众人恨不得把他的手给剁了,直接说出来你会死啊?
侍立在他身后的莲夜传音道:“你如果还想活着走出这里,最好把吊人胃口的恶趣味给收起来。”
显然,她也不耐烦了。
杨峥一见犯了众怒,脖子一缩,哪敢再卖关子:“黄玉纸的主要制作原材料是黄枯藤,这东西分布有多广我就不解释了。垄断它的太乙三清观统一收购价才五千晶一方,每方能产两刀左右,利润有多大诸位自己心里掂量掂量。”
姜鸿犹豫道:“既然是太乙三清观垄断的,我们还能生产吗?”
杨峥忙摇头:“当然不行,除非你们有挑战太乙三清观地位的决心。”
众人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人家放个屁隔着几个界就能把自己给崩死,还妄想去挑战人家的地位,老寿星嫌命长了也不能选这个死法啊。
“不但黄玉纸不行,其余市面上现有的符纸我们都不能生产,它们每个背后的势力都是庞然大物,有轻易将一界碾压的实力。”杨峥慎重道。
“你是说?”秃顶长老眼睛亮了,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杨峥赞赏的点点头,整个南天河联盟高层,也就这秃老头有点水平,其余皆是素餐尸位之辈。包括那个姜鸿,能力也很平庸,南天河联盟实在不足为惧。
“诸位应该都知道在下是名符咒师,经过我长时间研究,发现灵河魂藻作为原材料做出来的符纸效果非常好,最高可以达到四品,至少也是三品。随着我们技术以后越来越纯熟,还有进一步提升的可能性。”
说到这,觉得是时候了,杨峥拿出了一只锦盒,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静静的漂浮着两张淡青色符纸,如烟云般的灵气丝丝环绕,一看就不是凡品。
“诸位请看,这是我们做出来的两件样品,颜色深的那张是三品,颜色浅的那张是四品。”
姜鸿给秃顶长老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伸出枯瘦的手抓过一张符纸,感受了片刻,点点头,表示肯定。
负责采购的长老也验证完另一张,喜形于色。
姜鸿心里有了底,脸上洋溢着空前热情的笑意:“小友啊,您看,我们该如何开展合作呢?这利益分配……”
杨峥心中暗笑,契约都签了,你们才想到这一茬,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呢。
不过他并不打算坑这帮穷鬼,一是不想与之交恶,二是自己付出的确实不多。便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分配草案:“前辈出人出材料占七成,我方出工出技术加销售占三成,您看如何?”
姜鸿本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心理底线是五五分,可一听到他这分配方案顿时傻眼了,大头都让自己占了,还有什么可争的,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友,这对你是不是太不公平。”
杨峥笑了笑,说:“不少了,前辈需要调动大量的人手,上下都需要打点妥善,这方面的支出可不是个小数目,理应占大头。相对晶石而言,在下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发展的环境。”
闻弦而知雅意,在座的人情世故上哪个不是人精,岂会不明白他的暗示。
姜鸿当下就保证道:“小友放心,凄冷晓月在灵河所有的产业,都将受到南天河七十二盟的保护。”
其余长老纷纷响应。
此行目的达成,杨峥暗中松了口气。
跟随他一同前来的几人对这所谓的金钱攻势有了更深的认识,糖衣炮弹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比什么说客都管用。
南天河七十二盟的效率空前,送走杨峥一行人后不久,联盟弟子都收到了采集魂藻的高级任务,积分贡献非常高。向来吝啬的联盟上层破天荒拿出血本奖励,上至核心弟子下至普通弟子,积极性异常高涨。
只一天,杨峥就收到了五千方的原材料。
好在他有先见之名,料定南天河联盟不会拒绝,早就准备好了生产设施和作坊。第一批被命名为云魂纸的新品牌通过原氏家族和解千夏的途径投入市场,远销符道盛行的三清州。
市场反响良好,渐渐在中端符纸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
产生的效益亦是惊人的,一刀四品云魂纸到了十万粉晶都供不应求的程度,黑市甚至被炒到了十四五万粉晶。三品云魂纸也在两万粉晶上下浮动。
南天河联盟,凄冷晓月和原氏家族赚了个盆满钵满,尤其南天河联盟弟子待遇迅速提高,姜鸿等领导层的威望空前,引起了各方势力的警惕。
南天河联盟的崛起同样引起了凄冷晓月有识之士的担忧,以白闻仲为首的高层认为,当盟友的势力膨胀到一定程度,还会甘心被别人分一杯羹吗?
这份担忧很快被整理成奏本,呈到了杨峥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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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因为出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叛变过来的半魔人李若风。
对于李若风,几乎所有魔族将领都不怎么待见,没骨气不说,还深得海帅信任。最让他们所无法容忍的是,一个修者叛将竟然享受和魔族将领等同的待遇,分到的领地和战利品甚至比大多数魔将都多。
因为魔族最重承诺,李若风在虚清门的基础上,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原刀堂和闲云别院的地域,势力空前暴涨,加上麾下近三万精兵,俨然成了一方豪强。
尤其闲云别院的大批悬浮产业,很多魔族势力都是垂涎三尺,可惜大部分都落到了李若风手里,如何不令他们眼红。
在这节骨眼上,还敢出来冒头,反衬他们的无能,谁还能忍得住。
一个铁塔般高大的魔将一步迈了出来,喝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下。”
李若风尚未说什么,海拉赫的声音从上方咆哮道:“混账!该退下的应该是你!鸠拉,谁允许你擅自插言的!是谁!”
魔将鸠拉急道:“海帅,可是他……”
海拉赫厉声斥道:“你还没回答本帅的问题,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连本帅都不放在眼里了。”
鸠拉顿时噤若寒蝉,单膝跪地,伏下了头颅:“属下不敢。”
海拉赫扫了一众桀骜不驯的魔将,颓然的摆了摆手:“罢了,本帅知道你们背后都有各自效忠的家族和势力,对我这个临时统帅的命令阴奉阳违,本帅也不打算和你们计较什么。但是你们要知道一点,李将军现在是我们魔族的一份子。没有他根本不会轻易拿下整个云霄境,也无法占据战略主动,希望你们一视同仁。如果下次再让本帅看到有人对李将军进行人身攻击,本帅不管你们背后是谁,一律军法处置。听清楚没有!”
说到最后,他的气场全开,所有魔将都感到一种无力的窒息感。
“是!”
海拉赫换了副温和的表情,看向李若风:“李将军,请继续。”
李若风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冷静道:“海帅,灵河不比云霄境。只有界道一个突破口,对方布有重兵把守,强攻根本行不通。”
海拉赫点点头:“这一点有目共睹,连续发动了几次突袭都伤亡惨重,没有成效。李将军有何高见?”
李若风道:“高见谈不上,属下有办法兵不血刃的拿下界道,进而攻入灵河。”
众魔将闻言一片哗然。
海拉赫也是眉头一皱,沉声道:“李将军,军无戏言。”
李若风镇定自若道:“属下如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处置。”
魔族的军法异常严酷,没有人会拿这个开玩笑,众将不由信了几分。
海拉赫脸色缓和,抬手道:“李将军请讲。”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修者最喜内斗,而且自私排外。我们从外部无法攻陷,完全可以从他们内部瓦解,到时候不攻自破。”李若风胸有成竹道。
“再详细些。”海拉赫殷切的示意。
李若风道:“灵河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因为事先走漏消息,从云霄境逃往灵河的人不在少数,而且大多都是原云霄境的精英阶层。这类人岂会甘于久居人下,我们派人稍加挑拨就是个不安定因素。如果能激化他们最根本的矛盾就更好了,那样甚至不用我们出手,灵河就会自乱阵脚,我魔族联军长驱直入,一战定乾坤。”
海拉赫听罢沉吟良久,迟疑道:“李将军有几分把握?要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李若风抬起头,眼神灼灼的看着海拉赫道:“海帅,我已经事先在那边安排了人手,他们将坚决执行这项挑拨离间计划,我们需要做的只是配合他们行动。”
“如何配合?”海拉赫一听他早有准备,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问。
李若风毫不犹豫的说:“撤军三千里!”
“撤军?!”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战线推进到现在,牺牲了多少魔族将士,说撤就撤,那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碍于海拉赫的权威,众魔将虽不敢出声反对,但一个个面色不善,连生吞活剥李若风的心都有了。
有些胆大之徒甚至低声冷笑道:“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传到李若风耳朵里,他只是淡然一笑,灼灼的看着海拉赫,等候决断。
海拉赫脸色变幻了几次,声音低沉道:“理由?”
“我们需要做出撤退的假象,缓解灵河的压力,为他们营造内乱的环境和土壤。否则大敌当前,他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联合。”李若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海拉赫到底不是一般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战略企图,赞赏道:“李将军,这就是你们修者常说的以退为进吧,果然不愧是曾经的云霄第一公子。”
李若风低下头,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沉声道:“海帅,虚清门李若风已死,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是魔族先锋军左路中郎校。”
“好,很好!得李将军大贤,实乃本帅之幸,你放心去做吧。”海拉赫心中有了计较,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同意了他的建议。
“谢海帅信任!属下还有一事,望海帅批准。”李若风大声道。
众魔将怒火中烧,这人还有完没完啊,不知道见好就收吗?
海拉赫浑不在意道:“李将军但讲无妨。”
撤军的事他都答应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属下需要一位同仁协助。”
这个请求大出海拉赫及所有人的预料,要知道众魔将可没有一个肯卖他面子的啊,他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海拉赫好奇问:“谁?”
李若风转身看向了左排倒数第三个位置:“厉将军!”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顿时变得异常古怪。
看清那个窈窕性感的身影,海拉赫眉毛一挑,暧昧的笑道:“李将军也看上了我们云环的军花?可以理解,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李若风面对一众愈发不善的眼神,解释道:“海帅误会了,属下以前和厉将军有过一面之缘,印象十分深刻,对她的能力非常肯定。”
“哦,还有此等事?”海拉赫等人都来了兴趣。
李若风也乐意拿出那段趣事来缓和与众魔将间的矛盾:“大约三年前,厉将军率部闯入云霄境,把我们云霄所有年轻精锐一网打尽,如果不是一个无名弟子误打误撞解了围,云霄沦陷也不会迟到三年。”
“厉将军,此事当真?”海拉赫把犀利的目光转向了厉寒烟。
厉寒烟那次家族行动非常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包括海拉赫在内的很多人都是头一次听说,不禁惊讶万分。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厉寒烟无法再继续保持缄默,站出来道:“海帅,是有这么回事,但属下当时也没占到任何便宜,除了几个随身护卫逃脱,其余人等全军覆没。”
海拉赫对李若风提到的无名弟子非常在意,便问:“那个解围的又是何人,能从厉将军口中夺食,想来也是不凡之辈,能否收为己用?”
“这……”厉寒烟犹豫了。
李若风却没那份顾虑,寒声道:“海帅,您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那小子名叫杨峥,与属下有灭门夺妻之仇,我和他势不两立。这次云霄境消息走漏,就和他有不可推卸的关系。”
“什么?!有这等事?为什么不及时上报。”海拉赫怒道。
李若风心中冷笑,平静的说:“属下当时已经向相关负责人禀报,至于为何走脱,这属下就不知道了。”
海拉赫瞬间明白了,恶狠狠的看向一群低头躲藏的人,破口大骂道:“抢抢抢,就知道抢!你们是正规军不是强盗,为了些许利益就放弃了歼敌的最佳时机,该当何罪。”
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属下知罪。”
海拉赫更生气了,他们是故意的,知道法不责众才这么做的。什么时候开始,魔族军队也堕落了。
就在他脸色阴晴不定,正要考虑找个人杀一儆百时,厉寒烟挺身而出,求情道:“海帅息怒,当时情况特殊,魔族联军未形成统一的指挥体系,各自为战,才会出现军纪涣散的情况,属无心之过。还望海帅看在各部劳苦功高的份上,高抬贵手。”
众魔将均是感激的看向她。
海拉赫也不想把事情闹僵,各部背后的势力千丝万缕,惹恼了哪个都是麻烦,索性借坡下驴道:“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连个女人都不如,回去好好反思一下,本帅不想看到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是。”
李若风看着面无表情的厉寒烟,若有所思。
“李将军,李将军……”海拉赫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啊,哦,属下在。”他忙回应道。
“本帅唤你这么久,刚才在想什么?”海拉赫语气中隐隐有丝怒气。
李若风心中一凛,忙解释道:“回禀海帅,属下在想如果您不把厉将军派给我,属下该采取何种补救措施。”
海拉赫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李将军有心了。放心,这件事本帅同意了,厉将军的意思呢?”
厉寒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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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源古道,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
一路上都是斑驳破碎的石阶,两边皆是青苔蔓延的残垣,渺无人迹。
而就在这个地处灵河极北的荒郊野岭,今天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身材瘦削,表情淡漠,一袭黑色斗篷包裹半个身躯,仿佛行走在黑暗中的死尸。只有那清秀的面庞,才化去了几分戾气和阴冷。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重伤痊愈的梁秋洛。
至于他为什么回来到这里,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苏醒过来的梁秋洛除了简单替解紫开脱了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默状态。想来这次的受伤对他的打击不轻,也让他清晰的认识到,实力不足,光靠逞勇斗狠是行不通的。他和一个可能连外围都不是的正统暗修相比,都有一定差距。
借用师兄杨峥的话来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渣渣。
他不想做渣渣,那就要从自身上想办法。而总管白闻仲的意思正迎合了他的想法,就是进入暗修组织进修,才有了此行。
暗修在灵河境的据点设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他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这是他亲自调查到的,他可以怀疑自己的实力,但绝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这就是一个顶级情报精英的自信和骄傲。
杨峥给他的时间并不多,最多一年,一年之后无论学到何种程度,都要立刻返回。不要怪他自私,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就算他等得起,他的家人也等不起。
为了自己,只好对其他人说声抱歉了。
梁秋洛没有任何怨言,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一切是谁给予的。如果不是杨峥,他还在一个三流界位的三流门派,作为一个三流弟子为了不知所谓的命运而挣扎,永无明日。
所以他在得到允许之后,就立刻交接完暗司的职务动身了,不到两天就来到密报中提到的地点——正源古道。
从山脚走到现在,过去了三个时辰,至今仍未碰到半个人影,甚至连动物的毛都没看见。但梁秋洛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就在他拾阶而上的时候,隐隐有种感觉,他被一双不知来自何处的眼睛给盯上了,虽然不知道藏在哪里,却一直存在,好像长在了他的背后。
又走了一会儿,梁秋洛忽然停了下来,冷声道:“出来吧,跟了那么久,我都累了,你难道不嫌累吗?”
没有人回应。
仿佛他在自导自演,面对一团空气。
梁秋洛不耐烦的说:“听清楚我的语气,不是在诈你,也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地,不要逼我亲自动手。”
还是没人回应。
梁秋洛冷冷一笑,从怀里拿出来一沓符纸,悠然自得的取出来一张贴在胸口,身形顿时隐去。
没错,他是没办法把藏在暗处的那人找出来。但他完全可以借助师兄的一叶障目神技,把双方摆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分钟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一天过去了。
两天,三天……
到了第五天,太阳即将遁入黑暗的那一刹那,忽然有一道淡淡的残影闪过,出现在梁秋洛消失的位置。两道寒光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没触到。
而这个残影还没来得及逃离,就被上方扑下来的一个黑影重重摁倒在地上,锁住了所有关节。
下面的人影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力。
梁秋洛骑在上面,面无表情的将对方紧紧箍住,直到对方停止无意义的挣扎,才开口道:“你服不服?”
被压在下面的黑影浑身一僵,口中吐出几个沙哑的词汇:“不服,你耍诈!”
梁秋洛暗暗好笑,这个暗修实力尚可,隐匿水平超绝,就是脑子有些生锈了。什么叫我耍诈?如果我有心杀了你的话,你现在还有机会发出这种小孩子般的控告吗?
他听出来了,这家伙虽然声音粗哑,却是有意而为,再结合身形瘦小,压根就是个毛都没褪干净的半大小子。
什么?为什么不会是女的?你家女人下面带把的!大哥,那是人妖。
他实在懒得和一个孩子去争辩什么,索性凑到他耳边直接威胁道:“带我去暗修内部?不然……”
没想到小家伙还挺有骨气,一脸大无畏的说:“休想,我落在你手里是学艺不精,虽死无憾。但是把你带到组织内部,那就说明人品有问题了,其他暗修都会鄙视我的。要杀就杀吧,给个痛快!”
梁秋洛笑点不低,此时却真的被逗乐了:“什么时候暗修也讲人品了?小兔崽子,我现在完全可以确定,你脑子有问题。这是病,得治!”难得的开了句杨峥式玩笑。
“你才有病呢?我不叫小兔崽子,我有名字,叫黑三。”少年愤怒道。
梁秋洛笑着摇了摇头,从黑三身上起来,远远跳开,表示自己的善意:“小兔崽子,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是来拜师学艺的。”
黑三难以置信的揉着酸痛的肩膀坐起来:“学艺?你连我都打败了,还用得着学什么东西吗?”
梁秋洛撇撇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就你那水平,也好意思代表暗修。就算自己不要脸,也要考虑考虑人家暗修的心情吧,人家也不容易。行了,爷时间宝贵,没闲工夫陪你墨迹。”
黑三尖叫道:“你瞧不起我了!”
梁秋洛眉头一皱,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瞧不起你怎么了?一直不屑说你。就你刚才的表现,糟糕透顶。唯一的隐匿优势还被你的耐性给破坏了,除了给别人当靶子还能干什么?如果暗修都是你这水准,我看不进也罢。”
黑三恼羞成怒,扑上去就要拼命,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抓住了。
黑三生气的回头,顿时焉了:“黑山师兄……”
梁秋洛心中凛然,如临大敌的看着忽然从黑三身后冒出来的枯瘦中年人,他竟然事先没有一丝察觉。
这个人非常强,比他侥幸杀死的那个影族暗修强了不知多少倍。
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这才是梁秋洛追求的最高境界。而少年口中的黑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这个境界。
黑三显然很怕这个中年暗修,自他出现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黑山也没有进一步动作,赞赏的看了梁秋洛一眼,简洁的问:“是友,非敌?”
梁秋洛点点头。
黑山简单的留下了一句:“跟上。”
转身就拉着黑三往山脚下走去。
梁秋洛什么也没问,默默地紧随其后。
都以为黑暗势力应该隐藏的很深,其实这是误解,包括精明如斯的梁秋洛都中了招。他在正源古道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暗修的藏身之所,原因只有一个,那里真没有!
前往正源古道会路过一处村落,人不多,百余户。而这百来户貌似无害的老弱妇幼,实际上就是暗修的外围成员。
梁秋洛路过的时候还向村头抽旱烟的糟老头问过路,那老家伙煞有介事的跟他比划了半天,感情是在耍他玩呢。
再次见面,糟老头睁开惺忪的睡眼,戏谑的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的去晒太阳了。
这让梁秋洛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暗修组织深谙小隐于野大隐于市之道,据点就设在村东头的院落。
土墙草顶,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了。
梁秋洛深信,如果让他自己来找,找到的可能性压根为零。存在数万年之久的神秘暗修组织,果然很不简单。
黑山带他来到院正中的茅草房前,轻轻敲了敲破旧的门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山子,有事?”
黑山简洁明了的说:“有人学艺。”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悠悠的说:“既然是山子看中的,资质一定很不错。不过,老朽精力已经大不如前,没能力再带出一名合格的弟子了。不如,由你来代师授艺吧。”
黑山摇头:“我能力有限,会耽误他。”
“哦?”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从里面颤颤巍巍的走出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眼窝深陷,后背佝偻,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外行人都能看出,他的时日不多了。
老者眯着眼打量了梁秋洛一眼,点点头。
又在黑山和黑三的搀扶下来到梁秋洛身前,摸了摸他的骨骼,浑浊的双眼猛然一亮,喃喃道:“是块好苗子,可惜……遇到的有点晚了。”
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梁秋洛忽然开口道:“您的话晚辈不敢苟同,我师兄说过,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老者猛然直起了身子,拿开搀扶着他的胳膊:“好一个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你师兄说的精辟。老朽那么多年白活了,还不如一个娃娃看得透彻,你这关门弟子我收了。”
梁秋洛二话没说,扑通跪倒,就欲行拜师礼,却被老者拦了下来。
“孩子,我们暗修的规矩,只有前辈,没有师傅。你我以后虽然有师徒之实,但无师徒之名,这点要记清楚了。”
梁秋洛看向老者身后的黑山,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他便不再坚持。
老者继续说:“还有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老朽说不定哪天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你有可能永远出不了师。”
梁秋洛抬起头毫无动摇的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我学的是本事,不是虚名。”
老者欣慰的点点头,转身走进了茅屋。
细微的声音随风飘来:“今夜子时,你再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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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最近的日子没那么惬意了。
魔族联军撤军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他就通过特殊渠道知道了。同样的,灵河上层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面临的压力倍增。
中情部魔族研究调查组表示,魔族撤军的概率非常低,以他们的种族特性,最低也要保证当前战果。这次撤军事件,处处都透着诡异,大家不可不防。
凄冷晓月上下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而灵河高层却相对乐观了起来,就连军部都从前线撤回了大量人力资源,来威慑周边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尤其是捞钱捞的不亦乐乎,野心渐渐膨胀起来的南天河七十二盟。
褚冰兰得此天时,可动用的资源大大增加,齐天的监控小组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褚冰兰是个坚定的倒杨派,并没有遵从上面的号召,全力警惕南天河联盟,而是把所有的人力物力都用在了调查凄冷晓月上面。
胖子的苦恼由此而来。
继续增派人手吧,最近云院周围被褚冰兰严密控制,任何可疑人员都会被审查,特派小组不敢冒这个风险。
眼见组织活动被限制的死死的,行动陷入僵局,齐天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呆在自己的酒楼里连喝了好几天闷酒,也没想出好的办法。
忽然,一个瘦小的男子探头探脑走了进来,一脸的猥琐,仿佛刚偷到鸡的黄鼠狼。
胖子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棒子,你不去盯梢,跑回来干嘛,是不是这个月的提成不想要了。”
猥琐男棒子嘿嘿凑了过来,捧起胖子的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一脸惬意的说:“胖哥,你得表彰我,我立功了,立大功了!”
胖子笑得直打跌:“棒子,你做梦还没醒呢。你小子偷奸耍滑,我没扣你基本补贴就很够意思了,竟然还想要奖赏。”
猥琐男讪讪笑道:“胖哥,这次是说真的,我找到了破解当前困境的办法。”
“哦?说来听听。”胖子收敛起了笑容,他知道棒子虽然油滑,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你以为他这里是养闲人的啊。
猥琐男往怀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指给胖子看:“胖哥,你让我盯梢西边,我等了两天,没发现军部有什么异动,倒是看到了几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谁?”胖子敏感的问。
猥琐男指了指云霄境的方向:“从那边过来的几位。”
胖子立马做直了身子,双眼放光道:“行啊,棒子,这个可以利用,想办法让他们和军部打起来,事成之后我给你请功。”
“好嘞,胖哥您就瞧好吧,”猥琐男得到允许,飞快的出了门。
※※※※※※※※
“什么?!我们的人被袭击了,是谁?”褚冰兰面带寒霜道。
简直岂有此理,现在的定江城都被她的人控制了,各方势力不夹起尾巴来做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主动挑衅,难道活腻了不成。
姜涛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从邻界转道而来的那几个可疑人,我们军情部都有备案。”
褚冰兰定定的看着他:“你肯定?”
姜涛点点头,拿出了被袭击人员记录的蜃影石。
褚冰兰看罢无奈的摆摆手,吩咐道:“先把派到凄冷晓月的那些人调回来吧,集中对付这些可疑人。”
姜涛讶异道:“师姐,你竟然妥协了?”
褚冰兰冷笑道:“不然还能怎样?之前分部那群只知道告状的家伙就在上面弹劾我只拿钱不做事,这个时候不能给他们落下口实。”
姜涛故作理解的点点头,心中却长舒一口气,死胖子送的五百万晶石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正如李若风所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的。
※※※※※※※※
凄冷晓月,书房。
白闻仲看完呈报上来的情报,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干得漂亮,不愧是暗眼,当记一大功。”
然后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局势要变得复杂起来,看来我们得加快进度了。”
摇铃唤来传令官吩咐道:“去,给张将军带个话,除了驻扎在雨霖原附近的几个精锐营,分布在各个产业的战部成员都收拢回来。核心人员渐次舍弃各地据点,我们要集中力量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是。”传令官接过令箭转身离开。
白闻仲对第二个传令官吩咐道:“你去战术集中营找晏青云主事,让他抓紧对新加入成员进行审核和进修将领特训,务必保证领军能力,修行的事可以暂时先放一放,不缺那一时半会儿时间,之后总部会给予补偿的。”
“是。”
下完命令,白闻仲起身伸了个懒腰,夹着一堆卷宗跛脚往杨峥的卧房走去。
※※※※※※※※
雨霖宫。
沈烟心站在中心最高的阁楼瞭望台上,迎风眺望远方,轻柔的裙角飘来荡去,贴紧显现出她性感的身材。
她的身后,沈赫垂首而立。
“都安排好了?”沈烟心貌似漫不经心的问,内容却直奔主题。
沈赫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毫不犹豫道:“三支战部全部换装完毕,经燕大人训练后,战力尚可,已经根据您的计划驻扎在各个险要地点,足以应付一定程度的冲击。”
沈烟心叹了口气,转身:“我们的少爷战部还是那么脆弱啊,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时不我待。”
沈赫认真的说:“大人,只有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一个战部才能真正蜕变,进而脱胎换骨独当一面。”
沈烟心反问道:“那杨峥的战部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没经历过战事,可无论卖相还是能力,都要超出我们一截。”
沈赫想了想说:“根据实际情况推测,他们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只有经验丰富的将领才能训练出战力非凡的战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凄冷晓月非常有钱,而且舍得往战部身上砸钱。”
沈烟心秀眉一皱:“这不是理由,我们在战部上的投入已经占据了总支出的七成,无法再多了。”
沈赫不卑不亢道:“可他们一支战部的投入,仍然是我们三支战部总和的好几倍,这种差距根本不容忽略。白银级制式装备即使在灵河境都没几支战部可以拥有,他们倒好,一下子就整出来两支。”
沈烟心闻言苦笑,她文武双全不假,但也不是万能的。这个世界做生意都能出神入化的牛人目前也就出了一个解千夏和一个杨峥。
凡人,终究还是要为身外之物所累。
沈赫忽然插言道:“大人,您对凌云裳了解多少?”
凌云裳?好陌生的名字。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她又是谁?”沈烟心疑惑问。
沈赫道:“我下属战部有一个叫乌丹云的小队长向我举荐了她,说她曾经是符道院的理财管事,凄冷晓月的主人杨峥都没在她手里讨到过便宜。”
沈烟心莞尔:“这个说法有些过了,想来杨峥当时没怎么用心。不过,符道院以前确实挺有名的,理财管事绝对有几把刷子,不妨先用来看看。我们云复会从不亏待有本事的人。”
“好的,属下过后就去安排。不过属下有一事不解,还望大人解惑。”沈赫请教道。
“说吧,我知无不言。”沈烟心很大度的抬抬手,依靠在冰凉的栏杆上。
“那个出身冷幽谷的宁小姐一来,您就许与众议院九大常任干事的位置,不怕引起下面的不满吗?”沈赫显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倒不是嫉贤妒能,而是这件事做的实在出格,下面议论纷纷,不利于内部稳定。
沈烟心神色一黯,叹了口气道:“相对下面的情绪,我现在更在意的是凄冷晓月的态度,两相比较,只能取其一。”
“这和凄冷晓月又有什么关系?”沈赫更迷惑了。
沈烟心回忆道:“当年魔族入侵时,你在门中闭关,没有参与。宁文萱被捡便宜的阴阳老魔掳走,而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杨峥误以为她落到了魔族手中,劫持魔族首领威胁其放人,之间发生了很多变故,杨峥一战成名,我们也因此得救。”
沈赫吃惊道:“那个事件就是碎玉宫和虚清门走向对立的转折点吧?”
沈烟心淡淡的说:“也是,也不是。根据当时的情况,我们和虚清门走向对立是必然,只不过某人无辜的撞到了枪口上。这个宁文萱在杨峥心中的地位特别重,还远在他师傅清元之上。除了那次,还有这次的云霄大逃亡,宁文萱家族早先一步被安顿到了灵河境,足以说明一切。”
沈赫猜疑道:“两人会不会是双修道侣?亦或者隐秘情人?”
沈烟心摇头:“不会,宁文萱还是处子之身,包括杨峥身边的几大美女高手。我和他多次接触也能看出其本人对女色并没表现出过多的兴趣。”
沈赫轻笑道:“这人真奇怪,有钱有势,什么都不缺了,也没有修行的勤奋,理应倚红偎翠才对,为什么过上了苦修士的生活,这不是自虐吗?”
沈烟心也笑道:“这也正是我看不透的地方。不过,我可是听说他不仅执着口欲,还嗜睡,试想这样一个人,能和自虐沾上边吗。”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失笑,世上总有那么一些特立独行之人,而这类人往往是怪才,他们并没太往深处去想。
A,画破苍穹最新章节!
对于灵河境大规模战部调动,反应最平静的还是凄冷晓月,更准确一点应该是杨峥本人无动于衷。他甚至连个小型会议都没有召开,简单吩咐了白闻仲几句做好防护工作,就没了下文。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促成军部和南天河联盟两大势力对峙,他是出了力的,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之前早就做好了各种打算和应对措施,现在只不过按照他的剧本展开。
只是南天河联盟长老团遇袭事件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希望灵河局势紧张,而不是乱,乱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从利益角度分析,很容易得出真凶就是魔族潜进来的那几个探子的结论,因为到最后魔族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南天河联盟绝对不会承认在阴沟里翻了船,他们实在丢不起那人,只有一口咬定是军部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干的,才有台阶下。
军部霸主当惯了,也不屑于再三去解释。
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坦然面对吧,这是杨峥的处世原则。
他警惕的是魔族方面的用意,战备准备情况。
即使顺利攻入灵河,灵河境也不会像云霄境那样毫无准备,缴械投降,势必在这里展开拉锯战。这里会成为双方战部的绞肉机,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想到那种情形,杨峥就不寒而栗,凄冷晓月所在的位置距离前线太近了,一旦被卷进去估计连渣都不剩,是时候和厉寒烟接通联系了。
他拿出金蝉,拗口的念了几句咒语。
金蝉振翅,一种奇妙的音调顿次响起,有点像电话铃声的节奏。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金蝉振动的频率无规律起来,转换成一种轻柔的女声:“有事?”
杨峥听得清楚,正是厉寒烟特有的磁性嗓音,他每次和对方通话,都要感叹一番金蝉的神奇。这玩意太犀利了,什么手机移动电话简直弱爆了。
你看看人家这个,声音还原度百分百,无损清晰堪比CD,环保无污染,还不用充电,也不收电话费,除了不能玩游戏和收发短信,哪一点不比手机强百倍啊。
“最近还好吧?”这句开场白他自己都觉得蛋疼,双方站在对立面上,反正就是你好我不好,我好你不好的简单逻辑,还用得着问吗。
厉寒烟显然不会吐槽,人家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开门见山道:“最近有重大变故,你要注意这边的动静。”
杨峥心中一凛,果然让他猜中了,忙追问道:“有具体的消息没有?”
厉寒烟无奈的说:“抱歉,我现在的级别还不足以获悉整个计划详情,除非到发动前夕,不过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杨峥虽然失望,还是感激道:“谢谢厉帅对我们的帮助,有机会必有重谢。”
厉寒烟道:“杨兄这么说就矫情了,没有你也没有寒烟的今天,恐怕早就沦为家主父子榻上的玩物了。”
听她提起这茬,杨峥好奇问:“怎么?厉家后来动手了?”
厉寒烟冷笑道:“可不是。家主老迈,没有一战的雄风,但是厉无邪不同,他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不甘心受别人挟制。你走后接连发动了三次偷袭,可在符文要塞面前全部折戟而回。尤其最后一次我们动用了符文炮,厉无邪的私人战部损失惨重,直接动摇了他的统治地位,这会儿正忙着扑火呢。”
杨峥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符文要塞面前,任你有千军万马也无可奈何,再加上符文炮协助,是一等一的城防利器。”随即叹息道:“可惜,云霄境沦陷的太快了,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花大代价布置在星月湖光旧址的设施全部没了用武之地。”
厉寒烟轻笑道:“杨兄,联军各部忙着分割财物和产业的时候,我率部直奔星月湖光。只有我知道比起什么时候都能得到的财富来说,有些东西是花钱都买不到的。这些东西现在可都便宜了我,你不介意吧。”
杨峥苦笑道:“要说不介意那是假的,但落在你手里总比落在别人手里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既然如此,我送佛送到西,在我书房铜鼎下面有处机关,可以通往密室,密室里大部分值钱东西都搬光了。唯一剩下十几尊无法带走的符文炮和两套阵墙,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厉寒烟喜道:“多谢杨兄成全……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慎重道:“你要万分小心李若风这个人。”
“李若风?他怎么?”杨峥狐疑道。
厉寒烟严肃的说:“他现在深得我们联军总指挥器重,被委以重任,我在军中的地位较他都相差甚远,这在我们魔族历史上是不多见的。”
杨峥也凝重了起来:“对我来说,这的确不是个好消息。”
厉寒烟继续道:“最为关键的是,他这个人对你和沈烟心十分仇视,尤其是你,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了欲除之而后快的言论。这次灵河攻略都是他一手策划的,而且他还组建了专门对付你的机构,幸运的是,我竟然被他挑中,参与其中,能给你透露一些底细。”
杨峥心中一惊,忙问:“有什么大动作没有?”
厉寒烟想了想,说:“李若风派了一支先遣队潜入灵河境……”
杨峥插言道:“这我知道,我手下还和他们接触过,折损了不少人手,对方也失去了一位高手。他们还策划谋杀了南天河联盟高层,导致灵河境局势恶化。”
厉寒烟道:“嗯,就因为先遣队表现突出,李若风又筹建了更大规模的后续队伍,准备等灵河防线薄弱的时候潜入大搞破坏,加速灵河的瓦解和分裂,我魔族联军待时全力出击。”
杨峥冷汗涔涔道:“知不知道具体时间?我也好早做准备。”
厉寒烟强调道:“具体时间尚未定,但是总部的底线是超过五个以上的大势力参与其中,联军就会发动。”
“五个以上?”杨峥想了想,哪怕只有军部和南天河联盟乱了,大半个灵河也乱了,还用得着五个?里面肯定有猫腻。
厉寒烟听完杨峥的疑惑,笑道:“杨兄有所不知,灵河情况比较特殊。精锐战部多出自军部和南天河联盟,财富都集中在商盟手里,而优秀的战将只有闇云星岛,永冬极冰海和琉焰青府这三个古老势力才培养的出来。可以说,这六大势力完全能代表整个灵河。只要他们都乱起来,灵河基本无力回天了。”
杨峥眉头紧锁:“由此说来,这分配非常合理,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全境的平衡。”
厉寒烟也赞道:“所以说灵河境先人都是绝顶聪明之辈,我魔族联军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
杨峥笑了笑,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保险,只要内部有一环出现问题,环环瓦解,七大不就是个鲜明的例子。他摸着下巴分析道:“劝服琉焰青府我有几分把握,商盟也能通过特殊途径周旋一二,但是与闇云星岛还有永冬极冰海从没接触过,实在不敢保证。”
厉寒烟讶异道:“杨兄好手段,这才过去多久,不仅站稳了脚跟,还与两大势力交好,果然不愧是本帅最佩服之人。”
杨峥难得不好意思道:“都是形势逼得,当不起如此夸奖。”
厉寒烟笑而不语,最后严肃的提醒道:“杨兄,过几日联军就要进入战时通信管制,到战事结束前,我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和你取得联系,你自己要小心,千万别落在李若风部手里。”
杨峥点点头:“厉帅放心,李若风如今非同昔比,我杨峥也不是软柿子,真要碰上,鹿死谁手还不好说。但我没那么傻,会尽量避免和他接触的。”
厉寒烟这才安心的切断通信。
杨峥呆呆的看着金蝉静默良久,才起身摇动金铃。
“老白,你来一下。”
※※※※※※※※※※※
也不知道南天河联盟许诺给闇云星岛什么好处,后者倒向了他。
军部和永冬极冰海是老盟友,解凌自然不会视若无睹。
冲突进一步升级。
局势正在往杨峥不愿看到的一面倾斜。
好在他的便宜大舅子很够意思,妹子还没过门,就站在妹夫这边呐喊助威了,完全听从杨峥的建议按兵不动,琉焰青府并没有卷入进去。
商盟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为商业利益着想,以解千夏为首的稳健派都不希望灵河****,还能保持克制。而风险投机派则希望通过战争来倾销军备,大发战争财。
因为解千夏威望甚高,尚且能压制一时。有些不安定之辈已经开始偷偷和双方势力接触,暗地里转卖囤积的大量军备。由于是私人行为,不牵扯商盟立场,解千夏不好做得太绝,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见六大势力参与了四个半,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风险,杨峥再也坐不住了,严令下面迅速处理资产,回拢资金。其中做的最绝的是,雨霖原投资项目已经交工,他每天派讨债团不厌其烦的去云复会催款,本计划分三期两年收回的款项硬是让他在短短的一周要了回来。
沈烟心也需要钱,不想给的这么痛快,可架不住丢不起那人啊,任谁整天被讨债的堵在门口也不好受,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修真评议会支援的款项抽调了大部分顶帐,云复会顿时陷入财政危机,重新过上了勒紧裤腰带的日子,云复会上下心里把杨峥给恨透了。
内部流传这么一首诗来形容他们愤慨的心情:“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草你妈个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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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多居心叵测之徒在背后推波助澜,内乱远比人们想象中来的要快。
事情的起因十分令人蛋疼,不过是对峙前线的一名战修闲极无聊,驾驭飞剑玩花样的时候不小心越了界,被对方视为侮辱和挑衅,下令突击,己方也不甘示弱,奋起反击。
内战就这样无厘头的打响了,看得伺机挑拨的姚元等人都是目瞪口呆,这……这也太戏剧性了。
军部和南天河联盟交界处汇聚的战部已达二十五万之巨,全面厮杀之下岂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失去生命的躯体在天空像下饺子一般纷纷往下掉,短短半天不到,死伤人数就过了十万人大关。十数个战部成建制的被抹去,成为了历史的一抹尘埃。
各方观战员都是骇然变色,修真域有多久没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战事了,真正的应了那句人命如草芥的话。
云复会主战派后怕不已,要不是听从了宁文萱的建议,这一战之后云复军还能剩下多少?
凄冷晓月上下集体缄默,真正的战争比他们平时想象的还要残酷,大家年轻气盛,不畏惧死亡,却也不想白白牺牲在无意义的战场上。有一个英明睿智的领袖,实乃大幸。
战场之南不足百里,有一处高峰,山顶汇聚了灵河名流。他们之间有敌对关系,有结盟关系,此时无一例外的对战局充满了担忧,因为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
后边有一亭,亭中十几个人貌似优哉游哉的品茗,实则大部分都坐立不安,眼神不由自主的往远方的战场瞟上几眼。
杨峥坐在这群人中看的好笑,调侃道:“任公,怎么?对自己的战部没有信心?”
任公全名任行豹,是此次参战方南天河联盟的副帅,负责维护全军军纪,战斗一打响,他就把所有督战队派了出去,再没有他什么事,所以才能有时间坐在这陪一群闲人评头论足。
他没好气的说:“小友,别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态,我们若是输了军部也不会放过你的,都知道我们是盟友。”
杨峥大惊失色道:“任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在下区区一介商人,和你们有的也是商业往来,结盟一事从何说起。”
任行豹冷笑道:“想撇清?已经晚了。不要把我们都当傻子。”
在这种时候,杨峥是万万不会承认的,面不改色道:“任公,您要是这么认为,我想咱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我一个小人物而已,只想赚钱不想拼命,希望您能理解。”
任行豹见他语气强硬,想到他背后的琉焰青府,放缓语气道:“小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只要你率部参战,最后所得,我们分你一成。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以你的精明,怎么就想不通呢?”
杨峥故作无奈道:“任公,那样的话性质就变了。我们是商人,目的是为了赚钱而不是抢钱,保持中立尤为重要,恕难从命。”
任行豹苦劝无果,叹了口气,把目标转向了另一边:“沈会长,您也考虑考虑?”
沈烟心移开遮住嘴角的茶盏,露出一抹浅笑:“任前辈,我们云复会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内外交困,自顾不暇。再加上前不久被杨兄硬生生拿走了一大笔建设资金,现在很多项目都陷入了停顿,我们是有心无力啊。”
杨峥一听这话知道要遭,妖女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捅他一刀。
果然,任行豹面色不善的瞥了过来:“好,很好,好一记釜底抽薪,不愧是我们的好盟友啊!”
杨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南天河联盟,惹急了顺道把自己料理了哭都没地方哭去,正色道:“任公,你这就有些先入为主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官司打到阎王爷那里我也占理,更何况债务是在战争前结清的,并不是针对你们。”
任行豹闻言呼吸一滞,对方做的天衣无缝,他想找借口都找不出来,只好闷头喝酒。
对面的沈烟心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给了杨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则狠狠瞪了回去,眼神中不无警告的意味。
“咳,我们不说那些扫兴的话,不妨猜猜哪一方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原平站出来打圆场。
“是极,是极。”在座的以商盟中立者居多,纷纷附和道。
杨峥笑着打趣道:“原兄,那就由你来抛砖引块石头吧。”
原平肥脸一颤,不满道:“是抛砖引玉,别打岔,听我说完。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军部久疏战阵,战部单一,处于劣势,全面溃败只是时间问题,我要提前先敬任老前辈一杯了。”
任行豹脸色好看了很多,强笑着和他碰了一个。
“非也非也,你原胖子的话我不敢苟同。”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插言道,他全身锦衣玉带,右手五根手指有四根套着精美的储物扳指,一看就是大富大贵家族的子弟。而且靠山极硬,不怕当面得罪任行豹这类实权人物。
果然,任行豹和原平脸色都是一黑,却没反驳什么难听的话。
“但闻胡公子高见。”原平皮笑肉不笑的道。
胡公子把玩着手上的扳指,半低着头讥讽道:“打仗打得是后勤,即便今天军部这十万战部全部阵亡,军部也能在短时间内筹建出更多的战部。南天河联盟就差得远了,爆发力不错,后劲嘛,啧啧,乏力啊。”
胡公子的话戳到了任行豹的痛处,他为什么那么热衷拉杨峥等人入伙,就是缺钱啊。前期合伙赚的那么晶石,被上面层层克扣完,剩余的全部投入到战部中了。如果此战一败,也别说什么回到解放前的屁话,能保证联盟不解体就烧香拜佛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联盟高层那帮人脑子被驴踢了,老老实实发展几年多好,就算比不上军部,也能牢牢占据第二吧,干嘛去招惹人家,有俩钱烧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要做的就是坚定联盟内部和盟友的信心,把首战打赢,否则就没有以后了。
胡公子还不打算放过他,嘿嘿冷笑道:“任前辈不要忘了云霄界道那五万军部精锐,在后面给你们一刀是非常有可能的。”
“他们敢!”任行豹拍案而起,声厉色荏道:“那是犯罪。”
胡公子不屑的撇撇嘴:“人家都自身难保了,有什么义务替你们守家门,大不了把魔族放进来,大家一起玩完。”
任行豹脸色一变再变,忽然起身拂袖匆匆离去。
杨峥诧异的看着胡公子,心说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几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胡公子拱拱手,笑吟吟的道:“杨兄,久仰久仰。”
“不敢当,不敢当。”杨峥连忙回礼,好奇地问:“胡兄在哪里高就,好生面熟啊。”
胡公子咧嘴一笑:“其实我们见过很多面了,正如杨兄所言,由于先入为主,你可没正眼瞧过我一次啊。”
杨峥歉然道:“胡兄莫怪,以貌取人是人的通病,我也不能免俗。得罪之处还望包涵一二。”
胡公子挥挥手,满不在乎道:“无所谓,习惯了,其实你们也没有误会,我就是一纨绔。不过谁规定纨绔就一定是绣花枕头了。”
杨峥心想也是,不禁更对胡公子高看了几分,友善的伸出了手:“重新认识一下,鄙人凄冷晓月连锁会馆馆主,小商人一个。”
胡公子轻轻握了握他伸过来的手,身体微仰:“胡仁静,如你所见,是一名游手好闲的纨绔。”
胡仁静?果然不愧是胡人精。杨峥知道他可能身份很不一般,自我介绍太多会有自吹自擂之嫌,徒惹人厌,便对原平使了个眼色。
原平会意,适时的接过话头吹捧道:“杨兄,人家胡公子可不简单哟,胡氏家族占据着龙眠江航道半壁江山,与我们原家分立抗争。而且胡公子是胡家的独苗,继任家主板上钉钉的事。”
听他明捧暗讽,胡仁静也不介意,反而故意刺激他:“命好也是一种资本,别人羡慕不来。”
杨峥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胡原两家绝对和睦不到哪去,插科打诨道:“胡兄,你认为军部最后能大获全胜喽?”
胡仁静沉吟道:“正常情况下理应如此,虽然军部前期看上去势弱,但他们多年积累的战略储备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哪怕被推翻了,卷土重来的难度也不大。”
“听你话里的意思,还有不正常的情况了?”杨峥故作惊讶问。
胡仁静瞥了他一眼:“杨兄何必明知故问,大家都不是瞎子。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只要军部一动边境线的战部,灵河危矣,如果不动,自身危矣。现在是考验军部的公心更多一点,还是私心更重一些。杨兄以为呢?”
杨峥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地道:“如果说军部某些人一心为公我相信,可如果说整个军部皆如此,呵呵,我一万个不信。”
“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相视而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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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天一夜的厮杀,军部与南天河联盟的首次碰撞接近了尾声。
此役,双方总计投入三十万战力,最后十不存一,伤亡惨重,灵河境遭受史无前例的重创,而且是来自内部。
南天河联盟仗着人口基数大,兵源充足,勉强获得惨胜。
战争打到这,南天河联盟的高层如果放聪明点,就应该及时停下来,回到谈判桌上。可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强硬的拒绝了诸多势力的周旋,进而向军部腹地逼近。
这下可惹恼了以商盟为首的中立派。
唇亡齿寒,如果军部被逼上绝路,撒手不管了,大家就等着一起玩完吧。
一大批观望中的商盟成员纷纷倒向军部,相比自视甚高,暴发户一般的南天河联盟,还是军部带给人们的信心更大一些。
事情总往人们最不希望的一面发展。
生死存亡之际,军部高层紧急召开会议。以许静陶为首的少壮派被革职查办,并变相软禁,通过了召回边境六大精锐战部的决议。
潘多拉的盒子终于被打开了。
※※※※※※※※※
玉剑岭。
李若风站在崖壁上默默俯瞰着自己的三支战部。
烈风卷旗,崖下的校场一片肃杀。
所有将士眼神冷漠的仰视着统帅,仿佛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唯一和尸体不同的是,萦绕在身周的杀意凝而不散,让人感觉犹如置身修罗场。
“我知道你们恨我。”李若风缓缓开口了:“但你们要清楚一点,自从成为半魔人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斩断了一切过往。修者憎恨你们,魔族厌恶你们,世上除了我,没有地方能容下你们。何去何从,心里掂量掂量。”
没有人开口,但每个人眼眸里充斥着实质般的恨意,能让自己部下恨到如此程度的,他应该算亘古以来头一份了。
李若风仿若浑然不觉,指着云霄界道的方向,淡淡的道:“我,命令你们,把灵河境打下来,把那个叫杨峥的给我抓回来。若成,还你们自由。不成,还是老老实实接受命运的安排吧。出发!”
三支战部同时起身,像一道黑色洪流滚滚向李若风指的方向冲去。
“李将军的治军方式……很特别。”身后传来一个玩世不恭的男声。
李若风转身,看向缓步走来的一女两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伯统领大可不必拐弯抹角,这种程度的冷嘲热讽我还是能承受的。”
来人正是厉寒烟和她的哼哈二将。
伯哲耸了耸肩:“李将军太过敏感了,属下刚才的话是赞赏,并无别的意思。”
李若风心中冷笑,以对方的军衔低自己两阶,仍然一副平等对话的姿态来看,本身就是一种不屑和蔑视。
他并不想在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上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把视线转向了厉寒烟,心中不由暗赞,好一个军中牡丹,那身墨黑色轻甲穿在身上突显了她的雍容大气。尤其手中握着的那把象征权柄的半人高巨剑,分外扎眼。
被注视的久了,厉寒烟冰冷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快。
李若风识趣的移开视线,问:“厉将军,我的战部已开拨,您何时出兵策应?”
厉寒烟转过头去:“李将军,我麾下战部现在全部归统兵使伯哲节制,您应该和他商讨出兵事宜。”
李若风不为所动,定定的看着厉寒烟,讥诮道:“厉将军,您这是在敷衍我吗?”
厉寒烟毫无畏惧的和他对视着,面无表情道:“这是我军的传统,希望李将军能够理解。”
“好,很好。”李若风冷笑三声,转身甩袖离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长的队伍中,莫风才呸了一口:“妈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命令我家厉帅。”
厉寒烟转向他,淡淡道:“这话为何刚才不当着他的面说?”
莫风呼吸一滞,讪讪道:“厉帅……”
厉寒烟严肃道:“说过多少次,叫我将军,现在魔族联军里只有一个大帅,就是海拉赫。我们现在如履薄冰,不要给别人留下口实。”
莫风忙躬身称是。
“伯哲。”
“属下在。”伯哲凑前一步。
厉寒烟沉吟道:“给你个任务,去军中挑选几百名高手,时刻给我盯着李若风的一举一动。”
“将军的意思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有种预感,你们可能会派上用场的……”厉寒烟没有继续往下说。
伯哲却很重视,躬身施礼道:“属下遵命!”他知道将军的直觉一向很灵敏,带着众人逢凶化吉过无数次。
※※※※※※※※※※※
军部驻守在边境的六大精锐战部刚刚调走,魔兵就开始犯边。虽然魔族先锋军不足五万,却也不是剩余的几万中立势力战部可以抵抗的,一个照面就被冲的七零八落。
虽然灵河众设想过魔族入侵的情况,却没想到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以至于有些无所适从。
面对修者阵营共同的敌人,军部和南天河联盟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战斗,在各方势力的周旋下互相妥协,调转枪口一致对外。
可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有些晚了,经过内耗,两大阵营剩余战部加起来不足十五万,如何抵挡魔族联军二十万大军。
紧急关头,军部重新启用少壮派声望崇高的许静陶,恢复她的所有职权。
许静陶临危受命,复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严令军部麾下六大战部停止撤退,迅速赶往黎午坡构建防线,将魔族中路大军拦截在龙眠江以北。
而右路军则交由战部完好无损的琉炎青府防守。
唯一让她担心的是左路,各势力残余战部本来就有隙怨,强行把他们拧成一股,变故太多。只要一路溃败,就会对其他几路造成合围。可不交给他们还能交给谁,灵河可用的战部已经不多了。
忽然,许静陶的手指在界图上移动的时候顿了一下,她想到了两个人,对身后升任为得力助手的褚冰兰吩咐道:“去,把云复会会长和凄冷晓月的馆主给我请来,记住,是请。”
褚冰兰虽然很不情愿,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好恶的时候,很懂事的去传唤了。
没多久,杨峥和沈烟心联袂而来,被许静陶请到了对面坐下。
许静陶直奔主题:“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二位很清楚,我也不多说废话,左路交给你们防守,有没有问题?”
她的目光犀利的在两位身上来回审视,而沈烟心也看向杨峥,摆出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作态。
杨峥眼皮一跳,心中破口大骂:妖女奸诈,又拿我背黑锅。
可是看到许静陶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并没有移开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反问道:“理由呢?”
许静陶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我知道你们对之前的排挤很不满,我也不打算辩解什么,因为那是事实。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帮灵河挺过这一关,以后没人会再找你们麻烦。”
杨峥反唇相讥道:“早干嘛去了?灵河都要亡了,你这才想起我们,纯粹放马后炮。”
许静陶面不改色道:“随你怎么说,我只要你一句话,帮还是不帮?特别提醒一句,大家现在坐在一条船上,请三思。”
“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杨峥叹了口气,等于变相答应了。
可还没等许静陶露出喜色,杨峥忽然强调道:“帮你们可以,但是指挥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沈烟心附和的点点头。
许静陶蹙眉道:“这怎么行?不方便统一调度。”
杨峥冷笑道:“还调度什么,你都说了左路交给我们,该怎么打我们自己说了算,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不答应的话咱们就一拍两散。”
许静陶权衡再三,才勉为其难的点头认可。
然后,杨峥毫不客气的伸出了手。
许静陶抬头狐疑道:“这是何意?”
杨峥没好气的说:“当然是给晶石了,打仗是要消耗大量晶石的,我还能自掏腰包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吗?”
许静陶大怒:“姓杨的,你不要得寸进尺,大不了一拍两散。”
杨峥狂撇嘴,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你别吓唬我,我又不是傻子。全界兴亡,匹夫有责,商盟赞助了不少资金,你们也别想自个儿吃独食。”
许静陶脸色阴晴不定变幻良久,才愤愤然的将一个储物戒指丢了过来:“拿去!”
杨峥顺手接过,看了看里面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粉晶,喜笑颜开道:“这才对嘛,有钱大家赚。”
许静陶转过脸去,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沈烟心在旁边看的瞠目结舌,难怪人家凄冷晓月富得流油,自己这边老揭不开锅,这就是差距啊。什么时候练到这等脸皮,也不愁资金来源了。
其实许静陶不要求,杨峥也会主动去防守的,无他,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笔意外之财纯粹是白得的。
为了感谢沈烟心的配合,杨峥很大方的分了一半给她,要想马儿跑,你得给马儿吃草,切忌吃独食,这是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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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墨的夜,龙眠江面水雾氤氲,让人看不清虚实。
李若风部将飞剑首尾相接,凭空搭建起一座剑桥,数不清的黑甲战修踏着剑桥趁夜发动了突袭。
因为事发太突然太诡异,云复防卫军将士毫无心理准备,再加上半魔化的战部悍不畏死,右翼防线一触即溃。直到冲击至仓促构建的风扬破邪阵,才堪堪停下了脚步。
防卫军战部同样继承了其主将的彪悍和骁勇,站稳脚跟后就开始了猛烈的反击。
两军战修就在这狭小的空间互相碾压厮杀,一时间伤亡惨重。
第一波冲过来的魔化战修并不多,他们的职责只是为后续部队开路,渐渐被压制了下来。
负责突袭的营尉见守方反击犀利,久攻不下,当机立断,做了个下斩的手势。
所有的黑甲战修见到这个手势,整齐划一的摘下冷无生机的面甲,眸子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浑身上下黑雾萦绕,体型都有一定程度的增长,在夜色里显得那么惊悚和诡异。
见过李若风魔化的楼万里心说不好,也来不及请示师兄,转头大喝:“重剑营顶上,快!”
重剑营是雷昊战部的精华所在,数百战修无一不是体格彪悍,力大无穷的体修。他们的雷玄重剑都是经过符文加持过的精品制式装备,附带雷系术法中的高伤害和高麻痹效果,是绝对防御的大杀器。
一上来就动用杀手锏,雷昊觉得师弟有些过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才是大错特错。
眸中闪烁红光的黑甲战修与之前判若两人,实力仿佛猛增数倍,周围竟然没有一合之敌。雷昊引以为傲的风扬破邪阵瞬间被打破一个缺口,大阵名存实亡。
黑甲战修如狼入羊群,尽情屠戮着防卫军战修。
雷昊看的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师兄,李若风魔化的时候您尚在疗伤,不清楚内幕……唉,情况紧急,我随后再跟你解释。重甲营听令!在缺口构建雷光剑阵。”楼万里指着黑甲战修突破的方向厉声喝道。
“诺!”数百名大汉同时应声,提着与他们体型严重不成比例的巨剑冲了上去,剑尖直指前方,如同森立的长矛,闪烁着沁人的寒光。
数十个冲击速度过快的黑甲战修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穿体而过。
雷昊见这个时候自己帮不上忙,索性把指挥权全权交给师弟楼万里,拿出自己截留的那把雷玄重剑,跟在重剑营身后冲了上去。
“哎,师兄……”楼万里一个不注意就让雷昊溜向了前线,气的想跳脚骂娘,这不是添乱嘛。
魔化后的黑甲营尉冷静分析形势,双臂往中间一收,紧跟在身后的众甲卫会意,跑动的过程迅速往中间收拢,前冲的队伍呈箭头阵型。冲锋带动的罡气清晰可见,途中被卷入的树叶碎石统统化为了齑粉。
重剑营却停了下来,雷玄重剑斜向上扬,剑身的符文一一点亮,连成一片。
雷光剑阵!
楼万里见时机已到,右臂重重往下一挥。
“放!”
轰隆一声巨大的雷鸣!
数百把雷玄重剑同时激射出明耀的闪电,闪电在前方交汇,融成一条狂躁的雷龙,张牙舞爪的向黑甲战修扑去。
冲在最前面的黑甲营尉面无表情,率领着同样表情淡漠的黑甲战修悍不畏死的迎上了雷龙。
防卫军一方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和畏惧,是什么样的信念才能促使他们做出如此壮烈的决定,一旦被击中,就真正的身死道消了。
楼万里喃喃道:“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轰!
变故突生。
在雷龙尚未扑及到的时候,这支黑甲战修集体自爆,产生的破坏力非常惊人,地皮都被掀去了数尺,围攻的防卫军战部伤亡惨重。
巨大的冲劲甚至干扰了雷龙的稳定,在半空解体,又化为无数闪电窜入到避之不及的人群,更是让雷昊战部雪上加霜。
因为靠的太近,被余波波及到的雷昊灰头土脸,受了点轻伤,面色铁青的看着仿佛陷入末日的营地,心中更多的还是胆寒。如果李若风战部每一个人都这么悍不畏死,这仗还怎么打?
仅仅黑甲战修一营不足千人冲营,就令防卫军付出了伤亡过半的惨重代价,充分暴露了指挥不利,缺乏经验等一系列问题,但这个时候防卫军将士已来不及总结经验。
有了前面黑甲战修拼死争取的时间,李若风部后续两营已经泅河而渡。一靠岸就集体魔化,准备扩大战果,令所有防卫军将士肝胆欲裂。
这时,沈赫等人也率援兵赶到,看清形势都是犹豫不前,云复军内部搭配相似,即使最强的自卫军平均实力也不会比防卫军强太多,他们顶上去也是徒增伤亡。
而护卫军有武道子这个老狐狸坐镇,绝不可能大方到让自己的战部替别人送死的程度。
云复军众将士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了随后赶到的杨峥等人,意思不言而喻。
在这紧要关头,张恨仇也顾不上计较什么,毕竟他们的装备最为优异,伤亡应该会降至最低,从大局角度来看,由他们顶上最为合适。
刚要率藏剑出动,却被杨峥一把给拉住了。
张恨仇还以为他心疼战部出现伤亡,忙解释道:“大人,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等李若风战部全部过江,我们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其他人也投来鄙视的目光。
杨峥气的直翻白眼:“我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
见众人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他直接****败了:“好吧,今儿就让你们看看哥的武勇!省的你们一群混蛋老瞧不起我。”
张恨仇大惊失色道:“什么?大人您要亲自上阵?!万万不可。”
杨峥没理会他,而是遥视着江面,冷哼道:“那一边,有我的老对手。老子要让他知道,论个人武勇,他不如我。论排兵布阵,他一样干瞪眼。”
众人面面相觑。
张恨仇劝道:“大人,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还是让属下……”
“你什么时候见我意气用事过了?”杨峥转过头看着他问。
张恨仇语塞,那可就多了,可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他好意思揭自家老大的短吗。
而杨峥还自我感觉良好,以为问住了他,以至于无法反驳,自顾自地说:“恨仇,这种场面不适合你的藏剑出马,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看我表现吧。哥打仗或许不行,可说到防守,还是很有自信的。”
张恨仇见苦劝无果,只好作罢,而本人却紧紧跟在他身边,贴身保护。
沈赫等人艺高人胆大,加上好奇,也跟了上来,一行人来到前线。
杨峥挠挠头,问自己的副官:“你,叫什么来着?”
众人无语,连自己的副手是谁都不知道,这主将当得太有水平了,到底靠不靠谱啊,心不由提了起来。
副官尴尬道:“回禀大人,属下相瑜。”
“项羽?好霸气的名字!”杨峥啧啧称赞。
“不是项羽!是相瑜!”相瑜纠正道,如果让最高老大把自己的名字都记错了,那做人可就太失败了。
“好吧,随便称呼,你知道我们戍卫中有谁擅长冰系术法吗?”他问。
相瑜忍着想哭的冲动,汇报道:“回禀大人,戎英的璇玑营有一些好手。”
“好,赶紧把他叫来,我有事情要吩咐。”
“诺!”相瑜忙吹了一个响哨,戍卫各营主官同时从人群中闪了出来,齐身拜见。
杨峥看的目瞪口呆,心说这集合哨还真别致啊,跟遛狗似的。
这几个督营中,竟然还有两位女性,真是大出所有人预料。
而相瑜口中的戎英,就是两个女督营中的一位,丰满窈窕,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尤其那身外甲堪堪遮挡住身体重要部位,春光泄的不能再泄了。
杨峥心里暗赞,这是谁他妈设计的营尉战甲,真是太有水平了,奖励,要大大的奖励。
戎英对众人火辣辣的目光视而不见,显然习以为常,恭敬道:“大人有何吩咐?”
杨峥忙收回心神:“哦,戎督营,你麾下的那些擅长冰系术法的战修,可否借来一用?”
“大人说笑了,我们都是您手中的剑与盾,随时听候差遣。”戎英轻笑着回道。
“很好,传令下去,等敌人到达一箭之地,把地面给我冻住。”杨峥吩咐道。
“诺!”戎英毫不犹豫的下去执行了。
看的众人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家伙在战修们心中的地位还是蛮高的。
不过,他到底想干什么?
让敌人滑到?然后上前擒住?别开玩笑了!
此时,两营黑甲战修已冲到一箭开外,所过之处防卫军战修无不退避三舍,显然吓破了胆,气的雷昊破口大骂也无济于事。
在众人的注视下,杨峥不慌不忙的掏出一蓝一黄两张阵盘,捏在掌心。
等黑甲战修进入一箭之地,戎英的璇玑营妙到毫颠的执行了杨峥的命令,冰面蔓延,转瞬间将视野内所覆盖。
然而黑甲战修前进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随即摆正,继续往前冲,这对他们来说太小儿科了。
众人大失所望,果不其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杨峥却奸笑不已,身体倒转一百八十度,将手中的蓝色阵盘远远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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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阵盘旋转着,翻滚着掉落在中间的冰面上,并没有引起魔化战修的关注,或许在他们看来,实在不值一提。
而就这看似不值一提的东西简直要了他们的老命。
阵盘一落地,就迅速分解,化为虚空中一道无形的阵法,印在光可照人的冰面上。
然后,开始了无节制的放电,没错,就是放电。
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地球上学过物理知识的人都清楚。
而魔化战修们不清楚,所以他们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现无知带来的惊喜。
虽说魔化战修身体素质惊人,大范围雷系阵法无法给他们造成太大伤害,可一定程度的麻痹和抽搐还是无可避免的,才造就了一大群人在冰面上“跳舞”的滑稽场面,冲势立刻瓦解。
传说中的群魔乱舞,众人今天总算有幸见识到了。
这还不算完,杨峥顺势将另一张黄色阵盘扔了出去。
魔化战修们这下不敢小觑了,可麻痹感尚未退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在了己方阵营中,而无法躲避。
又是一阵黄光荡漾开来,本来光滑如镜的冰面开始融化,下陷,超大型的流沙陷阱拖拽着挣扎无力的魔化战修向地底深处而去。
魔化战修身上的黑色铠甲本来就厚重,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到了腰部。
程咬金有三板斧,而杨峥也就这两下子,扔完两个阵盘之后就黔驴技穷了。
其实,个人能力在战争中发挥到如此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尊敬了很多。
杨峥见众人傻乎乎的看着自己,气道:“都看我干嘛,快上去抓俘虏啊,这两个阵法持续不了多久的。”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手忙脚乱的给各自的战部下令,前去拿人。
忽然,楼万里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对众人大喊:“不要过去,他们会自爆……”
可惜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轰的一声巨响,天地间为之一亮。
杨峥双手捂着头痛苦的呻吟,刚才的巨响让他暂时性耳鸣,再也听不清周围的任何动静。
张恨仇护在他身侧,凑到耳边大声嚷嚷着什么,他也听不见。
过去好一会儿,众人的听力才渐渐恢复,清点了下了伤亡,无不黯然失色。
两千多魔化战修的集体自爆威力是何等的巨大,直接就抹杀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雷昊的防卫军离得最近,算是彻底被炸残了。
其次是立功心切的护卫军,武道子这老狐狸本来想捡便宜,没想到踢到了铁板,寸功未立就减员两成,心疼的嘴角直抽抽。
沈赫本来是想把功劳让给友军的,反而躲过了一劫,自卫军是云复军三支战部中伤亡最少的,区区不到百人。
相比之下,杨峥的战部损失则可以忽略不计了。因为装备精良,也就伤到小猫三两只,至于亡更是无从说起。
仅仅两次小规模突袭就造成如此大的损失,让沈赫等高层意识到事态的严峻性。立刻征询所有人的建议,如何防住魔化战修的下一波攻击才是重中之重。
对于自爆的应对,一时间让众将士犯了愁,人家一心想死,谁能拦得住啊。
沈赫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失望的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杨峥。
临行之前,沈烟心曾面授机宜,说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征询杨峥的意见,对方往往有惊人之言,想必会帮上大忙。
沈烟心的重视,让自视甚高的沈赫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最佩服的人就是少宫主沈烟心,而沈烟心最佩服的人则是杨峥,那自己站在他面前岂不是矮了好几头,凭什么啊?
基于这个原因,沈赫对杨峥的态度极其冷淡,云复军内部将士的立场和他的态度不无关系。
如今既然有求于人,他只好强挤出一丝笑意,硬着头皮道:“杨公子,不知您有何高见?还望不吝赐教。”
笑的比哭都难看,可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极限。熟悉沈赫的人都知道,他从未刻意讨好过某个人,包括对他恩同再造的沈烟心,今天算是破天荒了。
杨峥眉头紧锁,他还不至于低级到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地步。
他见沈赫诚心请教,也不藏着掖着,沉吟道:“如果对方都是这种悍不畏死,一看情势不对就毫不犹豫自爆的战修,我们就不能靠单纯的防守了,那样会损失很大,搞不好没几波我们就把自己人给拼干净了。”
“您的意思是?”
“我们不妨采取主动,渡江去袭击他们的营地怎么样?”杨峥目光灼灼道。
“这……”沈赫为难道:“这样有区别吗?他们同样还是会自爆的。”
“当然有区别!他们不是喜欢自爆吗,我们就让他们在自己老巢里爆,看谁死的人多。”杨峥恨恨道。
众人眼睛一亮,妙啊,如此一来对方肯定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耍无赖了,这么简单的方法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难不成这家伙的脑子真比一般人好使?
是了,要不然人家都自己单干了,他们怎么还在别人手下做事。
沈赫考虑了一下双方实力对比,觉得非常可行,点头道:“作战批准,可谁来执行这一计划?”
众人面面相觑,一句话又问到了点子上。
谁来执行?谁还有能力执行?目前还算完好无损的战部就剩下三支了。
“我来吧。”沈赫出言道,他觉得云复军几次表现太差,是该挽回些面子了。
“不行!”张恨仇断然否决:“你需要统一调度,把握全局,还是我的藏剑战部最合适。”
沈赫犹疑道:“可是,你的战部全剑修吧,渡江把飞剑都用上了,还如何迎敌?难不成也学对方自爆。”
张恨仇一下子被问住了,这确实是个难解的死结。龙眠江上空夜晚罡风甚烈,根本无法飞渡,白天又会成为活靶子,只有晚上贴近江面强渡最为合适。
可要让他拿自己的战部一次性报销,想都不要想。这是他从有到无亲手培养起来的,比杨峥都爱惜,如何舍得。
眼见又陷入了僵局,忽见一雄壮大汉从人群中挤出来,瓮声瓮气道:“这有何难,我来抗你们过江。”
赫然是大名鼎鼎的“力士”公羊奎。
他在观潮社征服龙眠江的壮举至今令人记忆犹新。
沈赫奇道:“勇士,你没有随你们南天河联盟的战部离开?”
公羊奎不屑道:“狗屁战部,一群没卵蛋的孬种。和自己人打起来一个比一个勇猛,一对上外敌就怂了,俺瞧不上那群软蛋,特来投靠你们降魔的。”
有这种光明磊落,本事又奇高的能人投靠,沈赫如何不喜,忙迎上前:“自卫军欢迎勇士加入。”
哪成想公羊奎直接越过了他,来到杨峥身前,大声道:“要不要,你倒是给句话啊。”
沈赫背对他的表情顿时僵住了,手不着痕迹的又收了回去。原来自己表错情了,搞了半天人家要投效的是杨峥的战部啊。
杨峥也是莫名其妙:“大个子,你没搞错吧,我的战部清一色的云霄籍,不收外人。”
公羊奎双目一瞪,怒道:“怎么?瞧不上俺灵河的汉子?”
这话有歧义,杨峥忙解释道:“那倒不是,主要里面牵扯到一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呃,这个你能理解吗?”
公羊奎撇撇嘴:“俺是长的憨,又不是真憨,岂会不清楚那些狗屁倒灶的利益纠纷。放心,俺加入你的战部,就算把命卖给你了,旁的事都不管,也管不着。一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二来听说你们内部待遇不错,比俺师门可强多了,有助于俺的修炼。怎么样,这可是双赢?你不吃亏。”
杨峥嘴角一抽,还双赢,这傻大个竟然偷听自己和他们联盟高层的谈话,看来不像表面那么憨厚老实,不过也无所谓了,自己内部贱的人还少了,多他一个不多。再说,这家伙实力确实牛逼的可以,力气更是平生仅见,收了他真不吃亏。
于是,他故作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同意了,那副得了便宜还卖怪的惺惺作态,让人看得恨不得上去给他俩耳刮子。
如此一来,公羊奎加入大家庭的第一份投名状就是给战友们铺路搭桥。
龙眠江和甘罗河可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公羊奎也知道自己面临的挑战有多么巨大。但他毫不畏惧,一名合格的修者就要有挑战一切困难的勇气,那样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很快,一棵棵巨树被削成原木扔进了江里,公羊奎气沉丹田,双脚踩水把原木收拢并紧紧捆绑在一起。
杨峥注意到他的脚底有一圈蓝色光晕,公羊奎能在水中如履平地,行动自如,和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便出声问道:“那是什么?”
沈赫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看似无所不知的他竟然在常识问题上如此薄弱,为报之前的谢意,耐心解释道:“凡是体修在淬炼身体之余,也会修炼一种辅助法决。像灵河境水域面积远远大于陆地面积,为了适应环境,大部分体修修炼的都是控水诀,而公羊奎则恰恰相反,所修习的却是避水决,能保证身体在任何有水的环境不下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公羊奎志不在此啊,早就做好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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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桥搭好,公羊奎深吸一口气,下水将粗壮的原木扛在肩头,沉喝道:“呔,过江吧。龙眠江水势太猛,我能坚持的时间有限,你们务必要在一个时辰内赶回来。”
张恨仇跳到原木浮桥上,使劲踩了踩,稳如磐石,放心的对杨峥点了点头。手一挥,率部没入到朦胧的江雾当中。
杨峥定定的看着藏剑战部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语。
沈赫以为他放不下战部的安危,凑上前安慰道:“杨公子,不必担心。张将军是有勇有谋的悍将,绝对不会鲁莽行事的。”
杨峥摇摇头,长叹了口气。他已经从中情部提供的资料里知道了张恨仇的真实身份,毕竟藏剑和戍卫两把利刃不能轻易交到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手里。
李若风父子对张恨仇母子造成的伤害罄竹难书,仇怨根本无可化解,甚至比自己还要深几分。他担心的是张恨仇如此精明的人会被刻骨铭心的仇恨所左右,彻底失去理智,那样的话,即便藏剑成功了,也是惨胜,能活着回来的人寥寥无几。
而他仍然坚持让张恨仇出战的用意,就是为了对他进行最后一次考核,顺便看能不能解开心结,摆脱过去的阴影。
否则的话,他就要考虑考虑是否有继续收留对方的必要了。
一个怨恨郁结的将领不符合凄冷晓月内部的基调和整体利益,长痛不如短痛。
正思考着,江对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偶尔能看到火光四溅,正是两军交锋的标志。
众人的心不由悬了起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出现自爆的动静,大家才松了口气,还好,敌人没疯狂到无视自己人生死的地步。
这仗,还能打。
※※※※※※※※※※
李若风默默地站在护卫的防御圈中,遥视着江岸陷入重围惨遭屠戮的前锋左路军第二部,面无表情问:“查清楚没有,这支突袭的战部属于哪一方势力。”
情报官满头大汗,颤颤巍巍道:“回……回禀大人,事发……突然,属下不知。”
“不知道?!”李若风眉头一紧,冷声道:“这就是出战前你所说的尽在掌握?混账,你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来人呐。”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情报官扑通跪倒在他的脚下,苦苦哀求,额头都磕出血来。
李若风怒道:“饶命?给我个合适的理由先,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疏忽,葬送了多少忠勇的将士。第二部战修是我强渡龙眠江的主力,现在计划全泡汤了,如何跟上面交待。”
情报官哭求着,忽然声音一顿,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快速匍匐来李若风身边,抓住他的衣摆仰头道:“大人,我虽然考证不出他们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是灵河境本土战部。”
“哦?怎么讲?”李若风揪住他的衣领,提到面前阴冷的问。
“灵河没有全部由剑修组成的战部,而且最精锐的战部也不会均匀到人手一件天河冥幽甲,这太奢侈了。”情报官颤声道,冷汗密布他的全身,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李若风不止一次这样做过了。
“为什么就不能是对方专门抽各部精锐临时组建的一个加强战部,特意用来对付我们。”李若风反问道。
“这……大人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可您注意到没有,这支战部配合异常默契,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临时拼凑而成。”情报官认真分析道,努力彰显他的利用价值。
李若风闻之有理,这才将他重重扔到地上,冷哼道:“看你还算有点本事的份上,我就姑且放你一马,留条烂命戴罪立功吧。”
“是,是,是。多谢大人开恩。”情报官以前所未有的低姿态一躬到底。
李若风懒得再多看他一眼,问身边的书记官:“我方伤亡情况如何?”
书记官忧虑道:“不容乐观!这股剑修训练有素,飞剑锋利,再加上杀了我们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反击。在这样下去……”他没敢继续明说。
李若风心知肚明,冷笑道:“看来,我们的对手不简单啊,竟然以同样的手段回复我们,而且用的很有水平,有意思,真有意思。”
众将噤若寒蝉,没敢接话,谁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老大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何必嘴贱去触那个霉头。
见大势已去,李若风淡淡道:“下令撤退吧。”
众人闻言不由一呆,这是要放弃二部啊。刚刚立下大功的二部就这样被毫不犹豫的放弃了?那可是近七千精锐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一个年轻将领站出来苦苦哀求道:“大人,你不能这么做啊,会让下面寒心的。”
“寒心?!”李若风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道:“李路,这里面有几个对我真正信服的?没有吧。又有几个不恨我的?也没有吧。我凭什么要为一群白眼狼负责,就为他们将来有机会咬我一口?这种蠢事我是不会去做的。再说,第二部陷入重围,跟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你一心请功,半夜脱离营地来见我,第二部何至于群龙无首。真有担当的话,就应该尽起一部长官的职责,和你的第二部共进退……”
“多谢大人提醒,属下这就去做。”李路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的起身。
嘶——
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还从来没人敢顶撞李若风,从来没有,李路这下……完了。
李若风瞳孔微缩,看着李路漠然的眼神,无喜无悲,无惧无悔,才发现自己一直小瞧了对方,不过是内部的氛围将他的锐气洗涤的一干二净。
今天,这块璞玉重新绽放出他应有的光彩,可惜,一切都晚了。
李路转身,一往无前的冲向了在烈火和剑气中挣扎的第二部,身影被黑暗所吞噬。
不知道为什么,李若风微微有些感伤,原来自己身边不乏人才,只不过被自己刻意忽略了,难道自己真没有容人的雅量吗?
其余诸将不知道他心里转换着什么样的心理活动,甚至不敢轻易揣摩,可见积威甚重,这对一个势力而言,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藏剑首战,斩敌七千,大获全胜。加上渡江自爆的三千余魔化战修,李若风的第二部被成建制的抹去。
张恨仇遥望着敌人其余的战部缓缓撤离,他的侧脸在火光的烘托下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虚实。
穆亚擦拭着剑身的血痕凑到近前:“将军,我们追不追?”
张恨仇转过身来,摇了摇头:“目标已达成,迅速撤离。”
穆亚不甘心的愤愤道:“便宜那帮孙子了。”
张恨仇边走边道:“不要打了场顺风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们这次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真要比起来,双方半斤八两。你可以看一下,我们藏剑这次虽然阵亡者很少,受伤的却大有人在,而且是在占尽上风的前提下。”
听他这么一说,穆亚才知道自己产生了轻敌心理,羞愧道:“属下孟浪了。”
“没事,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我也非常高兴,毕竟这是我们藏剑自成立以来取得的第一场大胜,也算给大人有个交待了。不过,凡事都要有个度,别太得意忘形了,下去嘱咐一遍吧。”张恨仇摆摆手,当先迈上了浮桥。
“是!”穆亚恭敬的行礼,目送他离开之后,才吐出了一句脏话:“妈的,荣辱不惊,这才是大将风度啊,老子还差的远呢。”
龙眠江大捷!
所有参与计划的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感到很吃惊,他们预想到了胜利,却没想到胜得那么干脆利落,来回连一个时辰都没到,敌人的一支战部就灰飞烟灭了,杀鸡也没那么快吧?
云复军将校对藏剑战部的实力有了重新的认识,再也不想以前那样目中无人了,胜者在哪里都是备受尊崇的存在。
杨峥也很意外,不过他意外的不是藏剑战部能够取胜。那不废话嘛,天知道他往这两支战部身上砸了多少银子,你没看到连公羊奎这种核心中的核心弟子都眼红的找门路加入吗。要什么给什么,常规丹药无限制供应,天底下这样的天堂哪里去找?
要是这样还不能取胜,杨峥会让他们把吞进去的晶石再原样给吐出来,你完全不用怀疑这一点。
杨峥更意外的是张恨仇的自制力。
生死仇人近在咫尺,他还能顾全大局,不以身犯险,说明经过几年的历练,他已经真正成熟,可以独当一面了。再也不复刚加入时那副整天把阴郁挂在脸上的小受男表情。
他原本打算和张恨仇好好谈谈的想法也淡了,有些东西自己理解和醒悟远比别人说出来更深刻,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第一日就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落了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双方同时转入休整期。
云复军也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开始补充兵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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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陶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只是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沈帅带路了。”
沈赫微微躬身:“这是在下的荣幸。”
杨峥的事就再也没提及,揭了过去。
很多人大为不解,这还是以前那个杀伐决断的许静陶吗?如今大权在手,何惧一个小势力?
其实许静陶也是有苦难言,现在大敌当前,维护内部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她绝不可能擅启争端。而且杨峥这个人地位非常特殊,云复会会长与他相交甚密。
另一大势力琉焰青府与之有牢不可破的姻亲关系。
商盟盟主解千夏和他暗地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合作。
连被她寄予厚望的闻人如若都是此人的干妹妹。
这人如果动了,就相当于开启了自取灭亡的钥匙,灵河联军瞬间土崩瓦解。
相比无法承受的严重后果,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忍气吞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对方正是吃准了她这一点。
真是个可怕的对手啊!如果有可能的话,许静陶并不想与之为敌。
众人随着沈赫来到江岸防线,发现岸边陈列着很多似车非车,中间伸着水桶般粗细长管的奇怪物件,每一架两侧都有两名身穿蓝黑色重甲的战修守卫。
许静陶好奇的凑到近前,摩挲了一下那光滑厚重的管壁,问:“沈帅,这是什么?”
沈赫顿时一阵尴尬,他哪里知道这些玩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啊,友军摆上后也没派人告诉他。
好在有人替他解了围,随行而来的一个糟老头猛然把头从管口拔了出来,激动异常道:“大……大人,这……这是符文炮。”
众人大惊。
许静陶一步上前,严肃道:“于大师,此言当真!”
糟老头连连点头:“老夫以多年的信誉担保,这就是符文炮,货真价实。虽然和老夫师门收藏的符文炮构造不一样,但很多地方都是共通的。”
众人皆默然。
糟老头虽然邋遢,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威望有多高,是军部花大代价从镇符门挖来的符道顾问和客座长老,水平毋庸置疑。
许静陶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随行的沈烟心一眼,缓缓道:“沈会长手下真是卧虎藏龙啊,连符文炮这种战略级大杀器都有,本座佩服的紧呐。”
沈烟心不慌不忙的看了护卫在符文炮一侧的战修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说:“许大人误会了,我云复会可没那本事,这些都是杨兄的收藏。”
许静陶睫毛一颤,面无表情道:“哦?如此看来,有必要见一见杨公子了。”
沈赫识趣的引众人前往杨峥所在的主帐。
跟在人群中的张恨仇心中苦笑,大人啊,您又要搞什么名堂。
众人来到主帐前,却被一名背缚双剑的女子给拦了下来。她美则美矣,就是太冷了些,漠然的望着诸人,冷冷吐出几个字:“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跟随许静陶而来的人都享受特权惯了,何曾受过如此“不公平”待遇,顿时不乐意了。
“放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把她抓起来,军法处置。”
“反了反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爷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许静陶檀口微张,本想说点什么,可能也觉得气愤不过,索性冷眼旁观,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也好。
战妃可不管那一套,被吵得烦了,手一挥。
数十名武装到牙齿的高手从各个角落窜了出来,各种法宝对准了这群人。
众人气的脸色发白,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倒不怕这些所谓的高手,实话说还真不够看的。主要那十几门调转炮口的符文炮威慑力太强悍了。
眼见事情要闹大,张恨仇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拱拱手道:“战将军,这些人是巡视团长官,来拜见我们大人的。”
战妃面色缓和了一些,淡淡道:“张将军,我师兄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休息时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张恨仇苦笑,我是知道,可他们不知道啊。当然话不能这么说,而是委婉的提议道:“要不,您去通报一下?”
战妃也不想张恨仇难做,点点头,转身走进了主帐。
没一会儿,杨峥打着哈欠跟在战妃身后走了出来:“谁找我啊,不是今天都去陪那什么巡视团了嘛。”
众人冷眼看着他,没有一个人出声。
杨峥看清来人,笑脸绽放:“这不是许大人吗?您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来看在下。”
许静陶冷笑道:“杨公子,好大的威风啊!”
杨峥听她语气不善,愣了愣,瞥到目不斜视站到一边的战妃,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歉然道:“许大人,我师妹不懂变通,有什么冲撞了各位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凭什么?姓杨的,你要为此事负责,这女人必须交给我军部处置。”一个中年军部高官站出来指手画脚。
杨峥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淫光,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闭嘴!我在和你家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你……”中年高官想继续说些狠话,可注意到许静陶的脸色愈发的阴沉,识趣的闭上了嘴。
杨峥缓缓踱到许静陶身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师妹没给你面子是不对,但她在恪守护卫的职责,并不是有意给你们难堪。而你们如果死抓着不放,有意跟我们过不去,就不要怪大家撕破脸了,后果完全由大人您来承担。”
许静陶面无表情道:“这是在威胁我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多么和谐的关系,是战争强行把双方拧到了一起。如此脆弱的联盟,我不敢保证什么时候忽然,啪的一声,四分五裂。”杨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许静陶低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要麾下战部的独立性,不受你们军部节制。”杨峥眼直直的盯着她。
许静陶侧脸避开:“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份了吗?”
“是过分,然而过分的是你们。我麾下的战部全部都是由我自己出资筹建的,你们军部有什么理由和资格打它的主意?之前我们是怎么约定的?这才过去几天你们就想来摘桃子,是真的健忘呢,还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警告你一句,千万不要逼我,我的耐性非常有限。”杨峥冷笑连连。
许静陶美眸一闪,眼睑微垂,小声辩解道:“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没时间陪你玩猜猜看的游戏。我只知道你的做法触动了我的底限,这次就算了,希望不要有下一次。”杨峥最后警告道。
许静陶抬起臻首:“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里面有些误会必须澄清。”
“不必了,你的一些想法我很清楚,很抱歉,无法让你如愿了。符文炮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也只有摆出来的那些,没有多余的支援你们。回去吧,左路防线我会替你们守好的,不要再做画蛇添足的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杨峥说完,对众人笑了笑,转身进了主帐。
许静陶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银牙紧咬,指节因为握力太大有些苍白。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挫败过,从来没有。本以为经过精心筹划,携大势压迫,胜券在握。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动不动就拿同归于尽来威胁,一下就戳到了她的软肋,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赖的人呢。
她哪里知道杨峥借鉴的某个半岛国家的常用策略,虽然恶心,却屡试不爽。
许静陶与杨峥的首次正面交锋,因为太过自信,以惨败告终。
目的被看透,巡视团也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许静陶匆匆扫了一遍驻防情况,勉励了几句,率众灰溜溜离开。
解千夏和沈烟心却留了下来。
杨峥笑着将两人迎进主帐,问:“你们不随她一起离开?”
解千夏妩媚的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沈烟心含笑点点头:“杨兄手段愈发高明了,竟然让‘铁面寒心’碰壁而回,小妹佩服。”
杨峥亲自给两位倒上茶,狐疑的看着她道:“解盟主有顾忌我可以理解,你是怎么回事?竟然轻易被那女人裹胁了、”
沈烟心闻言,饮茶的动作一顿,苦笑道:“杨兄,里面远比你想的要复杂。军部重新掌权,趁着大家都有所顾忌,以统一调度的名义收回各部的军权,我们为大局着想,都选择了妥协,也就是你……唉。”
杨峥冷笑道:“属于我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拿走。”
他抬头看向侍立一侧的战妃:“师妹,先前开口闭口要处置你的那个人,还记得长相吧?”
战妃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去,找机会把他做掉,这种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杨峥眼眸里闪烁着寒光。
“啊,万万不可!”解千夏和沈烟心双双起身劝阻。
杨峥笑着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来而不往非礼也,放心,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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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后勤长官突然暴毙,引起了整个灵河境的一阵动荡。
暴毙这个词对修者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历史上因病猝死的人屈指可数。而军部后勤长官前一天还生龙活虎,没有一点征兆,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的真实内幕。
可军部自己都一口咬定是病故,别人也不好说什么,此事就以雷声大雨点小的态势结束。
知晓内情的人深知,军部和凄冷晓月的梁子结大了,不出意外的话,渡过眼前危机之后必有一战。
与杨峥交好的势力都为他担忧,凄冷晓月比起南天河联盟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如何反抗得了庞然大物般的军部。
相反,杨峥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知道这仗还有得打,以他对魔族韧性和好战的理解,说句不好听的话,一盘散沙的修者胜面不大。
即使找来援军,也非常有限,面对无穷无尽的魔族大军根本不够看,灵河沦陷也是迟早的事。到那个时候,军部都自顾不暇了,还哪有心思来找他的麻烦。
当然,这些话只能埋在心里,说出来是要犯众怒的。
有了前车之鉴,一些保险措施早在他刚来灵河的时候就着手准备了,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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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城今天迎来了三位特殊的客人,他们全身包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让人无法看清相貌。
可是从联军总指挥海拉赫亲自出门迎接就可以看出,这几位的身份不低。
进入大殿,三人一一解开身上的斗篷,摘下罩帽,露出了三张形态迥异,却同样威严十足的中年面孔。
胸前佩戴的衔章,与海拉赫一样,赫然都是校级。
“诸位远道而来,本应准备几杯薄酒。奈何前线战时吃紧,我实在没那份心思,失礼之处还望诸位谅解。待战事结束后,海某必当亲自登门道歉。”海拉赫把三人让到客座,先开口道。
“哎,海帅外道了不是。我们零环和你们云环乃是兄弟联盟,既然是兄弟有求,我们自然当仁不让,客套话就免了。您所要求的十五万魔枪军随后就到,希望海帅妥善安置。”三人中的矮个子将领微笑道。
海拉赫感激的颔首,他最不担心的就是兄弟盟零环的态度。
“我们乌冬里环不甘人后,特派十万魔盾军支援海帅的远征大业。”梳着麻花辫,眉心顶着一只犄角的中年将领同样表态。
海拉赫心中一喜,这十万魔盾军一到,强渡龙眠江的主力就有了。
最后,他把目光转向一直笑呵呵的看着,并没有表态的那名中年将领,问:“翁帅的意思呢?”
这名姓翁的中年将领是典型的魔界贵族,良好的修养和得体的举止,从侧面反映了其身世的不凡。海拉赫最看重的还是此人的态度,因为他来自七连环翁氏家族。
七连环是魔域南部最大的界位,也是实力最雄厚的,而翁家则是七连环大势力中的佼佼者,可以这么说,他们一家的实力,足以顶半个云环。
翁阳清虽然只是翁家的一个管家,在座的却没人敢小看他的权柄,只要说动他出动几支精锐战团,灵河一役,必胜无疑。
翁阳清没有正面回答海拉赫的问题,而是慢悠悠的将杯中的清茶饮尽,赞道:“云霄境真是个好地方啊!这梅素茶很合我的口味。”
海拉赫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如何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暗示,这家伙竟然想独吞整个云霄境,胃口未免也太大了。这是云环魔族联军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沉吟了一会儿,海拉赫抬起头道:“翁帅,您的要价太高,而且云霄的利益都已经分出去了,我无法答应你,换个条件吧。”
翁阳清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只要云霄境。”
“要不然这样吧,灵河境比云霄境大了二十倍有余,打下来后分你们两成。”海拉赫咬牙提议道。
“还是那句话,我只要云霄境。”翁阳清拿出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唇的水渍,优雅而从容的道:“海帅,我们不是傻子,事先调查过,灵河境九成以上都是水,我们要那么大的池塘做什么,养鱼?”
“还有,灵河境邻近数个实力雄厚的修者界位,防守的压力很大,这块飞地不但给我们带来的利益有限,还要牵扯很大一部分精力和兵力,实在得不偿失。您的提议恕我们无法接受,海帅如果只有这点诚意的话,那在下就告辞了。”说完,他就站起身来,轻施一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一半……云霄我只能分你们一半,不接受的话就算了。”
就在翁阳清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海拉赫双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的开口了。
翁阳清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身体随着惯性往前走了几步,才缓缓转过身来,伸出了手,恭维道:“海帅,您的英明足以令山河变色,十万魔剑军已在路上,愿我们合作愉快。”
海拉赫强笑着握了握对方递过来的手,心中郁闷不已,自己真不是块谈判的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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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天,江对岸魔族联军的攻击频率大大增加,虽然都是小打小闹,构不成威胁,还是让人觉得心烦。而且多次强渡到一半,就退了回去,搞得灵河众将莫名其妙。
次数多了,也都麻木了。甚至有些战部主将下令,只要对方不打到岸边,就按兵不动。
此类现象在中路防线最为明显。
许静陶正忙着削权,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左路军出现了几个例子,就引起了杨峥的警惕。
他把张恨仇召进主帐,问:“张将军,我们下面三支战部动态如何?”
张恨仇道:“大人,因为魔族联军近日实施骚扰战术,驻防第一线的戍卫稍显疲态,战力并没降低多少。藏剑战部轮流巡视,倒没太大问题。新成立的禁卫战部整天摆弄那些符文炮,兴致蛮高的,求战情绪甚浓。”
杨峥松了口气,又问:“友军状况如何?”
张恨仇想了想,如实道:“原先三支战部情况还可以,受影响不大,新成立的六只战部近日非常浮躁和懈怠,令人堪忧。”
杨峥眉头紧锁,指尖急速敲击着桌面,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张恨仇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问:“大人,您在担心什么?”
杨峥抬头看了他一眼,烦躁的说:“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张恨仇继续问。
“哪里都不对劲!”杨峥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着步子:“我总有种感觉,敌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一旦施展,必将是石破天惊之局。这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尤其这几天非常强烈。”
虽然他说的玄乎,张恨仇却不敢不重视:“大人,您能说的再详细些吗,也好防患于未然。”
杨峥摇了摇头:“只是一种感觉,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你平时多留意些吧,让下面提高警惕。”
“是。”
忽然,耳边隐约传来喊杀声,他面色一变:“怎么回事?这么近!你出去看看。”
张恨仇不敢怠慢,立刻掀开珠帘走了出去,手搭凉棚远眺片刻,急匆匆回到主帐:“回禀大人,魔族联军快杀到岸边了!”
“什么?!”杨峥拍案而起,怒道:“云复军那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说完也顾不上披甲,飞快跑了出去。
战况果然如张恨仇所说的那样,小部分魔兵已经杀到岸边,与最前线的云复军战到了一起。
杨峥观看了片刻,面色愈发的凝重起来,对身边的张恨仇道:“你发现没有,这里面竟然有魔兵,而不完全是李若风的魔化战修军团。”
张恨仇点点头:“您的意思是?”
“现在魔族联军战事吃紧,哪还有多余的兵力调派到左路,我没猜错的话,魔族援军先到了……不好,你速去指挥戍卫后撤。”
简单吩咐了一句,杨峥快步向前营奔去。
张恨仇领命,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前营驻扎的是凄冷晓月新成立的禁卫战部,杨峥亲自任该部主将。
一众因为命令限制无法出战的将校正看得眼热,见老大驾到,立刻迎上前纷纷请战。
杨峥没理会他们,而是来到瞭望台,抓住一个人就问:“我让你们观察记录魔族联军的动向和变化,可有收获?”
那人慌忙将手中的蜃石递了过来:“大人,刚刚有重大变化,对面魔族联军营地忽然涌入大量重甲魔兵,属下整理完还没来得及上报。”
杨峥接过蜃石快速浏览了起来,待看到手持重盾,长矛和巨剑的魔兵身影,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堪,他甚至能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场面,厉声下令道:“神机营留下,战部其余人等迅速撤离。”
禁卫副将晏青云忙问:“师兄,往哪撤?”
“龙眠江河口。”
“可是,那里不是封闭了吗?”晏青云疑惑道。
杨峥苦笑道:“你别问了,听我的准没错。到达那里后,负责给后面的战部开拓生路,这是禁卫战部的第一道命令,师弟,我们凄冷晓月的命运如何,全看你了。”
晏青云见他说的严重,哪里还敢怠慢,立刻动员禁卫向西北龙眠江河口方向急行军。
杨峥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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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的离开惊动了云复军上层。
沈赫亲自过来质问道:“杨公子,临阵脱逃,你知道影响有多坏吗?”
杨峥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蜃石扔给他。
沈赫疑惑的接过,看了起来。
啪嗒!
蜃石失手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沈赫的脸色也变得异常惨白,双目飘渺无神,喃喃自语道:“完了……我们都完了。”
跟他一起过来的众将反应更是不堪,有些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吓瘫了。
云复军方面也就是简东还算镇定,沉声喝道:“想活命的话就别在这怨天尤人了,赶紧想办法逃命啊。”
沈赫顿时清醒过来,一把攥住杨峥的衣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杨公子,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我们同气连枝,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众将闻言都一脸殷切的看了过来。
杨峥一时间感觉压力好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诸位,认真听我说。你们应该知道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我们这一防线,如果右路和中路被突破,我们就成了一支孤军,早晚被魔族联军包饺子,逃都没地方逃。所以,我先把禁卫派了出去,目的就是让他们打通一条生路。”
众人闻言,心中生起了一线希望。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沈赫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否则只会延误时机。
杨峥看了一眼黑压压的涌入龙眠江的魔族大军,急切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麾下戍卫将立刻动身,去护送非战斗人员撤离,建议你们也照办,否则就来不及了。”
“我来。”武道子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自作主张的率部仓皇而去。
众人心中纷纷暗骂,这奸诈的老狐狸,逃命比谁都积极。
沈赫面色阴沉的看着他离开,什么也没说,他应该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杨峥没理会对方阵营的龌龊,继续道:“要想全部完好无损的撤离是不现实的,需要有战部留下来誓死抵抗,为撤离战部争取时间。我方暂留藏剑和禁卫所属的神机营,希望你们早做决断,方便接下来的统一指挥。”
“我留下吧。”话音刚落,沈赫就平静的接下了这个重担,只要能为云复会保存更多的实力,也算对得起沈烟心的知遇之恩了。
“算我一个。”雷昊大大咧咧的站了出来,他的战部前不久刚被打残,竟然还有勇气断后,果然不愧是名门之后。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个人站出来。
等了片刻,沈赫叹声道:“看来就这些了,杨公子,让您见笑了。”
杨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是每个人都敢直面死亡的,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云复军众将校皆羞愧的低下了头。
“那么,既然人选定了下来,我就接下来的行动进行部署,无关人等迅速撤离。”杨峥面无表情道。
众人知道他指的都是谁,识趣的回去收拾行装,率战部次序离开,做了逃兵。
当隶属护卫军的其中一支战部就要离开营地的时候,忽然跑出来一个人影,直奔杨峥而来。
“大胆!”战部主将大怒,拎着鞭子就追了上去。
杨峥看清来人相貌,双眼微眯,对战妃使了个眼色。
战妃会意的点头,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
就在战部主将的鞭子快要抽在那人身上时,被战妃用剑鞘格挡开来。
战妃连许静陶面子都不给的事迹早已传遍全军,这位战部主将知道她是杨峥的师妹兼大红人,哪敢耍横,陪笑道:“战将军,我在教训属下,您无故插手是不是……”
战妃冷冷的看着他,指着跑出来的女战修道:“她是我同门师姐。”
这位战部主将脸色顿时一变,战妃的师姐岂不是杨峥的师妹或者师姐,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此时,杨峥也走了过来:“我师姐犯了什么过错,你竟然狠心下如此毒手。”
差点被打的人是玉瑶光,曾经领他入门的少女。她现在的样子非常狼狈,身上的轻甲已经破败不堪,只有被充当炮灰的人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让人看了不禁有些心酸。
在这节骨眼上,没人愿意得罪杨峥,这位战部主将干笑着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事先不知道她是杨公子的师姐,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杨峥厌恶的转过头去,他知道歉意这种东西对贪生怕死的人来说太廉价了。真不知道沈烟心怎么想的,竟然让如此败类混进内部,还爬到这么高的位置,又是所谓的利益妥协吧。
见对方不待见自己,这人也识趣,灰溜溜的跟着战部离开了。对他来说,战部“不小心失踪”一两个人,太微不足道了,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杨峥扶起玉瑶光,轻轻弹去她身上的灰尘,感慨道:“师姐,你完全可以去找我,何必来受这份罪呢?”
玉瑶光没有说话,一脸复杂的看着今非昔比的师弟,纵有万千种惆怅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杨峥也不想提那些令人尴尬的往事,转移话题道:“师傅和掌门还好吧?”
玉瑶光轻轻点头。
“刚才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帮你出气?”杨峥自告奋勇道。
玉瑶光摇了摇头:“不必了,是我犯军纪在先,纯属咎由自取。”
“犯军纪?!”杨峥为难了,要真是这样的话,他还真不好插手。“因为什么呢?”
“我不想再随波逐流,四处逃窜了。离开云霄,我们失去了一切,再逃离灵河境,还能剩下什么。与其做一个丧家之犬,不如轰轰烈烈战死的痛快,最起码不用每日担惊受怕。”玉瑶光幽幽道。
杨峥闻言,差点气乐了,他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绞尽脑汁的找寻出路。眼前这位倒好,竟然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他可没时间陪她在这里耗,便有些不客气的说:“过去这么久,师姐你还是那么幼稚,一点儿没长进,都是掌门他老人家娇惯的。”
玉瑶光怒道:“你可以骂我,但不许说师傅的坏话。”
杨峥指着江面喝道:“祖宗!小姑奶奶!你自己看看都什么时候了,我哪还有闲功夫骂你。我既不是你师傅也不是你爹,还没闲到替他们管教你的程度。稍微成熟一点的话,你也不至于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拜托,醒醒吧,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死了,什么都没了。想死还不容易嘛,看到那边的大树没,只要一头撞上去,无忧无痛苦,一路走好。”
说完他拂袖而去,再也没回头看一眼。
沈赫等人紧紧跟上。
玉瑶光静立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一咬银牙,也追了上去。
魔族联军已攻至岸上,时间紧迫,杨峥也懒得再解释什么,直接下令道:“沈将军,给你个严峻的任务,把登陆的这些魔兵全给我清理干净,至少也要赶到江里去。”
“……是。”沈赫仅仅犹豫了一下,就率残余的自卫军将士迎了上去。
“雷昊。”杨峥头也不回的抽出了一枚令箭。
“在。”雷昊向前一步。
“你去协助沈将军,帮他清理漏网之鱼,别看任务不重,却很关键。”杨峥叮嘱道。
“遵命。”雷昊象征性的接过令箭,一阵胃疼,这玩意可是他们凄冷晓月内部用的,给他顶个屁用啊。
杨峥显然没心思去计较这个,对刚调走戍卫赶过来的张恨仇道:“恨仇,一会儿我让神机营吸引火力,你得帮我护住了,千万不要让符文炮有个闪失,咱们成败全靠它们了。”
“大人放心,属下晓得轻重。”张恨仇说完,对后面的传令官使了个眼色。
训练有素的藏剑战部迅速分散开来,构建轮转周天剑阵,将神机营紧紧护卫在里面。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杨峥对一旁的神机营督营下令:“分两组,瞄准魔兵密集处轮次发射。记住,给我射准点,谁******给我放空炮就逐出神机营永不录用。”
“是。”督营大声领命而去。
数十门符文炮迅速就位,黝黑的炮管没有经过任何预热就点亮了内膛的符文,一股股高热流在炮口汇集凝聚。
神机营负责维护的战修心里却在滴血,他们知道这种用法没几次,就会将一门完好无损的符文炮给报废掉。
可这个时候已经不能计较得失了,保命才是最主要的。
符文炮的强灵力波动引起了魔族联军的警惕,纷纷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待发现不对,将手中的长矛掷了过来。
万千黑色的长矛像一场暴风雨覆盖了整个符文炮阵地。
张恨仇大喝:“转!”
藏剑战部上空绽放出一朵巨大的剑花,尽数将矛雨反弹。
“好!”杨峥失口称赞。
藏剑战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们如一道铁壁横亘在老大和魔族联军之间,不可逾越。
看到这一幕的沈赫等人都是摇头叹息,他们若是有这样的战部,何其幸也。
玉瑶光呆呆地看着那个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背影,渐渐痴了。她到现在才发觉为什么小师弟和诸位师兄师姐都格格不入,原来他们这些人在小师弟眼里,只不过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
杨峥面冷似铁,高高举起右臂,猛然向下一挥。
天地间骤然一亮。
人们双眼一阵刺痛,只能隐约间看到那个屹立在高地顶端的身影。
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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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联军终于成功渡至江对岸,却发现敌军营地一片狼藉,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先锋军官脸色铁青道:“他们一定没走多远,追!”
“大人您看,那里有人!”侍卫指着路口的方向惊呼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所有人不由为之一愣。
一个头戴道冠,身着金丝软甲的年轻人好整以暇的斜靠在那里,视若无人的修着指甲,脸上毫无惧意,仿佛在等候赴约的老朋友。
竟然还真有人敢留下,是有恃无恐呢?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魔族先锋军官更倾向于后者,因为魔族联军左路汇聚了十七万余魔兵和魔化战修军团。即使在刚才的渡江战斗中损失惨重,尚有十五万众。通玄高手留下都讨不到好,更何况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菜鸟的家伙。
魔族先锋官大步向前,质问道:“你是什么人?”右手悄悄在背后做了个手势。
众将士会意,悄悄向两边包抄过去,打算将对方活捉。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留在这里,还那么骚包的,除了杨峥还能有谁。“咱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谈,何必一上来就动刀动枪呢。”
魔族先锋官冷笑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在这里拖延时间,好让其他人逃脱,傻子才会上当。奉劝你束手就擒,投效我们的好。”
“真的?!长官,您肯收留我吗?”杨峥双手捧心,一脸惊喜道。
魔族先锋官顿时就懵了,这话他只是说习惯了,顺口一提而已,还从来没哪个修者主动投降的,而他们生性耿直的魔族中更不会有这种没骨气的败类。眼前这年轻人答应起来那个干脆啊,节操掉的满地都是,实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亲信见他发愣,急忙低声劝道:“大人,小心有诈。”
魔族先锋官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我心里有数,还用你提醒。”说实话他还真有想一口答应下来的意思,有当地人做向导,联军必能省去很多麻烦,大大增加生存的几率。
可惜,级别不够。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族先锋官,说是官那是在抬举他。这种战时临时设置的职位也就是充当炮灰头头的角色,惨的时候,一场战争下来能换十好几任。他就是第九任了,永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他只能对眼前这位“识时务”的老兄说声抱歉了:“年轻人,你的态度不错,换平时我还能帮你向上峰美言几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委屈你了。”
说完,一摆手,众魔兵围了上去。
杨峥高举着双手,尖声叫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魔族先锋官已经打定主意,不为所动。
“喂喂……我可告诉你们,我是大人物,按规定你们必须给予我足够的尊重和礼遇。”
魔族先锋官冷笑道:“大人物?大人物会留在这里给我们送人头,年轻人,别做梦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亲信闻言心神一动,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大人,这家伙看上去眼熟,该不会真的是敌军的……”
“我管他呢,反正抓起来准没错,大不了之后审清楚再放了。老子说不定什么时候战死沙场,也不怕有小人在背后告状。”魔族先锋官很有担当道。
杨峥听得清楚,心中暗赞,杀伐决断,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先锋官应有的素质,自己那帮小子还太稚嫩。不过现在可不是夸赞敌人的时候,他可不想被魔族给逮住,那样就彻底溜不掉了。
他故作叹息道:“素闻魔族军队最重传统,在下仰慕已久,要是您不能给予我公平的对待,就太令人失望了。”
“这……”一句话戳到了魔族先锋官的软肋,魔族最重荣誉,有损荣耀的事绝对干不出来。虽然他还真没听说过魔族军队有这狗屁传统,还是不得不犹豫三分,万一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怎么办。
杨峥奸笑不已,拖吧,再拖个一时半刻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的想法显然要落空了,魔族军队又不只是这么一个先锋军,后面大批的部队在那里堵着,岂能发现不对劲。
一个阴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杨峥!我一万个没想到你还有胆子留下,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竟然有人把自己给认出来,杨峥大吃一惊,忙转头望去。
一个身穿白衣,外罩黑甲的高挑英俊男子分开人群飘逸的走了出来,赫然是他的生死对头——李若风。
杨峥吃惊过后,脸色恢复平静,他知道装不下去了,接下来才是在刀尖上跳舞,能不能侥幸活下来全看自己的表现了。
“李若风……别来无恙啊。”他直起身来,淡淡道,像会见一个老朋友那么自然。
李若风狭长的眼角眯了起来,寒声道:“死到临头了,还想搞什么名堂。不,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我要把你做成标本,每天都会变着花样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下不但杨峥一阵菊紧,连众魔军将士都是遍体生寒,世上竟然有如此邪恶之人,他不该投靠魔族啊,而是应该投靠魔鬼。
“李若风,我们近日无仇,往来无怨,你何必要置我于死地呢,大家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喝茶多好,实话说看着一个美男子也是很有食欲的。”杨峥认真的说。
李若风彻底被他的无耻打败了,气急反笑道:“姓杨的,我总算知道前几次为什么输在了你手里,论脸皮厚度,再修炼十个甲子也赶不上你。”
“多谢夸奖。”杨峥欣然受之。
李若风也懒得再和他逞口舌之利,拿剑一指,黑压压的魔族联军像潮水一般涌了上去。
杨峥见势不妙,倒飞而起,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红色流光。他虽然懒,红莲两息流光决的修炼是一天没有懈怠过,这可是关键时候用来逃命的啊。
李若风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杨峥,为了今天我已做足充分的准备,若是还让你逃出去,我的名字倒过来念。”说完对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会意的点点头,手一挥,一队身穿深黑色劲装的铁面人腾空而起。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们冰冷的面具上,呈现出一种血腥般的狰狞。
捕蛇行动开始了!
※※※※※※※※※※※※※※※※※※※※※※※※※※※
见没有人追赶自己,杨峥起初还有些欣喜,随即就感觉有些不对了。以他对李若风的了解,肯轻易放自己离开?里面一定有阴谋。
可又飞了一会儿,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心中便开始狐疑了:难道自己跑的太突然,对方没反应过来?不至于吧。
忽然,他心生警兆,高速飞驰的身体下意识往旁边一扭。
唰,一根带着倒钩的绳索擦肩而过,带起的罡风擦得他皮肤火辣辣的疼。
好快!什么人?
一个,两个,三个……
杨峥感知覆盖四周,骇然发现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九个黑衣铁面人,这些人速度比自己快,实力深不可测,猫戏老鼠一般紧紧跟随。
难道是李若风的人?
唰,又是一只倒钩擦肩而过。
仅仅反应慢了半步,肩膀上就被带走了好大一块皮肉,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行,在这样下去肯定要被活捉的,迎接他的将是永无天日的修罗场。他用屁股都能想到以两人的仇怨,李若风绝不会请自己去喝个茶洗个桑拿那么简单。
迅速抽出一张符咒激活,杨峥的身影顿时消失在空中。
这是他屡试不爽的一叶障目符。
与此同时,九名黑衣人各自从腰间取出一枚红色的弹丸,捏碎了。
轰。
他们所在的天空被红雾所笼罩,一个模糊的身影显现出来,正是刚刚隐匿的杨峥。
然后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随手将倒钩索掷了出去。
“啊!”又是一声惨叫,杨峥疼痛之余惊恐地发现,这红色微尘牢牢吸附在自己身上,根本无所遁形。
这又是什么?难道都是李若风事先计划好的吗?那可就太不妙了。
“放弃挣扎,跟我们回去,你跑不掉的。”为首的黑衣铁面人用嘶哑的声音道。
杨峥在衣摆随手扯下一块布料,绑在伤口上,冷笑道:“在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你们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的话,还远远不够。”
说完,一黑一白两张符纸凭空弹了出来,落在了杨峥手中。
“阴阳轮转,两仪封禁,去。”
黑白符纸飘在半空,化为一个巨大的太极,将包括杨峥在内的所有人覆盖其中。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除了杨峥以外,黑衣铁面人像是失去了翅膀的飞鸟纷纷往下坠落。这正是两仪封禁符的奇特之处,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封禁人体内的灵力。
抓住这个机会,杨峥瞬间擦亮两张御风符,向远方激射而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而往下坠落的铁面人身上都腾地升起一股黑烟,重新在半空停了下来,翻了个身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追赶。
杨峥如有感应的回头一看,骇然变色:不好,是魔化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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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个时候,杨峥才感觉有些托大了。
抓捕自己的九个黑衣铁面人哪个实力都要高出自己一截,速度那么快,体内有灵力又有魔气,欺负自己跟玩似的。
要是莲夜她们在就好了。
说曹操,曹操怎么就不到呢……
哥现在快撑不住了。
他稍一愣神,臀部就传来剧痛,艰难的扭过头一看,当场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老母的,不瞄准老子的屁股会死啊,你们这群混蛋。”
击中目标的为首黑衣铁面人嘴角冷冷一笑,毫不留情的使劲把绳索一拽。
“哎哟……嘶。”杨峥知道这下自己算是“毁容”了,那娇嫩的臀部又疼又凉,左半边一片血肉模糊。
这帮黑衣人眼忒毒了,知道人身上就臀尖这地方的肉最为精华。失去的那二两肉,老子得喝多久的十全大补汤才能补回来啊。
不过,黑衣铁面人的戏谑举动彻底将杨峥给激怒,索性也不跑了,调转过身恶狠狠道:“既然你们愿意玩,老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饱含威胁的话并没有吓到任何人,或者说这群黑衣铁面人是冷血的,不知畏惧为何物,堪比死士,真不知道李若风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被围在中间,杨峥心思电转,他知道这帮神秘高手应该经过改造,处于半人半魔的状态,而且灵力和魔气可以互相间进行转换,否则自己刚才的两仪封禁符也不会失效。
对于这种近来才出现的怪物,他并没有进行过专门研究,再加上诸多事务缠身,一波接着一波,所掌握的符咒还是吃老本,很难保证哪种会奏效。
留给他的机会不多,毛爷爷曾经说过,在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那么只能用目前威力最大的杀招来决一胜负了。
剑随心动,挂在颈间的月寒剑坠掉落下来,落在杨峥的掌心瞬间恢复到原来大小,一层朦胧的微光覆盖在表面,让人无法看清本体的虚实。
微光就是剑衣,有一定的保护作用,当然更多的还是美观。
随着月寒剑越来越人性化,她的剑衣也是复杂多变,呃,你可以理解为爱美的女性喜欢经常换新衣服,听上去别扭,其实本质就是如此,杨峥已经见怪不怪了。
月寒剑的气场非同凡响,九名黑衣铁面人几乎同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野兽般的直觉促使他们几乎同时提着倒钩索扑了上来。
杨峥气得哇哇大叫:“靠,你们还讲不讲道德,别人变身的时候哪有来打断的道理,这是犯规的。”
黑衣铁面人哪管什么犯规不犯规,在他们的眼里,完成任务才是第一要务,为此不择手段,现在还只是小儿科。
杨峥仓促间也来不及准备什么大招,心中默念:月寒妹子,交给你了。笨拙的抡起月寒剑来了个横扫千军,而且是三百六十多度的。
好吧……你可以理解为他是在转圈。
动作虽然不雅观。月寒剑本身所释放的剑气绝不容小觑。
白芒暴闪,一道华丽的匹练脱手而出。
黑衣铁面人见势不妙,同时飞退,强烈的剑气将他们全身的衣服震得粉碎,就连金属面具都没能幸免。
杨峥见此情形,豪气顿生,一手执剑,一手指天,狂笑不已,颇有一剑在手,天下我有的英雄气概。
“别得意了,你快看看对面。”月寒适时的给他泼冷水。
杨峥忙定眼一看,心中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的黑衣铁面人肌肉精悍,相貌普通,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们的每一寸皮肤都密布着诡异的紫色纹理。
和修者的符文不同,这类纹理更加的抽象和生动,宛如有生命一般在体表游动。
尤其是脸部的纹理密度,达到了一种可怖的程度,看上去异常狰狞,难怪要用面具来遮挡。
“这是什么?”杨峥首次感到了自己认知的匮乏。
“在我遥远的记忆里,隐约记得这应该属于魔族傀儡术的一种。曾经在修真大战中大放异彩,很多修者高手被施以此种束缚,再无自由。”月寒剑回忆道。
杨峥心中咯噔一下:“如此说来,这些人应该是原来被困云霄境的高手,被李若风捉住施以傀儡术,成了替他作恶的工具。”
“不对,我观其神智未失,应该是自愿的。”月寒语出惊人。
杨峥大惊失色,他相信月寒的判断,抬头质问道:“你们身为修者,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为首的黑衣铁面人笑了,虽然笑的很僵硬,但杨峥可以保证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师兄,别来无恙啊。”
第一句话就把杨峥震撼的不轻:“师兄?你们是太……”
“没错,我们都是太一门内院弟子,你曾经的……师弟。”那人说到最后,脸上的煞气越来越浓郁。
“为什么?”杨峥难以置信道。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嫉妒。”黑衣铁面人首领阴冷的回道。
杨峥双目有些失神,他如何都想不通,自己在门中深居简出,那么没存在感的人,怎么还能招来嫉恨。
“你一开始只不过是个外院弟子,凭什么直接越过内院成为关门弟子?凭什么受到掌门和清元长老的青睐?这不公平。”黑衣铁面人说到最后,疯狂的叫嚣起来。
杨峥眉眼微垂,接着问:“战妃师妹和我一样,你们为什么单单嫉妒我?”
“谁说我不记恨她!我恨不得将她先奸后杀,如果不是她,我大好的前途岂会落到如此境地。”提到战妃的名字,黑衣铁面首领眼中的仇焰更加炽烈。
杨峥闻言心思一动,追问道:“你就是当年那个调戏战妃师妹不成反被打伤,又被清蝉师叔禁足的弟子吧。”
“是我又怎样?我有身为太一门长老的父亲做靠山,还被你们这两个出身低贱的家伙踩在脚下,我不服,我要……”
“行了,到此为止。”杨峥挥手打断道:“既然是你这个杂碎,我出手就没任何心理负担了,就当为师妹出一口气。”
那人哈哈大笑道:“师兄,你还没看清形势吗?我们经过魔纹镌刻,早已不同以往了,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能虐死你,啧啧,屁股上的滋味不好受吧。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刚才就是故意的,哇哈哈……”
一提起这茬,杨峥顿时怒了:“好,很好,看我不戳烂你的小JJ……”
月寒剑忽然在心中警告道:“你要是敢拿我这么做,我先把你的削掉。”
杨峥顿时萎了,抑郁之气无从发泄,大喝一声:“纳命来吧。”
左手并指抽出九道符咒顺势在月寒剑身拂过,剑身上的花纹被一一擦亮,折射出火红的光芒。
九名黑衣铁面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同时甩出手中的倒钩索,身体也藏在后面冲了过来。
杨峥冷笑连连。
“符文增幅回路构建。”
“目标距离确定完毕。”
“折射角度确定完毕。”
……
“目标全部踏入禁区!”
“去!九阳落焱焚天!”
随着话音落,所有的黑衣铁面人惊恐地发现身体突然间就动不了了,倒钩索也软软的垂了下去,像是无骨的蛇。
而他们头顶上空,一个巨大的金黄色外圆内方的六芒星复杂符阵凭空出现,开始缓缓运转,阵内吞吐着灼人的火焰。
月寒剑在心中质疑道:“这招靠谱吗,你上次就输给了那个琉炎青府的小子。”
提起这事,杨峥心里就是极度的不爽,没好气道:“放心,这是落焱焚天的升级版,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这次玩火要是还失败,我就把自己的裹脚布生吞了。”
说话间,火势已经蓄到顶点,杨峥将月寒剑重重往下一挥。
熔浆如泄了闸的洪水,奔腾而下,将黑衣铁面人尽数吞没。
杨峥这才长舒了口气,得意的对月寒剑道:“看,我没说错吧。”
月寒剑淡淡的回应道:“我以后建议你没经过试验的新招不要在这种时候用,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不够啊。”
“什么意思?”杨峥闻言一愣。
轰!
熔浆忽然爆炸开来,九个人影飞射而出。
天上下起了瓢泼火雨,偶尔落在杨峥身上,烫的他嗷嗷直叫。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一边狼狈的逃窜,一边不甘心的嚷嚷道。
月寒剑幸灾乐祸道:“你明显研究错了方向,熔浆的威力还不如上次的蓝火,充其量给这些人挠挠痒。看上去声势浩大,到头来竟然是银样镴枪头,嘻嘻,真有你的风格。别忘了裹脚布哟……”她故意拉起了长音。
杨峥气急败坏道:“小姑奶奶,别闹了,他们完不了,就该轮到我们遭殃了,现在还不快跑。你委屈一下,载我一程……”
“休想!”月寒剑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开玩笑,她现在可是剑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和莲夜一样的存在。让杨峥爬到莲夜身上试试,保证他下半生不能自理。
交涉失败,杨峥只好开十一路狂奔,期望火雨能为他争取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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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雨连杨峥都伤不了,更何况这群经过魔族改造的变态。
为首的黑衣铁面人沉声道:“以免夜长梦多,天网锁魂阵准备。”
其余的黑衣铁面人默契的加快速度,将杨峥再次围拢在其中,单手结印,口中吐着晦涩的音节。
他们身上蒸腾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涨,并沿着绳索蔓延,另一端的倒钩高速的颤动起来。
“天网!”
随着一声大喝,九道残影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直奔杨峥而去。
这就是天网?真是漏洞百出。
杨峥心中冷笑。
忽然,九道残影在半途中分裂,一化十,十化百,眨眼间,整个视野都被残影所笼罩,覆盖了每一个死角。
不带这么玩的!杨峥脸色狂变。
“锁魂!”
唰!
无数残影向他周身各个气窍射去,这下要是击实了,估计会丧失所有的反抗能力。
紧急关头,杨峥不敢藏私,右手持剑虚空画了一个圆,左手掐印,幻化出一个菱形繁复图案,并将其按在圆中。
临时拼接而成的阵法骤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从右向左,渐渐将他全身吞没。
与此同时,残影轰击在他原来所在的位置,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轰鸣。
黑衣铁面人首领耸了耸鼻子,目光转向西北方,厉声喝道:“气息尚在,跑不了多远,追!”
西北十里开外,红光乍现,凭空浮现出一个圆形的阵法,杨峥脸色苍白,狼狈的从中滚了出来。
一落地,二话没说,挥剑起舞。
舞了没一半就哇的吐出一大口淤血,颓然倒地。
月寒剑担忧道:“你受了重伤,不宜再动用体内灵力,应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才是。”
杨峥固执的摇了摇头,扶着月寒剑摇摇晃晃起身。
现在整个灵河境都要沦陷了,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当务之急先逃出去再说。
他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尽管刚才躲过了大部分攻击,还是有五处大穴被击中,严重影响了灵力和气血的正常运转。跑肯定跑不过对方了,只有趁着好不容易争取的这点时间设伏偷袭,才会有一线生机。
抖落干净他的箱底,也就剩下最后一招可能奏效——无限符冢地狱。
既然形同陌路,他还有什么理由手下留情,落在李若风手里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杨峥踉踉跄跄的身影在原地徘徊,犹如醉汉。
月寒剑划动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际每一剑都恰到好处,由此可见杨峥在符道方面的功底。
尚未舞完,追兵就赶到了。
黑衣铁面人首领使了个眼色,众人一哄而上。
随着他们踏入杨峥身边五丈范围,脚底下忽然亮了起来。
出身符道门派的众人顿时心生不妙之感,他们不经意间触发了符文陷阱。
而杨峥所掌握的符文陷阱好像是……
惊恐首次爬到了众黑衣铁面人的脸上,有个差点被遗忘的梦魇重新浮现出来。
“不好,快撤!”伴随着黑衣铁面人首领的一声尖叫,众人不约而同的高高往后跃起。
想跑?晚了!杨峥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剑势一收。
大功告成!
众人绝望的发现,他们身体上也出现了符文,这说明他们完全和那传说中的煞阵连接在了一起,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天诛。
知道无法避免,黑衣铁面人首领心中一发狠,将手中的勾魂索掷了出去,打算同归于尽。
其他人有样学样,九道黑影在杨峥怒睁的眸子里越放越大。
以他现在的情况,哪里能躲得开,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勾魂索击中,像被玩坏的布娃娃一般丢到高处,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换做没经过万年石精乳洗髓之前,仅此一下就能让他昏死过去。
即使现在他也是强撑着半坐起来。
他现在还不能昏迷,虽然无限符冢地狱一旦构建完成,无需再人为控制。但是布阵主人若是昏迷过去,会导致其暴走,他离得这么近,被卷进去也有可能。
鲜血顺着沟壑流进了最外围的符文中,与之融汇,整个空间隐隐被镀上了一层猩红。九个被困其中的黑衣铁面人原本狰狞的面孔愈发显得恐怖,尤其是无限地绝望能折射出人性心底最深处的丑陋。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归于沉寂。
不是每个人都有方清淑那般死而复生的特殊能力。
杨峥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看着自己的敌人在地狱中挣扎和嚎叫,血液一时间都冷了下来。暴虐和狂躁在心中蔓延,首次亲手杀人产生的负面情绪汹涌而至。
哇。
鲜血夹杂着秽物吐得满地都是。
他低着头喃喃道:“不要怪我,是你们非要和我过不去的,我没得选择。”
啪啪啪。
“精彩!漂亮!养尊处优那么久,你的实力竟然还没有退步,不得不令人佩服。”李若风拍着掌,独自一人从树后漫步走了出来。
杨峥视野恍惚的抬起头,喘息道:“你来了多久?”
“我一直跟在你们身后,目睹了整个追击战的全过程。实话说,这九个人全力出手,连我都不是对手,你真的给我好好上了一课。”李若风此时毫不吝啬赞美之言。
杨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李若风,你这人真够虚伪的,现在有心情和我闲聊了。”
李若风哈哈大笑道:“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吗。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给对手可乘之机是找死的行为。”
“哦,这么说你吃定我了?”杨峥表情有些异样。
李若风笑容一收,平静道:“为了今天,我经过长时间周密的安排和计算,实在想不出你还有什么手段能够逃脱。”
杨峥讥笑道:“即便如此,你有靠近我的胆量吗?”
李若风嘿然道:“我自然没有,而且也没那么傻,但他们不会忌讳什么。”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毫无生机的九具尸体忽然像僵尸一般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杨峥悚然一惊,怎么回事?
李若风得意道:“镌刻在他们身上的魔纹有两种作用。活着的时候,可以让他们具备比普通魔化人更强的体质。而死了之后,则会沦为傀儡,任由我摆布。怎么样,没想到吧。”
杨峥冷冷道:“你是个名副其实的伪君子。”
“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世间至理。放心,我不会杀掉你的,只需废掉你的四肢,咱们以后有得玩,哈哈哈哈……”说到最后,李若风忍不住狂笑起来。
九名傀儡木然的平伸起手臂,黑色的雾气在掌中酝酿,黑烟沾染之处都被腐蚀得一干二净。这玩意要是落在人身上,绝对无法幸免。
杨峥强行抽取体内的灵气,骇然发现竟然空空如也。
李若风笑道:“不用再试了,我已经在外面布置了禁灵阵,还是乖乖躺在那里受刑吧。”
杨峥闻言,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难道我就要完蛋了吗?就这样憋屈的成了残废?
不,我不甘心!我还要回去!
谁来救救我?
“喂,你还愣着干嘛?不想死的话快使用天灵借甲,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月寒的声音从心中响起。
杨峥蓦然睁开眼睛,急声道:“什么借甲?我不会啊!”
月寒道:“来不及解释了,照我说的去做,把你收藏的那件衣服拿出来。”
“衣服?哪件?”杨峥越来越迷糊了。
“笨蛋,就是你在拍卖会拍的那件。”
“你是说……凰吟清歌舞?”杨峥不确定道。
“对,就是那件。拿出来,披在身上,快!”月寒剑催促道。
“拜托,那是女衣,而且是我为将来的老婆准备的礼物。”杨峥哭笑不得道。
“你脑袋被驴踢了,命都快保不住,还有心思娶老婆,照我说的去做。”月寒怒了。
出于信任,杨峥只好将凰吟清歌舞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披在身上。
“跟着我念,以此为祭……”
“以此为祭。”
“上通天听。”
“……上通天听。”
“以执为念。”
……
“以神为魂,天灵借甲!”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出。
天地间陡然响起一声炸雷。
一道光柱自杨峥所坐的地方直冲云霄。
烟云笼罩着漩涡缓缓旋转,七彩的霞光从被光柱捅破的天空溢出,比极光还要美轮美奂。
如果不是处在战时,估计会吸引很多人赶来围观。
见此异变?李若风顿时心生不妙之感。
光柱之中,杨峥所披着的凰吟清歌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华丽异常的金黄色战甲。
杨峥呆呆的看着,黄金甲不知用什么材质所制,柔韧舒适,长长的尾翎垂在空中足有十数丈长,飘在空中远远看去像只展翅的凤凰。
这是黄金圣衣吗?他心中忽然冒出来这么个荒谬的想法。
月寒剑也是呆愣了半晌,啧啧称奇道:“看来这祭品的品质很高啊,竟然唤出了炎凰流光战甲,你这回有救了。”
杨峥此时还云里雾里,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可是李若风没给他这个机会,九道黑如浓墨的魔气弹呼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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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匹乌雪踏云驹拉着的马车正风驰电掣的驶往龙眠江河口方向,数千重甲魔骑兵顶着凛冽的罡风护卫在左右。
迎面奔来一骑。
队伍最前方的几名魔骑兵有默契的迎了上去,黑金长矛紧紧握在手中。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身着深黑色轻甲,胸口镌刻银白色魔纹的骑士拉马停下,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卸去高速奔驰所产生的惯性,大声回应道:“魔族远征军左路第七军团手信!”
“呈上来。”其中一名重甲魔骑兵小心翼翼上前,将传信兵手中的羊皮卷接过。
他仔细察看没有问题,然后快速返回到车厢旁边,轻轻敲了敲车门:“海帅,第七军团手信。”
里面传出海拉赫低沉的声音:“第七军团?柯灵的部队!这帮孙子跑的真够快的,都到了我们前面。怎么?来报捷邀功的?”
“属下不知。”重甲魔骑护卫躬身道。
嘎吱,车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只白皙枯瘦的手伸了出来:“拿来吧。”
重甲魔骑护卫恭敬的将羊皮卷放进他的手中,退后三步,侍立一侧。
车门再次被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海拉赫磁性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有意思,没想到都这时候了,灵河竟然还有能反抗我联军的战部,真是太有意思了。去,给第七军团回个口信,围而不攻,我要将他们全部收归麾下。稍微调教一番,就是不输于李若风部的精锐。这奴才啊,没有竞争的话也没那么好使唤,我需要给某些人一点儿警告,免得恃宠而骄。”
“是!”重甲魔骑护卫领命而去。
车厢里。
除了海拉赫还坐着三个人,赫然是三支魔族援军的最高统帅。
兄弟盟零环的统帅尤唐恭贺道:“海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们也跟着沾了大便宜。”
“是啊是啊,灵河大局已定,以后老弟仰仗海帅的地方很多,还望不吝赐教。”乌冬里环的哈尔东巴结道,谄媚意味甚浓。
海拉赫浅笑道:“好说,好说。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诸位汤喝,祝我们第一次合作圆满成功,干杯。”
三人都举起了酒杯,唯独翁阳清一脸阴郁的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海拉赫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对尤唐使了个眼色。
尤唐会意,凑到翁阳清身边劝慰道:“老翁,不要摆着一副臭脸嘛,看开点,我可是听说你不止一个侄子。”
翁阳清冷冷的看着他:“死的又不是你侄子,你当然不介意。”
尤唐脸色一僵,讪讪道:“你看你,真够死板的,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海拉赫气的胃疼,你说你尤唐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能给你好脸色才怪,真是帮倒忙。
他沉吟了一下,道:“翁帅,你也别太难过。既然选择了加入军团,就要有战死沙场的觉悟。翁泽的英勇有目共睹,战后我会亲自向上面为他请功,绝不会亏待了他和他的后人。而且灵河境的利益我再多分你一成,也好让你跟主家有个交待。”
翁阳清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很多,强笑道:“抱歉,我刚才失态,败诸位的兴了。”
海拉赫摇了摇头:“唉,谁摊上这种事心里都不好受,可以理解。没有牺牲哪来的回报,相比较失去的而言,我们得到的更多,诸位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就连翁阳清得到海拉赫的承诺,也将为数不多的廉价亲情抛之脑后。
还有什么比利益更吸引人的呢?
※※※※※※※※※※※※※※※※※※※※※※※※※※※※※
白闻仲看了看后方越来越稀少的人流,又焦急的把目光投向远方。
大人,你在哪?再不回来就来不及了。
这时,一个头戴长冠的蓝衣中年人在琉炎青府战部主将的引领下疾步走来。
白闻仲转过身问:“庄将军,有何请教?”
琉炎青府留守战部主将庄鹏为他引见道:“白总管,这位是沙洲境特遣安顿灵河难民的负责人,程先生。”
蓝衣中年人拱拱手道:“在下程行通,见过白总管。”
白闻仲虽然心里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礼道:“幸会幸会,程先生来此所为何事?”
程行通和气道:“哦,是这样的。多亏了白总管率部在此镇守,灵河众撤离工作才得以顺利进行。通道将在半柱香后封闭,我等有感各位高义,亲迎诸位移步沙洲境。”
白闻仲婉拒道:“感谢程先生好意,我主尚未赶到,岂敢撤离。恳请程先生再宽限片刻,我凄冷晓月上下感激不尽。”
程行通忧心的看了眼魔族联军阵营,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给诸位通融,这风险实在冒不得啊。我们沙洲境还不如灵河,能说动上面允许灵河众避难就已经是最大的底线和让步了。”
白闻仲决然道:“既然如此,庄将军你们先撤吧,就让我们留下与吾主共存亡。”
两人闻言大惊失色。
“使不得,这可是几万条人命啊。”
“白总管请三思。”
白闻仲无动于衷道:“我意已决,就让我们这些罪人承受应有的惩罚吧。”
苦劝无果,程行通和庄鹏无奈的对视一眼,摇头叹气的转身离开,他们尽力了。
可惜了两支忠义的精锐战部。
忽然,远方天际闪过一道黄光,愈来愈近。
白闻仲没有修为,只能借助千里镜观看,隐约分辨的出那是道人影。
军中却不乏高手,清晰的认出了来人的相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是大人!”
“大人回来了!”
“还愣着干嘛,快去接应啊!”
白闻仲难以置信的使劲揉了揉眼睛,喃喃道:“大人,您真的回来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而程行通等人的脸色却狂变,他立刻往回奔走,高喊道:“敌军主力赶到,快封闭通道。”
白闻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哀求道:“程先生,您不能这么做,再等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程行通指着远方厉喝道:“白总管,不要怪我不帮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紧跟在你们大人后面的是魔族的大部队,等他赶过来我们沙洲境也跟着沦陷吧。非常抱歉,情非得已,请原谅我们的自私,你们要走就趁现在,否则没机会了。”
说完不再迟疑,御空向通道方向飞去。
白闻仲绝望的仰视着苍天,他恨啊,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前功尽弃。
※※※※※※※※※※※※※※※※※※※※※※※※※※※※※
杨峥遥遥看到一群群腾空而起的魔兵将道路封锁,后面还有数之不尽的追兵,接应他的只有藏剑和戍卫两支孤军。
两万对几十万,根本就是个死局,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而通往沙洲境的通道也闪烁起耀眼的蓝光,身为符阵高手的他知道这是通道封印的前兆。
炎凰流光战甲暗淡无光,处于消散的边缘。
所有的倒霉事关键时刻聚集在一起,岂是一个衰字可以形容的。
他知道这次无论如何都无法幸免了,深吸一口气,嘶声吼道:“白闻仲,我命令你,率部退回沙洲境!”
白闻仲大声回应道:“休想!你命令不了我的,要死大家死在一起。”
杨峥用眼神制止欲赶过来接应的莲夜等人,恳求之意溢于言表。
莲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开口无声的说了句什么,就将白闻仲敲晕过去,倒提着退往沙洲。
再一次失去指挥的藏剑和戍卫两部又一次无奈的直接面对最无赖的长官。
杨峥威胁道:“退回去,等我回来。你们已经听从我的命令得罪了白总管,不要再得罪我一次,搞得两头不是人。去吧,替我守好产业,我一定会回来的。”
藏剑和戍卫两部将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憋屈的屈服在最高老大的淫威之下。
见所有人都退去,杨峥不再前进,身形一折向来的方向逃去。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要知道,现在整个灵河都属于魔族的地盘,往内陆逃绝对是有死无生。
沙洲界道已被封锁,云霄界道由魔族镇守,数十万魔族联军齐聚灵河,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了。
所有人都还记得李若风的承诺,抓捕杨峥成了魔族联军战后庆祝胜利的消遣和彩头。
可以想象,几十万人和一个人玩躲猫猫,绝对是非常销魂的一个游戏,尤其躲藏者承受着草木皆兵的巨大压力。
这里面尤其以李若风战部和翁阳清麾下军团追的最为卖力,他们可是和杨峥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杨峥逃窜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上的战甲闪烁不停,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所有人都相信,只需要再过一小会儿,鸭子就到手了。
忽然,一道黑光乍现,击中了摇摇欲坠的杨峥,炎凰流光战甲一触即散,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落下去,被守候在下面的一队魔族军队擒获。
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失落而又不甘心的望着那伙幸运儿,懊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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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被擒获的消息如同落入湖中的石子,微波向四周荡漾开来,几乎所有的魔族军团都在往这个方向汇聚,共同见证幸运儿的诞生。
最先赶到的自然是李若风战部,他们追的最紧,一直没脱离百里范围。
一落地,李若风就直奔人群,众人迫于他的压力,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通道。
穿过通道,一具被白布包裹的男尸横躺在那里,毫无生机。
李若风脸色微变,快步上前将白布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腐烂焦黑的脸,单从他的容貌很难分辨出原来的样子。只有那身破烂的道袍和独有的金丝软甲,才能证明主人生前的身份。
李若风心生疑窦,蹲下身细细检查尸身。
肩膀和左臀部血肉模糊,伤口也是最新的,没有问题。
身上有几处淤青的痕迹,正好位于气穴位置,理论上完全可以阻断气血和灵气的运行,也没有问题。
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具尸体是杨峥的无疑,可不知为什么,李若风总有种不妥的感觉,心一个劲的往下沉,他很难相信这么难缠的对手死得如此突兀。
忽然他的目光注意到尸体左手上的储物戒指,心神一动,小心翼翼摘下来把神识探了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密密麻麻堆放着大量的粉晶和高档材料,尤其以制符材料最多,也不乏成品符咒,虽然等级不是太高,最高的不过四品,却件件堪称精品。
纵观云霄和灵河两界,有这本事的人只有一个,非杨峥莫属。
李若风还注意到了杨峥特有的青玉笔和清元师伯赠予的勾玉摄魂笔,象征他身份的物品比比皆是,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李若风收藏的总和。
这下再无任何怀疑。
一直以来的对手伏诛,李若风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有种失落感,甚至可以说是遗憾。他是想亲手将对方打败,可惜最终还是假借他人之手。
这份遗憾会伴随他的一生,挥之不去。
事已至此,也没得选择,李若风抬起头平静地问:“是哪支战部将目标拦下的,李某当亲自拜谢。”
“哈哈,李将军客气了,是我的部下无意中立了大功。”一个魔族猛男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李若风双眼微眯,意味深长道:“莫统领?!没想到你也对这家伙感兴趣?”
猛男正是莫风,厉寒烟麾下两大心腹之一。
莫风咧嘴笑道:“李将军哪里话,俺老莫性取向正常,喜欢的还是魔族野性火辣的美女,对一个兔子感什么兴趣。还不是您开出的悬赏太过诱人,我等也忍不住掺和一脚。”
李若风把玩着从尸体上取下来的储物戒指,淡淡道:“我记得我有说过,要抓活的,莫统领不应该曲解我的意思。”
莫风嘿然道:“李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小子是我们故意弄死的,而且是我们厉将军亲自下的命令。至于理由,你还是不知道为妙。”
“哦?”李若风双眉一挑,猛然记起一件往事,当年厉寒烟刚出道的时候,就是因为杨峥横插一脚,才导致其全军覆没,甚至连自己都差点搭进去,他也是当事人之一。
既然落到他们手里,指望其手下留情貌似不现实。
他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既然人都死了,在这件事上再追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还容易伤和气。
“我尊重贵部的意思,只不过尸体我要带走。”李若风提出了要求。
莫风浑不在意的挥挥手:“请便,但李将军许下的酬劳是不是该兑现呢?”
李若风转身,冷笑道:“莫统领,你并没有按照我的意思去做,这报酬又从何说起呢。”
莫风眉眼微垂,无所谓道:“不给也行,只不过,您以后别想获得我部任何一丝帮助,您也将被列为我部最不欢迎的人。孰轻孰重,自己掂量。”
李若风怒气上涌:“凭你也敢威胁我。”
莫风耸了耸肩,示意他往旁边看。
李若风莫名其妙的顺着他的指示向周围望去,一张张面色不善的脸映入眼帘,心中顿时一凉。
他这才想起来,厉寒烟的势力虽然在魔族联军中排不上名号,可就因为其主将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冰山美人,无论人缘和影响力都要远胜于自己。万一犯了众怒,他一个叛变过来的修者恐怕很难在全是魔族的环境中混下去。
再者,由于之前擅自下令,让器重他的海拉赫心中有了猜忌,不低调一些接下来面临的局面将非常艰难,修者阵营他彻底回不去了,要想生存必须遵守魔族特定的准则。
想通这一点,他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之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莫统领,你的要求我会考虑的,只不过需要征得海帅的同意,这等大事我可不敢自作主张。”
莫风撇撇嘴,不屑他的虚伪。
“不用考虑了!我们魔族男儿最重视承诺,话既然说了出去,就要兑现。李将军,你刚加入我们不久,要尽快融入进来才是。”海拉赫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所有人闻言一惊,纷纷转身单膝跪倒:“恭迎海帅圣驾。”
李若风躬身的同时,脸上闪过一丝阴霾。鸟尽弓藏,海拉赫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削弱他了,虽然早有觉悟,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心寒。
“怎么,对于本帅的提议,李将军可有异议?”海拉赫见他一时沉默,脸上露出不喜的神色,连带着语气都加重了几分。
李若风猛的清醒过来,忙解释道:“属下不敢,任凭海帅安排。”
海拉赫玩味道:“什么叫任由本帅安排?本帅是在帮你指正错误,真正的决定还是在你自己。”
李若风心中冷笑,狗屁由我自己决定,做婊子还想立牌坊,原来魔族也一个德行。但是这种想法他只能埋藏在心里,除非不想活了。
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堆起一副笑脸转身对莫风道:“莫统领,我愿意履行之前的承诺,这次灵河战役所得封赏全部归贵部所有。”
莫风顿时喜笑颜开。
海拉赫微笑着颔首:“这样才对嘛,我们内部必须团结,做到言出必行,身当表率。李将军,你做得很好。”
李若风陪笑着,心中却在发狠:总有一天,你们从我手中夺去的,我都会让你们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就这样,波及全军范围的闹剧在联军最高统帅海拉赫的调解下“圆满”结束。
接下来是坐地分赃时间。
按照协议,原云霄境重新划分,云环和七连环翁家各占据一半。
新占领的灵河境则分成四份,云环占大头,获得五成领地,零环和乌冬里环各占据两成,剩下的一成收入翁阳清囊中。
这个分配方案得到全体通过。
与其说魔族容易满足,不如说他们不太擅长从谈判桌上争取利益,甚至从内心深处有些鄙夷和不屑。
魔族有句流传甚广的名言备受推崇:利益!用你的拳头去拿。
再接下来,就是云环内部消化胜利果实了,这里面因为牵扯势力太广,需要不断协商和妥协,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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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轩窗铺洒在床上。
床头不远处的兽首铜鼎袅袅的飘出紫烟,这可是上等的紫玉香,千金难买,多用于魔界贵族女子的闺房。
感受到这份暖香,杨峥幽幽的从沉睡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床,熟悉的房间,还有熟悉的摆设。
这不是……原来在星月湖光自己的卧房吗?只不过多了一些女性小饰物。
我不是在被追杀吗?怎么到这来了?杨峥揉着发懵的脑袋努力回想着昏迷前的记忆碎片。
“你终于醒了。”一个听上去冷漠却透着关心的女声从身边响起。
杨峥艰难的转动脖子,看到了厉寒烟那张清冷脱俗的容颜。
“是你救了我?”他虚弱的挤出一丝笑意。
厉寒烟轻轻摇了摇头,顺势在床边坐下,一股不同于紫玉香的冷香扑鼻而来:“是莫风,他事先准备好你的替身,在关键时刻把你调包,现在外面都以为你死了,连李若风都瞒了过去。”
杨峥苦笑道:“这傻大个长的憨厚,一肚子坏水,谁要被他的表面所蒙蔽都会被坑的很惨。”
厉寒烟嘴角噙笑:“有你这么说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没别的意思。来,扶我一把,浑身没一点力气。”他真不把美女当外人。
厉寒烟却无动于衷。
杨峥一愣,打趣道:“怎么,厉帅,您的架子也太大了吧。”
厉寒烟犹豫了一下,道:“你……没穿衣服。”
“啊!”杨峥慌忙掀开被子一看,可不是嘛,溜光溜光的,连内衣都没有,怪不得感觉哪里不对劲呢。“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救人就救人吧,干嘛脱我衣服。就算换到替身身上,也好歹给我留条内裤吧。”
厉寒烟认真道:“李若风这人生性多疑,我们做事要做全套,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杨峥无语,他实在被这个彪悍的理由干败了,李若风真有那么变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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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洲境,临时驻地。
通道封印已经是第三天了。
白闻仲自从昏迷中醒来就呆呆的望着棚顶,双目无神,魂游天外,仿佛魔怔了一般。
侍卫拿来的食物动也不动,对于普通人来说,身体已经到了虚弱的边缘。
隔壁营帐还有一个人和他情况类似,那就是张恨仇。
几大重量级人物失踪的失踪,颓废的颓废。组织的正常运作受到了严重影响,这是凄冷晓月自成立以来首次面临的严峻考验。
因为太过突然,众人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恐慌。损失惨重的各方势力都把目光瞄准了这里,如此大好机会,如果顺利接收了这股失去主心骨的力量,必能恢复几分元气。
藏剑和戍卫几支战部的表现有目共睹,众人眼热的很。
就连同为云霄境残余势力的云复会内部也出现了两种意见。
一种认为,凄冷晓月既然是太一门弟子建立的势力,现在整个太一门都被云复会打包接收了,他们完全有接手的正统性,不怕被人说闲话。这种观点甚至受到了相当一部分原太一门长老和弟子的拥护。
在基层的呼声也很高,谁不希望自己的势力更强大一些。
另一种意见表示反对,尤以军方代表沈赫和众议院干事宁文萱的态度最为坚决。
宁文萱与凄冷晓月掌舵人杨峥的暧昧关系被传的沸沸扬扬,她的政治倾向众人见怪不怪。可沈赫的态度就耐人寻味了,下面甚至猜测,这难不成也是沈烟心的意思?再进一步引申,话说,云霄第一美人貌似和杨峥之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基于这种猜测,占据上风的鹰派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暂时偃旗息鼓,处于观望状态。
沈烟心那才叫一个冤枉,她是利用过杨峥做挡箭牌,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连说话都隔着一丈距离,真所谓躺着也中枪啊。
心中不爽的沈烟心把沈赫唤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赫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她的眼睛,严肃道:“大人,凄冷晓月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
沈烟心无动于衷,道:“理由?”
“杨公子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这一点战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们趁人之危是为不义,不得人心。您没看到军方对这件事的冷漠态度吗?按理说他们应该最热衷才是。”沈赫凝重道。
沈烟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你最近成长的不少,从他身边没少学到东西吧。”
沈赫低下头,惭愧的看着地面道:“大人,老实说我对您当初的决定不以为然,对杨公子的奸商行为很看不惯。短短一段时间的接触彻底推翻了我的看法,现在想来当初的偏见真是幼稚。”
“哦?说来听听。”沈烟心仰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趣的问。
“他是奸猾有些不近人情,蝇头小利都斤斤计较。可考虑到要维持身后那么庞大的团队,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他虽然不是全才,却是个天才,很多奇思妙想都有理论依据,可行性很高,帮我们度过好几次难关。他看似懦弱胆小,那只是表象,实际上关键时候比任何一个人都要英勇无畏。尤其独身一人掩护我们离开的壮烈举动,深深震撼了每一个人。您无法想象我当初的心情,既有钦佩,更多的还是感动。”沈赫不自禁感情流露道。
没想到他的评价这么高,连沈烟心都有些动容,沉思了一会儿,问:“这么说,你不赞同我们向凄冷晓月下手了。”
沈赫坚决的点点头:“我们不能,也不可能将他们征服。”
沈烟心笑了,笑的很畅快:“不错,沈赫,你这次没让我失望。”
沈赫讶异道:“大人,您也……”
沈烟心站起身,走到帐口,看着对面凄冷晓月营地那一张张悲恸失去欢颜的脸,仍然恪尽职守的守卫着中心那几顶帐篷,仿佛里面是他们的全部,悠然叹息道:“正如你所说的,他们已被打上了烙印,不可能被征服,这点从阵前的一跪我就看出来了。”
沈赫闻言深有感触的点头,那一幕对人性的冲击太大,连自己都深受感染。
“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战部呢,哪怕一支。”沈烟心感叹道。
沈赫心神颤动,单膝跪倒在地:“大人,给我半年,定能完成您的心愿,我以剑起誓。”
“嗯,我就再给你半年。排兵布阵我不懂,能帮你的只有财物方面,尽量保证你们无后顾之忧。”沈烟心也表态道。
沈赫吃惊道:“大人,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好像不允许吧,修真评议会划拨的经费不多了……”
沈烟心挥手打断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专心把战部练好才是你的工作,下去吧。”
“是!”沈赫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烟心嘴角才浮现出一丝冷笑:“钱嘛,挤挤总会有的,护卫军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防卫军并入自卫军,其余新成立的战部一并裁撤。兵者,贵精不贵多。”
就这样,武道子等人的政治生涯刚开始就结束了,一切果然在杨峥的意料之中。
对凄冷晓月虎视眈眈的势力并不止一个,就连杨峥的姻亲琉焰青府内部也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理由自然是庄寄柔的遗孀身份。
不过,这种观点刚露出苗头,就被庄卓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妹子还没过门,这边就把主意打到夫家头上,上古名门琉焰青府怎么能做出如此无耻之事。
至于退婚,庄卓倒是考虑过,他实在不忍心看庄寄柔守一辈子活寡,拼着自己的名声不要了,也不能牺牲唯一妹妹的毕生幸福。
忽闻噩耗,庄寄柔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泪还没擦干就跑到凄冷晓月驻地住了下来,她在向世人表明自己的心迹。
凄冷晓月上下无不心生敬意,真正给予其主母的最高规格待遇。
在内忧外患的关键时刻,莲夜主动站了出来。按照她平时从杨峥身边学到的方式处理公务,再加上有颜月夕等人的协助,总算暂时把局势稳定了下来。
等形势稍微一好转,莲夜便抽空来到张恨仇的营帐,提溜起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般拉出帐外。
战妃听从她的吩咐也把白闻仲提了出来,只不过方式要柔和了不少,毕竟小白总管是个普通人,经不起颠簸。
凄冷晓月所有人看着这两位女王大人把军事和内政两方第一把手像破麻袋一般堆放在一起,顿时噤若寒蝉,后背凉气乱窜。
该不会要内部清洗吧?
白闻仲被摔疼了,呻吟一声,有气无力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莲夜冷笑道:“这正是我要问你们的问题!你看看你们两个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当着众人的面,你们摸摸自己的胸口,对得起大人的托付吗?我们凄冷晓月差点被人吞并了你们知不知道?”
张恨仇身体颤动了一下,显然不是无动于衷。
白闻仲双眼蓦然睁开,旋即又黯淡下去,喃喃道:“谁愿意要就给谁吧,大人都不在了,留着它还有何意义?”
莲夜冷笑连连:“说的轻巧,你有什么资格把它让给别人。就算杨峥死了,这也是属于他的产业,你们的职责是把它守护好了,更何况他还没死。”
白闻仲和张恨仇身躯猛然一震,连滚带爬的坐了起来,失声道:“你说什么?大人没死?”
围观的众人也是面露难以置信之色,狂喜和怀疑交织。
莲夜自知失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各营部以上长官跟我进主帐,其余人等在外严守,任何人不经通报禁止入内。”
“是!”众人神情振奋,立刻领命执行。
一进帐,众核心人员就围了上来,白闻仲迫不及待问:“你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如何能断定大人没事?”
莲夜坐在主座上,淡淡的道:“我只是说他没死,没说他没事,不要混淆了概念。”
“你的意思是说他落到了魔族手里,没有被立即处死?是了!有这个可能。毕竟李若风和大人结怨甚深,不可能让他死得那么痛快。”白闻仲恍然,旋即担忧道:“不行,得立刻想办法把大人救出来。”
张恨仇一马当先:“让我去。”
众人纷纷请缨。
“肃静!”莲夜用力拍了拍桌子。
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白总管,亏你还自称智计双绝,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都被你忽略了。”莲夜恨铁不成钢道。
“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我脸皮还没厚到大人的境界。”白闻仲小声嘟囔道,旋即提高声音:“恕我等愚钝,请莲夜大人明言。”
莲夜摇了摇头,芊芊玉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个“厉”字。
众人相继反应过来,喜形于色。对啊,怎么把这个隐藏盟友给忘记了。
莲夜轻声道:“诸位要谨言慎行,这个消息如果泄露出去,不管对他还是那个人都会造成灭顶之灾。”
众人同时默契的点头。
“可我们如何与他们联系上呢?要知道唯一的金蝉在大人身上。”张恨仇还是不放心道。
知道杨峥可能没事,白闻仲又恢复到之前运筹帷幄的状态,沉吟道:“诸位不要忘了梁司部,他在暗修特训,还滞留在灵河。我们可以联系上他,让他暗中察访。”
“好主意,就这么做。”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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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忍不住对厉寒烟道:“厉帅,你也看到了,这傻大个很有天赋,我建议他以后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莫风忙摆手道:“不不不,我瞎说的。”
厉寒烟和伯哲脑门顿时浮现出几丝黑线,瞎说都比他们强,这是在秀智商呢,还是在暗讽他们。
莫风一看两人面色不善,顿时脖子一缩,焉了。
杨峥看得好笑,继续道:“刚才说的这种方式胜在稳定,成本低廉,经营得当可以让一个势力有稳定的财源。接下来我要说的敛财手段你们姑且一听,当个故事就行。”
三人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敛财手段如此神神秘秘的。
“其中一种是空手套白狼,这招比较损。比如你看到邻居家有样东西,主人家不识货,不知道那东西值钱。而你想把它换钱,又懒得亲自动手,你就告诉这家主人,把东西拿到哪里去卖,卖了之后利益均分,还能让主人对你感恩戴德,而你付出的只是一句话而已。”杨峥话刚说完,伯哲和莫风就笑瘫了。
厉寒烟也是微微摇头,不置可否。
“哈哈,世界上哪有这么傻的人?你别逗了。”莫风捂着肚子笑道。
杨峥也笑了:“怎么?不信?”
三人同时点头。
“好吧,我就再举个关于自己的例子。南天河联盟你们知道吧?”杨峥将梅素茶一饮而尽,斜眼问道。
“知道。”厉寒烟认真想了想,说:“当初制定攻陷灵河方案时,海拉赫介绍过一些关于灵河境本土势力的信息。南天河联盟属于那种地域广阔,潜力无限,却因为经济掣肘发展缓慢的类型。可不知为什么,在我们攻打前几个月,南天河联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力一下子膨胀到可以与军部叫板的程度。也幸亏两大势力的大量内耗,我们才那么顺利的把灵河攻打下来。”
“知道他们为什么短时间内发展的那么快吗?”他又问。
“据说是靠一种叫魂藻的药物发家的,具体情况我们还没来得及调查。”厉寒烟实事求是道。
杨峥赞许的点点头:“看来,你们联军的情报工作做的很到位啊。不过魂藻可不是药物,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药用价值,它的主要作用是作为符纸的原材料,而且做出的成品品质很高。”
“原来如此。”厉寒烟恍然的点点头,符咒的巨大利润连魔族都知道。忽然,她仿佛明白过来什么:“你竟然知道这些,难道说……”
“没错,魂藻用作符纸原材料的消息是我提供的。采集和加工由南天河联盟负责,销售与宣传则由商盟负责,而属于我的利益则一分没少。”
杨峥的话说完,三人都惊呆了,世上还真有这等离奇之事。
“杨兄手段高绝,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伯哲由衷赞道。
“先别忙着拍我马屁,我说这件事的用意是为了让你们明白,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一些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和难以实现的事情,综合各种因素,再辅以对人心的分析,都有成功的可能性。”他最后总结道。
“受教了。”厉寒烟三人心悦诚服。
“杨兄,这些和我们最开始的话题有关系吗?”伯哲感慨过后有些不解。
“别急,接下来就会说到,里面涉及到了另一个层面。”杨峥摆摆手,无意识从自己身上摸索了片刻,叹息道:“可惜我的储物戒指被李若风搜刮走了,不然的话,里面有些样品倒可以展示给你们看看。”
“什么样品?”伯哲追问道。
“黑——纹——贝。”杨峥缓缓吐出三个字。
“黑纹贝?!”三人同时惊呼。
魔族的货币和修者的晶石截然不同,自成体系,统称魔贝。
不是每一种贝类都可以作为魔贝来使用,必须壳内蕴含一定量的日月精华才行。这种贝类少之又少,魔境使用最普遍的是花璃贝作为载体的魔贝。
比之更高一档次的货币也有,黑纹贝就在其列。
不过黑纹贝的产地多在那些被魔族占领的原修真域界位,杨峥在这里说出来,结合之前的话,以厉寒烟三人的聪明,多少能猜到些什么,如何不吃惊。
杨峥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直言道:“灵河境九成都是水域,里面有些适合做魔贝的品种并不稀奇,而雨霖原每隔百年都会经历一次冲刷,大量贝类被掩埋在那广阔的地域下面。我这么说的意思,你们该明白了吧。”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厉寒烟才凝重道:“杨公子,此事滋关重大,就算是真的,我们也得考虑风险,万一消息泄露出去,等待我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伯哲和莫风忙附和的点头,以他们现在的水平,根本没实力独吞。与别人合作的话,恐怕到最后就没他们什么事了。类似的事情以前不是没发生过,那些小势力最后不是被吞并,就是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杨峥很满意三人的表现,巨大的财富摆在眼前,还能保持镇定,实属难得。他决定把这份大礼送给厉寒烟,一来感谢救命之恩,二来可以增强他们的实力,自己的安全更有保障。
也不乏修者的表现太过令他失望的因素在内,个人感觉还是魔族更靠谱一点,聪明人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
“放心,安全问题我已经为你们考虑到了。雨霖原的建筑覆盖密度绝对是灵河境之最,而且设施齐全。总设计师就是区区在下,不知情的人或许以为是云复会地少人多,亦或者是我出于对老乡的同情,特地给予的优惠。要不然,你们以为沈烟心会结款结的那么痛快。”杨峥冷笑道。
“难道不是吗?这样一项大工程,你应该赚到不少利润才对。”负责过塔塞督建,深知里面弯弯绕的莫风疑惑道。
“是赚得不少。但是付出的人力和物力也相当大,听完我讲述自己的发展历程,那你们应该有所了解,这一举动并不符合我当时的状况。有大把既不费力也不费时的赚钱方式等着我呢,我干嘛舍近求远。”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伯哲瞬间被点醒了。
“没错,在我麾下情报部门汇报发现黑纹贝的那一刻起,这个庞大的计划就开始运作了,为此,我不惜拉上几个盟友打掩护,内部高层也仅有三人知道这一计划,保密级别为极密。本来想着神不知鬼不觉挖地道将雨霖原下面掏空,把黑纹贝加工成魔贝到魔界换取所需物资,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灵河那么快就沦陷了,正好便宜了你们。”杨峥一脸唏嘘的结语。
厉寒烟三人早已被他的构想给震住了,能想到并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哪有不发达的道理,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对于他的这份大礼,伯哲和莫风幸福的傻笑,而厉寒烟却犹豫了:“杨公子,你的馈赠太贵重,我们承受不起,你还是留着自己……”
杨峥忽然觉得冰美人很可爱,光明磊落,具备一个完美魔族所有的优秀特质,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得到部下的真诚爱戴吧。
他自嘲一笑,打断道:“厉帅,你不会真的以为修者还能把灵河境抢回去吧,好吧,就算有那一天,我恐怕也等不到了,这些宝藏注定和我无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成人之美,送给有缘人,也算结一段善缘。”
听着他不伦不类的禅语,厉寒烟默然。
熟悉她性格的伯哲和莫风知道,厉帅算是被说服了,心中顿时一阵狂喜。
伯哲灵机一动,趁势道:“杨兄,既然你这么一份大礼都毫不眨眼的送了,肯定也不介意帮我们厉帅一点小忙吧。”
“伯哲,休要得寸进尺!”厉寒烟喝斥道。
杨峥大度的摆摆手:“说吧,我做不到的事虽然多,能做的也不少,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乐意效劳。”
“放心吧杨兄,这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还记得当年你临时起意,筹建的符咒师预备营吧,这你可不能半途而废,一定得负责到底啊。”伯哲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道。
杨峥猛的一拍脑门:“哎呀,我差点把他们忘了,左丘玄老爷子可好,左丘晨那家伙可有长进?”对于这帮魔族老少徒弟,他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在我们这里,生活自然是没问题,不过嘛……”伯哲故意拉长音道。
“不过什么?有话直说。”杨峥眉毛一挑。
“据说左丘玄老先生主持的研究遇到了瓶颈,这段时间正发愁呢。”伯哲故意说他感兴趣的内容。
果然,杨峥兴致上来了:“不错嘛,竟然能自主钻研了,看来我不在的时间,他们的进步也很快啊。”
“哪里,还不是杨兄你教导有方,临走前专门编写了心得手札,很多人从中受益良多。”伯哲奉承道。
杨峥翻了翻白眼:“少来,我不吃那套,走,带路,我要看看这些家伙成长到了什么地步,有没有进一步培养的可能。”
伯哲意味深长道:“你一定会感觉不虚此行。”
带着浓厚的好奇,杨峥在伯哲等人的带领下向星月湖光临时驻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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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湖光临时驻地。
之所以加上临时两个字,是因为武原城不属于厉寒烟辖地范围,她在这里也只有星月湖光这一处宅邸。其实在被占的各大城市,魔族联军有点名头的将领都抢占了不少产业,厉寒烟的做法还算相当低调的。
联军内部有明文规定,将领私人宅邸也属于个人领地,有权保留一定的护卫力量。厉寒烟此次参加远征带来的兵力全部驻扎于此。至于有没有超标,嘛,女人总会占一些便宜的,没哪个男性将领好意思在这个问题上较真。
湖边一处巨大的营帐,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他们双手无一例外的捧着一些东西。因为角度问题,杨峥看不清晰。
进得帐中,伯哲对守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杨峥三人悄悄来到一伙蹲在地上的人身后。
这些人有老有少,以中年人居多,全部都是熟面孔。如果杨峥没有记错的话,这些应该都是他学生中表现特别突出的几位代表。
凑近一瞧,原来几人正围着地面上一个巨型符文钻研。有的苦思冥想,有的愁眉不展,表情迥异。
尤其左丘玄老爷子那花白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倒是左丘晨还算冷静,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片。
众人全神贯注,态度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营帐里已经多了几位不速之客。
见此情形,杨峥满意的点点头,搞研究嘛,就要有这种态度,否则一事无成。
他也好奇的看了看那枚符文,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个梗概。这是个典型的辅助型符文,多用于武器和盔甲的加持,具体什么效果必须试过才知道。
令他感兴趣的是,这枚符文和如今修真域盛行的风格不太一样,简单而又粗犷,寥寥几笔就将轮廓勾勒了出来。如果它真的有效果的话,无疑是对当今主流符道体系的一次冲击,毕竟越是简化,制作符咒所付出的精力和物力越少。
而越是简单的东西,理解起来越是困难。因为往往一条纹理代表的涵义可能是好几种,甚至几十种,这无疑给符咒师研究大大增加了难度。
以杨峥现在的水平,不亲自动手试一试的话,也很难看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妄论他这帮半路出家的徒弟了。与其让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纠结,还不如稍微提点一下,给他们指正方向。
他随口道:“可以试着逆向解析。”
“逆向解析?”苦苦思索的众人愣了愣,喃喃道:“那是什么?”
“一个简单的小技巧而已,就是将这枚符文多次激活,然后按规律抹去一部分符文,观察它的变化,从而获悉哪一部分纹理所起的作用。”杨峥解释道。
众人瞬间醒悟。
“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左丘玄大叫一声,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上品晶石,将其放在符文节点,按照杨峥所传授的方法将符文激活。
一圈淡黄色的微光在帐内荡漾开来,凡是被微光波及到的武器装备饰品都骤然变得滑亮,反射着耀眼的银光。
从这短暂的变化中,杨峥就看出来了,这枚符文的主要作用是加固兵器的锋利和韧性,而且效果还不错,有研究的价值。
左丘玄轻轻划断了一条纹理,符文光芒瞬间变得黯淡下来,却没有完全熄灭,说明隔断的不是主脉。如此往复十数次,这枚符文的主次都被区分出来。
左丘玄做完记录,起身躬谢道:“多谢先生提点,咦,小哥看上去挺面熟啊。”旋即他看到了后面的厉寒烟等人,忙率众起身行礼道:“厉帅大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厉寒烟单手虚扶,示意无碍。
伯哲笑着对左丘玄道:“左老爷子,你还记得我旁边这位是谁吗?”
左丘玄睁大眼睛打量了半晌,摇头道:“伯将军,你就不要开老朽的玩笑了,这位小哥虽然看上去面熟,老朽不曾见过。”
伯哲笑的更欢了:“左老爷子,话可不能说的太满哦,你再仔细看看。”
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左丘玄又认真打量了一番,怎么看怎么眼熟,却没有一丝印象,他还没到记忆力衰退的年纪啊。
左丘晨凑到一脸纠结的左丘玄身边,低声道:“爷爷,你看他像不像我们的老师。”
左丘玄立刻沉着脸打断道:“休要胡说八道,太目无尊上了。我们老师可是金发蓝眸,犄角长在右额,这么鲜明的特征你都能忘了。”
左丘晨一脸委屈道:“我……我只是说像而已,又没说他是,我们的老师是何等的英明睿智,他哪里比得上。”
厉寒烟三人心中暗笑,忍得肚子疼。
杨峥额头布满黑线,他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再放任下去,指不定左丘晨这臭小子又会蹦出些什么损自己的话来,干笑道:“那个,很抱歉,我就是你口中那个英明睿智的家伙。”
众人都鄙夷的看着他,一百个不相信。
杨峥无奈,求助的看向旁边。
厉寒烟淡淡道:“左老,我可以证明。”
厉寒烟的话和她的容貌一样,信誉杠杠的,由不得别人不信,众人皆惊。
左丘玄结结巴巴道:“老……老师,您怎么这么一副打扮?您那引以为傲的金发呢?”
还引以为傲,杨峥差点羞愧死,尴尬道:“你们以前见到的都是我的伪装。”
“现在呢?现在是您的真实面目吗?”左丘晨好奇的追问道。
杨峥笑容一僵,他实在不忍心欺骗这些可爱的学生,实话实说道:“这是我的另一套伪装,我的真实面目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不方便告诉大家,希望诸位能理解。”
左丘玄等人虽然失望,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大人物的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里面涉及到太多的敏感问题。
不过,杨峥的到来还是让左丘玄等人兴奋不已,这就意味着很多困扰他们的问题将得到解决。
这次跟随厉寒烟前来的符咒师只有十几个人,其余的全部留守在大本营维持防御阵式,防止外敌入侵。就这十几个人积累的问题也够杨峥解答一阵子的了。
相信之后他们的水平会更上一层楼。
很快杨峥就明白伯哲口中的不虚此行是什么意思了。
左丘玄等人因为参与了符文要塞的建设,比较倾向于相互协作,集思广益研究出来不少实用性的东西。
比如说盾铠连锁符文,镌刻在盔甲和装备上的符文,可以极大的增幅防御能力,人越多效果越好。这次魔族联军盔甲上的符文,都是在厉寒烟这里下的订单。
左丘玄等人得到大量练手机会的同时,也给厉寒烟带来了极高的声誉,要不然你以为海拉赫会无缘无故的偏向她。
除此之外,还有风扉魔族全军的炊事符文箱。这东西的受欢迎度可比盾铠连锁符文强多了,要知道魔族和修者不一样,他们可是要吃东西的,行军露宿野外,很多时候为了隐藏行迹都禁止生火,这对喜欢肉食的魔族来讲可真要了亲命。
自从有了炊事符文箱,茹毛饮血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只要把生肉放进符文箱里,片刻的功夫就能享受到香喷喷的美食,蒸烤任由你选择,而且环保无污染。
听他们说的神奇,杨峥忍不住要来一件样品,当时就凌乱了。
这……这不是烤箱吗?还是微波的那种。用符文产生的能量给食物加热,够先进的,真难为他们怎么想出来的。
最后一件类似发动机的东西彻底把杨峥给震住了。
因为魔族无法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也就无法驾驭法宝,他们若是想在空中长距离飞行或者翻山越岭,都需要借助飞行魔兽的脚力。这类生物数量较少,无法普及到每一个魔兵身上。
而且不同的飞行魔兽速度不一样,就算精锐战士统一坐骑也不容易,在陆地上整齐划一的战部到了空中就成了乱哄哄的一片,非常不利于调度指挥。
基于这种现状,左丘玄等人提出了一个设想,既然符文可以用外力激活,那么驱动法宝的灵力是否也能用某种方式替代呢,比如说同样蕴含灵力的晶石。
符文发动机式的组件应运而生。
呈现在杨峥面前的符文发动机非常粗糙,能够通过抽取晶石内的灵气驱动滚轴转动,只不过距离实用还差的很远,光提高对晶石的利用效率就是个难以逾越的关卡。
这东西的出现却让杨峥看到了希望。
见他一直盯着这丑陋的物件沉默不语,左丘玄等人心中忐忑,老师不会怪他们不务正业吧。
作为这个团队的带头人,左丘玄有勇于承担责任的觉悟,立刻站出来道:“老师,您要骂就骂我吧,他们只是从旁协助而已。”
杨峥闻言被惊醒了,莫名其妙道:“好好的,我为什么要骂你们?”
左丘玄惴惴道:“难道您不是因为看到这东西感到生气?”
杨峥顿时乐了:“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发动机笨拙是笨拙了点,研究方向对了,继续努力改进,我很看好你们哦。”
“您管这东西叫发动机?老师您难道见过类似的东西。”左丘玄狐疑道。
杨峥自知失言,支支吾吾转移话题道:“叫什么不重要,等你们做出成品第一时间拿给我看,到时候我会送你们一份大礼。”
“是,老师。”
“说了不要再叫我老师。”
“是,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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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联军内部会议上,厉寒烟所申请的两块领地都顺利通过,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所蕴藏的价值。
结束利益分配,这个由云环各势力临时组建而成的联军也到了寿命的尽头。海拉赫辞去联军统帅的职务,继续回原来的岗位任职。
其余各部也回到自己原来或者新分的领地,去做他们的领主。
厉寒烟将麾下军团一分为三。
由于雨霖原的重要性,两支战团由莫风亲自率领,前去镇守,杨峥乔装随行。
一支战团由伯哲率领,驻扎在紫薇道。
而厉寒烟则率领三支战团,坐镇大本营符文要塞。
※※※※※※※※※※※※※※※※※※※※※※※※※※※※※
雨霖宫前,中心广场。
耸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高约百丈,应该算的上雨霖原的标志性建筑了。
周围百里已戒严。
杨峥带着莫风低调的来到石碑后面,道:“就是这里了。”
莫风吃惊道:“这里?!”
“很惊讶?你难道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句话吗?我特意把入口设计在人来人往的宫前广场,没人会想到这一点。”杨峥微笑道。
莫风心有余悸道:“可是,风险也太大了吧。”
“风险?就算他们知道入口在这里又能怎样,还不是不得其入,我所布下的禁制,很少有人能破解。”杨峥一脸自信道。
“原来你布下了禁制啊,不早说。”莫风心顿时放松了下来,他对杨峥符道方面的信心,恐怕比本人还足。
“行了,别废话,我先带你进去看看,其他人都守在外面。”杨峥说完,就将左手贴在了冰冷的石碑壁上。
淡淡的微光从他掌心亮起,逐渐蔓延到九尺见方的石壁,繁复瑰丽的符文如昙花一般浮现,与他的手融为一体,浑若天成。
这一幕惊呆了严守在周围的众侍卫,莫风因为跟着他见识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符文明亮到极致,一座拱门出现,里面黝黑深邃,仿佛看不到尽头。
杨峥将事先准备好的两张微光符擦亮,递给莫风一张道:“等会儿紧紧跟在我后面,可不要跟丢了,虽然没有什么危险,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你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莫风听罢连连点头,他向来对杨峥鼓捣出来的东西心存敬畏。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拱门。
拱门之后是条狭长的甬道,向下微微倾斜,微光符的光芒足以照亮脚下的石阶。
杨峥身材瘦削还好些,莫风那健硕的体型此时却是个麻烦,如果不微微侧着身体前进,卡在那里没商量。
甬道设计之初充分考虑到了通风性,人走在里面丝毫不感到胸闷,只是这深度……未免也太夸张了吧。莫风心里默默计算,从他们进来为止,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还是没什么变化,仿佛永远没个尽头。
杨峥看出了他的不耐,出声道:“黑纹贝埋藏的很深,如果不是我们当初打地基的时候质量过硬,也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
莫风不禁感慨道:“确实,从你设计督造的符文要塞质量,可见一斑。”
杨峥笑了笑:“我的原则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尽量做好,既是为别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那这次收获如果可观的话,你不介意再为我们建几座符文要塞吧。”莫风厚着脸皮道。
杨峥回头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道:“建那么多符文要塞干嘛,做乌龟?我可提醒你啊,执着于防御永远处于被动地位。你们要想在云环混得开,就要扩军再扩军。”
“可是,我们已经有六支战团了。”莫风弱弱道。
“瞧你那点出息,六支战团很多吗?不就才三万六千人,人家李若风一个外来户都比你们的人多。至少,拥有三支军团,你们才能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立足。”杨峥摇头道。
“不是吧……三支军团!那可是十八支战团,十万多兵力啊。”莫风声音都变了。
杨峥冷笑道:“拜托,你也不想想你们联军的这次收获有多少。以魔族对武力的痴狂,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一番很正常。好了,这事不用你我操心,你们厉帅心里清楚着呢。看,到了。”
莫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黑乎乎的,看不到任何东西。将手中的微光符用力向前方掷去,在一闪而过的微光中,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闪烁着乌光的贝壳堆积如山,露出来的这些还仅仅是冰山一角,莫风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有了这笔财富的注入,他们的崛起势不可挡。
“咳,别傻愣着了,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咱们接下来商量一下如何加工和转移吧。”杨峥提醒他别忘了正事。
“呃,转移的方法俺有。加工成魔贝的活未免太高端了,这得劳驾您亲自出手。”莫风尴尬道。
杨峥摆摆手:“我也没指望你能帮上什么忙,行了,交给我吧,可以让左丘玄老爷子他们练练手。”
莫风脸色一变:“这保密……”
“糊涂!每加工一定量的魔贝,符咒师们都可以得到可观的分成,保准他们比你的嘴还严实。而且从长远角度来看,符咒师的价值要远远高于这些身外之物。想想看,如果你们厉帅拥有一支数百人的符咒师精英团队,情况会如何?”杨峥引导他道。
莫风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我们不得整个云环横着走啊!看谁不顺眼就揍他丫的。”
杨峥顿时一脸鄙夷的看着他:“你要是这么做离着死也不远了,难道不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吗?”
莫风不好意思的挠头:“俺只是说说,说说而已。”
没理会他的狡辩,杨峥懒洋洋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莫风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乖乖照做。
杨峥食指虚空划了几道,莫风的右掌心就多了一枚符文,和他的掌纹交相辉映。
莫风好奇的看了又看:“这是什么?”
“身份识别,有了这道符文你就可以自己开启石碑的禁制。因为涉及机密极高,暂时只给你进入的权限。悠着点,别让别的势力发觉了,否则这就不是财富而是灾难了。”杨峥解释完顺便警告道。
“晓得晓得,俺分得清轻重。”莫风连连点头。
“嗯,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设置传送阵式。”杨峥说完就朝更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按照杨峥的规划有条不紊的进行。
黑纹贝加工成的魔贝通过黑市流入到市场,所有人除了对其精致感到诧异外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厉寒烟所拥有的财富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她的观点和杨峥如出一辙,就是扩军,而且一扩就是三支军团,比杨峥预想中还要多出一支。
因为征兵工作非常低调,别的势力领主也忙于扩充实力,都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而厉家却有些坐不住了,他们算上厉寒烟这支满打满算也就三支半军团的规模,如果让厉寒烟顺利完成扩军,主从关系恐怕要倒过来了。
家主厉邢已经半截脖子埋黄土,并不想采取过激方式,他想通过谈判,哪怕割让一部分利益,也要将厉寒烟部拴在身边。
厉无邪坚决不同意,他向来以征服天下美女为己任,可几次三番在厉寒烟手下吃了大亏,怨气郁结,如何肯轻易妥协。
另一方面,他和父亲不一样,厉邢想息事宁人,以免在家主任期出纰漏,愧对厉家列祖列宗。厉无邪清楚的知道,放任厉寒烟不管后患无穷,她现在就敢和本家对着干,等翅膀硬了那还了得。以后的厉家或许还姓厉,却不属于他们这一支了。
为了以绝后患,厉无邪说服父亲支持他围剿,最大程度的削弱厉寒烟的实力,重新将其收归帐下。他一站出来,从者如云,让厉邢这只快磨掉牙的老狐狸深深认识到,幼狐开始脱离他掌控了。如果他再不答应,很难保证不会上演逼宫的惨剧。
围剿厉寒烟的决策通过。
很快,这份决定的副本就到了厉寒烟的书案上,她看完后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嘿嘿,还不是厉帅您的倾国容貌惹的,红颜祸水嘛。”杨峥笑嘻嘻的调侃道,也就是他了,数遍整个镇海要塞,没人敢如此对她不敬。
厉寒烟黛眉微蹙,琼鼻轻皱,正是她生气特有的标志。伯哲和莫风一看到这个就腿软,偏偏杨峥同学特别喜欢逗她生气,感觉这幅姿态很萌很卡哇伊。
多么无聊的恶趣味啊。
当然厉寒烟的修养很好,也就做到这种程度,随即恢复平静。
杨峥正要再逗她一番,忽然殿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道貌岸然的用崇敬的眼神仰视着宝座之上的厉寒烟。
饶是厉寒烟养气功夫过人,也有种脱下靴子丢到他脸上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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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文博望着巍峨耸立在远方的那座庞然大物,不禁喟叹道:“镇海要塞被称为云环十大要塞之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光那几道金色的围墙,就超出了我们龙渊甚多。”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副官脸色一变,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有何不妥。”厉文博转过头看着他道。
副官皱眉道:“大人,我十年前曾在镇海呆过几年,那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很正常,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更何况驻守在这里的是我那得意的学生,她做出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感到意外。”厉文博觉得理所当然。
“大人,如果您亲自去劝降,成功的几率能有几成?”副官好奇道。
“那不可能!”厉文博斩钉截铁道:“寒烟这孩子固执有主见,决定的事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产生动摇。而且她和本家的矛盾不可调和,如果肯屈服我大哥的淫威之下,那她就不是厉寒烟了。”
“看来您对这位昔日的学生评价很高啊。”副官惊讶道。
“是凤凰,总有一日会翱翔九天的,这是宿命。好久没和寒烟这孩子推演过了,这次就用实战来一决高下,看看是她折翼于此呢,还是我会成为她更进一步的垫脚石。”厉文博望着天际悠然道。
“大人说笑了,云环军事谋略上超过您的人还没出世呢。”副官阿谀奉承道。
“事无绝对,在结果没出来之前,谁又能保证自己必胜呢。”厉文博有些意味深长道。
副官表面附和,心中却不以为然,他压根就不信厉寒烟一个新嫩是这老狐狸的对手,谦虚也得有个度吧。
“伍阳旭部走到哪了。”厉文博忽然问。
副官愣了一下,低声道:“一个时辰前联系过,据说刚出要塞,正往这边赶,半月即可到达。”
厉文博闻言,怒极反笑:“集结令三天前就下达了吧,整合军队整整用了三天,他们这是来参战呢还是来度假的?”
副官小声劝慰道:“大人,您不要跟他这种人一般见识,毕竟他是家主的小舅子。”
“我还是家主的亲兄弟呢!不行,给他传讯,三天内必须到达,否则就滚回去吧,省的来丢人现眼,给敌人送人头。”厉文博挥手打断道。
副官无奈,只好去照做,心中腹诽,亲弟弟又能怎样,还不是被打压排挤,哪比得上人家有吹枕边风的。
至于伍阳旭听不听他的号令,厉文博没有去深想,或者说他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现在只不过找个由头将其排除,免得来了正事干不成还得拖后腿。
他现在更多地心思放在考虑破城策略上。
厉无邪送来的关于镇海要塞防御屏障的资料他仔细研究过,如果里面说的是真的,强攻显然不行,短时间攻不破,很容易被敌人集中火力当靶子给消灭干净。
如何破除防御,成了首要任务。
魔族太久没有和修者发生大规模战事了,很多有效的手段俱已失传,厉文博也需要通过查阅古籍来找出破解大型符文防御阵式的方法。
方法虽然有,却不是厉家能拿得出来的大手笔。
像什么四大黄金级高手合力破阵,那简直是个笑话。数遍整个云环,都找不到黄金级高手,白银级都削尖了脑袋往魔王殿钻,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家族。
厉文博不禁感慨,魔族的老祖宗难道都是些脑子里长肌肉的蠢货吗,这么不靠谱的方法都记录了下来,故意恶心后人的吧。
一直到伍阳旭部赶来,他还纠结着呢,镇海要塞仿佛就是个刺猬,根本无从下口啊。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这次讨逆伍阳旭格外认真,厉文博要求的三天抵达,他还真拼命做到了。看到这家伙臃肿肥胖的体型和满脸的褶子肉,厉文博觉得还真不容易。
“伍将军,您的部下全带来了么。”厉文博这是故意给他难堪,谁都知道伍大贪吃空饷生生吃掉了四支战团。
哪成想伍阳旭狡黠的笑了,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厉兄,我麾下军团,六支战团全部到齐,请检阅。”
六支!满编?
厉文博一脸不信,给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会意,悄悄下去查人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急匆匆赶了回来,凑到厉文博身边耳语了几句。
厉文博脸色顿时变得怪异无比,见鬼了还,难道传言都是造谣。
“你确定?”他再次询问道。
副官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不过,他们的装备都不统一,我怀疑是……雇佣军。”
厉文博心里直犯嘀咕,这伍阳旭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四个战团的雇佣军要价可不低啊,他这个守财奴竟然舍得大出血?
想不通他也懒得去想,对军事范畴以外的事向来不感兴趣。
“伍将军,带着你的部下去扎营休息吧,我们明天共同商讨破城事宜。”厉文博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伍阳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绿豆大的小眼一眨一眨,非常猥琐的说:“厉兄,关于破城,我有一计。”
厉文博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他现在非常肯定,这死胖子绝对另有所图,不然不会这么卖力。他虽然不相信对方有什么好办法,出于形式,还是要象征性的问一句:“说来听听。”
“你看,这地方是不是不太合适,我们……”伍阳旭故意瞟了瞟厉文博身后的主帐,自从来了以后,厉文博还没让过他一次,摆明了是轻视。
厉文博皱了皱眉,他有轻微洁癖,不喜欢别人进他所住的地方,但处于大局考虑,还是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伍阳旭毫不客气的“滚”了进去。
“守好门,不要让人进来。”厉文博对副官叮嘱了一句,也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一个时辰过后。
厉文博一脸微笑的亲自将伍阳旭送了出来,一改之前冷漠的态度。如此巨大转变让副官和侍卫看的目瞪口呆,脑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有基情?谁是攻?谁是受?
众人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怪不得大人不嗜女色,原来好这口啊,而且还是超重口味,想想胃里就是一阵翻腾。
厉文博可不知道他的态度让别人产生了严重误会,他现在正处于极度亢奋当中,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只有问题解决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状态出现。
伍阳旭献的计策并不是无的放矢,经过他心中演算推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真不知道这死胖子怎么想出来的。
有了破城之计,厉文博开始缜密部署,准备给昔日的得意门徒一份大礼。
※※※※※※※※※※※※※※※※※※※※※※※※※※※※※
城墙之上。
厉寒烟静静地看着敌军安营扎寨的方向,久久不语。
杨峥大致数了一下,摇头道:“我说厉帅,这和你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两支军团好像都是满编,你情报误差太大了吧。”
厉寒烟淡淡道:“是我小看了伍阳旭的野心,他花大代价凑齐了四个战团的雇佣军。”
“雇佣军?那是什么。”杨峥疑惑道。
“在魔界,有一部分专门靠战争生存的组织,他们没有任何政治立场和善恶观念,谁给的价钱高,就帮谁。这些人虽然纪律松散,桀骜不驯,战斗经验却远远高于一般的势力军团,综合战力优秀,统称为雇佣军。”厉寒烟解释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境况不妙啊。”杨峥身子缩了缩。
厉寒烟瞥了他一眼:“本来就处于劣势,现在只不过差距拉大了一些,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顿了顿,她从中指取下来一枚戒指,递了过来:“这个你收好。”
杨峥不好意思道:“这个……是不是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厉寒烟眉头一蹙:“什么?”
杨峥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好像没有别的意思,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当然了,顿时一脸尴尬的接过,问:“你给我戒指做什么?”
“这是魔工大师亲手制作的戒铠,你带上只要心意一动,就能召唤出铠甲装备上,防御效果极佳。我有两套,这一套暂时借给你用。”厉寒烟理所当然道。
杨峥结结巴巴道:“你……你穿的,那……那不是女式的吗?”
厉寒烟无奈道:“你的体型太过瘦弱,我们魔族男儿都是高大魁梧,没有你这型号的盔甲,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能不能不穿?”
“不行!”厉寒烟斩钉截铁道:“我们魔族之间的战争惨烈而又残酷,将领的生存率极低,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杨峥只好一脸不情愿的戴在了手上。他能想象当他唤出盔甲装备上的时候,别人看他的异样目光。
最让他纠结的是厉寒烟那波涛汹涌的身材,哥好像没那么宏伟的胸肌吧。
等他戴上戒指,厉寒烟才转过身道:“照顾好自己,到时候我恐怕无法顾及到你。”
杨峥顿时凌乱了,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强势女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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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是被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披上长袍,趿拉着靴子推门而出。
侍立在门外的护卫躬身道:“大人,您这是要去哪?”
杨峥手搭凉棚,望着远处火光四起的城墙,随口问:“这是怎么回事?深夜演习。”
护卫摇头:“回禀大人,是城外的敌人趁夜发动了突袭,不是我们自己搞出来的动静。”
闻言,杨峥一呆,急道:“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叫我,真是胡闹。”
护卫低着头道:“是厉帅不让我们吵醒您的,晚上只不过是佯攻,真正的惨烈是在明日,希望您能休息好。”
“都火烧眉毛了,我能睡得着嘛。”杨峥匆匆回房间穿好衣服,就朝着外墙奔去,配给他的两名护卫紧紧跟随。
当他赶到的时候,厉寒烟已经在那里了,她正巡视着城防状况,有条不紊的指出不足和需要加强的地方,丝毫不把近在咫尺的数万敌军放在心上。
这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度,自己差的还远啊,杨峥心中暗叹。
厉寒烟也注意到了他,眉头一皱,对他身后的护卫叱道:“本帅是怎么嘱咐你们的?”
两名护卫顿时羞愧的低下了头。
杨峥站住来打圆场道:“厉帅,是我执意要来的,跟他们没关系,您就不要怪罪他们了。”
厉寒烟无奈的说:“你也跟着瞎胡闹,这摆明了是敌人的骚扰战术,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不得安宁。虽不可不防,但不可尽防,否则拖垮了没人再有力气迎战了。下面我已经安排人轮流值勤,你我也这样施行,能最大程度的减少疲态。”
杨峥笑嘻嘻道:“我知道,只是他们整个晚上吵吵闹闹的,想睡也睡不安宁。既然不打算让我们好好休息,不如大家都别休息了。”
厉寒烟眼睛一亮,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杨峥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暂时保密,你就瞧好吧。”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来几张符咒,一一摆在墙垛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厉寒烟好奇道:“你的储物戒指都被李若风拿走了,竟然还有符咒。”
“狡兔三窟嘛,身上还有点存货,数量不多,不过应付今天晚上的局面完全没问题。”杨峥头也不回的说。
此时的那几张符咒已经有了动静,轻飘飘飞了起来,落入了墙外的人群当中。
“傀儡符,这东西威力一般,主要作用是骚扰。别看就这几个,等它们混入敌人内部,做些煽风点火的事,保证敌人大乱。这一晚上想要睡个安稳觉,恐怕难喽。”杨峥得意洋洋道。
果然,傀儡符一混入敌人的队伍,就开始了挑拨误伤,搞得攻城队乱了套,谁都怕在自己的背后忽然伸出一把刀子,一时间人人自危。
厉文博一看骚扰战术不成,立刻将攻城队召回,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伍阳旭穿着睡衣从寝帐走了出来,来到厉文博身边,打着哈欠问:“怎么了厉兄,我听说有奸细混了进来。”
厉文博面沉似铁道:“没什么,我正派人进行肃清。真奇怪,防守如此严密,这些奸细是怎么混进来的,难不成是一早就潜伏好的。”
伍阳旭附和道:“这个真说不准,咱们还是注意些吧。要不,夜间骚扰暂时取消,等我们明日清查完内部再重新谋划。”
厉文博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小心无大过。”
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不久便归于沉寂,显然杨峥的方案起到了作用。
厉寒烟也忍不住赞叹道:“有一个符咒师坐镇,能省去很多麻烦,难怪在修真域太乙三清观的地位那么崇高。”
杨峥摇了摇头:“其实,符咒师的弱点也有很多,他们不适合单独生存,肉体也比较脆弱。决定生存能力的是单张符咒的制作效率和成功率,这两点只要有一点出了纰漏,绝对是有死无生的结局。哪一种职业到了金字塔顶端,都是逆天的存在,切不可妄自菲薄。”
厉寒烟点点头:“深有同感。这样的符咒你还有多少?”
杨峥往外掏了掏口袋,耸耸肩:“你也看到了,空空如也,剩下的几张都是保命符,对战事起不到任何帮助。”
“现做来得及吗?”厉寒烟追问道。
杨峥还是摇头:“你一没符纸二没墨三没笔,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厉寒烟蹙眉,笔和墨她倒是能想想办法,这符纸就算做得出来,也来不及了。放着这么一个符道高手却不能用,太浪费了。
“不过……”
一听有下文,厉寒烟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我好像会的不止是符咒吧?”杨峥坏笑着调侃道。
厉寒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啊,眼前这位可是符阵双修的大师,当年葵水神殿一行,破阵无数,给她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而且无论符文要塞的建设还是左丘玄等人符咒知识的传授,杨峥都掺杂了很明显的阵法方面的知识。外力激活符文很明显是阵法的范畴,能将两者完美融汇贯通的,非对符阵都有很深造诣的大师不可。
最令厉寒烟兴奋的是,阵法更适合对付大量的敌人。
可是杨峥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把她打入了万丈深渊。
“那个,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目前掌握的大型阵法大多是封印和解封的禁制,还有少量的防御禁制,攻击类的禁制还没有接触过。”杨峥挠头道。
接触的时间长了,厉寒烟也有了一定的免疫力,知道这混蛋介于靠谱与不靠谱之间,并没有太大反应,面无表情道:“那也好过聊胜于无,现在我们的情况是每多一份努力,就多一份胜算,把你会的都施展出来吧。”
说完转身离开了,她怕再和这家伙继续纠缠下去,会忍不住动手。
※※※※※※※※※※※※※※※※※※※※※※※※※※※※※
骄阳似火。
经过一夜的折腾,厉文博部和伍阳旭的雇佣军都疲惫不堪,原本第二天发动攻击的计划也取消。奸细和探子倒是抓出来不少,经过严刑拷打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是镇海要塞派来的,全是些被殃及池鱼的倒霉鬼。
厉文博那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是没想到自己军中竟然混进来那么多别有用心的人,龙渊军团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二是厉寒烟的人隐藏的真够深的,这么放任不管早晚是个祸害。
可他既不是福尔摩斯又不是名侦探柯南,推理水平顶多半颗星,能挖出这么多奸细已经很了不起了,总不能把所有士兵都抽一遍吧。
那样的话不用开战,士气也差不多撸到底了,搞不好还会引起哗变。
打了那么多年仗,厉文博头一次感觉这么憋屈过,这不像厉寒烟的风格啊。
伍阳旭浑不在意的劝道:“厉兄,不就是几个卧底嘛,谁家没有几个,影响不了大局。你看,我们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厉文博没好气的说:“不把内部肃清,一旦计划泄漏,损失的可是我们。”
伍阳旭不以为然道:“厉兄,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保守。厉美人知道了又能怎样?她手里才不到两万兵力,我们可是她的好几倍,拿人命堆也能堆死她。”
厉文博使劲拍着桌子,生气道:“打仗不是按人头算的,何况守城方占据极大优势。损失惨重的话赢了又能怎样,接下来被吞并的可就要轮到我们厉家了。”
伍阳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这些年作威作福惯了,而且和厉文博平级,被对方指着鼻子骂哪还能无动于衷。冷哼一声,腆着肚子拂袖而去。
两军统帅意见产生巨大分歧,不欢而散。
自此,攻打镇海要塞的决策中枢分裂,厉文博和伍阳旭各自为战。
通过傀儡符得知这一消息的杨峥不喜反忧。
厉寒烟不解。
杨峥苦笑道:“我最怕的就是伍阳旭这种二愣子,你根本摸不清他的打法,脱离了厉文博的束缚,更难对付了。”
厉寒烟提议道:“不如这样,在原计划的基础上,你负责应付我的老师,伍阳旭交给我来对付。”
“我也是这个意思。没猜错的话,以这家伙的急性子,很快就会发动攻城战,厉文博观望的可能性较大,他应该不会放过这个试探对手的机会。”杨峥分析道。
话刚说到这。
轰的一声巨响,城墙剧烈摇晃,仿佛地震的前奏。
很多毫无经验的新兵站立不稳,掉下数十丈的城墙,摔死摔伤一大片。
厉寒烟脸色大变:“不好!是青光雷鸣炮,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军方也掺和了一脚。”
杨峥呆呆的望着那厚重的城墙上往里塌陷的一大片,沉默不语,他显然被吓到了,没想到竟然有将符文加固后的城墙重损的利器,这一点连符文炮都做不到。
而另一边,伍阳旭也傻眼了。
他花重金贿赂了一名魔王殿军械库高级官员,才将这尊战略级青光雷鸣炮借来,本想一举轰破三道城墙,率军长驱直入,亲自将厉寒烟擒拿。
要知道,打这朵军中牡丹主意的可不仅仅是厉邢父子。
哪成想,无往不利的青光雷鸣炮连外墙都没轰破,这难道是残次品。
一想到自己被人坑了,自诩总占别人便宜的伍阳旭当时就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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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厉寒烟最为冷静,一看到青光雷鸣炮出现,就立刻下令道:“开启天幕!”
“遵命。”
所谓天幕,就是符文要塞中地火熔炉运转所产生的巨型防御罩。可以通过移动塔塞内部的几根柱子来调节地火熔炉喷火口的大小,从而实现调整防御罩覆盖范围的目的。
很快,一层淡淡的壳形红光将包括外墙在内的整个镇海要塞所笼罩。
轰,又是一声炮响。
这次炮弹打到了防御罩上,一阵红色的波纹荡漾,然后归于沉寂。显然青光雷鸣炮不足以对防御罩构成威胁。
伍阳旭这次再也忍不住,跑到炮手旁边,一脚将他踹了个跟头:“妈的,你们老大收了老子那么多魔贝,还拿残次品来糊弄老子,让老子出尽了丑,当老子是冤大头啊。”
炮手狼狈不堪的爬起来,委屈道:“大人冤枉啊,这尊青光雷鸣炮是现役装备,真的不能再真了。以您和我们老大的关系,他怎么会拿残次品来敷衍您,再说,残次品也进不了魔王殿军械库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你给老子解释解释,这烂炮轰墙墙不破,轰防御罩防御罩不破,怎么能跟传说中的攻城利器对上号?你放的是炮啊,还是屁啊。”伍阳旭阴沉着脸质问道。
“这……”炮手也纠结了。他操控青光雷鸣炮十数载,实战和演习无数,向来无往不利,还从来没见过今天这么诡异的事情,恐怕魔王陛下亲临也无法解释吧。
“哼,这笔账先记着,回头再跟你们算,看来还是得靠自己。”伍阳旭怏怏的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魔王殿的那名炮手跪坐在地上,仰首望天,苦思不已。
这一幕都被远处观望的厉文博等人看在了眼里。
副官笑道:“哈哈,伍胖子这次吃瘪了,看他还敢不敢跟大人您横。”
厉文博瞪了他一眼:“他再不堪也是你的上峰,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是,大人。我只是有些看不惯而已。”副官为自己开脱道。
“好了,有些事放在心里就行。他的失败也证实了传言中的防御罩确实名不虚传,就连那道墙都有些古怪,不可轻举妄动。正好,伍阳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继续静观其变,找出防御的弱点。”厉文博吩咐道。
众人纷纷点头,重新把目光锁定在交战的双方。
随着伍阳旭的一声令下,两支战团的士兵和四支战团的雇佣军蜂拥而上,像放养了一群鸭子。不过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人虽然队形散乱,冲锋速度和躲避技巧丝毫不弱,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士。
厉寒烟的面色愈发凝重了,把传令官叫过来吩咐了几句,才对杨峥道:“虽说我们有符文防御罩,却不能过分依赖,否则就成了被圈养的牲畜。如此大好机会,何不放进来一批,给我们的新兵练手。”
杨峥赞同道:“好主意,不过既然是雇佣军,单兵素质应该很强,要把握好度,最好让他们几人一组,提升经验水平的同时增强默契。”
“嗯,就这样做。”
红光瞬间消失。
伍阳旭心中大喜,难道这么快就攻破了?这钱花的值啊。只要能把厉寒烟抢到手,充实他的后宫,付出的代价再多他也认了。
可是,还没等他得意够,防御罩又再次出现,后面的雇佣军被拒之门外。
这是……
他顿时傻眼了。
厉文博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打算,恨铁不成钢道:“伍阳旭糊涂啊!厉寒烟这是要关门打狗,磨练新兵,怎么能连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犯呢。”
被放进去的雇佣兵不到一千人,他们浑然没注意到退路已被封闭,自己其实成了敌人的靶子和陪练。拼了命的用钩爪勾住墙,向高大的城墙上攀登。
可问题来了,这城墙是被符文加固过的,战略级武器青光雷鸣炮都轰不破,更别说他们这些金属钩爪了。
叮叮当当一阵火花四溅,非常有职业道德的雇佣兵们像采石工人一般在城墙下辛苦耕耘。
一个左上身裸露在外的魁梧汉子边用钩爪敲打着墙面,边对身边的男子抱怨道:“队长,这什么破墙啊,他妈的比魔精钢还硬,我看着悬啊。”
被称为队长的男子满头大汗,吭哧吭哧道:“老子也不知道啊,娘的,这次首领接的什么破活,比和十个人火拼都累。行了,抓紧时间干活,现在是打仗,没看到我老大也在那任劳任怨嘛。”
魁梧汉子顿时不说话了,埋头苦干。
敌人连墙都上不来,如何交锋?厉寒烟练兵的打算顿时落空,她面无表情的看向一旁的杨峥。
杨峥一脸尴尬道:“那个……我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嘿嘿,这不刚好从侧面反映我们的防御设施坚固嘛。”
“我们有符文防御罩就足够了,你这是多此一举,只有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做出这种蠢事。”厉寒烟毫不留情的揭破道。
被戳到短处,杨峥恼羞成怒:“好了,是我画蛇添足多管闲事总行了吧,我不也是想多几层保险嘛,你还是想想怎么处理放进来的这批人吧,总在下面敲敲打打的,听着也是心烦。”
厉寒烟头也没回的做了个手势。
侍立一侧的传令官顿时会意,高声道:“重型长矛准备!”
唰!
站在城墙之上的士兵同时捡起放在身边的巨型长矛,高高举了起来。
“正下方自由瞄准,射!”
唰唰唰。
破空声纷纷响起,漫天的黒矛倾盆而下,扎向堆积在墙角的雇佣兵。
被防御罩内壁和城墙困在狭长的条形地带,雇佣兵们避无可避,惊恐的举起了身后的盾牌。面对重型长矛的垂直攻击,那一张张盾牌仿佛纸糊的一般,纷纷被刺穿,在雇佣兵们绝望的眼神中穿体而过,死死钉在了地面。
一时间,惨叫哀嚎声不绝入耳。
杨峥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将目光稍微移开,喃喃道:“有的时候生命真的很脆弱,不论修者还是魔族。”
厉寒烟面无表情道:“既然选择了这一步,就要有战死沙场的觉悟。这个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解脱。”
杨峥默然不语,尽管他对这个世界的丛林法则已经习惯,还是做不到麻木的程度,这或许是他作为人类唯一的证据了。
惨叫声停止,残肢断臂凌乱,整个外墙之下成了修罗地狱。
刺眼的血红将墙面溅得斑驳陆离,那一条条暗红色的痕迹无不反映了死者生前的痛苦与挣扎,控诉着世间的不公。
谁是正义的?或许只有老天自己知道吧。我们都是蝼蚁,是天地的棋子,为了生存,身不由己。
先锋部队全灭,伍阳旭一阵心疼,要死的话全部死光才好,也省得他为此付出巨额赔偿金了。
雇佣军首领也打出了真火,死的可是他最精锐的战士,连敌人的毛都没摸着就全部报废了,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他也看出来伍阳旭就是个废物,与其听他的命令白白送死,还不如自己亲自指挥。
于是,第二波雇佣军自发组织的攻城战打响了。
这次他们学乖了,绝不踏入长矛投掷范围,在远处用黑藤弓射击。黑藤弓是唯一受到魔族青睐的强弓,它所需臂力惊人,而且箭矢远比普通的沉,足有十公斤重。这种箭射在人身上,啧啧,可以想象一下。
厉寒烟再次下令撤掉符文防御罩,吩咐道:“都躲在城垛后面,用连环弩反击,注意流矢。”
杨峥一看要玩对射了,顿时乖乖摸到了小指上的戒指,按照厉寒烟所传授的方式将铠甲唤了出来。
黑光流转,一套黑色鎏金纹理的女式铠甲包裹全身,以厉寒烟一米八多的高挑身材,杨峥穿在身上还稍显宽松,顿时有些汗颜。
万幸的是,胸前的隆起是根据大小自动调节的,他至少不用担心顶着两坨赘物吸引怪异的目光。
就是腰部紧了些,臀部比较肥大,有种露着腚的感觉。他心中估摸了一下,这厉寒烟的身材真是火爆啊。
厉寒烟不知道他心中的龌龊想法,随手将他胸口的徽章摘了下去。那是魔王殿授予的正式军衔徽章,不能轻易与人。
刚做完这些,箭雨漫天而至,厉寒烟顺手拉着他躲在了墙垛后面,叮嘱道:“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
杨峥弱弱道:“我能躲得开……”
厉寒烟凤眸一瞪:“不要胡闹,流矢可不是闹着玩的,这里交给我。”说着,探身立于墙头,顺手将射来的一支箭矢拍飞,魔族肉体强横可见一斑。
杨峥自忖做不到,老老实实蹲在墙角画圈圈去了。
嗡!
守城方的连环弩也开始了还击,那长达三米,有儿臂粗的弩矢看的杨峥眼睛发直,这玩意到底是插人用的还是砸人用的?
不过威力确实恐怖,他用小铜镜清晰的看到五六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被串成了一串。
如此密集的箭雨,守城方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伤亡,大多都是些缺乏箭战经验的新兵。
厉寒烟却认为这些牺牲值得,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永远称不上合格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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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寒烟的强势让杨峥直接放弃了一争高下的想法,在这种事情上过分纠缠很不男人。
好吧,他承认这是在为失败找借口。
通过刚才的反应,杨峥已经清楚的认识到,面对昔日的老师,厉寒烟心中总有道过不去的坎。这道坎看似微不足道,却严重影响了她的正常发挥。
以这种状态对上厉文博,必败无疑。
厉寒烟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之前想让杨峥替她迎战的念头。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又改变了主意。
该她面对的,转嫁给别人并不是最佳的解决方式,会在内心深处留下阴影,对以后的发展很不利。哪怕厉文博被杨峥所击败,这阴影也会伴随她的一生,挥之不去。
杨峥叹息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不要太过钻牛角尖,只要努力过就行,人生不可能没有失败。”
厉寒烟抿嘴轻笑,算是对他的话的回应。
攻城方确认是厉文博部无疑,作战风格与之前迥异,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和伍阳旭部神不知鬼不觉进行调换的。
厉寒烟有条不紊的下令道:“等敌人进入攻击范围,连环弩三轮无差别射击。”
“射击结束后,重矛手顶上,将手边所有重矛全部投掷干净。”
“魔剑战团和长矛战团城门集结,准备白刃战。”
“新兵军团作为后备力量,随时支援各大城门。”
……
发号施令的厉寒烟英姿飒爽,将其个人魅力发挥到极致,举手投足间气质非凡,镇海要塞上下将校看的目眩神离,心生崇敬。
尤其刚入伍的新兵,直接把她看做了心中的女神,恨不得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凄冷晓月我也能做到……吧,杨峥心中酸酸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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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对方已摆上了连环弩,我们继续前进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请指示。”副官汇报道。
厉文博云淡风轻的道:“打仗哪能不死人,为实现战略目标,一些牺牲还是有必要的。通告全军,继续前进,不要停下,违令者斩。”
“是。”副官领命而去。
厉文博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方城墙上俏立的那道窈窕身影,幽幽道:“弩矛刃城防三波流嘛,寒烟,这可是当年我传授给你的,你也敢拿出来用。也罢,今天,我就再给你上最后一课,传授三波流的破解之法,希望你能死而无憾。”
城墙上。
“厉帅,敌人方阵拉长了,连环弩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我们还放不放?”传令官征询道。
厉寒烟摇了摇头,不愧是老师啊,简简单单的一个变阵,就能将弩击化解。三波流第一个环节就出了岔子,不是个好兆头。
传令官正要放弃,让重矛手顶上。
忽然杨峥不甘寂寞道:“别啊,连环弩都上弦了,焉有不射之理。”
厉寒烟轻声道:“可这是浪费,你应该知道连环弩的优势在于它的穿透性,如此松散的阵型根本无法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杨峥听完大摇其头:“此话我不敢苟同,武器的作用有两种,一是杀敌,二是威慑。你所提到的只是涉及到前者,忽略了后者,而后者往往是最重要的。”
“愿闻其详。”厉寒烟认真请教。出于信任,她同时下达射击的命令,上百支巨型弩箭撕裂长空,向下方的敌人阵列扑去。
“条件不允许,这里我就长话短说。战争追求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一切手段都是围绕战略目标来服务的。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和瓦解敌人的斗志是最有效的两种手段。想想看,当你身边的人被丈长的巨型弩箭击中,像纸糊一般被撕裂成两半,你能做到无动于衷吗?”杨峥问。
厉寒烟等人同时摇头。
“那就是了,再悍不畏死的人也会产生一定的心理压力,这种压力会随着战争的进程越积越多,直到把他压垮和崩溃,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顿了顿,杨峥接着说:“当这种心理优势不断倾斜,就会让对手自我暗示永远不是你们的对手,以后再遇到也会远远避开,生不出交锋的勇气,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奇迹就是通过这种方式逐渐积累起来的。”
众人皆是一副受教的样子,连侍卫长冷傲和传令官都面露惊容,厉帅从哪找来的这么一个牛人。
果然如同杨峥所料,连环弩所造成的伤亡有限,却对攻城部队的心理造成了巨大影响,谁都怕不小心挨上那么一箭,死后收殓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如此一来,前进速度大大减缓,承受的弩射时间也就越长,死亡率迅速提升,仿佛一个恶性循环,将他们封锁在那块死亡区域。
不是每个士兵的心理素质都过硬,惶恐开始蔓延,甚至出现了几例逃兵。这在魔族军队中是不可想象和饶恕的,厉家最精锐军团的表现比起雇佣兵还不堪,这让向来自视甚高的众将校情何以堪。
倒是作为全军最高统帅的厉文博比较镇定,他的反应只是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有意思,寒烟身边有高人指点,我是越来越期待了。”
副官心中暗惊,能被将军大人称为高人的在云环屈指可数,就连此次打下云霄和灵河两界的联军统帅海拉赫元帅也只能算半个。那岂不是说,厉寒烟现在身后有了极硬的靠山,动了她会不会……
厉文博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否定道:“不必担心,云环有这本事的几个人我都熟悉,战术风格不一样。如果是外来势力,更管不到我们的家事了,放手施为吧。”
“是。”听他这么说了,副官才放心的继续发布命令。
沉重的催战鼓声响起,驱散了士兵心中的部分恐惧,前进的脚步加快。又扔下数百具尸体之后,来到了连环弩无法瞄准的死角。
厉寒烟身边的传令官一挥手,沉重的连环弩被撤了下来。重矛兵站到了自己的岗位,一支支乌黑锋利的重矛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身边。
与此同时,城墙下的魔兵也将背后巨大的盾牌举到了身前,数千盾牌拼接在一起,极为壮观。
盾墙!
城墙上众将校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知道这种防御的威力,虽不能说无懈可击,但是想要用普通重矛将其攻破,纯属白日做梦。
厉寒烟也是面色凝重,她有种处处受制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作为狗头军师,杨峥适时献计道:“用火烧死他们。”
厉寒烟苦笑着摇头:“魔族体质不畏惧凡火。”
这下杨峥没辙了,他对魔族的战法不了解,如果换成指挥修者战部,他有的是办法应对眼前的局面。
盾墙缓缓向城门推进,万千投掷而下的重矛被磕飞,只在坚固的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厉寒烟摆摆手,颓然道:“重矛投掷取消,列阵准备白刃战。”
最后时刻来临,众人却平静了下来。当你没有更好的选择时,也只能面对。
走到一半,厉寒烟注意到杨峥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他正在城墙上走来走去丈量着什么,便走回去询问。
杨峥摆摆手:“你先下去,我刚才好像想到点什么,正在确认可行性。你务必要把敌人拦在门外一个时辰,我的想法如果成立的话,可能会扭转乾坤。”
厉寒烟闻言眼睛一亮,她知道杨峥不会无的放矢,这么说肯定有些头绪了,心中信心大增,承诺道:“放心,我虽然没把握战胜文博老师,阻挡他几个时辰还是绰绰有余的,你慢慢想。”说完急匆匆走下城墙,重新调整部署去了。
别人不知道其中的猫腻,见杨峥死皮赖脸的待在城墙上不下来,心生鄙夷。刚才树立的高大形象顿时土崩瓦解,说得怪好听,却胆小如鼠,就长了一张嘴。
厉寒烟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中,却没有去解释,她相信过不了多久,众人的看法就会被彻底颠覆。
因为那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男人。
城门是用赤精铁所铸,厚重结实。但这种强度经历数十次撞击,也开始变形。
中间露出来的缝隙可以容纳两人并行通过,就在这个小小的豁口,绞杀惨烈,堆积的尸体一次次将豁口堵住,双方清理完再战。
终于,一声巨响,城门轰然倒塌,压死压伤者无数。
厉文博部鱼贯而入,围绕着门洞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伤亡进一步升级。
这时,双方的差距就明显体现了出来。厉寒烟部单兵素质要低于厉文博部,再加上守城的大多都是新兵,每放倒一名敌人,自己往往要付出数倍的代价。
厉寒烟的鲜血仿佛已经凝固,她只下达了一个命令:死战,不退!
血腥气弥漫,入眼全是猩红色的世界。
可即使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还是无法阻挡厉文博部前进的脚步。
后退,后退……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还没好吗?
厉寒烟首次焦灼的看向城墙上闭目沉思的身影,那里承载着她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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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面,吹在人身上非常舒服。
杨峥甚至有种小憩一会儿的冲动,当然是在城墙下没有厮杀的前提下。
战事进行到这一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厉寒烟败局已定,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可凡事最怕一个如果,因为它往往代表着变故,这次也不例外。
敌人围城,杨峥第一个想法就是用火攻。
尽管他几次都是因为玩火自焚,下场凄惨,仍然对火情有独钟。
厉寒烟已经说得很清楚,魔族并不畏惧凡火,注意,是凡火,而不是火。那岂不是说,如果不是凡火的话,就能对魔族造成伤害。
众所周知,镇海要塞的符文防御罩是靠地火熔炉来维持的,极渊地火就脱离了凡火的范畴。
既然敌人都混了进来,与其白白撑着个防御罩做装饰浪费能量,不如合理利用,将地火全部释放出来对敌,说不定能扭转乾坤。
想到这,杨峥坐不住了,开始做考察准备工作。释放地火的方法他有,早在建设地火熔炉之初就埋下了伏笔。可是如何让地火区分敌我,而不是无差别攻击呢?这个有难度。
经过考察地形,杨峥想到了一个笨拙有效的方法,那就是以外墙为分界线,等敌人全部来到城墙跟前,催动地火熔炉爆发,将城外付之一炬。
如此一来,城内的部队就得以保全。
不过这样做的前提必须是厉寒烟完全将敌人拒之门外,双方泾渭分明,而且敌人全部汇聚外墙附近,才便于施行这一计划。
万幸的是,厉寒烟做到了。
杨峥的测量准备工作也已完成。
他转过身对城墙下的厉寒烟做了个手势,无声的说了句话。
厉寒烟虽然不懂唇语,还是能知道他所要表达的意思:接下来看我的了。
心中顿时一松。
守城方节节败退,完全退到了城里,大门已被厉文博部所占据。有人顺着楼梯爬上城墙,向杨峥扑去。
厉寒烟脸色大变,高声叱道:“给公子护法!”
众人不解,却还是按照她的吩咐将长矛掷出,凡是靠近杨峥附近的敌人全部被乱矛钉死。
而此时,杨峥也动了。
他双眼蓦然睁开,精光四射,波光流转,正是聚气到巅峰的前兆。
呔!
吐气如箭,一股浓厚的灵气从口中喷出,直射镇海要塞正中的符文塔,那里是符文要塞的核心所在。
声音清脆悠长,战场上几乎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们反应不一,无一例外的认为城墙上站着的某人脑子有毛病,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在那里瞎咋呼。
只有厉寒烟迅速的顺着杨峥的视线看向符文塔方向,仿佛期待着什么的发生。
当灵气融入到符文塔直冲云霄的光柱,奇迹降临了。
那淡红色的光柱渐渐变红再变红,从原来的半透明变得浑浊起来。
周围空气的温度也迅速上升,城内外很多易燃物无端自燃。
天空的云烟也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人们并没有意识到将要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气氛不对劲,有种强烈的窒息感,连带着动作都缓慢下来。
厉文博用手做扇,仰首望天,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天无端的变了。”
副官观察仔细,小心翼翼道:“会不会跟刚才那人的喊声有关,属下觉得里面透着股诡异。”
厉文博这次没有反驳,深有同感道:“征战近百年,老夫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是发展到这一步,想退也来不及了,让他们加快进攻速度,迟则生变。”
“是。”
副官刚答应完,变故陡生。
那道千里外都能看到的光柱骤然停止,符文防御罩也随之消失。
还没等攻城部队大声欢呼,光柱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换成了火柱。
火柱!
厉文博脸色狂变,不顾形象的嘶吼起来:“快!快进城!”一边喊着一边往前挤。
众人不明所以,出于惯性,跟着他往前狂奔。
厉寒烟嘴角绽放出一丝笑意,喃喃道:“你做事总是出人意表,又欠了你个人情。”旋即笑容一收,严令道:“誓死不放任何人进城!”
轰,轰,轰。
每响一声,火柱就喷涌的更加猛烈几分,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将数不尽的火焰送上天空。
此时正值正午,却仿佛到了黄昏,天空一片红,红的耀眼,红的夺目,红的慑人心神。
空气温度早已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几乎能把人蒸熟。还是杨峥有先见之明,一开始就跑的无影无踪,估计找地方去乘凉了。
红色的云越压越低,覆盖了城外每一块区域。
傻子都知道那不是什么云,而是地火云焰,这玩意要落在人身上老爽了,烧不成灰也得成渣。
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厉文博部已经顾不上什么攻城了,先逃进城里避难才是第一要务。
厉寒烟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不是她心狠,而是立场所决定的。如果放敌人进来,在外面受煎熬的可就轮到了他们。
求生的欲望不可小觑,本来就节节败退的厉寒烟部哪里能阻止得了,防线被冲破了几道口子。
敌人像决了堤的洪水般涌入。
前功尽弃吗?
不。
在涌入数百名敌人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那座巨大的拱门一侧,红彤彤的,吞吐着火焰,仿佛魔鬼的血盆大口。
厉文博跪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大门,眼神失去焦距。如果不是刚才数十名亲卫不分敌我的帮他清理出一条通道,他现在恐怕也沦为了城外的一捧焦土。
即使获救了又能怎样?军团完了!厉家也完了!
“老师,您输了。”不知何时,厉寒烟来到他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
是的,他输了,输的一无所有,葬送了厉家千年基业。
厉文博仰起头,惨笑道:“我并没有输给你,而是输给了你身后的那个人。”
“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厉寒烟浑不在意道。
厉文博欣慰道:“好,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你成熟了,历史本来就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虽然输得莫名其妙,我还是心服口服。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对不起,我不能。”厉寒烟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厉文博苦笑:“我还没有说是什么呢?”
“你想让我放家主和少主一条生路,不是吗?”厉寒烟淡淡道。
“你还是那么聪明,算为师求你。”厉文博哀求道。
厉寒烟将头撇开,幽幽的说:“我放过他们,他们会放过我吗?”
厉文博一滞,无言以对,但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你只要废了他们的魔功,流放他界,不会对你构成威胁的。”
昔日恩师都求到了这份上,厉寒烟犹豫了。
“我说你这老家伙脸皮忒厚,说的话鬼才相信。废了厉邢父子的魔功有个屁用,你见过什么时候轮到家主和少主亲自冲锋陷阵的。”杨峥忽然插了进来。
厉文博眼睛一眯,沉声道:“你是何人?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有无尊卑观念。寒烟,管教无方可是你的责任。”
厉寒烟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出言训斥。
他顿时傻眼了。
杨峥讥笑道:“死老头,你一个手下败将拽个毛,信不信这就把你拖出去烤了。谁说我没尊卑观念,天上地下唯吾独尊就是我的尊卑观念。”
厉文博怒极反笑:“好一个天上地下唯吾独尊,魔帝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说,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闪不闪舌头我不知道,我知道你这老鬼时辰不多了,来人,把他扔出门外烤了,省得在这里妖言惑众。”杨峥下令道。
“你……”厉文博直接气晕了过去。
冷傲请示道:“厉帅,还扔不扔?”
厉寒烟有些犹豫不决,杨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动用灵气的事他们全看到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发现破绽,留着始终是个祸患,幸存的这几百人你自己看着办。”
厉寒烟左右衡量终于下定了决心,寒声道:“将他们全部扔出去,不留活口。”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厉文博残部哪肯轻易就范,誓死反抗,又经过一阵零星的战斗,全部被击毙。
他们还是按照厉寒烟的吩咐,把包括厉文博在内的所有尸体抛出城外,付之一炬。
这次战争以伍阳旭部溃逃,厉文博全军覆没而结束。
经此一役,厉寒烟和本家的实力对比发生逆转。
厉寒烟听从杨峥的建议,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火速占领黄石和龙渊两座要塞,对本家形成合围之势。
大门封锁,很多蠢蠢欲动的势力偃旗息鼓,战争范围还是控制在厉家内部。
厉家本家也不甘心失败,斥巨资筹建新的军团,可惜短时间内无法形成战斗力。唯有原本的三支战团尚有一战之力。
厉寒烟围而不攻,仿佛并不着急将本家驱逐,外人众说纷纭,猜测她的战略意图,可惜无一人能参透。
取代其老师地位的厉寒烟俨然成了云环一方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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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镇海要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城外墙和地面,都铺上了一层五彩缤纷的琉璃,正是高温融化后冷却凝结所致。
在外面远远望去,就是一座琉璃之城。
厉寒烟顺从民意,将其改名为琉焰城,纪念这次对他们来说具有重大意义的胜利。
又在杨峥的提议下,将琉焰城定为厉寒烟部的首府。因为云霄境沦陷,琉焰城已经失去其作为要塞的价值。只要在另一端的紫薇道重新建设一座要塞,就能完全确保他们的安全。
至于没有要塞的南部地区,则成了防御的重中之重,新调教的这三支新兵军团,有两支都要去驻守那里。
厉寒烟针对今后的走向召开会议,莫风和伯哲都被叫了回来。
一见面,莫风就扑上来一个熊抱,勒的杨峥都喘不上气来:“杨公子啊,你真是太厉害了,带领着半支军团和一帮新兵蛋子就将和我们并列的两大军团给干败了,俺老莫佩服的五体投地。”
杨峥使劲将他推开,喘着粗气道:“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已经第几次说过这句话了。再说这次能赢,纯属侥幸,是你们厉帅领导有方,和我没多大关系。”
伯哲笑吟吟的插言道:“杨兄过谦了,我们虽然崇拜厉帅,但也不是盲目的,就算是侥幸也和您有着极大的关系。这一点,高层都有共识,您的功劳有目共睹。论功行赏的时候,您居首功。”
杨峥自嘲道:“论功行赏?你们还真打算让我在这里长久定居?”
“有何不可?反正现在也无法回到修者控制的界位,您的身份只有我们二人和厉帅知道,在这里绝对是安全的。”顿了顿,他认真地说:“只要您肯留下,我们二人甘愿受您驱使。”
莫风连连点头。
伯哲的聪明就在于会察言观色,他知道厉寒烟对杨峥的欣赏和器重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远在他们之上。这不能说他们已经失势,至少厉寒烟不会薄情寡恩。要是真留下的话,杨峥的地位要高于伯哲和莫风,介于厉寒烟和他们二人之间。
原本他们的关系就很融洽,此时再卖个好,何愁他们之后的铁三角联盟不牢靠。
杨峥明白他们的想法,只是笑而不语。
“你如果留下的话,本帅也甘愿受你驱使。”厉寒烟的话从身后传来。
三人同时一惊。
杨峥僵硬的扭转脖子,干笑道:“厉帅,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厉寒烟淡淡的道:“我在说真的。”
“万万不可,请厉帅收回成命!”
“厉帅,这不符合规矩!”
伯哲和莫风同时出言阻止。
厉寒烟无动于衷:“现在我们已摆脱了厉家的掌控,本帅说的话就是规矩。”
伯哲和莫风还要再劝,杨峥先一步道:“厉帅,感谢您的厚爱,可我不能接受。”
这次伯哲和莫风又傻眼了,这两人到底怎么了,最高权柄竟成了垃圾被推来推去,那他们又算什么。
厉寒烟蹙眉道:“你是嫌我的军团不如你的凄冷晓月?”
“别误会,我可没这种想法。你们的军团我虽然没具体了解过,但是厉帅指挥的军团作战有幸见识到了,表现堪称完美。但是,让一个人类来做魔族的统帅太荒唐了,就算你们不介意,你们下面的人也会介意。在现阶段,这种想法是异想天开,不现实的。”杨峥解释道。
厉寒烟自信道:“你的身份只要我们三人不泄露出去,绝对没问题。”
“以欺骗为前提,那还有何意义呢?”杨峥反问道:“不排除万一,有朝一日,如果有人掌握了我的身份秘密,并在全军面前说出去,你能想象那种场面吗,恐怕军团分崩离析都是轻的。”
听到这里,厉寒烟终于犹豫了。
杨峥笑了笑,接着说:“厉帅,您在这里就是钻牛角尖了。我们以前的结盟合作关系不是挺好吗,不但能暗中互相帮助,还能提供对方急需的材料物资,交换秘密情报,关键时刻还能保命,再亲密的盟友也不过如此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厉寒烟颓然放弃,她被说服了。
伯哲和莫风也同时松了口气,他们敬服杨峥,但不代表能为此改换门庭,魔族的忠心是非常有名的,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再作痛苦的的抉择了。
闲叙了这么一会儿,高级军官已经陆续走进大殿,四人同时结束话题,随着人流向会议大厅走去。
大殿正中是厉寒烟的黑玉蔷薇鎏金宝座,高大宏伟,非常宽敞,估计一人横躺都没有问题。
拾阶而下,放着一把华丽舒适的座椅。
杨峥上一次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过,显然是新增的。依照魔族森严的等级,觐见和会议的时候除了最高贵的那个人,其他人是没有资格落座的,哪怕最器重的心腹也不行,这个座位显然不是为伯哲和莫风设置的。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杨峥的方向,表情怪异。
杨峥被瞅的很不自在,心说不就是个座位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他哪里知道,众人关注的不是座位的问题,而是座位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这种情况下只有两个例外是允许第二个人落座,第一种是魔王和王妃,可以同时坐在王座上。另一种则是女王和她的丈夫,也就是亲王有资格在王座之下另设一席。
现在显然更贴近第二种情况,也难怪众将校脸色怪异。
厉寒烟本人并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是为了表示对杨峥的感谢和尊重,杨峥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所有人到齐。
厉寒烟双手抱剑重重敲了一下地面,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本帅这次召集你们前来,除了商讨我部今后的走向,还有几项重要的决议宣布,希望诸位能提出宝贵的意见。现在我宣布,会议开始。”厉寒烟话音刚落,莫风就站了出来。
“厉帅,我有一事不解。”
“准奏。”厉寒烟左臂微抬。
“既然我部占据了巨大优势,为何围而不攻,而不是乘胜追击呢?”莫风疑惑道。
厉寒烟平静的说:“不但是你,想必诸位都有这个疑问吧,那就由策略的制定者,商隐阁下为诸位解惑。”
商隐是杨峥的假名。
杨峥闻言起身,抱拳一礼道:“在下献丑了。众所周知,打厉家主意的不止我们一家,厉文博部的覆灭和伍阳旭部的溃逃导致厉家领地东西两大屏障形同虚设,这个时候如果被别有用心之人占领,我们今后的局面会很被动。新继任者同样不会允许我们这根钉子的存在,不久前的灾难将再次上演。”
“把三道屏障全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既能拒敌门外,又能完成对厉家的合围。等我们稳定下来,就可以抽调一支精锐,向本家发动总攻。到那个时候他们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向南逃走,我们不费一兵一卒的将全部领地接收。另一种则是誓死反抗,诸位既然连厉家两大精锐军团都击溃了,不会畏惧这些残兵剩勇吧。”杨峥故意加重了语气。
经此一激,众将校纷纷站出来请战,士气暴涨。
有头脑的人无不拍案叫绝,这样一来,己方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选择不止一个。
伯哲适时插言道:“我建议咱们一次不要集结太多兵力,每次都派少部分老兵和大部分新兵去攻打,可以起到练兵的目的,这样的机会不多。”
众人纷纷赞同,一个又一个想法和意见被提出,对今后的方针和定位也越来越明确。
厉寒烟满意的点点头,见讨论得差不多了,又重重敲击了一下地面,等安静下来,道:“今天的商讨到此为止,末了本帅要宣布几件事情。”
众人闻言,纷纷站直身体,右手抚胸,听候训示,包括杨峥也不例外。
“伯哲。”
“属下在!”
“命你半月之内在紫薇道筑造一座要塞,规模比照原镇海要塞,加固工作由符咒师后备营前往协助。”
“遵命。”
“冷傲,豪江。”
“卑职在!”
“分别任命你们二人为黄石要塞和龙渊要塞驻军临时主将,协同对厉家残余势力进行军事围剿,谨记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遵命。”
“厉帅……俺,俺做什么?”本以为怎么也能混个要塞驻军主将的莫风一看没自己啥事,再也坐不住了。
厉寒烟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那件事如果出了差错,别说升职,本帅直接降你去做马夫。”
“是……”莫风顿时焉了吧唧的低下了脑袋。
众将校哄笑。
“好了,肃静。”厉寒烟重重敲击了一下地面:“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宣布。”
正戏来了,众人心跳骤然加快。
厉寒烟站起身,看向杨峥:“商隐你过来。”
杨峥起身,走上前,来到宝座的玉阶下面停了下来。
厉寒烟缓步而下,如瀑的青丝在宝座和地毯上滑动,在高出杨峥两头的位置止步,将手中那柄象征至高权柄的大剑放在了他的肩上。
那一刻,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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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厉家全在厉寒烟的监控之下,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看完呈上来的情报,厉寒烟把杨峥和伯哲等人找来商议对策。
伯哲沉吟道:“管家固同我打过几次交道,看上去挺阴鸷的一个人,可以说是厉无邪麾下最忠实的狗,很多他不方便做的事都是由这老家伙代劳的。很难想象他会叛变,会不会是阴谋?”
莫风也倾向于这个意见。
厉寒烟点点头,转头问杨峥:“杨公子,你的看法是?”
私底下,他们之间还是保持原来的称呼,只有在有外人的情况下才以镇殿使相称。
杨峥耸耸肩:“伯哲和傻大个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建议厉帅将那个什么固管家给抓回来,有没有阴谋一审便知。如果是真的话,我们说不定能抓住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伯哲附和道:“还是杨兄的方法妥当。”
莫风连连点头。
见三大心腹都统一了意见,厉寒烟下令派精锐战部去接应逃亡中的固管家。
很快,固同就被带了回来,只不过浑身伤痕累累,显然逃跑的过程中受了重伤,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坚持太久。
厉寒烟见此情形,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吩咐道:“带他下去医治。”
“不用了……”被两人搀扶着的固管家艰难的抬起头,一脸慈祥的看着厉寒烟道:“我体内被厉无邪下了剧毒,已经深入骨髓,时日不多了,请容老朽说几句话,也算了却一生心愿。”
厉寒烟对他看自己的眼神很不适应,记忆中从没有人这样注视过自己,只在别人家长辈看自己孩子的时候见过,感觉怪怪的,却很温馨。
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固管家的请求。
固管家虚弱的道:“老朽愿原名厉同,是厉帅您的亲祖父……”
“住口!”
“大胆!”
伯哲和莫风同时出言喝斥,莫风甚至要掌固管家的嘴,却被杨峥及时给拉住了。
“镇殿使大人,他这是在侮辱俺们厉帅,请不要阻拦俺。”莫风挣扎道。
“不管他什么目的,先听他把话说完,不要鲁莽。”杨峥沉声道。
厉寒烟也是挥挥手,示意莫风退下,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到了伯哲身后,怕实在忍不住给固老头一记老拳。
杨峥缓缓来到厉同身前,居高临下道:“继续,不过说之前要考虑下后果,凡事都讲究个证据。”
厉同咧嘴笑了笑:“谢谢小哥替老朽说话,放心,我真的没有恶意。厉帅,我这么说可能您不相信,不过您应该知道现在的父母是养父母吧?”
厉寒烟犹豫了一下,见没有外人,点了点头。
伯哲和莫风大吃一惊,这件事,他们跟随厉寒烟那么久竟然没有听说过。
接下来,厉同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包括厉寒烟养父母的离奇死亡都是受厉邢指示。
听完厉寒烟身世的真相,整个大殿寂静的可怕。众人都能看到表情向来淡薄的厉寒烟脸上沉积着化不去的阴云。这个时候,没人敢说什么,生怕惹厉寒烟发怒。
唯独杨峥没那份顾忌,走回到厉寒烟身边,轻声道:“我刚才一直认真的观察他的眼神和表情变化,应该是真的。”
厉寒烟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既然是厉帅您的亲人,我们是不是该抢救一下。”杨峥提议道。
厉寒烟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厉同,面无表情道:“他体内中的是厉家的百日断肠散,而且拖了期限两天以上,就算拿到解药也没救了,给他个痛快吧。”
杨峥脸色一冷,质问道:“他可是你的亲祖父,唯一的亲人,你怎么能如此冷漠?”
厉寒烟浑身僵硬的将头撇开,不敢去看他锐利的眼神。
厉同佝偻着身子用最后的力气打圆场道:“小哥,你不要怪她。这孩子是个可怜人啊,她从小到大没享受过亲情的滋味,哪里知道亲人是什么概念啊……呜呜。”说到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心中均是一黯,忽然感觉平时酷酷的厉帅非常可怜,原来她现在的冷漠并不是伪装,而是受外界环境所迫啊。
厉同最后的哭声成了回光返照,脸上泛起一片潮红,嘴角溢出黑红的血液,他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黑色戒指,断断续续道:“孩子,这是当年……你亲生父母为你准备的满月礼物,可惜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这里面装着厉家最后的财富。现在……他们黔驴技穷了,你戴上它,将这一切罪恶的根源结束吧,然后安稳的渡过……一生。”说完身体就软绵绵垂下,咽了气。
啪嗒。
戒指掉落在地上,滚到厉寒烟脚下。
厉寒烟脸色复杂的看着脚下的那枚戒指,久久不语。
杨峥蹲下身子,捡起了那枚戒指,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塞进厉寒烟手中:“收好吧,他们虽然一天也没尽过亲人的义务,但这一层关系始终是绕不开的,留着当个念想,也好知道自己不是被抛弃的。”
厉寒烟握着戒指的右手无力的垂下,然后使劲的攥了攥,深吸一口气道:“传我命令,原计划变更,三大要塞各抽调两支战团,对厉家残余势力进行围剿。”
“是!”伯哲和莫风双双领命而去。
杨峥却留了下来。
厉寒烟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怎么不去?”
杨峥笑了笑,走到自己那张舒适的椅子上坐下,道:“已成定局的事我就不去掺和了,功劳留给伯哲和傻大个吧。”
厉寒烟幽幽道:“你是在可怜我吗?”
“笑话!您这么坚强的人需要别人同情吗?不过有句话这时候不知当讲不当讲?”
“对你而言,还有什么不敢说的话?”厉寒烟拾阶而上,在宝座上斜躺下,失神的看着穹顶道。
“因为计划提前,很多配套的行动都没有跟上,我怕厉家一消灭,缺乏正统性的我们就成了众之矢的,到时候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杨峥担忧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厉寒烟回过神来,斟酌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随手摇了摇金铃。
传令官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倒:“请厉帅示下!”
“你去组织使者团去魔王殿觐见,他们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价钱方面随他们开。”厉寒烟淡淡吩咐道。
“遵命。”
等传令官离开,杨峥笑道:“原来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连魔王都能用财物贿赂啊。”
“谁告诉你,我们要贿赂的是魔王陛下了。”厉寒烟平声道:“自从最后一个魔王哈流士六世于七千年前驾崩,我们魔域就没有所谓的魔王了。魔帝更是在十几万年前的修真大战中陨落干净,至今没有出现过。”
“啊?那现在还留着魔王殿干嘛?”杨峥不解了。
“魔王虽然没了,还有他们昔日的手下啊,魔帅魔将都是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他们把持着魔王殿的权利,势力盘根错节,影响着魔界的格局。”厉寒烟道出了其中的秘辛。
“原来是这样!那您知道魔王殿的具体情况吗?万一那些人不买我们的帐怎么办?”杨峥还是放心不下。
“不必担心,我们云环从属尖峰魔王殿,我当年受封去过一次。和尖峰魔王殿执事之一的龙芒大人有点交情,再加上海拉赫元帅在一旁帮衬,弄个正统之名完全没问题。”厉寒烟笃定道。
杨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有的在他们的意料之内,有数千年辉煌历史的厉家还是灭亡了,虽然新势力的掌控者仍然姓厉,然此厉已非彼厉。
出乎意料的是,家主厉无邪并不是死在了厉寒烟部下的手里,而是他强抢霸占来的那帮妻妾联合在床上将他杀死,死状极其恐怖,可见其犯下的罪孽之深,罄竹难书。
无论如何,厉家的历史已经落下了帷幕,成为过往云烟,厉寒烟开启了这片区域的新篇章,厉家军的时代来临。
魔王殿册封使团很有效率,几乎在厉家灭亡的同时就赶到了琉焰城,给厉寒烟授勋。鉴于其联军远征和本家之争中的卓越表现,还有大量财物的背后运作,她被破例提衔为少校,挂名尖峰魔王殿云环北部防区统帅。
这就相当于正式承认了她的正统地位,凡是与厉寒烟为敌者皆视为与魔王殿为敌,原本还想趁乱分一杯羹的各大势力纷纷偃旗息鼓,彻底绝了心思。
杨峥也占了大便宜,袭了厉寒烟原本的中尉衔。
可不要轻视这小小的中尉衔,这可是隶属魔王殿的正规编制,相当于公务员,每月都能领到一笔可观的军饷。虽然这点钱杨峥不稀罕,另一个好处他可就非常稀罕了。
同属魔王殿的军官都可以命令下一级,就像海拉赫空降到魔族联军做最高统帅,手下虽然不是他的军团,却都要受他的节制。
要知道,李若风立了那么大的功劳都还没有得到魔王殿正式授勋的奖励,相当于半个黑户,麾下战部也只算私人武装。
在魔族这边,杨峥再一次走到了李若风前面,这算不算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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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家覆灭,厉寒烟再无后顾之忧,她接下来面对的是发展问题。
雨霖原地下秘密黑纹贝的大量开采,使这个看似孱弱的新兴势力积累了大量的资本。
套用杨峥的话来说,有钱,一切事情都好办。
现在厉寒烟麾下四大军团近十五万兵力已经是一个地方势力的极限,再增长下去,别人不得不怀疑其中的险恶用心了。
至少在三支新建军团没达到原军团同样的水平之前,厉寒烟等高层不打算在兵力上再做文章,着重点还是军备和单兵素质。
在练兵方面杨峥实在给不了他们什么帮助,他的特卫成军的时候还是请的厉寒烟麾下的魔族教官。军备方面他更是对魔族了解的不多,只能在盔甲外形和美化上下点功夫,这就导致四大军团新式军盔简直炫爆了,比魔王殿仪仗队都吸引人眼球。
厉寒烟部每一名魔族官兵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反复擦拭自己的盔甲,尽管它们已经干净的可以当镜子了,一如杨峥的凄冷晓月战部。
百废待兴的时期,杨峥感觉没自己什么事,整天闲的蛋疼,修真域又回不去,就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目标李若风。
这个老对手在魔族混的虽不能说如鱼得水,势力却要比以前的虚清门强上很多,是云霄当之无愧的一霸。由于他的身份问题,联军远征之后,并没有得到名誉上的奖励,实质性的补偿却有不少,正好双方各取所需。
对方好比不死小强一般的存在,又深受魔王殿实权派人物海拉赫的器重,杨峥对此非常头痛,借助厉寒烟势力将其铲除的计划根本行不通。
玩阴的吧,稍有疏忽就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是谁死就不敢保证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暗中观察,伺机而动,至少也要拿回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他舍不得放弃的。
厉寒烟不放心他的安全,派了两名高手保护,却被杨峥给拒绝了。
厉寒烟麾下缺乏顶尖高手,这两人也不过是凝脉后期的实力,真要认真起来,连他自己都打不过,带着俩累赘做什么,还不如一个人安全。
厉寒烟拗不过他,只好放弃,反复嘱咐情势不对就退回来,千万别逞强,以后有的是机会。
杨峥顺口敷衍着,离开了云环。
原本的走私通道已经成了厉寒烟部通往紫薇道要塞的正常通道,全在她辖区范围,根本无人留守。杨峥轻而易举的回到了云霄境,并在没有惊动伯哲的前提下穿过要塞。
第一站选在了太一门旧址,他想看看师门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路过卧龙潭的时候短暂停歇了一会儿,昔日的前哨站如今变成了边塞小镇,来来往往的都是魔族居民,徒增伤感。
回到师门旧址,山门还是老样子,名字也没有换,只是里面一片荒芜,茅草过膝,残垣断壁,处处透着颓废和荒凉。
拾阶而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具到几具纠缠在一起的白骨,身上的太一门弟子道袍已经腐朽不堪,一触即碎。黑洞洞的眼窝和怒张的下颌无不显示着死者生前的痛苦与绝望。
杨峥越看越愤怒,越走越疾。
早在灵河境的时候,他就听说大部分云霄修者都被奴役了,并没有被处死,眼前的一幕幕却推翻了他的认知。
是什么样的人竟然狠心对一群法力低微,毫无威胁的外院弟子出手,他们根本不足以威胁到魔族的统治。
是李若风!杨峥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名字。
只有他,才对自己恨之入骨,连带着恨上了太一门所有人,导致太一门普通弟子惨死,无一幸免。
这个仇,一定要报!
尽管杨峥对太一门大部分人没有感情,很多人他都不认识,但这些人却无辜受到他的牵连,他不能视而不见,必须讨回公道。
和李若风单挑,他不怕。关键是现在的李若风还有当初那份尊严吗,恐怕自己一露面就会被数万魔化战修追杀吧,从上次的灵河逃亡可见一斑,自始至终,李若风都没有正儿八经出手。他现在已经变成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
忽然,一道亮光从他脑海闪过。
潜入!
对了,杨峥现在的身份可是正儿八经的游魔族,有护照有身份证,魔气也做不了假,假装投靠李若风应该没多大问题,想必他会对真正魔族的投靠欣喜若狂吧。
只要取得李若风的信任,搓扁揉圆还不是他说了算。到时候别说储物戒指,神不知鬼不觉将他的脑袋提走都如探囊取物。
越想,杨峥觉得可行性越大,稍加考虑就制定了一系列方案。
首先,是要找到李若风。
李若风现在的居所在温水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卧室就设置在原先沈烟心所住的绣阁,里面的装饰及床被都没有任何变动。
杨峥得知这一消息心中恶寒,原来李若风还有恋物癖啊,真是极品到家了。晚上搂着沈烟心用过的床被都能撸得起来,确实牛逼,又不是等身抱枕和充气娃娃。
由于李若风的小心谨慎,杨峥拜见的时候并没有特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简单的说了下自己的来历和合作意向。
李若风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自然一直笑脸相迎,说着些没营养的话,然后请他暂时住段时日,自己考虑考虑再说。
杨峥知道他有很强的戒心,也不心急,找了间舒适的客房住了进去,没有比白吃白喝白住仇人的再痛快的事了。
等送走杨峥,李若风脸上的笑容顿消,阴沉的问:“查清楚他的来历了吗?”
他的身后阴影处有个声音嘶哑的道:“核实清楚了,这个商隐确实是登记在册的游魔族,只不过他隐瞒了一些东西。”
“说。”
“商隐是云环新兴势力厉家军的二号人物,刚受魔王殿册封为中尉,身份很不简单。”影子里的声音道。
李若风自嘲道:“我拼死拼活的立了那么多功劳,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结果随便冒出来个人物都比我地位高,真******不公平……等等,你说他隶属厉家军?”
“没错。”
“厉寒烟的势力?”
“千真万确。”
“有意思,真有意思。”李若风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
“您是指哪方面?”影子简洁的问。
“我正愁不知怎么对付厉寒烟,这不,就有人送上门来了,而且还是二号人物,雪中送炭也莫过如此啊。”李若风笑道。
“主人,您动厉寒烟做什么?她好像和您没有恩怨吧,您的仇人还是被她的部下击杀的,说起来,我们还欠她一个人情。”
“你懂什么,人情早就还清了。杨峥那混蛋死也就死了,还让我搭进去一块偌大的领地,真******亏本。至于厉寒烟,你也知道我们身份特殊,要想完全融入到魔族当中,让他们祛除戒心,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联姻。”李若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主人的意思是想和厉寒烟联姻?”影子惊讶道。
“为什么不呢,厉寒烟容貌倾国倾城,领地广阔,兵力充足,而且还待字闺中,是最好的联姻人选。”李若风微笑着道。
“可是,这类女人不是那么好征服的,她们的眼界高的可怕,主人您虽然优秀,还不足以打动……。”影子忧心道。
“滚,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李若风笑骂道,旋即眼中闪过一丝征服的欲望:“征服这样的女人,才更有成就感,到时候人物两得,云环云霄两界就是我们的天下。明天再帮我约见一下这个商隐,他或许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是。”
第二天,当杨峥得知李若风想法,差点没笑喷了。
什么?帮他征服厉寒烟,有没有搞错啊。这哥们上辈子一定是吃巴豆长大的,把脑子全部拉出去了。
他看中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女人啊,吃人都不带吐骨头渣子的。
沈烟心,那是只有权力没有爱情。
厉寒烟,那是只有命令连感情都不知为何物。
想要征服这类女人,你得先教会她们什么是爱情。
这个难度嘛……比修者反攻魔族都要高上好几倍。
杨峥连连摆手:“李将军,这个我可帮不了您。您恐怕不了解我们家厉帅是什么样的人,想要打动她,估计您得先把石头雕刻的女人给打动了。”
见他说得有趣,李若风晃着茶杯道:“商将军不必为难,我只是让你帮忙创造机会,后面的自然由我来做。”
你就得瑟吧,连沈烟心都搞不定还想搞定厉寒烟,做白日梦呢。
杨峥心中腹诽,脸上却为难道:“可是李将军,厉帅对我有大恩,我如果帮您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毁了她的清白,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李若风和藏在阴影处的影子都是满头黑线,感情在这哥们眼中,李大公子竟然是个霸王硬上弓的下流胚,太伤自尊了,气的李若风都想站起来抽他一耳光。
考虑到还需要他的帮助,李若风忍着羞怒,强笑道:“商将军开玩笑了,我李某人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对你们厉帅做出非分之举的。”
杨峥这才一脸不情愿的道:“既然李将军都这么说了,那……那……那再容我考虑考虑。”
李若风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出,气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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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底下合作谈妥了,杨峥却赖在李若风这里不走了。理由自然是身负重任,暂时不能回去。
李若风如此精明的人物,如何不懂对方的暗示,每天都找着机会送礼。因为他拥有的魔贝数量不多,晶石魔族又不太喜欢,送的大多是些珍稀材料,杨峥来者不拒,这些东西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材料中并没有掺杂杨峥储物戒指里的存货,他由此推测到自己设置的禁制李若风应该还没有破解。
如他所料,李若风一直对戒指里的财富垂涎三尺,可是找遍云霄灵河两界能找到的所有精通符咒的修者,面对一枚小小的储物戒指都是一筹莫展。
只能看不能拿,十五道加密的符文禁制成了众符咒师心中的梦魇,对他们的信心打击颇大。甚至有人直言,只有拿到太乙三清观,才有办法破解里面的禁制。
当然,这个人没有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不废话嘛,李若风也知道太乙三清观能破解,关键到了他们手里,戒指里的东西还能是自己的吗。
储物戒指破解计划暂时搁浅,李若风相信以后总有机会,现阶段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杨峥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暗暗警惕,这李若风最近行事诡异,所图非小,一定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又叨扰了半月,杨峥才依依不舍得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离去。李若风等人笑脸相送,心中却在暗骂:可把这祖宗给送走了。
临走之前,李若风再三提醒别忘了双方的约定,言语中不无警告,说白了就是:混蛋,别光拿钱不办事,小心老子削死你。
杨峥自然连连应承,许诺尽快说动厉寒烟来访,给他们更多接触的机会。
等杨峥走远了,李若风才对身后的影子道:“跟着他,我有点不放心。”
一阵风吹过,他身后的阴影消失,仿佛从未有过。
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此话一点不假。
和李若风的武力和智谋交锋不是一次两次了,杨峥虽然察觉不到跟在身后的影子,但是要让他相信李若风会这么轻易的信任自己,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
他之所以拖这么长时间才走,就是在反复规划回去的路线,免得被发现破绽,害了自己也就罢了,再把厉寒烟等人搭进去就太良心不安了。
局已经设下,容不得丝毫闪失。
路过紫薇道要塞,他出示腰牌通过,没等伯哲来迎就匆匆离开了。他知道只要不和伯哲等人面对面,就不会出岔子,这哥们左一个杨兄右一个杨兄就能无意中将自己给出卖了。
影子在此处顿了顿,他稍稍有些疑惑,难道这位镇殿使和厉寒烟麾下另一心腹有隙,连面都不见。再结合李若风底下争权夺利的例子,心中恍然,想当然的认为也是如此。
回到琉焰城,杨峥特意在人群多的地方转悠了一圈,一声声包含尊敬的镇殿使大人,喊得他心情舒畅,也喊得影子疑心顿去。这么多人证,肯定做不了假。
等杨峥进了宫殿,影子思忖片刻就离开了,守卫太严,他不敢保证进去是否不被发现,坏了主人的大事就得不偿失了。
杨峥往大殿里走着,嘴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鱼已经上钩,接下来就看他怎么调戏了。
当然,这出大戏需要厉寒烟这位女主角的配合。
听他叙述完经过,厉寒烟眉头一蹙:“这太冒险了,知不知道如果身份泄漏,你将再无立足之地。”
杨峥陪笑道:“我也知道冒险,但没别的办法,总不能指望他自己把东西送回来吧。”
“戒指里的东西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厉寒烟眉头皱的更紧了。
杨峥认真的点点头:“里面的晶石虽多,我倒不放在心上。关键是我大部分实力都是依靠符阵,没有了它们就相当于无牙的老虎,连自保都成问题。只有拿回勾玉摄魂笔和那些符纸材料,才能恢复我本来的实力。”
厉寒烟疑惑道:“情报里不是说,你还有柄法剑吗,不依靠符纸也能凭空画符。”
杨峥苦笑道:“先不说那是我最后的保命手段,那么扎眼的特征一用身份就暴露了。而符咒不一样,我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别人以为是魔功。”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要怎么配合你?”厉寒烟口风松动了。
“这好办,您还按照原先的行事作风来便是。我会以合作开发云霄境资源为由,举行一次高层见面会,您到时来点个卯,把李若风吸引过去,接下来就看我的了。”杨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厉寒烟点点头:“可以,不过你要小心,李若风为人谨慎狡诈,即使本人不在也会设置诸多守卫和陷阱,不会轻易让别人得手的。”
“这我知道,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如果被他发现戒指丢失了,会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杨峥有些挠头。
厉寒烟想的很周全:“嫌疑自然无法避免,具体看怎么操作了。他所处的地位毕竟有些很尴尬,就算知道是我们做的也不敢轻易挑衅,慢慢把事情淡化处理吧。”
杨峥赞成的点头。
这项计划就被拍板了,高层也只告诉了伯哲和莫风二人。
半月之后,杨峥再次来到温水城,李若风亲自相迎,可见他对联姻的事确实很上心,急于摆脱尴尬的处境,这就给了某人可乘之机。
“商将军,我可是等你很久了,怎么现在才有消息,做人要讲信誉。”李若风故作不满道。
“哈哈,李将军实在对不住,你也知道我们厉帅的脾气,她本人对这边不甚感兴趣。我也是好说歹说才争取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你要想成事,不出点血可不行。”杨峥搓着手贱笑道。
李若风有种一脚印在对方脑门上的冲动,这个商隐简直搜刮上瘾了,收了自己那么多好处还敢明着索贿,脸皮厚到家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引厉寒烟上钩自己还要拿出相当一大部分利益,才能令冷美人动心,这些都是大投资啊。
可为了以后的大好局面,他忍了,对身后的管事使了个眼色。
管事会意,向前小走几步,隐蔽的塞到杨峥袖管里一样物事。
杨峥看都不看摸索了一下,又掂量了一番,眉开眼笑道:“李将军就是爽快人,我就喜欢结交你这样的朋友。”
可不爽快,管事塞得那块极品星辰铁足有一斤重,是提升兵器品质的极佳材料,这价格嘛,就不好估量了。
你喜欢我顶个屁用,李若风心中腹诽,脸上却堆着笑意问:“商将军,你看这事儿?”
“成了,明天我们厉帅会光临紫薇道要塞,进行为期三日的考察,洽谈一些资源方面的合作开发计划,李将军有意的话可以去看看,说不定有所收获。”收了好处,杨峥说话也干脆了。
“明天?这么快!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李若风愣了愣。
杨峥贱笑道:“还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听说李将军有处重玄精银矿脉,我们厉帅一定会感兴趣的。”
李若风闻言,脸顿时黑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好歹也是魔境的一员,如何不知道重玄精银的可贵,那可是白银级制式盔甲的主要材料,相当于战略级资源。
虽然他麾下的魔化战修都用不上,可是掌握着这么一处宝矿,和魔族其他势力打交道时也有几分底气。现在姓商的混蛋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该如何应对呢?
杨峥也不着急,他一开始就没指望对方会答应,提出这个无理的要求也是为了创造讨价还价的条件,否则自己开价低了对方容易起疑心,和聪明人斗时刻都要小心。
李若风考虑了半晌,委婉的说:“商将军,这重玄精银可是我部的命脉,以后咱们成了一家人自然好说,要多少给多少,现在嘛,有些困难,这里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总得考虑下面的感受。不过,我还有一处真武白玉铜矿脉,倒是可以拿出来与你们共同开采。”
真武白玉铜?!杨峥眼睛一亮,心说这李若风真舍得下本钱啊。
虽然真武白玉铜要比重玄精银低两个档次,只能算赤铜级军团制式盔甲材料。可想到厉寒烟新建的三大新兵军团水平也就刚摸到青铜级的门槛,就用上了更高一级的赤铜级装备,也算非常奢侈了。
最好的不如最适合的,真武白玉铜现在的作用更大一些,顺手帮厉寒烟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他含蓄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李若风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出于道义,杨峥又友情奉送了一些厉寒烟子虚乌有的禁忌,千叮咛万嘱咐见面的时候不要触犯,搞得李若风越来越糊涂了。
这个厉寒烟和他见过的是一个人吗?他好歹也打过几次交道,对方除了冷漠和淡然也没那么多毛病啊,怎么到了商隐口中比海拉赫还拿架。
不管怎么说,第二天的行程确定了。
李若风和杨峥都等来了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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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锁之门。
杨峥只从书籍上看到过,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实物。
这东西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破解起来也容易,可架不住数量多啊,一千把锁就要用到一千种解法,闲时用来消磨时间再惬意不过。
放在这个时候,那可真要了亲命。
一边玩解锁的智力游戏,还要一边跟水晶石像玩体力游戏,他可真的hold不住,还不如一头撞死到门上来得痛快。
设计温水城水下宫殿机关的肯定是个超级大变态,把恶趣味发挥到了极致。
稍一停顿,水晶石像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各种重型兵器携风而来。
杨峥矮身躲过,贴到了水晶门壁上,他想看看能不能借助这些大块头的力量将水晶门强行破开。
轰!
只有沉闷的敲击声响起,并没有出现碎石纷飞的场面。强烈的震波让他几乎吐血,无论石像还是水晶门依然完好如初。
杨峥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是个聪明人,水下宫殿机关的设计者也不是个傻子,哪能考虑不到这一层。水晶石像和水晶门材质完全一样,而且打击力道控制在水晶材质的可抗范围以内,根本无法破坏。
这样一来,他彻底没辙了。
月寒剑忽然开口道:“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研究我进化后的其余几种属性吗,风系掌握的如何了?”
“小有进展,你问这个做什么?”杨峥狼狈的躲过两记重锤,呼哧呼哧喘着气道。
“你可以试一下用我的风系状态将这些锁全部斩断。”月寒剑好心提醒道。
杨峥闻言狐疑道:“能行吗?”
“这就要看你能发挥出几成实力了,我的威力可是和使用者的能力直接挂钩,你愈强我愈强。”月寒剑冷哼道,显然对他的质疑相当不满。
都这个时候了,也没更好的选择,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杨峥将月寒剑坠摘下,将风灵珠激活。
月寒剑迎风见长,恢复到本来面目,无色的气流在剑刃表面游走,吞吐着气芒。
他的左手沿着剑身拂过,顺着指痕划过的地方,剑身上的符文一一擦亮,无色的剑芒骤然暴涨,震荡的他的衣摆四下飞舞。
杨峥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手中风剑传来的悸动,高高将其举了起来。
“九重烈风斩!”
“一重。”
“二重。”
……
“六重……”
每提升一重,剑芒就暴涨数倍,以杨峥现在的能力,堪堪提升到第六重就拿捏不住了。即使如此,现在的月寒剑芒也足有数十丈长,直冲云霄的气势所向披靡。
周围席卷的乱流连巨大的水晶石像都被排斥在外,气压将它们压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峥咬着牙缓缓地,缓缓地将月寒剑挥了下去。
白光一闪,风声静止。
水晶石像也摆脱了束缚,重新站了起来。
失败了吗?杨峥呆呆的看着无一丝变化的水晶壁垒,心一个劲的往下沉。
忽然,咔嚓一声脆响。
水晶门最上面的锁断成了两截,紧接着咔嚓咔嚓声不绝入耳,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从上往下纷纷碎裂,一千把锁无一幸免。
成功了!杨峥大喜。
月寒剑真是太给力了,他有种亲对方一口的冲动,当然也只是冲动,真要那么做了,那碎了一地的锁就是自己最好的榜样。
来不及道声谢,水晶石像已经再次围了上来,巨锤巨斧纷纷而至。
杨峥侧身躲过,重型兵器将紧闭的大门给砸开了一条缝隙,他顺势钻了进去。
水晶门后面是个巨大的空间,陈列着一只只巨大的箱子,上等的晶石散落在那里,应该都是当初云霄逃亡时,沈烟心来不及带走的私人财产,只不过现在便宜了李若风。
这座巨大的储藏密室不乏法宝和材料类精品,但杨峥通通视而不见,直接走向最中间的高台。
在高台的光束里面,悬浮着一枚普普通通的戒指。
论本身价值,这枚储物戒指非常普通,是灵河境大路货色。但你得看它原来的主人是谁?
若是一个普通弟子,里面自然没什么油水,换成杨峥和解千夏这类财大气粗的人就大不一样了,里面所蕴含的财富你永远无法用具体数据来估计。
不然,李若风闲的蛋疼如此大费周章的将它藏于此处。
刚才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引起了外面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杨峥心神一动,储物戒指就出现在他左手的食指上,终于物归原主了。
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被水晶巨像给撞的轰然倒塌,奇怪的是它们活动范围好像只能限制在门外,无法往里踏足一步。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外面的人被惊动了。
杨峥将最后一张一叶障目符激活,躲在了门口,趁乱逃离了温水城。
离开温水城大约十里,杨峥降落到地面,在一处掩饰的很好的山洞里找到了事先设好的传送阵,一步迈了进去。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传送阵自动销毁,化成了一堆黑灰。就连这堆黑灰,也随着洞口吹进来的风被吹散,了无痕迹。不得不说,杨峥的心思越来越缜密了,这也是他能有今天成就的最直接保障。
传送阵的另一端自然是联通的紫薇道要塞,戒指被盗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李若风耳中,他已经出现在了对方面前,制造了相当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厉寒烟见他出现,趁人不注意投来询问的目光。
杨峥眨了眨眼睛,表示已经得手,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
厉寒烟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去应付李若风了。
没一会儿,李若风的管事匆匆走了进来,凑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就见他脸色瞬间大变,但碍于那么多人在场不好发作,对厉寒烟告了声罪就匆匆离开了。
厉寒烟巴不得他赶紧走,以她的性格应付一个人别提有多难受了。
李若风一行人出了要塞,飞速往温水城赶去。
李若风脸色阴沉的问:“查清楚是什么人干的了吗?”
管事噤若寒蝉道:“没……入侵者非常小心,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李若风冷笑道:“嗬嗬,真有意思,云霄境不大,还净出能人,连九宫锁杀阵和千锁之门都能同时破解,不得了啊。”
管事诺诺道:“大人,您看这事?”
李若风沉吟道:“我倒不在乎储物戒指的丢失,里面的东西咱们现在也拿不出来,纯粹是个鸡肋。可我在意的是,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多,而且戒指里的东西也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管事猜测道:“会不会里面有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
李若风赞许的看了他一看:“说得好,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什么东西呢?要知道储物戒指里除了晶石就是材料,还有一些原主人的生前物品。这些东西都能从外界得到,何苦冒那么大风险来偷我们的,即使拿到,戒指的禁制也不是那么好破解的。”
管事欲言又止。
李若风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便是,这次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管事这才放下心来,壮着胆子道:“大人,戒指里的材料都是些制作符咒的,包括那些符纸,现在恐怕很难收集了。”
“哦?怎么说。”李若风上了心。
“现在云霄和灵河都是魔族的天下,原材料市场已经崩溃,他们又不需要这些材料,已经停止收集和开采。与修真域的交流也完全断绝,也就是说除了我们手上这些,再也没多余的了。”管事显然对这方面非常了解。
李若风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说的也是,现在谁还会对符咒感兴趣呢?”
“大人,还有一点您注意到没有?”管事轻声问。
“说。”
管事继续道:“储物戒指里面还有两支制作符咒的名笔,别说那赫赫有名的勾玉摄魂笔和大受欢迎的青玉笔,连普通的符咒专用笔我们云霄灵河两界都做不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从其他界买进的。”
“你是说,偷储物戒指的人是为了制作符咒?”李若风惊道。
“这些是小人的猜测,至于事实是什么,不敢妄加断定。”管事躬身道。
李若风目光闪烁不定,能制作符咒的肯定是修者,需要用勾玉摄魂笔来制作符咒的人更是屈指可数,难不成还留有修者余孽,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此事一定要重视起来。
他侧头对身后道:“影子。”
“在。”
“你先行一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找出幕后之人,我倒要看看,云霄境这小池塘里还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商隐作为首要排查目标,最近他和我们接触最频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若风果断下令道。
“是。”
杨峥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若风本人没看透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管事给察觉到了不对,也让他们的搜查更有针对性。
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任你百密总有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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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冒了很大的风险,作战成功仍然让杨峥兴奋不已,因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了储物戒指里的材料和工具,他现在能做很多事情,当然首要任务还是制作足以自保的符咒。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天不是呆在自己的寝殿绘制符咒,就是去预备营指点那帮子老少徒弟,过得还算惬意。
有了他的帮助,困扰符咒师预备营的难题一一破解,研究进度大大加快,很多只存在于理论阶段的东西逐一实现,加强了厉寒烟部的军备。
厉家军高层已经开始商议将符咒师预备营转为正规编制,直属大本营统辖。
杨峥对这一切都不是太关心,他更感兴趣的还是符文发动机的研究进展。这东西要是研发成功,将会对世界产生巨大的推进作用,当然,利弊有待斟酌。
左丘玄没有让他失望,第一款试验用机已经组装完成,开始接受他的检验。
连杨峥都感兴趣的东西,伯哲和莫风没理由不感兴趣。
不只是他们,厉寒烟也在百忙中抽空前来视察。再加上一众厉家军高层,本就不是太宽敞的预备营工作间瞬间就被挤满了。
“镇殿使大人,那个大块头是做什么用的?”莫风指着工作间中央的“大箱子”问。
尽管左丘玄等人已经简化了很多地方,符文发动机的体积仍然显得很笨重,这也受限于他们的能力。
杨峥倒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要试验机能正常运作,他有的是办法将其简化到可接受范围之内。
没有搭理莫风,他对左丘玄点头示意道:“开始吧。”
左丘玄答应着,让助手把符文发动机搬出了工作间,装到了事先准备好的一架马车上。这架马车非常奇怪,除了车厢,别无他物,更像一口大棺材。
没有坐骑,怎么驱动呢?众人面露疑惑。
当左丘玄将五颗晶石按次序放进符文发动机的核心部位激活,一切都有了答案。
在嗡嗡的噪声中,那口“大棺材”竟然缓缓的缓缓地漂浮了起来,直到离地数丈才停止上升,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杨峥自言自语道:“看上去有点意思,但还需要一个人进一步测试。”
“我来!”莫风早已按捺不住好奇,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很好,你跳上去。”杨峥简洁的吩咐道。
莫风照做,几丈的高度对他来说仅仅是轻轻一跃,只是落到上面时有些轻微摇晃。他好不容易找到平衡点,看向杨峥,等待进一步指示。
杨峥坏笑道:“速度测试,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左丘玄就扭动了手中的机括。
嗖的一声,从“棺材”一侧喷出了汹涌的气流,推动着“棺材”向远方飞射而去。莫风尖叫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围观众人早已经看呆了。
伯哲小心翼翼问:“镇殿使大人,那……那是什么?”
杨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魔族不是不擅长长途飞行吗?飞行坐骑还有限制,有了它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你们也可以像修者一样驾驭着‘法宝’在天空自由翱翔。”
伯哲眼神瞬间被点亮了,呼吸急促道:“您说的是真的?”
“真假你自己不会看吗。”说完,杨峥问一旁的左丘玄:“怎么样?”
左丘玄看着数据惊喜道:“一息五百里,速度非常理想。”
“好了,让他回来吧,总体来说还是很成功的,有些地方需要改进。”杨峥也认可了这次试验,符文发动机初步定型。
当时没有人知道,这次看似普通的试验对未来世界格局的影响,包括发明者本人。
※※※※※※※※※※※※※※※※※※※※※※※※※※※※※
梁秋洛扑了个空,他并没有在雨霖原找到莫风,经过打探才知道对方已经回大本营。仔细斟酌了一番,决定去云环走一趟,有没有师兄的消息问一下厉寒烟本人便知。
可刚踏入云霄地界,就发觉了不对劲。有很多魔化战修四处巡逻,只要看到修者都要上前盘查一番,一个都不肯放过。
他没记错的话,这块区域属于李若风辖区,难道这家伙有什么大动作?
仗着艺高人胆大,梁秋洛偷偷潜入温水城,敛息藏到了李若风的书房,守株待兔。
一名合格的暗修能连续蹲守半月以上,这对他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傍晚时分,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虽然只有一个人,梁秋洛却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那声音虽轻的几不可闻,仍然无法瞒过他敏锐的听觉,顿时心生警惕。
“影子,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先进来的人确认李若风无误。
一个嘶哑的声音突兀的在房间里响起:“本来没那么容易,也是赶巧了,竟然让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需要到我书房里来说。”李若风径自来到椅子上坐下,淡淡的问。
“嗬嗬,主人您一定想象不到吧,厉寒烟竟然和修者有勾结?而且我有七成的把握,那个商隐就是披着魔族外衣的修者。”
“什么?!”李若风惊骇而起,暗处的梁秋洛也是心中狂跳。
谁都知道这件事如果是真的,波及范围会有多么广,造成的影响会有多么恶劣。
“证据!我要证据!”李若风双目赤红,一字一顿的道。
影子不慌不忙道:“主人,对方太过谨慎,证据暂时无法取到,但我可以用性命担保,这个商隐绝对有问题。因为我多次在他的寝殿感受到灵力波动,相当纯正。”
“灵力?”李若风摸着下巴冷笑道:“隐藏的真够深啊,闹了半天我一直被人家耍的团团转,这个仇不可不报。”
“主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找出证据,搞垮厉家军?”
“证据自然要找出来,搞垮就不必了,你不觉得这是个逼厉寒烟就范的大好机会吗?”李若风阴笑道。
“您是说?”
“嘿嘿,作为一方统帅,我相信她知道如何取舍。回去继续盯梢,给我盯紧点,尽快找出证据。”李若风挥退道。
“是,主人。”
等影子离开,李若风才自言自语道:“厉寒烟啊厉寒烟,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勾结谁不好,偏偏和修者扯上关系,自作孽不可活。还有商隐,我倒要看看你的真实面目是什么,真是值得期待啊。”
躲在暗处的梁秋洛浑身发冷,一阵后怕,他认为李若风口中的商隐是师兄的可能性最大,这次要不是让他恰巧碰上,后果不堪设想。
三日之后。
杨峥正和伯哲商讨着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一名侍卫急匆匆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镇殿使大人,有人求见。”
杨峥好奇道:“什么人?”
“属下不知,这是他的信物。”侍卫递过来一块黑玉腰牌,正中有个篆体的暗字。
杨峥看到腰牌的一刹那脸色立马变了,呼吸急促道:“他人在哪?”
“在外等候。”侍卫回禀道。
“快带进来,不,我亲自走一趟。”杨峥起身匆匆跑出了大殿。
一个黑衣瘦削的年轻男子静静的站立在那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如当年羞涩的邻家男孩。
杨峥眼角顿时就湿润了,纵有万千言语,尽归于一句:“你来了……”
“嗯,师兄,我来接你回去。”
师兄,我来接你回去。梁秋洛的话击中了杨峥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他认识到自己并不是孑然一身,还有朋友,兄弟和诸多牵挂的人。
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无趣啊。
收拾好心情,杨峥拉着梁秋洛的手往里走去:“这一路辛苦你了,走,师兄给你接风。”
梁秋洛轻轻挣脱,摇了摇头:“师兄,你已经暴露了,此地不宜久留。”
杨峥脚步一顿,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我刚从李若风那里过来,消息千真万确,他们的人恐怕也到了。”梁秋洛把自己知道的都叙述了一遍,
杨峥的脸色一变再变,沉声道:“此事从长计议,先跟我进来。”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远处拐角的阴影一闪而过。
“回去禀告主人,已经打草惊蛇,申请行动提前。”
“是。”
※※※※※※※※※※※※※※※※※※※※※※※※※※※※※
“厉帅,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收留。祸是我闯出来的,自然由我一人承担,我和师弟立刻离开,不会连累你们的。”杨峥向厉寒烟辞行道。
“公子这么说就是见外了,你对我部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放心留在这里便是,李若风还不放在本帅眼里。”厉寒烟淡淡道。
杨峥摇头道:“感谢厉帅的好意,诚然您现在不惧他,可万一李若风狗急跳墙,破罐子破摔,把此事泄露出去,您到时百口莫辩,成为魔界公敌,将再无立足之地,我不能害了你们。”
“可是你逃又能往哪逃呢?到处都是魔族,早晚会被发现的。”厉寒烟担忧道。
杨峥笑道:“厉帅请放心,有些魔族和修者不知道的东西,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我这位师弟自然有办法带我安然离开。”
见他如此自信,厉寒烟只好勉为其难的点点头:“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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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的自信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来自梁秋洛身上。
梁秋洛大半年学到的不仅仅是暗修战斗技巧,还包括一部分知识的传承。暗修能在修者和魔族的地域来去自如,自然有他们的通行渠道。
这些通道非常隐秘,只有暗修组织的核心人物知道,梁秋洛的师傅能告诉他,可见对其器重之深。而梁秋洛转手就把秘密卖给了杨峥,可见其多么没有原则和节操。
所以说,施恩于人就要赶在他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杨峥的这笔投资真是赚大了。
琉焰城郊。
厉寒烟携伯哲和莫风给杨峥送行。
看了看夜色,时候已经不早了,杨峥抱拳道:“厉帅,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里吧,我们后会有期。”
“且慢,公子。临行在即,本帅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这十人是从我部精锐中重重选拔出来的忠勇之士,从今天起脱离军籍,侍奉你左右,还望不要推辞。”厉寒烟不容置疑道。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十名身穿重甲的精锐魔兵齐声喝道,声震四野。
杨峥知道,厉寒烟出于无法保全他的愧疚,铁了心要派出一支十人精锐小队护送。他不忍拂其好意,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厉帅,感谢您的照顾,厉家军如今已经步入正轨,只要按照我们事先制定的方案发展下去,崛起之势不可挡,希望下次再见时,您已经成为一方霸主,就此别过。”说完,杨峥翻身上了乌雪踏云驹,和梁秋洛并驾率队远去。
厉寒烟静静的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青丝如柳,随风而舞,不禁喃喃道:“起风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伯哲上前一步,劝道:“厉帅,夜深风寒,我们回去吧,杨兄吉人天相,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但愿如此吧……”厉寒烟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伯哲和莫风亦步亦趋。
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原地就出现了数十个黑袍铁面的人影,杨峥如果在的话一定认识,这些人和当初在灵河把他逼到绝路的黑衣铁面人装束几乎完全一样。
为首的黑袍金色面具男子冷冷道:“传主人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拦下,生死勿论。”
“是。”众黑袍铁面人齐声道。
“仲孙归统领,主人的原意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个商隐要抓活的。”黑暗里一个嘶哑的声音质疑道。
金色面具男子冷冷的看了阴影处一眼:“影子,我的事你最好不要掺和,老老实实做好主人的狗才是你的本分。”
“桀桀桀,我是狗难道你能高贵到哪去,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主人汇报,你就等着受处罚吧……”声音越来越淡,直到消失不见。
“统领,我们……”一个黑袍银面男子请示道。
“命令不变,如果追究责任由我一人承担,出发。”仲孙归一挥手,数十道残影跃入黑暗之中。
嗤啦,阴沉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仿佛预示着今晚将是一个不安之夜。
※※※※※※※※※※※※※※※※※※※※※※※※※※※※※
十二骑在空中飞驰,耳边掠过的风声阵阵,扯动着宽大的斗篷猎猎作响。
这里已经远离琉焰城数十万里,深入到云环腹地,乌雪踏云驹粗重的喘息震耳欲鸣,让人毫不怀疑如果再不休息一会儿,这些坐骑就该嗝屁了。
“吁~”杨峥打马停下,示意原地休息。
十名尽职的勇士翻身下马,第一时间将他围在中间,小心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梁秋洛来到他身边,低声劝道:“师兄,我们后面有人追赶,实在不适合在此休整。”
杨峥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是你也看到了,坐骑已经到了极限,不能继续再走了。这里是云环腹地,魔族的地盘,咱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驾驭法宝飞行,所以只能忍着,入乡随俗吧。”
梁秋洛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可看到众护卫如此尽职尽忠,只好颓然放弃,盘腿坐下调息。
“你说的那个地方还有多远?”杨峥忽然问。
梁秋洛睁开眼,想了想说:“我这是第一次走,也不太清楚,地图上记载只有乌冬里环的奔雷山空间裂痕可以通往修真域,因为是随机的,具体哪一界并不能确定,我们过去之后再想办法确认。”
杨峥感叹道:“暗修真是群疯子,连空间裂痕都敢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梁秋洛抿嘴笑道:“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么知道有些空间裂痕是可以通过的呢?总有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说的也是,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赶路吧,争取尽早赶到那个什么乌冬里环。”杨峥说着就站起身来。
“小心!”梁秋洛一下将他扑倒,三道金色的光芒擦着杨峥的头皮一闪而过,在地面溅起一溜火星。
杨峥惊魂未定,好险,差一点点,脑袋就被开瓢了。
“敌袭!护送大人离开。”精锐小队长一看远处黑影闪烁,敌人足有数十人规模,知道不可硬拼,当机立断,做出最佳选择。
十人小队自动分出几个人,挡住了杨峥的要害部位,将其扶上乌雪踏云驹,狠狠在马屁股上扎了一记。
乌雪踏云驹吃痛,疯狂的托着杨峥踏空而去,梁秋洛和几名护卫紧紧跟随。
杨峥心中一阵黯然,他知道断后的那几个人恐怕再也回不来了,厉寒烟的这份礼物太沉重了。
直到此时,他才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小看了李若风。从对方高效组织侦破和追捕的行动就能看出,他的势力已经发展到相当的规模,触手遍及每个角落,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对方的陷阱当中。
仅仅这支追击队伍,就不是他们正面所能抗衡的,众人都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梁秋洛传音道:“师兄,留下的护卫争取的时间有限,我们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会被追上,应该尽早想办法才是。”
“办法?”杨峥摸了摸左手的戒指,当机立断道:“绕过前面的山往右拐,进行伏击,把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做掉,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报仇!”剩余的五名护卫怒声喝道。
“师兄……唉。”梁秋洛摇头跟上,不再阻拦,现在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黑袍追击者的速度很快,转瞬就来到近前。前面的几个人稍显狼狈,衣衫凌乱,显然刚才在护卫以命相搏下吃了点亏。
与高耸入云的山峰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仲孙归忽然停了下来。
后面的人次序停下,面露不解之色。
“目标速度没那么快,可现在一眨眼就没了踪影,肯定有古怪,大家小心埋伏。”仲孙归简单吩咐了几句,放缓速度往前移动。
这是一片石林,怪石嶙峋,谷壑广布,埋伏个把人简直太容易了。仲孙归唯一忌讳的就是情报中所提到的,目标很有可能是个符咒师。
符咒师啊,那可是最善于利用环境的怪物,搞不好,这片区域已经被布置成了生死陷阱。
正想着,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已经有人中招了。
仲孙归忙回头看去,就见他的一名手下全身包裹在熊熊的烈火当中,不断的挣扎哀嚎,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有人帮忙灭火,可一沾染上那火焰,自己也跟着燃烧起来,任你怎么扑打都无济于事,直到化为灰烬。
“不要碰他们,那是业火!”仲孙归厉声喝道。
一听是业火,众人纷纷退散,顿时触发了埋藏于此的诸多符咒机关。
一时间火矢冰箭乱飞,受伤挂彩的人迅速增长到两位数。
“镇定!这些陷阱对你们造不成致命伤害,不要自乱阵脚。”仲孙归一边喝斥一边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他有种预感,目标就躲在附近。
他猜的没错,杨峥等人藏匿的地方就在他们左上方。仓促间能布置的陷阱威力有限,基本都是些二三品符咒,这对普遍都有凝脉期实力的黑衣人来说很难造成太大伤害,只有三昧焚心符起到了杀敌的作用。
当然杨峥也没指望能把这些人击退,那是不现实的,只要让他们心存顾忌,行动起来畏手畏脚,目的也就达到了。
经这么一乱,士气暴跌,再加上连夜追赶,众黑衣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别忘了,魔化人也是人,也是需要休息的。
仲孙归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以这个状态行动,最后谁成为猎物还真不好说,无奈的下达了原地休整的命令。
这一放松下来,就倒下了一大片,显然是累坏了。
暗中观察的杨峥见计划奏效,悄悄对梁秋洛等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远离石林,显出身形,上马继续赶路,他们要赶在黑衣人休息过来之前拉开距离。
去往乌冬里环的路还很遥远,要在众黑衣人的追击下逃出生天,对杨峥一行人来说是个艰难的挑战,可他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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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柯亚夫之外,敢在飓风期进入虚渊大裂谷的高手少之又少。在沙兰的帮助下,杨峥好不容易才请到四个人,而且他们的实力有限,比厉寒烟送的护卫都要差不少,聊胜于无。
收拾妥当,一行人准时在城南汇合。
柯亚夫除了提着一把巨剑,身无旁物。其余四名雇佣高手也是轻装简行,只有杨峥一行人大包小包一大堆,给人的感觉像是去郊游的。
柯亚夫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行李,淡淡道:“只留下水和食物,其余的全部丢掉。”
杨峥闻言一愣:“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我是向导,你们就得听我的。否则遇到危险,概不负责。”柯亚夫不容置疑道。
见其他四人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杨峥便不再坚持,点头示意把多余的行李就地销毁。
等做完这一切,柯亚夫才翻身上了烈风沙行豹,当先跃入了城外的茫茫荒野。
梁秋洛和九名护卫将杨峥围在中间,紧随其后。
月光照耀下的大裂谷入口仿佛怪兽的巨嘴,将所有敢于闯入者吞噬。
与此同时。
“统领,前方就是塞冷城了。目标如果沿着这个方向走,此处是必经之路。”黑袍银面男子躬身道。
仲孙归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看着那座在黄沙中耸立的庞然大物,冷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将无法得到本部任何形式上的援助,一切都要靠自己,诸位要小心了。”
众黑衣人闻言,神色均是一紧。
“进城之后各自打探消息,顺便准备行装,半个时辰后在城南集合,出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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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洲境,凄冷晓月临时驻地。
所有高层汇聚一堂。
这是自灵河溃败后内部召开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总管白闻仲负责主持。
莲夜作为杨峥的代理人,理所当然的坐在首位,张恨仇和白闻仲分坐两边,再往下是各部主官和负责人。唯一与往常不同的是,多了三张客座,是为解千夏母女和庄寄柔所准备的。
现在的凄冷晓月除了缺少杨峥这个精神支柱,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提升。财力方面有解千夏和部分商盟成员的倾力支持,还有解然和莲夜等高手保驾护航,再加上三支战功赫赫的战部,没人敢再轻易打它的主意。
既然不肯被收编或打散,沙洲境势力自然不愿意他们继续滞留在这里,便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凄冷晓月和云复会等少数几个冥顽不灵的势力在一个月内离开沙洲地界。
这次会议主要内容就是围绕凄冷晓月何去何从展开的。
关于去向,内部分化出几种不同的意见。
以白闻仲为首的稳健派认为,这次转移不能太远,最好就在周边几界,等与杨峥汇合之后再一起前往殇月境发展。
而以张恨仇为首的激进派则认为暂时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原地驻守,等待杨峥和梁秋洛归来,谅沙洲境本地势力也不敢轻举妄动。实在不行,到时候打上一仗,魔族他们都不惧,何惧一群没了胆的酒囊饭蛋。
第三方以解千夏为首的开明派觉得以上两种观点都欠妥当,既然早晚都要去殇月境,不如现在就去站稳脚跟,早一步发展占得先机。就算杨峥他们回到修真域也方便找到,因为通往殇月境的传送阵数不胜数,交通非常便利。
三方各执己见,争论不休,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都没个结论。
莲夜百无聊赖的坐在主位上,听着这帮人各抒己见,思绪已经飘飞。
她现在非常佩服杨峥的先见之明,换一个群龙无首的势力,早就分崩离析了。而凄冷晓月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除了其本身的凝聚力,与这所谓的三权分立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军权,政权,财权互相制约,避免了一方独大,极端独裁。经过反复讨论的政令更具理智,经得起推敲,少走很多弯路。
当然,缺陷就是太吵了,吵得她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出手把所有人都修理一顿。从这点来看她就不适合做一个掌舵者,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杨峥已经在路上,很快她就能解脱了。
“大人?莲夜大人……”白闻仲的呼唤把她拉回到现实。
莲夜忙坐直身体:“呃,什么?”
一见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又走神了,白闻仲无奈的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莲夜大人,我们的意见都摆在这里了,请您做最后定夺。”
“这个……我个人认为,解小姐的意见更为可取,当然其他人的意见也很有道理,难得这次人那么齐整,我们不妨投票表决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莲夜也学会了和稀泥。
众人面面相觑,想了想也觉得只有这种方法最不容易得罪人,俱是赞成。
投票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解千夏一方占了上风。
“既然大部分人倾向于转移到殇月境,那就先这么定了,白总管,这事交给你来运作。”一旦做了决定,莲夜就变得果决起来。
“是。”白总管起身答应着。
“现在和杨峥大人联系,告诉他们,我们先行一步,让他们到殇月境直接汇合。”莲夜继续吩咐道。
联络官一脸为难道:“回禀莲夜大人,自从大人进入云环腹地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我们几次发送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看来是超出了联络范围,你密切关注此事,再联络上立刻通知我。”莲夜命令道。
“是。”联络官躬身而退。
“莲夜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白闻仲忧心道。
“还是照原计划行事,张将军,你抽调一支队伍留守沙洲境,接应大人归来。”
“是。”张恨仇起身离去。
“其余人回去整理行装,半日后动身,注意不要惊动别人。”
“是。”
凄冷晓月离开的动静虽小,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云复会。
沈烟心第一时间把沈赫召来,吩咐道:“传令全军拔营,跟在凄冷晓月后面离开。”
“大人,我们连他们去哪都不知道,盲目的跟随是不是太草率了。”沈赫答应的同时,非常不解的问。
“别管那么多,先跟上再说,我初步推测他们往殇月境的可能性最大,也只有闻人如若才有可能和资格收留这么一股势力而不动任何心思,我们云复会的未来全压在他们身上了。”沈烟心说完,回营帐去收拾随身物品了。
凄冷晓月这一动作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的连锁反应始料未及,从灵河溃逃而来的各大门派和家族都跟随一起离开,让打着如意算盘的沙洲境当地势力吃了一肚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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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虚渊大裂谷已经是第五天了。
一路行来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别说人迹,连棵草都找不到。
强忍着烈风沙行豹剧烈颠簸产生的晕眩感,杨峥捂着嘴问:“柯亚夫,还要走几天啊,我怎么看着周边的景色还是老样子呢。”
柯亚夫闷声道:“大裂谷哪来的什么景色,都是千篇一律的黄沙土山。我们现在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还有两天的路程就会见到一处中转站,咱们在那里稍作歇息,等地煞阴风第一波强流过去再继续赶路。”
“听你话里的意思,地煞阴风好像快到了。”杨峥疑惑问。
“嗯,我没记错的话,就在这两天了,所以得抓紧赶路,否则遇上就麻烦了。我曾亲眼看到一支上千人的商队被活生生吹成了一堆白骨,那血腥场面至今都难以忘怀。中转站的设施还算齐备,防御效果不错,我们只要赶到那里小命最起码保住了。”柯亚夫心有余悸道,显然不是在危言耸听。
“既然你这么怕,为什么还敢随我们前来呢?你身上的伤势看上去挺触目惊心的。”杨峥对他这个人非常好奇。
柯亚夫神色一黯,沉声道:“你以为我愿意来吗,欠了人情,不得不还。虚渊大裂谷我走过近百年了,飓风期间也走过很多次,每次都留下了惨痛的记忆。我的父兄和挚友都是葬送在这块土地上,我也迟早有那么一天,这是宿命,也是轮回,注定无法逃离。”
杨峥不置可否道:“我不相信所谓的宿命论,你完全可以到环境更好的地方发展,比如说云环东北部,我那里有熟人,可以为你引荐一下。”
柯亚夫自嘲一笑,道:“年轻人,你想的太简单了。我的先祖是被流放到虚渊大裂谷的,后代生生世世没有自由,我现在能获得塞冷城的居住权已经是烧高香了,没有更多的妄想。好了,闲聊到此为止,继续赶路,已经起风了。太阳下山之前必须找到避风之所,不然你就等着脸被刮花吧。”说完一拉缰绳,烈风沙行豹跃动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杨峥一脸若有所思,他刚才明显发觉,当他提出帮对方引荐时,柯亚夫身体骤然僵硬,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显然非常动心。至于为什么没有答应,想来是有所顾忌,具体是什么,不急,路还长,有的是时间去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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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中的风越来越大,刮在人脸上火辣辣的疼,这是地煞阴风降临的前兆。
柯亚夫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阴沉,因为照这个进度下去,赶在地煞阴风第一波来临前赶到中转站不太现实。
忽然,他猛地一个翻身从烈风沙行豹上跃了下来,趴伏在地面认真倾听着什么。
杨峥等人拉动缰绳停下,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儿,柯亚夫才抬起头,面露疑惑之色:“奇怪,除了我们,竟然还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进入大裂谷,人数还不少,难道不想活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坐在马鞍上的杨峥闻言,脸色猛然一变:“你说什么?有人跟在我们后面?”
柯亚夫点点头:“嗯,距离我们大约三百里,有一伙人正急速靠近,因为脚步凌乱,具体人数无法推测。我们要不要等上一会儿,人多也有个照应。”
杨峥和梁秋洛相视苦笑,这些人肯定是来追杀他们的,他们逃还来不及呢。同在一条船上,他们便不再隐瞒,将被追杀的事告诉了柯亚夫。
柯亚夫闻言,诡笑道:“既然是敌非友,那就好办了。”
“你想做什么?”杨峥非常好奇的问。
“别管那么多,跟我来。”柯亚夫招呼了一声,驾驭烈风沙行豹向一处高大的沙丘左侧奔去。
一行人转眼没入黄沙之中,不见了踪影。
没多久,数十个骑豹飞驰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正是追击杨峥而来的黑衣人一行,只是他们现在的黑袍已经呈现土黄色,看来长途跋涉吃了不少苦头。
仲孙归一骑当先,在刚才柯亚夫停留的地方转了一圈,高声喝道:“快追,风沙尚未将行迹掩埋,他们应该没走多远。”
后面众黑衣人错身而过,朝仲孙归马鞭所指的方向追去。
此时的风力已经非常强劲,卷带着黄沙可见度极低,相隔数丈就看不清虚实,仲孙归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心一阵狂跳。
还没等他察觉哪里不对,那座巨大的沙丘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将经过的众黑衣人全部埋在了下面,势头堪比雪崩。
沙丘滑塌,杨峥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后面,不用说刚才是人为造成的。
“竖子敢尔!”仲孙归双目一片赤红,拔出腰间的长刀扑了过去。
“这个人交给我,你们处理漏网之鱼。”柯亚夫简单交待一声,提剑迎了上去。
梁秋洛一看脚下黄沙蠕动,就知道被埋在沙丘下面的人只是被困住了,当下不敢怠慢,抽出三菱刺,深深扎进了沙中。伴随着一声闷哼,鲜血如泉水般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众护卫都解下背后的长矛,双手用力往下戳下,每一下都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杨峥想帮忙又怕暴露身份,只能站在一旁急得干瞪眼。
忽然,一个人影倒飞而回,正好砸在杨峥身上,把他砸了个七荤八素,滚做了一团。
好不容易坐起来,才发现旁边的人竟然是柯亚夫,这老家伙刚才还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眨眼间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啃沙,反差也太大了,再中看不中用也得有个度吧。
杨峥扶起他,甩了一记耳光:“喂,清醒一下,怎么回事?”
柯亚夫艰难的睁开眼,嘴角溢血,虚弱无力道:“快……快逃,点子扎手,我们不是对手。”
“不用走了,你们今天都要留在这里。”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杨峥陡然一惊,下意识挟着柯亚夫向前一跃,一道乌光直奔他的脖颈而来,迅若闪电。
我命休矣……
杨峥还未来得及给自己祷告,锵的一声,那道乌光被千钧一发的磕飞了。
“师兄快走,我来拖住他。”原来是梁秋洛及时赶到。
仲孙归眯着眼冷笑道:“暗修?有意思。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今天都留在这里给我属下陪葬吧。”说话间手中的长刀黑芒暴涨,宛若一把擎天巨刃,划破漫天黄沙向三人卷来。
“保护大人!”一名护卫高呼一声,毫不犹豫的用肉身阻挡在前面,其余护卫接二连三扑了过来,构成了一道人墙。那一往无前的气势震感了所有人,他们是在用生命兑现自己的誓言。
“找死!”仲孙归冷笑着用力搅动长刀,仅剩的五名护卫被一刀两断。
经过护卫身体的缓冲,梁秋洛吃力的用双菱刺将强弩之末的长刀拦下,只此一击,高下立判。
显然仲孙归的实力高出众人太多太多,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保守估计也有金丹期修为,谁能想到李若风麾下竟然有金丹高手呢?
残肢飞卷,血雾弥漫,染红了杨峥的脸庞,他的眸子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咬牙一字一顿道:“你——该——死!”
“我该死?”仲孙归狂笑不已:“这么说的人已经不止一个,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师兄不要和他纠缠,这个人不是我们现在所能抗衡的,快走,我有办法拖住他。”梁秋洛急道。
杨峥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恍若未闻,将月寒剑坠握在掌心,无尽黄风开始往他掌中汇聚,仿佛那是一个无底的黑洞。以他的右手为漩涡,搅动着方圆数十里的黄风呼啸涌动,滚滚气浪将周围的沙丘全部推平。
就连仲孙归也不由自主的被气浪推着往后连连倒退,无法前进一步。
这股气势?!
仲孙归瞳孔骤然一缩。
梁秋洛和柯亚夫趴伏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来。
“九重烈风斩。”杨峥低沉的声音从风中飘忽不定。
“一重。”
“二重。”
……
“六重。”
到了第六重,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颤抖,显然到达了极限,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因为这还远远不够。只有完美的九重烈风斩,才能对金丹期高手构成威胁。
“七重,哇。”伴随着吐出一大口鲜血,气势再次攀升到一个高峰。
“八……八重,咳咳。”
“师兄不要!”
“九……九……九重。纳命来吧!”杨峥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仲孙归挥砍过去。
轰!
一道直冲云霄的剑芒自他的手中射出,周围凭空出现了无数道龙卷风,它们被剑芒纳入,化为了剑芒的一部分。高万仞,宽数丈,光滑如镜的剑芒携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向仲孙归砸下。
轰隆隆。
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沙海一片汹涌,高达数十丈的沙浪遮天蔽日,仿佛到了世界的尽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黄沙落尽,黑风袭来,地煞阴风终于降临了。
※※※※※※※※※※※※※※※※※※※※※※※※※※※※※
三日之后。
这里是位于虚渊大裂谷的唯一一处中转站。
“师兄,喝点水吧。”梁秋洛轻轻扶起杨峥,把水袋凑到了他嘴边。
杨峥虚弱无力的抿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拿给对面的柯亚夫。
梁秋洛不情不情愿的递过去:“喏。”
柯亚夫这老贱人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咂摸了两口,抱怨道:“年轻人,跟你师兄学着点,刨除前辈的身份,我好歹也是你们的救命恩人,有这么对救命恩人恶言相向的吗?”
梁秋洛冷笑道;“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们会差点全军覆没?”
柯亚夫争辩道:“你也说了是差点,我们这不还活着呢吗?谁能想到追杀你们的竟然有如此高手,真是大手笔啊。不过还是你师兄厉害,那一招叫什么,能不能教给我,太牛逼了。我要是学会了以后看谁不顺眼砸他丫的,看他还敢不敢跟我横。”
杨峥苦笑道:“你们就别闹了,如果后遗症是连着好几天都不能动弹,筋脉断了一半,你们还能高兴的起来吗?”
柯亚夫顿时缩了缩脖子:“算了,我不学了。”
“柯亚夫前辈……”杨峥继续道。
“别,听着别扭,还是按原来的叫吧。”柯亚夫浑身起鸡皮疙瘩。
“呃,我们还要在这里逗留多久,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乌冬里环啊?”
柯亚夫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你看看外面,地煞阴风吹得正烈呢,现在出去会被吹成腊肉的。再等几天风势会有所减弱,我们趁那个机会赶路。唉,你的状况不太乐观,我们现在什么药物都没有,只能干忍着,难为你了。”
杨峥摇了摇头,苦涩道:“比起为我而死的那些人,我要幸运的多了,至少还在喘气。”
柯亚夫深有同感道:“真是一群值得钦佩的人,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但是能得到这样的忠勇之士拥护的人,一定值得效忠,我对你先前的提议有些动心了。”
杨峥心神一动,一枚青玉腰牌叮当掉落在地上。
“回去之后,你拿着它去琉焰城,那里的主人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柯亚夫激动的双手捧起腰牌,难以置信道:“厉……厉……”
“嗯,你如果不嫌弃对方是女人的话,就去找她吧。”
“怎么会!女人怎么了,我们魔族历史上别说女魔王,女魔帝都出过好几个。”柯亚夫紧紧把腰牌抓在手里,辩解道。
杨峥笑了,这柯亚夫能力不错,也算他给厉寒烟的一点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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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他们现在所待的地方是中转站最里面的一处沙堡,这里避风性良好,也是整个中转站保存最完好的建筑。
空空荡荡的沙堡里有一些简单的木制桌椅和床铺,应该是为往来客商准备的。
他们占据了沙堡西南角落,并在旁边升起了一堆篝火。
杨峥全身裹在厚厚的行军斗篷中,给柯亚夫叙述自己一行人来到这里的经过,还有追杀者的来历。
柯亚夫听得唏嘘不已,尤其为那十名护主而死的勇士感到惋惜。
忽然,沙堡的大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了。
三人同时一惊,刚才因为聊的入神,竟然失去了警戒心,真是犯了致命的错误。如果是追杀者,他们现在恐怕早就横尸一地了。
柯亚夫和梁秋洛同时身体微蹲,护在杨峥身前,目光死死的盯着石质大门。
咔咔咔。
大门被推开了一条两米宽的缝隙,从中闪进来十数个人影。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篝火旁的杨峥三人,迅速结成了一个防御阵势,把一位身形纤细的黑衣人护在了中间。
双方隔着一堆篝火和数张木质床铺小心翼翼的对峙着,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刺激到对方,把这唯一的避风港毁于一旦。
“尊敬的阁下,我们只是来此避风的客商,并无恶意,惊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在空旷的沙堡内部显得非常空灵纯净,那名被护在人群中身材纤细的女子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妩媚精致的容颜。银白色的长发,微尖的耳朵,淡蓝色的双瞳,宛若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梁秋洛一看到对方眉心的菱形鳞片,顿时松了口气。只要是魔族就好,排除了是李若风派来杀手的可能性。但他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是敌是友并不是靠两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
在飓风期敢闯入虚渊大裂谷的是普通客商,谁信?
不过经女子一解释,剑拔弩张的气氛稍有缓和,双方互相警惕着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梁秋洛和柯亚夫贴着杨峥两边而坐,视线一直不离这帮不速之客左右。
杨峥轻声道:“别老盯着人家看,容易激化矛盾,这帮人肯定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柯亚夫赞同道:“没错,为首的那名女子是雪银族,这个族群只有在乌冬里环才有分布,他们显然不是云环本地势力,目标应该和我们一样。我们收敛一些,相安无事最好。”
梁秋洛这才收回视线,把烤好的肉递到杨峥嘴边:“师兄,凑合吃点吧,这里没别的东西。”
杨峥轻轻咬了一口,边嚼边道:“嗯,我还没那么矜贵,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也吃点,有力气才好赶路。”
梁秋洛举着烤肉苦笑,他现在已经是凝脉二重修为,早辟谷不知道多久了,哪里用得着吃东西。也就是杨峥吧,真不知道他吃了食物何用。
不过考虑到魔族无论什么境界都要进食,梁秋洛才象征性的吃了几块肉,还没咽进去就直接在嘴里分解了,目的就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两方倒也相安无事,各自休息各的。
但是在第二天一早,安静的局面被打破了,那名银发蓝眸的美丽女子带着两名护卫朝他们走来。
梁秋洛和柯亚夫顿时跃起,棱刺和巨剑架于身前。
女子身后的两名护卫也快速向前一步,拔出了腰间长剑,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不要误会!我们并无恶意。”银发蓝眸女子忙把护卫拉到身后,示意他们把武器收起来。
两名体型壮硕的护卫不情不愿的归剑入鞘。
梁秋洛和柯亚夫无动于衷,仍然摆着一副防御的架势,明显信不过对方。
银发蓝眸女子无奈,把目光转向了缩成一团的杨峥,她能看出来,这个人才是三人之首。
杨峥眉头一皱,在这节骨眼上,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和外人有太多接触。可对方显然有谈一谈的意思,拒绝示好的话也说不过去,毕竟双方要在这里呆上好几天,把关系搞僵了是个麻烦。
“你们两个也把武器收起来吧,让这位小姐过来。”他虚弱无力的吩咐道。
停了两三秒,梁秋洛和柯亚夫才缓缓收起武器,退到杨峥身边,封锁了所有死角。
银发蓝眸女子非常好奇的看了两人一眼,如此忠心的属下可真不多见,愈发对这些人的来历感到好奇。
“小姐,你找我们所为何事?”杨峥盯着她的眼睛问。
“哦,小女子秋山萦,乌冬里环雪原城人氏,敢问阁下是?”秋山萦优雅的坐到他对面,巧笑嫣然问。
杨峥笑了笑:“名字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秋小姐可以叫我商隐。”
秋山萦撇了撇嘴:“商隐?好奇怪的名字,该不会是假名吧?”
杨峥不置可否:“秋小姐,你看我是那种很闲的人吗?”
“好吧,你这人真无趣。是这样的,我想询问一下商先生是否前往乌冬里环?”秋山萦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的话,我们正好同路,不妨同行,也好多个照应,虚渊大裂谷在飓风期间还是非常危险的。”秋山萦笑吟吟道。
杨峥摇头失笑:“不必了,我们人虽少,足够照顾好自己。”
秋山萦楚楚可怜道:“商先生不再考虑考虑?我们可以提供给你们所需的物资,比如说,治疗内伤的药物。”
杨峥瞳孔骤然一缩,旋即恢复正常,淡淡道:“你看出来了?”
秋山萦收起那副惺惺作态,微笑着点点头:“我好歹也观察了你们一个晚上,阁下所受的伤势可是不轻哦,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留下些病根就不太好了。”
“这算是威胁吗?”杨峥冷笑道。
“怎么会?小女子只是提供一个建议,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建议。”秋山萦眨了眨那妩媚多情的蓝色眼眸。
杨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们,看中了我们哪一点?”
“向导!一个好向导!是不是啊,柯亚夫阁下。”秋山萦把目光转向了柯亚夫。
柯亚夫沉声道:“你认识我?”
“裂谷之狐的名号可不是说着玩的,我们进来之前去冒险工会找过你,可惜晚了一步。不过,沙兰执事告诉我们,加快速度的话,很有可能在中转站遇到你,于是我们就来了。”秋山萦说的理所当然。
柯亚夫吃惊道:“你们疯了,万一找不到我,怎么办?”
秋山萦指了指堆在角落的大包行李:“我们带的物资充足,大不了在中转站待到地煞阴风过去,总比呆在裂谷外安全。”
杨峥听出了弦外之音,咧嘴道:“看来,你们是遇上了一些麻烦,不得不到裂谷避难。”
秋山萦似笑非笑道:“阁下不也是吗,不然这一身伤是哪来的。哦,忘了说一声,我们路过一处沙丘的时候,可是看到了不少黑衣人的尸体,想必是阁下的手笔吧。”
既然双方都摸清了一些底细,杨峥索性不再藏着掖着,坦言道:“我对秋小姐刚才的提议很感兴趣,在到达乌冬里环之前,暂时结成攻守同盟是个不错的选择。”
“商先生的睿智令小女子钦佩万分,哈尔,把雪玉润骨膏拿来,给先生敷上。”秋山萦吩咐道。
“我来吧。”梁秋洛起身接过,把膏药抹在了自己手指上,感觉没有异样,才轻轻地帮杨峥敷上。
秋山萦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商先生的这位属下可真够尽心的。”
杨峥轻笑着纠正道:“他是我的师弟,小心总无大过。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谈一下合作事宜了。”
秋山萦非常坦诚,把她的身份和所遇到的麻烦都详细的告诉了杨峥。
秋氏家族在乌冬里环是个大家族,雪原城及其周边三十六个卫星城都是他们的领地。细算起来,比云环厉家也不遑多让,历史要更久远一些。
秋山萦是当代家主的亲侄女,和俗套剧情一样,成了联姻的牺牲品,姻亲家族是云环赫赫有名的海氏家族。
海氏家族代表人物就是前联军统帅海拉赫。
这茬婚姻双方都很满意,可具体操作上却出现了意外。秋山萦要嫁的对象是海家少主海鸣风,偏偏被海鸣风的父亲海拉尔看上了,欲纳她为妾。
海鸣风见到秋山萦惊若天人,痴心一片,岂肯答应,被逼急了失去理智,下毒将老父给毒死了。
这一下可捅了天大的篓子,海家乱作了一团。海拉赫得到消息,向魔王殿请假往回赶。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秋山萦难逃干系,所以她连夜带家将逃出了海家,想回乌冬里环寻求避难。伯父再怎么无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为海家父子殉葬吧。
杨峥和梁秋洛听得目瞪口呆,这也行?
柯亚夫一个劲的感叹,雪银族自古出红颜祸水,美人的魅力可见一斑,云环和乌冬里环又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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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一死,剩余的六名护卫顿时乱了阵脚,很多合击都不能施展,实力大打折扣。再加上杨峥在一旁不断骚扰,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人少的一方倾斜。
只是要等完全分出胜负还得一段时间,杨峥等不及了,便捡起树枝围着打斗中的众人布起了阵法。
虽然受条件所限,布置一个封印十几个人的禁制还是绰绰有余的。阵法一成,阵中所有人都僵立当场,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梁秋洛深知杨峥的底细,并没有太过惊讶。柯亚夫和众护卫却是骇然变色,这到底是什么邪法?竟然能剥夺那么多人的行动能力。
杨峥不理会众人惊恐的目光,走进阵中吃力的将梁秋洛和柯亚夫拖了出来。
二人瞬间恢复,翻身而起。
“大人,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柯亚夫指着造型各异,一动不动的众护卫结结巴巴问。
“那是一种很高深的魔功,说了你也不懂,去,把那几个人都解决掉,以绝后患。”杨峥随便搪塞了一句,转移话题道。
“是。”柯亚夫答应着。
可还没等他出手,一棵硕大的头颅滚落到他的脚下,吓得这老家伙很没风度的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仿佛被少女非礼的老流氓。
不光是他,连杨峥和梁秋洛都唬了一跳,怎么个情况?
仅仅一眨眼趁他们聊天的功夫,秋山萦浑身浴血的站在那里,身边横躺着几具护卫的尸体,不是被斩首,就是被开膛破肚,死状凄惨。
唯一幸存的那名护卫浑身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乞求:“小……小姐,手……手下留情。”
秋山萦歪着头痴痴笑道:“手下留情?你们可曾想过对我手下留情。去下面给哈尔带句话,我兑现了之前的诺言。”
“不……不……啊!”又是一声惨叫,一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疯狂的女人是如此的可怕。
杨峥咽了口唾沫,拉着梁秋洛和柯亚夫退到了角落。
杀完最后一个人。
哐当,秋山萦手中的长剑滑落在地。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杨峥等人一眼,像木偶一般走回原先的角落,抱膝蜷缩成一团。
杨峥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有理智。
三人小心翼翼退回到篝火旁,生怕惊扰这个女魔头。
大约过了半天。
“你为什么要救我?”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杨峥呆呆的望着篝火堆,仿若未闻。
梁秋洛和柯亚夫都看了过来,看得他浑身不自在:“盯着我做什么?”
柯亚夫低声道:“大人,那个女人很明显再问您。”
杨峥嗤笑道:“你想多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可不是近在咫尺嘛,人家都站到他眼前来了。
杨峥眼皮一跳,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抬起头看着那张虽然娇媚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容颜,长叹道:“救你,需要理由吗?”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说吧,是和他们一样为了得到我的身体,还是想得到我的心。前者现在就可以给你,算是报酬。后者的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心已死。”秋山萦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梁秋洛和柯亚夫已经傻眼了,这女人好彪悍啊。
杨峥眉头一皱,托着下巴道:“秋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亦或着太过自恋了。我救你是出于道义,对你的身体没半点兴趣,至于心,呵呵,你的利用价值相当有限,懒得费那功夫。”
“欲擒故纵?”秋山萦露出疑惑的神色。
“随你怎么想了,地煞阴风一过,咱们各奔东西,后会无期。”杨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秋山萦凄然道:“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这是你自己的事。”杨峥无动于衷。
“你收留我怎么样?我会唱歌,会跳舞,会暖床。”秋山萦忽然展颜笑道,不得不让人惊叹女人这种动物的变脸速度之快。
“不怎么样,我一听歌就犯困,一看见有人在面前晃悠就眼晕,而且还喜欢裸睡。”杨峥非常干脆的拒绝道。
“我不介意。”
“我介意。”
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秋山萦恨得牙痒痒,百试不爽的撒娇绝技竟然失效了,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说吧,到底怎么样你才肯收留我,卖肉卖笑老娘都认了。”秋山萦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杨峥被缠的烦了,无奈道:“我说秋小姐,你不靠男人会死啊,有那么多路可以选择,你偏偏选择最令人不耻的。”
秋山萦眼睛一亮:“怎么说?”
“得了,算我上辈子欠你的。给你提个醒,据我所知,魔境女性的地位并不低,很多身居高位和纵横一方的霸主都是女人,你完全可以去投靠她们啊。海拉赫在云环是很了不起,可放在整个魔域范围根本不够看,眼光得放长远点。”经他这么一说,秋山萦眼中顿时燃起无限的希望。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她紧追不舍问。
杨峥添了把柴火,摇头叹道:“胸大无脑,连这种问题都要问别人,一点主见都没有。同样是女人,你比起厉寒烟来那何止差了千倍百倍。”
秋山萦恼羞成怒道:“它自己长的,关我什么事。等等,你刚才提到厉寒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完全可以去投靠她啊,早在乌冬里环的时候就久仰云环之花的大名。尤其前不久成功完成厉家的逆袭,实乃我辈楷模,跟着她混准没错,谢谢啦。”
杨峥惊怒交加道:“不行,你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秋山萦疑惑道。
“不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行。”杨峥坚决反对。
开什么玩笑,把柯亚夫推荐给厉寒烟那是帮忙,把秋山萦丢过去那是添乱,他已经给厉寒烟留下了不少麻烦,不能再让她头疼了。
秋山萦偏偏跟他耗上了:“哼,你不说我偏要去,谁让你老说我没主见,本小姐这次就主动一回。”
擦,杨峥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怎么出门在外净遇到些这种奇葩的玩意,难道没看黄历。
“柯亚夫。”他招了招手。
“在。”柯亚夫很识趣的凑了过来。
“替我转告厉帅,千万别收留这个女人,就说她是个超级大麻烦。”杨峥仔细嘱咐道。
“是,属下会如实转告。”柯亚夫自然是唯命是从。
秋山萦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哼,以为就这样就吃定老娘了吗,你们男人根本不了解女人,咱们走着瞧。
之后秋山萦安稳了不少,凑在三人身边该吃吃该喝喝,浑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杨峥等人遇上这种极品除了感叹命苦,还有什么办法。
三日之后,地煞阴风缓和了不少。
柯亚夫出门打探了一番,回来汇报道:“大人,可以出发了,只要我们撑起防御护罩,应该没什么大碍。到下次强流降临至少十天的缓冲期,我们抓紧时间完全能赶在之前走出大裂谷。”
“嗯,那就走吧。”杨峥起身,经过数天的休养,再加上秋山萦所赠雪玉润骨膏的功效,他断裂的经脉已经恢复,只是稍显脆弱,不能进行剧烈的运动。
丹田的气旋还是灰蒙蒙一片,无法看清里面的虚实,情况令人堪忧。梁秋洛对此也没有办法,他们两个基本都是自学成材,遇到这种罕见的问题两眼一抹黑,只能等回到凄冷晓月再想办法了。
刚走了两步,杨峥忽然急停,紧跟在后面的秋山萦刹车不住撞在了他的后背,娇呼一声:“哎哟,作死啊。”
杨峥转过身,一脸无奈的说:“秋小姐,我请求您,不,是恳求您不要再跟着我们,OK?”
“不,我要去投靠厉寒烟。”秋山萦斩钉截铁道。
“就算你去投靠她,也走错了方向,我们这可是去乌冬里环,跟着我们是自投罗网。”杨峥恐吓道。
秋山萦明显不吃这一套,撇撇嘴道:“吓唬谁呢,我们秋家势力范围深入乌冬里环内部,我只是跟你们到边境走一遭,哪会有什么危险。等柯亚夫阁下完成护送你们的任务,我再雇佣他护送我去琉焰城,柯亚夫阁下,您不介意多赚点外快吧。”
“不介……呃,介意。”柯亚夫一接触到杨峥恶狠狠的目光,忙改口道。
秋山萦得意的笑了,现在这家伙听你的,等你走了之后就不好说喽,她非常清楚柯亚夫这老家伙被冒险者工会剥削到什么程度,是那种恨不得刮着地皮捡魔贝的主。只要开的价格够高,不怕他不动心。
杨峥实在拿这女人没辙,懒得再跟她耗时间,快走两步出了门。
秋山萦笑的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紧随其后,右手貌似不经意掉在了地上一枚魔贝。
柯亚夫非常没节操的弯腰捡了起来,闪电般塞进了怀里,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看得后面的梁秋洛哑然失笑。
师兄,看来您也有搞不定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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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行程平淡无奇,九天之后,四人顺利来到虚渊大裂谷西南出口。
柯亚夫指着不远处那座巨大的兽首沙雕怒张的大嘴道:“大人,那就是通往乌冬里环的入口,因为受身份所限,我一直没有去过。”说到这,不免流露出遗憾之色。
杨峥不解道:“那个流放对你的约束有那么大吗?又没有人监督,跑了也没人管吧。”
柯亚夫正色道:“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如果失去了承诺,我们魔族还是魔族吗?此话休要再提,被魔王殿知道可是要追究责任的。我就送到这了,请多保重。”
杨峥点点头:“好的,感谢你这一路的照顾,替我给厉寒烟带句话:以后还会相见的。”
柯亚夫一抱拳,转身离开。
秋山萦自然也跟他离开,不过离开之前顿了顿,背着身道:“到了乌冬里环一直往西走就能到达奔雷山,但是要经过别军旗的地盘,这个人不好说话,注意安全,后会有期。”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茫茫黄沙之中,再见不知何时。
梁秋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兄,我们也走吧。”
杨峥收回眺望的视线,点了点头,两人骑豹跃入巨兽深邃的大嘴。
他们进去后不久。
黄沙涌动,从沙地中钻出来一个狼狈的黑影,骂骂咧咧道:“呸,呸,妈的,如果不是老子擅长土遁术,就真的阴沟里翻船了。商隐啊商隐,这次你休想再逃掉了,乌冬里环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死去的弟兄,咱们走着瞧。”
正是本该死在裂谷中的黑衣人首领仲孙归。
危机笼罩,杨峥的归途再次变得吉凶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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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环给人的感觉是荒凉,而乌冬里环给人的印象则是凄冷,仿佛冰雪覆盖的苔原,一望无际黑白相间的世界,挖地三尺才能看到点绿色。
烈风沙行豹显然非常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奔跑起来不是打滑就是摔倒,连带着杨峥和梁秋洛都吃了不少苦头。无奈之下,他们放弃了坐骑,选择步行,否则还没赶到奔雷山就被摔死了。
乌冬里环的地域较之云环要小不少,大约只有其面积的三分之二左右,可人数却多出了好几倍,他们离开边境没多久就遇到了人烟。
那是一处临时聚居地,几千座帐篷的规模连村落都算不上。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杨峥买到了两头本地特色坐骑,雪地独角犀。
雪地独角犀的块头令人咂舌,长十丈,高两丈,跟座小山似的。跑起来雪沫四溅,轰隆隆的像架巨型战车,但胜在稳定,速度一般,至少比步行快了很多倍。
简单补充了点物资,两人并行向莽莽西部奔行,照这个速度下去,到达奔雷山估计还得有段时日。
嘛,就当旅游了。
越往里人越多,也越繁荣。很多地方都连成了一片,形成了狭长的卫星城链,这种城市格局,让杨峥非常好奇。
经过仔细打探才知道,原来乌冬里环地形特殊,密布着很多光滑的流动雪道。这些雪道的作用类似于高速公路,坐骑和车马站在上面,速度会提升数十倍。
如此便利的条件,魔族自然不会放过,所以城市都是沿着雪道分布,呈带状,再一次让杨峥认识到想致富先修路的哲学性。
至于少生孩子多种树,呃,魔族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得知有这么好的条件,杨峥哪能不充分利用,拉着梁秋洛就进了城市里面。问清了收费站入口的方向,异常兴奋的排队买票。
收费站是个七层拱形建筑,身穿统一制服的魔族职员一人一个隔间坐在里面,让杨峥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阁下,欢迎光临魔联客运,这是您的通行卡,请收好。”相貌秀丽的女魔族收费员带着职业性笑容递过来一张黑色卡片。
杨峥接过通行卡把玩着,脑筋还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个……现在……不收费?”
女魔族收费员娇笑道:“阁下真会开玩笑,当然要收费的,不过得等你到出口的时候,再进行结算。您该不会第一次上雪道吧?”
杨峥尴尬的挠挠头:“呃,是这样的,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欢迎再次光临。”
师兄俩领完通行证,在工作人员的指点下穿上厚重的盔甲上了雪道。
几乎踏上雪道的一瞬间,速度骤然加快,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保守估计一息九百里。飞一般的感觉相当刺激,路两边的景物倒退着连成了一条线,让人看的眼晕。
难怪上雪道之前必须穿上极为沉重的盔甲,不然以他俩的分量,直接就被甩出去了。
梁秋洛包裹在厚厚的重甲中瓮声道:“师兄,魔族这玩意真有意思,比我们驾驭法宝还省劲。”
杨峥同样瓮声回道:“你以为呢,人家脑袋瓜直不代表是白痴,修者看似精明还不是被人家耍的团团转。这叫什么?这叫大智若愚。”
“师兄,以这个速度下去,估计天黑之前就能到奔雷山了。”梁秋洛有些兴奋道。
杨峥叹了口气:“你做梦呢,刚才上雪道之前没看路线图吧?这条雪道最多延伸到加多斯高地,之后就得靠我们走了,七八天的路程呢,淡定点。”
“哦。”梁秋洛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哪里知道还有交通路线图这种东西,不过他坚信一点,师兄说的永远是对的。
傍晚时分,两人顺利抵达加多斯收费站,结算了一下,每人两万魔贝。这个收费标准在杨峥看来没什么,但对大多数魔族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换算成人民币大约二十万左右。
什么?兑换比例的依据是什么?你管我。
杨峥不禁对魔联客运的主人佩服万分,这赚钱的点子,真是绝了,有机会一定好好交流交流,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下了雪道,就是高雪城,过了高雪城再往西隶属乌冬里环割据势力别军旗的领地。
秋山萦让他小心别军旗,他真放在了心上,临来之前去冒险者工会买了一些关于这个人的情报,一看之下咂舌不已。
别军旗以前是个军奴,也就是战争失败后沦为胜利方的奴隶。
不过这个军奴可了不得,因为忍受不了主人的虐待,背信弃约逃了出来,然后拉了一帮同样遭遇的人在奔雷山落了草。
一开始乌冬里环高层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因为类似的事发生的太多了,随便拼凑了一支杂牌军前去围剿。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五千杂牌军全军覆没。
虽说是杂牌军,那也是正规军啊,堂堂正规军被一帮匪类给灭了,别军旗一时名声大噪,从者如云。
乌冬里环高层开始重视起来,派遣了三支精锐战团再次围剿,而别军旗亲自指挥九万匪军主动迎击,付出十不存一的惨重代价将精锐战团击溃。
虽说是惨胜,但足以让别军旗名扬天下,他的权势进一步得到巩固,领土扩大到加多斯高地一带。
乌冬里环传统势力丢人丢面,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一年后集结两整支军团第三次围剿。这一战持续了整整五年,打得是天昏地暗,前期和中期正规军稳占上风,将别军旗的匪军压缩到奔雷山一带,不敢动弹。
可不知为什么,眼见就要大获全胜的正规军开始有人陆续失踪,消失的很突兀,弄得人心惶惶,军心溃散。别军旗也趁机率残部发动了突袭,杀敌数千,俘虏数万,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也就是这场胜利,彻底奠定了别军旗如今的地位。
劳民伤财毫无建树的乌冬里环传统势力偃旗息鼓,选择了妥协,默认了别军旗势力的官方合法性。
别军旗给自己的所建立的新势力起名为三征崛起,涵义不言而喻。
老实说,杨峥很佩服别军旗这个人,实乃**丝逆袭的经典范例。可惜为人就是太顽固了,丝毫不肯卖其他人的面子,甚至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禁制魔联客运的入驻,浪费了那么好的资源。
所以三征崛起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还经常做出些抢劫往来客商的举动,治安状况在乌冬里环差到了极点,这种自掘坟墓的做法无疑是非常愚蠢的。
杨峥不会闲的蛋疼替别人瞎操心,他更关心的是怎么才能顺顺利利的通过加多斯高地,抵达奔雷山,要知道别军旗可是谁的账都不买。
边走边想着,一个相貌猥琐,身材佝偻的瘦小男子像苍蝇一般凑了上来:“阁下,要不要搭伙。”
杨峥闻言一愣:“搭伙?搭什么伙?”
瘦小男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难道阁下来高雪城不是想借道加多斯去往水冷的吗?”
“水冷在哪?”杨峥又问。
瘦小男子拿出羊皮地图,一指:“喏,在这。”
杨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因为瘦小男子所指的路线正好路过奔雷山附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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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三征崛起的老大别军旗放羊式管理,加多斯高地的治安状况实在令人堪忧,高雪城到水冷一线几乎成了禁地。
而水冷地区盛产雪狐,雪狐泪和雪狐皮都是魔境上层大受欢迎的奢侈品,利润极大。
暴利之下,永远不缺少铤而走险的客商。他们一般都在高雪城聚集,组成大规模商队深入加多斯,因为有一定的武力,小规模乱匪不敢轻易找这类人麻烦。
瘦小男子叫沃甘索,从事雪狐皮贩卖行业近三十余载,在高雪城和水冷一线走过不知多少次,也算是老江湖了。他从属的商队规模较小,每次在在高雪城落脚时都要待上一段时间,拉拢零散的客商。人已经差不多,晚上就准备出发。
今天也是赶巧了,吃完饭正好看到杨峥师兄俩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一看他们愁眉不展的样子就猜到了怎么回事。谁还没有年轻过啊,看到他们就想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一样的无依无靠。出于好心,沃甘索决定帮这两人一把,把他们捎带上。
杨峥和梁秋洛自然感激不尽,一口一个沃甘索大叔叫的那个亲热啊,直叫的无儿无女,孑然一身的沃甘索眉开眼笑,脸都皱成了一朵菊花。
“娃儿,现在就跟大叔走吧,我们的营地就在城西,咱们晚上子时整点出发。”沃甘索熟络道。
“好的,沃甘索大叔,我们兄弟俩全指望你了。”杨峥哄着,暗中对梁秋洛做了个一切OK的手势。
梁秋洛早就佩服的眼都直了。
“好说,好说。”沃甘索全然把两人看做了自己的子侄。
就是有一点让杨峥和梁秋洛很费解,为什么魔族都喜欢半夜赶路啊,难不成是夜猫子?
火镰商队营地,一片灯火通明。
在城中挥霍金钱和精力的商队成员陆续回来。有的喝的酩酊大醉,有的脚步虚浮,应该刚从哪个姑娘床上爬下来的,骂骂咧咧抱怨运气差的肯定就是赌徒了,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老沃甘索,不好意思,你借我的五千魔贝又输光了,这趟活回来我立刻还你。”一个身材魁梧左臂纹着图腾的汉子一脸懊恼的走了过来,显然是赌得血本无归。
沃甘索一见来人,叹了口气:“斯哈,钱不钱的倒无所谓,你也老大不小,该攒点钱成家立业了。你看看人家巴卡,同样和你一块出来的,孩子都满街跑了。你倒好,辛辛苦苦拿命换来的钱,全养肥了赌场那帮吸血鬼。”
“喔,我知道了,这次回来我会节制的……”斯哈支支吾吾道。
“你啊你,每次都这样搪塞我,每次却都做不到,如果斯家连个后代都没有,让我如何向下面的老斯迈交待啊……”一提起斯哈死去的父亲,沃甘索就是一阵感伤。
“知错了,我这次真知错了,要不,所得报酬全交给您老保管好不好?……对了,这几位小哥是?”斯哈显然非常头疼沃甘索的说教,忙转移话题道。
沃甘索收拾了一下情绪,拉过杨峥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认的侄儿商隐和洛洛儿,你是老大哥,可不能欺负他们。”
梁秋洛满头黑线,他一听到师兄为他起的这个恶俗的名字,腿肚子就转筋,酸的。
斯哈的大手使劲拍了拍杨峥和梁秋洛的肩膀:“兄弟,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大哥我罩着你们。”
梁秋洛显然极不适应这种亲热,浑身一僵,锋利的三棱刺下意识滑落到掌心,却被杨峥给及时拦住了,冲他摇了摇头,他手中的夺命杀器才再次消失。
这个世界能阻止梁秋洛杀人的,恐怕也只有杨峥一人了。
殊不知刚才和死神近距离接触的斯哈一边一个搂着两人的肩膀向他们的营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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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堡。
这里是三征崛起的中枢所在,也是如今别军旗的主要行宫。
别军旗四下搜刮来的钱财,全部用在了修缮这座前加多斯高地要塞上面,整个加多斯除了雪峰堡有些繁华的痕迹,其余各地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如大多穷凶极恶的暴君。
今天雪峰堡却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黑袍金面,仿佛风雪中的孤狼。
向来骄横跋涉的雪峰堡卫队也能感觉出来这人极不好惹,如临大敌,变得老实了不少。
很快,卫队长从殿中急匆匆走了出来:“大人有令,允许仲孙先生觐见。”
仲孙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右脚一踏,毫无征兆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大殿门口。
众卫队冷汗涔涔,他们如何不知道对方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硬闯的话,整个雪峰堡无一人能阻拦。
态度愈发的恭敬了。
仲孙归满意的颔首,转身消失在宫殿之中。
整个宫殿非常冷清,别说护卫,连侍者都没有,死气沉沉。
难道说是外紧内松?就连仲孙归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他的脚步骤然停止,因为沿着正前方红地毯的尽头,那高高在上的金碧辉煌宝座上,横卧着一个浑身甲胄的中年男子,正惬意的含着一根造型古拙的烟枪吞云吐雾,旁若无人。
在中年男子的脚边,跪坐着两名身材火辣衣着暴露的魔族美女,乖巧可人的帮他揉捏着膝盖和脚踝。
穷奢极欲,难成大器!仲孙归心中冷笑。
“您想必就是三征崛起的主人,别军旗大人吧。”
别军旗睁开浑浊的眼睛,懒洋洋的看着他道:“仲孙先生既然不是本界人氏,我实在想不出咱们之间有什么合作的可能?如果打算借道,随便找家大点的商队就行,我的弟兄们一般不会为难他们。”
仲孙归笑着摇头道:“那就有点小题大做了,我找阁下是有别的事情,一茬收益不菲的交易,不知阁下是否感兴趣?”
“说来听听。”别军旗不置可否道。
“五千万魔贝,买一个人的头颅。”仲孙归阴测测道。
别军旗总算来了点兴趣,坐起身:“哦?什么人值五千万魔贝。老夫当年被通缉的时候也不过才四千三百万,这混蛋竟然比我还要多七百万,真是岂有此理。”
“当然,如果阁下能帮我抓来活的,我再加一千万。”仲孙归继续加大砝码。
“成交!需要老夫怎么配合。”别军旗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仲孙归凑上前,耳语了一番。
别军旗猛地一拍大腿,将魔族美女踢到一边:“好,就这么干。别起。”
“属下在。”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从侧殿闪了进来。
“你陪仲孙先生挑选高手,去拦截一个叫商隐的人,由你亲自带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其性命,死了就贬值一千万,我从你俸禄里面扣。”别军旗慎重的吩咐道。
“遵命。”
仲孙归冷笑着点点头,商隐啊商隐,这次我布下天罗地网,看你还能往哪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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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一到,火镰商队领队就吹响了开拔的号角。
数百人排着长长的队伍,踏入了加多斯高地。
火镰商队多年行走,已经有了相对固定的路线,穿过的大多是荒郊野岭,能避开三征崛起大部队的搜刮,遇到小点的队伍,三瓜俩枣就能打发了,倒也相安无事。
可不知为什么,沃甘索这次老感觉右眼直跳,仿佛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把心中的担忧一说,斯哈浑然不当一回事:“您老就是太小心了,我们都是群苦哈哈,就算碰上三征崛起大部队,那帮大爷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总觉得不安心,不行,得去给领队说说……”
斯哈一把拉住他:“您老就别再添乱了,让别人笑话,遇到危险不是还有我吗。”
沃甘索犹豫了一下,可能也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只好强忍着,闷头前行。
杨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梁秋洛低声道:“师兄,您也相信沃甘索的感觉?”
杨峥摇了摇头:“我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判断,你以前是负责咱们情报的,对李若风了解的应该更深一些,站在你的角度来看,他定下的目标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但是……”
“没有但是,但是之后的内容都是我们凭空臆测的,不能当真,只要他的动机充足,决心不动摇,我们的危险就不能解除,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那个追杀我们的金丹高手真的死了吗?你们有确认过吗?”杨峥反问道。
“被您威力那么大的一击击中,还能侥幸活着?”梁秋洛有些难以置信。
“别不相信,我都没信心仅凭一击把金丹高手打败,你们的信心从何而来?九重烈风斩看似声势宏大,那是借助了大裂谷的风势,单位面积伤害还不足以将金丹高手击毙。”杨峥经过衡量计算,很肯定的说。
“那假设那人还活着,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梁秋洛接受了这个观点。
“敌在暗,我们在明,静观其变。不过,得劳烦你提高警惕了,我们最后这段路可能不太平。”杨峥歉意道。
梁秋洛笑了:“师兄说的哪里话,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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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沃甘索和斯哈反应过来的时候,黑骑商队已经走远了。
有人幸灾乐祸道:“老沃,看来你这次帮了两只白眼狼啊。”
沃甘索神情黯淡,显然打击不轻。
斯哈怒道:“不要胡说八道,商隐兄弟不是那种人,他只是追他弟弟去了。”
“醒醒吧,你没看到人家连礼物都准备好了吗,从一开始就打算离开了,刚才只不过是个借口。”商队都是老江湖,哪里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你们……”头脑比较直的斯哈不肯相信。
沃甘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算了,由他们去吧,强扭的瓜不甜。”
斯哈急道:“那可是黑骑商队啊,坊间流传他们经常黑吃黑,很多加入他们商队的没多久就失踪了。”
“放心吧,这次不一样,大家都走这条商路,好歹会注意下影响。”沃甘索很显然知道一些东西。
斯哈这才不甘心的回到队伍中。
火镰商队再次踏上行程。
黑骑商队一辆马车里。
啪。
“唉哟,师弟你干吗?”杨峥捂着半边脸可怜兮兮道。
梁秋洛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还之前的一巴掌,那不在剧本范围之内。”
杨峥气道:“看把你小气的,我不是为了增加真实度吗?”
“所以我当时忍了,不过你曾经说过:男儿要有骨气,谁打了你,你就要还回去,管他是天王老子。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梁秋洛理所当然道。
杨峥愤愤不平的抗议道:“连我打也不行?”
梁秋洛接着道:“你还说过:万物平等,没有例外。”
“好吧,是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唤起了你们的民主意识。听着,我现在再说一句:师兄打你,以后不许还手。”杨峥蛊惑道。
过了一会儿。
“记住了吗?”杨峥小心翼翼问。
梁秋洛蓦然睁开眼,茫然道:“师兄,我刚才有点走神,你说了什么?”
“干!”
黑骑商队领队收了师兄俩的魔贝之后,就再也没来打扰过,直到第二天商队行至奔雷山附近,才停下扎营休息。
不光是黑骑商队,此时奔雷山脚下密密麻麻全是各大商队的帐篷,仿佛一个大型集会。
怎么都不走了?杨峥面露疑惑之色。
此时,一个酒槽鼻子的矮壮男子从他们马车旁走过,嘴里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晦气,本以为隐秘商路没有人看管,现在可好,驻守了整整一个营,又要大出血了。奇怪,那群狼伢子怎么知道的这里?”
旁边有人劝道:“嘘,小心被那些家伙听见,交了钱还要挨一顿揍,搞不好连小命都丢了。认命吧,再来上几次估计我就得转行喽。”
“唉,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快去把贵重的物品藏起来,听说这些大爷要挨个商队的搜查,也不知道他们查什么。”
……
等他们走远了,杨峥脸色凝重起来:“师弟,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梁秋洛同样凝重的点点头:“该不会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吧?”
“暴露不可能,要不对方早就直接找上门来了,目的却很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就纳闷了,李若风什么时候和三征崛起搭上了线。”杨峥百思不得其解。
“师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我们该怎么办?”梁秋洛不得不提醒道。
“跑啊,还能怎么办?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不需要商队打掩护了。等会儿我们用一叶障目符隐住身形,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关卡溜过去。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我就不信瞒不过一帮乱匪。”杨峥信心十足道。
“师兄说的是,我这就去摸一下地形,提前做准备。”梁秋洛推开车厢跳了出去。
令所有滞留商队奇怪的是,这一大队三征崛起人马竟然不是来收过路费的,而是开门见山的就问:有没有收留什么可疑人等?
这个问题令大部分商队都难以回答。敢做行商这种高危险勾当的,怎么会少了一些亡命之徒,身上背着人命和案底的比比皆是,真要说出来,能把一半的人给卖了,得罪的人太多。
商队领队们都支支吾吾,心中却在暗想:什么时候开始,做恶人做惯了的三征崛起,也开始抢正义使者的业务了?
负责搜查的校官不耐,虐杀了几个不怎么配合的商队领袖之后,大家都老实了。
得罪人以后可能没命,不说实话现在就得去九泉之下陪魔帝他老人家,当下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知道的全部抖落了出来。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什么背负一家几十余口灭门惨案的极恶之徒,什么曾经截取魔王殿军饷的江洋大盗……
各种类型应有尽有,简直像开了恶人展览会,唬得负责搜查的三征崛起精锐小队校官一愣一愣的。
这些人虽然罪大恶极,却跟三征崛起锁定的目标没半毛钱关系,他们才懒得去管。这一走,可苦了揭发告密的那帮人,有惊无险的恶人们顿时拔刀相向,很多商队内部都乱成了一团。
三征崛起这帮孙子就像打火机,走到哪里把火点到哪里,乐此不疲。
一家一家的搜查下去,终于轮到了黑骑商队。
矮胖的黑骑商队领队一脸谄媚的迎上去,不着痕迹的将一小包魔贝塞进为首的校官手里。
校官用手掂了掂,忽然毫无征兆的用力扔到了黑骑商队领队那张大饼脸上,骂道:“老子是来办公事的,少给我来那一套。”
领队顿时被砸懵了。
“老实交代,你们商队里有没有可疑人等?”校官毫不客气的斥道。
矮胖领队扯了扯嘴角,一脸的苦笑。怎么没有,整个商队都是,但他能这样说吗?
说起来黑骑商队也够极品的,在场那么多商队,只有他们是完全由土匪转行的,商队上上下下每个人背负的不止一两条人命。依照魔族法规,头都不够砍得,三征崛起如果较真,基本一窝端了。
可有了前车之鉴,矮胖领队还不能不说,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正想着推出几个替罪羊,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刚加入的两个家伙,再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把两人给卖了:“大人,听您这么一问,还真有两个人不对劲。”
校官本来是漫不经心,闻此言眼睛一亮,单手就将矮胖领队给提了起来:“在哪?快带我去。”
矮胖领队谄笑着用肥嘟嘟的手指往杨峥他们所在车厢方向一指。
校官一把将他丢开,对身后的搜查小队做了个手势,搜查小队呈扇形悄悄围了过去。
来到近前,车厢静悄悄的,校官深吸一口气,猛然将手中长矛插了进去。
预想的惨叫声没有出现,校官脸色骤然一变,将车厢门猛地踢开。
里面空无一人。
“不好,目标逃走,快通知将军。”校官转身厉声喝道。
啾!
一道红光划破阴霾的天空。
稳坐在主帐和仲孙归聊天的别起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道:“目标已经出现,是时候轮到我们出场了。”
仲孙归同样神情亢奋道:“期待与别将军联手。”
“魑魅魍魉。”别起拍了拍手。
“属下在。”三男一女四名红袍人出现在帐中。
“启动搜魂铃,找出目标的位置。”别起吩咐道。
“是。”魑魅魍魉答应着,撸起了左手的袖管,露出了一串黑气四溢的铜铃,随着他们手腕的晃动,无形的声波开始向四周荡漾。
仲孙归好奇道:“别将军,这是什么?”
“这是一套组合魔器,搜察寻探四魂铃,统称搜魂铃,用来定位方圆千里的目标无往不利。哪怕对方能够隐身和藏匿地下,在搜魂铃的探查下也会无所遁形。”别起自信道。
“哦?没想到还有此等利器。”仲孙归心神一动。
忽然,左手第一位的魑先睁开了眼睛:“朱雀位没有反应。”
魍和魉同时睁开了眼睛。
“青龙位没有反应。”
“玄武位没有反应。”
最后唯一的红袍女子魅开口道:“白虎位,两人正快速逃逸。”
别起和仲孙归面面相觑。
竟然越过他们往正西奔雷山深处而去,这是要做什么?那里面应该没路吧。
“别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先追上再说。”别起用眼神示意魅在前面带路。
六大高手朝奔雷山深处追去。
崇山峻岭中,两道人影正急速飞奔着。
“咦,师兄,你的一叶障目符这么快就失效了?”梁秋洛诧异道。
杨峥闻言脚步一顿,往身上扫了一眼,果然,他们二人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隐身的伪装。出于绝对的自信,他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只有在被探察到的前提下,隐身效果才会消失,这是常识。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一声厉啸由远及近,瞬间来到他们身边。
风卷黑袍,金色冰冷的面具,一如不久之前。
金丹高手的速度果然不是盖的。
一见来人,杨峥和梁秋洛同时失声。
“你果然没死!”
“你竟然没死!”
仲孙归抬起头,寒声道:“商隐,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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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听,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两人之间有基情。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仇怨结的有多深,说是不死不休也不为过。
仲孙归想为死去的属下报仇,顺便完成上峰交代的任务,为此把他的所有积蓄都贡献了出来。
而杨峥呢,也不想忠心护主的那十名护卫白死,可实力对比摆在那里,师兄俩联手都不是对手,更别说对方还有援兵。
“师弟,你先走,我能拖上一段时间。”杨峥给梁秋洛传音道。
梁秋洛直接摇头:“要走也是你走,我来断后。”
仲孙归冷笑连连:“真是兄弟情深,不过你们也不需要谦让了,今天都得留在这里。”
说话间,他的身后又多了五个人影,正是随后赶来的别起等人。
实力对比悬殊,这下谁留下来都无济于事,杨峥当机立断:“分开跑,我们到那边汇合。”说完跃入莽莽荒山,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秋洛张了张嘴,知道现在没得选择,只好向另一个方向逃窜。
别起饶有兴趣道:“仲孙先生,我们兵分两路?”
仲孙归面无表情道:“商隐是一定要抓到,至于跑掉个小喽啰,倒无足轻重。”
“明白。”别起会意的点点头,转身对四人道:“魑魅跟着我和仲孙先生去追目标,魍魉你们两个便宜行事。”
“是。”
杨峥一边逃一边苦苦思索脱身的办法,以他的速度很快就会被仲孙归给追上的,凭他一个人又没有天时地利可借,如何抵抗?等等,地利?
可能是逃命的次数多了,逃出了经验,每到紧张的时候他的脑子就特别好使,很容易灵机一动,想出些歪点子,这次也不例外。
青玉笔和勾玉摄魂笔同时出现在左右手,他一边跑一边在两边的树干上留下了一串串不明含义的鬼画符,不时还丢下几道符咒,落入灌木之中。
等攀到半山腰,杨峥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紧随而来的仲孙归等人露出一抹邪笑。
吃过苦头的仲孙归心中一突,下意识减缓了速度,瞬间被魑魅反超了过去。
别起超过他的时候面露不解之色。
还没等仲孙归来得及提醒,路两排的树木忽然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零星的符咒冉冉升起,将杨峥所走过的地方铺成了一道光路。
这条光路顺坡而下,正好将仲孙归一行人贯穿。
“不好,快跳出去!”仲孙归提醒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光路的尽头,也就是杨峥的手中,骤然燃起一个巨大的火球。
“长河贯日!”随着杨峥一声嘶吼。
火球顺着光路滚下,速度快似流星,根本来不及躲藏。
更恐怖的是,火球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来到魑魅身前直径足有数十丈,直接就是碾压。
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汽化了。
别起一屁股坐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绝望,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
“虚空震碎!”同样是一声低吼。
巨大的火球轰然爆炸,整个奔雷山东麓下起了漫天火雨,视野内的景物都被扭曲,一幅世界末日来临的景象。
下方的三征崛起精锐营和各商队连行李都顾不上抱头鼠窜,饶是如此,死伤也是非常惨重,经过层层放大和加强后的火焰,远不是这些普通魔族所能承受的。
呼哧呼哧。
杨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目有些失神。
自己精心布置的连锁型符阵链长河贯日初一亮相就被破解了?这就是金丹高手的真正实力吗?
同样是虚空震碎,仲孙归所施展的威力要超出了李若风几百倍,已经上升到另一种层面。
当然,仲孙归现在也不好受。
经过链型符阵群层层叠加的长河贯日单从威力上讲,已经不下金丹高手的全力一击,比之前所施展的九重烈风斩也不遑多让,这是杨峥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硬碰硬之下,仲孙归受了比较严重的内伤,但这种程度的伤势不足以让他放弃对杨峥的必杀信念。
金丹高手自然有金丹高手的尊严,屡次三番拿一个凝脉期没辙,说出去他仲孙归都没脸混了,这次说什么也得把对方留下来。
别起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是面色不善,和仲孙归互相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小心翼翼向杨峥靠拢过去,提防他再耍什么花招。
杨峥强撑着坐起来,感受了一下空空如也的丹田池苦笑不已,刚才引爆所有的符咒,已经抽空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气,气旋都开始不稳起来。
可是起不来只能等死,他开始暗中呼唤月寒剑。
月寒在他心中无奈的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咱们已经签订了契约,我的能力是和你的水平成正比的,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随心所欲。你一丝灵气都没给我留,让我怎么帮你?”
杨峥苦笑道:“那你干嘛非得和我签订契约,以前实力多强悍啊,现在连个金丹高手都打不过。”
月寒冷笑道:“你这是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我当时要不和你签订契约,你如何使用我,早就被方清淑给干掉了,哪里还能逍遥到现在。”
两人正交流着,仲孙归和别起围了上来,就在杨峥已经打算放弃了的时候,忽然黑影一闪,一阵天旋地转。
“不好,是刚才那小子,快追。”别起惊叫一声,当先追了上去。
梁秋洛左手挟着杨峥,看也不看将右手中锋利的三棱刺甩了出去,乌光一闪,直扑别起面门。
别起矮身躲过的一瞬间,目标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由一呆,怎么会?
“那是名暗修,身法极为诡异,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追。”仲孙归简单解释了一句,踩着踏空步追了上去,现在只有他才能追上。
杨峥艰难的转过脖子,看着忽左忽右疾行着的梁秋洛道:“不是说好了……分开跑嘛,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梁秋洛闷声道:“追我的只有两个实力稍弱的,都被我找机会干掉了。我想到你的压力太大,根本没有逃生的希望,就返回来了,也幸亏回来,否则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杨峥既感动又生气,:“你真傻,现在我们两个都跑不掉了。”
梁秋洛抿嘴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对了,师兄。你刚才那招叫什么,很酷啊,我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另外两个人是被你干掉的吧,还有那个金丹高手也是被你重伤的吧。师兄就是师兄,不像我,连两个小喽啰都费好大一番功夫……咳咳。”
杨峥眼神骤然一凝:“你受伤了!”
梁秋洛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没事……小伤,咳咳。”
“别说话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再拖下去你的伤势又要加重了。”杨峥嘱咐道。
“不行,躲起来早晚会被找到的,要一口气冲到空间裂痕所在的地方。刚才我仔细核对过,咳咳,空间裂痕应该就在附近。”梁秋洛眼神越来越亮,看在杨峥眼里却不是个好兆头,类似回光返照。
看来,对付那两个人,远没他表面说的那么轻松。
“我不记得你说过,我们要去的空间裂痕深入奔雷山脉内部,这才刚进山吧。”杨峥记性还是不错的。
梁秋洛点点头:“那是有标记的空间裂痕,我们这次去的是随机的,前人没有走过。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容得我们挑选,总比直接被干掉强吧。”
杨峥考虑再三,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赌了。”
又跑了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到了山顶。
从山顶往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这座奔雷山余脉看上去没那么高啊,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悬崖?不合常理。
还没等他细想,梁秋洛指着悬崖上空道:“看,就在那里。”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杨峥倒吸一口凉气,那哪里是什么空间裂痕啊,分明是空间乱流。一张张开开合合的口子,仿佛欲择人而噬的恶魔之口。
“时间来不及了,随便挑一个吧。”梁秋洛自作主张,背着他向最大的一个空间裂痕跳去。
“往哪跑!!!”仲孙归及时赶到,并指成爪,遥指梁秋洛正前方。
虚空震碎!
那道开开合合的空间裂痕瞬间崩溃。
杨峥和梁秋洛脸色同时一变,不好。
长时间配合的默契让两人在空中互相借力,各自向一处稍小一点的裂痕落去。
“师兄,到那边再联系……”梁秋洛话说到一半,已然消失在空间裂痕之中。
杨峥好字才说到一半,仲孙归在崖壁上冷声道:“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连环虚空震碎。”
嗤啦!
他身边的空间裂痕纷纷碎裂,彻底成了乱流。
杨峥脸色一变再变,眼见最后一个空间裂痕开始崩溃,他再也顾不上挑三拣四,翻滚着钻了进去。
啊!一声惨叫,左脸传来一阵剧痛,深入骨髓,直接让他痛的眼一黑,晕了过去。
仲孙归站在悬崖上冷笑不已,连崩溃的空间裂痕都敢钻,想死也不换种舒服点的方法,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断定,目标必死无疑。
转战三界,任务终于结束了……
又停留了一会儿,确认无误,仲孙归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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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潺潺,顺着青苔密布的石阶滑落,在低凹的水潭溅起雪一般的水花。
石阶两旁青竹掩映,雾气氤氲,似梦似幻。
活泼的鸟儿和小动物穿梭林间,给这个不知名的美丽山谷带来了无限生机。
在山谷最深处有一精致的竹屋,一个花白山羊胡子的邋遢老头正拿着扇子坐在药炉前打盹。
咕嘟咕嘟的汤药将盖子顶的啪啪作响。
也不知道老头梦见了什么,忽然打了个激灵,从梦中醒来,像做贼一样左看右看。待看到没人才松了口气,用油腻腻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将药倒进一个豁口破碗里,端着进了屋。
竹屋里摆设很简单,一张楠竹桌子,一把竹椅,还有一张竹床。
竹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布蒙面,气若游丝,显然受伤极重。
邋遢老头拉着椅子来到竹床边坐下,小心翼翼掀开蒙面人脸上的白纱布,露出嘴来,把一碗汤药慢慢灌了进去,嘴里喃喃道:“小子,这是最后一碗了,你若是再不醒,我只能把你丢出山谷外喂狼了。”
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喝完药之后的蒙面人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溅得床上和地面到处都是。
邋遢老头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把蒙面人扶着坐起来,使劲拍打着他的后背,拍着拍着,蒙面人也不吐血了,而是像风箱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精通药理的老头知道,这家伙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这……是哪?”蒙面人缓缓转动着脖子,打量著四周的环境,涩声道。
老头把碗放到桌子上,在竹椅重新坐下,回道:“年轻人,这里是药谷?”
“药谷?”蒙面人只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充满了疑惑。
邋遢老头点了点头,翘着二郎腿,抠着鼻子道:“剑荡山药谷,你应该听说过。”
蒙面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抱歉,一点印象都没有。”
邋遢老头放下手,难以置信道:“喂喂,你不是吧,再孤陋寡闻也不可能连剑宗都不知道吧。”
“剑宗?”蒙面人再次痛苦的摇了摇头,表示真的不知道。
邋遢老头盯着他的眸子,感觉不像在撒谎,才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这人来历都透着诡异,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说吧,你是谁?从哪来的?这身伤是怎么造成的?为什么出现在剑宗后山药谷?老实交代,不然我把你交给执法堂当入侵者处置,凡是进去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是……”蒙面人忽然愣住了。
我是谁?心中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疑问。
“说啊,我听着呢。”邋遢老头不耐道。
蒙面人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谁知道?我说小子,甭跟我装失忆,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屎都多。”邋遢老头暴跳如雷,显然对他的不配合很不满意。
蒙面人苦笑:“我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但可以肯定没吃过屎。”
“我擦,还敢挑我话里的毛病,不傻啊,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就……我就……”邋遢老头转悠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效的威胁,颓然跪倒在地:“小祖宗,您别玩我了,您来这里到底是何居心,我救了你可是担了很大责任的,药都是偷得药田里的,万一被发现咱爷俩都玩完。”
蒙面人慌忙把老头拉起来,语带诚恳道:“我真的没骗你,过去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邋遢老头将信将疑的站起来,盯着蒙面人无辜的眼睛看了半晌,才嘀咕道:“搞不好真的失忆了,这可如何是好。”
“大伯,你有什么线索吗?”
“别叫我大伯,咱俩还没那么熟。线索?我捡到你的地方是在雷霆崖下面的花海里,就在药田附近,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啊。”邋遢老头摸着下巴苦苦回忆道。
“雷霆崖?我会不会从上面掉下来的,然后摔失忆了。”蒙面人猜测道。
“做梦呢,雷霆崖虽然叫崖,其实是一处通天的石壁,具体有多高没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飞到过顶端。你若是真的从上面摔下来,现在身体早遍布整个山谷,滋润土壤了,不成立。”邋遢老头毫不犹豫的否决道。
蒙面人从老头身上得不到答案,便开始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索着,除了一枚银白色戒指和胸前的剑型坠饰,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剑型坠饰除了造型精美,没有什么鲜明的标记。
银白色戒指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连花纹都没有。
就在他忍不住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摸到了脸上厚厚的白纱布,不由一愣。对啊,如果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长相,会不会回忆起些什么?
想到就做,双手开始拆脸上的纱布。
邋遢老头见状忙劝阻道:“喂喂,你要做什么?”
蒙面人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邋遢老头听完,脸色变得极为复杂,喟然长叹道:“放弃吧,已经不可能了。”
“什么意思?”蒙面人疑惑不解。
邋遢老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递过来一个铜镜,转身出了门。
没多久,竹屋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仿佛受伤的野兽,伴随着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
屋里本来就没几件东西,很快就被砸光了,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邋遢老头这才重新推开门,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扶起缺了一条腿的竹椅,靠着竹床坐了下来,叹声道:“你脸上的伤不知怎么留下的,我试过很多种方法试图消去,都没有奏效,抱歉。”
此时,蒙面人已经冷静了下来,低着头,整张脸埋藏在阴影里,语气低沉道:“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道什么歉。说起来,我还没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想开点,年轻人,容貌对男人来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邋遢老头安慰道。
蒙面人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小老儿我的能力有限,能帮的尽量帮。”邋遢老头明显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敢问怎么称呼?”
“名字吗?很久没人正式叫过我了,你可以喊一声花伯。”糟老头神色复杂道。
“好的,花伯,我需要一张面具。”蒙面人平声道。
“面具,嗯,竹子的行不行,你藏匿于此的事情不能泄露,我只能找到这种。”花伯无奈道。
“可以,什么材质无所谓。”蒙面人显然不挑剔。
花伯起身出了门,没多久,拿回来一张光滑的竹制面具。
戴上面具的蒙面人如获新生,并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莫丑,意思不言而喻。
花伯叹了口气,他知道对于年轻人来讲,有些东西总是放不下的,比如说执着。
不知道自己过去,也没有未来规划的莫丑在药谷暂时住了下来,每天不是帮花伯在药田里锄草除虫,就是坐在竹屋前的躺椅上仰首望天,发呆的度过一个下午。
花伯闲暇的时候偶尔给他介绍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莫丑对自己所呆的环境也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
龙骧境虽然不是修真域六大重界之一,但它的地位一点也不比琼华派的醉雪境、莲华禅院的普陀境、河洛书院的文清境、太乙三清观的拂仙境、青阳宫的幻虚境和天机的鬼谷境差上分毫。
就因为龙骧境是一代名门剑宗的发源地。
剑宗虽然渐渐没落,但它全盛之时是现在的六大宗门无法睥睨的,为修真大战的结束和后来多次的危机做出过卓越的贡献。高达十数名天道高手的规模,当年的天下第一宗当之无愧。
即便现在,剑宗仍然算得上修真域数得着的强宗和历史底蕴最悠久的宗门,当代宗主也是修真域十大高手之一。
百万剑仙出此山,剑气四溢纵九天。
长年积累下来的声望,剑荡山至今仍是大部分剑修心目中的至高圣地,连实际上的剑道霸主琼华派都艳羡不已。
值得一提的是,立于剑荡山巅的剑塔高达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九,为修真域最高建筑,寄托了每一代剑宗强者羽化登仙的执念。
也难怪莫丑没听说过剑宗和剑荡山时,花伯的表情会那么夸张。
莫丑所在的药谷属于剑荡山主脉的后山,是专门为剑宗提供炼丹原材料的生产基地,而且生产出来的丹药,优先提供给长老和核心弟子。
除了栽种和收获的时候门中以发布任务的形式派大量弟子前来帮忙,平时万顷药田都是由花伯一个人打理,莫丑算是给他做个伴。
而且莫丑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花伯的面色一天比一天沉重,经常看着一块小型药田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好像瓜农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瓜被人给偷走了。
他猜得没错,确实被偷走了,只不过是花伯监守自盗,目的自然是为了救他。
浑然不知危险临近的莫丑整天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漫无目的的虚度着光阴,直到七月初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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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药田都被犁了一遍,基本有灵性的药草都被采集了。
尤其武灵忧采的最干净,毛都没给花伯留,看的他咬牙切齿。不过他这次主要心思显然没放在这里,并没有打算斤斤计较,只希望这些弟子采集完赶紧走人。
可越到关键时刻,越容易掉链子。
眼见时间要到了,危机就要渡过去,像跟屁虫般一直跟在武灵忧身后的岚秋忽然开口道:“花伯,我这次奉师命来要取几株千年灵芝草,你去帮我拿来。”
忽闻此言,花伯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千年灵芝草已经……没有了,或许还有点残渣,已经随着莫丑的粪便排了出去。
但这话他能说吗?显然不能。
“喂,花伯,快点啊,我师尊等着用呢。”岚秋不耐烦的催促道。
“啊……哦,你等等。”花伯惊醒过来,匆匆转到了小药园。
小药园只有不到五亩,里面栽种的全是从外面的药田移植进来的上了年岁的珍稀药草,普遍都在千年以上,只有各殿主事以上才有资格动用。
你说挑什么不好,非得挑千年灵芝草,仅有的五株千年灵芝草都被他当做药引,给莫丑熬药了,只剩下一些九百五十年到九百九十年不等的。
好在样子和大小都差不多,非深谙药理者能分辨的出来,希望能蒙混过关。
他把几株年限最接近千年的灵芝摘下来,放进玉盒里,心怀惴惴的交给了岚秋。
岚秋只顾得上在武灵忧面前吹牛打屁,哪里有心思去检查,随手接过塞进怀里,拱手道:“灵忧师姐,我有时间再去看你。”然后不等对方拒绝,转身御剑飞速离开了。
武灵忧对这种死缠烂打的人实在没辙,无奈的拉着嬉笑不已的郁小可认真整理完采集的药草,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本已经离去的岚秋去而复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绿衣的青年男子。
绿袍黑边,一锁一剑。
正是剑宗内部凶名赫赫的执法堂弟子标准配备。
花伯一看这架势,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糟糕,事情败露,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武灵忧和一部分整理药草尚未离去的弟子也看出了不对劲,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岚秋疾步来到花伯身前,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破口大骂道:“你个死老鬼,竟然敢拿年限不够的来敷衍我,让师尊炼丹失败,连我也受到了牵连。我是不会让你好过的,带走。”
两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一左一右在花伯枯瘦的手腕铐上了一个锁圈。
阴阳两仪锁,是剑宗执法堂招牌刑具,一旦扣上,不亲自到弑仙台走一遭是解不开的。
还没有正式确认就随便对人用刑,即便是执法堂也做得太过分了,武灵忧实在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道:“几位且慢,花伯犯了什么错,至于连内部公审都不用,直接由执法堂接手。”
岚秋愤愤道:“灵忧师姐,你不知道这老家伙有多可气。我不过之前对他言语有所不敬,他就背地里陷害我,拿给我一盒不够年限的灵芝草去交差,结果害得师尊好好地一炉七品驻颜丹全部报废,炼丹炉都炸了。处置完他,我也得回去关禁闭,气死我了。”
武灵忧难以置信道:“花伯,此事当真?”
花伯一脸的颓然,默然不语。
不用问,众人也知道错不了了。
武灵忧担忧道:“花伯,您这么稳重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哼,我看他是活腻了,想找死。放心,我会如他所愿的。”岚秋一脸的狰狞,俊逸和气度早已不在。
武灵忧一皱眉,恳求道:“两位,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先别对花伯用刑,他一把年纪了,怕万一有个闪失。我这就回渺尘殿,请师尊出面求情。还望多担待,感激不尽。”
两名执法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勉为其难道:“那武师姐请快点,我们地位卑微,拖不了多久的。”
武灵忧点点头:“我这就去。”
刚召出飞剑准备御剑离开,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不要抓花伯,要抓抓我,他是因为我才受此无妄之灾的。”
众人吃惊的循声望去,发现一个戴着竹质面具的奇装异服男子从竹屋附近的木桶里缓缓钻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唰唰唰,所有人的飞剑同时出鞘,将莫丑围了个水泄不通,剑宗弟子素质可见一斑。
由不得众人不吃惊,龙骧境作为剑宗的大本营,出入境人员都有详细的记录和报备的。而靠近剑荡山方圆千万里,连只兔子都在被监控范围之内,现在竟被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
什么时候,剑宗的防线如此脆弱了?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能让广大同道笑掉大牙。
莫丑举着双手小心翼翼道:“我叫莫丑,怎么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在这了,是花伯救了我。”
“不知道?!”所有人都冷笑起来,这人真够可以的,连借口都懒得去想,这不明摆着让人误会他别有目的嘛。
岚秋哈哈大笑道:“花伯,你竟然和外人勾结,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说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下也不用去弑仙台了,直接就地问斩吧。”
锵锵。
两名执法堂弟子缓缓拔出了佩剑,勾结外人,出卖师门可是三大重罪之一,任何一名剑宗弟子都有权利清理门户,何况他们这些专业人员。
武灵忧一抬手:“等等。”
岚秋急道:“灵忧师姐,证据确凿,您为何还要包庇他,这件事就算渺尘殿主来了也是同样的结果,往自己身上揽麻烦不至于啊。”
武灵忧没有搭理他,而是定定的看着跪倒在地的花如海道:“花伯,你实话告诉我,有没有背叛剑宗。”
花伯身体微微一颤,使劲的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我是偷偷挪用了药田里的药草来救这个年轻人,但他是无辜的,连自己的记忆都失去了,是个可怜人,你们不要为难他,要罚就罚我吧。”
岚秋冷笑道:“哼,你们两个都跑不了。”
武灵忧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问花伯:“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剑宗防线在整个修真域都数得上,怎么会无故被一个陌生人潜入呢,他只有凝脉期的修为吧。”
花伯猛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发现他的时候就躺在雷霆崖下面的药田里,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了,连续用了五株千年灵芝草才把他的命给吊回来,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
“哼哼,谁信。”岚秋在一旁泼冷水。
其他人也是半信半疑的神色,主要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了,要不是花伯平日的人缘较好,又处于弱势的一方,他们才懒得听这通鬼话。
武灵忧脸色变幻良久,颓然道:“花伯,事关重大,看来得由宗主和长老亲自定夺了,我只能让师尊帮你说好话,审判的更公正一些,你千万不要有所隐瞒啊。”
“您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谢谢武小姐,老夫感激不尽。”花伯由衷道。
武灵忧叹了口气,对其中一名执法弟子道:“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你们的决断范畴,向上面鸣钟通报吧。”
那名执法弟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取下来腰间的紫铜铃,就要敲响。
岚秋忙阻拦道:“等等,师姐,这不明摆着的事嘛,直接杀了便是,还通报什么?”
武灵忧斥道:“岚秋,不要胡闹,这里面牵扯的关系重大,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弄清楚。万一宗门防线真的有漏洞,你担待的起吗?”
岚秋闻言,顿时老老实实闭了嘴。
钟声响彻千里,然后剑荡山顶峰的那口巨钟被敲响了。
整个剑宗先是一片寂静,然后从各个洞府和殿宇闪出无数道流光,上达天际,向雁荡山急速汇聚。
更有大部分流光落到剑宗各个重要防御设施,一切都是按照外敌入侵时的规格对待,不管是真实的还是演习。
一代名门的素质可见一斑。
药谷中的弟子也不敢再逗留,放下手头的任务一同押解着花伯和莫丑前往剑荡山主峰的凌霄殿,听候发落。
因为莫丑是关键人物,自然由药谷在场弟子中实力最强的武灵忧亲自在他身上布下禁制,然后提在手中御剑而行。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种方式,莫丑倒还真不介意和一个天仙般的女子如此亲近,君不见飞在另一边的岚秋眼神都足以杀人了。
啊呸呸呸,都死到临头了,怎么还有这种心思。连莫丑都开始鄙视自己,以前一定不是个好东西,龌龊到家了。连女神都敢亵渎,忒不是玩意,一定会被广大**丝鄙视的。
等等,什么是女神?**丝又是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这些。莫丑再次头痛起来,直接昏迷了过去。
岚秋在一旁幸灾乐祸道:“不成器的东西,还没用刑就吓晕了,等会儿有他好受的。”
武灵忧也是微微蹙眉,心说花伯不惜性命相救的人心理素质竟然如此之差,不免为花伯感到不值。
转念间,剑荡山主峰凌霄殿已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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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作为剑荡山的主体建筑,有着极为宏伟的建筑面积和象征意义。
平时遇到的各类问题和纠纷剑宗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一会两监六堂七十二殿可不是摆设。
只有祭祖、门中庆典和生死存亡的时候才会动用凌霄殿。
祭祖已经过去,庆典时间还长,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情况。
所以钟声一响,剑宗宗主和各部主事,包括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得道高人一个不落的全来了,这还是自五十年前的祭祖大典之后,首次人员那么齐全。
剑宗宗主是个慈眉善目,白眉奇长的发福老者,啤酒肚隆起成一团,胸肌跟女性有的一拼,矮胖的身材,像尊弥勒佛,真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名门剑宗当代之主,反差也忒大了。
非常怀疑他这体格能不能舞得起剑。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能让长老会、两司监、六堂主事和七十二殿殿主无一不佩服的五体投地,在广大弟子中有着崇高的声望和人脉,更是位列修真域十大高手之一,其能力毋庸置疑。
不敢说他是剑宗历史上最伟大的宗主,却可以肯定他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位,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亲切——李伯叔。
说到这还有段趣闻,据说就因为这个名字,我们的李伯叔宗主大人年轻的时候没少受诸位师兄师弟的欺负,强迫他改名。可人家愣是硬气,死活不改,充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沙包,锻炼了抗打击能力。
等后来成了宗主以后,更是无人敢随便拿他的名字做文章了。
再说,人家是赫赫有名的剑宗宗主,年纪又大,你叫声伯叔也吃亏不到哪去,真较真起来,得管人家叫爷爷。那还得看人家的心情好不好,现在可有了光明正大套近乎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得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宗主大人。
我们的宗主大人是个人来疯,而且特别喜欢热闹,平时闲的没事就想组织个活动啥的,让整个剑宗陪着他一起乐呵。可惜,大部分修道有成的都是稳重之人,压根不买他的帐,导致精心策划的活动接二连三的破产。
现在难得有个机会聚在一起,我们的宗主大人又开始不淡定了。肥胖的身体在凌霄殿最高宝座上扭来扭去,带动着下首的几张座椅跟着微微颤动。
执法堂首座薛云璇蓦然睁开眼睛,淡淡道:“师兄,您的老毛病又犯了。请自重,免得等会儿弟子来了看到笑话。”
李伯叔腆着脸道:“小师妹说的是,可你也知道,师兄我就这点癖好了,实在忍不住啊。”
薛云璇面无表情道:“那请分清场合,现在可不是娱乐的时候。九音钟已经五十年没有响了,而且是从我堂下弟子发来的消息,这次事态一定非常严重。”
青鸾殿殿主石浩天插言道:“今天真是诸事不顺,我为诸位师姐师妹炼制的驻颜丹也炸炉了,可怜了那么长时间的准备。”
这话顿时引得一些女性殿主和长老惊呼不已。
“啊,怎么会这样,浩天师兄的功力,炼制八品丹药应该都没问题的。”
“以前都没出过问题,浩天师弟这次该不会没尽力吧。”
“哼,下次别想来我恨天殿要灵石了。”
“浩天师弟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难怪追了两百年,阳兰师妹都没看上你。”
……
青鸾殿主石浩天脸色青白交加,恨恨的看向药事监主事徐俊:“还不是徐师兄管教不严,让下面人送来的药材不合格,炼丹失败不说,还坏了我一口极品丹炉,这帐也得算算。”
正笑呵呵看热闹的徐俊闻言一愣,茫然道:“这是怎么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石浩天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说了一遍,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俊更是难以置信道:“不会吧,花如海在我没上任药事监的时候就在药谷了,资历老得很,从来没出过岔子,偏偏这次……我不信。”
倒是坐在主位的李伯叔若有所思。
石浩天冷哼道:“我已经通知薛师妹堂下弟子去拿人了,是不是真的一会儿便知,这事绝不能姑息。”他的话简直和岚秋如出一辙,难怪是师徒,原来是物以类聚。
本来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心烦意乱的薛云璇忽然开口道:“会不会,这次敲钟和花如海有关?消息正是被浩天师兄叫走的那两名弟子发来的。”
宗主李伯叔嘿然道:“是不是你们亲自问问不就结了,看,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武灵忧一行人押解着花伯和莫丑已经出现在凌霄殿外长长的玉阶上,在两旁弟子的注视中缓步走来。
几乎第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花伯身上,而是聚焦在那个戴着竹质面具,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身上。
一瞬间,众人脸色都凝重起来,就连宗主李伯叔都收起了嬉笑的嘴脸。
执法弟子将花伯和莫丑带到殿前,汇报道:“回禀宗主,首座及诸位殿主,弟子在药谷擒获一可疑人,已察明非正常途径进入本界之人。因为涉及师门安全问题,特带到此处听候发落。”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李伯叔代表众人问道:“事情我们大体知道了,花如海又是怎么回事?”
武灵忧怕执法弟子受岚秋影响,已经先入为主,说的不太公正,主动站出来道:“回禀宗主,花伯因为可怜这位公子,私自用药救活了他,致使缺少药材提供给青鸾殿,无奈之下用劣等药材滥竽充数,才被牵扯进来,还望明察。”
李伯叔还没开口,渺尘殿殿主程芷蹙眉道:“灵忧,你怎么牵扯到这件事当中了。”
武灵忧恭敬道:“师尊,当时弟子和众多其他殿弟子正在药谷执行任务,亲眼目睹了事情的始末,愿为花伯作证。”
程芷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宝贝徒弟心软的毛病又犯了,可她还不能不管,转头对李伯叔道:“师兄,你看……”
李伯叔抬手打断道:“程师妹莫急,现在很多事情还没有弄清,求情的事我们稍后再说。灵忧丫头,你也退下吧,老夫自有分寸。”
“是。”武灵忧退后一步站定。
“花如海,你再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一遍,不得有丝毫隐瞒。”李伯叔肃声道。
花伯就把那天捡到莫丑到救活他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和告诉莫丑本人的别无二致。
众人听得匪夷所思,不敢相信。
李伯叔沉吟片刻,把目光转向傻傻的跪在一旁的莫丑问:“年轻人,能不能把你的面具摘下来让老夫看看。”
莫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双手摸向了面具。
众人都屏住呼吸,眼都不眨的盯着他的脸,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就连在殿内的一些年轻弟子都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武灵忧也不例外。
可随着莫丑脸上面具被慢慢被摘下,倒抽凉气的声音四起。
饶是殿内全是些见过大世面的得道高人,看的也是眉头微皱。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一条条细密的裂痕密布左半张脸和右边大部分,伤口开开合合像一张张血盆大口,粉红的血肉蠕动着,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光看脸,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样子,更别说推测其原来的相貌。
有些年轻弟子承受能力差,捂着嘴就跑了出去。
站在他身边的武灵忧等人骇得不由自主倒退好几步,显然也被吓到了。
莫丑神色黯然,他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只不过这一天来得太早了些。
李伯叔眼神微眯,认真的看了片刻,点点头:“年轻人,把面具戴上吧。”
薛云璇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低声好奇问:“师兄,您看出了什么?”
李伯叔点点头:“他脸上的伤势是穿过空间裂痕留下的,伤口残留着混沌之力,所以才无法痊愈。所以我可以断定,他只不过是通过空间裂痕被随机传送到这的,和其本人意愿无关。至于失忆,应该也是后遗症之一。”
众人纷纷惊呼,空间裂痕能过人各大宗门都知道,可那只存在理论当中,危险性非常大。天底下竟然真有人敢这样做,除了暗修那群疯子还能有谁?难道这小子是个暗修?
薛云璇皱了皱眉,道:“师兄,我可以接受您这个说法,但他非法侵入剑宗和花如海私自挪用药谷名贵药材是既定事实,如何都不能绕过去。”
青鸾殿殿主石浩天插言道:“对啊,谁知道这家伙以前是好人坏人,万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办?所以还是按照入侵者处置比较妥当,至于花如海,好心办坏事,也得算个同谋,决不能从轻发落。”
李伯叔为难道:“浩天,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石浩天咄咄逼人道:“师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此时不是心软的时候,请三思。”
平时与石浩天交好的各殿殿主纷纷附和。
“是啊,宗主,牺牲两个人,保我剑宗安宁,非常划算。”
“这家伙来历诡异,不得不防。”
……
“呵呵,这就是剑宗?”一直沉默不语的莫丑忽然说话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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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我们剑宗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青鸾殿殿主石浩天并指一挥,一道弯月形青光径直飞向莫丑的喉咙。
青鸾殿代表性剑招——缺月斩!
眼见莫丑就要被斩于殿前,同样一白一蓝两道剑气从一侧飞来,将缺月斩拦了下来。
石浩天吃惊道:“阳兰师妹你……”
白色剑气是渺尘殿殿主程芷发出来的他可以理解,毕竟这对师徒俩是剑宗出了名的滥好人。
可是水寒殿殿主阳兰出手他就十分的不理解了,要知道阳兰的性子可以算是所有殿主中最冷漠的,面对宗主都不假以颜色,怎么会管这种闲事。
其他人同样一脸的惊奇,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
剑宗宗主李伯叔大嘴一咧,眉开眼笑,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不过,我喜欢。
面对众师兄师姐诧异的目光,阳兰淡然处之,冷冷道:“听他把话说完,也好给某些人清醒一下。”
“没错,让他说,我们剑宗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也不怕被人议论。”宗主李伯叔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气的执法堂首座薛云璇狠狠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剑宗真的是正道门派吗?”莫丑眉头簇成一团,发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众人脸色均是一变,薛云璇沉声道:“年轻人,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疑惑,花伯出于好心救人有什么过错?佛门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成了罪孽深重。就你们脸大?”莫丑冷笑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禅门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石浩天忍不住斥道。
“你别管说过没说过?救人到底对不对。”莫丑步步紧逼。
“……对。”
“那不就结了,为什么花伯救人就不对了?你逻辑难道有问题?真不知道凭你的智商怎么当上的殿主。难道智力全转换成了武力加成?”莫丑哂道。
这嘴忒毒,石浩天脸一阵青一阵白,被噎得说不上话来。
扑哧。
大殿中有人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站出来。”石浩天面色不善道。
然后,然后……
剑宗宗主李伯叔颤颤巍巍的在主座上站了起来。
呃……
石浩天顿时尴尬了。
薛云璇强忍着笑,肃声道:“年轻人,你刚才的话是断章取义。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换一种方式花如海救你也没什么,反而值得表彰。但你是在剑宗内部被发现的,而且花如海还没经过允许擅自动用储备药材,这可是严重违反了门规。”
“我愿意出现在你们剑宗啊?刚才那位老爷子也说了,那什么空间裂痕随机传送,根本由不得人做主,如果能控制我早去禅道门派了,人家兴许把我当祖宗一般供起来,哪像你们喊打喊杀的,跟我欠了你们多少钱似的。不就是五株千年灵芝嘛,以后还给你们便是了,多大点事。”莫丑愤愤道。
“呵呵,不就是五株千年灵芝嘛。好大的口气,年轻人,你怎么知道你有能力偿还?”薛云璇冷笑不止。
“这个……那个……对了,那什么空间裂痕一般人不敢钻吧?”莫丑忽然问。
薛云璇点点头:“没错,除了你,我们之前从未听说过有人安然无恙的穿过去过。不过,这和我们刚才的谈话有关系吗?”
安然无恙吗?莫丑下意识摸了摸冰冷的面具,苦涩道:“你看,我钻了,还侥幸活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敢这么干想必不是很厉害的人就是疯子,要不要赌一赌?”
众人不禁莞尔,这小子很聪明啊,不管他以前什么身份,就凭这张嘴也混的不赖。
李伯叔笑呵呵道:“既然闯入剑宗并非他的本意,我们也不能在这件事上死缠着不放,免得别人说我们不讲理。我看不如这样吧,反正他失忆了,相当于重新开始,就加入剑宗吧。成了剑宗弟子,自然也不存在擅闯一说。”
“万万不可。”众人齐声阻拦道。
当然里面也夹杂着不和谐的声音:“我同意。”
是阳兰,她再一次替莫丑出头了。
石浩天实在忍不住问:“阳兰师妹,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处处维护这小子,难道你认识他?”
其他人俱是一脸的好奇。
阳兰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
“他比大多数人有骨气,剑宗就缺这样的人。”阳兰面无表情道。
好一句剑宗就缺这样的人,直接抽了众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难怪水寒殿在七十二殿中势力最弱,人缘最差,原来根结在这里。
众人都沉默了,气氛非常尴尬。
莫丑诧异的看了阳兰一眼,忽然觉得这冷艳熟女很对他的胃口啊,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啪啪啪。
宗主李伯叔拍了拍手,打破沉寂,他笑眯眯道:“我看就这样吧,这莫丑底子不错,凝脉期的修为在年轻弟子中也能排到中上,哪一殿肯收留。”
没有人回应。
像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还是少碰为妙。再说他都失忆了,以前学的术法早忘了个干干净净,空有一身修为境界,纯属鸡肋。
李伯叔有些难办了,扭头看向薛云璇:“小师妹,你看这……”
薛云璇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想都不要想,我这次不追究他的责任已经法外开恩了,把这种刺头招进执法堂岂不乱了套。”
李伯叔看向其他人,俱是摇头。
唯有水寒殿殿主阳兰默不作声,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李伯叔眼神一亮,笑着问:“阳师妹,既然你这么看好这小子,不如送给你吧,而且你水寒殿早该补充弟子了。”
阳兰一蹙眉,淡淡道:“我个人没意见,但师兄最好把我殿的真实情况告诉他,免得去了后悔。”
李伯叔呼吸一滞,讪讪道:“这个……”
“怎么?不好意思说吗?那我来告诉他。”阳兰缓缓从自己的座椅上起来,漫步到莫丑身前,旁若无人的说出了一段秘辛,亦或者说剑宗最大的丑闻。
大约一百五十年前,水寒殿殿主还不是阳兰,而是阳兰的哥哥阳天。
阳天是剑宗才华横溢的天才,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任一殿之主。那时的水寒殿在阳天的带领下辉煌一时,无论弟子人数还是实力都名列前茅。
阳天本人的实力也在七十二名殿主中位居前三,被誉为下任宗主最有力的竞争者,前途一片光明,阳兰一直以她的哥哥为榜样。
可是,阳天却走上了一条邪路,至少剑宗大部分人这么认为。
门中出类拔萃国色天香的女子很多,就连在座的不少女殿主都暗中爱慕着他,执法堂首座薛云璇和渺尘殿殿主程芷就是当时有力的争夺者。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被他所救的妖族女子。
修真大战中妖族是魔族的有力盟友,敌对关系怎么都绕不过去。剑宗不杀那个妖族女子已经是非常仁慈了,可她还赖在水寒殿不走,竟然和阳天过起了小日子。
剑宗作为修者的表率,如何能容忍此类事情的发生,助长邪风。苦劝无果之下最终采取了强硬措施,把阳天和那名妖族女子拆散,可是执行过程中发生了意外,玄天殿殿主安易手段过于粗暴,竟然让妖族女子肚子里的孩子夭折了。
阳天当时就发疯入了魔,将安易重伤,事态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七十一名殿主,有近一半参与了围杀,在付出两死九伤的代价之后,把阳天斩于水寒殿前,妖族女子也一头撞死在他的尸身旁边。
众多剑道高手的恶战,无辜卷入牺牲的弟子不下五位数,鲜血将青冥峰染成了赤红色,水寒殿曾一度被除名,剑宗遭受了创建以来史无前例的重创。
直到过去后三十年,重建水寒殿的事情才被提起,没办法,剑宗的三千护法大阵需要七十二殿共同协作,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没有人愿意去水寒殿,那里别说弟子,连灵脉都在大劫中毁于一旦,修炼效率极低,从头开始付出的精力太大。
最后,阳兰挺身而出,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殿主有了,还要有弟子。
剑宗内部比较民主,弟子选择进入哪一殿是个双向选择,跟高考报考志愿类似。
只有那些被挑剩下实在没地方可去的弟子才会选择水寒殿,而被剑宗选中的弟子素质普遍都不错,哪有那么多差生,总不能专挑些歪瓜裂枣吧,那不是膈应人嘛。
所以,一百年间,分到水寒殿的弟子屈指可数,加上殿主阳兰,也不过七个人,再去掉老死的两个人,只剩下五个。
弟子人数排名倒数第二的龙渊殿还有两万多人呢,两相对比,水寒殿简直弱爆了。用名存实亡来形容也不为过,难怪阳兰再三强调把事情给他说清楚,一般人还真不愿意去。
可莫丑觉得无所谓,七十二位殿主中,也就阳兰对他脾气,有个安生的落脚之地就足够了。至于修道,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修哪门子道啊。
“我决定了,就去水寒殿,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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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俊男靓女面面相觑的站在那里,显然对莫丑的设计水平持怀疑态度。
可是连谭掌柜都肯定了,这怎么解释?难不成两人串通好了,故意引起大家的注意?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这些天之骄子们陷入了纠结当中。
黄衣少女冉絮冷笑道:“想那么多干嘛,他不是说了一个时辰之后再来吗,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拿出来的是什么玩意。”
“没错,别到时候自己扇自己的脸,我们也不介意看个笑话。”众人纷纷附和道。
……
忽然,店里陷入了沉寂,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因为从里间走出来一名倾国女子,清幽高贵,如梦似幻,令人无法直视。
是段柔,不,应该是穿上月明珠有泪的段柔。
现在的段柔如果再和三卉中的其余两人站在一起,风头一定会被她抢光的。
很难想像,仅仅一件衣服,就能把一个人的魅力提升好几个档次。君不见店中所有的男子都看痴了,尤其以岳峰的眼神最为炽烈。
“好看吗?”段柔轻轻转了一个圈,丝带飘飘,裙角飞舞,宛若一朵盛开的蓝色蔷薇,满壁生辉。
“太美了……”所有男人无意识的梦呓道。
还是女人的抵抗力比较强,冉絮最先清醒过来,扑上前紧紧抱住段柔的柳腰嚷嚷道:“快来抱仙女啊。”
段柔羞涩的拍了黄衣少女的脑袋一下,嗔道:“絮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快松开,我去换下来。”
“换下来做什么,穿着多好看。你们说是吗?”冉絮唯恐天下不乱道。
“段仙子这样走出去,整个剑宗都会为之倾倒的。”众人纷纷附和。
段柔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太招摇了,让师尊看到会骂我的。”说完,又转身走回试衣间,带走了一片叹息。
美的事物人们总是看不够的。
段柔进去的功夫,岳峰抢先去前台付了账,看他一脸肉痛的表情,想来这件衣服不便宜。
何止不便宜,简直贵的要死。不禁花光了岳峰十五年的积蓄,还预支了未来二十年的份额,要不是广大师兄师弟出手支援,也就是光过过眼瘾的份,简直坑爹啊。
可为了博美人一笑,一切都是值得的。大不了娶到手之后,夫妻俩一起还贷。
段柔从来没买过这种奢侈品,也不知道其真正的价格,只是当做了一件比较贵重的礼物,没有太多心理压力,想着等下次找机会再把人情还回去。
她也知道岳峰的心思,贸然收他礼物有些不妥,主要这件衣服她确实喜欢的要死,女人向来对这个没抵抗力。加上岳峰的条件也不错,倒不是不可以考虑,再美的女人也是需要依靠的。
见衣服都收好了,他们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段柔奇道:“怎么?还不走。难道你们也有要定做的衣服?没听提起过啊。”
冉絮低声道:“不是我们,是那个面具男。”
段柔眉头一蹙,轻轻道:“他定做衣服和我们有何关系,你认识他?”
“不认识。”冉絮很干脆的摇头。
“絮儿,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纠缠起来没完,有失我们剑宗弟子的素质。”段柔显然误会了,还以为她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劝道。
“哎呀,段柔姐姐你想哪去了,我还不至于小心眼到那种地步。您就别管了,等会有好戏看。”冉絮不耐烦的摆摆手,目光紧紧的盯着楼道口。
段柔探询的目光转向其他人,自有人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她也不禁露出好奇之色,要知道在整个剑宗,百里仙织谭掌柜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尤其是在女性当中,他亲自制作的衣服仅次于百里大家的正品,大受女性欢迎。连他都称赞不已的衣服,确实值得期待。
一个时辰此时显得那么漫长,没多久阳兰就回来了,见到段柔等人都坐在店中闲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其他人当然认识这位年轻貌美的女殿主,尤其段柔的师尊还是阳兰为数不多的闺蜜,两殿之间时有走动,纷纷躬身行礼道:“拜见阳师叔。”
阳兰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淡淡道:“今天没去做早课?”
段柔回道:“启禀师叔,因为鸣钟示警,师尊一早赶去凌霄殿了,允许我们休息一天。所以……”
阳兰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连她也是这样安排的,刚才一问只不过客套而已,以她淡漠的性子,不太习惯和年轻一辈走的太近,再说,身份也摆在那里。
简单扯几句,阳兰转身问莫丑:“衣服还没做好吗?速度未免太慢了。”
莫丑恭敬的回道:“回禀师尊,可能设计加制作要麻烦一些,也快了,谭掌柜说要一个时辰。”
阳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闭目养神。
其他人闻言可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小子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水寒殿弟子,真是……真是太爽了。
冉絮幸灾乐祸的想,水寒殿可是年轻弟子的坟墓,进去的人都蹉跎了。这家伙看上去牛逼哄哄,搞了半天也是个废物啊,一个废物能捣鼓出什么玩意,亏老娘还期待了那么长时间。
其他人想法也是如此,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开,显然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青帽的跑堂从楼上走了下来,喊道:“谁是莫公子?衣服做好了,掌柜让您上去试穿一下合不合身。”
众人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都等到这了,不看一眼就离开着实有些不甘心。唉,算了,再浪费几分钟权当消遣了。于是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们这怪异的举动搞得阳兰也莫名其妙,还没寻思过来怎么回事,莫丑已经跟着上了楼。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楼梯口,连阳兰也不例外,不过她只是想看看新设计的水寒殿弟子服是什么样子,好的话再给其他几位弟子订做一份,不能厚此薄彼,要一碗水端平。
没一会儿,莫丑和谭掌柜一起走了下来。
当他出现在大厅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
如果说段柔的月明珠有泪给人一种飘渺感,穿上去像仙子。那么,莫丑现在所穿的衣服则十分霸气,无比的霸气,像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
衣服蓝白两色调,缝隙和袖口都有暗金纹理,显得大气十足。淡蓝色玉质腰带和纽扣,又凭添了几分儒雅。高高的衣领竖起,如一团祥云。
双肩突出一块飞檐,突显凌杀的韵味。
胸口关节等重要部分都有一层细密的软鳞甲,以太极图的形式嵌在那里,相得益彰。
最值得称道的是整件衣服密布的花纹,古朴典雅,高贵气质,穿在莫丑身上修长得体,给人一种奇特的的神秘感。
原来,男人也有这么好看的衣服啊!所有人同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
只是,这玩意弟子能穿吗?不抢尽了所有人的风头啊。
好在阳兰是个女殿主,她要是男的,估计早把这件衣服据为己有了,满意的点点头道:“谭掌柜,礼服设计的非常不错,其他几件呢?”
谭掌柜脸色怪异道:“阳殿主,这件只是普通的剑袍,礼服和武装工序繁琐,需要很长的时间,等我做出来派人给您送去。而且我要纠正一点,这几件衣服都是您这宝贝弟子自己设计的,老夫只是出了点手工。”
“什么!”阳兰吃惊不已,其他人虽然早就知道,现在听来还是非常震惊。
冉絮看莫丑的眼神里复杂中带着丝崇拜,段柔则是深深的好奇,岳峰等人除了羡慕嫉妒恨就没别的了,谁让他抢尽了风头。
“阳殿主,不得不说,您这回捡到宝了。可以肯定的说,这少年的水平绝对远在老夫之上,不逊于我们总部那些月级云锦师,稍加雕琢,赶上我们家小姐也不是不可能。要不这样吧,多少钱,你报个价,把他转让给我,我立刻把他送回总部进修,算我们百里仙织欠你们剑宗一个人情。以后只要是剑宗中人来百里仙织消费,一律八折。”谭掌柜毫不吝啬赞美之言,开出的价码也由不得人不动心。
众人又被狠狠震撼了一把,月级云锦师!这家伙什么来历,还是人吗?
阳兰简直哭笑不得,门下弟子有天赋哪个师傅不高兴啊,可是这个天赋如果是业余天赋,那就太蛋疼了,搞不好这小子失忆之前还真是个云锦师也说不定。
鉴于剑宗向来没有买卖徒弟一说,她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抱歉,谭掌柜,莫丑刚入我门下,直接就把他转让在情理上说不过去,我不能答应你。”
莫丑听着感动,段柔等人的眼神就异样了,师叔立场不太坚定哦,听她话里的意思,难道入门久了就能转让,这话值得探究,搞不好哪天被师傅们给卖了。
谭掌柜不无遗憾道:“唉,可惜了这么好一个苗子。要不这样,我们百里仙织也经常发布一些采集材料和护送的任务,每次都是你们剑宗弟子承接的。从今往后再加一条设计任务,当然是指定给莫丑少侠的。我想,阳殿主不介意自己门下弟子多点收入和门派积分吧。”
阳兰想到莫丑现在的实力很差,这样的任务没有危险还能保证自给自足,当下点头答应道:“准许。”
就这样,莫丑成了百里仙织剑宗分店的一名兼职云锦设计师,这对他以后的发展影响极其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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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兰一答应,客主尽欢,丝毫没征询当事人的意思。
为了表示感激,谭掌柜决定再卖阳兰一个人情:“阳殿主,把您的百里黄玉牌拿来,我帮您提升一下等级。”
阳兰闻言,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是泛起了一丝涟漪,嘴角露出喜色,很干脆的把百里黄玉牌拿了出来。
段柔等人均是艳羡不已。
当初百里仙织入驻剑宗,为了顺利开展业务,赠送给剑宗高层一部分百里玉牌,这东西的价值类似贵宾卡,在所有百里仙织店铺都能享受到优惠待遇,大受修者尤其是女性修者的欢迎。
百里玉牌也是分等级的,等级越高,享受的优惠越多。像阳兰手中的百里黄玉牌能享受八折优惠,位列贵宾第四等。下面还有白玉牌,只能享受九折优惠。
比黄玉牌高一等的是蓝玉牌,赤玉牌和紫玉牌。
蓝玉牌只给了剑宗宗主李伯叔,可这老头还没在怀里捂热就被执法堂堂主薛云璇换走了,理由是这么大年纪了没有打扮的必要,而且宗主要穿的庄重朴素,不能太花哨。
我们的宗主大人欲哭无泪,年龄大是我的错吗,最美不过夕阳红。
除了宗主,其他各殿殿主和长老主事都是分到的黄玉牌或白玉牌不等,阳兰手中的黄玉牌也是从他哥哥阳天那里换来的。
赤玉牌据说只有六个,在修真域六大宗门掌教手中。
紫玉牌只有两个,分别在百里流苏两位最亲密的闺蜜,殇月三仙中的琴仙闻人如若和箭仙艾纳兰身上。
百里玉牌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经成为身份地位的代名词了,不仅仅局限于百里仙织的优惠。
有小道消息传,百里大家身上也有一块类似挂坠的彩色玉牌。她曾经戏言,谁能得到这块玉牌,甘愿为他免费做一生的华裳,话里蕴涵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些都是题外话。
谭掌柜提升阳兰的玉牌等级之后,她也成为剑宗继薛云璇之后第二个拥有蓝玉牌的人,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暂不说其中的优惠,光那份虚荣就能让她心里美上一阵子,世上不存在不喜欢虚荣的女人,只不过程度不同。
这一切都是沾了旁边茫然不知的莫丑的光,阳兰越看越觉得他顺眼。如果不是长得太磕碜,年龄又太小点,屈尊下嫁也不是不可能,有能耐的男人总是能轻易打动女人的心。
剩女愁嫁啊,她现在已经二百……呃,差点忘了,年龄是女人的秘密。
谭掌柜笑呵呵的穿针引线,眨眼将百里仙织的标记绣在了莫丑的胸口,和水寒殿的剑形标志融合,仿佛在宣示他的主权。
当然,如果那剪刀和剑交叉的图案换成镰刀锤头,乐子就大了。
“年轻人,别愁眉苦脸的,好像加入我们百里仙织亏大了似的。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以后哪怕在店里衣服天天换,也不收你一个子,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来,笑一个,我得录入你的影像归档。”谭掌柜拍了拍他的脸。
莫丑苦笑道:“我一个老爷们天天换衣服作甚,又没有洁癖……”虽然这么说,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让谭掌柜把他的影像收录到百里仙织人事档案里。
如此一来,他就正式成了百里仙织兼职设计师,而且是在编的,从哪里都能查到,给不给交三险一金就不得而知了。
谭掌柜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阿丑,欢迎加入百里仙织,咱们以后就是搭档了。这是你的身份腰牌,收好,每月要凭它领取俸禄的。”
莫丑小心翼翼的收起腰牌,问:“谭伯,我要怎么做?”
“每月来点天卯,处理一下顾客的订单,其余时间你爱怎么支配怎么支配。不过太忙或有人指名的话,我会派人临时去通知你的。有传送阵,方便得很。”谭掌柜简单吩咐道。
莫丑想想也是,便起身告辞,因为阳兰已经走到门口了。
谭掌柜把他送到门口:“过两天我会让人把做好的武装和礼袍给你送过去,到时候记得接收。”
“好,谭伯您回去吧。”莫丑答应着,急跑两步追上了阳兰,师徒两人消失在茫茫人流之中。
目送二人离开,谭掌柜转身问:“几位,你们还有事?”
“啊,没……”
“转转看看,转转看看。”
“我们这就走。”
岳峰等人这才如梦方醒,狼狈的离开百里仙织,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比做梦还不现实。
“唉,这事弄得,我估计咱们回去说了都没人信。”
“吃一堑长一智,这年头扮猪吃老虎的人太多了,下次可得悠着点。”
“是啊,是啊。”
……
刚才起哄最欢的黄衣少女冉絮此时却格外的安静,眼睛眨呀眨的,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段柔一脸的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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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秀山除了灵脉较之以前的青冥山差不少外,风景还是非常壮观的,尤其是那数万自山崖倾泻而下的瀑布,如万马奔腾,震耳欲聋,隔着几百里都能听见。
瀑布形成的帘幕后面,庞大的宫殿建筑群若隐若现,正是水寒殿所在。
数条狭长的木栈道顺着山脚蜿蜒而上,连接到宫殿的尽头。
最为壮观的还是从瀑布正中探出来的那座玉石天桥,另一端架设到一座悬浮的广场上面,广场旁边就是到剑荡山的传送阵。
莫丑跟随阳兰一踏入传送阵就被送到了这里。
出来传送阵,阳兰默不作声的走向天桥,拨开水帘进入瀑布后面的宫殿入口。奇怪的是,一过瀑布,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面,显然是被下了禁制。
一个中年蓝袍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躬身道:“恭迎师尊归来。”眼神却好奇的打量着躲在阳兰身后的莫丑。
阳兰点点头,淡淡道:“朱凡,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小师弟,莫丑。”
莫丑绕过阳兰,向前一步,行礼道:“莫丑见过朱师兄。”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同辈之前就不要行礼了。”朱凡一脸欣喜的拉过莫丑的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也难怪,水寒殿人丁稀少,在莫丑未来之前,朱凡整整做了五十年小师弟,一直坐成了老师弟。他整天盼星星盼月亮盼师傅能再带回来一个新弟子,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朱凡的热情让莫丑也是微微感动,师兄俩刚一见面就热络的聊了起来。
阳兰欣慰的点点头,吩咐道:“朱凡,你们师兄弟以后有的是机会交流,先去把你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叫来,我要嘱咐一些事情。”
“是,师尊。”朱凡依依不舍的松开莫丑的手,匆匆跑了回去。
阳兰带着莫丑来到水寒殿最中心的养心殿,上面有一座冰晶雕琢的莲台,寒气四溢,应该是她平时打坐的地方。
果然,阳兰脚尖轻轻一点,纵身飞到莲台上坐定,手掐法诀,开始闭目养神,留下莫丑一个人傻傻的站在下面。
好在朱凡来得够快,后面还跟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那老胳膊老腿跑起来贼快,果然不愧是修道中人,换成普通老头早就心肌梗塞了。
阳兰蓦然睁开眸子,淡淡道:“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这次为师去凌霄殿议事,收了一位新弟子,莫丑。他因为特殊原因来到剑宗,并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你们师兄四人都比他年龄大很多,要多多照顾才是。”阳兰扫了四人一圈。
“谨遵师命。”四人同时拜倒。
接下来,按照入门排序,师兄四人次序站出来自我介绍。
大师兄孔世勋,为人比较古板,自从现身后就没露过一丝笑容。金丹初期,是师兄四人中唯一一个金丹,也是实力最强者,在水寒殿师兄弟中起到表率的作用。
二师兄吴良,是一个又高又胖的老头,慈眉善目,满脸含笑。凝脉大圆满,正在寻求突破,负责水寒殿所有事务,相当于管家。殿主阳兰和其他师兄弟能心无挂念的修炼,他功不可没。
三师兄潘俊逸,人如其名,是个酷老头,即使年纪大了,身材也没有走形,腰杆笔直,仙风道骨,是四位弟子中卖相最好的,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帅哥。凝脉大圆满,最近有突破的迹象,成功的话返老还童,恢复青春容貌也未可知,非常值得期待。
四师兄自然是朱凡了,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大手大脚,憨厚的像个老农民。凝脉三重天,突破金丹遥遥无期,不过,他在四个人中是年龄最小的,有“潜力”。
等都介绍完,阳兰淡淡道:“朱凡,看你时间比较闲,又和莫丑投缘,他就先由你来带了。莫丑以前有些底子,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接近凝脉二重的修为,可惜失忆把以前学的都忘了。你要做的就是重新给他灌入一些现在能够掌握的剑诀和心法。”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他们像莫丑这么大的时候好像还在凝元挣扎呢,这小子以前怎么练的?
大师兄孔世勋认真的盯着他看了一眼,眼神中首次出现了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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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之后,朱凡自告奋勇的带着莫丑去熟悉环境。
由于水寒殿人丁稀少,而且是新建,其建筑规模是七十二殿中最小的。
当然这个最小也是相对而言,光瀑布后面的主体建筑就有五院七殿,占地千顷,还不算瀑布外面的延伸建筑。
在周围方圆万里的九个山头,分别坐落着九座九百九十九层的阵塔,共同构成了水寒殿核心防御阵式,阵眼便在瀑布下面的深潭底部。
因为人手少,水寒殿弟子每天除了修炼,都要去周围的阵塔巡视一圈,主要起个维护作用。
朱凡着重介绍了附近几处地点,因为那是他们平时修炼最多的地方。
水寒殿后山有一片占地极广的剑竹林,剑竹蕴涵着天然剑气,对剑宗弟子来说,是个修炼的绝佳地点。
其次是瀑布下面的积水潭,潭水沉重粘稠,寒气逼人,是练习耐力和速度的好地方。
再有就是东南方向的乱石岗了,那里生长的全是低矮灌木,栖息着很多修炼有成却尚未开启灵智的妖兽,非常适合实战练习。
那里也是大师兄最喜欢的地方,他的金丹就是在里面结成的,有着非凡的意义。
除此之外,就是漫无边际的深山老林,里面有什么等级的妖兽谁也不知道。金丹期以下的弟子是禁止踏入的,出行都要借助传送阵。据说大师兄刚突破金丹后不久有进入的计划,却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被驳回了。
清流院和养心殿分别是水寒殿殿主阳兰休息和修炼的地方,莲华院、云浪院、两仪院和青阳院分别被四位师兄占据,碧云殿是弟子公共修炼的场所。
如此一来,莫丑只有剩下五殿可选了。
朱凡强烈建议他入住舞天殿。
因为舞天殿不仅在五院七殿中地势最高,还有十三道瀑布在其间穿过。瀑布中所蕴含的的九阴离水精有助于修炼水寒殿的寒魂冰魄心法,最是方便不过。
更奇妙的是,每到月圆之时,舞天殿的月华幽光非常充沛,连殿主阳兰都来此吐纳。
既然是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其他人不来住呢,莫丑十分疑惑。
提及此处,朱凡语气低沉道:“这里曾经是大师姐苗燕和原来的二师兄阮昊之的婚房,可惜,他们贤伉俪还是没敌过岁月的侵蚀。”
莫丑眼波一闪,他注意到四师兄虽然这样说,却没有任何悲伤的意思,难不成里面有隐情?
初来乍到,他也不好多问,顺从的点点头:“四师兄,我听你的,就住在舞天殿了。”
“嗯,殿内东西都是齐备的,直接可以入住。我就不打搅你休息了,明日卯时,来碧云殿找我,我开始传授你水寒殿剑诀和心法。”朱凡简单吩咐了一句,就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四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莫丑不好意思道。
朱凡露出一抹笑意:“跟师兄我还客气什么,说吧。”
“那个……吃饭在哪啊?”莫丑挠着头道。
朱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吃惊道:“小师弟,为何有此问?”
“我饿,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莫丑苦着脸揉着肚子道。
“饿?”朱凡恍惚了一下,好遥远的词,迟疑道:“你不是凝脉两重了吗,应该辟谷很久了,怎么还有食欲?不应该啊。”
莫丑摇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肚子里没点东西不行,我该怎么办?要不,师兄你帮我去弄点吃的。”
朱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使不得,使不得。食物对我们修者来说是穿肠毒药,好不容易戒掉怎么能越活越倒回去呢。这样吧,我去给你弄点清水来。”
莫丑无语,他知道怎么也过不了师兄这一关了,忙叫停:“算了,不劳烦师兄了,我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朱凡欣慰的点点头:“小师弟,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不要在意饥饿感,那绝对是你的幻觉。估计是失忆造成的,打坐一晚就好了。”
莫丑听得直翻白眼,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师兄您告诉我这是幻觉……
失忆成万金油了,什么搞不明白的都往它身上推,真是躺着也中枪。
送走四师兄,莫丑后脚就悄悄溜出了舞天殿,顺着石阶往下走去。
他没记错的话,从桥上经过的时候好像看到下面的水潭里有鱼,就拿那个暂时来充饥吧,希望别被人发现。
但是,他的一举一动至少有两个人感应到了,一个是金丹期的大师兄,另一个毫无争议的是实力深不可测的殿主大人了。
阳兰身体微动,又坐了回去。因为她发现孔世勋先她一步跟了过去,有他在,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也方便他们师兄弟交流感情。
莫丑出了大殿,顺着木栈道往下跑,不跑不行啊。正应了那句话,望山跑死马,水潭看上去挺近,走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木栈道保守估计也得几十里长吧,也亏他的眼神好,隔着那么老远就能看见水里的游鱼,也就修道中人有这本事了。
不过,照这个速度跑下去,明天早晨能吃上吗?
忽然,破风声从身后传来。
不好,有人!
莫丑心中一惊,紧紧贴在栈道一侧的崖壁上,隐藏在阴影中。
声音眨眼即到,骤然停了下来。
莫丑心扑通扑通直跳,连气都不敢喘。
怎么还不走?
“行了,别藏了,早就发现你了。”一个沧桑的声音飘渺的传来。
该不会诈我吧?我藏得很好啊,莫丑心想。
孔世勋静静悬浮在栈道外侧,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食指微微一弹,一道劲风袭来,直接将莫丑卷落云巅。
莫丑惊叫着,双手使劲往上方抓挠着什么,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深夜漆黑的深潭仿佛一张怪兽的巨嘴,等着猎物的坠落。
他想喊救命,可惜猛烈的风灌口而入,根本发不出声音。
完了完了,简单计算了一下高度,莫丑就知道这次是有死无生。
孔世勋静静地看着,直到莫丑快坠落到水面,他才倒翻过身,头下脚上的瞬间出现在莫丑身边,蓝色长袍猎猎作响。枯瘦的手在莫丑身上轻轻一带,莫丑就像一只沙包,横向飞了出去,屁股着地落在水潭边的草地上,滑出去好几十米,停了下来。
奇怪的是,却一点也不疼,显然是孔世勋用了巧劲。
做完这一切,孔世勋身体又重新翻转过来,脚尖轻轻在水面一点,像一根轻柔的羽毛飘向了岸边。
莫丑呆呆的看着他靠近,失声道:“大师兄?!”
孔世勋面无表情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很诡异,听见莫丑的称呼,心中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嘴上却冷冷道:“三更半夜不休息,跑出来作甚?万一刚才是敌人,你早是一具尸体了。”
莫丑心虚道:“我……我……”
“说!”
孔世勋的冷喝顿时让他打了个哆嗦,惴惴道:“我想吃东西。”
莫丑的回答同样让孔世勋有些惊讶,不过他倒没有像四师兄朱凡般一副苦大仇恨的样子。而是沉思了一会儿,衣袖一甩,几尾肥硕的游鱼落入莫丑的怀里。
莫丑吃惊道:“大师兄你不阻拦我?”
孔世勋眉头一皱,简短的回道:“修道,顺心而为。连自己的本心都否决,还修什么道。”
说的好,莫丑差点拍手叫好。
到底是大师兄啊,境界和觉悟就是高。亏他还以为对方是个老古董,原来人不可貌相,比四师兄开明多了。
食材有了,接下来就好办了,几乎出于本能,莫丑右手一招,一团火焰凭空而生,将鱼包裹其中。
那点光亮让孔世勋恍惚了一下,疑惑道:“师尊不是说你失忆了吗,怎么还会火系术法?”
莫丑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哦,你是说这个啊。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就还记得一点召唤火焰的方法。也就这点能耐了,火焰强度烤烤鱼还行,连给敌人挠痒都不够。”
孔世勋眼神微眯,若有所思道:“说不定根据这个线索,就能推测出你原来是名火系修者。”
莫丑笑道:“师尊还说我没失忆前是个云锦师呢,这东西当不得真。”
孔世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烤鱼的香味钻入他的鼻孔里,让他不由自主的耸了耸鼻子。
莫丑注意到了他这一举动,笑嘻嘻的递过来一只烤好的道:“大师兄,这条给你。”
孔世勋刚想拒绝,可看到莫丑那充满希翼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接过烤鱼,放到口中轻轻咬了一口,口齿生津,不禁有些失神,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有多久没体会过了。
莫丑也拿起另一只吭哧吭哧大吃起来,可能确实饿了,很快一只进了肚。
他打了个饱嗝,喃喃道:“真香,吃饱了好想回去睡一觉。”
孔世勋放下手中的鱼,淡淡道:“你还不能睡。”
“为什么?”莫丑疑惑道。
孔世勋嘴角再次泛起一丝笑意,一字一顿道:“这——鱼——有——毒!”
莫丑闻言顿时傻眼了,一股寒意也由内而外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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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惊魂一夜,莫丑对诸位师兄的腹黑有了新的认识。第二天一早乖乖起来去碧云殿报道,他实在被整怕了。
他来得早,其他人起得更早,不,应该说别人都不睡觉的。
除了二师兄吴良,其他几位师兄俱是一身剑装,悬浮在殿中打坐吐纳。
寒魂冰魄心法的效果明显,仅仅三个人就让碧云殿内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上十好几度。尤其是大师兄孔世勋,就像一台大功率空调,呼口气都能带起一阵凛冽的冷风。
夏天待在这里面,确实有福了。可现在才是春天,开空调是不是有点早了。
话说来,空调又是什么?怎么脑子里老浮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也是以前的记忆碎片吗,那自己以前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中?
莫丑越想越头疼,再怎么认真也回忆不起来。
“来了。”四师兄朱凡的话把他从痛苦的追忆中拉了回来。
他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见过各位师兄。”
嘶——好冷!
大师兄孔世勋只是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算是回应。
老帅哥潘俊逸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瞬间温暖了他的心房,真是基情满满啊。虽然不知道以前性取向如何,莫丑可以肯定现在的自己绝对是正常的,忙把视线移开,躲避三师兄的诱惑。
还是四师兄朱凡像个正常人,笑呵呵的落到地上:“走,跟着我去剑竹林,今天教你第一课。”说着把手搭在莫丑的肩膀上,人影一闪,两人消失在殿中。
剑竹林。
这里远远看上去风景怡人,听上去也很雅致,可一进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处处弥漫着杀机,来自剑竹无意识的剑气。如果不是朱凡支起防御罩,莫丑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无数的剑气瞬间肢解。
四师兄带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朱凡转过身,笑呵呵道:“小师弟,你知道我们剑宗主修是什么吗?”
莫丑闻言一愣,疑惑道:“剑宗自然修的是剑喽。”
朱凡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错,大错特错。”
难道不是吗?莫丑彻底茫然了。
“天下剑道门派千千万,却只有一个剑宗。为什么?”朱凡笑着问。
“为什么?”莫丑反问道,他这才发觉四师兄不是一般的啰嗦,总喜欢卖关子。
朱凡指了指自己的腰间和后背:“你难道没发现,进入剑宗以来,弟子佩剑的很少吗?”
“有吗?”莫丑回忆了一下,记得在药谷的时候,佩剑的人也不少啊。
把疑惑一说,朱凡又是一阵大笑:“这么巧的事都让你碰上了,不过你误解了。那个时候以低级弟子居多,他们还无法完全舍弃实体剑。”
“那武灵忧可是渺尘殿弟子首座。”莫丑反驳道。
“哎,你应该尊称她武灵忧师姐,不能这么没大没小。”朱凡提醒了一句,继续说:“师姐她的剑只是代步用的,而且那柄剑也是一殿弟子首座的象征。我们殿也有,不过在师尊那里存放着。”
“啊?我们殿没有首座?难道大师兄不是吗?难不成师尊对大师兄有偏见?”莫丑吃惊道。
“啊呸,你扯哪去了,不要胡思乱想。一殿弟子首座除了是这一殿实力最强者,还要得到七十二殿半数以上的承认。大师兄他……年龄太大了,没有通过审核。”说到这,朱凡长叹一口气。
莫丑也是唏嘘不已:“那群人有眼不识泰山,大师兄这么厉害的人物,都没有通过。”
厉害吗?朱凡苦涩一笑,把实情告诉了他。
莫丑听完,才知道自己的眼界有多么狭小。
剑宗七十二殿中,除了水寒殿,各殿弟子首座年龄最大的也不过是一个甲子,而且清一色的金丹期,最厉害的已经达到了金丹大圆满,有突破到通玄的迹象。
金丹高手不一定是弟子首座,但是弟子首座一定有金丹以上的修为。
在这种大环境下,一百七十岁高龄才突破到金丹的大师兄孔世勋,确实没资格担任一殿首座,因为差距太大了。
莫丑暗暗咂舌不已,没想到武灵忧那么年轻的一个漂亮姑娘已经有了金丹期修为,真是人不可貌相,剑宗里的妖孽真多啊,自己简直弱爆了。
朱凡接着说:“扯远了,你先别插话,听我把话说完,老跟着你的节奏走,今天就成纯粹的聊天了,刚才说到哪了。”
“为什么佩剑的人少?”莫丑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对,就是这。因为我们修炼的不是纯粹的剑道,而是剑阵。”朱凡一语道破。
“剑阵?”
“嗯,剑在剑宗基本沦为观赏性和象征性物件。我们剑宗有三个境界,以人为剑,以地为剑,以天为剑,万物皆可为剑,是为剑阵。”顿了顿,朱凡压低声音道:“其实,以前剑宗全盛的时候,三大境界里并没有以人为剑这一说,以地为剑就是最低境界了,最高境界是以日月星辰为剑。这一点,你了解一下就行,不用太放在心上。”
莫丑大奇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很好奇。”
朱凡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主要是咱们修者太不景气了,别说天道境高手,渡劫期都没见过。日月星辰之力只有那两个传说级别才有资格踏足。当然这只是传说,具体我也不知道,时间太久远了。”
莫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听懂了。
“言归正传,那些对我们来说太过遥远,修道需要一步一个脚印,不能好高骛远。从今天开始,我就传授你以人为剑,等你完全掌握了,兴许我们水寒殿会出现一百多年来第一位首座。”朱凡满怀期待道。
莫丑苦笑道:“师兄您太抬举我了,我自己都没那份信心。”
朱凡不置可否道:“你还年轻,不是吗?”
莫丑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对啊,年轻,年轻就有希望。
朱凡往后退了几步,给他腾出来一些空间,道:“你现在把昨晚练得那套拳法再打一遍。”
“您是说那套不伦不类的拳法?”莫丑疑惑道。
“什么不伦不类!那叫剑拳!是以人为剑境界基础中的基础。”朱凡哭笑不得的纠正道。
“哦……”莫丑答应着,闭上眼寻找着那份感觉,好在他的记忆力不错,没有忘记,随手挥出一拳。
“停!”朱凡忙打断道。
“怎么了师兄?”莫丑睁开眼。
“我不是来看你打花架子的,用上本殿心法啊。”朱凡恨铁不成钢道。
“哦……”莫丑再次闭上眼,寒魂冰魄心法全力运转。
嘭!
一拳挥出,带起了凛冽的剑气,重重撞在防御罩上,但这威力还不足以将防御罩击破。
“很好,就是这样,仔细体会那种感觉,有没有发现挥拳比挥剑还得心应手。”朱凡在一旁引导道。
一听此言,莫丑差点笑喷了,这不废话吗,手可是长在人身上的,剑使得再好也是外物。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朱凡笑呵呵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剑宗才弃剑形而不弃剑魂,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这是我们剑宗的特色,以后你会深刻体会到。好了,收拳吧,我开始教你真正的剑阵。”
莫丑闻言不解道:“难道剑拳还不是剑阵吗?”
“我有说过吗?”朱凡俏皮的一笑:“学会剑拳,你才算拿到了剑,接下来才是剑阵。”
莫丑兴趣大起,好像很深奥的样子。
“我们剑宗的剑阵大体可以分三个类型,增幅,化形和组合。像你现在的剑拳,威力很一般,而且也不是每一拳都能发出剑气,没有剑气的拳称不上剑拳。如果有了剑阵则不一样了,你看。”
朱凡说着,用右手在左手掌心虚画了几笔,然后握拳向前挥出。
蓝光一闪,刺耳的轰鸣划破空气。
防御罩在朱凡拳头所指的方向破开了一个大洞,前方笔直的剑竹被轰倒一大片,断口平滑齐整,显然是被异常锋利的利器切断的。
莫丑看的很茫然,他不理解切断几根竹子如何体现出增幅剑阵的威力。
看到他这表情,朱凡猛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忘了给你介绍剑竹的韧性。”说着他再次抓着莫丑的肩膀,闪出了竹林。
来到竹林外围,朱凡撤去防御罩,指着一根比较细的剑竹,对他道:“你试着用剑拳,切断这根幼竹。”
“这有何难。”看了一眼食指粗细的竹竿,莫丑信心十足的摆出了剑拳的架势。
嘿!一拳挥出,只有拳风。
原来是个哑炮。
莫丑尴尬的挠挠头,屏气凝神,认真的又挥出一拳。
成了!几乎剑气一脱手的刹那,莫丑就知道这次准没错。
可是,剑气虽然发出来了,碰到那根细竹,连划痕都没留下,只是让它微微摇了摇,更别说切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莫丑彻底傻眼了。
“哈哈哈,这回你明白了吧。动脑子想想,剑竹既然能发出剑气,那么密集的长在一起,如果没有足够的韧性的话,它们还怎么存活啊。”朱凡抱着双臂在一旁幸灾乐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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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让莫丑心生沮丧,眼高手低说的就是自己这种人吧。
看他闷闷不乐,朱凡收起笑意,安慰道:“小师弟,别泄气嘛,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不堪呢,你好歹让它动了。”
这是在黑我呢还是在讽刺我?莫丑心中腹诽。
“师兄,刚才您好像用了剑阵吧?”他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话外之意是不用剑阵您也不一定比我强。
朱凡笑而不语,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剑气席卷过去,那根细竹脆声而断。
莫丑再次傻眼了,看这架势,师兄好像还没用全力啊。
“小师弟,剑阵的作用只是增幅,你本身的剑气威力不大,即便增幅后又能提高多少?正应了那句话,基础才是最重要的。从今天开始,你就在剑竹林练习剑拳,等你的剑气强度远远超过剑竹本身发出的剑气,也能做到我这一步。到那个时候,我再传授你剑阵吧,免得你好高骛远。”朱凡长叹口气道。
“具体我该怎么做?”莫丑虚心请教道。
朱凡指着剑竹林道:“这里面的竹子有十年生,百年生,千年生还有极少数万年生。生长年限不同,其韧性自然也不同,成倍增长。我们刚才练习所用的就是十年生剑竹,你每天用剑拳轰击它,直到剑竹折断,就算你合格了,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莫丑看着那一根根细密却坚韧异常的竹竿,不由自主的吞咽了口唾沫,心虚的点点头。
“记住,没有我在,千万不要进竹林,因为你现在还不会防御剑阵,进去有死无生。”朱凡难得严肃的告诫道。
莫丑连连点头,这么凶险的地方,让他进他也不敢进啊,那不是找死嘛。
朱凡又讲解了几处注意要点,才转身离开,留下莫丑一个人在剑竹林边练习。
朱凡走后,莫丑开始沉思起来。
因为失去记忆,他对修道方面的理解非常匮乏,甚至摸不清身体主要经脉走向,寒魂冰魄心法运转起来也是时断时续。慢一点还行,稍微快点就会出现灵气迟滞现象,导致剑拳失败,成功率大大降低。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真正战斗的时候可是不会给你时间准备的,而且你打的那么慢,谁傻乎乎的等着挨揍啊。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按理说凝脉二重的修为在普通弟子中不算低了,体内灵气储量相当可观,事实也是如此。可他体内大量的灵气能调用的却非常少,每次运行寒魂冰魄心法,灵气就像挤牙膏似的挤出来一点,多一点都吝啬。
开什么玩笑,只能看不能用算什么灵气,还不如存在外面呢,省的占地方。
莫丑想当然的认为自己的运用方式不对,不然别人怎么遇不到这种情况呢?
琢磨着,按照四师兄朱凡讲解的方式练习,可是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有任何进展,早上剑拳打的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无论威力和成功率都没有任何提升。
傍晚时分,四师兄朱凡来验收的时候,见此情景便有些生气了:“小师弟,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你看大师兄这么努力,还嫌远远不够呢。你第一天怎么就偷懒呢,太说不过去了,知不知道我们在你身上寄托了多么大的期望。光是大师兄昨晚用在你身上的寒魂冰魄精气,就得恢复好一阵子。”
莫丑被训的有些懵了,委屈道:“四师兄,我没有偷懒啊。”
“没有?这就是你一天的成果?连道划痕都没留下。”朱凡指着丝毫没有变化的十年生剑竹狐疑道。
莫丑苦笑不已,就知道别人不信,可他确实一天没闲着。
见他脸上委屈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朱凡自言自语道:“难道我教的有问题?这种事情还真没遇到过,问问大师兄看看。”说着双手结印,一柄虚幻的小飞剑在掌中飞出,奔水寒殿而去。
很快,人影一闪,大师兄孔世勋板着一张脸出现在两人面前,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找我有事?”
朱凡忙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还不自信的加了一句:“是不是我不适合教别人啊?”
孔世勋什么也没有说,而是一把抓过莫丑的手腕,闭眼感应了一会儿,僵硬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惊疑道:“他的主要经脉和丹田竟然被封印了,为什么会这样?”
朱凡也吃惊道:“什么?封印?!会不会是失忆前的仇家干的。”
孔世勋一口否决道:“不会,如果是仇家干的,一点余地都不会给他留。小师弟体内有一套完整庞大的组合禁制,复杂程度匪夷所思。在这套封印禁制控制下,灵气稳定而少量的输出,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开源节流,可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这点灵气输出量又能做些什么?”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思,但他们都知道,小师弟以前一定不简单。
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头绪,朱凡问:“大师兄,您有没有办法解开禁制,有它在,小师弟的剑拳永远不会有起色。”
孔世勋沉吟道:“这套禁制大体看上去很陌生,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没十足的把握。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破除禁制之后,对小师弟的身体影响是好还是坏,这事还得由师尊来定夺。”
朱凡也赞同这一观点,达成共识。
两人一左一右抓住莫丑的肩膀,一个闪烁又没了踪影。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养心殿门口。
水寒殿殿主阳兰本来像一具冰雕般无声无息的坐在养心殿寒冰莲台之上,见他们师兄弟三人进来,睁开双眸淡淡道:“有事?”
比较沉默寡言的大师兄孔世勋恭敬的向前一步,详细的把莫丑身上的状况说了一遍。
阳兰听完,美眸一闪,好奇的起身,脚尖微微在莲台一点,身体像柳絮般飘到了三人身前,青葱般的玉指搭到了莫丑的脉搏,轻轻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淡然的表情微微一变,随着时间的推移,脸色愈发的凝重起来。
身为剑宗七十二殿的殿主,学识是个何等的渊博,鲜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可是,莫丑体内的禁制,阳兰竟然丝毫没有印象,别说破解,看都看不懂,说出去估计没人信。
可事实摆在那里,不容辩驳,莫丑以前到底是什么人啊?阳兰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又过了一会儿,朱凡实在忍不住问:“师尊,有头绪没?”
阳兰不屑于伪装,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从来不在弟子面前装高深莫测,直接摇头道:“为师不知,剑宗典藏我大致浏览过,没有这套禁制的相关记载。”
孔世勋和朱凡顿时泄气了,剑宗典藏里没有,其他人自然也不知道了。这套禁制到底出自何人之手?竟然连号称天下第一书库的剑宗都没有收录。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孔世勋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师尊,小师弟体内的禁制能否强行破解?”
“千万别!”阳兰忙阻止道:“此禁制已通过镌纹技法和莫丑体内经脉完美的融为一体,破坏了禁制,他体内的经脉自然也无法保全,就彻底成了废人。到时候别说修炼,连正常活动都成问题。”
“可是不破解禁制,小师弟的剑拳就没有任何进展啊?”孔世勋好像比谁都担心此事。
阳兰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在禁制只是限制了灵气的输出,并没有限制输入,不影响修为境界的提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孔世勋和朱凡相视苦笑,限制了灵气输出,威力稍大点的术法都不能施展,那和废人有什么区别,遇到敌人只能当靶子。
阳兰看了茫然不知的莫丑一眼,轻声道:“你们何必执着于战修呢,莫丑也可以往辅助型修者发展啊。我看他的云锦设计天赋很不错,连百里仙织都非常看重他,咱们水寒殿出一个著名云锦师也是很光荣的一件事。”
话虽这么说,心中的苦涩只有阳兰自己知道,剑宗立派十几万年,还从来没有出过辅助型修者,这顶“桂冠”注定要落在水寒殿头上了。
不是剑宗瞧不起辅助型修者,而是它是一个纯战修门派,不应该出现此类修者,那纯粹是对剑宗的一种讽刺。
莫丑虽然听不太懂师尊和师兄他们说的是什么,却能明显看出他们眼神中流露出的失望,是针对自己的。
尤其是大师兄,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头发几乎全白了,天知道他在自己身上注入了多大的期望,仅仅隔了一天,就成了一场空,打击不可谓不大。
看着他们长吁短叹,莫丑咬了咬牙道:“师尊,您传授我剑阵吧。既然在质上我无法提升了,那就用量来弥补吧。”
阳兰等人闻言摇头苦笑,显然没把他的话当一会儿事。威力达不到,学的再多有什么用,顶多给别人挠痒痒,只不过多几种挠的方式罢了。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放在提升修为境界上呢,那样最起码活的更久点。
殿主阳兰和大师兄孔世勋实际上已经放弃,任由莫丑自生自灭了。他有一技傍身,最起码不会活的太累。水寒殿就作为他今后安然度过一生的避风港吧,万一哪一天他回想起一切,还可以从容的离开这块伤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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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莫丑明显感受到了师兄弟的变化。虽然对他的热情依旧,却已经失去了指导的耐心,毕竟他们也要修炼,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废物身上。
莫丑不是不理解,可理解不代表不伤心。
他也是有尊严的人,开始默默疏远诸位师兄,渐渐减少去碧云殿的次数,直到再也不去。然后每天都到要去剑竹林边上打一通剑拳,一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四师兄朱凡悄悄看在眼里,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相信总有一天,小师弟会自动放弃的,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就这样,转眼到了月末。按照之前的协议,莫丑必须抽一天去剑荡山下的百里仙织点卯。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否信守承诺,现在的他还是有节操的。跟师尊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通过传送阵来到了剑荡山下的广场。
然后随着人流进入了天剑崖。
天剑崖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真让人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宗门的内部城市。大门派果然非同一般,这购买力就远非偏远界位一境可比,怪不得大名鼎鼎的百里仙织会在这里设分店。
可巧的是,每到月末正是剑宗弟子的休息日,跟法定节假日类似。
这一天,各殿弟子都会下山采购、闲逛甚至约会,修者也是人嘛,尤其是低级修者,也有七情六欲的。
看着三五成群的呼朋唤友,还有一对对仙侣你侬我侬,莫丑不禁流露出艳羡的神色,这一幕好熟悉,以前肯定在哪里见过。
正想着,已经来到百里仙织门口。
三层飞檐小楼虽然在整个天剑崖不起眼,可客流量却非常大,莫丑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发现大量的年轻人涌入,却鲜有出来的。
均是排队来购买服装的年轻弟子,这里面尤以情侣居多。
门口负责招呼的青衣青帽门童一眼就认出了傻愣愣站在那里的莫丑。
他是提前受到过交待的,知道眼前这位已经成了天剑崖百里仙织分店仅次于谭掌柜的二号人物,哪有不巴结的道理,立刻堆笑小跑迎了过来:“莫师,您来了,掌柜猜测您今天可能会来,就吩咐我在此等候。”
这一声莫师顿时吸引了门口排队的众多年轻弟子的注意,感到好奇,纷纷低声交头接耳的议论,猜测这人什么来历,戴着面具很神秘的样子。
莫丑也很不习惯,纠正道:“不要叫我莫师,我看上去痴长你几岁,叫我声莫哥就行。”
相貌清秀的门童眼波一闪,营业化笑容有所收敛,轻声道:“使不得,要让掌柜知道会骂死我们的,您快进去吧,他老人家等候多时了。”说着打开了旁边的小门。
这个小门直接通往三层核心区,不对外开放的。
莫丑笑着点点头,双手一提衣摆,噔噔噔走了上去。
他刚一走,就有人凑到门童旁边,好奇问:“小正,刚才那人是谁?你们百里仙织高层?”
青衣门童也就是小正险些笑出声来,你说大门派有什么好,连自己同门都认不出来,跟形同陌路似的。鉴于莫丑身份的特殊性,小正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介绍了一句:“他是我们百里仙织的云锦设计大师。”
众人闻言,纷纷吃惊不已,什么时候百里仙织剑宗分店也有坐堂设计师了,那不是非常繁荣的商业界位才有的待遇吗?
好奇心顿时带动了大家的热情,一传十,十传百,大量的弟子向这边汇聚。本来就非常繁忙的百里仙织今天显得特别繁忙,店员开启了五层空间格才勉强把人都放进来。
说到空间格,这里要简单介绍一下。
修真域的空间折叠技术已经发展的非常成熟,外表看似只有一栋小楼,其实内部可以根据需要不断扩展空间。和原来空间相同大小的扩展空间,被称为一个空间格,以此类堆。
当然,每多增加一个,消耗呈几何倍数增加,一般势力还真玩不起来。这东西和闲云别院的悬浮技术一样,都属于高端货色。
也就百里仙织这种赚钱如流水的商业连锁,才有资格在分店投入这一技术,从侧面能反映其深厚的底蕴。
百里仙织忙,忙的也是下面的人,云锦都是成品,根本不需要谭掌柜做什么,除非特殊订做。
而订做的花费不是一般弟子能承受得起的,只有那些殿主,弟子首座和各殿执事才有那资本。偶尔某个弟子过次有纪念意义的十年或百年生辰,也会有些朋友集资帮他订做一件作为礼物。
所以谭掌柜没有特别忙的时候,现在还有时间冲壶茶,哼个小曲啥的。
见莫丑进来,笑呵呵的指着旁边的椅子道:“来了,坐,咱爷俩聊会儿。等下面忙完了,我再带你去看看工作间。”
莫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坐了下来。
谭掌柜是个老江湖,人生阅历是何等的丰富,一眼就看出了他有心事,开玩笑道:“怎么?被你师尊骂了?正常!阳兰殿主在我认识的人中,脾气算火爆的那种,不打你就该偷着乐了。”
莫丑苦笑:“我倒是期望她打我骂我,可那些都是奢望。”
谭掌柜脸色顿时变得诡异起来,往后挪了挪椅子,阴声怪气道:“我说小子,你不会有受虐倾向吧?这种重口味在未成亲的人当中还是很少见的。”
“什么意思?”莫丑一脸的茫然,失去记忆的他显然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涵义。
谭掌柜大感没趣,郁郁道:“算了,我跟一根木头较什么真。说吧,遇到什么难题了,老夫帮你参谋参谋。”
不知道为什么,莫丑对才两面之缘的谭掌柜特别信任,毫不戒心的把自己进入水寒殿之后的遭遇叙说了一遍。
谭掌柜听完,眼神颇为复杂,叹息道:“我们两个真是有缘啊!”
这声叹息听得莫丑毛骨悚然。
一见他的夸张反应,谭掌柜哑然失笑道:“臭小子,不要胡思乱想,老夫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我是说咱俩的遭遇,真是惊人的相似啊。上天这是注定安排我来开导你啊。”
“此话怎讲?难道您老身体也和我一样受限制?”莫丑好奇道。
“虽不是,也相差不远矣。”谭掌柜缅怀道:“小子,你别看我这样,老夫年轻的时候可是一名剑修。”
“真的?!”莫丑怀疑的看着他那五短身材,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干巴老头御剑飞行的样子。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剑道方面的天赋虽然还可以,却远远比不上云锦制作方面的手艺。当年我师尊也找过我,只说了一句话:‘你是想当三流的剑修呢,还是想当一流的云锦师’。”
“您的选择是?”莫丑急切的追问道。
谭掌柜笑呵呵道:“你这不看到了吗,从那以后,世上少了一个谭剑鬼,多了一个谭掌柜。”
“您后悔过吗?”
“你看我现在像后悔的样子吗?”谭掌柜笑眯眯的反问道。
“那您告诉我这些是何意?是劝我放弃剑宗修炼转行云锦设计师吗?”莫丑彻底疑惑了。
谭掌柜恨铁不成钢道:“小子,你脑袋怎么那么愚笨呢?老夫说了那么多,你还没转过弯来。我要表达的意思是,既然你一条路走不通,何不再选条路继续走呢,干嘛非在一颗树上吊死。修炼方法又不止一种,不然哪来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宗门,最后还不是殊途同归。剑宗引以为豪的剑阵也是前人不断摸索才创造出来的。这回明白了吗?”
莫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是误会了谭掌柜的意思。
谭掌柜是想让他换一种修炼方式,总有一种适合他的,不练剑阵又不会死人。
可莫丑却想成了既然现在的剑阵没有适合我的,那就创造一种适合自己的,眼前的门瞬间就被打开了,心情一下子变得愉悦起来。
殊不知鸡同鸭讲的谭掌柜见他恢复了状态,笑眯眯道:“好了,这回可以跟我下去看看了吧。一个月就来一天,再分心我可要扣你俸禄的。”
莫愁感激道:“谢谢谭伯开解,今天我一定尽全力。”
“哎,这才对嘛。年轻人,想开点,修炼不是人生的全部,还有更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去发现。修炼是途径而不是目标,舍本求末,你将失去的会更多。”谭掌柜难得说了句颇富哲理的话。
莫丑一脸崇拜的连连称是,他觉得这个时候的谭伯简直帅呆了,他要是个老太婆,一定爱死谭伯的。
什么?为什么是老太婆而不是美丽的少女?这不废话吗,哪个少女会瞎了眼看上一个死老头啊,而且老头长得还那么猥琐,仅次于花伯。
谭掌柜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的时候心里还在暗笑:去******谭剑鬼,老夫我这辈子就没摸过剑,年轻人就是好骗。不过小子你也别怪我,事虽然是假的,这道理可一点不含水分,你以后会明白的。
爷俩谈完心,一前一后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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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掌柜引领莫丑三人来到旁边的一个雅间,雅间是由雕花镂空木质隔开的,从外面就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形。而里面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反过来亦是如此。
雅间内部设置很简单,一张卧榻,卧榻上有一张低矮的书案,桌面放着上等的纸墨笔砚。
书案旁边的精致铜香炉散发着袅袅紫烟,墨香和熏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卧榻对面有张软长椅,显然是为客人准备的。
来过百里仙织多次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雅间,显然是刚建不久,专门为莫丑设计的,谭掌柜考虑的就是周到。
莫丑自行来到卧榻上坐定,铺好一张雪白的宣纸,小指勾起一支花枝俏,托着下巴问:“你们谁先来?”
武灵忧微笑着对他说:“师弟,半雪先来的,你先帮她设计吧。”
方半雪没有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莫丑把头转向她,问:“方姑娘,说说你的要求吧。”
方半雪这次开口了:“颜色要黑色,其余的随便。”
武灵忧秀眉一蹙,以她对方半雪的了解,这分明是刁难。随便说起来简单,却无形加大了别人的设计难度。在不知道对方喜好的前提下,谁能保证自由发挥设计出来的东西令对方满意呢。
看到方半雪平静的眸子里折射出的冷意,她开始担心了,难道莫丑和她有过节?要故意让他出丑。
武灵忧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对别人来说不可能的事,对莫丑来说,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对他的前身来说,实在不值一提。尽管记忆失去了,而对美的追求和赏鉴还保留着,这是天赋,无法剥夺。
莫丑并没看出对方的刁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已然是胸有成竹。提笔轻抹寒墨,如行云流水般在雪白的宣纸上勾勒出一副图形。
因为速度太快,两女还没来得及看就已经画完了。
而莫丑也没有给她们看设计稿的意思,事关商业机密。
谭掌柜快速的将服装设计稿卷了起来,放进了袖筒里,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莫丑又把目光转向了武灵忧:“灵忧师姐,说说您的要求。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态度判若两人。
武灵忧非常配合的想了想,轻声道:“临近夏季,我想要一件长裙。”
“好,款式就设计成鱼尾曲裾三重衣。”
“颜色不要太过艳丽。”
“嗯,偏素雅,请继续。”
“最好能在夜晚也能清晰地看到。”
“那材料就选用夜明纱。”
……
武灵忧一连提了十几个要求,连方半雪都听得有些不耐烦了,难道这女人也看他不顺眼?
武灵忧无形中惹人嫌的作风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莫丑却不厌其烦,认真的将她的要求全部记了下来,不时提出些专业性建议,非常尽职尽责,当然不排除有感激的成分在内。
“就这些了?”莫丑等她说完再次确认了一遍。
武灵忧说的口干舌燥,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师弟,让你见笑了。”
莫丑微笑着示意没什么,提笔又是一阵笔走龙蛇。
这次方半雪和武灵忧的眼睛都瞪的大大的,还是没看清画的是什么就结束了。
他将第二份设计稿卷起来,递给一旁的青衣侍者,由他送到了楼上。
自有侍者端上香茗,供三位品尝。
等待的这段时间,莫丑和武灵忧攀谈起来,诉说了离开后的遭遇,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两人相谈甚欢,都把方半雪晾到了一边。
而方半雪很有耐性,坐了多半个时辰的电灯泡也没露出厌烦之色。
就在众人各自的猜疑和期待中,刚才的青衣侍者匆匆走下楼,来到雅间,恭敬的对方半雪说:“方小姐,您的衣服已经出来了,掌柜让您上楼试穿。”
这么快?方半雪讶异的起身,跟着侍者上了楼。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得高高的,目不转睛的盯着楼梯猛看。
很快,方半雪就下来了,让人十分不解的是,她还是穿的以前的衣服,只不过手里多了一个包裹。
这是怎么回事?
方半雪眼神非常复杂的看了雅间的莫丑一眼,转身就走。
众人自觉的让开一条通道,谁也不敢阻拦这个女煞星,有疑问也只能咽回到肚子里。
“等等,方姑娘!”莫丑疾步从雅间走了出来。
方半雪的娇躯顿了一顿,头也不回的道:“你还有事?”
众人明显听出她话里的冷意消散了几分,跟之前的态度云壤之别,莫非……
“方姑娘,你走我不拦你。但是你手中拿的可是我刚才设计的影梅散花裙,不给大家看的话也好歹留个意见吧,这关系到我们百里仙织的声誉,你到底满意还是不满意呢?”莫丑直奔主题道。
众人耳朵都高高竖了起来,生怕漏听一个字。
沉默,良久的沉默,静的连呼吸都能听得见。
就在人们感到有些窒息的时候,方半雪才缓缓点了点头,眨眼消失在百里仙织门口。
众人的脸色立马变了,方半雪是不会骗人的。能得到她的承认,说明这莫大师果然有两把刷子,更加对接下来的一件衣服期待起来。
为武灵忧设计的显然用了心,这次比刚才的时间要长一倍有余。但等她试穿着刚做好的衣服下来时,所有人觉得一切的等待都值了。
素烟百褶三重纱,这是武灵忧所穿华裳的名字。没有人追究它的名字为什么这么拗口,而是一脸痴迷的看着那个谪落凡间的仙子。
此时的武灵忧是那么的迷人,让众人瞬间忘记了她以前的种种,只感觉天下第一美女也莫过如此。
武灵忧也是一脸发自内心的欣喜,她没想到偶尔下个山竟然会有如此奇遇,真是爱这件衣服爱到了骨子里。看来以后要多下山转转了,老是宅在渺尘殿会错失很多美好事物。
跟在后面下来的谭掌柜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连续赶制两件精品衣服也是耗费了他大量心血,估计接下来几天都不能接大活了。
不过他心里却非常满足,尤其素烟百褶三重纱,是他目前制作的最好的一件。
莫丑来到武灵忧身边,牵起一片裙角给众人介绍道:“我在原先曲裾三重衣的基础上做了些许改动,加入个人一些想法,才有了这件素烟百褶三重纱。除了外观精美以外,还有一些特殊功效,这里就不一一列举的。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晚上去灵忧师姐那里看看,会发现这件华服的另一面,比之现在还要美上三分。”
众人闻言,一脸憧憬,暗自发誓今晚一定去渺尘殿蹲点。
武灵忧骇得花容失色,就因为莫丑一句话,她接下来连着一个月都没敢出门,生怕遭围观。渺尘殿也成了剑宗弟子尤其男弟子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如此一来,百里仙织莫大师的名号彻底打响了。先后为剑宗三卉中的两位佳人设计服饰,还得到她们的一致肯定,想不红都难,红的都有些发紫了。
不过,找他来订做衣服的人却十分有限,无他,谭掌柜定的价位太高了,仅次于百里大家亲自设计制作的,众弟子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就连弟子首座的身家,买上一件差不多也赤贫了。
只是为方半雪和武灵忧设计了两件衣服,莫丑的身家猛然踏入剑宗弟子的前列,正应了那句话,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本来以为欠师门的五支千年灵芝草得还上半辈子,没想到一天就凑齐了,让莫丑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原来赚钱这么容易啊。
他的想法如果让别人知道非得吐血而亡不可。不说别人,光武灵忧就付出了十几年的积蓄。如果不是早已过了辟谷的境界,她下个月吃饭都成问题,真是痛并快乐着。
在执法堂首座薛云璇匪夷所思的眼神中还清师门的债务,还剩下一些零头,莫丑毫不保留的全买成了礼物,给药谷花伯送了过去,花伯才是剑宗里对他恩情最大的那个人。
见被视为子侄的家伙有了出息,花伯也很高兴,抽着烟呵呵笑道:“阿丑啊,你现在有些积蓄了,是不是该换个好点的面具了?”
莫丑闻言身体一僵,旋即放松下来,摇头道:“花伯,我知道您的意思。不用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男人那么在乎容貌干嘛。现在戴着也是怕吓到别人,心里那道坎已经过去了。”
花伯欣慰的点点头:“阿丑,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安心在水寒殿修炼,不用担心我,有时间常回来看看。我们相距虽远,可是剑宗传送阵那么发达,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莫丑连连点头,他已经决定了,每月去百里仙织忙完手头工作,顺道过来看看花伯,尽一尽孝道。
爷俩一直谈到夕阳西斜才不舍的离开。
莫丑哼着小曲,带着买给师尊和诸位师兄的礼物,下了山。
剑荡山下广场的传送阵是二十四小时开启的,倒不用担心错了时辰。
刚一出传送阵,就瞟到天桥上四师兄的身影,他心中顿时一暖,看来,还是有人担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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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凡一看到他,匆匆迎了上来:“小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四师兄,您找我有事?”莫丑诧异道。
朱凡语带歉意地说:“这段时间看你一直不肯放弃,我也想通了。既然师弟这么想学剑阵,我没有不教的道理。从这个月开始,还是老地方,我正式传授你基础剑阵。”
“真的?”莫丑大喜道。
朱凡点点头,实际上有些话他没有明说。剑阵是为本体剑气服务的,效果取决于剑气的强度。
既然他怎么都不肯放弃,那就用事实来打破他的幻想吧。等他认识到即使学会了剑阵也没什么提高时,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虽然结果恐怕令人难以接受,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继续浪费时间,不如借助外力让他清醒清醒。
为了让他少走弯路,诸位师兄也是煞费苦心,趁他不在的时候讨论出了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不知师兄真正心意的莫丑兴奋莫名,将礼物往四师兄怀里一推,连翻几个跟头来发泄心中的亢奋。
朱凡看在眼里,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第二天清晨,剑竹林。
莫丑早早就等候在那里,因为今天要接触剑阵,他昨天一晚上没睡着觉,两个黑眼圈非常明显。作为修者来说,他真的很失败。
朱凡踏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他的面前,笑呵呵道:“怎么?没休息好?”
莫丑羞愧的低下头:“师弟定力不足,让师兄见笑了。”
朱凡哑然失笑:“没什么,当初我的表现比你还不堪呢,最后是大师兄亲自去床上把我踢下来的。”
莫丑啧啧称奇,原来师兄也年轻过啊。
“好了,现在进入正题。我今天传授你剑阵入门之基础剑阵。”朱凡并指一划,十年生细剑竹应声而断,自动飞入他的掌心,直接就是一根天然教鞭。
看的莫丑艳羡不已。
“前面我有提过,剑阵分三种类型,还记得吗?”朱凡状似不经意的问。
莫丑连连点头:“记得,增幅,化形和组合。”
“嗯,很好。我们剑宗弟子一开始就要慎重选好主修方向,否则对以后的影响很大……”
“等等,师兄,您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只能修习一种类型的剑阵吧?”朱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莫丑打断了。
朱凡赞赏的点点头:“虽不中,亦不远矣。至少在达到以地为剑境界之前,你只能选择一种。”
“这是为何?”莫丑不解道。
“自然是避免分散精力。要知道,哪一种剑阵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里面涉及的系统相当繁杂,穷其一生都难以完全掌握。样样稀松不如专精一门,等达到以地为剑的境界,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寿命大大增加,可以选修另一门剑阵。”
顿了顿,等莫丑消化完这句话,他才继续道:“不过据我所知,即使达到这个境界,主攻一门的还是大有人在,这种人往往是本门最出类拔萃者,只有那些在主修方面无法继续进展的,才开始转移精力。”
莫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想选哪种?提前说一下,我们诸位师兄弟中,只掌握了增幅和化形两种剑阵。组合剑阵因为人数不足,一直搁浅,你能选的也只有前面两种。”朱凡提醒道。
“那师兄你选的是哪种呢?”莫丑好奇问。
“第一种,增幅。”说着,朱凡在左掌心虚画了几笔,握拳一挥,一道三尺宽的剑芒吞吐而出,整个左臂像一把利刃,他不忘介绍道:“这就是增幅剑阵。”
莫丑看的目眩神离,喃喃道:“好酷!我决定了,就学增幅剑阵。”
朱凡再次一甩左臂,剑芒消失,劝解道:“不要决定的这么草率,你还没看过大师兄的化形剑阵,比较一下再做决定的好。”
莫丑摇头:“不必了。我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剑气威力不足,急需增幅而不是化形。再说,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等我达到以地为剑的境界,再去请教大师兄吧。”
以地为剑吗?朱凡心中苦笑,等到了那个时候,大师兄存不存在还两说呢,亦或者莫丑这一生都不可能达到。当然,这话他只能埋在心里。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样也好,二师兄三师兄和我都是练得增幅剑阵,能提供给你的经验和意见更多一些,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朱凡说着,用剑竹竿在地面写画起来。
说不如画的更直观一些,尤其对剑阵来讲。
增幅剑阵的基础剑阵为聚心阵,原理就是通过阵法将外放的剑气汇聚到一定的范围之内,增强它的密度和威力,利用率相当高。
据说剑宗强者甚至能把剑气凝聚成一柄实体剑,那压缩效率就非常恐怖了,朱凡他们也只是想想。
通过聚心阵凝聚的剑气宽度和大小,除了对剑阵的理解和控制以外,还和本人的灵气密度有关。也就是说,境界越高,所凝聚的剑气越庞大。
而另一方面,境界越高,对剑阵的掌控力越强,所凝聚的剑气越凝练,规模也就越小。
两相中和,其实剑气的大小差距并不是太大,很难通过其外形来判断一个人的实力强弱,必须得挨上一剑才能感觉出来。而碰到菜鸟还好些,如果遇上扮猪吃老虎的剑宗高人,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在没摸清底细之前,鲜有人敢主动挑衅剑宗的,这是剑宗弟子行走在外的一种优势。
聚心阵虽然是基础中的基础,同样分等级,而且一分就是九等。
分九等并不代表你完全掌握了才能学习其他剑阵,普通弟子只要练到第二等,就算合格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修炼。
弟子首座要求更高一些,需要四等,付出的心血不是两倍那么简单。每提升一等,难度成几何倍数增加。
各殿殿主的要求则是最低五等,宗主是七等。
至于九等,那只存在理论当中,剑宗全盛的时候都没有人达到过。
通过简简单单的一个聚心阵,莫丑就看出了剑宗行事作风的严谨,几乎每一个剑阵都经过了深刻的剖析和严格划分,难怪有信心以剑阵为立派之本,这就是底气。
朱凡讲完聚心阵就停下了,留给他时间慢慢琢磨,贪多嚼不烂。当年他为了练聚心阵,耗费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以后每年都会抽一定的时间来打磨,才有了现在的聚心阵第四等的傲人成绩,比殿主阳兰仅仅差了一等,剑气凝练程度为四位师兄中最强的。
如此恒心,令人惊叹,也难怪阳兰选他给莫丑授艺。
莫丑心怀敬意的目送四师兄离开,开始围着地面那一幅幅分解图形研究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四师兄分解的还不够彻底,很多地方都是多余的。按照这个方法理解起来,效率很低。
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赶紧打消了,自嘲的一笑,真是眼高手低,还没开始着手呢,就开始挑别人毛病了,难道自己能比四师兄还强?真是笑话。看来是受了以前人格的影响,以前的自己肯定是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他下了如此结论。
聚心阵理解起来不难,即使没有分解图形,莫丑记下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关键是在控制上。
他先运行寒魂冰魄心法,打起了剑拳,然后尝试着按照四师兄所讲的方法,在左手掌心虚画了一个聚心阵。然后握手成拳,猛然向前方挥出。
蓝光一闪,劲风拂过。
在一根十年生剑竹上留下了一道笔直的划痕。
莫丑心中先是一喜,成功了!紧接着又是一黯,成功是成功了,可是这增幅后的威力……
远处天桥之上,师兄四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均是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大师兄孔世勋语气低沉道:“果然如我所料。”
二师兄吴良却有些惊奇:“排除其身体素质,小师弟的悟性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记得我当初研究了大半年,才搞清楚这聚心阵是什么玩意。”
三师兄潘俊逸惋惜道:“正因为如此,才更觉得可惜。他体内的禁制害了他一生啊。”
四师兄朱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其实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我们想象的那么悲观。”
“怎么讲?”吴良好奇问。
朱凡闷声回道:“师尊也说过,小师弟体内的禁制不是恶意的,而是有着特殊的用意,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万一哪天小师弟突然恢复了记忆,禁制自动解除,也不是没有机会。所以我觉得现在应该多灌输给他一些基础和理论,虽然现在没什么效果,等到时候自然会水到渠成。”
其余几人俱是眼神一亮。
吴良夸赞道:“行啊老四,没想到我们几个就你想的远,想的透彻。”
朱凡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二师兄过奖了。”
潘俊逸酷酷道:“我看行!”
最后孔世勋沉吟道:“老四,小师弟就暂时交给你了,把你会的东西全部传授给他。能记多少就教多少,不求他全部掌握,要让他全部背下来,量达到一定程度也可能会产生质变。我们做你的坚实后盾,不行的话,还有师尊呢,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是,大师兄。”朱凡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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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整天的练习,莫丑自忖已经掌握了聚心阵,可是增幅后的威力还是令人沮丧。
傍晚朱凡来看了一眼,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而是淡淡的留下一句:“晚上回去好好回顾一下,明天学习新的剑阵。”
然后就飘然离去。
莫丑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目瞪口呆,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第二日,朱凡果然教了他一个新的剑阵——化融阵。
第三日,双杀阵。
第四日,三叠阵。
……
到了第七日,莫丑再也忍不住了,一上来劈头就问:“师兄,我觉得您教的有问题。”
朱凡心头一颤,这小子难道看出来了?表面却状若无事的道:“哦?说来听听。”
“一天一个剑阵的速度换,是不是太快了?”他质疑道。
朱凡自有对策:“快吗?你应该都掌握了吧。”
“掌握是掌握了,可是……”
朱凡及时打断道:“你看,都会了就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的必要,等我把所有的增幅剑阵全都交给你,就可以自己练习了。”
“这……,好吧。”莫丑勉强认同了他的观点。
其实朱凡和几位师兄都是暗自吃惊,他们的本意是让这个家伙先记下来。
可没想到的是,他不但记了下来,竟然真的一天一个的速度全部掌握了,虽然都只停留在一等,那也不得了了。如果不是威力很一般,他们早把这件事给报上去了,这还是人吗?
几位师兄一天又一天的试探他的底限,莫丑一天又一天的给他们带来惊喜,惊骇,惊悚,直到麻木。
四师兄朱凡掌握增幅剑阵三十七个,二师兄吴良掌握增幅剑阵三十四个,三师兄潘俊逸掌握增幅剑阵五十二个,去掉他们重合的部分,一共七十六个。
而这七十六个增幅剑阵在短短的两个月里被莫丑榨干净了,他的最高纪录是一天习得四个。除了十六个剑阵受境界所限,其余的全部掌握。
这种速度已经脱离了常识,连殿主阳兰都被惊动了。
她特地挑了个莫丑不在的时间,把四位弟子都召集起来,询问进展情况。
孔世勋苦涩道:“师尊,小师弟的状况四师弟最清楚,您还是问他吧。”
朱凡笑的更苦:“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小师弟就像一个吞阵怪兽,来者不拒,而且消化速度非常快,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了。”
阳兰闻言吃惊不小:“你掌握的他都学会了?”
“不但是我的,连二师兄和三师兄那一部分也学完了。我们还在考虑明天是否让大师兄上呢,不过现在就接触第二种剑阵类型对发展不利。”朱凡忧愁道。
“……”阳兰也有些无语了,这种情况在整个剑宗历史上都没遇到过,她还是有些不信邪道:“你真的确定他学会了而不只是记住?”
“师尊,我能看错,难道大师兄他们也会看错吗?除了等级不高,威力很弱,没有任何疏漏,而且……”朱凡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说,不要吞吞吐吐。”阳兰不耐烦的追问道。
朱凡看了几位师兄一眼,小声道:“而且我们私底下讨论觉得,小师弟对某些剑阵的理解比我们还透彻。”
“什么?!”朱凡声音虽小,哪里能瞒得过阳兰的耳朵,直接惊得站了起来。
孔世勋插言道:“师尊,光听我们的描述没有直观的印象,不如您明天亲自去看看。”
阳兰深吸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不用你们说,我也会去的。实在很难相信一个人的悟性会到如此程度。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异常没?”
师兄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由孔世勋站出来回道:“师尊,相对于小师弟对剑阵的超高领悟能力,他在基础剑气方面的进展非常缓慢,不,应该说毫无寸进。是不是有些不正常啊?”
阳兰挥挥手道:“你们不用再试了,我说过那套禁制非常复杂,根本不是靠内力和外力所能强行破解的。找不到钥匙,永远无解。与其在禁制上下功夫,不如探究一下莫丑的来历,我怀疑他跟天机有关。”
“天机?!”师兄四人同时惊呼出声。
“要不然怎么理解他的剑阵天赋呢?”阳兰推测道。
“可是,师尊。先不说天机的阵法和剑宗剑阵的区别,就算是天机最杰出的弟子,一天掌握四个阵法也不可能办到吧?否则当今的天下第一宗门哪里还轮得到琼华派。”孔世勋质疑道。
阳兰一听也是,陷入了纠结当中,莫丑啊莫丑,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返老还童的老怪物?
“要不,我们上报宗主大人,看他有没有印象?”朱凡提议道。
阳兰怦然心动,可一想到那老家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断然否决道:“万万不可,不但是宗主,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这是为何?”耿直的朱凡疑惑道。
其他三人则是一脸若有所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虽然莫丑在我们剑宗名声不显,浪费才能。可万一让天机等门派知道了他的逆天能力,拉拢绑架甚至暗杀会接踵而至,这种威胁一定要抹杀在萌芽之中。”阳兰异常严肃道,她经历过一些事情,深知人性的丑恶。
师兄四人都是一脸的凝重,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了里面的巨大风险。
“师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教不教,教的话怎么教?”孔世勋提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阳兰考虑了很久,才重重点点头:“教!不教白白瞎了他的才能。或许有一天他真的恢复了,就是我们水寒殿乃至整个剑宗重新崛起的最有力保障。真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那一天。”
师兄四人听得都是一阵心神荡漾,剑宗先不说,水寒殿如果能在他们手中崛起,走上巅峰,该是多么值得自豪的一件事啊,这辈子都值了。
阳兰继续道:“朱凡,一会儿你拿我腰牌去剑荡山天书阁把有关增幅剑阵的书籍借来,让莫丑静下心来看,能掌握多少是多少。就算他将来恢复不了,光这些理论知识就足以混个传功长老职位,百利而无一害。你们也不要插手了,让他自己钻研,我倒要看看能走到哪一步。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吧,记住,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五个人知道。”
“是,师尊。”四人同时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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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从百里仙织回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具体是哪里却说不出来。
四师兄朱凡告诉他从明天开始结束传授,开始转入自主修炼,他顿时松了口气。
老实说连着两个多月走马观花的学习,他也有些吃不消。就好比吃了一堆美食,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却没有经过肠胃的消化,尚未汲取其中的营养。
只有等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他把这些全部吸收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才能将效果发挥出来,现在四师兄终于给他时间缓口气了。
回到自己的寝殿,莫丑惊奇的发现多了一些东西,是书籍,大量的书籍,摆满了整个书房。上前好奇的抽出一本翻看,竟然是关于增幅剑阵的,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连续抽了几本,增幅剑阵,还是增幅剑阵……
满书房的增幅剑阵书籍,而且还不带重样的。
莫丑终于认识到了四师兄所说的一个体系的庞大与繁杂,光增幅剑阵就这么多,其他的更别说了。怪不得那么多人专攻一门,这么多剑阵就算学得完能用得完吗?
强忍着恶心,莫丑一头栽回到床上,头往枕头下面一塞,不想了。反正以后自己修炼,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先把之前学的东西吃透了再说。
随后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莫丑早早起来赶到剑竹林,开始实践。
但他却发现往日修炼的地方早有一个婀娜的身影站在那里。
莫丑心中顿时一惊,水寒殿里只有一个女的,除了殿主阳兰还能是谁。
难道师尊要借用自己的这块“宝地”?
正犹豫间,阳兰神色淡然的转过身,平静道:“莫丑,你过来。”
一看找自己的,莫丑顿时乖乖走了过去,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师尊。”
阳兰轻轻点点头,道:“莫丑,你来水寒殿也有段时日了吧。”
“回禀师尊,算上今天正好三个月零一天。”莫丑恭敬的回道。
“嗯,你有心了。按照水寒殿的传统,新弟子入门半年后我都会对他进行一次课业考核。最近听朱凡说你的进步很快,我就把时间提前了一半,你可有异议?”阳兰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刚想说能不能推迟几天的莫丑一看师尊的臭脸,顿时把话咽了回去,这么没有诚意,还不如不问,太虚伪了。
阳兰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自顾自的说:“嗯,很好,年轻人就该无畏,不怕困难。”
旋即她指着右前方道:“看到没,无论用何种方法,你只要把它切断,这次考核就算通过,时限为三个时辰。”
莫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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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兰并没有拒绝莫丑借殿主腰牌的请求,可能她也觉得前几天做得有些过分了,想做点补偿吧。
莫丑顺利拿到水寒殿腰牌,通过传送阵来到剑荡山下广场。
周围一片光芒闪烁,来来往往的人还是那么多。
因为各殿殿主和长老甚至高级弟子都有收徒的权利,剑宗基层弟子到底有多少,估计连宗主都不知道。
光龙骧一界登记在册的剑宗门徒就有近百万之多,还不算那些不记名的,可谓名符其实的巨无霸。
因为天书阁有过一次被盗窃的经历,便被剑宗高层从原来的旧址转移到剑塔之中。
剑塔作为修真域最高建筑,高达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九,一共一万一千一百零一层,腾出一定的空间作为书库毫无压力。
而且剑塔地处剑宗三千护法大阵中心,最是安全不过,只有塔底的大门可以进入。
第一到第九十九层,每层都有一名通玄境以上的高手坐镇。这种阵势,哪怕六大宗门出来的高手硬闯,也是有去无回。
所以剑塔占据了修真域三个第一,第一高,第一险和第一奇。
莫丑来到剑塔入口,双手将阳兰的腰牌递了上去。
守门的是一白袍白须,狂发披肩的老者,仙风道骨,喜怒不形于色,好像泥塑的。
只有在莫丑递给他腰牌的时候,才睁开眼淡淡的瞥了一眼,点头示意可以通过,然后又恢复到不动如山的状态。
修身养性的功夫不得不令人佩服。
莫丑进入剑塔,迎面就看到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正在全力运转。光芒不停地闪烁,数不清的人影进进出出。
这就是所谓的多重定向传送阵,人们可以通过它上到剑塔的任意一层,每一层都有个中小型传送阵与之对应,造价之高,难以想象。
而传送阵是根据随身携带的腰牌权限,来控制活动范围的。像阳兰的殿主腰牌,大部分楼层都能去得。
当然,莫丑不会闲的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徒惹一身麻烦。根据第一层罗列的提示,来到了七百二十层的综合区。
综合区是天书阁最大的一块区域,包括第七百二十层到一千两百一十层这规模庞大的范围,里面全是跟剑宗无关的书籍藏本。平时闲暇,来此处看闲书消磨时间的人不少。
好在有索引石,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自己想要的书籍类型和放置地点,否则一本一本找的话,这辈子不用干别的了。
数丈高的淡蓝色索引石旁边围了不少人,都在闭目凝神用神识挑选所需要的书。
莫丑学着他们的样子,也把神识沉入索引石中,心神一动,铺天盖地的阵法秘本扑面而来,耀花了他的眼睛。
心中默念:微缩类阵法。
顿时,书海尽去,只留下了几本书。
打开翻看了一下,正是他想要的内容,便把这几本书全部拿了出来。
正要准备离开,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重新返回到索引石前面,又挑了几本关于剑指的。
这几本书都有些发黄了,应该是很久以前所著,而且还有剑宗的特殊标记,显然是最初研究剑阵留下的副产物。看来,前人也对这个进行过研究,他不是独一份啊。
换做旁人,看到这个早就知难而退了,前人都没研究出来,他们不更白搭啊。
而莫丑丝毫没生出这个想法,他想的却是,有了前人的研究,他可以省去不少功夫。有道是,态度决定一切,成功的秘诀便在于此。
天书阁书库管理员见他借的全是跟剑宗无关的闲书,倒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借春宫的都大有人在,这些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小意思了。
办理手续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一个熟人——方半雪。
一如既往的黑衣黑裙,冷若冰霜的眸子,身周三丈以内无人敢靠近。
对方正好排在他后面,正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他看。
莫丑心说,咱们本来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硬要扯上点关系的话,也是商业合作关系,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难道你不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我躲还来不及呢。
方半雪显然没那个觉悟,她还特意靠近了几步,眼角的余光瞥到莫丑抱着的一堆书上,眼神玩味。
莫丑实在受不了了,转过身礼貌的问候道:“方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方半雪神色微冷,面无表情道:“请称呼我蓝夫人。”
莫丑识趣的点点头,他算摸清了规律。这女人有点意思,只要剑宗三卉在场,她会以小姑独处自居。除此之外,一律称呼蓝夫人准没错。
“蓝夫人,要不,您先请?”莫丑指了指自己的前面,心说,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哪知人家丝毫不领他的情,仍是冷淡的回应道:“我不急。”
莫丑暗道,你不急坐一边歇会去呀,老盯着我看是何道理?算了,很快就完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旋即转过身催促书库管理员快点,就登记几本破书拖这么久,四师兄借那么一大堆书还不得到猴年马月啊。
方半雪静静地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心生异样的感觉。无关男女情感,而是单纯对一个人的好奇。
有人说,女人对男人一旦产生好奇,就意味着离沦陷不远了,那纯属扯淡,好奇也是分很多种的。
百里仙织作为修真域最富盛名的服装品牌,设计师选拔苛刻到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光是作品通过百里流苏审核这一项,就是道天堑,大部分人都卡在了这里。
因为方半雪的家世不简单,对高层的很多事情都多有了解,所以她才更感到好奇。
这个叫莫丑的能成为百里仙织剑宗分店的坐堂设计师,除了通过百里流苏的审核,还必须是百里仙织所有设计师中出类拔萃者。
可他才多大的年纪啊?好像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吧?而且那水平做不了假……
疑问接踵而至,以她的性格还不好意思主动问,别提有多难受了。
考虑了半天,她决定还是说几句比较好,如果和影响力非常大的百里仙织牵上关系,对家族有很大的助力。
可还没等她开口,莫丑那边已经登记完,连声招呼都不打,转身溜之大吉,气的方半雪心中暗恼:我有那么恐怖吗?
转念一想,算了,反正同一师门,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他好像是阳师叔门下,那就更方便了。
别的殿找个人可能要费上一番周折,水寒殿嘛……
天书阁的一段小插曲并没有放在莫丑心上,或许他认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很难有交集,可是命运这种东西,向来不能以常理来揣度的。
回到水寒殿,把腰牌还给阳兰,他急不可耐的回房间开始研究起来。
微缩阵法并不是多么神秘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很常见,很多炼器门派都有这方面的记载。他们通过微缩阵将一些大型阵法缩放到法宝和飞剑中,增强其威力,用的很普遍。
但这类阵法因为要对另一类阵法进行完全转换和缩放投影,其构造非常复杂,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无法完成,用在实战上就成了笑话,这也是前人不得不放弃的主要原因之一。
如果莫丑想实现自己构想,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设计制作一款可携带的微缩阵。
看来,问题越来越复杂化了。
这次莫丑并没有转移注意,而是定在了微缩阵上。他固执的认为,这个可以实现。
阵法和剑阵有着不小的区别,前者会随着等级的提升越来越复杂。而后者则恰恰相反,是越来越简化,往往一根线条包含着数不清的变化,理解起来也就越难。
可奇怪的是,初次接触阵法的莫丑,并没有感到理解起来吃力,而是和设计服装时一样,有种水到渠成的感觉。他甚至觉得,书上所记载的这些微缩阵,有互相借鉴和进一步简化的余地。
这个想法再次吓了他一大跳。
事已至此,容不得退后,试试再说。
想到就做,莫丑跑到天剑崖买了一些水晶饰品和雕琢刀,平心静气的将合适的微缩阵雕刻在水晶饰品上。
这可是个耐心活,往往一个微缩阵要雕刻好几天,还不一定成功。
失败了五六次之后,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莫丑才成功做出第一个镂刻着微缩阵的饰品。
一做好,他就迫不及待的来到剑竹林开始尝试。
心神一动,挂在脖子里的水晶坠漂浮了起来,移到左手食指的正上方。
右手透过它虚画了一道聚心阵,瞬间没入水晶坠当中。然后从水晶坠的另一边,生成了一道小了数十号的聚心阵,堪堪印在食指指肚上。
此时,汇聚于指尖的灵气蓦然发动。
只见蓝光一闪,伴随着啪的一声爆响。
对面的剑竹木屑纷飞,茎干上出现了一个食指大的小洞,透过它可以看到后面翠绿的竹涛。
成了!
莫丑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仰天长啸。
啸声如雷滚滚,传到很远很远……
碧云殿。
正在打坐修炼的四位师兄同时惊讶的睁开了双眼。
朱凡疑惑道:“小师弟的声音。他这是怎么了?”
孔世勋长长叹了口气:“想必是压抑的久了,发泄一下吧。继续修炼,不要再去刺激他了。”
四人再次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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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月境作为修真域艺术之都和最繁华的商业界位之一,其地价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除了本地势力,六大宗门驻殇月会馆也只有几十顷的规模。
这还是好的,那些关系不够硬的,有钱都买不到一寸土地,在殇月境拼的不但是财富还有权势。
殇月境异常发达的传送阵交通枢纽,各行业龙头总部的纷纷入驻和殇月三仙的名号,是构成其天价地产的主要原因。仅仅一个百里流苏,就吸引了七成以上的云锦大师和五成以上的云锦产业,形成了密集的产业区。
闻人如若更不得了,慕名前来的文艺型修者数不胜数,殇月境也是修真域俊男美女最集中的界位。良性循环,那些财大气粗腰壮的猎艳者和想嫁入豪门的美丽女修纷纷而至,逐渐壮大了优质修者的队伍。
再加上修真域唯一的女武神艾纳兰坐镇,安全方面很有保障,也不难想象殇月境繁华到何种程度。
凄冷晓月是幸运的,在莲夜的率领下辗转来到殇月境,驻地已经在东道主闻人如若的关照下安排好。而且是一处风景宜人的海湾,海湾附近有一串狭长的弧形岛链,绵延数万里,唤作月华链,岛链和海湾滩涂都在驻地范围之内。
主管财政的颜月夕粗略计算了一下,以殇月境的地价行情,把整个凄冷晓月连人带东西都打包卖了,也买不下来,除非加上杨峥带走的那些财富。
这个人情可真是欠大了。
一些殇月境本地势力纷纷猜测,凄冷晓月到底和闻人如若什么关系,用得着如此关照吗?
随同凄冷晓月一同前来的云复会因为有燕惊鸿和闻人如若这层关系在,也分到了一块栖息之地,不过地理位置较月华链要差一筹。杨峥认得这个干妹妹太值了,比干爹都管用。
至于其他那些灵河境逃出来的势力,则根据个人倾向选择了依附两大不同的阵营。
琉炎青府作为杨峥的姻亲门派,自然当仁不让的和凄冷晓月穿一条裤子。
商盟大部分人都跟随盟主解千夏并入凄冷晓月。
除此之外,军部、南天河联盟、闇云星岛和永冬极冰海都因为理念相近,纷纷加入云复会。
云复会和凄冷晓月都得到进一步壮大。
因为势力的扩大,原本的组织构造已经无法满足现在的需要。为了缓和新加入成员和旧成员之间的矛盾,凄冷晓月和云复会都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凄冷晓月还好些,因为杨峥不在,他们都不好改变的太彻底。经过高层讨论,在保证凄冷晓月原架构不变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商部和焰部。
商部主要成员是商盟,负责组织的商业运营活动,颜月夕的明司也得以从中解放出来。
焰部高度独立,只不过名字换了一下,基本还保持了原琉炎青府的架构。
这样一改,凄冷晓月已经无法概括这个新兴势力了。
于是在莲夜、白闻仲,解千夏和庄卓等一众高层的商议下,凄冷晓月正式更名自由联盟,简称自由联。并另外增设最高决策机构——十人议事会,莲夜为临时议长,在杨峥不在的时候行使最高权利。
乍一看,还以为凄冷晓月的权利被削弱了,实则不然。十人议事会里面,原凄冷晓月成员就占据了一半席位,包括莲夜、白闻仲、张恨仇,颜月夕和战妃。
而剩余的五个席位,解千夏和庄卓兄妹非常坚定地站在凄冷晓月这边,仅剩的两名议员哪怕有别的心思,也翻不起任何浪花来。
收获则是,以后杨峥归来可以名正言顺的指使商盟和琉炎青府了,百利而无一害。
相对于自由联的改革,云复会就彻底得多了。
原云复会的实力并不足以吞并军部、南天河联盟,闇云星岛等几个庞大的势力,只能选择相互妥协。
妥协的结果是,除了众议院还保留着,并进一步扩大规模,其他的机构统统撤销。
众议院取代了理事会的地位,为新联合势力——凤殿的最高决策机构。
众议院规模空前庞大,设总座一名,仍然由沈烟心担任。
副座九名,其中沈赫分管军事,许静陶分管情报,燕惊鸿分管训练,凌云裳分管财务,胡仁静分管后勤……灵河云霄两界年轻人纷纷登上了最高舞台。
干事增设到一百八十名,成员三千众,每个人都有投票表决的权利。
众议院内设政议会和军议会,各占据干事的一半席位。
政议会负责处理众议院通过的行政决策,而军议会则根据众议院通过的命令进行军事部署和调遣。
如此一来,决策系统不再臃肿,分工明确,效率大大提高,对凤殿来说,是种进步。
因为殇月境对武装力量有着诸多限定,整合后的凤殿战部明显超标,便进行了一定的裁撤。
原云复会方面只留下了沈赫的自卫军,军部留下了三支精锐战部,闇云星岛、永冬极冰海和南天河联盟也凑了三支精锐战部,其余的全部撤销。
七支战部的规模,刚好在殇月境军事协约范围以内,而且足以自保。
两大势力的组织架构自此基本定型。
而自由联刚忙完整合,暗司通报说已经和梁司部取得联系。
莲夜和白闻仲等一众高层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接过超远距离传音石。
可能隔得非常远,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仔细听的话还能依稀辨别的出来,传音石的另一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催促声:“白总……快派人……支援,……意外……师兄失踪……下落不明。”
白总管神色严肃道:“梁司部,汇报你的位置。”
“……南石境……详细……见面再说。”梁秋洛说完就没了声音。
白闻仲转身来到界图前,眼神巡视着庞大的界图,过了好一会儿,才在界图西南方向,找了一个很小的界位——南石境。
颜月夕插言道:“南石境在整个修真域西南方,属于天机的势力范围边缘,往西是太乙三清观势力范围,往东则是河洛书院势力范围,其间还夹杂着昔日没落的霸主剑宗。可以说关系非常复杂,找起人来没那么容易,我们需要早作安排。”
张恨仇皱眉道:“之前不是说穿过空间裂痕就会到东北方的迷魂境吗,为什么会偏离那么远?”
白闻仲一抬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大人和梁司部,找到梁司部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去。”张恨仇毛遂自荐道。
“不,你不行,现在自由联草建,不确定因素还有很多,你我必须留下来坐镇。”白闻仲断然否决道。经过近半年的磨练,他也成熟了不少,换做以前,肯定什么也不顾就带人去找了。
“还有比找大人更重要的事吗?”张恨仇急道。
“就因为重要,才不能让你去。一来你的目标太大,二来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去了作用也不大。”白闻仲毫不客气的挑明道。
张恨仇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也有自知之明。除了在军事指挥上颇有建树外,在其他方面很外行,世上毕竟没有完美的人。
白闻仲沉吟道:“期间发生了太多意外,都是因为我们的不成熟和不够缜密造成的。这次说什么也要安然无恙的把大人带回来,容不得闪失。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谁?”众人异口同声道。
白闻仲把头转向了静立在一边,无所事事的姬语墨一眼,轻声道:“这次要麻烦你走一趟了。”
姬语墨愕然道:“您是说我吗?”
白闻仲点点头。
其他人均是大吃一惊,要知道杨峥不在的时候,这个相貌普通的女子非常低调,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要不是白闻仲突然点她的将,其他人甚至都会忽视掉她。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白总管看重呢。
同样知道她身份的莲夜若有所思,确实,以姬语墨原来的身份和人脉,找个人不难,远比整个自由联倾巢出动还要有效的多。而且目的地在河洛书院周边,由她出面寻找,再合适不过。
姬语墨想了想,含笑着点点头:“既然白总管这么信任我,那小女子就走一趟吧。”
“相助之恩,铭感五内。”白闻仲对她深施一礼道。
“言重了,我这就去准备。”姬语墨闪身躲过,摆摆手转身离去。
等姬语墨的身影消失,白闻仲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吩咐道:“蓝依,你一路‘保护’她。”他特意在保护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貌似木头一般的蓝依身影一闪,顿时消失不见。
张恨仇疑惑道:“总管,您既然不信任她,为什么还要派她去办这么重要的事?再出了岔子怎么办?”
白闻仲淡淡道:“我不信任她这个人,但信任她的能力。整个自由联盟如果找一个能寻得大人的人,非她莫属。有蓝依这道保险,也不怕她玩什么花招。不要问为什么,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张恨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众人皆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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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发现微缩阵不是万能的。
他现在所掌握的七十多个剑阵,只有不到二十个能投射成功。还没等他分析出其中的原因,就发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事实:剑阵并不是依附人体存在的,也就是说,不画在身上也行,只要方位放对,而且剑宗大部分人都是这么做的。
那他费尽千辛万苦研究出来的微缩阵投射方法几乎没了用武之地,想到这,他难免对四师兄心生埋怨,在自己身上画剑阵,什么破毛病啊,这不是误导人嘛。
其实,他有些误会朱凡了。朱凡虽然勤恳,可是画剑阵实在不是他的强项,如果不在掌心画的话,成功率还不足一成,这是个硬伤。
不但朱凡,大师兄和二师兄也是掌心画阵,他们的天赋摆在那里。
整个水寒殿就阳兰和潘俊逸例外,当然现在多了个莫丑。
虚空画剑阵讲究速度快,精准和一气呵成,从而引动天地间的灵气,对剑气进一步增幅,这才是剑宗剑阵的精髓,毕竟人力有限,借天地之力才是正道。
莫丑翻阅增幅剑阵的资料还发现,剑阵是可以叠加的,也就是说剑气透过多重剑阵,也会变得愈加精粹和凝练,单位面积破坏力也就越强。
而剑阵和阵法有区别,它不能像阵法那样长时间存在,有一定的时限,这段时限便是可操作的范围,具体能布置多少重剑阵,就要看个人本事了。
而且,越高级的剑阵,存在时间越短,往往电光火石间就消散了,境界低的人别说布置不出来,布置出来也根本无法把握时机。可以说,高级剑阵是高手们的专利。
如果给剑宗的剑修下个定义的话,他们更像剑修和阵法师的综合体,实力取决于两个方面,如果有一点受制约,就会影响其发展和潜力。
大师兄他们所谓的资质差,指的便是阵法方面的天赋有些差强人意,而莫丑恰恰相反。
朱凡用他们的修炼方法来教导莫丑,自然是不可取的。现在他开始自修,长期困扰他无法解决的难题都得到答案。
莫丑也因此找到了正确的发展方向,既然剑气无法解决,就从阵法增幅上下功夫吧,一个威力达不到,就画两个、三个……
总能赶上和超越别人的。
一扇崭新的大门缓缓打开,莫丑将来的命运如何,无法预测。
虽然找到了正确的方法,莫丑并没有打算放弃剑指,他发现用指原比拳法更灵活。如果说他打起拳来像只笨拙的黑瞎子,那手指灵动的仿佛天赐之手,勾画阵法赏心悦目,三个字可以形容,快、幻,意。
尤其最后一个字,形容的再贴切不过了,看他布置剑阵写意自如,更像在做一幅画,跟百里仙织时的状态一样,连莫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为此,他特意修炼了从天书阁带回来的两本关于指法的秘籍碎星剑指和玄冰剑指。
前者威猛霸道,附带爆裂效果,后者更贴近水寒殿的心法。光是学这两种指法,就耗去了他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接下来还要为两种指法挑选合适的剑阵,后续工作很多。
而这段时间,包括阳兰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再过问过他的功课,显然是彻底放弃了。
莫丑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现在多想告诉大家,他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可这话始终说不出口。
心里憋着一口气,训练起来也格外卖力,可他修炼的方法着实让其他人接受不了。
为了锻炼手指的灵敏度和速度,他不惜把手伸到积水潭里练习画剑阵,借助其强大的阻力修炼,直到追上水里的游鱼。
更有甚者,把手伸进装着霸王蜂的罐子里,躲避其攻击。霸王蜂速度快的只能看到残影,虽然没毒,蛰一下也要痛好几天,手肿的跟馒头似的。
莫丑咬牙坚持,从一开始的一只增加到两只、三只……到最后只能看见罐子里的一团黑云,那数量令人头皮发麻。
……
莫丑这些特立独行的举动,看在阳兰等人眼里自然是不务正业,除了叹气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修炼是自己的事,别人强迫不来。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一直没放弃看书,不但将四师兄借来的关于增幅剑阵的都看完了,还经常光顾天书阁,几乎成了那里的常客。只要没有修炼任务,百里仙织的工作空闲,他在里面一泡就是一整天。
鉴于此,殿主阳兰和他的四位师兄也就听之任之了。
转眼到了年末。
这天。
莫丑正在剑竹林边抱着一个巨大的罐子“玩蜜蜂”,朱凡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小师弟。”
莫丑连忙起身,把手抽了出来,恭敬道:“师兄,您找我有事。”
朱凡点点头,不经意的瞥了罐子一眼,轻声道:“教导监派人来了,统计今年的弟子晋级考核,你要不要报名?”
“教导监?晋级考核?”莫丑一脸的茫然。
朱凡一看他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小师弟,你加入剑宗也快一年了,还不知道本门的一些常识性东西,那怎么行。我考考你,知不知道本门宗主名讳?”
莫丑尴尬的挠挠头,傻笑以对。
“你看看你,连本门宗主都不知道。幸亏没有理论考核,不然你早被扫地出门了。”朱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性子仁厚,不会在此类小事上纠缠不清,继续道:“算了,实在拿你没办法,我只说一遍,听好了。”
剑宗一会两监六堂七十二殿中,除了长老会,其他的都和弟子的修炼和生活息息相关。
七十二殿就不说了,是弟子常驻地点和主要修炼场所。里面都有名师指点,表现优异者甚至可以得到殿主的亲自指导,比如说弟子首座和高级弟子。
当然,水寒殿情况比较特殊,就五个弟子,你好意思再占用一名老师吗?以前是阳兰亲自授业,现在由大师兄孔世勋临时担当这一角色。
六堂中的执法堂也不用细说,维护宗门规则,对门内犯事的人进行处罚。
纳生堂负责弟子的招收和入门选拔,在大部分界位都有坛口,莫丑情况特殊,没经过这一步骤。
纳生堂招收的弟子,要先到文书堂登记在册,文书堂管理着剑宗所有弟子的档案和名录。
登记完的弟子到潜龙堂提交入殿申请,各殿殿主前来根据他们的选择进行简单的考核,这一般都是走个过场,除非资质非常差的,才被剔除在外。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水寒殿的弟子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废柴”,也难怪别人一提起水寒殿来,表情就那么诡异呢。
分配好的弟子就可以到万物堂领取各殿弟子服饰和物资了,以后修炼所需要的丹药和灵石,也是按时在万物堂领取。这里要提一下,非正常途径加入剑宗的弟子,衣服和物资都要由各殿自行解决,直到成为正式弟子。
什么是非正常途径呢?
由纳生堂正规选拔的弟子,都属于正常途径,其余的都属于非正常途径,包括走后门,剑宗高层的子女入门等等,皆在此类,可以说是相当公正的。
当然后面几种情况比较特殊,不是高帅富,就是白富美,人家也不稀罕那点东西,穿的用的全是高档货。莫丑这种没后台,甚至没身份的特殊情况,只能自力更生了。
除此之外,任务堂负责发布各种等级的任务,提供不同层次的贡献积分,也是弟子尤其是修炼有成的弟子常去的地方。
最后的外事堂,则和大部分弟子没多大关系了,主要负责和其他势力的交流沟通还有礼仪什么的,相当于外交部。
两监中的药事监,是个专门服务机构,负责提供给门中各个等级的人药草和成品丹药,除了药谷自产药草以外,还会在外界收购大量药用物资,是各堂各部最有油水的部门。
教导监对弟子来说就至关重要了,他们平时虽然和这个部门接触的很少,但是一年一度的晋级考核,关系到每个人以后的发展和待遇。记名弟子、正式弟子、初级弟子、中级弟子和高级弟子的待遇是不可能一样的。
水寒殿只有大师兄是高级弟子,其余的都是中级弟子,而莫丑更是连正式弟子都不是,晋级考核就是他唯一的上升途径。
弄明白这些,莫丑忙点头道:“我当然参加,师兄你们呢?”
朱凡叹了口气:“我和二师兄就不了,去了也白搭,还差的很远。大师兄也到此为止了,没更进一步的可能。三师兄这次陪你去,他成为高级弟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快去吧,教导监派来的使者在殿中等着呢,晚了是不能补报的。”
莫丑忙把罐子塞到他手里:“师兄先帮我拿着,我去去就来。”说完纵身而起,脚踏一缕清风往水寒殿方向飞去。
朱凡看着怀中的罐子有些莫名其妙:“小师弟这是玩的什么?”他好奇的也把手伸了进去。
半息之后,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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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身前矮桌的雪白宣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图案。孩子们可能大多不认得,中年女子浸淫剑阵那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基础增幅剑阵。
令中年女子吃惊的是,她说话的时间非常有限,莫丑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整张纸画满的?即使从进门开始算也太短了,这不合常理。如果不是纸上的墨迹未干,她真怀疑对方提前知道了考核内容,将准备好的小抄带了进来。
她不动声色的拿起莫丑画好的剑阵,越看越心惊。不但没有重样的,画的还那么完美,不用试,就知道成功率为百分百。
第一次,中年女子破例给他拿来一张新的宣纸,平静道:“继续。”
她要亲眼看看,他是怎么做到的。
莫丑丝毫没有因为考官在侧感到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笔在手,他的心就会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进入一种奇妙的意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右手提笔轻轻在砚台上一抹,笔尖行云流水般在纸面跳跃,一个又一个基础增幅剑阵瞬间成型。先不说那动作如何赏心悦目,光那速度就差点令中年女子险些惊呼失声。
她如何不吃惊。每一种剑阵的存在时间是固定的,在已知的时限内画的剑阵越多,直接影响到剑气的威力,所以剑宗内部对手速有着严格的划分。
莫丑画基础剑阵的速度哪怕在高级弟子中也是名列前茅,可他只是一名记名弟子……
特立独行的剑指,匪夷所思的速度,还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分给自己的这批人中,怎么出现了这么一个异类?
“大哥哥,你好厉害!”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才发现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围了过来,一脸崇拜的看着挥毫作画的莫丑,尤其以之前嘲笑过他的那个小姑娘最甚,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中年女子脸色顿时一沉:“谁叫你们过来的,现在正在考核当中,难道你们不想通过了。”
一见她生气,孩子们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无精打采的画起了剑阵。之所以没有精神,是已经知道了这轮考核的结果。
果不其然,剑阵考核,莫丑以压倒性优势脱颖而出,让中年女考官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三项考核是实战,进行到一半就被迫终止了。
你能想象一个大人钻进孩子堆里逞凶的场景吗?第一百二十六层的第四考区今天就上演了惨绝人寰的一幕。
莫丑丝毫不知道怜惜和同情为何物,简直拿一群孩子当沙包打。拳拳到肉,脚脚到腚,连撩阴腿这么龌龊的招式都能使得出来,残害着剑宗未来的花朵。
剑气也不用,全部都是物理攻击,这种对打,已经脱离了考核的范畴。
房间内一阵鬼哭狼嚎,大部分人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轮到谁也不敢上场,他们实在是被吓怕了。
中年女考官看不下去了,宣布考核暂时终止,原地待命,然后转身出了门。
除了每个区都有考官负责,每一大区也有一名总负责人,有向上面举荐优秀人才的权利。
尤其对那些出身不错,父母也在剑宗高层任职的内部弟子来说,从小得到悉心指点,又有灵丹妙药滋养,实力远高于普通弟子,甚至具备跳级的能力。
而这类人不多,大区负责人的职责就是将他们挑出来,不至于埋没。
所以,一二六层负责人项坤一看到中年女子急匆匆找来,就笑道:“茹珍,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今年有好苗子?”
中年女子茹珍没好气的说:“好苗子没看见,贱人倒有一个,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不找你来了。”
项坤一愣:“什么意思?”
茹珍就一五一十的把前后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听得项坤哈哈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监考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务必把他带过来让我看看。”
茹珍嗔怪道:“我都急死了,你还有心情笑。考核被打乱了,你说怎么办?”
“好办!”项坤浑不在意道:“我直接把他点为本区魁首,推荐给上面,剩下的就不用我们管了。”
“魁首?他配吗?”茹珍严重怀疑。
项坤微笑道:“茹珍,你这人就是太死板了,不懂得变通。他的实力足够就行了,至于品性,自然轮不到我们操心,上面的眼睛毒着呢。听我的,准没错。”
茹珍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好吧,就把他交给你了,希望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莫丑发现女考官再次进来时,后面多了一个中年男子,白面无须,看上去很儒雅,让人心生亲切之感。
茹珍面无表情道:“莫丑,鉴于你的表现优异,我已经向项执事推荐了你,你被定为本区魁首,现在跟项执事走吧。”
魁首?莫丑一愣。这是什么?他从来没听过啊。
“考官大人,我的晋级考核怎么办?”
“已经通过了,赶紧滚……走吧。”茹珍差点失言。
项坤笑道:“年轻人,我带你去参加更高一级的考核,有什么不懂的路上可以问我。”
莫丑这才难以置信的起身,跟着项坤离开了房间。
他一消失,孩子们才反应过来,恶魔总算被送走了,刚才还沉寂的房间内顿时欢声雷动,茹珍也长舒一口气。
通过项坤路上的介绍,莫丑知道了关于晋级考核更详细的内容。
除了一级一级往上考外,还有另一套奖励机制,就是每一大区表现最优异者会被挑选出来,然后参加越级挑战赛。
挑战成功,自然高升一级,并被列为以后的重点照顾对象,失败也没什么损失,百利而无一害。
一听有这好事,莫丑顿时兴奋起来,心说连跨两级的话,师尊和师兄他们一定会改变对我的看法的。
两人坐传送阵来到第七百零一层,已经有好几百人在那里等候了。这些人大多是记名弟子,也有极少数的正式弟子,全都是各层推举出来有资格参加越级挑战赛的人才。
至于为什么没有初级和中级弟子,剑宗历史上还真没出现过短短一年就能从初级跳到高级,从中级跳到弟子首座的牛人,奇迹只可能发生在修炼初期。
又等了一会儿,人员全部到齐,开始分组。
莫丑和其余十九名记名弟子被分到了第七百零五层,他们的对手是一个青年英俊男子,穿着剑宗初级弟子服饰,一脸的傲气,根本不把这帮记名弟子放在眼里。
很正常,虽然提供了越级挑战的机会,不代表能够成功,十届里能出一个就谢天谢地了。为什么成功率这么低?那是有原因的。
剑宗鼓励弟子一步一个脚印,稳步提升,但总有一些刚入门的弟子自视甚高,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老谋深算的高层就想出了一个损招,你不是能吗,我就提供给你一个发挥的机会。
越级挑战,够吸引人吧。只要能够成功,说明你确实很了不起,名利双收。否则,哼哼,再回去练练吧。
实际上,他们要挑战的对象都不能代表这个级别的正常水平,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同级别想赢都难,更遑论低一个级别了,分明就是个善意的“陷阱”。
剑宗借助这套机制,着实打消了不少人的傲气,磨平了他们的棱角,对今后的发展帮助非常大,所以一直延续了下来。
莫丑发现,和他一起的那些记名弟子各个牛气冲天,比对面的那位初级弟子都要傲气,从他们身上高档的衣服就能看出来,这些人身世不简单,应该都是剑宗所谓的“高干”子弟了。
乐山作为初级弟子中的代表人物,接教导监的考核任务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把那群眼高于顶的孙子揍得死去活来。不就是一群记名弟子嘛,刚成为正式弟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那我就让你们好好清醒清醒。
今天的他特别生气,先是前几天追求一位师姐失败,心中非常郁闷。然后就看到了这帮不拿正眼看人的混蛋,恨得牙咯吱咯吱响,正愁没地方发泄呢,孙子们就送上门来了。
教导监就是好,不但提供高积分任务,任务中还有免费沙包可以发泄,这么好的差事上哪找去啊。
他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巡视着那二十个待宰的“羔羊”,考虑着等会儿该怎么蹂躏,目光骤然一凝,定在了莫丑身上。
以他凝脉一重的修为,自然很容易看出来这帮记名弟子境界都在凝元二三重,和他整整差了一个境界,一会儿虐起来毫无压力。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个猥琐的躲在别人后面的家伙,他竟然……看不透。
乐山顿时凝重起来,他傲气不代表傻气,晓得阴沟里翻船的道理。
记得以前有个朋友就是因为轻视,败在了记名弟子手里,成就了别人的威名,自此一蹶不振,打击甚大。他可不想有那么一天,太憋屈了,看来今天要动真格了。
随着主考官的一声令下,越级挑战赛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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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山有个诨号叫妙手人屠,是他的那帮损友取得。因为他和其他初级弟子不一样,对采药之类的任务不感兴趣,特别喜欢教导监发布的任务。
教导监发布的全部是给低一级弟子当陪练的任务,直白点就是欺负小号,他的手段简单粗暴,而且往死里整,以后这些人一见到他就绕着走,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这就是人屠的由来。
至于妙手,是赞扬他远比普通初级弟子快很多的手速。往往别人的剑阵画了还没一半,他的就已经成型了,结果自然是被当做靶子打。
凭这一手,乐山在初级弟子的较量中几乎无往不利,每每有打群架的,都会拉他去助拳。如此水平,对付一帮刚通过正式弟子认证,距离初级弟子多少有点距离的菜鸟,毫无压力。
前七个人几乎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打趴下了。
第八个人学聪明了,知道比速度比不过前辈,根本不动用剑阵,直接用基础剑气应对。这想法不错,虽然无法对乐山造成威胁,但他收拾起来也要费一番功夫。毕竟各区被推举出来的都是出类拔萃者,水平很不错。
打倒第十四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没人敢站出来了,随着乐山凶狠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个缩脖子躬背,扭扭捏捏,生怕被选中。他们显然认识到了与“初级弟子”之间的真实差距,傲气渐渐收敛,老实了很多,不复刚才的猖狂。
主考官满意的点点头,目的已经达到了,正要开口结束比赛,却发现乐山对他悄悄使了个眼色。他顿时一愣,顺着乐山的目光看去,大吃一惊,发现一开始像虾米般蹲在地上的那个面具男站起身来,向比武场走去。
竟然还有人敢挑战?他刚才没长眼睛吗?
不但主考官惊讶,其他或站或趴或仰在地上的那群家伙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见鬼了。难道哥们用鲜血和肉体得出的教训,还没让这傻子清醒,对方是根本不可能战胜的。
纷纷好言相劝。
“喂,伙计,别上去送菜了,不值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哎,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
莫丑置若罔闻,还是坚定的走了过去。
知道对方厉害就不比了吗?笑话,每个机会都不是白送的。
只有乐山一脸的凝重,可能出于实战派的直觉,这群挑战者中最令他忌讳的就是这个戴面具的男子。不但是修为,还有情绪,你根本无法透过面具看到他心中所想。
从一开始,他就静静的躲在人后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也不焦躁和冲动,关键时候却有站出来的勇气,就像蛰伏在敌后老谋深算的猎人。这样的人,不可能和那帮没经历过挫折的少爷们一路。
莫丑缓缓地走到乐山身前站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从加入剑宗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和人交手,当然之前欺负一帮小孩不算。
刚才观察了片刻,乐山作为他的首战对手来说,是非常合适的。境界相当,战斗经验丰富,正好用来检验他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没有比实战更容易找出不足的了。
唯一令他担心的是,这里能不能经得起他们两个人的折腾。
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乐山淡淡道:“放心,剑塔本身由剑石所筑,可以吸收剑气,坚固异常。还有护法大阵加持,据说通玄高手的全力一击都不能将其打破,我们这种小虾米就不要杞人忧天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我知道,你很强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惊骇莫名。
从挑战赛开始,乐山一上来就直接动手,把人往死里揍,这还是头一次说那么多废话,态度迥异。难道那个家伙真的是扮猪吃老虎,被乐山提前给看出来了?
可是,记名弟子里面能出什么高手?
“过奖了,请赐教。”
莫丑简单回应了一句,他不管其他人怎么看,精力全放在了对手身上,体内的灵气开始涓涓流转起来,往左手指尖流动。
点点霜花沿着食指第二指节向指尖蔓延,隔得老远就能感到丝丝凉意,肉眼可见的寒气呈螺旋状向指尖汇聚,正是玄冰剑指的前兆。
而他的右手也没闲着,虚空在正前方连画了三个聚心阵,由内向外大小依次递减。
“阳关三叠!”众人骇然失声。
没错,采用的正是阳关三叠技法,莫丑露的第一手就彻底震撼了旁人。
主考官有些恍惚,这……这还是越级挑战赛吗?什么时候中级弟子的常规技法竟然被一记名弟子用的如此纯熟。
乐山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虽然吃惊,却没有呆住,迫在眉睫的危机也不允许他发呆。莫丑左手食指在最里面的那层聚心阵上轻轻一点,一道蓝光乍现,穿透三层剑阵向他激射而来。
剑指!乐山瞳孔骤然一缩,尽管很多事情都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但是剑指的出现还是令他感到匪夷所思。很难想象如此有天赋的一个人竟然主修剑指,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剑宗内部早有盖棺定论,或许剑指在基础阶段要比剑拳占一定优势,但是踏入初期以后优势将不再明显,到了中期更是因为缺乏相应的剑阵辅助,完全被剑拳所取代。
很早以前各殿就放弃剑指的修炼了,他是哪个殿的,其导师太不负责任了吧,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他?
惋惜归惋惜,手上却一点不含糊,关系到荣誉和面子。
乐山横刀立马,右拳收紧在腰部,左手虚空画阵,同样三个剑阵瞬间成型,竟然是个左撇子。不过这后发先至的速度不禁令人喝彩,果然不愧是初级弟子中的精英,同样掌握了阳关三叠。
乐山心中冷笑,区区聚心阵就想将我打倒,太瞧不起人了。
呔。
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他的右拳看似慢实则快的重重轰击在剑阵上。
一道一尺宽的剑气从靠近他的那层剑阵中显露出来,经过三重加速,如狂风一般刮过,飞射而出,直接迎上莫丑的那道蓝光,气势一往无前。
大部分人可能不知道乐山所施展剑阵的名字,但见多识广的主考官却认得,这是剑宗初级弟子所能掌握的最经典剑阵之一——风驰剑阵。
可以把凝聚的剑气初始速度加速到一种可怖的程度,威力极其惊人。
蓝光和剑气一接触,并没有出现人们预想中的那种情况,它们仿佛毫不相干,错身而过。
不,不是错身。乐山看得分明,是对方的那道蓝光将他的剑气穿透了。
嘶,经过三重聚心阵压缩的剑气竟然能达到这种凝固程度,着实令他吃惊。不对,只有剑指发出的剑气才行,看来,对方有一套啊。
错身而过的蓝光和剑气余势未减,各自朝目标袭去。
乐山应对的手段很简单,身体下蹲,左掌贴地,一个中型剑阵以他为中心成型。
蓝光一进入这个剑阵,方向瞬间改变,向穹顶激射而去。
而莫丑的手段则比较繁琐,却非常赏心悦目,他一连绘制了四个连环剑阵,挡在身前。
乐山的剑气一接触剑阵就开始崩裂分解,到他身边时只剩下狂风拂面。
四重浪!反向聚心阵!
所有人彻底被震撼了,连乐山都忘了下一步行动。
就在莫丑要动手的时候,乐山忽然起身道:“且慢!”
“怎么了?”莫丑疑惑不解问,手指定在了半空。
“我想,我们没有继续比下去的必要了,至少现在没有。”乐山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我的考核怎么办?”莫丑急了。
乐山身体顿了顿,冷哼道:“问你的考官。”
主考官这时也反应过来,给莫丑解释道:“光凭你掌握了阳关三叠技法,就可以破例晋升为初级弟子了,更何况你还会更高一级别的四重浪技法,比不比都无所谓了。”
莫丑闻言大喜。
“喂,小子,你先别得意。今天到此为止,不是我怕了你,主要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我们之间的决斗,太掉价,百年论剑的时候见……”乐山丢一下句话消失在传送阵中。
百年论剑?莫丑还没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主考官神情激动的握着他的手道:“年轻人,恭喜你晋级成功。你可以选择继续挑战,实现有史以来第一个三连跳,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莫丑听得怦然心动,当然也只是心动,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接触剑阵时日尚短,掌握的全是一些基础剑阵,能发挥出的实力有限。顺利晋级为初级弟子,还是托的手速的福,他相信如果继续比下去,胜利的肯定是乐山。
以这种状态去和三师兄四师兄那个等级的人比划比划,不得一招就被秒啊,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修炼修炼再说,人不能太贪心。
他对主考官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再继续。
怂恿失败的主考官有些失望,无奈道:“虽然有些可惜,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你先去塔外等候吧,考核结束后会在教导监公布结果。”
莫丑点点头,走向传送阵,在众人的惊叹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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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越级成功的事情传到上面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也不少见,每隔几年都有特例。对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来说,太司空见惯了。
或许正式弟子成功越级到中级弟子,还能吸引他们的几分注意。
莫丑一出剑塔,就看到三师兄潘俊逸倚在广场的石碑上等着他。虽然衣衫凌乱,有些狼狈,脸上却难掩喜色,想来是表现的不错,晋升有望。
他快步上前,笑嘻嘻道:“恭喜三师兄晋级成功。”
潘俊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结果还没出来呢,不要胡说八道。”
“哎,谦虚什么,看您神采飞扬的样子,板上钉钉的事了。”莫丑调侃道。
潘俊逸这次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你考的怎么样?怎么现在才出来?我刚才打听了一下,正式弟子认证考核早已经结束了。”
“唉。”莫丑故作烦闷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行到最后一项科目时,考官竟然推举我去参加了越级挑战赛,耽误了不少时间。”
“越级挑战赛?!”潘俊逸陡然一惊,站直了身体。
越级挑战赛对水寒殿的弟子来说,向来是无缘的,没哪个有天赋的弟子会去那里。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越级挑战成功者可以晋升两级的事情潘俊逸还是知道的。
他想不通的是,主考官眼睛瞎了还是水平放低了,竟然能让小师弟入围,真是破天荒了。
可转念一想,以莫丑现在的修为境界,虽然基础剑气要差一些,剑阵方面的理论还是很扎实的,通过正式弟子认证显而易见。万一他分的小组实力普遍再差一些,脱颖而出也很正常。
于是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道:“继续说,结果怎么样?”
“呃,没比完,就结束了,听主考官的意思,应该是通过了……”
“什么?!”潘俊逸刚平复的心境骤然又掀起了狂澜。
被他的夸张反应吓了一大跳,莫丑小心翼翼道:“三师兄,有什么不对吗?”
潘俊逸表情怪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是他不做初级弟子太久了,整体水平下降了还是什么?小师弟那半吊子剑气也能成功越级?那自己当年的奋斗又算什么?
不平衡,心里极度的不平衡。这无关嫉妒,而是对考核机制的不满,整个一区别对待啊。
莫丑见他脸色变幻无常,下意识解释道:“考官说,掌握阳关三叠就可以破例提升为初级弟子,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阳关三叠?!”潘俊逸恍然,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原来是这样。
他倒没有其他人那般惊讶,因为阳兰提前给他们师兄四人打过预防,说莫丑被百里仙织聘为坐堂设计师,那画技堪称一绝。再结合他平时对剑阵的恐怖级掌握速度,可见一斑,神经早已经被磨练的麻木了。
潘俊逸没参加过越级考核,想当然的认为是主考官片面的以莫丑的画阵速度作为了参考,而成功蒙混过关,却忽略了一些关键点。虽然有些水分,既然是自己人占了便宜就没必要去追究了。
“那恭喜小师弟了,师尊和诸位师兄弟知道一定很高兴的。”潘俊逸由衷的表示祝贺。
“同喜,同喜。”莫丑拱手还礼。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师兄二人都成功晋级,攀谈着向教导监走去。
剑宗各部门的办事效率很快,最迟下午就能出结果。
相比较上午而言,来教导监报道到人要少了很多,不足之前的一成,看来淘汰比例还是蛮高的。
即使如此,也足有近万众,七成的正式弟子,二成的初级弟子,一成半的中级弟子,还有不足半成的高级弟子。按照每年这个数据来推断,剑宗的底蕴真是深不可测,不愧是昔日的修真一霸。
大约未时,教导监广场的高台上,缓缓走上来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单手托着卷轴,另一个抱着一个小箱子。
莫丑面露疑惑之色。
有过几次经验的潘俊逸给他解释道:“卷轴里有这次晋级成功的弟子名录,那个箱子里放的则是等级徽章。”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一枚剑阵与新月交织的玉质徽章道:“这是中级弟子的等级徽章。正式弟子只有剑阵,初级弟子多了一颗四角星,高级弟子则是旭日。这是常识,你得记清楚。”
莫丑点点头,好奇问:“那弟子首座呢?”
“弟子首座和普通高级弟子等级徽章上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衣服袖口和领口各有一道金边,并配有象征弟子首座身份的镇殿之剑,很容易辨认。其实混的时间长了,光看脸你也能认出他们来,毕竟弟子首座整个剑宗只有七十一人,而且出现率很高。”潘俊逸非常有耐心的说。
莫丑若有所思。
“另外你需要注意一点,同等级弟子之间也有些许差别,精英弟子服饰和弟子首座很相近,只不过金边换成了银边,和他们交手的时候就要慎重了,不等当普通弟子来看。”潘俊逸再三叮嘱道。
听他这么一说,莫丑忽然想起越级挑战赛的时候,乐山的装束就和三师兄所描述的一样,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正说着,台上那个手托卷轴的中年男子将卷轴纵向展开,扫了一眼,中气十足道:“本届考核相对往年略有进步,成功晋级正式弟子者七千一百二十一人,初级弟子两千零三十人,中级弟子一千一百二十五人,高级弟子三百四十七人。这里要特别提一下,今年出现了两位越级挑战成功者,分别是晋级为中级弟子的辟邪殿正式弟子司空劲和由记名弟子晋级为初级弟子的水寒殿莫丑。请两位先上台领取等级徽章。”
此言一出,台下皆哗然。
以前十年都不一定出一个越级成功者,而今年可好,一出就是两个,没放水吧?
莫丑也有些吃惊,他能成功越级实属侥幸,竟然还真有人能凭借实力成功逆袭,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中级弟子和正式弟子间的差距要远远大于记名弟子和初级弟子间的差距,两者不可等同视之,挑战难度几何倍增,那个叫司空劲的是怎么做得到?
“还愣着干嘛,叫你上去呢!”潘俊逸推了他一把。
他这才醒过神来,跌跌撞撞的爬上高台,来到中年男子身边。
而男子的另一边已经站了一名清秀少年,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只不过表情淡漠,给人一种老成之感,想必就是那逆天牛人司空劲了。
他好奇打量对方的同时,司空劲也看了过来,可能是同类之间的相互吸引吧。
可一看到莫丑的样子,司空劲顿时失去了兴趣,把目光收了回去。在他看来,这么大年龄才从记名弟子跳到初级弟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莫丑感受到对方眼中的轻视,却没有生气,人家本来就有这资本鄙视你,你能怎么着。再说,跟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半大孩子置气,不至于。
也不知道是谁在晋级考试中连四岁小女孩都不放过,揍起一帮孩子来毫无心理压力。
人啊,多少得留点节操。
中年男子亲自在箱子里挑选了两枚精致的徽章,分别给司空劲和莫丑佩戴上。
也只有他们二人有这待遇,后面的那些直接扔给他们就不管了。
等级徽章不仅仅是象征意义,还代表着这名弟子的权限和待遇,和殿主的腰牌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佩戴上它,剑宗所有布有禁制的场所都可以根据佩戴者的权限选择开放或者禁入。
有了等级徽章才可以去任务堂领取相应等级的任务,酬劳都是贡献积分,积分可以换取一切可以换的东西。如果积分够多,哪怕要求做一天剑宗临时宗主也不是不可能,但事后下场会非常惨,得有心理准备。
等级徽章还有内设空间,虽然空间不大,跟市面上卖的高档存储戒指没得比。但是存放每个月门派下发的修炼资源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普通存储空间不一样,等级徽章的空间内,布有小型物品单向传送阵。也就是说,弟子足不出户,每个月应得的资源会准时到账,非常方便快捷。
这样一枚等级徽章,造价还是非常高的,弄丢了基本不能挂失,只能自掏腰包托门派重新打造,所以大家都格外珍惜。
等三师兄潘俊逸也换完徽章,两人便一同离开。
不过在剑荡山下传送阵就分手了,莫丑要去药谷和百里仙织走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两个老朋友。
花伯当然非常高兴,莫丑是他救回来的,和自己的子侄无异,能看到后辈有出息,也是深感欣慰。
相比较而言,谭伯的表现就比较平淡了,只是含笑听着莫丑叙述其中的过程,当个乐子来听。
莫丑并不介意,他知道对谭伯来说,剑宗一个小小的初级弟子身份,没什么了不起的,远不如百里仙织坐堂设计师的身份高贵。
君不见为了求一件倾心的衣服,多少弟子首座掏空了腰包,又有多少高级弟子东拼西借还要排队等候。
唉,好面子永远是修者的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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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级任务大厅区域人很多,全部都是跟莫丑相当的初级弟子还有中级弟子。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拉伙结伴去接难度高一些的任务,这类一般都是新手。但更多的是独行侠,独自站在任务面板前挑选合适自己的任务,这些就是老手了。
莫丑找了一块人数相对较少的任务面板,凑了过去。
任务堂的任务面板通体由半透明水晶打磨而成,极薄。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则非常粗糙。
不知道基于什么原理,光滑的一面列出了一排排任务信息,黄级甲等到丙等一应俱全。每隔几息,板面都会刷新一次,呈现下一组任务数据,相当先进。
莫丑看到,每当有人选到中意的任务,都会用食指在任务面板上轻轻一点。一道紫光便没入他们胸口的等级徽章里,然后任务面板所点的那个任务则会被勾掉,换一个新的上来。
按捺住好奇,他也快速浏览着任务界面,找寻适合自己的处女任务。
“采集三千株陀罗草,黄级丙等,贡献积分一千五。太枯燥繁琐了,不去不去。”
“收集黑风熊胆五个,黄级丙等,贡献积分一千二。得杀死五只黑风熊啊,挺血腥的,算了,下一个。”
“给玄幽境冷幻城城主做两个月护卫,黄级乙等,贡献积分七千五百点。这个有点意思,玄幽境在哪,我靠,那么远,算了。”
……
挑了半天,莫丑也没有找到如意的任务。主要黄级任务虽然危险度低,却非常繁琐和费时,不适合他这种性格。
正犹豫间,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少年凑到他跟前,自来熟道:“嗨,哥们,要不要跟我们组队,有高手坐镇,机会难得。”
莫丑抬起头疑惑道:“你们接的什么任务?”
“探索苍魂古迹,收集秘宝残片。怎么样,够刺激吧,这可是黄级甲等任务,积分贡献高着呢。我们一共五个人,加上你六个,平均每个人能分到五千多积分,完成任务还能得到额外奖励的两千积分,不少了。”雀斑少年怂恿道。
莫丑想了想,自己第一次接任务,没什么经验,跟着这帮人也不错,多少有个照应,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少年拉到人喜上眉梢,边带着他往集合点走边道:“我是单良,隶属太阿殿,大哥你呢?”
“莫丑,水寒殿。”
“哦,原来大哥是水寒殿的,啊……水寒殿?!”单良顿时停下了脚步惊呼出声。
“怎么了?”莫丑也跟着停下,疑惑问。
“没……没什么。”单良忙收拾好情绪,继续往前走,只不过嘴里有些发苦,不知道待会儿怎么和其他人交代。
水寒殿是废物收容所的传闻,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因为水寒殿人数极少,碰上的概率不及十万分之一,所以先前也没有在意。
可就这十万分之一的概率竟然让他给遇上了,还是主动送上门的,做人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衰。
莫丑嘴角微弯,他自然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刚才故意试探,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从结果来看,单良品性还算令人满意,可以合作。
单良带着莫丑来到任务大厅西南方的传送阵前,那里已经有四个人在等候,两男两女,都是年轻人。
其中那个年龄稍大些,和莫丑相当的青年袖口和领口绣有银边,竟然是个初级弟子精英,想来就是单良口中的高手了。
两人一出现,四人中那个娇小的女弟子就抱怨道:“单良你真没用,找个人都要去那么久,我和唐韵姐姐都等得不耐烦了。”
单良忙陪笑道:“怪我,怪我,小薇你别生气,我们这就走。”
莫丑趁他们谈话的功夫打量着一行五人,单良就不用说了。两女中那个身材高挑,玉腿修长的冷艳美女,应该就是小薇口中的唐韵了。
而另一个年轻男子长相和唐韵有几分相似,端是阴柔,莫丑猜测两人应该有亲缘关系。
相貌英俊的精英弟子看上去非常冷静,自从莫丑出现后就一直静静地站在三人身后,从头到脚一直打量着他。当看到莫丑胸口的殿徽脸色才微不可察的一变,当先走过来伸出手道:“你是莫丑?”
莫丑一愣:“你认识我?”
精英弟子摇摇头:“不认识,前几天才从乐山口中得知的,你是今年越级成功的两名弟子之一。”
一听到乐山的名字,莫丑这才恍然,握住对方的手道:“没错,乐山师兄是负责我越级考核的对手。”
闻此言,其余四人脸色俱是一喜。
越级挑战成功或许对剑宗高层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对他们这些底层弟子来说,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历代越级挑战成功者后来混的都不错,身居各殿要职,不容忽视。
乐山的大名他们也多有耳闻,能从他手下越级成功,岂会没几把刷子,没想到单良随便拉来一个面具男竟然是个高手,完成任务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只有单良惊喜的同时感到有些怪异,什么时候水寒殿也开始出高手了,难道这是崛起的前兆?
“在下常安,和乐山同属定光殿,既是朋友也是对手,请多多指教。”精英弟子自我介绍道。
“请多指教。”莫丑简单回礼。
常安指着高挑美女和她旁边的少年道:“唐韵和唐寒姐弟,隶属渺尘殿。”
莫丑眉毛一挑:“原来是和灵忧师姐同殿,幸会幸会。”
唐寒浅浅一笑,算是回应,而唐韵只是微微点头,不甚热情。莫丑知道修道之人多性格冷淡之辈,所谓的冰男冰美人屡见不鲜,也不在意。
常安又指着单良和小薇道:“单良和穆薇,同属太阿殿。”
莫丑微笑着点点头,这两人年纪都不大,显然还没完全脱离孩子的范畴。
等都介绍完,他才问莫丑:“莫兄,这次的任务你可都知晓?”
莫丑点点头,表示单良已经告诉过他了。
“我要提前声明一点,咱们去的是苍魂古迹外围区域。这个地方已经被搜刮了无数次,这次很有可能无功而返,莫兄得有个心理准备。”常安认真道。
莫丑疑惑问:“难道内部不能去吗?”
“能去。但我们去不了,也不敢去。曾经有几位师兄不听劝告,进了里面,再也没出来过。门中派长老进去搜查,虽然找到了失踪师兄的尸体,但他们全身密布血色纹理,死状可怖。高层推测,这个古迹可能和曾经祸害一时的苍魂血印有关,严令弟子入内。”常安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好,我听你们的安排。”莫丑很有自知之明的点点头。
“如此甚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常安转身进入了传送阵。
其他人陆续跟上。
等再次出现的时候,他们身处一座峭壁,也不知道是谁把传送阵设在了这里。
莫丑一看地貌,和龙骧境不太一样,忙问:“常兄,难道我们离开了宗门?”
常安点点头:“没错,这里是龙骧境西南的炎阳境,属于三不管地带。本地大小势力盘根错节,比较复杂,我们最好不要牵扯进去,徒惹一身麻烦,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先。”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莫丑问道。
“这个隐秘传送阵距离苍魂古迹不是太远,我们御剑飞行的话,用不了半日便可到达。到古迹之后再决定行动计划,莫兄,你怎么了?”
莫丑尴尬挠头道:“我好像没带飞剑……”
“……”
半个时辰后,常安托着一个人在前面飞驰,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一边飞,常安心中还一个劲的嘀咕。乐山那厮说的到底靠不靠谱啊,这姓莫的怎么看都不像高手,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带他来会不会是个错误。
不但他这样想,其余四人也是心里没底。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反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最坏的情况不过把他当做打酱油的。
炎阳境环境极其恶劣,一路行来除了裂谷就是荒岭,连块平原都少见。
人烟也非常稀少,还大多集中在中部区域。为了有限的资源,本地势力杀伐不断,相当混乱,难怪常安再三警告不要插手当地势力的纷争。
可是有些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就在一行人路过一处山谷上空时,无意中发现了两拨人正在相互对峙。说是对峙,不如说一方被围困更妥当些,那两男一女怎么看都不像是周围那伙凶神恶煞的对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正道门派的原则。
而剑宗的门规比较人性化,当对方实力远远高于己方时,可以选择战略性撤退或者……无视。
常安他们就是这么干的,而且毫无心理负担。
看的莫丑目瞪口呆,心说,干,自己加入的到底是正派还是邪派,怎么有种进了贼窝的感觉。
他们见死不救,下面处于困境的人并不打算放弃。
其中那名女子高声道:“星谷弟子在此,诸位剑宗同仁请留步。”
莫丑明显感觉到,当听到星谷这两个字,常安的身体骤然一僵。
于此同时,其他四人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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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常安等人反应怪异,莫丑不禁问:“怎么了?”
常安哭丧着脸转过头来:“他们是星谷的。”
“我听到了,星谷又怎么了?”莫丑还是疑惑。
“啊,莫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常安苦笑道。
莫丑有些不满道:“都什么时候了,我跟你开这种低级玩笑,星谷很厉害?”
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常安只好快速解释道:“星谷不厉害,但他们上任谷主是我们剑宗的现任宗主夫人,这下不想管也得管了。”
原来是姻亲门派,莫丑恍然大悟。
“那还愣着干嘛,去救人吧。”莫丑见常安他们虽然这么说,却磨磨蹭蹭的不肯下去,忙催促道。
“可是,我们打不过那些人啊。”穆薇带着哭腔道,第一次出远门就遇上这么棘手的事,她的娇躯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可又怕别人瞧不起她,强忍着不发作。
“唉……”常安长叹一口气,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莫丑扫了五人一圈,除了常安和唐韵以外,俱是脸色苍白,难抑恐惧,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常安这么为难,原来这个小组看似强悍,实则外强中干。也只有常安和唐韵有勇气作战,其他三个人从未参加过实战,上去纯粹给人送菜。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个临时组建的小组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莫丑反而冷静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同样初次实战的他却没有任何害怕与恐惧,而是认真分析着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
敌人一共七名,每个都有凝脉期以上的修为,其中为首的那个黄衣男子境界和他相当,也是凝脉二重,不过能发挥出的实力要比身体受限的莫丑强上不少。
自己这边,常安是凝脉二重的修为,唐韵和唐寒都是凝脉一重,穆薇和单良则是凝元三重,穆薇所担心的打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她忽略了场上两男一女,这三个人能坚持这么久,实力应该不弱。两相中和,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首先需要克服心中的恐惧,否则不用别人动手,自己也能把自己吓死。
本来这种闲事莫丑懒得管,可一听星谷和宗主大人有关,顿时动了心思。当初和花伯一起蒙难的时候,多亏武灵忧和宗主李伯叔说情,两人才得以幸免。
表面看似武灵忧出的力最大,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武灵忧的一百句话都顶不上宗主一句管用,这个人情不能不还。
眼见场上三人危在旦夕,他再也忍不住咬牙往后一仰,头下脚上瞬间往地面坠去。
“哎,莫兄……”常安一把没拉住。
下面的两拨人虽然在交手,仍分出一部分精力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见有人下来,星谷弟子顿时一喜,当然也有些疑惑,怎么才下来一个人。
一个彪形大汉凑到黄衣头目身前,悄声问:“大人,剑宗插手了,怎么办?”
黄衣人余光一瞥,淡淡道:“几个初级弟子而已,无须顾虑,分两个人去拦截。其余人尽快杀掉他们拿东西走人,以免迟则生变。”
“是。”大汉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向莫丑下落地点扑去。
“小心!”星谷弟子中的蓝衣女子和常安等人同时给莫丑示警道。
莫丑人在半空,冷哼一声,双手同时伸出,虚空一按,就见左右各三个剑阵瞬间成型,别人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这是?!
常安等人情不自禁的揉了揉眼睛,阳关三叠技法他们见过,而且每个初级精英弟子都能掌握,包括常安。
可是双手同时使出阳关三叠技法,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黄衣人厉声喝道:“有古怪,小心!”
可还是晚了一步。
伴随着剑阵成型,两道蓝光闪电般穿过,连续变换了四次方向,直射拦截莫丑的两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从胸口没体而入。
两人低下头看着胸口方位,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僵立当场。
莫丑在距离地面不足五丈处才轻轻翻过身来,缓缓落地,然后闲庭信步般从两人之间穿过,丝毫不担心他们会突然袭击。
所有人都看呆了,敌人甚至忘了阻拦。
黄衣人眼神骤然一凝,沉声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莫丑没有搭理,径直来到星谷三人身前,低声道:“我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蓝衣女子首先反应过来,将手中长剑抛出,脚尖轻轻在地面一点,纵身而起。
其余两名男子也纷纷效仿,朝天际飞去。
莫丑脸色猛然一变,骂道:“混蛋,还有我呢,忘恩负义。”
蓝衣女子闻言转身,长袖一甩,卷住了莫丑腰部,将他拽了上去。
而此时,扑通一声,刚才被莫丑的碎星剑指击中的两名大汉轰然倒地,溅起了一片尘土。
黄衣人快速上前,在两人胸口轻轻一按,心顿时一沉。
五脏俱碎,神仙难救。
“大人,怎么办?”其他人请示道。
黄衣人沉声道:“追!通知周围所有执行任务的冥部成员,东西势在必得。至于人,犯我九幽者,杀无赦。”
“是。”幸存的四个人各自领命而去。
※※※※※※※※※※※※※※※※※※※※※※※※※※※※※
莫丑和空中的常安等人一汇合,就向苍魂古迹方向逃去。
可能由于之前的见死不救,星谷三人并没有给其他人好脸色看,虽然方向一致,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泾渭分明。
常安等人自知理亏,识趣的不去找不自在。
不过,蓝衣女子和她的两个伙伴却对莫丑分外热情,哪怕在逃亡过程中,不忘询问道:“感谢少侠先前出手相救,小女子星谷蓝采薇,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蓝姑娘客气了,在下无名小卒一个,叫我莫丑就行。”莫丑挠挠头道。
“莫兄过谦了,这两位是我的师兄米子安和田龙。”蓝采薇指着其余两人道。
米子安和田龙脚踩在飞剑上,同时对莫丑深鞠一礼:“感谢莫兄大义,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莫丑忙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何况你们星谷还是我们宗主夫人的师门,同气连枝。”
蓝采薇冷哼一声:“原来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为什么他们还见死不救?莫兄,不要误会,我们没有责备您的意思?”
常安等人均是羞愧的低下了头,尤其穆薇,眼泪唰就下来了。
莫丑叹了一口气,避重就轻道:“蓝姑娘不要生气,阿良他们都是头一次出远门,没经历过实战,临阵难免踌躇不决。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就此揭过吧。”
“既然莫兄都这么说了,小女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接下来要面对共同的敌人。”蓝采薇也没有继续追究,仿佛故意忽略了对方还有一个身经百战的弟子精英。
“什么?!蓝姑娘的意思是,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莫丑惊疑道。
“唉,被九幽缠上,哪能这么容易脱身。一起来的十几个人,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了。”蓝采薇长叹一口气,眼神有些黯淡。
一听九幽二字,常安顿时脸色大变,骇然失声道:“可是昆吾境九幽?”
“不是他们还有谁有胆量叫这个名字?大惊小怪,亏你还是剑宗精英弟子,名不副实,和莫兄比起来差远了。”蓝采薇看他就有气,忍不住爆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蔑视。
常安冷静下来反驳道:“之前是我们理亏,我也承认胆识不如莫兄。姑娘你有能耐,去和九幽单挑啊,他们的势力可不比剑宗差。如果没有宗主夫人这层关系,你们星谷敢惹上他们。”
“你……”
“够了!大敌当前,你们还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想找死的话我不拦你们,可我还想活着回去呢。”莫愁怒了。
两人顿时安静下来。
经过刚才的突发事件,莫丑无形中成了这些人的核心。
“说吧,蓝姑娘。为什么九幽会找上你们?”莫丑决定先弄清原因。
蓝采薇犹豫了一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盒子道:“莫兄,这里面是我们为老祖宗准备的寿辰贺礼,法华玉如意。但是制作材料正好是九幽稀缺的战略物资,他们逼我们交出来……”
“好的我明白了。那九幽又是什么?他们来了多少人?”莫丑继续问。
“这个我来说吧。”常安接过话题,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九幽曾经也是修真域盛极一时的邪派势力,有过“九幽现世,万宗伏首”的辉煌历史。
虽然现在的九幽大不如前,可整体实力仍和没落的剑宗不相上下。两个势力因为挨得近,实力相当,摩擦不断,尤其前些年,双方损失的弟子都不少。
直到签订了互不侵犯协议,形势才有所好转。但也仅仅是好转,暗地里弟子相遇,免不了一番厮杀。
就因为这样,剑宗才一直萎靡不振,有些深谋远虑的高层甚至一度怀疑,九幽背后有六大宗门的影子,可苦于找不到证据。
常安担心的是,两个阵营同级别弟子相遇,剑宗一直处于弱势,因为九幽有一种短时间提高修为的秘法。他们这次来的人又不少,己方就这点人能逃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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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就在常安等人为何去何从发愁时,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出现几道乌光。
蓝采薇骇然失声:“是九幽冥部!”
事态紧急,莫丑也来不及询问冥部又是什么,当机立断,沉声道:“不要停,冲过去,被他们拦下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蓝采薇绝望的摇头:“不,我们已经没机会了,九幽冥部的缠丝阵不是我们能闯过去的。”
莫丑厉声喝道:“我说行就行,不想死的跟我走!”
蓝采薇仿若未闻,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莫丑见蓝采薇失去了斗志,暗叹口气,这心理素质,真他娘的要命。他冲不远处的单良招了招手:“阿良你过来。”
“啊?哦。”单良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主见,只会随波逐流,是最好的操作对象。
等单良一靠近,莫丑一个纵跃扑到了他身上,身形一转,稳稳踩在剑柄上。
单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问:“莫……莫大哥,你要干什么?”
“阿良我问你,你想不想死在这里。”莫丑一脸凝重道。
“当然不想!”单良陡然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那好,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做,绝对能安然逃脱。”莫丑故作信心十足道。
“真的?”单良将信将疑。
莫丑头轻轻一点:“我从不打诳语。”
“莫大哥您尽管吩咐。”单良还不想死,他选择了相信。
“看到前面那十个人没?”莫丑指着迎面而来的一队冥部成员道。
单良下意识点头。
“他们张开的阵势里有一个漏洞,正好可以利用……”
一听有漏洞,其他人的注意力顿时吸引过来。
“莫兄,你怎么知道缠丝阵有漏洞?”常安狐疑问。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去做。”莫丑不耐烦道。
他怎么知道?还不是那该死的直觉,尽管莫丑不相信有这么玄奥的东西,可事实每次都证明直觉是对的,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保护着他。
双方相距已经不足一里。
莫丑忽然猛地一拍单良的肩头,喝道:“就是现在。”
单良全力加速,向他指的死角飞去。
身后的常安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其他人纷纷效仿。
只有蓝采薇仍一个劲的往前冲,一副自投罗网的架势。
莫丑暗骂一声笨女人,回过头去,不打算管了,是她自己想找死你能怨谁。
越来越近了,飞在最前面的单良甚至能看到那些身穿黄袍的冥部成员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们每个人都手掐法诀,手与手之间被一道道紫色的光线所连接,构成了密如蛛网的阵式,应该就是蓝采薇口中的缠丝阵了。
单良眼睁睁看着自己高速撞上了罗网,心道,完了。
可就在这时,莫丑再度出手了。
他灵妙的右手在缠丝阵节点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型剑阵,掌心剑气微微一吐,看似无懈可击的缠丝阵寸寸溃散,分解消失,露出了一个大洞,他们两人有惊无险的顺利通过。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常安大吃一惊的同时陡然加速,也顺利通过,往后依次是唐韵唐寒姐弟还有鼻涕虫穆薇。
几乎穿过的一瞬间,他们都有一种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强烈反差。
能活着,真好。
煮熟的鸭子飞了,每个冥部成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旋即被一股凛冽的杀意所取代。
奇耻大辱,要用鲜血来洗刷。
此时,因为蓝采薇三人起步较慢,刚刚触及被破坏的缠丝阵,就成了冥部成员发泄的对象。
“震荡切割!”随着为首冥部成员一声厉喝,每个人手中又射出了几道深紫色光线,伴随着颤音,射向豁口的位置。
蓝采薇三人脸色顿时大变,迟了一步,就差一步。
蓝采薇好恨啊,如果不是她犹豫不决,哪里会落到如此下场。
身后的米子安和田龙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点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蓝采薇忽然感觉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速度瞬间加速了好几倍,堪堪擦着紫色光线通过了尚未弥补的豁口,向后飘飞的衣带被切成了好几段。
好险!蓝采薇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与此同时,身后的缠丝阵再次恢复了原样。
其他人可没有莫丑那般精准的破坏缠丝阵节点的本事。
米子安和田龙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上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蓬血雨洒落。
点点血花溅在蓝采薇苍白的俏脸上,一片猩红。
她瞬间想明白了一切,不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师兄!”
“傻女人,你两位师兄为了你失去性命,你难道想看着他们最后的努力白费吗?快跟上!”莫丑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蓝采薇最后看了眼两位师兄陨落的地点,银牙一咬,转身就跑。
为首的冥部成员转过身,看着莫丑他们逃跑的方向阴恻恻道:“你们跑不掉的,整个炎阳境已经密布我们的人。”
“老大,刚才那人有古怪,竟然破了我们赖以成名的缠丝阵。”其中一人担忧道。
“你怕什么,缠丝阵是用来抓人的,杀人只是顺带。我不相信咱们那么多人,收拾不了一帮乳臭未干的菜鸟。他们去的是苍魂古迹方向,通知其他小队,追!”
菜鸟吗?那人不置可否,还真没遇到过能从冥部手中顺利逃脱的菜鸟。可九幽等级森严,老大的话不能不听。
穿过这层拦截,所幸没有再遇到新的冥部成员,应该是组织仓促,还未来得及形成严密的合围。
常安飞到莫丑身侧,忧心道:“莫兄,这次虽然躲过了一劫,可接下来该怎么办?九幽的人太多了。”
莫丑目视前方,平静道:“还能怎么办?听你说苍魂古迹地势复杂,我们可以利用那里的环境设伏,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我们不可能办到的。”常安一脸的惊恐,他认为莫丑简直疯了,仅凭他们几个人就想收拾掉凶名赫赫的冥部,而且还不止一支,怎么可能?
别说他们,高级弟子来了也不行,这已经超出了个人能力的范围。
莫丑转过头,冷冷的看着他道:“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我们必须做到。成,则生,不成,则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常安被他冰冷的眸子一扫,心神顿时一颤,他感觉此时的莫丑是那么陌生和可怕,支支吾吾道:“我……容我想想。”
“这个时候,没有考虑的时间,别忘了刚才米子安他们的下场。”莫丑转过头,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的谋划着下一步行动。
想起米子安他们的惨状,所有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废话了。
蓝采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强忍着不哭出声来,生怕遭人厌弃。
经过两次事件,莫丑在众人眼中已经不能用高深莫测来形容了,整个人被披上了神秘的外纱。
单良和穆薇年纪小,还没脱离偶像崇拜的阶段,怎么看怎么觉得戴着竹质面具,一身华丽初级弟子服饰的莫丑那么酷,那么耀眼,在他们心目中完全把剑宗那些成名已久的偶像比了下去。
唐韵冰冷的眸子也泛着异彩,此行最大的收获想必就是遇到了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家伙,看来,剑宗的水很深啊。
唐寒与他姐姐的反应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男人如此,是不是有点暧昧,让人浮想翩翩。
常安除了佩服就是自惭了,不断拷问自己,同样实力相当的两个人,为什么差距那么大?无论心智和随机应变能力都不是一个重量级。平时的冷静与沉着一遇到突发事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表面的强大难道都是自己的伪装?
蓝采薇之前露出了懦弱的一面,已经没了理直气壮的底气,乖乖的跟在后面,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不时瞟上站在单良身后沉思的莫丑一眼,想看看他气消了没。
不觉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莫丑身上,仿佛他才是救世主,能带领大家脱离困境。
无形的压力也累加到莫丑身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一直到现在都是靠本能做事,那个值得信赖的本能帮他度过了一次又一次危机。
他隐隐觉得,这个能力好像和以前的自己有关。但他却有些不服,我也是一个人,凭什么总是依靠过去呢。现在的自己不如以前?这是他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也就是在此时,属于莫丑的人格开始觉醒。
“到了,那就是苍魂古迹。”常安惊喜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残垣断壁,高耸入云的破败塔楼和规模宏大的宫殿比比皆是。如此规模,在没有变成废墟之前一定是个巨大的城郭。
所有人不禁惊叹,吃惊于上古修者的创造力。
尽管常安不止来过一次,每次都要心潮澎湃一番。
能近距离接触上古修真文明,对谁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莫丑的心思却没有放在这上面,而是仔细的在废墟中寻找着什么。
忽然,他的眼神一亮,有了。
这丝光明也照进了其他人的心田,带来了无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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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女子轻轻来到年轻人对面坐定,随手抽出一只玉盏,斟满,浅酌一口,幽幽道:“这酒味道不错,你倒会挑地方。”
年轻人抬起头,睁开惺忪的醉眼,声音沙哑道:“来的是你?”
女子秀眉微微一挑:“怎么?不相信我的能力?”
年轻人摇摇头:“不,白总管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不像我,纯粹是一个废物,不能把师兄安然无恙的带回去,还把他给弄丢了,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年轻人竟然是和杨峥失散的梁秋洛。
女子玉指轻点着桌面,和声细气道:“梁司部,我来这里不是听你抱怨自己有多么无能的。说吧,当时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一个字不漏,越详细越好。”
梁秋洛猛灌了一口,擦擦嘴,把见到杨峥开始一直到两人被迫分开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女子时而轻点臻首,时而若有所思,并拿出一只玉盘在上面标记着什么。
“就是这些了,因为我和师兄在同一片区域走失的,我怀疑他被传送的界位应该不远。可是,就这一个小小的南石境都没找完,我实在太没用了……”梁秋洛神情低落道。
女子微微一笑:“你的怀疑虽然没有依据,但是值得参考,后续就交给我来接收吧,你现在可以回总部了。”
梁秋洛自嘲一笑:“回去?没找到师兄之前如何有脸回去。”
“这样想纯粹是自己折磨自己,于事无益。算了,我也没有劝你的兴趣,待在这里等着吧,一有消息就派人来通知你,兴许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就此别过。”女子缓缓起身,转身离去,眨眼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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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根石柱,一座座血池,这就是苍魂古迹内部区域的全貌。
在进来之前,莫丑他们如何也想不到里面会是这个样子。
单良好奇的把手伸向了一根石柱,不知道为什么,石柱上面密布的血色纹理深深吸引了他。
“不要乱动!”莫丑及时喝止了他,指着石柱旁边凌乱的枯骨道:“每根石柱旁边都有这么多尸骨,肯定有古怪。要想活得久一点,奉劝大家都控制好自己的好奇心。”
单良顿时把手缩了回来,弱弱道:“莫大哥,这里除了柱子就是血池,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其他人征询的目光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莫丑沉吟道:“这里看上去像个祭祀的场所,按理说应该有配套的建筑,还有点时间,我们进去找找。记住,不要碰任何东西。”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路两旁的石柱一直延伸到最深处,远处灰蒙蒙一片,看不清虚实。
周围的血池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不时有只人手或者头颅冒上来,又沉入池底,衬托的气氛异常恐怖。
莫丑一边走一边沉思,他有点相信外界那个传闻了,血池血纹,或许苍魂古迹真的和传说中的苍魂血印有关。只是……这规模未免太大了些。
石柱上接连成片的大量血纹还有一定的规律性和关联,与其说是控制人的苍魂血印,更像某种邪恶的大型禁制。
当然,这仅仅是是他的猜测。
“莫兄,你看这是什么?”常安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莫丑循着声音望去,不由大吃一惊。
就在常安等人所占的位置,立着一尊巨大的青桐雕像,灰雾缭绕,在远处看上去不真切。
走进了才发现,雕像的体型着实巨大,有数十丈之高,人站在下面像只蚂蚁。
雕像左右各四只手臂,拿着八种不同的兵器,面目狰狞,造型有点像夜叉修罗。
最耐人寻味的是,雕像的体表密布着暗青色管道,密密麻麻,有点像人的血管。而它的脚底,有数十根管道与之相连,另一端则是连接着那一座座血池。
莫丑心惊肉跳的围着雕像转了一圈,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雕像背后一块方形区域,蔓延着复杂繁琐的血纹,与石柱上的血纹如出一辙。最中心位置,缺失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空缺,所有血纹都在这里中断了。
莫丑心神一动,下意识巡视着周围和脚下,终于在不远处的石台上发现了一块密布血纹的铜牌,大小和形状正好与青铜雕像缺失的部位吻合。
他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正要说些什么。
忽然。
“发现目标,他们在那里!”
“快上,别再让他们跑了。”
……
一阵嘈杂,冥部追上来了,所有人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莫丑一咬牙,转头对众人道:“都退后!离雕像越远越好。”
常安他们虽然不知道莫丑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往后退去,尽量离青铜雕像远些。
莫丑一手抄起那块铜牌,放在了青铜雕像的缺失位置,只听咔吧一声,嵌了进去,看不到任何痕迹。但是他反而心中一沉,因为青铜雕像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动起来,借此退敌的计划落空了。
正要招呼大家撤离,忽然听到一阵惊呼和惨叫。
回头望去,就见那一根根石柱不知道何时旋转了起来,带动着血纹仿佛活了过来。
走到一半的十几个冥部队员被定在了原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鲜血从七窍被抽出,被吸入血池无尽的汪洋。直到最后只剩下皮和骨紧密贴在一起,成了干枯的木乃伊,死状极其恐怖。
跟在后面的其他冥部队员吓得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常安等人也呆住了。
就在这时,血池开始沸腾起来,殷红的血水顺着管道向青铜雕像涌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雕像脚底向头顶蔓延。
莫丑他们不由自主的又后退了几步,心中惶恐至极,自己该不会启动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很快,血池干涸见底。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嗡鸣,青铜雕像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露出了猩红色的眸子。
八只手臂自然垂下,然后又猛然张开,灵活自如的活动着,更像一尊邪神,在做着杀戮前的热身。
一看这架势,莫丑就知道不好,悄声嘱咐其他人:“一会儿见情势不对,就赶紧逃,分开逃,千万别被这东西缠上。”
众人一脸惊骇的连连点头,不用他嘱咐,也知道该怎么做。
青铜雕像身体下蹲,高高跃起,带着狂风向正面对着它的冥部众扑去。
冥部众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可这里密布着石柱,只要一靠近它们,就会被抽尽鲜血而亡,能躲避的范围实在有限。
一时间死伤惨重,进来的五十个人很快损失殆尽。
当最后一个人被青铜雕像钉死在石柱上,它的头缓缓转了过来,直视着莫丑一行人。
僵持了两息,青铜雕像又是一个深蹲。
莫丑心中一紧,暗叫不好,高声喊道:“快逃!”
说完当先绕着石柱向外围飞去。
说来倒霉,雕像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莫丑身上,根本就不去管其他人,让他嘴里一阵发苦,哥怎么就这么不幸呢。
扭头去看其余人有无大碍,这一看差点把他气晕过去,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说好分开跑,你们跟在我屁股后面干嘛。连逃跑都不会,你们真是群猪啊!”
身后众人皆羞赧不已,他们潜意识认为跟着莫丑最安全,没成想想到了一块,最后成了这种局面。
“早晚被你们害死!”莫丑一个急停,朝青铜雕像扑去。
“莫兄,你要做什么?”
“莫大哥,快回来!”
……
莫丑头也不回道:“你们快走,在门口等着我,我去把它引开。”
轰!
一声巨响,
一把青铜巨斧堪堪擦着他的身体旋转飞过,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洞。
干,这雕像还会玩投掷。
顾不上感叹,莫丑虚空画阵,一出手就是四重浪,毫无保留,碎星剑指透阵而过。
当!
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剑气在雕像表面溅起了一溜火花,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莫丑不禁一呆,他曾试验过剑指的威力,四重浪加持后,能轻而易举的将一尺厚的铜板击穿,可这个大怪物竟然……
发愣间,一把巨剑狠狠劈下,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强烈犹如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根本无法动弹,总算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些人会束手待毙,原来是身不由己。
我命休矣,莫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咚,一声巨响。
巨剑偏离了位置,砍在他身边不远的地面上,溅起的碎石砸的莫丑浑身生疼,也清醒了几分。
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莫……莫兄,我……我也是剑宗弟子,关键时刻……绝……绝不会做懦夫。”
“还有我们!”唐韵姐弟和单良穆薇也围了过来。
“莫兄,你救了我两次,我至少也要还你一次。”蓝采薇此时仿佛换了一个人。
尽管他们中有的人害怕的脚都发软了,还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共进退,莫丑心头一热,有些许感动。
“好吧,既然你们都有了觉悟,接下来听我安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莫丑郑重道。
“尽管吩咐。”众人异口同声。
“它来了!先散开,按天罡北斗阵站位,听我号令再出手。”莫丑简单吩咐了一句,当先跳到了阵眼的位置。
其他人次序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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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凭他们几个人就想打败邪神巨像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巨像是莫丑启动的,他多少掌握了一些浅层次的秘密。比如说如果把巨像后面的血纹阵破坏掉,应该能使其丧失行动能力。
但这样做需要其他人的默契配合,他一个人显然做不到。
就在巨像扭转硕大的头颅,左脚抬起,向他踏来的时候。
莫丑忽然道:“唐韵唐寒,无论用什么办法,将它的右脚固定住,很短的时间就行。”
唐韵姐弟会意,身体同时微蹲,两个淡蓝色光阵在脚下成型。
“冰魄剑阵!”
唰唰唰!
数十道冰矛自地面探出,将巨像的右脚牢牢困在其中,冰块自下而上蔓延。
巨像前扑的身体微微一滞,向右侧微微倾斜。
就是现在!
莫丑头转向常安:“常兄,用你刚才那招,攻击它的后背,记住,一定要让巨像背部朝上。”
常安也不多问,双臂舒展,抱守归一,正前方三层土黄色剑阵凝聚成形。
“连环冲击剑阵!”
一道道粗壮的剑气自阵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土黄色光柱,气势磅礴的向巨像背部射去,剑宗初级精英弟子的风范显露无疑。
轰的一声巨响!
邪神巨像彻底失去平衡,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密如蛛网的裂纹向四周放射蔓延。
莫丑纵身一跃,在石像头部轻轻一点,直奔它的背部方形区域,那里是血纹阵的所在,同时还不忘吩咐道:“看好大个头的手臂,别让它靠近我,拖得时间越长越好。”
生死关头,众人各显其能,剑阵术法铺天盖地。
莫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他迅速来到血纹阵所在位置,就要去抠青铜牌,可令人诧异的是,刚才放青铜牌的位置浑然一体,丝毫看不出契合的痕迹。这可如何是好?
啊!一声惨叫,穆薇和单良被巨像的一只手臂扫中,横飞了出去。
蓝采薇和唐韵姐弟也是险象环生,唯有常安还在苦苦坚持。
莫丑知道犹豫不得了,在血纹阵上方画了四个增幅剑阵,剑指一划,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四倍不行?!那就八倍!
左右手同时虚画,八倍增幅剑阵骤然出现,莫丑食指重重一划,终于将血纹阵的一条纹理成功抹去。
与此同时,邪神巨像猩红的眼眸黯淡下来,逐渐恢复到之前死气沉沉的状态。它的动作也随之停止,张牙舞爪的僵立在原地。
成了!莫丑重重舒了口气,仰倒在石像背上,有种脱力的感觉。
过了很久,常安才艰难的爬上来,坐到他身边,一边喘气,一边竖起了大拇指:“莫兄,这次我心服口服。”
莫丑仰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其他人怎么样?”
“幸亏你下手及时,不然小薇和阿良就危险了,他们的血被抽去了近三成。唐寒还好些,蓝姑娘和唐韵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对了,那些柱子是什么鬼东西啊?”常安好奇问。
莫丑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哪里透着诡异,此地不宜久留。”
“那我们现在就离开。”常安说着就起身。
“不,现在还不能离开。”莫丑摇头。
“为什么?”常安疑惑道。
“进来的就这些人,与情报不符。没猜错的话,外面一定有冥部埋伏着,我们现在出去是自投罗网。”莫丑眼波一闪,瞬间看透了敌人的布置。
常安一呆:“那怎么办?”
“附耳过来。”莫丑坏笑着勾了勾手指,常安顿时乖乖把耳朵贴了过去。
也不知道莫丑说了些什么,常安的眼神越来越亮,喃喃道:“妙啊!”
旋即有些担心道:“只是风险太大,没有再来一次的把握。”
莫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常兄,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冒一次险,看你的了。”
“好吧,定不辱命。”常安摇摇晃晃起身,蹒跚离去。
※※※※※※※※※※※※※※※※※※※※※※※※※※※※※
禁制外的废墟里。
冥部其余几个小组静静潜伏着,百无聊赖的等候。
橙组队长不耐烦道:“老王他们进去那么久,连点口信都没送出来,是不是出事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还嫌冥部损失不够嘛。这次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向上面交待。”赤组队长语气阴沉道。
“啊?不是有五鬼大人给我们顶着吗?”橙组队长吃惊道。
赤组队长不屑的撇撇嘴:“你做梦呢,五鬼大人又不是我们的直属上级,哪里轮得到他来背黑锅。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奸猾着呢,推卸责任的手段比谁都精。倒霉的还不是我们几个,自求多福吧。”
橙组队长怨恨道:“忒******不是东西了,用完了就扔,把我们当什么了?”
“有胆量你这话当着五鬼大人的面说,不要在我面前发无用的牢骚。”
“你以为我不敢吗?逼到份上做了他丫的。五鬼大人在我们面前作威作福,放到整个九幽狗屁都不是,‘因公殉职’的话,估计上面也没几个人会上心。”橙组队长发狠道。
赤组队长心神一动,正要说几句什么,忽然一挥手,示意噤声,目标出现。
常安等人浑身浴血,神色哀恸,踉踉跄跄从禁制里走了出来,往古迹外围走去。
潜伏的冥部各小组见再没有人出来,认为都已经死在了里面,纷纷向他们靠拢。
常安头猛一抬,脸色大变:“什么人?出来。”
唰唰唰,百多道人影出现在各个方位。
紫组队长阴笑道:“几位,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我说过,你们逃不掉的。”
常安惨笑道:“你们九幽非要赶尽杀绝吗?难道不怕遭天谴?”
“天谴?!哈哈哈。”所有冥部成员俱是仰天狂笑,和剑宗交锋多年,还是头一次从剑宗弟子口中听到如此白痴的问题。
“小子,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九幽向来和剑宗势不两立,你们指望那有名无实的互不侵犯协议纯粹自欺欺人,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兴许给你们留个全尸。当然,那两位娇滴滴的美人要陪着爷们乐呵乐呵,嘿嘿,我们长期在外,很多压力也是无从排解的。”紫组队长邪笑道。
“休想!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蓝采薇冷哼一声,转身就往禁制内跑去。
“蓝姑娘……”常安等人呼唤着也跟了进去。
紫组队长脸色顿时一变,厉声喝道:“追!”
“可是队长,他们进入了内部。”有队员质疑道。
“怕什么,这才进去没多远,很容易就能抓回来,又不用深入,跟上。”紫组队长一边说着当先跑了进去。
其他小组可能想法一样,也纷纷涌入,都不愿意看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可是一进去,所有人发现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只见里面血气弥漫,可见度极低,先前进来的那几个人瞬间没了踪影。
怎么个情况?
有几个小组打起了退堂鼓。
橙组和赤组队长互相对视了一眼,就准备率队撤离,世上总不缺乏小心谨慎的人。
就在这时,紫组队长喜道:“他们在那里,兄弟们,上啊,功劳是我们的了。”
其他小组闻言都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功利心最终战胜了理智,冥部众一拥而上。
没有人注意到附近一座庞然大物上蹲伏着一个人影,是莫丑。
见猎物都进入了埋伏圈,他冷冷一笑,用牙咬破了食指,在被抹去的那道血纹上轻轻一抹,纵身躲进了暗处。
血纹再次被修复,静静趴伏在地面上的邪神巨像猩红色双眸瞬间点亮。
一根根石柱也高速运转起来。
事先得到莫丑提醒的常安等人都尽量离得石柱远远地,而不知道底细的冥部众这下可算遭了秧。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将目标擒获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一时间仿佛感觉灵魂都被抽走了。
无数缕鲜血被抽取出来,汇入血池之中,冥部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丝毫反抗不得。
幸存的人也吓破了胆,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莫丑悄悄对常安他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趁乱逃跑。
他们刚跑出大门,一个庞大的身影就将门给堵住了,是那尊邪神巨像。
凄厉的惨叫声和鬼哭狼嚎不断从身后传来,莫丑他们权当听不见,只是闷头前行。
不用猜也知道那些人的下场如何,可是没有人同情,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如果不是莫丑屡施奇计,死在里面的就是他们了。
即使到现在,莫丑仍没放松警惕,嘱咐道:“我怕有漏网之鱼在外面堵着,咱们还是先在周围转转,看看再说,顺便完成一下任务。我打头,常兄殿后,遇到敌人不用我说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众人皆点头。
唐寒和唐韵一人搀扶着一个,一行人围着古迹中心向外围巡视着。
废墟外。
五鬼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到消息,心中顿时一突。
按理说,就算没找到,冥部各组也应该派人来通知他一声。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出现,他潜意识认为出了岔子。
至于是什么岔子?这就不是爱惜生命的五鬼大人所关心的了,好奇心会杀死猫,他深知这一点。
见情势不对,五鬼立刻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脚底抹油,撤!
丝毫不关心冥部众的死活。
九幽,一个毫无人情味的庞大组织,这也正是它的恐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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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一行人在苍魂古迹外围转悠了两天,发现确实再没有冥部残余势力后才放心走了出来。
当然,这两天他们也不是没有收获。任务中要求的秘宝残片着实找到不少,估计平摊到每个人身上也有一万多的贡献积分。
相比较所冒的风险而言,这点收益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如果每次任务都这么凶险,莫丑宁愿老老实实呆在水寒殿闭门不出。
蓝采薇一个人上路众人不放心,建议她先跟着回剑宗,将此事禀报师门。凭剑宗和星谷之间的关系,派一队高手护送完全不是问题。
蓝采薇采纳了这个建议。
一行人迂回着赶到山崖的隐秘传送阵,回到任务堂大厅,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此行凶险令常安等人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有莫丑的急智和果敢,他们恐怕就再也难见到剑荡山秀丽的风景。
所以,在阵前,常安携众人向莫丑深鞠一躬,以此来表示心中的感激。
“莫兄,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到我常某的地方,尽管吩咐。”
“莫大哥,还有我们。”
……
任务大厅人来人往,交接任务的剑宗弟子很多。他们看到这一幕俱是脚步一顿,停下来看热闹。
莫丑一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顿时不好意思的拉了他们一把:“别这样,很难为情的。同门师兄弟,理应互相照顾,何况我们还是一个小队。不说了,我交任务去了。”
说着转身如游鱼般混入人群,消失的无影无踪。
常安等人不禁莞尔,为他的赤子之心感慨。
离开常安他们,莫丑独自来到登记处,第一次交任务需要人工办理,很是麻烦。
有了上次那老头的前车之鉴,他特意绕开那个窗口,选了一个中年人,这家伙不会耳背了吧。
中年人的装束和登记处的老头如出一辙,想来任务堂的工作人员都是统一的制服。对方看上去很精明的样子,掌中金质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见莫丑在他面前坐下,中年人笑眯眯道:“年轻人,第一次交任务?”
莫丑点点头。
“接的什么等级啊?想当年我……”感情是个话唠,缅怀起来没个尽头,怪不得来他这的人少呢,莫丑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他不得不打断道:“前辈,您能不能先帮我办完事情再聊啊。”
中年人有些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抱怨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缺乏耐心。急什么,又不会少你的积分。”说着,拿起一块玉镜,在莫丑胸口的等级徽章上一扫。
顿时一组数据出现在中年人面前的光屏上。
真够先进的,莫丑不禁心中暗暗纳罕。
中年人看到光屏上的数据,不禁愣了一愣,道:“年轻人,行啊。第一次接任务,就敢接黄级甲等,不知道该夸你勇气可嘉呢,还是应该说不自量力。据最新消息,炎阳境发现了九幽的行迹,这个探索苍魂古迹的任务被提升到了玄级乙等,幸亏你没遇到,算占了个便宜,积分按玄级计算。小子,偷着乐吧。”
莫丑心中苦笑,幸运吗?他不但遇上了九幽的人,还间接葬送了人家一整个冥部分部,不过,说出去估计没人信吧。若是按照等级计算的话,算到地级也觉得亏得上。
“我看看,收集秘宝残片一共四百七十六块,啧啧,真不少,够勤快的,总共积分七万三千……等等。”中年人无意中瞟到了莫丑的名字,顿时想起来一件事。
任务堂黄区总管前段时间交待过,如果有个叫莫丑的家伙来交任务,报酬一律按十分之一结算,以此来惩罚他的不敬之罪。
当时中年人和很多同仁就觉得这个叫莫丑的人有够悲催的,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总管大人,这不是找不自在嘛,以后还想不想在黄区混。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今天让他给赶上了。
尽管心有不忍,总管大人的话不能不听,中年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总共积分七千三百五十五,再加上奖励积分两千点,嗯,收获不错嘛。”
莫丑疑惑道:“等等,不对啊,我刚才听到您好像说七万……”
中年人忙打断道:“哈哈,年轻人,你肯定听错了,黄级任务怎么可能会有上万积分呢。”
“可您不是说提升到玄级乙等了吗?”莫丑还是不肯放弃,据理力争道。
“年轻人,淡定。任务等级虽然提升到玄级,可你付出的并没有那么多啊,我们剑宗讲究务实,投机倒把的行为万万要不得的。我这是在帮你纠正错误,年纪轻轻怎么能钻进钱眼里呢,要修身养性。”中年人平声静气道,这时的他更像一个神棍。
狗屁修身养性,来任务堂的不就是冲贡献积分来的嘛。
“你怎么知道我付出的……唉,算了,有多少给多少吧。”莫丑一气之下差点把此行的经历说出来。
可一想到随之而来的麻烦,就颓然放弃了,他还想多活几年。九幽那帮人就是群疯狗,还是让他们摸不清目标乱咬吧,免得惹祸上身。
从骨子里来讲,莫丑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中年人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妥协了,本来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没了用武之地,不禁悻悻然道:“给,拿好,下次接任务前掂量着点,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
莫丑头也没回的走了,离开了这块伤心地。
等他一走,中年人拿起了传音石,小心翼翼贴到耳边,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苍老声音:“小伍啊,找我有事?”
叫小伍的中年人恭敬道:“穆老,您交代的事我办妥了。”
“我交代的事?什么事?”老人年纪大了,记性差。
小伍提醒道:“扣一个叫莫丑的弟子积分的事啊。”
“哦,这事啊,怎么,他今天来过?”听老人的语气,明显来了兴趣。
小伍心中暗笑,押对宝了,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嗯,我按照您的吩咐,扣去了他九成积分,估计这小子这会儿正心疼着呢。”
那边老人哈哈大笑:“就是要让他心疼,臭小子,竟然敢投诉我,俺老穆在任务堂混了上百年,到晚年差点染上污点。没事儿,也就心疼一阵子,等他晋升到玄级区,就该知道黄级这点积分没什么大不了的。说起来,还对他有促进作用呢。”
小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穆老,他这次交的是玄级任务,而且是乙等。”
那边骤然沉默了一会儿,才不带一丝感情道:“我们黄区怎么会有玄级任务?”
“就是之前临时提升的那个探索苍魂古迹任务,这属于特例。”小伍耐心解释道。
“完了,完了,我想起来了,怪不得听莫丑这名字这么耳熟呢。我家丫头刚才来找我,说被一个莫大哥救了,还让老头子我亲自上门去拜谢呢,他们接的也是这个任务。惨了,这下把恩人给得罪了。”那边的穆老一阵子絮叨。
小伍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等穆老自责完了,骤然爆发道:“你个混蛋、废物,饭桶。谁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您吗?”小伍委屈道。
“我是让你扣他黄级任务积分,全扣了也不心疼,顶多跑跑腿。你怎么能擅自越级呢,哪个玄级以上的任务不是弟子用命搏来的?任何人都不能克扣,这是原则性问题,还用我教你吗。”穆老怒道。
小伍心中陡然一惊,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人家甚至可以借此把他告上执法堂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他觉得这一生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成想穆老却道:“算了,这次事情是我引起来的,由老夫一人承担。”
“穆老……”小伍顿时心生感动,本来对方在他心中就德高望重的形象更加伟岸了。
“小伍啊,我只帮你这一次。记住,剑宗虽然逐渐没落,但还有一丝崛起的希望。可如果骨子里烂了,就彻底没救了。”穆老不忘语重心长的敲打道。
小伍肃然起敬:“穆老您放心,小伍谨记。”
唉——
伴随着一声长叹,忧愁又回到了穆老身上,什么叫自作自受,他总算尝到了。
而另一边,常安一行人正往回走。
穆薇兴高采烈道:“哇,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完成玄级乙等任务,玄级唉,回去跟姐妹们有的吹嘘了。”
常安当然也很高兴,却不忘提醒道:“小薇阿良,别忘了这些都是莫兄的功劳,没有他别说任务,我们连命都丢了。”
穆薇嘟着嘴道;“我当然知道,莫大哥是人家的偶像嘛。放心吧,刚才我给爷爷说了,让他利用职权重赏莫大哥。连我们都得到好几万的贡献积分,莫大哥怎么也得有个十几万吧。啧啧,真羡慕。”
“你啊你……”常安对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彻底无奈了。
众人俱是开怀大笑,显然为认识一个有能耐值得依赖的朋友而感到高兴。
唐韵微笑着提议道:“我建议以后多往水寒殿走动走动,殿与殿之间的弟子交流合作是宗门所提倡的。水寒殿之前很冷清,好像只有璇玑殿偶有来往。”
众人皆是会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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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发现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是哪?
此时,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朱凡端着铜盆,哭丧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莫丑吃惊的坐了起来:“四师兄,这是你的房间?”
朱凡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把铜盆往他身前一放:“洗洗吧,等会儿出门再嚼两片须桑叶,除去酒臭,别让师尊和大师兄他们发现。”
莫丑下床穿上靴子,歉意道:“不好意思,四师兄,让您费心了。”
朱凡叹了口气:“咱们师兄弟之间不说那些外道话。不过小师弟,这酒是穿肠毒药,你以后尽量少喝。”
莫丑讪讪道:“昨日比较特殊,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心中却在嘀咕,我昨天喝了多少,只记得端第二杯之后就没有印象了。
该不会真的三杯就倒吧?呵呵,肯定是我想多了。
朱凡摇了摇头,起身推开门道:“小师弟,我已经通知其他人你早上回来了,等会儿去养心殿面见师尊,她好像有事情要交待,我先走一步。”
莫丑忙穿衣洗漱,在青阳院的须桑树上随手揪了两片叶子,塞进嘴中,边嚼边往养心殿赶去。
等他来到养心殿的时候,其余几位师兄都已经静立许久,而殿主阳兰则一如既往的悬坐在冰莲台上闭目养神。
莫丑先是歉意的对师尊和几位师兄深施一礼,然后在才在朱凡下首的位置站定。
阳兰如有所觉的睁开明亮的双眸,淡然道:“人已到齐,为师说几件事情。首先是最近我们剑宗的生死对头九幽活动频繁,暗地里已经发生了多起冲突,双方各有损失。为保险起见,剑宗高层严令禁止各殿中级弟子以下接外出任务,直到风险解除。”
说到这,阳兰顿了顿,看了莫丑一眼。
莫丑当然明白她这是特意说给自己听得,忙站出来表态道:“谨遵师命。”
阳兰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剑宗百年一度的盛典距召开不到一年。对于百年论剑,你们中只有世勋当年亲身经历过,就由你来替为师给你的诸位师弟详解一下吧。”
“愿为师尊效劳。”孔世勋站出来深施一礼,转身面向莫丑等人道:“百年论剑是我们剑宗最为重要的仪式,也是整个修真域最受重视的三大赛事之一。尽管剑宗逐渐没落了,可百年论剑的地位却没有丝毫动摇……”
随着大师兄教科书般的叙述,莫丑也对所谓的百年论剑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百年论剑对剑宗来讲,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参加百年论剑的弟子,会面临来自各界各种类型剑道高手的挑战,其压力可想而知。百年论剑的残酷性和伤亡率一直为整个修真域之最。
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死亡。没有一定的觉悟,参加也是去送死。
与之相对的是崇高的声望和海量的回报。
只要能在百年论剑中幸存下来而且取得相对不错的成绩,整个修真域都会为之侧目,给予上宾的待遇。
君不见黎山论道,一个小小云霄境的燕惊鸿只是堪堪挤进了百强,就得到六大宗门嫡传弟子亲自拜访的对待,更不用说诸多的实惠了。
用一个杰出弟子崛起整个宗门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百年论剑是由剑宗内部的人才选拔机制发展起来的,起初只允许内部弟子参加。可随着剑宗影响力扩大,直到成为天下第一宗门,慕名前来的剑道高手数不胜数。
而剑宗又比较开明,索性对整个修真域的剑道门派开放,从而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从某种程度上讲,百年论剑已经脱离了剑宗,成为了独立的存在,只不过举办地点选在剑宗罢了。
剑宗借地利之便,每届派往参加的弟子总是占到最大的比例,给更多的弟子磨练的机会。
往往论剑过后,这些弟子都会脱胎换骨,成为剑宗的中流砥柱。
遗憾的是,百年论剑的前四强,已经近两万年和剑宗无缘了。
李伯叔之前的第一百二十七任宗主甚至放出豪言,只要剑宗弟子有人能在百年论剑中一举夺魁,他就是下任宗主唯一的继承人。
之后的十几任宗主虽然没有明言,却默认了这一说法。
于是,所有剑宗弟子都沸腾了,百年论剑在他们心目中更是多了一层特殊的意义。
可两万年过去了,结果依旧,这成了东道主剑宗心中永远的痛。
除了顶尖高手,前百强剑宗所占比例也不是很乐观。从全盛时期的九成锐减到现在的不足三成,很多名额都被琼华派和其他一些剑道名门抢走了,有逐渐沦为路人的危险。
为了避免事态越来越恶化,剑宗再三的放宽对弟子的限制,鼓励各级弟子参加。哪怕不能入围,也多少经历些磨练,不至于坐井观天,期望有朝一日剑宗能重新崛起。
水寒殿诸师兄弟都是听得热血沸腾,恨不能为师门争光。
可遗憾的是,百年论剑对年龄有严格限制,必须低于一个甲子。水寒殿有资格参加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四师兄朱凡,另一个则是莫丑。
众人把目光转到他们二人身上,皆是摇头叹气。
不说其他门派,光是剑宗参加的弟子首座和高级弟子,金丹期修为的就不下千人。凝脉期进去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换做大师兄还多少有点希望。
等孔世勋介绍完,阳兰开口道:“朱凡,你从今天开始闭关,代表水寒殿参加百年论剑。”
朱凡大吃一惊道:“师尊,我?我……我不行的。”
阳兰叹了口气:“不行也得参加,我们水寒殿虽然人少,好歹也是一殿,不能让其他殿笑话。只希望……希望你输得体面一点。”
说出这样的话,阳兰也不禁有些心酸。大哥,这就是曾经辉煌一时的水寒殿吗?小妹对不起你……
强忍着落泪的冲动,阳兰心情烦躁的挥挥手道:“都散了吧。”
就在此时,莫丑站出来,躬身道:“师尊,弟子也要参加。”
“不要胡闹!”阳兰厉声道,她本来就一肚子郁结之气无从发泄,偏偏有人还在这节骨眼上给她添乱,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众弟子噤若寒蝉,给他狂使眼色。
莫丑头一次见到阳兰发火,也不禁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复又抬起头倔强道:“师尊,弟子没有胡闹,我真的想参加。”
“哦?你也想参加。”阳兰冷笑道:“莫丑,别怪为师没提醒你,百年论剑可不是什么善地。说句不好听的话,哪怕你大师兄去了也是给人送菜的,你去凑什么热闹,还嫌我水寒殿丢脸丢的不够多吗?”
莫丑低下头,语气低沉道:“诚然,弟子现在实力不够看,给人挠痒别人都嫌力道轻,但我会努力,努力就有希望。弟子虽然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却坚信是一个不肯轻言放弃的人,否则就不会有现在的莫丑。恳请师尊给弟子一次机会。”
阳兰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要想清楚,可能会死人的。”
“弟子不怕死,只怕没有勇气面对。”
“输得太难看,当着各界那么多人,你会颜面扫地。”
“名利于我如浮云,弟子只是想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让水寒殿重新屹立于各殿之巅,是弟子和诸位师兄的毕生心愿。”
阳兰心神一颤,被深深触动了,这何尝不是我的夙愿,但是……
算了,他既然这么执着,就由他去吧,年轻总要有几分热血不计后果的冲动,免得今后追悔莫及。
想通了这些,阳兰疲惫的挥挥手道:“朱凡和莫丑代表水寒殿参加百年论剑,就这么决定了,回去准备吧。”
莫丑大喜,单膝跪倒:“谢师尊成全,弟子定不让您失望。”
阳兰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背过身去,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大哥,小妹为什么还有丝期待呢?是执着还是执念?是对还是错?
阳兰落寞的背影永远烙入了水寒殿诸位弟子的心中。
众弟子默默的离开,养心殿大门缓缓关闭,锁尽一切愁绪。
诸位师兄心情都很沉重,也没有说话的心思,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散去。
莫丑来到舞天殿自己的寝殿,立刻开始规划自己的训练计划,以至少超过大师兄为目标。
可是无论他怎么计算和规划,哪怕不吃不喝不睡,要想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打败大师兄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金丹和凝脉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莫丑烦乱的仰倒在松软的大床上,望着穹顶,兀自发呆。
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人短时间内进步突飞猛进呢?
嗑药?破而后立?极限训练?……
各种极端的想法从莫丑脑海里闪过,随即被他一一否决,他是想进步不假,却不想自杀。
无意间,他的眼光瞥到了一个锦盒,锦盒造型精致,古朴典雅,是刚才翻滚时从他怀里掉出来的。莫丑这才猛然记起,锦盒是那个世人推崇的百里大家托谭伯转赠给自己的礼物。
天之骄女会送什么东西呢?他不禁有些好奇,暂时甩开杂乱的思绪,坐起身来,将手伸向了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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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盒虽小,分量颇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莫丑屏气凝神,缓缓将它打了开来。
锦盒里并没有出现他所预料的那种宝光四射的场景,甚至可以说有些黯淡无光,里面只有一通体乌黑的长方形玉匣。玉匣波光流转,银色符文密布,幻虚两个银白色的篆体大字深深烙印在表面。
莫丑好奇的摩挲着光滑的玉匣,翻过来掉过去的找了半天也没有再发现可以打开的地方,不禁心生疑窦:东家送我这个做什么?既不能吃又不能用。
正想着,忽然手指无意中触摸到那个幻字,顿时眼前一暗,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却惊异的发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鸟语花香的山谷,谷中有清泉,有花圃,有竹林,还有一座精致的绣阁。
莫丑没有冒然进去,而是理智的顺着羊肠小道往谷外方向走,想登到高处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可是,山谷之外一片混沌,有结界阻挡,根本走不出去,仿佛只有谷内的小天地才是真实存在的。
莫丑心怀惴惴的按原路返回,再次来到那座绣阁前,犹豫了良久,才轻轻推门而入。
“请问有人在吗?”
他只是象征性问候了一句,却没想到真有人会回应他,而且是一个促狭的女声:“你这人真有趣,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就擅自闯入,问与不问又有何区别。”
莫丑吃了一惊,紧紧贴在门壁上,一脸警惕道:“什么人?”
在他的注视下,一个虚影渐渐凝聚成形,其身材曼妙,气质典雅,衣袂翩飞,面目朦胧,让人看不清真实容貌,却能感受到她无尽的魅力。
“妾身是什么人?莫丑,谭掌柜难道没告诉过你吗?”女子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
“谭掌柜?和谭伯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到底有什么企图?”莫丑一连串的质问。
女子虚影的声音虚无缥缈道:“稍安勿躁,妾身并无恶意。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那就给你个提示吧,还记得谭掌柜交给你的那个锦盒吗?”
“锦盒?哦,你是说百里大家托谭伯转交给我的那个盒子。怎么了?”莫丑点点头问。
“没错,那就是妾身托他赠与你的。”女子虚影淡淡道。
“什么?!你送的!难道说您是……”莫丑惊骇莫名。
女子虚影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玩味道:“没错,妾身就是百里流苏。”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丑语无伦次道,他完全被搞糊涂了。自己之前不是还在舞天殿吗,怎么一眨眼跑到了这里和百里流苏面对面,谭伯不是说她常驻殇月境吗?
“别急,听妾身把话说完,你就明白所有的一切了,包括这幻虚秘境。”女子虚影脚步轻移,来到桌前坐定,摆手示意莫丑坐在对面。
莫丑乖乖坐过去,疑惑道:“幻虚秘境?那又是什么?”
“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包括妾身本身都是幻虚秘境的一部分,都是幻虚宝匣的投影,而幻虚宝匣便是妾身送于你的那个礼物,你的神念是通过它进入幻虚秘境的。”
“小姐,您这么做有何用意?”莫丑似懂非懂,不解问。
“不是说了么,这是给你的奖励。”
“奖励?”
“对。你可能不了解何谓幻虚秘境,它与现实世界不同,只有人的神念可以进入。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只是一缕神念,而你的肉身却仍停留在外面沉睡着。”
“现在的情况和做梦一样?”莫丑按照自己的理解问。
百里流苏赞许的点点头:“很恰当的比喻,不过有些许区别。梦是无法以个人意志而控制的,而且和外界的时间比同步。幻虚秘境则不一样,你在这里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比如说看书,学习等等。在幻虚秘境中过去十天,现实世界才仅仅过去一天。”
莫丑眼神顿时一亮,呼吸急促道:“您是说,我在外面睡一天,却能在幻虚秘境里有十天可以利用?”
“孺子可教也。告诉你个小秘密,妾身能有今天的成就,幻虚秘境功不可没,否则哪怕妾身天赋再高,人生阅历也无法和那些德高望重的云锦大师相提并论,更不可能成为首屈一指的云锦师。”
莫丑感慨万分:“这简直太逆天了。”
“不要高兴的太早,幻虚秘境也有它的副作用,它会加速人心智的成熟。”
“怎么讲?”
“二十岁的生理年龄却有几百岁的心理年龄,这,你能理解吗?”百里流苏心情复杂道。
莫丑点点头:“明白,等价交换,要想得到一些东西必将失去一些东西。不过心理年龄的增加并不减少寿命,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百里流苏绽然一笑:“说的也是,没想到妾身还不如你看得透彻。怎么样,妾身所送的这件礼物是否合你的心意?”
“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在下愧不敢收。”莫丑连忙推辞。
百里流苏淡淡道:“所谓幻虚有实而无质,存在于世,却无法触及,只有通过特殊的途径和手段才能进入。这种手段只有太乙三清观掌握着,就是通过秘法做成幻虚宝匣,过程极其复杂,幻虚宝匣世上不超过五个,妾身也仅有这一个。不可能平白无故的送给你,是有条件的。”
果不其然,莫丑心中顿时一沉,他就不信世上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不,正戏来了。
“小姐且说来听听。”幻虚宝匣的诱惑促使莫丑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面跳。因为他太需要力量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如何兑现之前许下的诺言。
“妾身现在的创作遇到了瓶颈,正在寻求突破,希望你能在三年内设计出一款令妾身满意的作品,到那时,幻虚宝匣完全归你所有,否则,妾身会将其收回。如何?”
莫丑愣住了,到现在他还如何还看不出来百里流苏是在变相的帮他。
可为什么?两人非亲非故素昧平生,而自己又只不过是百里仙织的一个兼职设计师。人家有什么理由要帮自己?
百里流苏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叹声道:“何必如此纠结,你是妾身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有天赋的人,妾身并不希望你的才能被埋没。所以,从谭掌柜那里听说关于你的事情,才想到了幻虚宝匣。这件东西跟随了妾身很长时间,多少有些感情,只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莫辜负了妾身的一番期望。”
最难消受美人恩,莫丑终于认识到了这句话的威力。太欺负人了,这不是趁人之危吗?他这么理智的人此时此刻都有一种为对方赴汤蹈火的冲动,更遑论其他人了,殇月三仙的影响力果然非同一般。
“大恩不言谢。”莫丑深施一礼,万种情结尽在一拜之中。
百里流苏忽然往旁边一闪,轻笑道:“不用拜了,你现在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妾身所留下的一段虚像。至于本人,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还是不见的好。嘻嘻,男人的嫉妒有时候比女人更可怕。哪怕身为投影的使命也到此为止了,莫丑,希望我们有再会的一天,而妾身希望那天能真正面对面坐在一起交谈……”
随着话音落,百里流苏的虚影分解消散,化作星屑,自始至终莫丑都没见到她的真容。或许正如她所说,一切随缘,莫要太过执着。
等她彻底消失,莫丑才回过神来打量着对方留给他的一切。
绣阁还保留着前主人的布置,莫丑并没有改变的意思,对于幻虚秘境的用法他心中也有了大致的想法。
尽管幻虚秘境无法进行肉身修炼,对修为提升无甚帮助,却能有充裕的时间来思考剑阵的本质,研究多如繁星的剑阵世界,提高他的认知境界。
让他从一个剑阵新手成长为专家乃至宗师。
不要小看宗师级意识,那也是决定实力的一部分,而且至关重要。
一年的时间外在提升有限,那就从内在上下苦功吧,这正是莫丑所擅长的领域。
按照百里流苏所教的方法从幻虚秘境出来,莫丑睁开眼起身,用幻虚宝匣把殿内所有的书籍全部投影。
这还不算完,他又再次从阳兰那里借来殿主腰牌,去了一趟天书阁,将关于剑阵的秘籍有选择性的投影,大约储存了十年能消化的量,才作罢。
没错,他就是要用近十年的时间来研究吃透并消化这些剑阵,从而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战法。尽管路途艰难,这是目前他唯一的出路。
然后他又去百里仙织谭掌柜那里请了个长假。
谭掌柜得知他要参加百年论剑,摇头叹息不已。作为前辈,他并不赞成莫丑以身犯险,因为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可从朋友的角度,他又能表示理解和支持,谁还没有年轻过啊,于是便批准了。
做完这一切,莫丑就开始闭关了。
别人闭关都是丹药灵石大包小包一堆,然后找个封闭的环境或者石窟打坐修炼,四师兄朱凡就是这么做的。
而莫丑的修炼就非常另类了,怕别人打扰,把殿门一关,然后往床上一躺,眼一闭,就此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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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雪境凉风山,乃如今的天下第一宗门琼华派之所在。
一阶阶悬梯自山下蜿蜒而上,直通九天,其间罡风肆虐,艰险重重,极难攀援。
琼华派弟子入门试炼的第一关,就是攀天梯,只有靠个人毅力登顶的人才有资格进行下一步试炼。可见其选拔之苛刻,不然也不会成为天下千万宗门的表率。
坊间盛传,琼华派弟子的毅力无人能比,而太乙三清观的弟子则是以天赋出名,莲华禅院弟子的悟性,河洛书院弟子的智慧和天机弟子的大局观都是首屈一指的。
唯有青阳宫挑选弟子方面有些饥不择食,令人诟病,它也是六大宗门中弟子水平最参差不齐的。
凉风山之巅,九华宫。
一个端庄秀丽,衣着素雅的年轻女子面无表情的高坐于殿上,俯视着殿下万千长老和精英弟子,仿佛一尊塑像。
大殿之中,所有人全部俯身而立,呼吸的节奏都保持着同步,不敢有一丝紊乱,因为大殿之上所坐的女子便是琼华派当代掌门玄音。
她那双看似娇嫩孱弱的玉手中却掌握着九州十八重界所有生灵的性命,真可谓万万人之上,一言九鼎的存在。
掌门玄音喜静,轻易不现身,一现身必有大事。
玄音那空灵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此次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百年论剑将至,各门各派都在甄选合适的人选,我琼华作为剑道的至尊,自然不应落于人后。各位有何想法,大可说来听听。”
玄音话语刚落,就有一须发苍苍的蓝衣老者出列,躬身道:“回禀掌门,老夫认为百年论剑也就那么回事,大可不必如此重视。”
玄音狭长的凤眼微眯,淡淡道:“徐长老何出此言?”
“在剑之一道,能做我琼华对手的也就一个剑宗而已。可他们没落的时间太久了,自数万年前开始,百年论剑夺魁者必是我琼华,他们甚至不具备前四强的实力。百年论剑逐渐沦为我琼华的舞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老夫认为,还是按照往年惯例即可,无须特意安排。”
徐长老刚说完,玄音还没发表意见。又有一老者站出来道:“徐长老此言差矣。诚然我琼华蒸蒸日上,一枝独秀,却不能放松警惕。要知道,剑宗全盛之时,百强高手足足占到九成以上,几乎全部垄断,反观我琼华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徐长老立刻打断道:“胡长老,你也太过小心了。我琼华有远轩师侄坐镇,何惧任何人。你说是不是?师侄。”
站在精英弟子前列的林远轩见战火无故烧到自己身上,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道:“两位师叔说的都在理,但弟子认为还是谨慎一些为妙。这些年冒出来的年轻高手多如牛毛,像上次黎山论道的前百强,每个都有一身绝技,连弟子也不敢轻言取胜。”
徐长老有些拉不下脸来,不满道:“师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要不是上次黎山论道赶在你闭关期举行,老夫断然相信魁首的宝座肯定是你的囊中之物。”
“徐师叔过奖了。”林远轩心中苦笑,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还何苦如此勤奋的闭关修炼,世上永远不缺乏所谓的天才。
一些偏远小界都不乏卧虎藏龙的高手,就像上次拜访的云霄境的燕惊鸿。虽然林远轩现在有十足的信心战胜她,当时的胜率却不足七成,着实有些打击人。
见意中人夹在中间难做,赫连晴站出来道:“两位师叔别吵了,该怎么做还是由掌门定夺吧。”
一提到掌门玄音,徐长老和胡长老顿时没了脾气,心中暗骂小丫头片子奸猾,拿掌门做挡箭牌。
“不,你们讨论即可,这次本座要做一回局外人。”玄音玉手轻抬,示意众人继续,让赫连晴的小算盘落了空。她本人则轻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在上面看热闹,看来心情不错。
见掌门这副作态,众人顿时放开了。
胡长老接着刚才的话题道:“老徐,你太坐井观天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把目光锁定在老古董剑宗身上。现在真正能代表剑宗最高水平的除了我琼华,还有问天剑派和龙渊世家等一些新兴顶级剑道宗门。据说他们的杰出弟子实力都很强,远轩师侄的压力不轻,我建议此次派出最强阵容,毕竟像这种规格的比试百年难遇,应该给更多的弟子锻炼的机会。”
徐长老这次倒没有反驳,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既然胡长老这么说,老夫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好吧,就按你说的做。人选,按上次门中****的成绩往后排吧,相对公平一些。”
玄音见大部分人都是这个观点,便坐直身体,淡淡道:“看来没有人反对,那就这么决定了,林远轩。”
“弟子在。”一身紫袍的林远轩向前三步,恭敬的行礼道。
“既然长老们都如此看好你,这次不妨就由你来带队吧。”玄音仿佛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听在众精英弟子耳中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相当于变相的承认了他在弟子中的领导地位,没看到林远轩的几位师兄师姐脸色瞬间黑的像锅底。
赫连晴则一脸崇拜加爱慕的看着意中人,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弟子……遵命。”林远轩本人仅仅是微微惊讶了一下,旋即躬身领命,神情淡然,颇有几分玄音的风范,至于他心中到底怎么想就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
玄音看在眼里,满意的点点头:“都回去准备吧,三日后本座陪你们一同前往。几百年没出山,是时候走动走动,见一见老朋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
百年论剑虽然重要,还不至于到掌门玄音屈尊前往的程度,她这么做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门中不乏精明的人,他们结合最近修真域的时事来理解掌门的话,一脸的若有所思。
看来,掌门等不下去了,修真域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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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以为神秘的太乙三清观老巢在拂仙境的符文山,实则不然。太乙三清观的总部早在七千年前就已经转移到昆虚境的无极城,因为过程隐秘,世上知道的人不多。
这座全部由符文构建的巨大城塞汇聚了整个太乙三清观上下十几代人的心血才得以建成,至今仍在不断的扩展和完善中,威力无法想象。
无极城的建设并不是为了龟缩于内,不求进取。而是让门下弟子更直观的了解师门的伟大,符道的高深和前辈的成就,从实践中领悟和磨练自己。
单从弟子教育方面来讲,太乙三清观已经走在了所有宗门的最前列,达到返璞归真之境,也难怪各大宗门对它如此忌惮。
无极城外墙有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正在墙壁上泼墨挥洒,那比大腿还粗的笔杆看上去很是吓人,青年单手托着沉重的笔杆却如臂使指,灵活异常。
空白墙壁上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眨眼间高达数十丈的外墙已经布满精致的符文。成型的一刹那,银光闪烁,仿若光幕。
青年退后几步,仰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点头,喃喃自语道:“宋玉才,你真是太厉害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天才,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不远处,几个白衣童子窃窃私语。
“看,宋师兄又开始发疯了。”
“唉,多好的一个人,就是太自恋了。听了那么多赞美之言还听不腻,我看是病入膏肓了。”
当然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宋师兄自恋归自恋,人家有自恋的本钱,听说这次剑宗百年论剑,就是观主钦点的他带队。”
“这倒也是,不过,百年论剑不比黎山论道和周天会武,都是些剑道门派参加,关我们太乙三清观什么事啊?”
顿时有人一脸鄙夷的看着他:“孤陋寡闻了吧!我们符道和剑道也是有交集的部分,符文剑听说过吗?”
那人茫然的摇头。
“让你平时多看点书,你不听,问起来一问三不知。今天心情好,帮你扫扫盲。符道发展中期衍生出来一支用符文剑的流派,它同时兼具符道和剑道两种特性,所以归在哪一类都行。在我们太乙三清观不乏各式符道天才,宋玉才师兄就是此道高手。这次准备跟他一同前往剑宗的俱是此类,看来我们太乙三清观也耐不住寂寞了。”
“这算不算重出江湖的预兆?要知道上次黎山论道我们都没有参加。”有弟子疑惑道。
“谁知道呢?我们观主大人的想法一向高深莫测。我决定跟着去看看,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就你?你有资格吗?”
“我当然没资格,不过张燕师姐有这个资格,她可以带我去。”
“不是吧,兄弟。你为了满足好奇心连肉体都牺牲了。张师姐可是有童男杀手之称,阅男无数,你可得悠着点。”
“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我们是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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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大势力蠢蠢欲动之时,其他势力也没有闲着。
剑宗自不消说,门中上下高度重视。提前一个月,宗主李伯叔就携众位殿主去会场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百年论剑的会场历来选在悬剑坪,位于剑荡山上空大约七千丈处。这个悬浮的庞然大物是剑宗全盛之时花重金托云浮境和鬼谷境的大师设计督造,妙用无穷。连六大宗门都羡慕的紧,以剑宗现在的财力和物力,估计再难重新打造一个了。
悬剑坪之上有一个环形广场,广场中间则是百年论剑的比赛场地——神武台。
神武台微微向下凹陷,被划分为四大区域和二十八个小区,基本修真域的比武场地都是这个布置。
四周是次第升高的观众席,从高处往下看,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
悬剑坪的精华部分则在观众席和神武台之间,这块宽不过数丈的环形区域密布着数不尽的阵法和禁制,牢固程度堪比剑塔,足以抵挡通玄高手的全力一击。
这也就足够了,一甲子能修炼到通玄期的在历史上屈指可数,至少这个时代尚未发现。
李伯叔携众人缓缓在悬剑坪神武台走着,貌似不经心的问:“各门各派参加人数统计完没,场地是否够用?”
外事堂首座吕峰面露难色道:“回禀宗主,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参加论剑的弟子和观战的势力空前的多,为历届之最。神武台还好说,人多大不了加排几场,多花点时间,想必没人会介意。可观众席位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光是明确要来的人就远远超出了固定席位,还不算那些散人和名士。保守估计,需要再扩充五倍以上,才能将所有人都装下。”
李伯叔脚步一顿,讶异道:“那么多人?”
也难怪他会惊讶,悬剑坪观武台固定席位为五十万,这些都是给那些驾临现场的各派宗主和修真域名流准备的,剑宗普通弟子则是在各殿通过投影水晶来观看比赛。
往年从不存在观众席位不够的情况,相反还绰绰有余,今年这是?
“您看是不是限定一下人数亦或者提高入场资格?”吕峰小心翼翼的征询他的意见。
李伯叔断然否决道:“万万不可,这样会得罪很多人,把我们剑宗推向极为不利的处境,无疑雪上加霜。”
“那您的意思是?”
“扩建!只是扩建观武台的话,这笔钱我们剑宗还是拿得出来的。你亲自去云浮境走一趟,和他们洽谈,只要能赶在百年论剑前将其建完,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行。”李伯叔咬了咬牙道。
“是。”
“其他人还有没有问题?”李伯叔不放心的问。
这一问可算捅了马蜂窝。
“宗主大人,来宾的住宿安置尚未着落。”
“宗主大人,神武台场景模拟出了些问题,需要修复。”
“宗主大人,直播平台老化,需要购置新的。”
“宗主大人,门下弟子的情绪有些……”
“……”
李伯叔听得一阵头大,百年论剑他连参加和主持都经历过九届了,这还是头一次感觉那么棘手。
“够了,你们身为各堂各殿主管,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还要劳烦宗主决定,要你们何用!”执法堂首座薛云璇怒斥道。
见薛云璇火了,众人顿时焉了。从某处程度上讲,剑宗上下怕凶名赫赫的薛云璇要远远胜过老好人李伯叔,别看他是一门之主。
李伯叔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薛师妹,这次论剑的安全问题还是交由你的执法堂来负责,我相信你能做好,执法堂向来没有让大家失望过。”
薛云璇浅施一礼:“宗主谬赞,这是我们的本职。”
李伯叔满意的点点头:“相信我们剑宗齐心协力,必能渡过此次难关。诸位,关键时刻,更是体现我们这帮老骨头自身价值的时候。如果连后勤都做不好,如何能让门下弟子安心奋战呢。”
“掌门所言甚是,我等必将竭尽全力。”众人深有同感,纷纷应和。
“那就都回各自的岗位巡视几遍吧,确保万无一失。”宗主李伯叔一挥手,示意他们各行其是。
“是。”众人躬身领命,纷纷散去。
只有薛云璇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似有话要说。
李伯叔背对着她,长叹道:“你也发觉了?”
薛云璇点点头,冷声道:“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六大那帮老狐狸没安好心。”
“是啊,来者不善啊。”李伯叔缓缓转身,本来就有些苍老的身影此时更显得佝偻了几分:“这些年我一直费尽心血维持着江河日下的宗门,眼见稍微有些起色,哎,功亏一篑。如果剑宗断送在我李伯叔手里,到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列位祖师。”
薛云璇沉默了一会儿,劝慰道:“师兄,师门没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样活得太累。”
李伯叔苦笑道:“宗主本来就是个劳心劳力的苦差事,要不然当初那么多师兄师姐都唯恐避之不及,把这烂摊子扔给了我。”
薛云璇纠正道:“那是您足够优秀。”
“优秀吗?”李伯叔自嘲道:“如果我真有本事的话,面对迫在眉睫的危机也不会束手无策。”
薛云璇看得透彻,冷静分析道:“师兄,你想多了,情况不一定会恶化到那种程度。六大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削弱我们可以,如果把我们赶尽杀绝,也不符合某些门派的利益,相信这些您比我清楚。”
李伯叔精神一振,挺直腰杆道:“没错,只要门下弟子表现出足够的潜力,让某些人觉得我们还有利用的价值,凭我这把老骨头自信还能周旋一二。怎么样,本届参赛弟子的素质如何?”
“小妹平时多有留意,各殿弟子首座实力都很不错。还有一些高级弟子精英,要远比我们那个时代强得多,可以说是剑宗没落以来弟子素质最高的一届,皆可谓中兴之才。这些人里面又以皇极殿的俞振声、纯阳殿的沐卫白和涅槃殿的师玄为最。当然还有一些实力也很强,近年来进步很快,像森罗殿的鬼歌和焚月殿的燕慕晴等等,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师兄您会在论剑上看到他们的精彩表现。”
李伯叔欣慰的点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忽然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对了,那个失忆的小家伙怎么样了?”
薛云璇面无表情道:“您是说莫丑?”
“对对对,就是他,我还担心这家伙能不能适应我们剑宗的环境呢。”李伯叔心痒难耐道。
看他这副作态,估计老早就想问了,什么时候都改不了八卦的嗜好。
薛云璇心情复杂道:“不得不说,师兄您看人还是很准的。那家伙果然非同一般,有点歪才。入门第一天就被百里仙织分店聘为首席坐堂设计师,头一个月就把欠师门的五棵千年灵芝草的债务还清了。现在算起来,他应该是门下弟子中最富有的人了,甚至比一些长老都有钱。”
“这么厉害?”李伯叔诧异道。
何止厉害,薛云璇心中苦笑,连她现在珍藏的几件最喜欢的衣服,还都是托人找莫丑设计定做的。因为当初把那家伙得罪惨了,生怕被拒绝,下不来台,她都不好意思亲自去,转了好几道弯,才把衣服弄到手。
如此看来,女人对于美的执着也是够可怕的。
“剑宗又不收税,他赚的再多跟我们也没半点关系,我主要问他修炼方面的天赋?”李伯叔继续道。
“这个……怎么说呢,上次弟子晋级考核,他是仅有的两个越级挑战成功者,按常理说天赋应该相当不错。可您也知道,他属于特殊情况,一开始就有凝脉二重的修为。凝脉二重的初级弟子,在我们剑宗来讲,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薛云璇不以为然道。
“不,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李伯叔严肃道:“认真算起来,他入门距离晋级考核才几天啊,那么短的时间就从无到有,凭借刚掌握的剑阵越级挑战成功,达到初级弟子的水准,我们剑宗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份天赋和悟性,已经不能用骇人听闻所能形容了。我们以后应该给他投去更多的关注,不能让有才能的弟子埋没。”
薛云璇悚然一惊,听李伯叔这么一说,她也发觉自己出了严重的疏漏,难道是先入为主的思想作祟?在师门利益面前,个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两人之间又没有直接冲突。
她主动承认错误道:“师兄,是我的疏忽,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莫丑再有天赋也入门太晚,对此次论剑没有任何助益,一切等论剑过去再说,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机会。”
“唉,也只能如此了。”李伯叔又是一声长叹。
而被门中两位大佬念叨着的莫丑此时还在沉睡中,他的全身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远远看上去像尊躺着的泥塑。如果不是上下微微起伏的胸腹昭示着还有生机,跟陶俑无异。
不知道进行着特殊修炼的他能不能赶在百年论剑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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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石境,西莱城,杏子春酒馆。
梁秋洛面色铁青的看着对面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一股邪火蹭蹭蹭的就往上窜,最后实在忍不住低吼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一年,整整一年,这一年的时间内你都干了些什么?亏我们那么信任你,到现在连师兄的半点消息都没有,还有脸笑得出来。”
姬语墨丝毫不被对方言语所激,嘴角噙笑,不温不火道:“梁司部,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你师兄是谁给弄丢的?而且我没有义务帮你们寻找,找到自然甚好,找不到也怪不到我身上。”
“你……”梁秋洛语塞,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姬语墨自始至终都没有加入他们,顶多算一个客卿,受约束极其有限。
想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师兄,梁秋洛心中一紧,不由放低身段道:“我恳求你认真一些,你应该知道师兄对我们的重要性,想要什么尽管开口,相信能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姬语墨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我不想要什么,你也不用低声下气求我。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就等着最后收网,不久后便会见成效。像你这类没有耐心的人,是无法体会到布局的乐趣的。”
“是,我是个粗人,没有你那么多细腻的想法。你今天就给我个明白话,到底有没有把握找到师兄?如果不能,我会立刻向白总管申请换人,咱们不能这样干耗下去。”梁秋洛索性把话挑明道,瘦削的肩膀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当然也不乏生气的成分在内。
“算了,不捉弄你了,你比起你师兄来无趣多了。”姬语墨自感没趣,意兴阑珊道:“也不想想,没有把握的话,我会来见你?”
“你是说……”梁秋洛心中一喜,血气上涌。
他平时很冷静的一个人,今天被一个女人调戏的死去过来,非常憋屈,可为了师兄,先忍了再说。
姬语墨右手食指上的玉戒流光一转,一个卷轴出现在桌面上,她将卷轴缓缓展开,慢悠悠道:“经过我一年的排查,虽然尚不知道其确切位置,却能锁定在几个界范围之内。而这些地方防卫严密,都不是我们的人所能轻易潜入的。值得庆幸的是,其中一个将要在最近对外开放,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去探查一番。”
“你是说龙骧境?”梁秋洛伸出手在卷轴的某个位置上一点。
姬语墨轻抬臻首,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啊?”
梁秋洛冷哼道:“半年前,剑宗百年论剑的事就传的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姬语墨将卷轴卷起来,丢回了储物空间,道:“知道更好,也省去了我解释的功夫。先把这个地方探明,其他几处我再想想办法。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杨峥失踪之后,却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我们,肯定遇到了麻烦,而且麻烦还不小,否则也不会到现在都杳无音信。”
“这点我已经有心理准备,无须你提醒。可我们凄冷晓月是个小势力,既没有参加百年论剑的资格,也不可能收到邀请函,如何混进去呢?”梁秋洛为难道。
“纠正一句,现在是自由联,不要思想还停留在以前。”姬语墨玉体微微前倾,强调道。
迫于她的压力,梁秋洛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无奈道:“好吧,哪怕是自由联也远远不够资格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你们没有,其他人有啊。凤殿的燕惊鸿因为上次黎山论道的杰出表现,有参赛资格,而你们大人的干妹妹闻人如若可是受邀贵宾,随便搭上一条线都能轻而易举进入龙骧境。这点还用我提醒?”
梁秋洛眼睛一亮:“对啊,忘了这茬,我这就通知白总管安排。”
“唉,我们早通过气了,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等你安排好黄花菜都凉了。梁司部,不得不说,才两年的时间,你的职业水平可是退步了很多,比起现在的中情部精英都有不小的差距,以这种状态回去,如何能服众,自己好好想想吧。”打击完梁秋洛,姬语墨神清气爽的起身,对酒馆掌柜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留下梁秋洛一个人空对着酒壶兀自发呆,想来姬语墨刚才的话对他的冲击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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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百年论剑还有几天,赶来龙骧境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数据。
好在有剑宗宗主李伯叔的运筹帷幄,提前解决了来宾住宿问题,否则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肯定会发生摩擦,出大乱子的。
据外事堂统计,这次有资格参加百年论剑的剑道宗门有一万三千多个,来自两千多个界位。来观战的宗门更多,约有二十多万个。
如此算来,参赛选手至少有十万人,现场观众数百万,扩建后的悬剑坪观武台堪堪把这些人全部容下。
六大宗门作为主角,到最后一天才姗姗来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几乎同时赶到,不分前后。
见此情形,很多有远见的掌门宗主心中都是一沉,如果六大之间的关系仍然像表面所看到的那么融洽,其他门派还必须夹着尾巴做人,永无出头之日。
众人心思各异的想着,一行人踏着虚空漫步而来。
走在最前面一袭白衣,丝带翩翩的是琼华派掌门玄音,她满头青丝用绸带束成马尾披散在身后,看上去英姿飒爽,清新自然,很难想象这么年轻貌美的一个女子竟然是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修真域最有权势的巨头之一。
而玄音的亲自驾临也着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到了她这个级别,要么潜心修炼,不理外事,要么杂务缠身,很少会做一些毫无目的的事。
百年论剑虽然重要,随便派一名长老带队分量就足够了,她的到来难免令人想入非非,是否别有用意。
无独有偶,紧跟在玄音身后的是妙莲禅师,赤红色金丝袈裟包裹着整具枯瘦的身体,远远看上去像具木乃伊。他虽然不是莲华禅院的宗主,却没人敢轻视。尤其是三百年前方丈龙象大师闭死关之后,莲华禅院大小事务都是由他来一手操持,实际地位已经和宗主无异。
隔几步携手而来的是天机宗主天枢子和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
天枢子一身蓝黑色星阵法袍,宽松的兜帽遮盖住大半张脸,只有雪白的发丝从中垂下,显得异常神秘。
相比之下,凌虚真人就要道貌岸然的多,呃,是仙风道骨。
高挑修长的身材在这帮大人物中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英俊的脸庞丝毫不显苍老之态,唯有两鬓的微霜留下了岁月耕耘的痕迹,给初次见到他的众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再往后是一个腰背佝偻的老头,青丝雷纹法袍体现不出他的威严,反而有种沐冠而猴的感觉,尤其一脸的猥琐表情和眯缝的三角眼,更是给本来就糟糕透顶的形象雪上加霜。
可在场的没人敢嘲笑他,因为这猥琐老头就是青阳宫宗主刘伯庸,最小心眼,最记仇的一个人。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儒雅的老者,浑身书卷气,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没错,他就是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这几年因为爱女兼徒弟姬语墨失踪的事操碎了心,显得无精打采,非常憔悴,谁都能看得出他脸上那股化不去的忧郁。
六大宗门最高实权人物竟然联袂而至,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些眼光毒辣的老家伙,比如说李伯叔之流,还是看出了六大之间的细微变化。
天机和太乙三清观宗主携手而行,明显比以前走的更近。琼华派和莲华禅院的人相谈甚欢,瞟向旁边的目光闪烁不定。修真域两大阵营对峙已经渐露雏形。
青阳宫夹在两大阵营之间举棋不定,看来还是想左右逢源一阵子,不急着下注。
河洛书院倒也光棍,对谁都爱理不理,有独立于两大阵营之外的意思。
李伯叔心中顿时一松,这种局势对剑宗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他亲自携剑宗高层迎了上去:“各位老朋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玄音轻笑道:“不敢当,对李宗主来说自然是百年论剑更为重要,把我等排在后面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闻言心中顿时一紧,傻子都能听得出来这是话里有话啊,看来,六大耐不住寂寞要对剑宗动手了。
出乎意料的是,天枢子忽然插言道:“李宗主作为东道肯定事务繁忙,偶有疏忽也是情有可原。”
众人心中一动,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天机明显在拆琼华的台,什么情况?
玄音美眸微闪,若有所思的看了天枢子一眼,含笑道:“兴许吧,我们这么多人就不要在这里杵着了。长途跋涉,孩子们还需要养精蓄锐备战,李宗主,这你应该安排好了吧。”
李伯叔点点头,侧身道:“贵派年轻俊杰自有专人引领,诸位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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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各宗各派弟子的到来,剑宗内部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距离论剑正式开始还有一天,年轻气盛的弟子们之间免不了走动和交流,私底下互相打探消息,尤其剑宗大部分弟子还担负着为来宾服务的职责,不可避免的接触到更多的人。
大部分门派还好些,对剑宗弟子还算恭敬,毕竟他们曾经辉煌过,影响力非同一般。
而六大宗门的弟子个个都是天之骄子,无不以师门为荣,连六大其他成员都瞧不上,更别提已然没落的剑宗。好在六大宗门出身的弟子修养不错,没有把内心想法表现在明面。可眼底深处的轻蔑和自傲,还是深深刺痛了剑宗弟子敏感的心。
一些后来居上,综合实力介于六大与剑宗之间的门派弟子更是不加掩饰对剑宗弟子的蔑视,故意挑事,甚至直接质疑他们的举办资格。
剑宗弟子如何能容忍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有些脾气暴躁受不了激的弟子哪管什么后果,直接翻脸。而外来弟子同仇敌忾,在人数上并不落下风,而且质量占优,吃亏的反而是东道主一方。
同一时间爆发的冲突不止一起,而且愈演愈烈,不断升级,有逐渐失控的危险。最后由剑宗宗主李伯叔和各派管事的人亲自出面才压制下去。
事后统计,百年论剑尚未开始,就出现了数百起伤亡,为本来就非常残酷的论剑凭添了几分血腥。
宗主李伯叔知道各派弟子心理素质不同,或紧张,或不耐,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心中都压着一团火,如果不及时疏导排泄出去,猛然爆发所造成的后果更加恶劣。
而正规会武,无疑是最好的途径,有的是办法来发泄他们过盛的精力。
百年论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期而至。
这天。
悬剑坪观武台人山人海,数百万人聚集一处,煞是壮观。
而就在人们刚刚落座后不久,最中间的神武台上空飘下来九名素衣羽带,倾国倾城的女子。她们中有人抚琴,有人持箫,有人怀抱琵琶,有人空手而立……
这种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绝世佳人平时想见到一个都是奢望,而今天一下子就出现了九个。看台之上顿时爆发出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包括一些参赛选手都喊得歇斯底里,声音沙哑。
仔细听可以分辨得出,喊的人里面有琴仙闻人如若的名字,也有舞仙虞恋花的名字……这些行走在修真域云巅的女神永远不缺乏拥护者。
也只有百年论剑这种规模的盛事,才能有幸见到这些大家共同登台献艺,有不少的人就是冲着她们的名声来的,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看一帮爷们在擂台上厮杀的。
闻人如若等名家的琴舞绝技给人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并通过投影水晶同步或异步传到各界。可以想象论剑之后,她们本来就极盛的名气会更上一层楼,收获更多的拥护者。
修真域追星的狂热程度无法想象,众名家的退场也没有消去这股热情,连李伯叔宣布百年论剑开始的声音都被欢呼声压了下去。
百年论剑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剑宗参赛弟子众多,除了七十一殿弟子首座之外,其余的报名弟子需要先通过内部考核才有机会和其他各派的精英弟子交手,而且内部考核是同步的。
也就是说,在悬剑坪神武台进行比赛的同时,剑宗内部也有一场淘汰赛在进行,脱颖而出者则作为剑宗的二线代表为师门效力。而且名额有限,一百个报名选手中堪堪有一人可以登上悬剑坪。
尽管竞争残酷,上面那些大人物不会往这里投上哪怕一眼。因为他们都知道,就算二线队伍里出现黑马,也不会比各殿弟子首座强上多少,即使爬上悬剑坪也不过是重在参与的命运。
百年论剑第一天就有一场重量级比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莲华禅院的智南对阵河洛书院的季云。
这两个人在年轻一辈的名气都不小,尤其是季云,是公认的河洛书院弟子第一人,其实力应该和林远轩是一个级别的。
智南也不容小觑,身为罗汉院弟子,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凡。
头一天就有这么精彩的较量,让观战的众人大呼过瘾。
两人相隔数丈,对面而立。
与此同时,神武台禁制缓缓开启,他们所处的环境顿时为之一变,是一片竹林,而且模拟的剑竹林。
凌乱毫无规律的剑气向他们扑来,而两人都是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仿若未觉。
等剑气撞击在他们身上,发出清脆的音节,并化为乱流,智南才躬身一礼,道了声阿弥陀佛:“季施主,你眉宇间的煞气凝而不散,杀气沛然,可是对贫僧动了杀念?”
季云咧嘴一笑,森然道:“智南秃驴,你还算有点眼力。没错,我是打算今天把你留在这里,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智南眉头一皱:“是因为贵院宗主千金姬小姐失踪一事?那你找错人了,当初离开云霄境之后,我们就分开了,之后的事贫僧丝毫不知。”
季云冷笑道:“那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贼秃,你也不用觉得委屈,跟这件事有关联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不过先走一步罢了,早死反而早托生,纳命来吧。”
说完,季云左手一引。
一根剑竹应声而断,顶着万千剑气向他飞来,等到了季云身边,恰好是一柄通体碧绿的竹剑。
身影连闪,季云的左手刚探到剑柄,人已经出现在智南身后。他看也不看,顺手把竹剑往后一刺。
绿光乍现,带起的凛冽寒风将宽松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当。
一声爆响。
很明显不是剑刺入肉体的声音,仿佛击打在了金属上。
季云缓缓转身,双眼骤然微眯:“伏魔剑。”
只见智南背后悬着一把乌黑的宽刃剑,无鞘色沉,看上去更像一把生铁打造而成的粗胚。季云的学识让他瞬间就认出了这把剑的来历。
“季施主果然好眼力,此剑正是我罗汉院三大镇殿之宝,金刚伏魔剑。”智南也转过身,双手合十,谦逊道。
“我就说你怎么有恃无恐呢,原来根结在这里。不过,你真的以为,区区一柄伏魔剑就能阻挡我的意志吗?太天真了。”季云右手缓缓摩挲着竹质剑身,面无表情道。
“贫僧不敢言胜,但是从季施主剑下自保,还是应该没问题的。”智南虽然言语谦逊,出身六大宗门的自信和傲气还是无可避免的显露出来。
季云冷冷一笑:“很好,记住你这句话……”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由一化九,变幻成九道残影,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攻向智南和尚。
智南心中顿时一凛,他早就听说河洛书院的九魅剑诀最是飘忽不定,防不胜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是智南的性子胜在沉稳,即使刀剑加身也丝毫不乱,这是多年静坐苦修锻炼出来的,是禅门弟子的优势。
只见智南不慌不忙的反手握住金刚伏魔剑剑柄,身形微蹲,以右腿为轴挥剑大力一甩。
一道旋风平地而起,犹如实质的环形剑罡以智南为中心向外扩散,迎上了飞扑而来的九道幻影。九道残影一触即溃,好似没有任何威胁。
而智南的脸色猛然一变,高高向后跃起,却稍稍晚了半步。
一道绿光自上而下斜穿过智南的身体,深深插进地面,一缕血痕顺着剑身滑落,浸入到冰冷的土壤里。
智南脸色苍白的坠落在地,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枯瘦的手握住伏魔剑努力支撑着身体不倒下,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人影一闪,季云从高处缓缓飘落,面无表情道:“想做自然就做到了。在你认为我刚才施展的是九魅剑诀时,就注定了你的失败。”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没有为你解答的义务,去下面自己想吧。”说完,季云的身体再次消失,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柄插在泥土中的竹剑。
生死之间,智南毫不犹豫的举起金刚伏魔剑,从刚才的伤口处贯入,带起了一大蓬鲜血,他这近乎自残的举动引起了场外一片惊呼。
坐在观武台贵宾席上的琼华派掌门玄音美目一闪,目光灼灼的看着一旁的妙莲禅师赞道:“大师,贵派弟子好坚韧的心性,以身侍剑都做得如此果决,我琼华不如也。”
妙莲禅师含笑着点点头:“玄音掌门过奖了,智南也是被逼到了份上。这种极端做法,老衲一般是不提倡的。”
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冷哼道:“虚伪。”
妙莲禅师恍若未闻,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神武台上交锋的两人。
浸了鲜血的金刚伏魔剑仿佛活了过来,血纹在剑身上浮现,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血红色防御罩,将智南的身体包裹其中。
一声刺耳的爆鸣,血色防御罩上擦出了一溜火花,季云势在必得的一剑落空了。
他的脚尖轻点,连续在地面踩出了几个大坑,才卸去身上的力道,转过身冷笑道:“以身侍剑,身剑合一,这么有伤天和的事都做得出来,我真怀疑你们莲华禅院到底是正道门派还是邪派了。”
智南没有说话,双目微闭,盘腿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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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莲华禅院门下弟子,让莲华禅院颜面扫地,妙莲禅师的震怒可想而知。
连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都觉得季云做的有些过了,虽然智南等人和自己女儿的失踪有不可推卸的关系,却尚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季云下手那个干净利落啊,唉,既然发生了,说什么也晚了,慢慢扯皮吧。
所有人都为季云的狠厉手段震慑住了,失去所爱的男人,真的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剑宗宗主李伯叔倒很乐意见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有六大宗门之间的关系越乱,剑宗才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
季云缓缓落地,面无表情的指了指一个方向,冷声道:“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人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一怔,那个位置是琼华派弟子所在的位置,人数比较多,也不知道他到底指的是谁。
只有林远轩等少数几个人心知肚明。
林远轩能理解他的心情,却不敢苟同季云乱咬人的做法。
姬语墨的失踪他也非常内疚,可这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平白替人背黑锅,饶是林远轩温雅的性子也是有些恼怒。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淡淡回应道:“既然有心,自当奉陪。”
见此情形,场外一片哗然,琼华派第一人和河洛书院第一人竟然有隙,接下来又有看头了。
没有人发觉,闻人如若身后坐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她眼神复杂的看着场上那道孤傲的身影,暗叹:“师兄,你为小妹做的够多了。但可惜……你找错了目标。”
她的目光扫了林远轩身边的赫连晴一眼,寒光乍现,心中冷笑:我们之间的账也该是时候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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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剑首日,除了季云和智南的比试,还有不少精彩的瞬间,但比起前者而言,就相对有些黯然失色了。
仅仅一天,涌现出来的年轻高手就足以令人惊叹。
不敢说和季云同级别的有多少,和智南一个级别的至少不下百位。
看来,各大宗门这次也不藏着掖着了,把雪藏已久的精英都派了出来。使得整个百年论剑刚一开场就要比黎山论道中后期的比试还要精彩。
剑宗弟子这次的表现也格外引人瞩目,七十一殿弟子首座,除了轮回殿遇到了琼华劲敌黯淡退场,其余人等全部通过第一轮。
这一情况引起了琼华派和莲华禅院等宗门的极大警惕。
相比一线代表,从下面淘汰赛选拔上来的二线弟子代表境况就要糟糕的多。剑宗首日一共选拔了一百三十二位高中低各级弟子代表,除了两名修为已达金丹的高级弟子成功入围,其余一百三十人全军覆没。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剑宗高层还是有些心寒,仅凭顶级弟子是撑不起一个偌大的宗门的。
除此之外,有些以个人身份参赛的中小门派弟子也有不少表现极为优异的。像原云霄境闲云别院大弟子燕惊鸿,魍魉境鬼宗弟子冷魂等等。
世上永远不缺乏天才和年轻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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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
定光殿,初级弟子寝宫。
常安正要坐定休息,同一殿的室友走过来招呼道:“安子,你朋友来找。”
常安睁开眼疑惑不已,都这个时候了,谁会来找自己?
这里要说明一下,水寒殿之外的其余各殿,弟子众多,除了弟子首座,不可能享受到一人一殿的至高待遇。
一般六七名高级弟子一殿,二十几名中级弟子一殿,初级弟子更是几十近百名共处一室。好在每一殿都规模宏大,丝毫不显得拥挤。
常安走出门去,看到一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背对着他而立,浅红色长袍披在身上,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深沉。唯有袖口和领口的一道银边在月色烘托下灼灼生辉。
“阿山?!大半夜的你不休息,跑我这里来干什么,明天不参加淘汰赛了?”常安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走上前狐疑问。
常安和乐山虽然不是室友,也是邻殿而居,平时经常走动。但像这种时期,大家都忙着备战,为师门争光,鲜有串门的。而且为了百年论剑,乐山付出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所以才有此疑惑。
乐山缓缓转过身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安子,你不是说你那位朋友也报名了吗,为什么今天没遇到他?”
常安恍然:“你是说莫兄啊,我之前去水寒殿找过他,可他正在闭关,现在显然还没出关吧?”
“还没出关?”乐山恼怒道:“还有三天,淘汰赛就结束,过了那个日期就没有参赛资格了,他该不会为了躲着我,故意不出现吧。”
常安嗤笑道:“阿山,你脸大了。现在你和莫兄对上,我敢打赌输得肯定是你。”
“好像我们相处的更久一些吧,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乐山酸气十足道,任谁的朋友站在对手一方,也不会轻易释怀。
常安哈哈大笑道:“我实话实说而已,瞧你这点肚量。把眼光放远点,你的对手不是剑宗中的任何人,而是其他门派弟子。同门间的意气之争往后放放,以后有的是机会,到时候我两不相帮总共可以了吧。早点回去休息,你明天还要参加选拔,忙活了这么久,落选才丢人呢。”
说完拍了拍乐山的肩膀,将他推出了寝殿。
与此同时,养心殿。
阳兰坐在寒冰莲台上,做最后的嘱咐道:“今天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本届百年论剑的难度要远胜往届,而且异常凶险,连莲华禅院高徒都陨落当场。朱凡,为师不求你入围,只要在二线选拔中出线即可,相信其他各殿能理解。”
朱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阳兰那异常严肃的表情,心中一暖,只得躬身道:“谨遵师命。”
孔世勋忽然插言道:“师尊,小师弟至今闭关尚未出来,要不要我们将他唤醒。”
闻此言,阳兰黛眉微蹙道:“不必了,情况有变,现在的百年论剑已经不是他这个层次所能踏足的,不去反而更好。”
“弟子也是这样想的。”孔世勋点点头,有些担忧道:“我观之首战情况,剑宗所面临的的局势不容乐观。尤其琼华派和莲华禅院等几个宗门的弟子,有狙击之嫌。剑宗首轮被淘汰的弟子,大多败在了他们手上。”
阳兰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敢于质疑值得夸赞,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操心的,把关注重点放在比试上面,对你的修行有利。要知道,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
“弟子谨记。”孔世勋识趣的躬身而退。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你们都下去吧,让为师静一静。”阳兰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是。”孔世勋等人次序离开了大殿。
一出门,吴良就迫不及待的抓住孔世勋的袖子问:“大师兄,你跟师尊说了那些话,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
其余两人也是纷纷驻步不前,期待的看着大师兄孔世勋。
孔世勋不动声色的将袖子从吴良手中抽出来,冷声道:“正如师尊所言,有些事你们还是不知道最好,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吴良抓耳挠腮道:“可师兄你不说,师弟我会失眠的。”
“失眠总比丢命强,都散了吧,老四你跟我来。”孔世勋点了点朱凡,转身向剑竹林走去。
朱凡和其余两位师兄互相对视了一眼,莫名其妙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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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百年论剑入围赛继续进行。
昨日一天共入选各派弟子九百三十二人,而里面又以六大宗门弟子占得比例最多,其次是东道主剑宗。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剑宗的成绩还算不错。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剑宗参加入围赛的全是些二线弟子,每天能有两三名弟子成功入围就不错了,要想赶上第一日的成绩无疑做梦。
事实上也是如此,第二日几乎是六大宗门弟子表演的舞台。
琼华派弟子一枝独秀,几乎百战百胜,参加者全部入选。
其他五派也不甘示弱,在神武台表现出碾压一般的实力,打的各大小宗门胆战心惊,生怕遇到这六个巨头。
剑宗弟子参加者较多,无可避免的和各大宗门都有接触。
遗憾的是,这些二线弟子总比六大宗门弟子弱一些,无一逃脱失败的命运。唯有那些遭遇散派的幸运儿,才得以成功入围。
尽管实力不如人,剑宗弟子表现出来的血性令人震撼。
尤其那些代表师门出战的中初级弟子,明显实力低于参赛平均水平,但面对强大的对手,毫不畏惧,敢打敢拼,不消耗尽全身最后一丝灵气,绝不轻易认输,连六大宗门弟子遇到他们都有些头疼。不是每个人都像季云那般,不顾影响,敢痛下杀手的。
本日的高潮一战是出现在即将落幕时分,一个剑宗中级弟子与青阳宫精英弟子之间的较量。
在没有看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之前,所有人都没拿正眼看一下那个相貌憨厚老实的中年人,但之后所有人都记住了他名字——朱凡。
而再之后引发的一连串事件,令人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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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凡通过淘汰赛并不容易,他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入围赛,必须保证足够的灵气和体力,所能发挥的实力有限。不仅是他,参加淘汰赛的每个人都这么做。
不公平?
比赛对他们来说本身就不公平,你见哪一个门派参加入围赛之前还要经历一番惨烈的厮杀。成功出线者以疲态之身应对各派精英,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不公平又能怎样?
淘汰赛是剑宗与六大宗门妥协的产物,如果不遵守,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只有剑宗重新崛起的那一刻,才有资格和六大谈条件,保证门下普通弟子最基本的利益。
为了这个崇高的目标,剑宗一代又一代的弟子都是无怨无悔在这条路上走过的,其中不乏表现特别杰出的人物,
朱凡的资质并不突出,突出的话也不至于被分到水寒殿,可他知耻而后勇,修炼的非常勤奋。在莫丑没有来水寒殿之前,这个憨厚木讷的老实人就是一天又一天忍受着寂寞,坐地苦修。
只有朱凡自己知道,仅是获得今天这些并不值得别人羡慕的成就,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仅是保证水寒殿弟子实力不低于各殿平均水平他又挥洒了多少汗水。
可这些还远远不够。
就好比剑宗想得到整个修真域所有门派的承认一样,水寒殿何尝不希望得到剑宗各殿的认可。
他和几位师兄最大的期望就是让水寒殿重新屹立于强殿之林,而不是顶着别人异样的目光苟活着。长期以往,用不了多久,水寒殿将再次不复存在,同时被抹去的还有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没有决定参加之前还好说,既然成为了水寒殿的代表,朱凡就在心中发了一个重誓,无论成败,绝不能丢水寒殿的脸面。不单单是为了水寒殿,为了他自己,更多的还是为新来的小师弟树立一个信心,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怀着这股信念,朱凡稳扎稳打,险胜五名对手,小组出线,成了本日第一百二十九位剑宗弟子代表。
出线的那一刻,一直在擂台边观战的大师兄孔世勋欣慰的点点头,投过来一瞥期许的目光,转身静静离开。与之相伴的还有身材瘦削的三师兄潘俊逸和大腹便便的二师兄吴良。
吴良临走的时候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让朱凡心中一暖。唯一的遗憾是,小师弟仍然没有出现。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朱凡在一名绿袍执法堂弟子的引领下,踏上了悬剑坪。
看着气势磅礴的悬剑坪和人声鼎沸的会场,饶是心性平和的朱凡也不禁升起一股豪气。门中和他一样的弟子何止万千,而他能从中脱颖而出,本身就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走过为比赛选手特别设定的通道,穿过观武台地下,朱凡来到神武台内部擂台。
他所分到的位置位于所有擂台西北方向,距离剑宗较远,可阳兰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脸上浮现出喜忧交加的神色。
坐在阳兰身侧,和她关系很好的飘霜殿殿主安凝见状好奇问:“兰,你座下弟子?”
阳兰静静的点点头。
闻此言,其他各殿殿主纷纷转过头来,把目光投向朱凡所在的擂台。
在这种场合,各殿之间是不存在偏见的,也没有其他殿和水寒殿之分。只要是代表师门出战的弟子,都会得到这些大佬的关注和诚心祝愿。
看清朱凡的对手,众殿主心中都是一沉,是青阳宫弟子。
尽管青阳宫的弟子水平参差不齐,在六大宗门中水分很大,但是来参加百年论剑的肯定不是滥竽充数的那一类,前面的比试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朱凡的修为接近凝脉三重,而他的对手却有金丹初期的修为,结果再明显不过。
秉着宁看错,不放过的原则,剑宗上下都没有移开视线,因为每一场比试都承载了他们的希望。
帷幕渐渐拉起,将朱凡和他的对手笼罩其中,擂台上的环境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成了一片浅湖沼泽。
剑宗上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们都知道水寒殿心法属性,这种环境无疑是对己方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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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筝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对手,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对方的实力一目了然,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对于剑宗弟子明知不行还好意思厚着脸皮上台丢人现眼的行径,他很不屑,认为纯粹是浪费时间。
有些事不是有决心就能办得到的,你还得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否则就是鲁莽,偏偏这样的鲁莽之徒还不止一两个。
见对方慢吞吞来到自己身前站定,并鞠了一躬,言筝似笑非笑道:“我说伙计,看你老实巴交的,我也不欺负你了。识相点自己认输,也省的挨一顿揍。我们之间实力相差甚远,你决计不是我的对手。”
朱凡缓缓抬起头,憨笑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认输绝对不行。”
这是给脸不要脸,言筝的笑容渐渐收敛,平声道:“我青阳宫的术法打人还是很疼的。”
朱凡对他的警告无动于衷,再施一礼:“请赐教。”
“那这就是你自找的。”言筝不再废话,双手一翻,两团幽蓝色火焰悬于掌心。
朱凡不敢怠慢,身体后倾,轻盈的脚步在水面轻点,已然拉开数十丈距离。
“没用的!”言筝冷笑一声,双手猛然一合,然后缓缓拉开,一道蓝焰吞吐的宝剑骤然成型。
朱凡瞳孔骤然一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剑名蓝焰流火,就先拿你来试剑了。”
随着话音落,言筝由静转动,脚下的水面轰然炸开,水花四溅,他本人化为一道蓝光向朱凡奔去,数十丈的距离眨眼即到。
朱凡心中一凛,猛然蹲下身子,右手伸入水面以下。
一道淡蓝色剑阵瞬间在脚下成型,恍若溅入湖面的水滴,向四周荡漾开来。
“好扎实的基本功!”场外各殿殿主吃惊不小,感叹于朱凡对低级剑阵的掌握,已经可以和一些弟子首座一争高下了。
而此时,言筝也到近前,一道蓝色剑芒划过完美的半月弧重重劈下。
朱凡不闪不避,沉声喝道:“冰魄剑阵!”
哗!
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冷,水花四溅,以朱凡为中心,一道道寒光四溢的冰矛如莲花绽放般舒展开来。
言筝剑势微滞,他知道对方这是两败俱伤打法,纵然自己的蓝焰流火会劈中对方,自己也免不了肠穿肚烂的下场,只好放弃了这一次必杀。脚尖在突出的冰矛上轻点,向后纵身高高跃起,手中的焰剑高举。
言筝退后,朱凡却不打算就此罢休。
“冰爆!”随着这一声喊出。
数十根冰矛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梭。
朱凡双手用力往水面一拍,青光阵乍现。
纷纷下落的冰梭落势骤然一顿,紧接着如同箭矢一般反方向激射而出,尽管没有规律,大部分还是覆盖了身在半空的言筝。
“来得好!这样才有点意思。”言筝不慌不忙的将蓝焰流火高举过顶,一道火幕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凡是近身的冰梭纷纷化为水汽,消散的无影无踪。
朱凡见状,暗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剑阵等级太低,威力不足。如若换成冰封剑阵再加上三重风驰剑阵,刚才那一下即使不败也得受点轻伤。
时间啊时间。
火幕散去,言筝的身形显露出来。
他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你这人有点想法,可惜这威力嘛,啧啧……还有没有别的花招,统统使出来吧,不然就没机会了。”
朱凡苦笑道:“那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个绝招,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悬在半空的言筝笑容骤然一僵,寒着脸道:“混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既然没戏唱了,那就接受我的狂风暴雨吧。”
说完,言筝掐了一个法诀,蓝焰流火火势暴涨,炽烤的下方水面都开始蒸腾。他邪笑一声,身体化作一道残影。
还没等朱凡看清他接下来的动作,言筝已经出现在朱凡的头顶上方,熊熊火焰扑面而来。
朱凡头皮一麻,下意识双手结阵,挡在上方。
蛋形防御罩只是微微一闪,就被劈的粉碎,然后朱凡被一股大力抽中,重重砸进了水面。
这还不算完,言筝手中的蓝焰流火再次抡圆,重重劈下。
轰轰轰!
接下来的时间里,言筝就像疯狂的刀客,不知疲倦的用剑劈砍着眼前的湖面,直到火焰渐渐黯淡为止。
场外一片寂静。
阳兰美眸紧缩,寒光外溢,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但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百年论剑有规定,一旦上了神武台,生死勿论,别人根本不能中途停止。不然以妙莲禅师的修为,岂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门下弟子被季云杀死。
只能期望那一湖池水能缓去部分力道,保证朱凡残存一口气,尽管希望渺茫。
“也就这点能耐了,让我空欢喜一场。”言筝发泄够了,冷冷一笑,右手一挥,蓝焰流火消失,就欲转身离开。
咕咚!
恢复平静的浑浊湖面上骤然冒出来一个气泡。
言筝刚刚抬起的右脚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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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泡浮到湖面,轰然炸开,湖水也随之沸腾起来,尤其以朱凡沉没的地方最为剧烈。
转瞬间一个巨大的漩涡成形,并不断向周围扩散。
言筝心中一凛,再次飞离湖面,居高临下的看着湖中变化,不敢轻举妄动。
场外各殿殿主俱是一怔,这是……
当湖水全部被漩涡所覆盖,湖中心的水面开始飞速攀升,一道接天连地的水龙卷瞬间形成。
与此同时,水龙卷内部,一个人影缓缓浮起,升至水龙卷中部。
人们通过澄澈的水幕,一眼就能认出水中之人正是刚才被打落湖底的朱凡。
此时的朱凡双目紧闭,面如金纸,七窍都有淡淡的血痕溢出,显然刚才所受的伤并不轻。但他双手交错,仍然死死地结出一系列玄奥的剑诀,丝丝缕缕的蓝光不断融入身周的水龙卷之中,水龙卷外形也开始随之变化。
言筝遥遥望着他,冷笑道:“我手下留情饶你一命,你却不知好歹,还要做些无谓的垂死挣扎。”
朱凡没有回应,身体在剧烈颤抖,仅是维持现在的阵式就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好不容易拼死争取到的时间,岂能前功尽弃,机会只有一次。
言筝眼神微眯,寒声道:“看来你是要执迷不悟了,那就别怪我了。”
右手一招,蓝焰流火再次出现。
跟之前不同的是,蓝焰流火所吞吐的火焰竟然成了深紫色。
一现身,滚滚热浪向周围席卷而去,荡起了一圈雾气。
“化焰诀!”场外有人不禁失声道。
剑宗上至宗主,下至普通弟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化焰诀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言筝并不是一名普通精英弟子那么简单。连青阳宫六大秘技之一的化焰诀都掌握了,他的实力绝对不止目前显露出来的那点。
换言之,这货扮猪吃老虎了。
在此基础上推断,他的实力不会比陨落的智南还弱,本来胜率渺茫的朱凡相当于直接被判了死刑。
连朱凡自己都心里清楚,没有任何侥幸可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言筝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轻抚着剑身上幽紫色的火焰,平静的下着最后的通牒:“最后一次机会,认输还是接着打。”
朱凡抬眼看了下远方天际的晚霞,缓缓摇了摇头。
言筝脸色一沉,皱眉道:“为什么?促使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所谓师门的荣光?”
朱凡长舒一口气,呼出口中的血腥味,认真道:“师门的荣誉不足以让我做到这一步,一味地牺牲只会让师门蒙受巨大损失。”
“那你为什么这么固执?连死都不怕。”言筝眉头皱的更紧了。
“呵呵,你高抬我了,我还是很怕死的。”朱凡苦笑道:“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因为我是师兄。”
“师兄?和这有关系吗?”言筝实在无法适应这跨越的谈话方式。
“有些事情,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是永远无法理解的……”朱凡感叹了一句,双臂开始缓缓移动,水龙卷顷刻间已经凝聚成剑形。
一柄宏伟的水剑倒悬而立。
场外,各方势力都被这一擂台的声势惊动了。令他们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如此声势,竟然只是剑宗一名普通中级弟子弄出来的,他甚至连精英都不是。
到底是何种信念,让他走到这一步?
向来木讷老实的朱凡猛然仰天长吼道:“小师弟,你看到没,师兄今天也爷们儿一回。师尊,弟子没给你丢脸。剑宗,永不言败!”
伴随着这声巨吼,双臂重重向前一挥,水剑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言筝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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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永不言败!”从头至尾观看比赛的剑宗各殿弟子看到这里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满怀敬意的左手并剑指贴胸,致以崇高的敬意。
各殿弟子的怒吼上至九霄,在剑荡山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观武台上,剑宗宗主李伯叔和各殿殿主也纷纷站起身来,向水幕中那个普通的弟子行礼。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数百万人的会场一片寂静,甚至连其他擂台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贵宾席上。
燕惊鸿不由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长叹道:“这才是一代名门的气度,我等佩服。”
闻人如若等名家都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情也被气氛所感染,显得有些凝重。
她们身后不远处。
假冒闻人如若护卫,混进会场的姬语墨轻笑着对身边一年轻男子道:“怎么样?看到这种场景,感觉不虚此行吧。如此壮观场面,在小地方是见不到的。”
年轻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道:“在没找到师兄之前,我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姬语墨撇撇嘴:“你这人真扫兴。”转过头去,不再管他。
观武台的另一侧。
蓝黑星阵法袍的天机宗主天枢子低声对凌虚真人道:“看这样子,剑宗还没到无药可救啊。”
凌虚真人不置可否:“莫急,莫急,还欠缺一些火候,看看再说,我们不缺时间。”
天枢子知道太乙三清观的行事风格一向缜密严谨,理解的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除了满怀崇敬的人,以琼华派掌门玄音为首的各大宗门高层均是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妙莲禅师给她传音道:“计划是不是提前,压一压剑宗的嚣张气焰,免得他们打乱我们的部署。”
玄音静静想了想,摇头道:“时机尚未成熟,再等等。都是些二线弟子,气势再足,也成不了气候。我们要做到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一击,让剑宗彻底翻不了身。”
妙莲禅师一想也是,便沉住气继续看下去。
※※※※※※※※※※※※※※※※※※※※※※※※※※※※※
面对朱凡气势磅礴的一击,言筝也微微变了脸色。
他知道剑宗的剑阵,以人为剑境界并不可怕。只有那些进入以地为剑和以天为剑境界,能调用天地自然之力为己用的高手才分外令人忌惮。
而这类人显然在弟子首座中才有可能诞生,一个中级普通弟子,撑死他也达不到那种境界。
可朱凡用一湖之水所凝聚的水剑威力同样不容小觑,排除其他因素不讲,仅凭那么大的质量砸在人身上也不是好受的。
既然已经施展了化焰诀,言筝并不打算浪费。他将蓝焰流火高高抛向空中,剑身旋转着,挥洒下一片火树银花。紫色的焰火仿佛飞蛾般纷纷扑到言筝身上,附着在他的体表。脚下本已经干涸的湖底在烈焰炽烤下也开始龟裂,向四周蔓延。
当火焰汇聚到一定的程度,言筝猛然一击手掌,沉喝道:“凰炎金身!”
附着在他体表的紫色火焰骤然荡开,向四周扩散,一个巨大的三层人形护罩凭空出现,将言筝包裹其中。
与此同时,水剑已然劈下,与刚刚成形的护罩碰撞在一起。
嗤啦!
一大团水雾冲天而起,将整个擂台所笼罩。
人们通过禁制也只能看到里面白茫茫一片,伴随着轰隆声和闷哼声,偶尔还有金石碰撞声。
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众人都是焦急万分。实力高深者纷纷开启灵目,用意念感知勾勒战斗的场景。
雾气蒸腾中,两道人影碰撞在了一起。
朱凡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伤口流血不止,做到这一步足以自傲,给任何人一个交待了。但他还是不肯放弃,因为剑宗弟子永不言败,他还站着,就要继续战斗,直到被打败为止。
言筝此时也恼了,怒斥一声:“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右掌并指如剑,在空气中擦出了一溜火花,深深插进了朱凡腹部。
左肘重重击打在朱凡的背部,然后一脚用力踹出。
朱凡身体带着一大片血雾抛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滑出去很远。
“不愧是六大宗门的弟子,连贴身格斗技都如此出色,我差的不止一星半点,输得不冤。小师弟,看来,师兄只能走到这了……”朱凡艰难的抬起右臂往水寒殿的方向伸了伸,身体一歪,昏死过去。
舞天殿。
一尊躺着的泥塑蓦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漫天的灰尘簌簌落下。
“咳咳咳,这么大的灰尘,我这是睡了多久?糟糕!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差点误了时辰,师兄他们怎么不来通知我。”泥猴一般的莫丑忙脱下身上的衣服去偏殿沐浴,换上了一件新的武装,匆匆出了门。
当路过主殿的投影水晶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因为上面回放的正是刚刚结束的一场朱凡与言筝的较量。
在看到朱凡面对实力远强于他的对手仍不肯放弃,直到重伤昏死过去。莫丑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他脚下的一块光滑厚实的石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为了齑粉。
当画面凝固在到朱凡昏迷前无力伸出的手,莫丑冰冷的眸子里无声的跳跃起两团火焰,一个飘渺的声音蓦然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响起:“师兄,我都看到了,你的意志就由师弟我来继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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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荡山淘汰赛最后一轮结束时,悬剑坪的入围赛也接近了尾声。
此级别的弟子比试虽然精彩,但看得多了难免有些审美疲劳,可能觉得今天也就这样了,不少大佬纷纷起身离场。
李伯叔虽然想看到入围赛结束,但作为东道,陪贵宾的职责不能懈怠,只好怏怏的起身陪他们离开,点头示意薛云璇继续在这里坐镇。
就在陪着六大宗门宗主和各方贵宾来到出口时,李伯叔下意识最后瞥了一眼会场,顿时怔住了。
发现他的异常举动,各大宗门宗主也纷纷驻足,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就见在偏南方的擂台通道口,缓缓走进来一名男子。
男子翠色竹质面具蒙面,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容貌,但从其裸露在外的肌肤推测,其真实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非常年轻。
最令众人吃惊的是他那一身华丽至极的淡蓝色长袍,分外引人瞩目,这本不应该是一名普通弟子的服饰。
然后众位大佬的目光凝固在男子的胸口,剑宗的徽章无疑,而且是星剑徽章。袖口连银边都没有,看样子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初级弟子。
如此气度,一名普通的初级弟子?谁信。
目光右移,众人瞳孔又是一缩。
百里仙织的梭形标记!
这人到底是谁?
“李宗主,这是你门下弟子?”连琼华派掌门玄音都忍不住问。
李伯叔还在震惊当中,闻言无意识点点头,也没做进一步解释,只是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是他?不合常理啊。”
各大宗门宗主都感觉出了其中的不寻常,互相用眼神交流起来。
不光李伯叔,所有认识莫丑的人都是吃惊不小,他们很难想象这个外表孱弱,加入剑宗才刚一年多的年轻人竟然能杀出重围,代表剑宗参加入围赛。
他之前可是空有一身修为,什么都不会的说。
阳兰表情有些复杂,有喜有忧也有恼怒,她本来是打算让莫丑放弃这次比赛,故意没有通知他,没想到他还是来到了这里。同时惊讶的是,什么时候,自己门下弟子进步到了这种程度?莫非是近一年的闭关?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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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逸冷冷的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华服面具男,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能作为琼华派的参赛代表,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凡。
虽然来之前掌门亲自下了阻击剑宗弟子的命令,但眼前这个对手实在让他一点出手的兴趣都欠奉。区区凝脉二重,根本没资格站在他的面前。
所以,辛逸第一句话便是:“自己认输吧,别站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好歹给你们剑宗留下最后一点脸面。”
莫丑看了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一眼,眉头微蹙:“琼华的?”
“是又怎么样?”辛逸冷笑道。
莫丑点点头:“怪不得如此自负。”
“你找死!”辛逸大怒,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用两根手指就能捏死的蝼蚁敢挑衅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莫丑没理会他的威胁,负手来到对面站定,淡淡道:“一会儿有的是机会,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不要让我失望。”
辛逸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等待着比试开始,而看向莫丑的眼神已经是在看死人。
禁制缓缓开启,擂台上的场景发生了变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莫丑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清爽的凉风,不禁感慨道:好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数道剑气袭面而来,带着丝丝啸音。
好快!
场外众人都不禁惊叹出声,琼华派弟子剑气凝练速度不愧是天下第一。
之前很多场都是对手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琼华派弟子凌厉的攻击淘汰出局,这次显然也不例外。人们直接在心中给场上那个故弄玄虚的剑宗初级弟子判了死刑。
辛逸也转身准备退场,背上的长剑根本没有拔出来的意思。
蔑视!赤裸裸的蔑视!
剑宗上下都是怒气翻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门下弟子受辱,他们帮不上任何忙。
观武台东北角,有一块专门为入围弟子准备的休息区域,剑宗的八十多名入围弟子全部在这里。
噗嗤。
精致的茶杯被一个相貌英俊的高个男子攥得粉碎,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表情非常阴沉的冷声道:“琼华这些年是越来越猖狂了。”
“没办法,人家有猖狂的本钱。”旁边一个矮胖的灰袍男子无奈道,他肥胖的手摩挲着剑鞘,没人知道他手覆盖的位置已经深深陷进去五个指印。
阴沉男子顿时怒目相向:“俞师兄,你作为皇极殿弟子首座,怎么能说出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来呢。”
俞振声苦笑着耸耸肩:“沐师弟,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别那么较真,除非你想否认这一事实。”
沐卫白寒着脸道:“师门本来就已经很脆弱了,希望你不要继续在伤口上撒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连事实都不敢面对,又如何发奋崛起呢?”俞振声也有自己的见解。
“你……”沐卫白反驳不过,只好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衣男子:“师玄,别光愣着,你同意俞师兄的观点,还是赞同我。”
白衣金边的英俊男子缓缓张开眼睛,一双眸子寒光四射,只听他冷冷道:“失去的,亲自找回来便是,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于事无益。”说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周围一片寂静。
不远处。
赫连晴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对林远轩道:“师兄啊,有些人就是自不量力,明知道是死,还要来送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一群脑残当家,也难怪剑宗会没落。”
她的话并没有刻意放低,即便是放低,以这些人的修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很显然,是故意说给剑宗那帮人听得。
“你说什么!”闻此言,剑宗代表中连脾气最好的俞振声都忍不住站起身来,看着琼华代表的方向,面色不善道:“各位,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林远轩苦笑,他本人并不想现在和剑宗弟子起冲突,可是赫连晴不是他所能驾驭得了的,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拱手道:“抱歉,在下师妹口无遮拦,还请见谅。”
赫连晴唯恐天下不乱道:“我有说错吗?你们剑宗不行就是不行,有本事来打啊,我和师兄两个人就能放倒你们……”
“师妹!”林远轩忙拉了她一把,用眼神示意她以大局为重。
赫连晴这才不甘情愿的坐下,高仰着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作态,气的剑宗代表七窍生烟。
沐卫白脸色铁青道:“看来,你们是要执意挑事了,那我们自当奉陪。”
随着话音落,他身后所有的剑宗代表全部站了起来,同仇敌忾。
赫连晴不屑的瞟了他们一眼:“就你们有人啊。”说完轻轻拍了拍手,大约超过五百名琼华派代表同时站了起来,气势瞬间压倒了剑宗一方。
沐卫白等人脸色愈发的铁青:“你们琼华派这是要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又能怎么样?你们有本事也仗势欺人一次。还打不打,不敢的话就老老实实回去蹲着。”赫连晴步步紧逼,根本没给对方留半点余地和台阶下。
沐卫白深吸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善了了,否则剑宗的声望会降至谷底。就连刚才和他唱反调的俞振声都坚定的站在他的身后,等候他下这艰难的决定。
就在沐卫白准备豁出去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哟,琼华派好大的威风,在人家地盘就敢如此撒野,也难怪人家看不惯。怎么着,觉得自己无敌了,把天下都不放在眼里了。这样的话,我倒有兴趣陪你们玩玩。”
所有人抬头望去,脸色均是一变。
这人他们都认得,叫宋玉才,是六大宗门中最神秘的太乙三清观的代表。尽管他名声不显,在门中长辈的刻意提醒下也清楚,对方的实力恐怕和林远轩一个级别的。
这人要力挺剑宗,莫非是太乙三清观在释放一个信号?
林远轩脸色阴晴不定,事情发展超出了他的掌控,索性退居幕后,接下来全部由赫连晴来操作。
赫连晴也不是傻子,知道对方是硬骨头,狂态收敛了几分,沉声道:“阁下,这是我们琼华与剑宗之间的事,希望你看在六大同气连枝的份上,不要插手。”
宋玉才冷笑道:“同气连枝?那你们琼华挑事有没有和我们太乙三清观商量?”
赫连晴语气一滞,强辩道:“算我理亏,但看在我们琼华的面子上……”
“琼华的面子值个屁,我正好闲的没事,今天就陪你们练练吧,看看是不是真的当得起天下第一宗门这几个字。”赫连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异常蛮横的声音打断了。
一身青衣的季云缓缓从远处走了过来。
琼华代表脸色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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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姬语墨失踪一事,河洛书院和琼华闹得很僵,季云几乎把所有人都恨上了。
有了智南的前车之鉴,即便是琼华派弟子也不敢和这疯子死磕。出于某种原因,面对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赫连晴更是有几分心虚,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而那次行动太乙三清观并没有参与,无形中让两大门派走得近了一些。若是让季云和宋玉才联手,再加上剑宗这帮人,哪怕他们是天下第一宗门也吃不到好果子。
就在局面陷入僵持之时,一声突兀的惊呼骤然把众人全部在沉默中唤醒。
他们不由自主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就见一名白袍银边的剑宗高级精英女弟子檀口微张,呆呆的望着神武台方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情知有变的众人迅速转身,恰好看到最为诡异的一幕。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被所有人判定必败无疑的面具男仍然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其间出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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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逸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场外观众都能发现的异样,他身临其境自然不会不知道。在发出去的那几道剑气并没有像自己预料的那般击中某种事物时,他的眉头就是一蹙。
很明显,低估对手了!
即便是出现意外,他也没露出半点慌张。
这,就是一名琼华弟子的高傲与自信。
辛逸缓缓转过身来,看了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的莫丑一眼,也没问原因。脚下一发力,身体倾斜着向对方冲去。一团团泥花轰然在脚下炸开,产生的冲击力令人震颤。
奔行中,背后长剑依然没有拔出来,而是右臂平伸,一圈圈剑气环绕着他的右臂凝聚成形,好似一道小型龙卷风。
场外所有人都知道,这回辛逸认真了,精神俱是一振。
望着迅速接近的辛逸,莫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万众瞩目中,他的左手猛然抬起,然后重重往前方一点。
刺眼的光芒中,一圈圈环形剑阵组合成形。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带着璀璨的金芒轻轻点在了已画好的不知名剑阵上。
紧接着,人们就看到,一点金芒穿阵而过,万点金芒折射开来,阵前化作了一片扇形光幕,将疾奔而来的辛逸笼罩其中。
辛逸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心中冷笑:就这点能耐?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说完身形不闪不避,迎着光幕而上,只不过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罩。
大部分人都认得,这是琼华派弟子常用的的逆风护体剑罡。虽然防御力有限,应对一个凝脉二重修为的攻击绰绰有余,而且对方的攻击还那么分散。
这下危险了。
可是呢,万点金光和辛逸的护体剑罡接触的一刹那,辛逸的脸色顿时变了。
丰富的战斗经验迫使他前倾的身体猛然后仰,双脚用力在地面上一踏,拔地而起,与无数金光擦肩而过。
人们就看到辛逸的逆风护体剑罡如风中残烛,瞬间湮灭,如果刚才那一下不是他躲得及时,整个人就被射成筛子了。
落空的金光去势不减,有的落在后方的树上,有的落在地面上。而不管落在那里,都会产生一连串的爆响,碎石木屑纷飞,一棵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
小小的金光威力如斯。
嘶!
场外顿时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
此刻,无论看台上的宗门霸主还是各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一时间都怔住了。他们不是吃惊这剑阵的威力,而是吃惊一个普通的剑宗初级弟子如何能做到这一步。
辛逸翻身落地,轻轻舒了口气,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一个疑惑:“刚才那是什么?和普通的剑气不一样。”
莫丑双手收回,拢在宽大的长袖中,淡淡道:“碎星剑指,爆裂属性。”
辛逸皱眉道:“剑指?用剑指就想打败我?”
莫丑轻轻将长袖挽起,头也没抬道:“一切用事实说话,你刚才不也看到了吗。”
辛逸还是冷笑:“我承认低估了你,可仅仅这样就想让我重视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莫丑撇撇嘴:“重不重视是你的事,我的目的只是要把你打倒,哪怕你站在那里不还手我也不介意。”
“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我来终结你的痴念吧。”辛逸面无表情的结了个剑诀。
狂风骤起!
凭空出现的几道罡风以辛逸为中心,环绕拧成一股,一道无匹的剑罡瞬间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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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武台,贵宾席。
和闻人如若坐在一起的燕惊鸿不禁感叹道:“琼华就是琼华,这剑气凝练速度当真一绝。”
闻人如若闻言收回目光,探究道:“那燕姐姐如果和场上那名琼华弟子对上,谁更胜一筹?”
燕惊鸿笑而不语。
闻人如若却明白了,喔了一声:“看我这问题问的真够白痴,他当然比不过燕姐姐,不过,打败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应该完全没问题吧,毕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
燕惊鸿轻轻摇头:“不好说。”
“不好说?”闻人如若大奇道:“小妹可看不出那个人有任何胜算啊,姐姐的依据是什么?”
燕惊鸿轻笑道:“直觉,还记得当初云霄全界会武的时候吗?”
闻人如若脸色瞬间变得惊疑不定起来:“你是说这个人和杨兄是一类人?”
“谁知道呢,或许是,或许……”接下来一句话燕惊鸿没说,而是若有所思的看了身后的姬语墨和梁秋洛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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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辛逸剑气凝练成型的刹那,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莫丑骤然动了。
动得是那么突兀,那么迅速。
让感觉胜券在握的辛逸心神都是一颤。
下一个瞬间,莫丑已经出现在他的右侧,身后拖拽出的一道道残影尚未完全消散。
辛逸瞳孔骤然一缩,这速度……很不寻常。
不但他察觉到了,场外很多有见识的高人都察觉到了。莫丑的移动速度远超过了他本身所能达到的极限,这就太不合常理了。
就像一个大碗,装的水再多也有满的极限,超过了这个极限就会溢出来,直到换一个更大的碗为止。
莫丑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某些特异,已经不是一个碗俩碗的问题了。
一个人的实力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威力和速度,如果这两种都超过了人们的认知,再用常理来揣度就有些不现实了。
没等辛逸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莫丑已经借着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在辛逸身体周围几处各点了一下。
辛逸脸色骤变!
他刚刚凝聚的剑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瘪了下去,并在空气中消散。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招数?怎么能将已经凝聚成形的剑气化解?
“不用想了,你不会想明白的。”莫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辛逸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过身,脸色凝重起来,再也不敢把对方当做剑宗的普通弟子来看了,因为对方身上处处透着诡异:“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吗?”莫丑自嘲一笑:“我倒也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可惜至今没有找到答案。老实说,我非常佩服自己,这并不是自恋,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还想挣扎一番的话,最好把你的剑拔出来,否则就没机会了。”
“我接受你的建议。”辛逸这次没有逞强,缓缓将背后的银白色长剑拔了出来,光华流转,周围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几分,雪白的雾气弥漫。
莫丑眼神一亮:“好剑!”
“多谢夸奖,剑名冷月银杏,请指教。”辛逸说完,右臂一震,冷月银杏发出一声悦耳的嗡鸣。
声音还没消失,辛逸的身形已经出现在莫丑的左上方,一道凛冽的银光斜斜劈下。
莫丑左脚轻轻一点,身体往右倾斜了数分。
寒风擦肩而过。
一击不中,辛逸身体微蹲,双脚交错,如跳舞般走过一个半弧,一道寒风又从莫丑后侧袭来。
眼见就要被腰斩,莫丑收腹后仰,贴近辛逸的怀里,左掌并指如爪,指尖吞吐着蓝色剑芒向身后抓去。而右掌仅仅伸出两根手指,覆盖着一层金光,接连在擦身而过的冷月银杏上连弹数次。
一方剑芒欺身,一方虎口震裂,辛逸很明智的弃剑跃起,翻身从莫丑头顶而过。下落的同时还不忘双手各凝聚两道剑气,闪电般向对方掷出。
莫丑急退,双手在胸前并拢,一个剑阵凭空出现,将剑气纳入,通过这层剑阵之后只剩下两道狂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辛逸也安然落地,顺手接过抛出的长剑。
从辛逸拔剑到落地,只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双方已经交手数次,而且是贴身近战,结果势均力敌,把场外所有人都看呆了。
什么时候,剑宗的初级弟子已经可以和琼华精英一较长短了。谁能告诉他们,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各大宗门宗主的质疑,李伯叔惊喜的同时嘴里也有些发苦:原因,我也想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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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莫丑表现出了不俗的实力,尽管到目前为止辛逸尚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所有人仍然坚信最后的胜利是属于琼华的,尤其是六大宗门的人。
因为他们知道,作为琼华的精英弟子,辛逸有太多的手段还没有施展出来,真正属于一名金丹高手的手段。
对手的惊艳表现让辛逸感到非常有趣,也只有在百年论剑这种规格的舞台,才会涌现出一大批“稀奇古怪”的家伙。
陪对方玩了一会儿,辛逸得出一个结论:再不动用一张底牌的前提下想解决掉对方,有些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崭露一部分实力吧,好让这些过时的家伙见识一下琼华派之所以成为天下第一宗门,凭借的是什么。
想了想,辛逸微微一笑,将冷月银杏平举,轻声念了句口诀。
狂风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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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武台。
赫连晴看到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快意的冷笑,怜悯道:“辛师弟动真格了,你们没戏唱了。”
沐卫白等人自然看得出辛逸要施展的绝技非同一般,他们表情虽然凝重,却不忘反唇相讥道:“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不要高兴得太早。”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区区凝脉二重的修为,你们指望他挡下我们琼华精英弟子的全力一击?呵呵,醒醒吧,别做梦了。”赫连晴冷笑连连。
剑宗一方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反驳,毕竟对方说的是事实,金丹期与凝脉期之间的差距太过明显。
哪怕宋玉才和季云想帮他们此时也插不上嘴,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
“谁说莫师弟一定会输呢?你们做不到,不代表其他人也做不到。”一个温婉的女声忽然从剑宗阵营里响起。
人们纷纷循声望去,想看看是谁在这里大言不惭。
人群分开,一素衣金边的淡雅女子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奇怪的是,剑宗代表见了她,神情都有些不自然,纷纷后撤,仿佛朝圣般让出来一条通道,无形中烘托了此女子的威严。
不知内情的人瞳孔都是一缩,看眼前的架势,好像此女子在剑宗代表中威望极高,她到底是什么人?
连林远轩、宋玉才和季云等天之骄子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猜测其真实身份。
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剑宗代表一方肯定会哭笑不得,他们给此女“让”路,并不是出于尊敬,仅仅因为对方是人见人厌的武灵忧,所以才避之不及。
武灵忧之所以这么不招人待见是因为两个原因,跟初中级弟子抢门派贡献是一个方面,八卦和好管闲事是另一个方面。
像她这类弟子首座,已经可以说站到了弟子阶层金字塔的顶端,接触的秘辛比较多,这里面包括其他一些弟子首座和高级弟子的隐私。
像皇极殿弟子首座俞振声暗恋焚月殿弟子首座燕慕晴啦,纯阳殿弟子首座沐卫白之所和俞振声关系不好是因为两人是情敌啦,涅槃殿弟子首座师玄寡言少语装酷是因为话说多了会口吃啦等等,这些事本来应该仅局限于很少的一部分人知道。可事实却是,整个剑宗上下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为此俞振声和沐卫白还挨过羞怒的燕慕晴一记耳光,颜面扫地。
他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暗中追查散布消息的幕后黑手,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渺尘殿弟子首座武灵忧,这下彻底傻眼了。
如果是男的还好些,揍一顿解气即可,可一个女的他们能怎么样?
轮了?那不得被极其护短的渺尘殿殿主反轮啊。
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地?自此之后,见了武灵忧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诸如此类的事不在少数,长期以往下来,武灵忧的名声越来越臭。
其实,武灵忧也有些冤枉,她的名声之所以这么臭,她的损友郁小可在里面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毕竟武灵忧身份摆在那里,平时接触的人有限,很多秘密都是郁小可这话唠泄露出去的。
当然,以武灵忧的性子也不屑去解释,误会越加越深,直到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剑宗内部人知道底细,剑宗以外的人如何也不会想到如此淡雅出尘的女子名声会那么臭,想当然的以为对方在剑宗弟子首座中地位和声望也是极高的。
所以,赫连晴在回应她时,收起了讥笑的态度,凝重问:“何以见得?”
武灵忧淡淡一笑:“我和莫师弟是至交好友,对他自然有几分了解,你们不信的话,且往下看。”
众人将信将疑的把视线重新放回到神武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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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逸全身笼罩在凛冽的罡风之中,整个模拟环境中充斥着剑意和杀机。
莫丑眉头紧锁,感受着越来越锋利的罡风,心里却在思考着一些问题。
这是他首次和金丹期高手对决,自然缺乏经验。但金丹高手的一些特点还是知道的,比如现在辛逸所调用的罡风,便是只有进入金丹期才能施展的御之道。
所谓御,简单的理解便是御使自然之力,相当于剑宗以人为剑到以地为剑境界的过渡。能简单的借用天地间一部分力量为己用,超脱自身的限制。
虽然是很小的一部分,已然非常了不起,是金丹以下修为的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莫丑头疼的不是自己的对手如此厉害,而是头疼以后全是此类,甚至比辛逸还要厉害的对手,如果没有一些有效的应对方法,用不了几轮自己就会被磨死了。
所以哪怕多花费些时间,他也要在辛逸身上找到对付金丹高手的突破点,甚至不惜付出一些代价。
这些,辛逸自然不知道。
他淡漠的看着呆立在那里的莫丑,心中冷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就让你见识一下金丹剑修的真正实力。
风,骤然停止了。
而辛逸手中的长剑,完全被一层厚厚的气膜所包裹,宽数丈,长约百丈,气势恢宏。
这层气膜看上去是静止的,实际上是由无数围绕剑刃高速旋转的罡风组成,有落叶轻轻落在上面,瞬间化为碎屑,震荡的无影无踪。
可以想象,如果斩在人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这便是辛逸的第一张底牌——真武风罡剑刃。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真武风罡剑刃作为琼华派的九大秘技之一,不是每个来参赛的琼华弟子都能够掌握的,这可是和青阳宫的化焰诀一个级别的存在啊。
此人在琼华派绝对不是无名之辈,实力和言筝不相伯仲。
看到这里,观武台上的阳兰重重叹了口气。造化弄人,水寒殿好不容易出线的两名弟子头一战都遇到了如此劲敌,她已经不奢望什么了,只求莫丑别像朱凡那般固执,能安然而退。
赫连晴得意洋洋的瞥了静立的武灵忧一眼,挑衅道:“那可是真武风罡剑刃,连我都不敢硬接,你那位师弟凭什么能拦得下来。”
武灵忧淡淡的看着她,认认真真的道:“话不能说的太满,至少到现在为止,莫师弟都没有认输的意思。”
赫连晴不屑的撇了撇嘴:“死鸭子嘴硬,我看他不是不想认输,而是被吓呆了。”
琼华阵营响起一片哄笑声。
剑宗一方代表怒目而视,脸色铁青。
莫丑真的被吓呆了吗?
笑话,他不仅不害怕,还萌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要硬接一下,感受此等级别攻击的威力。
所谓硬接,当然不是直接拿身体去抗,那是脑子有问题的人才做得出来的蠢事,强大的体修也不敢如此胡来。
莫丑趁着对方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双手快速的在身前勾画起来,快的只剩下无数道残影。
场外众人搞不明白他是在做什么,只有剑宗宗主李伯叔在内的高层感到惊艳之余,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水寒殿殿主阳兰更是忍不住起身惊叫道:“不要!”
已经来不及了。
辛逸右脚猛地一踏,深深陷进去一个大坑,然后他双手用力,握着冷月银杏的剑柄,以右腿为轴心,缓缓旋转起来。
由风罡凝聚而成的真武风罡剑刃开始缓慢的横向移动,第一排接触到它的参天大树瞬间断裂,轰然倒塌。紧接着茂密的森林仿佛遇到了地震,如多米诺骨牌般纷纷倒下。
伴随着沉重的树干撞击地面的隆隆声,巨大的风罡之剑越转越快,划过一道美妙的半弧,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站在原地还兀自勾画着的莫丑横扫过去。
巨物割裂空气的凄厉啸音刺人耳膜,莫丑无动于衷,仍然静立在那里,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并不知道死神镰刀已然高悬。
场外所有人骇然失声,连辛逸的脸色都变了,这人疯了吗?竟然不闪不避。
可是现在再停手已经不可能了,自然之力一旦发动,人类是无法阻止的。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道巨剑重重横斩在那个孱弱的人影身上,很多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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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一名初级弟子的入围轰动了整个修真域,莫丑成了剑宗历史上第一个以不到金丹期修为就成功入围的剑宗弟子。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打败了琼华九剑中的辛逸,这就足以让他名声大噪。
但很多人都知道,他的辉煌也就到此为止了。两败俱伤的结局对一个接下来还要比赛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到入围赛结束还有三天,而莫丑的伤势最少也要休息十天才有一战之力,结果显而易见。
深夜,凌霄殿。
剑宗宗主李伯叔和各殿殿主齐聚一堂,趁夜召开紧急会议,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而会议的中心自然是围绕莫丑的伤势展开。
大殿里的气氛很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执法堂堂主薛云璇才打破沉寂道:“师兄,很多珍贵的药物都用过了,他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我们已经尽力了。”
李伯叔长叹道:“情况我知道,但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莫丑好不容易入围,却因为无法短时间恢复放弃比试吧,这样未免太可惜了……大家群策群力,都想想办法,事关剑宗的荣誉。”
青鸾殿殿主石浩天开口道:“宗主,我虽然看这小子不顺眼,但也知道以大局为重,如果有办法自然不会藏私。可您也看到了,补天丹这么珍贵的提升修为的丹药我都不吝啬给他服用了两粒,一点效果都没有。他以前肯定服用过晋级丹药,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作孽啊!”很多长老和殿主不禁摇头惋惜。
在剑宗,弟子至少达到凝脉期才允许服用晋级丹药,莫丑很明显不到凝脉期就服用过了,甚至可能更早,白瞎了这么好的苗子。由此可以推断出,他失忆前出身也不会太好。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在莫丑代表剑宗参加百年论剑并成功入围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剑宗不可或缺的一员。否则,也不会惊动这么多大人物为他的事烦心不已。
“说那些没用的干嘛,都过去的事了。老夫希望诸位能找出短时间内治疗好莫丑伤势的方法,让他顺利参加接下来的比试。”李伯叔捋着雪白的胡须,愁眉不展道,因为过分用力,有几根长须都脱落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又沉默了一会儿。
药王殿殿主邢跃迟疑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风险太大,搞不好会留下暗疾,影响以后的修行,需要宗主大人斟酌。”
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李伯叔也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先说来听听。”
邢跃沉吟道:“我们药王殿新培育出来一只寒冰蛊,服用之后可以暂时封住身上的痛觉感官和伤势。但是,这只能保证伤势暂时不进一步恶化,如果再受到重创,就会在原来的基础上累加。莫丑此子本身素质条件就一般,如果伤势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可能会留下不治之创,再难复原。”
李伯叔双眼微眯:“你的意思是说,在接下来的比试里,莫丑必须避免受伤?直到伤势复原为止。”
“不。”邢跃摇头道:“不仅仅如此。寒冰蛊是把双刃剑,固然能暂时封住伤势,却也暂时封住了自我恢复能力。在没有解除之前,是无法恢复的。”
李伯叔瞳孔骤然一缩,大殿里一片哗然。
众人都听明白了,这相当于将人临时冻住,保持原样。
可这种规格的比赛,莫丑本身就不占任何优势,指望他不再受伤,那可能吗?
邢跃早就料到会如此,眉眼微垂,淡淡道:“请宗主大人裁决。”
众殿主和长老也看向宗主李伯叔,看他如何决定。
“不可!”水寒殿殿主阳兰插言道:“这里面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作为他的师尊,要为弟子的安全负责。”
李伯叔看了她一眼,叹息道:“我们都不是莫丑,这件事谁也替他做不了主,等他醒来问问本人的意思吧。薛师妹,莫丑的事就交由你来负责,可有异议。”
薛云璇点点头:“没问题。”
“那就这样。诸位都紧盯着点,六大宗门最近举动很反常,恐有针对我们剑宗的行动,一发现不对及时上报。”李伯叔最后慎重交待道。
“遵命。”众殿主同时起身回应。
“散了吧。”李伯叔挥挥长袖,人已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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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院,是剑宗为闻人如若一行人准备的临时居所。
西厢一个房间里,对坐着一男一女。
房间里漆黑一片,又值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却没有一点暧昧的气氛,只有沉默和冷肃。
在这诡异的氛围中,男子先开口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时机未到,还差些火候。不过,也快了。”女子不急不缓道。
男子可没有那份耐性,冷哼道:“复仇的事,我不阻拦你,但你别忘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女子淡淡道:“那是你的主要目的,在我心中没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你自己盯好就行了。”
“你真的确定师兄会在这里出现?”男子显然还有些怀疑。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现出了梁秋洛那张略显清秀苍白的脸,那另一名女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不知道。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只能碰运气,很多事都在人预料之外。就好像今天出现的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就有点意思。你没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到他最后取胜时,表情是什么样子,比吃了苍蝇屎还难受。咯咯,这就叫变数。”姬语墨想到今天发生的精彩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梁秋洛没好气道:“你还有那闲心思。就算不帮我找人,也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报仇上。”
“你怎么知道他和你师兄没关系?”姬语墨反问道。
“什么意思?”梁秋洛一愣。
“这世上能越阶挑战的人不多,挑战成功者更是少之又少。像今天这种情况,理论上来讲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可它偏偏就发生了。你难道不怀疑吗?”姬语墨意味深长道。
“怀疑什么?”梁秋洛还是有些不开窍。
姬语墨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叹声道:“你的直觉真的退步了不少。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今天这件事,和曾经发生过的一幕非常像吗?”
梁秋洛沉默了良久,才吃惊道:“你是说他有可能……”
“你心里明白就行。现在只是猜测,谁也不知道那张面具之后是张什么样的脸,我们还需要证据。”越是关键时候,姬语墨越是淡定,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大家风范。
好在梁秋洛见过世面,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冷静下来:“需要我做些什么?”
“现在的形势是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免得弄巧成拙,这里毕竟是剑宗。如果你耐不住寂寞,可以多关注一下他。我想,一战成名之后,他的行踪应该更好掌握,我们需要一个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姬语墨并没有做进一步安排。
“那你的仇人怎么办?”有了些线索,梁秋洛心情放松了几分,好心问。
姬语墨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是我的事,自然由我自己来解决,不用你瞎操心。”
碰了一鼻子灰,梁秋洛也没生气,今天是他这一年多以来最开心的一天,负罪感也减轻了几分。心情舒畅的起身告辞,回到自己卧房。
等他离开后,姬语墨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嘴角弯起了一个美妙的弧度。如果端木槿看到她这幅样子就敢肯定,有人要遭殃了。
可惜没人知道。
※※※※※※※※※※※※※※※※※※※※※※※※※※※※※
第二天,入围赛继续进行。
有了朱凡的悍不畏死和莫丑树立的**丝逆袭的榜样,剑宗弟子兴致高昂,凭添了几分信心。他们的对手应付起来明显感到了吃力,还真就出现了一些漏网之鱼。
不过这些漏网之鱼基本都是白衣银边的高级弟子精英,不是每个人都有莫丑那般本事的。唯一的例外,是有一名中级弟子也堪堪入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又引起了一场巨大的轰动。
这个人莫丑在的话肯定还记得,是和他同一期成功越阶的中级弟子司空劲。只不过一年后的今天,此人领口和袖口已经多了一道银边。
他的出现让人们意识到,莫丑这类人好像并不是剑宗的特例,剑宗应该还有些鲜为人知的底蕴,警惕心顿起。
从入围人数上来说,六大宗门有不可匹敌的优势,但从顶尖高手方面来讲,六大的优势就没那么明显了。
因为本届百年论剑涌现出了一大批散派高手,虽然和季云一个级别的罕见,和言筝一个级别的着实不少,用百家齐鸣来形容都有些稍显单薄。
如此盛会,错过了肯定是一生的遗憾。
截止到入围赛最后一天,十多万选手淘汰掉一多半,只剩下不到四万人。
剩下的这些人,便是有资格参与接下来抽签的正式选手,百年论剑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此时,莫丑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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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天殿。
莫丑倚在床上,看着眼前的一只青白玉匣,心思变幻不定。淡淡的寒气透过玉匣沁了出来,为本来就清凉的寝殿更添了几分寒意。
水寒殿包括阳兰在内的所有人围坐在他身边,皆是默然无语。
他用手轻轻摩挲着玉匣,感受着上面的寒意,身上的痛楚仿佛也减轻了几分,虚弱无力的开口道:“师尊,这小东西真的能暂时遏制我身上的伤势?”
阳兰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轻声道:“寒冰蛊是药王殿的镇殿之宝,妙用无穷。邢跃舍得拿出来,这情分不小。”
莫丑感慨道:“我们剑宗真是能人辈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得到,可谓雪中送炭啊。”
“可你要想清楚了,服下它并不能万无一失。接下来,你既要避免再次受创,还要一直忍受现在所承受的痛苦,直到比试结束为止。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来日方长,完全没必要如此拼命。”阳兰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莫丑闻言笑了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大师兄、市侩的二师兄、酷酷的三师兄,还有包的像个粽子似的四师兄,心中一暖,低声道:“师尊,诸位师兄。我们水寒殿沉寂太久了,久到别人几乎都快忘记了我们的存在。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你们还能指望我们的后继者会有这么一天吗?难啊。”
众人皆沉默。
良久,大师兄孔世勋声音沙哑道:“你有几分把握?”
莫丑看着他平声道:“在与辛逸的比试中,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同时也得到了一些对战金丹高手的经验,再次遇到就没那么狼狈了。但如果说到把握,谁知道呢,变数太多,能走一步是一步,至少我努力过,不会后悔。”
见他心意已决,众人便不再规劝,默契的起身离开。
等众人离开后,莫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只青白玉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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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围赛落幕后仅隔了一天,百强赛便拉开了帷幕。
百年论剑的整体流程是入围赛、百强赛和决胜赛。入围赛参加人数最多,百强赛竞争最激烈,淘汰最残酷,决胜赛最精彩,也是最后之战。
整整四万余人通过百强赛之后,只剩下一百人,而这一百人每个人都要连续胜九场以上才能脱颖而出,其中难度可想而知。所以能进入百强赛的无一不是年轻一辈的超级强者,会得到所有修行人士的认可,这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百强赛残酷归残酷,每比一场都有一天的缓冲期,参赛者能得到最低限度的休息和疗养。
也就是说,整个百强赛要持续近一个月,期间有所悟突破的不在少数,所以百强赛也是变数最多的阶段,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必胜,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琼华派和莲华禅院对剑宗的重点阻击也在这个阶段,他们无法保证剑宗的入围人数,却能集中大部分力量让剑宗弟子止步于百强赛。以六大宗门的入围人数,遇上他们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剑宗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以俞振声和沐卫白等人的实力,只要不在此阶段遇上林远轩和季云之流,胜出还是没压力的。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些在剑宗年轻弟子中比较知名的人物表现也很不错,第一轮都轻易取胜。
很快轮到了一场比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无它,因为这场比试,曾经那个在入围赛中大放异彩的凝脉期弟子会出场,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普通的名字——莫丑。
自从与辛逸一战后再无音信,众人都在猜测,他是不是因为重伤未愈弃权了?而剑宗官方给出的答复是莫丑将会继续参加百年论剑,众人就又开始猜测,他会用一种怎样的姿态上场呢?伤势可是做不了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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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冬灵缓缓地走上了擂台,引起了场外一片欢呼。
有些人是头一次见到她,纷纷询问这人是谁。
“冰剑仙子”白冬灵的名号在修真域东北区域还是非常有名的。
她出身高贵,玄霜剑派在冷雪境是一等一的剑道名门。
她美若天仙,不然也不会有仙子的雅号。
她剑术无双,能入围百年论剑本身就说明了她的实力。
这样一个人,她的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
而白冬灵自踏上擂台那一刻起,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她的眼中只有剑。
看着冰肌玉骨淡雅出尘的白衣仙子,连六大宗门的大佬们也不吝惜赞美之色。
琼华派掌门玄音更是道:“只恨此女不生在我琼华,否则其前程不下晴儿。”
晴儿自然指的赫连晴。
妙莲禅师道了声佛号,称赞道:“听玄音掌门一说,老衲也心生爱才之心。不如等论剑之后,和玄霜剑派的吴门主商议一下,让此女转投我等门下,也好结一段善缘。”
“嘿嘿,莲华禅院藏污纳垢之所,此女若是进去,连骨头渣都不剩。我说妙莲老秃驴,你一大把年纪,六根也该清净清净了,别总想着老牛吃嫩草,祸害人家小姑娘了,给年轻人也留点汤喝。”作为妙莲禅师的死对头,刘伯庸什么时候都不忘拆他的台。
妙莲禅师脸涨得紫红,怒喝道:“姓刘的,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佛家清静之地,岂容你等肆意诋毁。”
刘伯庸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道:“清净不清净谁知道呢,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早晚有原形毕露的一天,老夫不屑和你争辩。不过,妙莲老秃驴,最近几年你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吧,要不要和其他几位评评理。”
“哼,老衲不和你一般见识。”妙莲禅师脸色变了变,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强忍着怒火冷静下来,对刘伯庸的讥讽充耳不闻。
天枢子和凌虚真人悄然对视一眼,对妙莲禅师的忍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此人绝对是枭雄。
此时,场上又响起一片欢呼,另一个主角登场了。
众人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回到擂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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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冬灵面无表情的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面具男子,心中悄然荡开一丝涟漪。
莫丑的比试她亲眼见过,老实说一个凝脉期弟子能发挥出如此水平超出了她的想象和认知,也让她不禁生出几分敬意和好奇。
当然,仅此而已。
和辛逸这样的金丹剑修比试,白冬灵都无法保证不受重伤,对方的身体状况一目了然,在这种级别的比试无疑是致命的。她对自己的信心十足,不认为对方存在任何侥幸。
可是看到莫丑出现的那一刹那,白冬灵的瞳孔还是骤然一缩,因为对方现在的情况太反常了。
不但她发现了,所有人都发现了。
白冬灵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而现在的莫丑,冷的更为直观。
他的全身都被一层薄薄的冰雪所覆盖,远远看上去像尊冰雕。举手投足间异常僵硬,身体前倾,拖着腿走路的动作又像一具僵尸。
随着他缓缓走来,每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一层细碎的冰花,仿佛从他身上脱落的。
呼吸间也有星星点点的冰屑喷涌而出,在阳光的折射下五光十色,美轮美奂,然后随风吹散,这简直冷到了骨子里。
看着莫丑浑身萦绕的寒气,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大部分人显然意识到剑宗的用意,是采取暂时冻结伤势的方法让他出场,可这种情况是不是太残酷了些。
莫丑好不容易来到白冬灵对面,惊讶于对方美貌的同时,艰难的行了一礼:“抱歉,身体不便,让你久等了。”
白冬灵神情复杂的看着对方,一句话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这样拿命来拼,值得吗?”
莫丑僵硬的抬起头来,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怜悯和惋惜,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懂,有些事情不是用价值来衡量的,必须有人去做。”
“你现在的样子,不会是我的对手的。”白冬灵直言不讳道,她虽然想和对方切磋,但却不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有趁人之危之嫌。
莫丑苦笑:“说话够直接的。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也有自己的信念,没那么容易落败的。和辛逸那场比试你也看过,我是在什么情况下反败为胜的,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比那时候强了太多。看在你人这么好的份上,我也善意提醒你一句,免得因为轻视阴沟里翻了船。”
白冬灵闻言眼神一亮:“这么说,你还有一战之力。”
莫丑认真的点点头:“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也请你把我看做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要特殊对待。我要的是胜利,而不是怜悯。”
白冬灵沉思了一会儿,同样点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又渴望和你一战,那就不会留手的。”说完,如玉般的双手前伸,冰片开始沿着她的指尖蔓延。
眨眼间,两把如龙鳞般的冰剑在她掌中成型,天空中开始飘起了漫天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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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冬灵亮剑的一刹那,莫丑动了。
这一动,僵硬的身体仿佛活了过来。
他脚尖轻轻一点,已然向后飘飞数丈,虽然不足以逃出白冬灵的攻击范围,却也为发动剑阵争取了一定的时间。
白冬灵手握冰剑,脚尖同样在地面一点,迎着漫天风雪欺身而上。冰天雪地对于冷雪境出身的她来说,无疑是主场。
一蓝一白两道人影在空中曼舞,却弥漫着无限杀机。
莫丑虽然身体四肢僵硬,却不影响手腕的灵活性,就见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一勾勒,一道冰寒的剑气擦身而过,迎向直扑他而来的白色人影。
白冬灵不闪不避,双手冰剑在身前一划,化去了那道剑气。
与此同时,她的脚尖在一枚飘落的雪花上轻轻一点,空气微微一荡,身形陡然加速,瞬间和莫丑来了个面对面。双手的冰剑划破长空,落在了他的胸腹。
好一个踏雪凌渡!莫丑心中凛然。
他惊而不乱,右手食指在身前轻轻一点。
剑阵闪现间,金光乍现,击中了白冬灵手中的冰剑。
一声犹如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音响起,冰剑寸寸裂开,化为冰片,纷纷洒落。
白冬灵不退反进,右手又是一抖,一柄新的冰晶长剑瞬间凝聚成形,再次落在莫丑胸前。
这次莫丑没有刻意阻挡,而是拇指食指轻轻一弹,在冰冷的剑身上敲击出悦耳的声音。反观白冬灵如触电般撒手弃剑,翻身向后急退。
叮!
又是一声脆响,那柄冰晶长剑碎裂成一段段断刃,毫不留情的向白冬灵的方向激射而去。
白冬灵并未落地,身形在风雪间转折,踏雪凌渡身法被她演绎到极致。朦胧间只能看到有雪白的残影在天地间疾舞,一柄柄断刃全部落空。
莫丑眸光一闪,他没指望这种小手段就能给对方构成威胁,而是趁着白冬灵躲避的间隙快速在身前勾画起一道道禁制。
场外众人呼吸顿时一滞。
开始了!
他的动作无疑是在告诉众人,这是要进入正戏的前奏。
在风雪中迂回的白冬灵也感应到了危险,磕飞最后一把断刃,右手一伸。空中的雪花以极快的速度汇聚在她的右臂,气流也变得紊乱起来。
莫丑一心两用,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更是加快了几分速度。
然而白冬灵的蓄势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至少比莫丑快了一步。
“风卷残雪!”随着白冬灵的一声清叱,一团螺旋状半实质剑气已经扑面而来。
说它半实质,是因为这道螺旋剑气里面所夹杂的冰雪,在高速旋转作用下凝成了一道冰练,不难想象落在人身上会是什么下场。
前功尽弃!莫丑轻轻叹了口气,白冬灵对时机的把握太精准了,他不得不说一声佩服。下意识将手中的动作一变,本来准备的大型攻击剑阵发生了变化,化作数座冰盾护在身前,与风卷残雪撞击在一起。
冰屑四溅。
从开场到现在短短的数息间,两人已经交手多次,节奏快到眼花缭乱的地步。
结果势均力敌,人们再次对剑宗这名普通的初级弟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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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武台,贵宾席。
妙莲禅师脸色铁青道:“此子肯定有古怪!”
琼华派掌门玄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看出来了。”
妙莲禅师面色凝重的点点头:“他凝脉二重的修为虽做不了假,可是能在各种类型剑阵之间转换的那么迅速,已经不是凝脉期应该拥有的水准了。我怀疑他的境界……”
“不,你只猜对了一半。”玄音抬手打断道,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妙莲禅师明面上唯琼华派掌门玄音马首是瞻,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他好歹是一宗之主,岂会甘愿久居人下。
但他知道莲华禅院总体实力还要略逊琼华派一筹,现在不是直接叫板的时候,所以他掩饰的很好,恭敬的问:“哦?玄音道友有何高见?”
玄音玉手轻托着下巴,关注着场上局势,认真道:“就现在看来,还无法推测莫丑此子到了何种境界。但是从剑阵之间的衔接流畅程度来看,剑宗各殿殿主恐怕都多有不如。”
妙莲禅师骇然失声道:“怎么可能?!”
玄音蹙眉道:“这也正是让我疑惑的地方。可是,你看他们的反应,已经证实了我的观点。”
妙莲禅师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了。
就见剑宗各殿殿主包括宗主李伯叔在内神情都难掩震撼,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从侧面反应了他们对门下这位特殊的弟子也是了解不多。
莫丑,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玄音沉思。
妙莲禅师收回目光,涩声道:“此子留着始终是个祸害,我们要不要……”
“大可不必。”玄音打断道:“能力有余,实力不足,不用投入太多的精力。或许再推迟个几年会对我们的计划构成威胁,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撑过三两轮就很不错了。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俞振声这些剑宗弟子和其他几大宗门弟子身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妙莲禅师颇为认可的点点头:“放心,这次罗汉院和达摩院弟子我都带来了,绝对能确保万无一失。”
玄音眼神一亮:“他也来了?”
妙莲禅师含笑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玄音口中这个他指的是谁。
玄音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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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玄音和妙莲禅师所坐的位置不远处,同样有一则对话。
“凌虚道友,你看莫丑此子如何?”问话的是身披墨蓝色星阵法袍的天机宗主天枢子。
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摸了摸光洁无须的下巴,颔首道:“有点意思,但还不足以让我下注。”
“可老夫认为,他的天赋很不错啊,足以撑起没落的剑宗。”天枢子疑惑道。
凌虚真人收敛了笑意,严肃的说:“天枢子道友,你要知道,我们虽然有时间,却并不多,这个叫莫丑的年轻人虽然有潜力,但时间不等人。”
凌虚真人的看法和琼华派掌门玄音的看法惊人的相似。
天枢子若有所思道:“你是说,玄音和妙莲不会给他机会?”
凌虚真人点点头:“很显然,我们能看出他的不凡,以玄音那女人的精明如何看不出。所以,剑宗要想幸存下来,不光要有我们的支援,还要自救。”
“自救?”
“没错。关键就在俞振声和沐卫白这些年轻弟子身上,只要他们能冲破琼华和莲华禅院的重重封锁,取得不错的成绩,玄音等人就算提出废除剑宗,在修真评议会上也得不到通过。她们要的是剑宗的一场惨败,一场足以让剑宗崩溃并失去现在地位的惨败。在这方面,我们能帮忙的地方不多,只能靠他们自己。正因为如此,玄音和妙莲和尚才会选择百年论剑这个契机。”凌虚真人果然不愧是成了精的人物,看的无比透彻。
天枢子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同样是六大的宗主,论阴谋手腕,他差了不止一筹,幸亏拉上太乙三清观做盟友。
“这么说来,剑宗也只能自求多福了。”天枢子不禁惋惜道。
凌虚真人笑着摇了摇头:“运道这东西真不好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结果没出来之前,静观其变即可。至少,莫丑此子就是个变数,能到何种程度,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天枢子默然。
而场上此时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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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冬灵性格看似温和淡漠,行事却雷厉风行。落地的一刹那,右脚用力在地面一踏,一层薄冰在脚底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视野。
正在下落的莫丑见此情形眉头一蹙,寒冰蛊虽然暂时遏制了他的伤势,却同样影响了他的行动灵活性,就这样落地,肯定稳不住身形。
心念一转,莫丑双手在身下一点,两道剑气喷涌而出,同时也将他下落的身体反弹向空中。
白冬灵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修长有弹性的玉腿微蹲,玉臂斜指,一股沁凉的寒意自下而上蔓延,满头青丝随风而舞。
人们能清晰的看到,一簇簇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身后成长攀升,直到漫过她的头顶,连白冬灵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莫丑心中咯噔一下,中计了!
对方故意不让他落地,就是为了准备这必杀一击。
“冰刃狂舞!”随着白冬灵再次一声轻喝,她身后所凝结的雪树银花轰然碎裂,被一股寒冷的狂风席卷着冲天而起,而它运动的轨迹正好路过莫丑所在的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莫丑眼见万点寒星扑面而来,再次身体蜷成一团,这几乎成了他的招牌动作。不过由于身体的僵直,更像一个拱起的虾米。
场外众人纷纷不解,这是要干什么?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连白冬灵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她不相信对方能躲过这蓄势已久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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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冬灵身体微微颤抖,秀美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知道自己到极限了,如果再蓄势下去,能不能把对方打倒不好说,自己这边先要自爆了。
想到这里,她猛然抬头,双手一引,清叱道:“万剑冰心诀,疾!”
身后的万千冰剑短暂的停顿了一瞬,纷纷翻转,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激射而去。
黑压压的一片冰剑扑面而来的气势能让任何人呼吸一滞,心神胆寒。
而身在半空的莫丑只是淡漠的瞥了一眼,也做着最后的收官动作,时间,刚刚好。
人们只看到被层层叠叠的剑阵所吸收的冰雪骤然以一种狂放的姿态自阵中喷涌而出,一根约十人合抱的冰雪之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转眼超过数百丈。
见此情形,剑宗中一些有见识的老人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崩……崩……”
他们还没有说完,莫丑已经低声给出了答案:“崩雪剑阵!”
随着莫丑的一声低喃,雪柱倒塌,迎向疾驰而来的万千冰剑。
崩!
两者接触的一瞬间,雪柱轰然解体,铺天盖地压向了视线里所能覆盖的一切。
那一刻,犹如雪崩爆发,恣意展现了自然之威。
场外众人无不骇然变色,更是确信了莫丑是一名地境高手的事实,足以缩小与其他人修为上的差距。
雪崩之势尚未加身,白冬灵已经感受到沉重的窒息感迎面而来,她的娇躯在强烈的气压下也不禁弯曲了几分。但她没有屈服,因为这是最后的较量。不但考验人的实力,还要考验人的意志力,谁最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论到意志力,她白冬灵何惧任何人。
莫丑看着神色淡然迎面恐惧的那个倔强女子,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敬意,这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但敬意归敬意,他不打算手下留情,放水本身就是对对方的不尊重,而且机会也只有一次。
有一部分冰剑已经穿透雪幕,莫丑知道不能再等了。那只完好的手臂重重向前一挥,倾泻而下的雪幕竟然开始倒流,如雪浪般再次将好不容易破雪而出的冰剑席卷了进去。
白冬灵的脸色骤然苍白,她如何都没有预料到会出现在如此诡异的情形,这个打击对她来说实在太沉重了。
这还不算完,莫丑手臂一收,雪浪再次调转方向,以更磅礴的气势向白冬灵压了下去。
在如此威势下面,白冬灵就像一只渺小的蝼蚁。
剑宗中有不少殿主和长老都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大张着嘴,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见大势已去,白冬灵果断认输,她不是输不起,但必须让她心服口服。以莫丑的身体状况能把她逼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呢。
所以她脸上的不甘全部消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次比试,她也收获良多,隐隐触摸到了地境的门槛,回去再闭关一段时间,必能有所突破。百年论剑虽然重要,自身的修为境界却更加重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应该感谢莫丑才对。
见他认输,莫丑再次一挥手,怒涛雪浪收回,并于两人之间凝立成一道高达近百丈的雪墙,蔚为壮观。
收放自如,不禁让白冬灵惊叹不已,输给这样的人,不冤。
崩雪三重浪!这就是崩雪剑阵的最高技巧。莫丑也仅仅施展了两重就让对方缴械投降了,如此可见剑宗中高级剑阵绝对名不虚传。
导致剑宗没落的不是传承,而是人为,技巧再高明你学不会又有何用?
七十二殿殿主中,也只有专攻此道的飘霜殿殿主安凝才能掌握的如此纯熟,今天竟然从门中一名普通的初级弟子身上见识到了,简直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看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各派大佬,他们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自豪,这莫丑实在太争气了。
“因地制宜,活学活用,临危不乱,荣辱不惊。兰,你收了个好徒弟啊!”飘霜殿殿主安凝毫不吝惜赞美之言。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安凝虽然性子柔和,对修行方面却非常苛刻,莫丑能得到这种赞美,绝对是到了某种程度。
阳兰心中虽然自豪,脸上却不动声色,谦虚道:“安师姐过奖了,莫丑当不起如此盛誉,他要走的路还很远,至少这崩雪剑阵的威力照着师姐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安凝轻轻摇了摇头:“应该是你过谦了,威力是内在修为和外在环境两方面来决定的。模拟擂台能借用的环境有限,能发挥到如此水准不能要求更多了。此子一旦成长起来,成就不可限量,我剑宗如果能撑过此次难关,必兴。”
见她说的如此断然,阳兰欣慰之余,也泛起一丝惆怅,莫丑的身体情况始终是个隐患。即便他以后修为提升了,能调用的灵力也非常有限,这可如何是好?这小子,浑身都是谜团。
莫丑的再次胜利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他连琼华九剑中的辛逸都能险胜,打败白冬灵也在情理之中。
要知道辛逸可是半只脚已经踩在了地境的门槛里,真正实力要比白冬灵高出一筹。正因为如此,他的失败才让琼华上下觉得不甘心,他还有很多手段没有施展出来。如果再谨慎一点,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可惜,世上有很多玄妙的事物,唯独没有如果。
意料之外的自然是莫丑竟然完全踏入了地境,这可是得到六大宗门宗主证实的。
按照常理,只有踏入金丹期以后,才有可能尝试领悟自然之力。能在金丹期巅峰踏入地境,便是千百年难遇的天才,诸如林远轩和季云之流。
而莫丑这凝脉二重又算什么?境界和修为之间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些,大到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纵使见惯了各种奇才怪胎的六大宗门掌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哪里知道莫丑的特殊之处,在肉身未变的前提下神念却整整修炼了十年。
即使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想到了某种可能,也随即被他断然否决。
幻虚宝匣那种逆天的东西可以说是太乙三清观的最高机密,是太乙三清观能够在六大中超然物外的关键,他们也仅仅有三个,珍贵异常,宋玉才如此天纵之姿都没有资格使用。虽然有一个流落在外,却不是莫丑这个级别所能接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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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比试相比辛逸那一场要温和许多,至少两个人都还站着。
白冬灵临走前发出了善意的邀请:“莫兄,您是第一个让小妹如此佩服的人。有机会来冷雪境,一定要让小妹尽一下地主之谊。”
莫丑微笑着点点头:“会的。”
白冬灵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这个是冷香回体丸,对冻伤很有效果,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莫丑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的身体全靠冰寒来维持,用不上。”
白冬灵恍然:“瞧我这记性,忘了这茬。忍受着无尽的痛苦只为师门争光,莫兄的意志力让小妹汗颜。”
莫丑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有其他选择我也不至于受这种罪。”
白冬灵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她忽然想起来一事,犹豫道:“莫兄,虽然交浅言深,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要千万小心莲华禅院。”
莫丑心中一动,低声追问道:“白师妹可听到什么消息?”
白冬灵轻轻摇了摇头:“抱歉,小妹要为师门的安危考虑,只能透露这么多,后会有期。”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莫丑则站在原地低头沉思,白冬灵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莲华禅院有什么阴谋不成?六大宗门闯入百强赛的人很多,他只要继续走下去早晚会和他们碰上,不可不防。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下了擂台。
早就等在那里的一群药王殿女弟子立刻围了上来开始为他紧急处理伤势。这些女弟子虽然战力一般,却都是药王殿疗伤一等一的好手。
起初她们还在为被师尊派来侍奉一个初级弟子感到不满和排斥,在看过莫丑的比赛之后才知道这是一种荣幸,剑宗高层把这么重要的人物交给她们看护是极大的信任。
这个疗伤小组临时负责人师琳看到莫丑血淋淋的右臂和后背的大量伤口,心中不由一颤,哪个弟子为师门做到这份上都值得尊敬。
她有些痛惜的抱怨道:“你这人真是的,受了那么多伤,把我们之前的警告当做耳旁风了。”
莫丑苦中作乐道:“这位师姐,我也不想啊,可人家偏偏往我身上招呼,我也没办法啊。”
众女闻言都被逗乐了,为他的乐观和坚强感到敬佩。
师琳又急又气道:“亏你还笑得出来!你们这帮小蹄子也跟着掺和,再笑血都快流干了。”
众女这才一阵手忙脚乱。
莫丑收敛了笑意,认真问:“师姐,我的伤势……”
师琳摆摆手,蹙眉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师尊有交待,我们会尽力保证让你上场的,哪怕倒也要倒在擂台上。”
莫丑满意的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
师琳心中一叹,如果剑宗弟子都有这觉悟,剑宗何苦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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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负伤退场后,看台上的诸位大佬心态都悄然发生了变化,欣赏者有之,视其为隐患者同样不乏,连六大宗门宗主也不得不正视他了。
琼华掌门玄音给妙莲禅师传音道:“计划稍微变动一下,分出一个人来拦截这个莫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都不希望他闯过下一轮。”
妙莲禅师虽然对玄音的颐指气使心生不满,却没有拒绝,以他的精明如何看不出高高在上的玄音掌门要动真格了。可是人选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分出一个人来对付莫丑,势必会让剑宗其他人侥幸成为漏网之鱼,抽调谁好呢?谁的威胁比莫丑要小呢?
妙莲禅师不禁陷入了沉思。
而不远处同样有一则对话。
凌虚真人传音给天枢子:“天枢子道友,是时候了,该通知孩子们活动活动了。”
天枢子一愣:“您的意思是……”
凌虚真人点点头:“估计玄音和妙莲也坐不住了,接下来肯定有所动作,我们不能让他们完全如愿。”
“做到什么程度?”天枢子斟酌着用词道。
凌虚真人笑了笑:“打乱对方的布局即可,剑宗要想闯过这一关,真正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关系到实力层面,谁也插不上手。”
“明白了。”天枢子点点头,拍手唤过来一名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名弟子脸上浮现出震撼之色,他知道宗主的决定意味着什么,百年论剑的高潮要提前了。
瞟到那名弟子匆匆离去,妙莲禅师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
玄音一脸淡然道:“不用管那几个老鬼,做好你的事就行,我们不止这一道保险。”
闻此言,再联想到事先做好的安排,妙莲禅师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一个人,还有琼华这个强力的盟友,一些他没想到的疏漏,肯定被玄音暗地里补全了。
别人不清楚,但他深知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天下第一宗的最高掌权者,不是靠实力和脸蛋就能坐上去的。论心计,有几个男人能胜过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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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很明显发现,自莫丑与白冬灵一战之后,百强赛的节奏陡然加快,然而过程却更加激烈起来。人们纷纷猜测是不是看到剑宗发威,其他人也受到了刺激。
最直观的表现是,重伤和死亡率大大增加,甚至六大中都出现弟子濒死的状态。这种程度的伤势,放在其他中小门派想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就六大才有这魄力使用九转还魂丹和妙手回春丹这类稀有丹药。
一些原本在入围赛表现很平庸的六大弟子实力发生了剧变,很难想象现在的他们和以前是一个人。
剑宗高层却知道有些人按捺不住了,开始显露自己的底牌,一切都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当日继莫丑一战后,另一场剑宗与琼华之间的较量,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涅槃殿的师玄对阵琼华派的赫连晴。
师玄在剑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被年轻弟子公认的弟子首座前三,绝对是剑宗最顶尖的战力了。剑宗上下对他的期望值远比横空出世的莫丑要高得多,可以说是剑宗的杀手锏。
可他的对手赫连晴却让所有人不抱任何乐观态度。
相比师玄的剑宗闻名,赫连晴却是凶名在外,人们背后称“毒女”是也。因为她的心狠手辣可是和她的容貌成正比的,最毒美人心可谓对她的最好诠释。
赫连晴的人生信条是:除了师兄林远轩,天下无不可陷害之人。如果有条件,她甚至连掌教玄音的主意都敢打。其行事作风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比妖女更甚。
再加上其深不可测的实力,各宗各派历练弟子在外面见到此人是有多远躲多远,生怕被她因为看不顺眼等实在不值一提的理由给人道毁灭了。
饶是如此,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死在赫连晴手中的人不计其数。很多女弟子因为美丽被赫连晴所嫉痛下杀手,其心胸比针眼还小。
受害者亲朋碍于其背后的庞大势力敢怒不敢言,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如果他们知道导致河洛书院院主的宝贝千金姬语墨失踪的罪魁祸首正是她,还不知道心寒到什么程度。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狠毒到骨子里的女子为什么会得到琼华派掌门玄音的欣赏。
赫连晴却知道一部分原因,从本质上来说,玄音和她是一类人,只不过玄音还懂得掩饰,而她连这最后一张遮羞布都不需要了。
正因为赫连晴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剑宗弟子才不对师玄抱任何乐观态度。和这样的对手不但要比实力,还要斗心机。说到实力他们还有点底气,而说到心机,熟悉师玄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就是一嘴巴有点毒的闷骚男,还有点少根筋。
此战,变数太多,不容乐观,连剑宗宗主李伯叔都有些看不透了。
只有看台最显贵的宝座之上,琼华掌门玄音嘴角浅笑,心中却冷笑不已。赫连晴就好比年轻时候的她,对付师玄这类老实人,绝对是有胜无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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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玄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那个夺天地之造化的美丽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之前在看台上他近距离观察过赫连晴,以他的道行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对方深深吸引了。正应了那句话,越毒越美丽的人或事物,反而越容易让人迷醉。
尽管双方爆发过冲突,师玄并没有改变心中的看法,只是单纯的认为双方所在立场不同,身不由己。
他对赫连晴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上,说白了,就是一个宅男看到女神,先入为主的认为对方哪里都是好的,浑然不知道女神背后是否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龌龊,因为那离他们太远,遥不可及。
师玄平时足不出殿,再加上生理缺陷有些自卑,接触的人和事物都少,和宅男的特征非常吻合。然而他不知道自己在各殿女弟子中有着很大的人气,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男神。
不知道自己的优点就会愈加的自怨自艾,以至于在赫连晴面前,这位天之骄子竟然产生了自惭形秽之感。这种想法无疑是致命的,还没开战,在心理上就落了下风。
师玄却找不到任何办法来祛除这些不良情绪,只能故作冷淡,用表面功夫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可这如何能瞒得过赫连晴那一双毒辣的眼睛。
她面带微笑,很好的扮演了一副淡雅出尘,脱俗于世外的女神形象。当然她也是当之无愧的女神,只不过心如蛇蝎而已。
师玄等剑宗核心弟子的资料她手头都有,自然知道眼前的货色是什么水平。真实论起来,比她还要强上一点点,但赫连晴却没有丝毫担忧。正如玄音能放心的把师玄交给她处理,她对自己也有着极大的信心。
女人,本身就是优势。
于是,赫连晴一上来就楚楚可怜的看着师玄道:“还望师兄手下留情。”表情恰到何处,演技炉火纯青,丝毫不让人觉得做作。
用杨峥的话来说,此女绝对是奥斯卡影后的水准。
师玄仅仅听到这一句,心神就是一颤,本来就有些紊乱的心湖更加荡漾不堪了。低眉垂眼,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拿剑了,早把上场之前武灵忧的善意警告抛至九霄云外。
或许在他看来,女神和他说句话,就是荣幸。
场外的俞振声和沐卫白见状都是不忍卒视,心知要糟,这混蛋八辈子没见过女人还是怎得,以这种状态还怎么比啊。
赫连晴心中冷冷一笑,她已经看到了结果,便没兴趣再调戏这个初哥,淡然道:“师兄,开始吧,其他人还都在看着呢。”
师玄这才如梦初醒,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手心手背全是汗:“师妹先请。”
赫连晴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这呆子没治了。难怪剑宗会逐渐没落,原来是教育方面出了问题,年轻弟子全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温室花朵。别说是否能恢复以前的荣光,能不能继续生存下去都值得怀疑,掌门对剑宗如此警惕纯粹多此一举。
其实这些剑宗宗主李伯叔如何不清楚,但他也有他的苦衷。早期剑宗弟子也有外出历练这一环节,可现在却被大大限制和压缩了,原因自然是九幽这些邪道门派对剑宗弟子的狙杀,损失惨重到剑宗无法承受的地步。
李伯叔等人甚至怀疑九幽等邪道门派背后有六大的影子,若没有他们的扶植,早已经势弱的邪道宗门不至于这么猖狂。要不然,怎么不见他们找六大宗门和其他门派的麻烦。
动机也很充分,就是让剑宗弟子失去成长和蜕变的土壤,以免对六大的平衡构成威胁。
这些秘辛,赫连晴这一辈的弟子自然不会知道,却不妨碍她痛下毒手。
琼华弟子自小就被灌输一种思想:整个天下,唯琼华独尊。六大可以利用,剑宗是用来踩的,其余门派,皆是蝼蚁。
所以对剑宗的打压,琼华向来是最不遗余力的,而赫连晴则是贯彻的最彻底的那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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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动了!
无论心理还是气势上都占据极大优势的赫连晴出手恰到时机,这个时候的师玄无疑是最虚弱的,能发挥出的实力不足平时的五成。
人们只看到一道红色弧光闪过,直扑师玄面门。
是非常凝练的一道剑气,根本看不清它的轨迹,也不知道赫连晴什么时候拔的剑。
师玄心中一凛,本能的感受到危险,身形急退。
可惜在赫连晴的字典里没有后路一说,师玄脊背一寒,就感到不止一道剑气从身后各个方位袭来,封锁了所有的死角。
场外响起一片惊呼,这是什么剑法?
只有琼华阵营嘴角噙笑,赫连师姐的弧形剑诀向来以来去无风飘忽不定出名,鲜有能躲得过去的。一上来就用如此犀利的招式,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剑宗啊,果然符合赫连师姐的性子。
十几道弧线剑气前后夹击了师玄,然而却扑了个空,只击中了还未消散的那道残影。
师玄毕竟是师玄,剑宗公认弟子前三的存在。在大多数人眼中避无可避的的剑技,哪怕应对仓促,他还是有办法的。
星移斗转!
这个出自天机,在世间流传甚广的身法被他施展的出神入化,就连天机弟子都觉得无可挑剔。剑宗,果然还是有些底蕴的,从弟子来看,可见一斑。
赫连晴心中冷笑,如果这样以为就能躲过她精心布置的第一击就太天真了。
只见她头也没回,手中粉红如玉的长剑向身后挥出,数道纵向排列的剑气以凌厉的姿态破空而去。
当!
能听到金铁交鸣的声音。
身后的师玄被迫现出身形,长剑横挡在身前,向后滑行了数十步才卸去剑气的力道。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又是数十道红光一闪,轨迹捉摸不定的剑气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师玄好不容易挡住。
又出现了数十道!
再挡!
又出现。
……
师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对方的剑气轨迹莫名,剑速快的令人发指,大有连绵不绝之势。面对这类对手如果只是被动防御,落败迟早的事。
女神不愧是女神,剑技都这么出色。
噌!
师玄毕竟是人,不可能每次都毫发无损的接下每一道剑气,最终还是出现了疏漏,被一道血红色剑气破开防御,擦身而过,在脸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而此时,赫连晴的攻势也骤然停止。
她有些讶异的看着对方,这个师玄着实出乎她的预料。本以为弧形剑诀和排浪九十九剑结合能很快破开对方的防御,没想到对方如此坚挺,直到最后一剑使出,才出现疏漏,而这一剑已经无法给对方带来任何威胁。
赫连晴停手,师玄才重重喘了口气,道:“好剑!”
赫连晴低眉垂目:“剑名红颜,尽为血染。师兄,你可要瞧仔细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了。
师玄却轻轻闭上了双眼,右手猛然向上方探出。
银光乍现!
数十道剑气如孔雀开屏,向上空散射。
当当当……
一阵金戈交击声传来,一个紫色人影向远方飘落,如盛开的紫色罂粟,并伴随着一声轻叹:“‘散剑圣手’师玄,果然名不虚传。”
落地,赫连晴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被划破的袖口,淡淡道:“可惜不懂得怜香惜玉。”
师玄语滞,辩解道:“我……我……”
“不必再说了!”赫连晴挥手打断道:“既然师兄动真格了,小妹也不再藏拙。”
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赫连晴就是要在对方心中埋下愧疚的种子,现在看似微不足道,等需要的时候足以扭转乾坤。
这些,情商较低的师玄自然不可能知道,轻而易举的被对方施展了攻心计。
赫连晴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再拖下去以免节外生枝,将手中的红颜高高掷于空中,垂悬而立。
见此情形,看台贵宾席上的掌门玄音满意的点点头:时机把握的刚刚好,赫连晴果然没让她失望。
熟悉赫连晴的林远轩也长叹了口气,一切都结束了。
其他众师兄弟纷纷不解,纵使他们相信赫连晴的胜率很大,可师玄也不是软柿子,很多底牌没有揭开,不至于输得这么儿戏吧。
儿戏?林远轩心中苦笑,好天真的一帮人啊。没人比他更清楚赫连晴的可怕之处,掌门传授给她的心剑根本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即便是自己不小心中了招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师玄和大部分人一样,精力都傻乎乎的放在了赫连晴不知所谓的弧形剑诀和排浪九十九剑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里已经残存了一道隐秘的剑气。这道剑气只需找到合适的条件发动,必输无疑。
看现在赫连晴的样子,显然已经掌握了发动的关键。
师玄抬头静静的看着那柄红颜腾空而起,神色有些茫然,他能感觉到对方那柄剑竟然和自己有气机牵引,这是为什么?
但凡剑宗各殿弟子首座都有几分傲气,师玄也不例外。剑是他擅长的领域,出现了不可预知的事只会让他更加兴奋,毫无悬念的战斗并不是他想要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虐鸟的兴趣。
赫连晴无疑是强大的,她的剑技能让师玄感受到压力。但这点压力还不足以压榨出他的潜力,现在终于出现了,出现了让他慎重对待的东西,就是那柄悬浮的长剑。
面对威胁,师玄自然不会傻傻的等待。他目不转睛,双手却在身周布下了一层层剑阵,这是每个剑宗弟子都会做的事,只是他做的要更加高明一些。
少阳擎天剑阵,这是剑宗弟子首座才有能力掌握的高级防御剑阵,足以应对任何威胁。
看台上的剑宗一方都是长长松了口气,看来师玄虽然着迷,还没有被迷昏头啊。
他们却不知道,无论赫连晴还是林远轩,乃至高高在上的琼华掌门玄音都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少阳擎天剑阵嘛,是很了不起,可它防得了外面,防得了来自身体内部的威胁吗?这一幕,早就被预料到了。
伴随着红颜大放光彩,一股股浓郁的氤氲荡漾开来。身在少阳擎天剑阵重重保护下的师玄骤然感觉心中一沉,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就仿佛有座大山重重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看到师玄苍白的脸色,赫连晴忽然绽放出迷人的笑容,笑容还是那么恬美,师玄却没有心情去欣赏,两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你……对我……做了什么?”
赫连晴轻笑道:“你发现了?看来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啊。”
师玄大口大口吸着空气,大量的新鲜空气涌入,却丝毫没有感到一丝轻松之意。
“不用挣扎了,这股令人绝望的窒息感来自你的心神,和外界环境无关。”赫连晴笑眯眯的看着他道。
师玄脸上浮现出几丝痛苦之色,声音嘶哑道:“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赫连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以至于她都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师兄,你脑子没坏吧?叫你一声师兄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我们现在可是在比试哎,不打倒你,倒下的可就是小妹我了。”
“可是……这是百年……论剑,胜负要……用剑来解决,你……这是坏规矩的。”师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
赫连晴收敛了几分笑意,淡淡道:“放心,我琼华有自己的骄傲,自然不会学莲华禅院那帮死秃驴做一些没下限的事。不知道心剑你听没听说过?”
师玄面露疑惑之色。
赫连晴撇撇嘴道:“那就没办法了,我这人比较没耐心,懒得和你解释什么是心剑。你只要记住有一种剑法可以扰乱人的心神,并在需要的时候从内部给予宿主致命一击就行了。”
师玄骇然道:“你……什么时候?”
“抱歉,这是机密,如果泄露对付别人时就大打折扣了,所以你只能做一个冤死鬼了。”赫连晴若无其事的伸出了自己娇嫩如玉的手。
“胜负已分,你还要杀我。”师玄跪坐在阵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比女神还美丽的女人心肠竟然狠辣到如此地步。
“笑话,我赫连晴出手,从不留活口。而且泯灭剑宗,琼华弟子义不容辞。”赫连晴无视他无辜的目光,一步步逼近。
“可这是百年论剑!”师玄最后歇斯底里道。
“天真!”赫连晴冷冷的吐出来两个字,然后不再搭理他,将玉手遥遥对准师玄胸口位置,念出了死神的咒语。
心剑湮尘。
轰!
师玄的身体猛然一抖,胸口裂开一道血口,无数血雾喷溅而出,场面血腥到极点。
场外很多女弟子都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赫连晴再次用血腥的暴力美学向世人宣告了她的无法无天。
扫了一圈周围惊恐骇然的目光,赫连晴无趣的摇摇头,摇曳着纤细的腰肢走下了擂台。
剑宗弟子这才敢冲上台去,将生死不明的师玄抬下擂台。一名药王殿长老用手在师玄的胸口一探,脸上浮现出震怒和悲愤的神色,最后颓然的摇了摇头。
心脉已断,神仙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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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李伯叔的疑问,莫丑故作淡然道:“事已至此,尽力而为。”
后悔吗?当然有一点。
可如果再让他重新选择,结果亦然。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漠视生命的,过于纠结必然发生的事何苦来哉。
房间里一片静默。
从大局角度来看,莫丑的做法欠考虑,在举步维艰的情况下牺牲一个有价值的战力得不偿失。可从个人情感角度,他们更是对莫丑的行为感到钦佩和欣赏,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觉悟的。
能他人所不能,本身就值得钦佩。
师琳得知因为大哥的事连累莫丑有可能下场比试失利,更加愧疚了,看着药王殿长老苦苦哀求道:“徐师叔,求你帮帮莫师弟吧。”
徐长老不敢直视她那期待的眼神,把头转向了一边。
师琳眼神顿时一黯。
宗主李伯叔长叹一口气,道:“丫头,不是你徐师叔不想帮莫丑,而是我们都尽力了,光是维持他身上的伤势不再持续恶化就已经把药王殿的老底都挖了出来。短时间恢复精力的药物即便有,我们也不敢给他服用啊,他现在这副身体,唉……”
气氛更加沉闷了。
莫丑有些哭笑不得,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被安慰的是自己,这倒好,反过来了。
可他还不得不故作轻松的开导别人:“宗主,诸位长老和师兄师姐,你们不要太悲观了。距离下一场比试还有一天多的时间,怎么都能恢复一些,孰胜孰败还不一定呢。再说,即便我败了,不是还有各殿弟子首座呢,他们可比我厉害多了。”
众人强作欢颜应和着,在没出师玄这档子事之前,他们或许还有些信心。可师玄的教训让他们彻底明白,剑宗弟子实力还是有的,战斗经验就不好说了,尤其面对六大宗门这些庞然大物,不能心存任何侥幸。
莫丑点到为止,起身告辞,他现在内虚的厉害,得赶快回去打坐恢复,不然后天能不能登台都是个问题。
众人眼神复杂的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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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师玄出事后的当天,有五名弟子首座和十一名剑宗高级弟子精英相继被淘汰出局。弟子首座状况还好些,仗着实力雄厚只是重伤。那些高级弟子精英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有近一半永远倒在了擂台之上,幸存者伤的伤残的残,恢复之后能不能继续修炼还两说。
针对剑宗的势力终于露出了獠牙。
剑宗上下震怒归震怒,比还是要比的,不然就彻底随了某些人的愿,百强赛第二轮如期而至。
仆一开场,所有观众就响起了海啸般的欢呼。
因为第二轮第一场就是众人所期待的视觉盛宴,剑宗三杰之一的俞振声对阵琼华九剑之一的庞飞鸿。
和剑宗三杰的师玄不同,俞振声在外的名声也很响亮,他也是七十一殿弟子首座中唯一一个经常在外历练的剑宗弟子,人称“双面剑”。
莫丑未进入剑宗高层视野之前,俞振声才是剑宗最大的王牌,当然他现在的地位也不可动摇。沐卫白经常和俞振声较劲斗嘴,可论到实力,他嘴上虽然不服,暗地里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其貌不扬的俞振声堪比宗主李伯叔的身材能得到广大女弟子的青睐完全靠的是内涵和真本事。这一点你从场外观众的欢呼声中就能听出来,里面不乏其他门派的拥护者,甚至连六大弟子都有。
他的对手庞飞鸿也不简单,如果琼华九剑排个座次的话,庞飞鸿的实力稳居前三。像辛逸堪堪摸到地境的门槛,只能位居末席。
这两个人的较量用火星撞地球来形容也不过分。
令人们疑惑不解的是,此等级别的较量应该安排在决胜赛才对,怎么屡屡出现在百强淘汰赛中,即便再神经大条的人,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
观武台,贵宾席。
妙莲禅师有些不放心道:“玄音掌门,这场让飞鸿上是不是有些欠妥啊,他应该不是俞振声的对手。”
玄音面无表情,淡淡道:“你有更好的人选?”
“这……”妙莲禅师迟疑了。
“不用想了,俞振声是剑宗年轻辈第一高手,派谁出场也无济于事。让林远轩他们几个上场则会暴露我们的底牌,毕竟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将剑宗驱逐出局,还要战胜其他几大门派,不然面子上也过不去。”玄音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妙莲禅师点点头,虽然知道将剑宗一网打尽不现实,可还是有些不甘心道:“就这样白送对方一场胜利?”
玄音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道:“你质疑我!永远不要小看我琼华弟子,即便是败,也绝对不会让对方好过。”
妙莲禅师连连赔笑应是,称赞她英明,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心中却在发狠:臭女人,先让你得意一阵子,我早晚会骑在你的头上,到那时……
“我这边你就别瞎操心了,你那边安排的如何?”玄音淡漠的声音将他从意淫中惊醒。
妙莲禅师忙回复道:“放心好了,我找的这个人虽然实力不占优,绝对把莫丑吃的死死的,那小子说到底只不过空有一身境界而已,修为不足为虑。”
玄音转过头去,看也不看他:“不用解释这些,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妙莲禅师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叹:这女人真难伺候,真亏自己能应酬这么久,禅道的忍字诀果然非同一般。
※※※※※※※※※※※※※※※※※※※※※※※※※※※※※
擂台之上,场景变幻,是一片崇山峻岭。
噌!
庞飞鸿拔剑,遥指着俞振声,高声道:“矬子,认输吧,我留你一条性命。”
俞振声本来准备见礼,闻此言猛然抬起头,尖声道:“你说什么?!”
众所周知,俞振声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轻易不发脾气。哪怕平时弟子无意中冲撞了他,他也是一笑了之,从来不仗势欺人,所以他的人缘也是所有弟子首座中最好的。
但凡人都有逆鳞,俞振声可以不介意别人看他外貌和身材的异样眼神,毕竟好奇心不可避免,可你指着人家鼻子骂矬子,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住暴怒啊,何况剑宗和琼华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恶劣。
“我说你是矬子,难道有错吗?看不清楚的话可以撒泡尿照照自己,啊哈哈。”庞飞鸿狂笑不已,他的嘴巴毒也是门中出了名的,为此得罪过不少人。
不过他不在乎,实力决定一切。
俞振声恼羞成怒:“是你欠揍,不要怨我。”
“求之不得,别人都说你是‘双面剑’,我倒要见识见识,名不副实的话我不介意送你去下面和你师弟叙旧。剑宗三杰就要变成黄泉三杰了,哈哈。”此时的庞飞鸿并不知道师玄还活着。
不过,他的话戳到了俞振声的痛处,彻底把他激怒了:“找死!”
一道剑光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庞飞鸿身后。
庞飞鸿心中一凛,立刻侧身一挡。
随着一声爆响,他被那道剑气往前推的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却没有受伤,原因在于他身后那柄巨剑。
和辛逸冷月银杏的纤细修长不同,庞飞鸿的霸天剑却是相当的霸气。宽约七尺,长一丈三,斜背在身上跟块门板似的,这哪里是剑啊,分明是块带柄的盾牌。
也就是庞飞鸿高壮的身材能背的起来,换做俞振声只能拖着走了。
俞振声微眯着眼道:“你修炼的是霸王剑诀!”
“好眼力,不过知道又能怎样,像你这种矬子,我一剑拍死一个。”庞飞鸿嘴上占着便宜,却没有任何拔剑的意思。
俞振声忽然笑了:“霸王剑诀最大的缺点就是出剑次数有限制,昔日你们琼华的‘剑霸’逆苍天那么厉害的人物,也只能出剑四十九次,你能出剑超过十次就很不错了。”
庞飞鸿心中一凛,嘴上却冷笑道:“那又如何?你既然知道霸王剑诀的缺点,自然也应该知道它的最大特点,只要挨上一剑,你就再没机会爬起来了。”
俞振声慎重的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出剑的……”
话还没说完,庞飞鸿就感到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推得他的身体高速前奔,重重撞向一处突起的山岩。他神情大骇,却止不住身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实实的撞了上去。
轰!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哈哈,傻大个,感觉如何!是你的剑硬呢,还是你的骨头更硬一些。”俞振声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庞飞鸿气得几欲吐血,刚才那一下可是实打实的,他感到自己的骨头都有些酥了,比高潮的快感都强烈。但他知道再来上几次,即便自己的身体受得了,脏腑差不多也碎了。
“卑鄙!”庞飞鸿爬起来,狠狠瞪着俞振声骂道。
“卑鄙?!你说反了吧,这应该是你们琼华派的象征词吧。”俞振声高抬着踹飞庞飞鸿的那条腿,调侃道,心中却在暗暗吃惊:这家伙好强悍的肉身,比大部分体修都猛,这还算是剑修吗?
俞振声开始意识到,打着擦边球闯入百强赛的一定不少,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剑宗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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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庞飞鸿再次被狠狠地惯在山岩上,气血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恶心感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有些出乎意料。自己的力大无穷体格彪悍除了天赋异禀还和霸王剑诀的修炼是分不开的,在门中测试过,比大部分体修金身都要强横。
可俞振声那矬子是怎么回事?矮小的身体里为何蕴含着那么强大的力量,他不是纯剑修吗?
庞飞鸿能感觉得到,俞振声到目前为止对他的打击没有调用任何灵气,而是纯粹靠肉身所发出的力道,这未免有些恐怖。盛名之下无虚士,他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可一直被动挨打不符合庞某人的性格,他终于反手握住剑柄,将那柄巨剑从背后拔了出来。
宽大的剑鞘自动脱落,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烟尘。
对面的俞振声小眼微眯,似笑非笑道:“你终于忍不住了。”
庞飞鸿双手握紧剑柄,将霸天剑平放于胸前,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不得不承认你很强,非常强,唯一战胜你的机会,唯有霸王剑诀。”
俞振声笑眯眯的点点头:“觉悟不错,但还是那句老话,只有击中我才能奏效。机会不多,你办得到吗?”
庞飞鸿凝重道:“我会试试看。”
俞振声缓缓背过身去,淡淡道:“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省的你们琼华总是目中无人。”
随着俞振声话音落,他的脚下亮起了数个连在一起的剑阵。剑阵散发着淡黄色光芒,阵中的碎石都在向上悬浮,凝成一柄柄石剑。
庞飞鸿脸色更凝重了,举手投足间能随意调用身边的条件为己用,这个俞振声在地境高手中也绝对是佼佼者。
当然,俞振声发动剑阵的时候,庞飞鸿也没有闲着,双手握住霸天斜垂于地面,巨大的剑身正在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微微颤动,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察觉。
俞振声发动很快,一甩手,数百柄石剑呼啸而来。
庞飞鸿也蓄势完毕,一声沉喝,双手猛然抬起,剑尖上挑。
掀天式!
轰!
一道粗壮的剑气从地面迸发,迎上了扑面而来的石剑。剑气所过之处山崩地陷,裂痕蔓延,果然不愧有掀天之威。
而俞振声的地乾连环剑阵威力也不容小觑,两者撞击在一起,气流荡漾,乱石纷飞。等余烟散尽,露出了中间一处半径十数丈的大坑,大坑底部还有一道螺旋气流在盘踞。
场外观众失声,大部分人都被两人的随手一击所慑。
蓦然,俞振声平淡的脸色一变,猛然一踩地面,身体向前方飘飞。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岩壁骤然裂开,没坚持一息便轰然倒塌,迟一步就是被活埋的命运。
俞振声心悸之余也不禁暗自惊叹,当年威震一时的霸王剑诀果然非同凡响。
庞飞鸿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成功了,这矬子好敏锐的直觉。
※※※※※※※※※※※※※※※※※※※※※※※※※※※※※
“这里的人都这么变态吗?一个比一个厉害。”看台一角,梁秋洛目瞪口呆的对身旁易容过的姬语墨道。
姬语墨静静的看着场上各个擂台的变化,面无表情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整个修真域所有的顶尖年轻高手都在这里,换言之,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未来的主宰。跟百年论剑相比,你以前见识到的会武都上不了台面。”
梁秋洛自嘲道:“照你这么说,来这里应该是我的荣幸了。”
“可以这么理解。燕惊鸿算是你们云霄境第一高手了,可她来到这里杀出重围挤进百强都难,永远不要小看天下的强者。”姬语墨一边回答目光一边在场上巡视着。
“你在看什么?”梁秋洛见她心不在焉,好奇问。
“统计到场人数,校正情报数据。”姬语墨头也没回道。
“啊,为什么这么做?”梁秋洛有些跟不上此女的思维跳跃节奏。
姬语墨转过头,静静的看着他道:“我准备动手了,必须排除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梁秋洛心中一惊,忙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出了事咱们都玩完。死我倒不怕,可师兄还没有找到……”
“放心!”姬语墨挥手打断道:“我自有分寸。现在那些大佬精力都放在内斗上,是钻空子的好时机。人手也已准备完全,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梁秋洛知道对方很有主见,劝服不了她,小心翼翼道:“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吗?”
姬语墨嘴角翘了翘:“算你有心了,这个层次的战斗你插不上手。不过你的潜隐功夫不错,到时候帮我们把风吧。”
梁秋洛苦笑,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沦落到只能当暗哨的水平了,他摆正心态问:“时间?”
“今晚子时,灵隐峰集合。”姬语墨说完这句,再也没了下文,显然不愿意透露任何行动细节。
※※※※※※※※※※※※※※※※※※※※※※※※※※※※※
再试出霸王剑诀能对自己构成威胁之后,俞振声已经决定不再留手了,他担负的责任重大,容不得丝毫闪失。
想到这里,他拔出了象征弟子首座身份的佩剑。
这种造型华丽的佩剑当然不只是为了好看,而是剑宗天工殿精心打造,对剑阵的输出速度和威力有着极大地提高。一剑在手,弟子首座的实力能提高两成。
按理说俞振声本身就比庞飞鸿强上不少,没到非得动用佩剑的程度,这样做有些以大欺小。但俞振声不在乎那些无谓的看法,多年的战斗经验和生死历练告诉他,胜利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这就是他与剑宗其他弟子首座的本质区别。
于是,俞振声非常认真地提剑轻舞起来,尽管他的姿势不甚美观,带给众人的压力却愈来愈重。
庞飞鸿首当其冲,压力最大,冷汗顺着脸颊不要钱的流淌。他也没想到对方行事这么干脆,稍微一见形势不对就开始全力出击,这不符合高手风范啊。
可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对方布阵的手法如此繁琐细腻,甚至连佩剑都动用了,剑阵一旦发动,威力肯定非同小可,庞飞鸿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
他也高高举起霸天,体内灵力向剑身涌入,不知道霸天剑是什么材质,竟然能吸纳灵力不外泄。
一开始,场外观众还不觉得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接一个都凝重起来,他们醒悟到,关键时刻到了。
无论俞振声精心准备的剑阵,还是庞飞鸿向霸天剑输入的惊人的灵力量,声势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接下来的对决肯定惨烈无比,一招定胜负。
俞振声舞动的越来越快,他脚踏过的地方大放光明,身边的虚空无数剑阵被点亮,像个巨大的屏障般将他和对手隔离。
很多人包括剑宗内部都对俞振声的手段有些疑惑,看来,这个高等级的剑阵接触的人很少。只有剑宗宗主李伯叔和莫丑等少数人面露惊艳之色,显然这个剑阵对他们来说也非常不可思议。
而另一边的庞飞鸿神色肃穆,高举的双臂剧烈颤抖,仿佛霸天剑已经重到难以维持的地步。而他的双腿深陷,踩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无数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周围散射。
一见这架势,熟悉庞飞鸿的师兄弟就知道他要破釜沉舟了。这是霸王剑诀他能掌握的最强一式,湮寂式,练成后首次拿来对敌。
人们正看得眼花缭乱,茫然无措。俞振声的动作骤然停止,定格在悬浮结印的姿势。而庞飞鸿发自内心深处的低吼一声,仰起头来,黑红两道光芒在他的瞳孔轮转。
众人心中猛然一颤,知道最终决战的时刻降临了。
俞振声睁开微闭的双眼,淡漠的看着自己的对手,冷冷的吐出一行字:“山岚遮天剑阵!”
随着语落,崇山峻岭上空漂浮的云雾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俞振声的身前却忽然云雾翻涌,骤然出现一道白色的屏障。
“去!”俞振声衣袖一甩,云雾夹杂着无数剑罡剑气向庞飞鸿席卷而去,和莫丑当初施展崩雪剑阵的威势如出一辙。
庞飞鸿也不甘示弱,雷吼一声:“看我大湮寂式!”双臂用力挥下。
轰!
霸天剑携雷霆万钧之力重重斩在地面,一团气旋猛然爆开,气浪扇形向周围扩散。
让人们惊恐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形气浪所过之处,岩石成泥,草木成灰,一片死寂,正迎合了湮寂二字。
现在多数人考虑的不是其形成原理,而是山岚遮天剑阵更胜一筹,还是湮寂式威力更大。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
虚拟环境所营造的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解体倒塌,声势骇人。
观武台大部分人脸色苍白之余,心中却在想:这就是顶级门派精英弟子的实力吗?未免也太恐怖了一些。
这次山崩地裂持续了很长时间,等尘埃落定,擂台早就一片狼藉,很难想象这里不久之前还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平和气象。
云雾散去,碎石丘上只剩下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虽不高大,却让剑宗上下响起海啸般的欢呼。
此战,俞振声胜!
庞飞鸿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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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表面的风光不同,俞振声是有苦自知。这一战,他胜得并不容易,为此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没错,他受伤了。
尽管他已经够小心谨慎,可还是低估了霸王剑诀的威力。
能在琼华众多剑术体系中占据极为重要的一席之地,本身就说明了其不凡之处。而且论单体攻击强度,霸王剑诀在琼华也是名列前茅。
想想吧,有那么苛刻的次数限制的剑诀,能让庞飞鸿稳坐琼华九剑第三把交椅,其质量绝对超乎想象的高。强到能重创俞振声的程度,也不难让人接受。
俞振声装作若无其事的向台下走去,不敢让别人看出丝毫端倪。因为他代表的是剑宗的脸面,如果这时候表现的不堪一些,对剑宗士气的打击不是一般的重。
可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金字塔最顶端的几个大人物,玄音只是淡淡的瞥了俞振声脸颊一抹异样的绯红,就笃定道:“飞鸿成功了,接下来还有几场恶战等着消磨他,此子已不足为患。”
“玄音掌门英明。”妙莲禅师此时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在玄音的巧妙安排下,他们最大的威胁已然化解,身负重伤的俞振声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到最后的。
“我不想听这些,接下来看你的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玄音直接过滤了妙莲的阿谀之词,提醒中夹杂着警告。
妙莲禅师心中一突,但他看到蹒跚着走向擂台的那道身影,骤然放松了许多,都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当下信心十足的保证道:“我办事,您放心。”
玄音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她只有亲眼看到对方陨落,才能彻底放下心,只有死人才翻不了身,在此之前,什么保证都是废话,这便是属于女人的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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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俞振声和莫丑共用一个擂台,他之后便是莫丑。
两人一上一下正好走了个对脸。
俞振声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那个戴面具的年轻男子,想透过那张冰冷的面具看透对方的内心,可惜,一无所获。
正当莫丑犹豫着是不是该打声招呼时,对方毫无征兆的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很不错。”
莫丑微施一礼:“俞师兄过奖了。”
剑宗非同殿弟子之间,礼节没那么繁琐。当然面对弟子首座,该执行的步骤一样不能少,这是传统,莫丑不至于连这点眼力界都没有。
俞振声微笑着点点头:“这或许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我行礼了,何其幸哉。”
莫丑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不出差错的话,百年论剑之后他晋升水寒殿弟子首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说完这些,俞振声忽然拂袖提起下摆,对他深施一礼。
莫丑一下子有些懵了,场外也是一片哗然,这是唱得哪出?
透过投影水晶看到这一幕的各殿弟子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诚然莫丑为剑宗做出的贡献巨大,但也不至于让弟子第一人低头吧。
只有沐卫白等少数人知道这一躬的涵义。
剑宗三杰表面看似关系紧张,实则私交甚密,几十年的老交情了,用青梅竹马来形容也不为过,感情自是不一般的深。
而俞振声作为三人中年纪最长者,一直扮演的老大哥的角色。兄弟遇难,心痛可想而知,得知师玄身陨的那一刻,一向冷静好脾气的俞振声差点杀上擂台,手刃赫连晴,最后被几位殿主合力给拦下了。
而随后师玄被人施以援手,起死回生的事虽然没传开,还是瞒不过俞振声这些弟子首座。对莫丑的感激可想而知,这一躬势在必行。
莫丑也随后反应过来,叹息道:“俞师兄大可不必如此,我只是尽了应尽的义务。”
俞振声挺起身,摇了摇头:“我心中自有定论。你的来历我也知道一些,和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剑宗弟子不同,剑宗对你并没有多少养育和教导之恩,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你没有,所以我非常钦佩你,也希望你能走的更远。”
莫丑没想到无意之举竟然得到这么多人的敬重,受宠若惊之余,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笑道:“那就借您吉言了,有时间再叙,恐怕我的对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扭头看到被重置的擂台上已经多了一个枯瘦的人影,俞振声点点头,侧身让开,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耽误了对方不少时间。
错身的瞬间,俞振声忽然开口道:“莫师弟,千万要小心。见情势不对先自保,六大来势汹汹,所图非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虚名固然重要,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莫丑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点了点头。从刚才的谈话里,莫丑已经接到了俞振声受伤的暗示,哪里还敢大意。
像俞振声这等级别的高手在百强赛刚开始就吃了暗亏,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如果说这背后没有那些大宗门掺和,谁信?
来到擂台之上,莫丑认真的打量着自己的对手,心中便是微微一沉。
是个光头!
光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的来历,竟然是莲华禅院的和尚。
没有什么对手再比莲华禅院那帮小秃驴更难缠的了。
他们韧性极佳,喜欢死缠烂打,生命力顽强,从季云和智南一战便能看出来。
莲华禅院代表着一场苦战,而以莫丑现在的身体状况最怕的就是持久战,尤其他的灵力储备还没恢复到平时的七成。
那和尚双手合十,眼神意味难明的看着莫丑道:“贫僧法号智丈,莫施主有礼了。”
莫丑忽然心神一动,随口问道:“死去的智南是你什么人?”
智丈神色中带着一丝伤感道:“正是贫僧师兄。”
莫丑又问:“剑宗在论剑初期屡次遇到高手横加阻拦,和你们莲华禅院有没有关系?”
智丈愣了愣,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跳跃节奏,但还是肃声道:“不可说,不可说。”
莫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脚尖轻点,往后飘飞的同时,淡淡道:“看来我们之间是敌人,那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智丈道了声佛号,叹声道:“何苦呢?莫施主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贫僧不想再造更多的杀孽了。”
莫丑手掐剑诀,不为所动:“虚伪!我退出之后,你接下来还会对其他人下手,既然做了婊子就不要再为自己立牌坊了。我虽然不问外事,也知道你们莲华禅院的名声很臭。”
智丈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确实,经过修真邸报的宣扬,莲华禅院现在几乎成了藏污纳垢的代名词,到了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地步,而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夸张。
方丈闭关后,由妙莲禅师主持事务。妙莲本身并没那么高的觉悟,说好听点就是佛心不够,还无法脱离红尘,难听一些就是酒色财气一应俱全。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莲华禅院这些年风气是有些不正。
但情况再糟糕也是半锅老鼠屎毁了半锅粥,那半锅粥里多是罗汉院和达摩院这些嫡系院的苦修弟子,他们平时严以律己,实力都相当了得。妙莲禅师再猖狂也不敢把触角随意伸到这里,这可是莲华禅院的根基所在,如果败坏了就等着被方丈扫地出门吧。
智丈了解一些内幕,但他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揭自家丑闻,只好告了声歉,认认真真的拔出了一根铁棍。
说他手里拿的是铁棍,是因为智丈的剑只有剑柄,剑身就是一根棍子,这玩意如果称为剑,纯粹是对剑的侮辱。
而看到它的一刹那,场外很多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变了脸色,心中反复琢磨一个问题:只是一个凝脉二重弟子,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剑名无相,与金刚伏魔剑一样,同列罗汉院三大镇殿之宝。
尽管莫丑的表现让众人觉得惊讶,却远远没到林远轩和季云那个高度,用这样的宝物对付他,难免让人心生杀鸡焉用牛刀之感,莲华禅院小心谨慎的有些过头了。
琼华掌门玄音点点头,显然对妙莲禅师的安排很满意。
妙莲禅师一直观察着她的脸色,见状这才大大松了口气。他可以不考虑其他人的看法,但一定要让玄音满意。
弟子阶层对莲华禅院的安排同样感到不解,赫连晴忍不住悄声问身边的林远轩:“师兄,妙莲那老秃驴在搞什么?”
林远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师妹慎言,据说这是掌门的意思。掌门这么做自有深意,我们作为弟子不可妄加揣测。”
赫连晴冷笑连连:“好,那我倒要看看,这莫丑有什么本事让我们如此小心对待,不够资格的话,我不介意等战后亲手送他一程。”
身边的琼华弟子闻言顿时升起一股寒意,赫连师姐还是那么狠辣,动不动就滋生杀念,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降得住她。林师兄吗?估计够呛。
林远轩却是失笑的摇了摇头,他是知道一些安排的,这恐怕是莫丑最后的一场比试了。自上场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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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梁秋洛怒目而视。
姬语墨面无表情道:“应该是你想做什么?”
“你没看到吗?他快要被杀死了。”梁秋洛指着趴在场上奄奄一息的莫丑道。
“那又怎样?”姬语墨淡淡道。
“你……”梁秋洛左右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极低道:“你不是怀疑他有可能是师兄吗?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那仅仅是猜测,当不得真。两人之间有着太多的差距,至少以杨峥的能力,不可能败得这么难看,我们不能为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冒那么大风险。”姬语墨无动于衷。
梁秋洛急切道:“可能是师兄发生了意外,比如失忆什么的,总之如果是真的,我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就算你说得对,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能怎么做?”姬语墨反问道。
梁秋洛一下子被问住了,是啊,他们能怎么做?这里可不是仅凭他们几个人就能嚣张的地方,有那么多大人物在场,恐怕还没等靠近擂台就被拦下来格杀了。
姬语墨轻声劝慰道:“稍安勿躁,出了师玄那个事故,剑宗也早有准备,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被杀的,只要留有一口气,我有的是办法救过来。”
在没有办法的前提下,梁秋洛只得选择相信,不甘的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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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姬语墨所料,在莫丑被打飞的刹那,已经有两名剑宗长老靠近擂台,准备救援,以防不测。
可他们刚来到边缘,就发现身体动不了了,心中大骇。
贵宾席上,一股威压隐隐从妙莲禅师身上散发,直接锁定了那两名长老。
李伯叔很快察觉不对,立刻散发气场,和妙莲禅师抗衡。
擂台边缘那两名长老只感觉浑身一松,恢复了行动力。可还没等他们露出喜色,就感觉一股更恐怖的威势压了下来,两人直接跪倒在地。
玄音出手了!
李伯叔如何能抵挡两人的联手,直接败下阵来,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远处的凌虚真人和天枢子互相对视一眼,双双出手,局势陷入了僵持。
姬信义和刘伯庸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已经来不及了。智丈毫不留情的出手,无相剑倒提,对着莫丑的后背就插了下去。
“不要!”场外响起了一片惊呼,是剑宗阵营发出来的。
其他人也不忍观看,觉得莲华禅院做的太过了,可没人敢说出来。
正在休息区调理的俞振声一掌拍碎了座椅,再也忍不住冲了上去,这次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阻拦他。估计没人拦他,各殿殿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欺人太甚,莲华禅院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姬语墨脸色骤然一变,失策,她没想到斗争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六大行事早已经不择手段了,更重要的是低估了莫丑在玄音和妙莲心中的威胁。
噗嗤!
很多人的心都凉了,这是穿破皮肉的声音。
啊的一声惨叫,半迷茫状态中的莫丑猛然痛醒过来,那痛入骨髓的煎熬让他忍不住仰头凄吼。
智丈的心神也是一颤,偏开头,手中用力,无相透胸而过,将莫丑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
莫丑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下去,最后一片死灰。
一切都结束了……
世界在这一刻定格。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一个蓝衣女子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忍不住骂出声来:“竟然真的是这臭小子,差点害死我了。”嘴上说着,手里却没闲着,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大穴,默念了一段咒语。
她的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纹理,尤其脸上居多,可惜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上,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红光在蓝衣女子身上蔓延,最后汇于眉心,她的双眼都在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然后眼眸一眨,红光脱离她的身体,直射擂台上的莫丑。
做完这一切,蓝衣女子仿佛生了场大病,苍白的脸色更苍白了,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喃喃自语道:“混蛋小子,老娘我这几年好不容易积攒的修为就这么没了,如果还不行的话,到地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来也奇怪,那道红光落在一动不动的莫丑身上,他的身体猛然一颤,立了起来。
这一变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智南呆呆的看着还插在莫丑胸口的无相剑,失声道:“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可它就偏偏发生了。
莫丑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微微垂着头,仿佛没有意识,情况非常诡异。
连玄音等人都停下了暗中斗法,关注着这不可思议的异变。
妙莲禅师生恐有变,连连对场上的智丈使着眼色。
智丈咽了口唾沫,默念了声阿弥陀佛,小心翼翼向对方靠近。
可他在靠近莫丑不到一丈距离的时候,莫丑的头忽然抬了起来,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隐隐散发着红光。
智丈脚步停住了,怔怔的看着对方,搞不清这是什么邪法。
场外,玄音和妙莲禅师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是匪夷所思,再看看其他几大宗门的宗主,均是露出不解之色。这问题可就严重了,世上竟然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偏偏在眼前发生了。
随着眼中的红光渐渐散去,莫丑渐渐恢复了神智。
他呻吟了一声,感到胸口的剧痛,低头看了看那把剑,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再抬起头看向智丈的眼神中密布着冰冷的杀意:“这是你做的?你要杀我!”
智丈敢做敢当,点点头:“非吾所愿,但吾所为。接下来我还要这么做,实乃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我今天也身不由己一回。”随着话音落,莫丑在胸前轻轻一拍,蓝色光晕一闪,无相激射而出,深深插进石柱,一道裂痕蔓延而上。
智丈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对方现在还有如此强横的灵力。
莫丑又低头张口,吐出一只深蓝色的蚕样虫子,正是寒冰蛊。
随着寒冰蛊的取出,他身上的冰霜开始退散,本来已经冻结的伤口也再次裂开。
场外一片哗然。
智丈皱眉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你这是要做什么?”
莫丑没有立刻回答,任由鲜血在伤口中涌出,自顾自的舒展着身体,回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场比试了,我要全力以对,当然,对你来说同样是最后一场。”
智丈不置可否:“我说过,我的极限你无法突破。”
莫丑没有再说话,等身体彻底软化,后退的同时双手快速勾画着什么,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智丈本来想给对方一个机会彻底死心,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坐不住了。刚才的诡异一幕还让他记忆犹新,这场看似很稳的比试有着太多的变数。
他不在有所保留,盘腿悬浮,默念佛咒,身后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黑白轮盘,轮盘中间的卍字若隐若现,正是轮回金身的虚像。
莫丑正布着剑阵,眉头忽然一皱,他感到周围的灵气稀薄了很多,不足以支撑接下来的大招,难道要功亏一篑?
擂台之下,维持阵法的高品质晶石再次迅速黯淡下来。
有人惊呼道:“又来了!”
维持禁制的负责人冯长老冷笑道:“换王晶!”
几个工作人员顿时面面相觑,王晶?那可是决赛才有可能用到的最高品质晶石,在这里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愣着干嘛,照我说的去做!出了事自有老夫担着。”冯长老厉声道。
众人这才手忙脚乱的换上。
冯长老心中冷笑,莲华禅院嘛,别以为你们才不守规矩,作弊谁不会啊。
擂台之上,莫丑忽然感到大量的灵气涌入,心中一喜,这回绰绰有余了。当下抱守归一,做最后的准备。
这场生死之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擂台上空乌云滚滚,雷电阵阵,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
乌云下面一边金光闪烁,一边黑白分明,两人都蓄势到了顶点。
终于,智丈睁开双眼,双手用力向前一推。
伽罗轮回印!
莫丑则是食指指尖在眼前擦出一溜火花。
无痕湮灭剑阵!
轰!
两者相撞的威力超乎想象,擂台的空间碾压消融,像被飓风扫过,什么石柱啊,丘陵啊全部荡平,地面一半密布着剑痕,一半融化。唯一剩下两道人影,隔着遥远的距离相对而立。
谁赢了?
智丈平静的道:“可惜了。”
莫丑点点头:“是有点可惜了。”
众人疑惑的看着,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来生我一定做一个好和尚……”智丈的身体化为了飞灰。
莫丑笑了笑:“来生还要做和尚,这志向可真够……”他也往后倒了下去。
一身陨一重伤。
莫丑胜!
可剑宗上下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莫丑虽然赢了,却也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这代价便是彻底告别了百年论剑。
没有人相信他还有能力参加下一轮,包括他自己。
妙莲禅师脸色非常难看,心中却长长舒了口气,虽然损失惨重,但最终还是达成了目的,也算一个小小的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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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重伤昏迷,被看护小组小心翼翼的抬了下去。
师琳满怀愧疚的检查着他的伤势,一阵心酸,伤到这种程度,绝对没希望再战了。数场惨烈的战斗下来,累积的暗伤同时爆发,哪怕慢慢调理,没个一年半载也休想痊愈。
可惜了。
莫丑睡得很香甜,可能他也知道接下来的比赛和他再无关系,了无牵挂。
剑宗各殿弟子肃然起身,透过投影水晶庄重的向另一端的莫丑行礼,能做到这一步,足以让所有人心生崇敬。不是他不够强,而是运气太差了,接连遇到难缠的对手,换谁都一样的下场。
所有人都是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浴血闯过来的,每战必添很多伤势。不管境界多高,凝脉二重的修为在这个最高端的舞台上实在不够看。
姬语墨起身离开,梁秋洛忙追上去:“你不看了?”
姬语墨边走边淡然道:“正主都走了,留下何意?你真以为我们是来看比赛的?回去准备准备,晚上动手。”
梁秋洛心中一突,瞥了选手休息区的赫连晴一眼,终于要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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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比赛风云变幻,凡是剑宗弟子参与的比试,都有强力的高手阻击。到了这个时候,其他人再看不出点什么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所有人心惊之余,暗暗纳罕:看来,六大一点都容不下剑宗存在了,那消灭剑宗之后,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剑宗宗主李伯叔脸色愈加的苍白,他还是低估了玄音的决心,才导致剑宗损失惨重。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如何补救才是重中之重。
直接反抗肯定是不行的,剑宗势弱已久,早就没有了和六大叫板的实力,只能依靠修真评议会的调解,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这就要看其他几大宗门的想法,如果太乙三清观和天机等门派也是这个意思,剑宗就彻底没救了。
今日的赛程一结束,李伯叔就亲自登门拜访凌虚真人和天枢子,看看还有没有妥协的余地。
凌虚真人和天枢子在临时宅邸接见了他,这让李伯叔心里微微一松,只要能搭上话,就好办了很多。
天枢子和凌虚真人反应很平淡,想来心中有数,对他的到访并不感到意外。
“李宗主,你们剑宗可是东道,怎么有时间忙里偷闲来拜访老朽等人。”天枢子作为宅邸的主人,捋着胡须不慌不忙道。
事态紧急,李伯叔也顾不上客套了,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老夫是来寻求援手的。”
天枢子咳了一声道:“李宗主,你可能病急乱投医,找错人了吧。对于你们的处境,我们虽然深表同情,可我们六大同气连枝,对外一致,我们帮不了你什么。”
李伯叔深鞠一躬,诚恳道:“天枢子道友和凌虚道友今日的出手相助老夫都看在眼里,铭感于内。凭此一点,老夫觉得都有赌一把的价值,实不相瞒,我们剑宗现在的选择并不多。”
天枢子和凌虚真人交换了个眼神,慢条斯理道:“既然李宗主如此信任我等,老夫也开诚布公一回。我们六大联盟中,玄音的意思是抹掉剑宗,毕竟你们的剑道对他们威胁太大,我想这一点李宗主心里应该最清楚。”
李伯叔点点头,剑宗的没落和琼华的打压有不可推卸的关系,琼华历来对剑宗的政策都是十分消极的,他深有体会。
“至于莲华禅院,现在由妙莲当家,他这个人我等不好说什么,总之唯玄音马首是瞻,你们剑宗目前最直接的威胁就是来自莲华禅院。”虽然清楚对方知道这些,天枢子觉得还是有必要点明一下。
李伯叔再次点头,他知道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天枢子顿了顿,才道:“河洛书院和青阳宫的立场我等不是很清楚,李宗主大可以去试探一下,哪怕不帮忙也要保证他们不落井下石。”
见天枢子迟迟不肯表明自己的态度,李伯叔忍不住问:“天枢子道友和凌虚道友的意思呢?你们的立场如何?”
天枢子微微一笑:“我们?我们的立场则要看你们的表现了。敌对、中立和盟友都有可能。”
李伯叔沉默了,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凌虚真人插言道:“李宗主,从个人情感上我们很同情你,也很乐意拉你一把。但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所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体的利益。我们不可能随意挥霍手中的筹码,你最起码要让我们看到一丝成功的希望。至于是什么?想必你心里应该最清楚。”
李伯叔当然清楚现在的剑宗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地方?除了功法就是弟子了。太乙三清观和天机一个符修正统,一个阵法正统,显然对剑宗的功法不感兴趣,唯一剩下的是弟子的潜力。
想到这,李伯叔为难道:“两位道友,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我剑宗弟子不争气,而是琼华和莲华禅院做的太过分,我们的弟子再强也不可能一路闯到最后啊。”
凌虚真人不置可否:“李宗主不要说这种幼稚的话,我们只看结果,不看手段。”
天枢子也道:“是啊,李宗主,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你们剑宗的弟子潜力很不错啊,都是深藏不露,莫丑此子就着实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李伯叔神色顿时黯淡下来:“莫丑伤势很重,已经无力再战。他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是我们剑宗欠他的,不能要求更多了。”
天枢子劝慰道:“不要灰心啊,李宗主你再仔细找找,或许类似莫丑这样的弟子不止一个。”
李伯叔苦笑,能有这么一个就是惊喜中的惊喜了,哪里去找第二个,显然是异想天开。他深吸了口气,严肃道:“两位道友,我最后问一遍,你们的底限是什么,如何才肯出手?”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天枢子才松了口:“八强至少有你们剑宗两人,四强至少有一人,否则就只能怪你们运气不济了。”
李伯叔倒抽一口凉气,手脚一片冰凉。
开什么玩笑?八强还好说,剑宗几千年没出一个四强了。就算是六大宗门,每届百年论剑也至少有两个门派与四强无缘。记得有一年琼华大胜,占据了四强中的三席,除了太乙三清观其他四大都只有干瞪眼的份。
四强向来是六大宗门的禁区,其他门派无法涉足,这跟拒绝又有什么区别。
李伯叔面色铁青道:“你们确定不是开玩笑?”
天枢子头微微偏开,连他也觉得要求非常过分。
凌虚真人长叹了口气:“李宗主见谅,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即便能帮你们渡过这次难关,琼华和莲华禅院的攻势也会纷至沓来。我们帮得了你们一时,难道能帮的了一世?想被救,先自救,最值得依靠的只有你们自己。”
凌虚真人的一席话已经非常诚恳了,李伯叔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深思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尽力而为吧,这些年剑宗的投入有限,对于弟子,老夫已经无法要求更多。”
说完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等他一走,天枢子有些不忍心道:“我们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凌虚真人无动于衷:“不在沉默中爆发,就从沉默中消亡,我们已经给了他机会。再说,你认为剑宗一定做不到?”
天枢子吃惊道:“你难道认为他们还有希望?”
凌虚真人笑眯眯道:“为什么不呢?你听没听说过触底反弹?这些有着深厚底蕴的古老宗门,越是在生死存亡关头,越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
天枢子明显不相信:“有六座大山压着,即便反弹能反弹到哪去?”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凌虚真人笑了笑,没了下文。
不知为什么,天枢子总觉得凌虚真人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仿佛他掌握着某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对此,天枢子深信不疑。
论实力,可能莲华禅院的龙象大师为六大宗主之最。但论到神秘,没有人能比得上太乙三清观的凌虚真人了,人们甚至不清楚他的来历。直到他成为太乙三清观观主的那一刻,才跃入人们的视野。这样一个人,身上有着太多的未知。
神秘,往往代表着出乎意料。
凌虚真人脸上只是浅笑,心中却是在癫狂的大笑,好像恶作剧成功的老小孩。他心中充满了期待,剑宗啊剑宗,沉睡了那么久,你也该苏醒了吧。
他掌握着一个剑宗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就连剑宗宗主李伯叔都不知道。
那个人虽然生性淡然、与世无争,可到了这个时候不可能袖手旁观,她就是剑宗的最后一线希望,只要那个人站出来,剑宗至少保住了一半。而另一半,就要看剑宗的气运了。
没人知道,若说到六大宗主中最不希望剑宗灭亡的就是凌虚真人了,他不但不希望剑宗没落衰亡,还希望剑宗重新崛起,至于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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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热闹了一天的龙骧境陷入了沉寂。
而对有些人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剑荡山下,琼华派临时驻地。
刚刚听完掌门训示回来的赫连晴走到自己房间门前,脸色顿时一变。
她没记错的话,早晨离开的时候门还锁的好好地,现在却半掩着,很明显有人进去过。
她并没有急着进房间,而是将神识扩散出去,覆盖方圆数十里。经过细密的甄选,发现除了琼华随行弟子,并没有特别的人。心中叹了口气,看来入侵者是趁着她观看比试时进来的,已经离开多时。
赫连晴脚步轻移,推门而入,扫视了一番,很容易就发现了桌角压着的一张白纸。
她冷哼一声,玉指轻挑,那张纸就凭空飞了过来,落在手中。
展开一看,赫连晴脸色大变,双眸寒光四溢,杀气腾腾。等她脸色变幻良久,暴虐的心情才重新平复下来。那张纸已经在她掌心化成了飞灰,轻轻一撒,消散于空气中,了无痕迹。
然后,赫连晴若无其事的盘坐在绣床上,等待着深夜的降临。
※※※※※※※※※※※※※※※※※※※※※※※※※※※※※
水寒殿。
阳兰和孔世勋护送莫丑回到寝殿,等确认其脱离生命危险才松了口气,起身告辞,他现在最需要静养。
朱凡本想留下来照顾,却被一干看护小组女弟子轰了出去。说到照顾,没有人比她们更专业了,何况朱凡本身尚未康复。
朱凡一想也是,别人他或许不知道,师琳在药王殿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不是作为师玄的妹妹,而是作为一名高级丹士,有她在,莫丑绝对万无一失。
放心之余,也不免心生艳羡。同样是受伤,这待遇差别咋就那么大捏,真是同伤不同命。
等一干人等都离开,师琳挥退诸位师妹,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那个脸色苍白,昏睡不醒的男子,心思百转。
此时,莫丑的面具已经被摘了下来,静静的放在床头。
他脸上密布着如同血盆大口的伤痕在师琳看来一点也不狰狞,反而有种别样的魅力。这不是师琳的口味重,而是莫丑带给其他人太多的敬重和感动,心灵的美到了一定程度足以掩盖外表上的缺憾。
或许以前剑宗弟子会对莫丑面具下有一张怎么样的面孔感到好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无论戴面具的莫丑还是不戴面具的莫丑,都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师琳越看越感到内疚和心疼,内疚的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大哥一事的牵连,莫丑不至于伤的这么重。心疼的是,她从长辈口中听说了关于莫丑的来历,对这个一脸是伤,失去记忆的可怜之人充满了同情。
这是一个没有过去的男人,却担负着现在的责任,甚至可能没有未来,如何不令人心痛。
师琳玉手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距离莫丑那张布满伤痕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
“师姐,该给莫师兄换药了。”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师琳触电般缩回了手,故作镇定道:“嗯,知道了。由我亲自来,你先下去吧。”
“是。”那名女弟子放下药物和纱布,垂手而立,却并没有急着离开。
师琳眉头微蹙:“烟儿,你怎么还不走?”
叫烟儿的女弟子恭敬道:“师姐,宗主让我给您传个话:若是莫师兄醒来,请第一时间通知他老人家。”
闻言,师琳的怨念忍不住爆发了:“莫师弟都伤成这样子了,宗主他还不死心吗?我们剑宗平时那么多年轻高手都死哪去了。关键时候把重担压在一个刚入门才一年的初级弟子身上,这是多么无能才做得出来的事。”
烟儿不敢接话,她的地位不比师琳,不敢妄自非议高层。
师琳也知道对方只是个传话的,挥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殿门重新关闭,师琳才小心翼翼的帮莫丑宽衣换药,动作温柔的堪比情人。
※※※※※※※※※※※※※※※※※※※※※※※※※※※※※
子时的钟声敲响了十下,赫连晴蓦然睁开了双眸,那一双淡紫色瞳孔在夜色里散发着妖异的光彩。
她轻飘飘的起身,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黑紫色夜行衣,紧紧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尤其双峰高耸,腰肢纤细,臀部浑圆,性感至极。
如果说白天的赫连晴像一朵牡丹,孤傲艳绝群芳,夜晚的她则成了魅惑众生的罂粟,散发着死亡的诱惑,却让人沉醉不可自拔。
可惜如此国色天香的尤物,长着一颗蛇蝎之心,接近者非死即伤。
赫连晴施展如影随形身法,躲过一波又一波夜晚巡逻的剑宗弟子,悄悄来到剑荡山下传送广场。趁看护传送阵的执勤弟子不备的空隙,闪进一处传送阵,身影消失在光束之中。
光芒一闪,赫连晴再睁开眼发现已经来到一处荒山野岭,正是剑荡山的后山群峦。
她按照留言上所描述的方向来到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前,轻踩崖壁,御风而上,很快就来到了山顶。
山顶很空旷平整,中间有巨大的石质棋盘,占地数百丈方圆。
在其中一颗两人高的棋子上,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青衣女子,斗笠上的白色纱巾在山风的吹拂下上下飞舞,却恰到好处的遮挡住女子的容颜。
赫连晴上前几步,冷声道:“姬语墨,没想到你还有脸活着。换做我是你,容貌尽毁,早找个没人的地方自裁了。”
被一语道破身份,姬语墨并没有觉得惊讶,因为她早在留言里留下了破绽。不这样做,也不会引得赫连晴独自赶来。
姬语墨轻笑道:“赫连晴,论口才,十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不要枉费心机了。只要我活着一天,某些人就要不自在一天,整天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赫连晴冷笑道:“提心吊胆?你也配?手下败将。”
姬语墨丝毫不为所激,淡淡道:“你当然不怕我,但你怕事情败露,遭到河洛书院全体报复,到那个时候,即便是玄音也保不了你。”
赫连晴心中一突,她想到了死在季云手中的智南,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烦躁,讥讽道:“是有如何,我没你姬大小姐那么好命,有个宗主父亲还有一帮痴迷于你的师兄。”
姬语墨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否认这些,但一直以来都没有这么做,否则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赫连晴冷笑连连:“哦?姬大小姐何故手下留情?难道你是个滥好人?”
“当然不是,滥好人也有底限。被人陷害还忍气吞声的是下贱,我没那么高的雅量。只是你我都是骄傲之人,被人欺负了拉出长辈来报复的行径我姬语墨还做不出来,要报仇也要凭自己的本事。赫连晴,今天来不是和你叙旧的,闲话就说到这里,五年前的耻辱今天连本带利一并偿还。”姬语墨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宣言。
赫连晴丝毫不惧:“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吧,别让我失望。”
姬语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如你所愿。”
随着她的话音落,赫连晴身周出现了四个人影,全是一身青衣,素纱蒙面。
赫连晴美眸微微一缩,一字一顿道:“潇——湘——剑——姬。”
“没错,她们的厉害和难缠你应该尝试过。”姬语墨笑声悦耳,显然心情很舒畅。
赫连晴不屑道:“我能打败她们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我了。”
“这句话同样适用在她们身上,你可以试试,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动手!”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姬语墨的笑容迅速收敛,声音中流露出犹如实质的杀意。
四道青色的身影同时扑向了中间的赫连晴,伴随着四道凛冽的剑气。
赫连晴嘴上虽然说不在乎,应对起来却如临大敌,五年前她独战姬语墨,差点在姬语墨从小所训练的潇湘剑姬上翻了跟头。如果不是关键时候沈烟心出手相助,当时的结果就反过来了。
这四个女子显然是姬语墨脱困后重新训练的,风格和之前迥然不同。以前的潇湘剑姬是以防守为主,主要负责她的安全,而现在的四个人更像杀手,杀意十足,出手凌厉,不懂进退,更难缠了。
最可怕的是,这四个人竟然还会配合一些奇妙的阵法,总能逼出赫连晴的破绽。什么时候,河洛书院连阵法也擅长了,姬语墨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她哪里知道,潇湘四剑姬的组合阵式,是杨峥很据合作协议帮姬语墨训练的,水平自然不同凡响。
强烈的危机感迫使赫连晴快速进入状态,红颜剑拔出如电,迅速旋身一扫,将剑气击溃。而她的脚步轻移,如影随形身法运转到极致,准备跳出对方的包围圈。
潇湘剑姬哪能让她如愿,姬语墨指点的剑法只有配合杨峥的阵式才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威力,这也是姬语墨敢让她们放手施为的依仗。
身形一转,四人各自交换了个位置,赫连晴再次落入不知名的阵中。
而在此时,一直旁观的姬语墨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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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空旷的山野,一个人影在月色下缓步急行。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此人脚尖往往在树枝和岩壁上轻轻一点,就能越出数百丈距离,真的是奔若流星,更何况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
正是蓝衣神秘人和被救走的赫连晴二人。
赫连晴被蓝衣人挟着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却发现去的方向并不是剑荡山,而是越来越偏僻的深山荒野,心中顿时泛起极为不妙的预感。
期间她屡次尝试着和蓝衣人搭话,对方都是爱理不理,只是一个劲的闷声飞驰,更是让她悸动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赫连晴认命了。唯一让她感到心安的是,无意中从神秘人身上散发的淡淡体香可以确定,是名女性。
又行了近一个时辰,蓝衣女子骤然停了下来。
赫连晴脸色苍白的抬头望去,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宏伟的建筑群前,无数条瀑布从云巅垂下,错落有致的穿插在这群建筑中,相得益彰,气势逼人。
正中大殿高悬的牌匾上笔力柔美的刻着三个大字——水寒殿,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水寒殿?这不是那个叫莫丑的古怪面具男所在的地方吗?这人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赫连晴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这一路走来,神秘女子给她带来了太多的震撼,心神至今无法平静。
她从没有想过剑宗地界还隐藏着如此高手,简直就是非人的存在。
要知道,龙骧境剑宗各殿之间相距甚远,之间都是靠传送阵作为纽带。
远是一个方面,主要殿与殿之间的空白区域都是未探索区,深山老林里隐藏着太多的强大存在。里面有强大的妖兽甚至妖人,哪一个都不下金丹期的修为,危险异常,所以才有金丹期以下弟子严禁涉足的禁令。
即便是金丹期弟子,也必须结队而行,否则很难有安全保障。
其他殿还好说,金丹弟子虽少,也有一些,凑个团队不难。而水寒殿的金丹期弟子只有孔世勋一个,这也是他迟迟无法入内拖到现在的重要原因。
这神秘的蓝衣女子倒好,从剑荡后山的灵隐峰到水寒殿所在的万秀山相距何止万里,隔着数个茂密的荒林和山脉,里面强大的存在不知凡几,然而她就轻而易举的带着一个人碾压了过来。
没错,就是碾压!
赫连晴不止一次看到,在她们疾行过程中有几个不开眼的妖兽想偷袭。
这些妖兽气息都非常强大,最弱的一只保守估计也有金丹巅峰的修为。然而这些看似强大的妖兽被神秘女子挥苍蝇一般一拳打倒,甚至无法对她前进的脚步造生一丝阻碍。
这一点,赫连晴相信只有琼华掌门玄音这个级别的人才能做到。
最可怕的是,整个过程神秘女子丝毫没动用灵力,完全用肉身的强横力量。由此可见其肉身的恐怖,赫连晴甚至怀疑对方是披着人皮的巨型妖兽。
修真域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赫连晴心思电转间,蓝衣女子丝毫没做停留,白面白底的绣花鞋在地面轻轻一点,便带着她凭空而起,高速向镶嵌在崖壁中的水寒殿攀升。
眨眼的功夫,便落在那座高悬于积水潭之上的玉石天桥。
到了这里,赫连晴清晰地看到,自蓝衣女子身上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荧光,她的气息瞬间就消失了。这荧光开始蔓延,渐渐将她也包裹了进去。
赫连晴更加好奇了,虽然她不知道这荧光是什么,却有隐藏气息的作用,很显然蓝衣女子并不想让这里的人知道她的存在。那她来这里所为何事?散步?
思考间,蓝衣女子提着她大摇大摆的走进殿中,如在自家后花园一般闲庭信步,丝毫不担心被发现。
时值丑时,水寒殿的弟子应该早已休息,可赫连晴还是有些不解。根据剑宗的传统,每一殿都有一名至少通玄期的殿主坐镇,她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进来,难道就没被发现?
除非……这神秘蓝衣女子的隐匿水平也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境界。
她到底是谁?
从蓝衣女子颇感兴趣的眼神就能看出,她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却轻车熟路的左转右转,拾阶而上,来到一处地势颇高的石殿前。玉匾上舞天殿三个字哪怕在黑夜中也是非常显眼,应该是用星砂打磨而成。
蓝衣女子在舞天殿前停了下来,脚步也放轻了几分。
大殿的门无风自动,缓缓向里面开启,没有带出一丝声响。
于此同时,赫连晴看清了殿中的情形。
从布局和摆设来看,这里明显是处寝殿。
门口一左一右,各站着两名药王殿女弟子。只不过此时的她们虽然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却已经沉沉睡去。睡得这么死,赫连晴知道,这明显是神秘的蓝衣女子所做的手脚。
蓝衣女子四下打量了一圈,抬步继续前行,穿过一重重庭廊和两排沉睡的药王殿女弟子,转入了一间宽敞的卧室。
到了这里,赫连晴已经知道是哪了,床上躺着的人分明就是在百年论剑上大出风头的那个莫丑。只不过现在的他伤势很严重,呼吸微弱,气息不稳,哪怕调养,没个一年半载也无法恢复。
蓝衣女子长袖一甩,整个大殿的门都无声关闭,赫连晴也恢复了说话能力。
赫连晴知道蓝衣女子敢这么做,必然有把握不让外面的人发觉,先不说神通如何,光这份自信就足以让人汗颜。
赫连晴是聪明人,恢复声音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大喊救命,而是揣度着对方的心思小心翼翼问:“前辈,您带我来此是何用意?”
蓝衣女子开口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回答赫连晴的话:“这人被你们琼华和莲华禅院的阴谋所伤,我要你将功赎罪。”
赫连晴心中一突,并没有否认,只是有些为难道:“前辈,所处立场不同,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不想听这些,你只要回答我,救还是不救?”蓝衣女子蛮横的打断道。
赫连晴苦笑:“前辈,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只是一名剑修,又不是丹修,而且莫公子身上的伤是莲华禅院所创,晚辈如何能救?请另请高明,当然,费用由我们琼华来出。”出于对对方深不可测实力的认知,她并不想得罪眼前这个神秘人。
蓝衣女子却摇摇头道:“不,你能救,也只有你能救。”
“哦,这是何道理?请前辈指明,若有力所能及的事,晚辈自然不吝帮忙,这是晚辈的荣幸。”赫连晴顿时来了兴趣,杀人的事她没少干,却没有发现自己还有救人的本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荣幸吗?”蓝衣女子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听说你是琼华派掌门玄音的高徒。”
“没错。”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世人皆知,赫连晴非常坦然道。
“我听说,琼华派有心法名为玉女养心诀,传女不传男,有没有这回事?”蓝衣女子笑的更诡异了。
“这……是有这么回事。”赫连晴隐隐有丝不安,但还是小心翼翼回道。
“那你肯定会了?”蓝衣女子追问道。
“会……是会,可是这心法只对女子有效。”赫连晴忙分辨道,她说的是实情。
“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从一本书上看到过,凡是修炼玉女养心诀的女子,其处子元阴对疗伤不但有奇效,还能提升修为。”蓝衣女子缓缓说出了自己想法,无异于晴天一道霹雳将赫连晴吓呆了。
她脸色惨白,颤声道:“您……您……说什么?”
既然说开了,蓝衣女子不再遮遮掩掩,她本来就是随性之人:“我要用你的元阴为这家伙疗伤。”
“不!您不能!这是缪传!玉女养心诀没有这功效。”赫连晴扑通跪倒在地,话也说利索了,危机来的如此之快,以至于让她措手不及,失了方寸。
蓝衣女子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无动于衷道:“是不是真的试一试便知,反正没有任何危险,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赫连晴惊恐至极,她从来没有想到世上还有这么恐怖的人,她和姬语墨仇怨再深也没有想过败坏对方的清白。而眼前这个女魔头竟然丝毫不把女儿家视为生命的贞洁当一回事。
和她一比,自己才是纯洁善良的像只小白羊。
赫连晴苦苦哀求道:“前辈,您不能这样,为了一件没谱的谣言,就葬送晚辈毕生的幸福,实在太残忍了。”
蓝衣女子丝毫不为所动,声音甚至都冰冷了几分:“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喽。”
“不,您杀了我吧。”赫连晴紧闭双眸,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她在赌,赌对方到底是女人,心底总有柔软的空间。
可赫连晴错了,大错特错!
对蓝衣女子来说,怜悯什么的早就随着岁月的流逝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她毫不留情的玉指一点,赫连晴顿时瘫软在地,除了大睁着双眼,浑身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蓝衣女子将她往床上一扔,无情的声音彻底将她打入了绝望的深渊:“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主动,那就享受一下被动的乐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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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绝望过。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平时恶事做得太多,上天派这个披着蓝衣的女恶魔来惩罚她。可惩罚未免太重了些,牺牲的是一名清白女子的贞洁。
能让赫连晴重视的事情不多,对方无疑戳中了她的软肋。
一个残花败柳是无法让林远轩这样的天之骄子倾心的。
一个残花败柳同样会失去在琼华派举足轻重的地位。
玉女养心诀没练至大成破身会对修为产生无可估量的影响。
……
这样的代价注定沉重到无法承受,所以赫连晴死活不肯放弃,她在心中祈祷。既然那个丑男受伤这么重,肯定没力气再做一些坏事。只要撑过今晚,等掌门发现不对,总会派人来寻找自己的,危机到时立解。
仿佛知道她心中的想法,蓝衣女子讥笑道:“收起心中那虚无缥缈的执念吧,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只需要一会儿,我就能给你个生龙活虎的男人,不会让你的第一次留有遗憾的。”
赫连晴闻言脸色更苍白了,没有一丝血色。
蓝衣女子不慌不忙的将昏倒在床边的师琳丢到一边,然后掀开锦被,在莫丑的几处大穴各按摩了一次,他就像具僵尸般猛然挺坐了起来。
莫丑的脸色比赫连晴还要苍白一些,隐隐泛着丝青色。
蓝衣女子玉指搭在莫丑手腕上摸了摸脉,满意的点点头。
她一点头可就吓坏了赫连晴,难道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也能做坏事?
很快就有了答案!
蓝衣女子捏着莫丑的下巴让他的嘴微微张开,然后将一颗粉红色丹丸弹入其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莫丑僵白的脸色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红晕,仿佛喝醉酒一般。另一个显著的变化则是他的心跳变得愈加急促和有力,呼吸非常粗重,呼出的热气甚至带着一丝甜香。
赫连晴只是嗅到了一丝香味,浑身顿时开始发热,由此可见这丹丸对人****的促进作用有多么强烈。
该死!这女人竟然用****。
这东西烈到一定程度,确实能暂时激发人的潜力,可同样是在透支生命,危险与机遇并存。
随着莫丑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蓝衣女子雪白的肌肤也泛起了一层绯红。她如水的眼波在对方身上轻轻一转,粉红的肌肤开始浮现出复杂的血红色纹理。
这种血红色纹理赫连晴从来没有见过,却发自灵魂深处的感到恐惧,好像那东西一旦沾染,比失去贞洁和生命还要可怕。
随着蓝衣女子身上的血红色符文散发着慑人的红光,莫丑双目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底透出的红光遥相呼应,在夜色笼罩的寝殿中显得异常诡异。
这一幕曾经发生在擂台上,赫连晴忽然醒悟当时的异变和眼前的蓝衣女子不无关系,显然两人之间有着某些未知的羁绊。现在的莫丑眼睛虽然睁着,却没有焦距,暴虐和狰狞不时在他脸上闪过。
赫连晴心悸之余,还没有放弃最后一丝幻想,既然失去了理智,应该不会对她构成威胁了吧?
可怜的女人,永远不知道男人在某些时候本来就是不需要理智的。
蓝衣女子玉指轻轻在赫连晴和莫丑两人身上一点,他们身上的衣物同时震裂,化作漫天碎布纷纷落下,露出一黄一白两具****的胴体。
一具如象牙,一具如玉雕,无不演绎着人体的美丽极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具完美的男体,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蓝衣女子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莫丑顿时调转身体,猩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旁边那具雪白的胴体,仿佛那是他的猎物,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毫不犹豫的扑上去。
赫连晴最后绝望的眼神中充满了苦苦哀求,蓝衣女子选择视而不见,只是面无表情的调侃道:“丫头,认命吧。这小子不比你那个林师兄差,也算不错的归宿了。”
赫连晴榨干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疯狂的摇头,双脚用力的蹬着床单,试图脱离这个魔窟。人的潜力总是巨大的,她还真的开始缓缓向床边移动,半边雪白的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蓝衣女子长叹口气:“本想温柔点的,看你这么执迷不悟,那就怨不得我了。”她再次打了个响指。
莫丑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低吼一声,疯狂的扑了上去。
赫连晴像只无助的羔羊被拖了回去,淹没在蚀骨的激情当中。
这一夜,花落,花残。
狂风暴雨过后,虚弱无力的赫连晴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仿佛被摧残了的木偶,眼神毫无生机。
刚刚回避的蓝衣女子走了进来,检查了一下莫丑的身体。不错,玉女养心诀的功效比传说中的还要神奇,莫丑内伤痊愈的同时,连带着修为都提升了一大截,突破到凝脉巅峰,隐隐有结丹的迹象。
如果不是赫连晴不配合,突破到金丹期也不是难事,可惜了。
和莫丑相比,得到好处最大的反而是赫连晴。
蓝衣女子给莫丑服用的可不仅仅是****,而是修真域大名鼎鼎的阴阳潜心丹,位列丹中七品,能激发人的最大潜力,属于稀有丹药的一种,炼制方法早已失传。
不过这种丹药药效非常刚猛,必须通过阴阳调和才能把危险降至最低,提高成功率,所以蓝衣女子才选择这么极端的方法。再结合赫连晴的玉女养心诀双管齐下,焉有不成功之理。
莫丑受伤太过严重,仅仅是恢复就耗去了大部分药效。而赫连晴不一样,她破身之后修为不但没有退步,还精进了两层,摸到了通玄壁垒。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换做平时,赫连晴非得高兴坏了不可。而现在,时机错了,对象也错了,就是末日。
看着面若死灰的赫连晴,蓝衣女子丝毫没有内疚的意思,反而淡淡道:“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丫头,你这次赚大了,别人想要这种机缘还轮不到。”
对方的冷漠激起了赫连晴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怒火,能失去的都失去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于是彻底爆发了:“你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蓝衣女子丝毫不以为耻,反嘲讽道:“我是疯子,那你呢,顶多是一个疯子的牺牲品。”
赫连晴怨毒的瞪着她道:“你最好杀了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想死吗?很好,我成全你。”蓝衣女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或者说她怕麻烦,喜欢把威胁扼杀在萌芽中。
寒光一闪。
赫连晴难以置信的看着裸露在外的胸口上插着的一只玉手,呆住了,对方说动手就动手。
随着猩红的鲜血流出,她的泪如泉涌,太欺负人了,葬送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难道连抱怨一下都不允许吗?世上还有没有公道?或者说公道被狗吃了。
见赫连晴流泪,蓝衣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是出于怜悯,而是觉得有趣。名声在外的“毒女”竟然被自己整哭了,不是变相的在说明自己比毒女还毒吗?这个黑锅可不能背。
“动手啊,你不是想杀我吗?杀啊。”赫连晴破罐子破摔,只想求个痛快。
蓝衣女子收回手,任由鲜血从指尖滑落,施施然坐在床边,好整以暇道:“我现在又不想杀你了,留着你或许更有意思。”
更有意思?!赫连晴怒火中烧:“难道我活着就是为了让你消遣的?”
“可以这么理解,弱肉强食,没得选择。不过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个选择,要不要听?”蓝衣女子毫不自觉道。
赫连晴很不给面子的转过头去,胸口和下体的剧痛灼烧着她仅存的耐性,恨不得立马将眼前的一男一女撕碎。
蓝衣女子自顾自道:“我们玩一场叫做复仇的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你呢,可以通过任何方式来报复这个叫莫丑的男子,只要不弄死他,手段勿论。”
赫连晴先是一呆,随即冷笑道:“相比他,我更想报复你。”
蓝衣女子无所谓道:“随便,只要你能找得到我。”
赫连晴顿时泄了气:“你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和你不是一伙的吗?”
这次轮到蓝衣女子冷笑了:“同伙?我恨不得剥他的皮,喝他的血。可惜偏偏不能,因为某种限制,甚至还要拼命保护他。可别人就不一样了,以你的能力,可以帮我出这口气。”
赫连晴冷笑连连:“我凭什么帮助你?”
蓝衣女子轻笑道:“你要明白,导致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的根本原因和执行者都是他,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你失身于他是个不争的事实。丫头,以你的心胸即便没有我的提醒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吧。”
被道破心思,赫连晴反而冷静下来。饭要一口一口吃,仇要一个一个报。现在的自己根本奈何不了蓝衣女子,退而求其次,莫丑未尝不是一个很好地选择。
一想到自己失身于这样一个丑八怪,赫连晴的心口就是一阵绞痛。她要报仇,她要积蓄力量对付所有对她不公的人,她要把天下踩在自己脚下。
或许连蓝衣女子自己也不知道,她释放了怎么样一头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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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琳幽幽醒来,迷茫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猛然一惊。
她不是在照顾受伤的莫师弟吗?怎么睡着了?
忙坐起身一看,莫丑安然的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有力。
她这才长舒了口气。
还好,没事,莫师弟若有个三长两短,她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还没等这口气舒完,师琳顿时惊呆了。不对啊,莫师弟怎么会没事?他不是受了重伤吗?
这么有力的心跳和呼吸节奏,怎么都不像受伤垂死之人。
师琳迅速掀开被子,认真的检查着莫丑的身体,脸上的不可思议神色愈来愈浓。
好了,全好了!
除了面部的伤痕依旧,莫丑内外伤势一夜之间尽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怎么可能!
强忍着叫醒对方询问一番的冲动,师琳起身推门而出,诧异的发现昨夜“玩忽职守”的不止她一个,外面躺了一排。一个两个那是偶然,所有人都陷入沉睡就有些不对劲了。
要知道修行之人虽然也需要休息,却没那么频繁,十天半个月不睡觉并不难办到。
今天醒来发现身边发生的事处处透着诡异,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愿吵醒安睡的莫丑,叫醒这些药王殿女弟子则没有任何顾虑。
师琳就近拍醒一名女弟子:“谭琪师妹醒醒!”
谭琪扭动了几下,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看着她道:“师姐?您来我房间干吗?”
师琳哭笑不得道:“什么你的房间,睁大眼看看这里是哪?”
谭琪嘟着嘴坐了起来,扫了一圈,看到躺了一地的诸位师姐妹和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猛然记起这里是哪,自己正在执行什么任务,不由大吃一惊道:“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师琳叹了口气道:“我正想问你,你还记得昏睡前发生了什么吗?”
谭琪茫然的摇摇头:“不记得了,我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对了,师姐,赶紧去看看莫师兄没事吧?”这丫头倒挺尽职尽责。
师琳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犹疑道:“他……应该没事。”
谭琪急了:“什么叫应该没事?”
师琳挥挥手打断道:“这你先别管了,去把诸位师妹唤醒,再把徐长老找来。”
谭琪虽然疑惑,却是认真执行师姐的命令。
师琳重新返回寝殿之中。
很快,舞天殿被剑宗诸多高层挤满了,有剑宗宗主李伯叔,有各殿殿主,有弟子首座。莫丑的几位师兄也在其中,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大本营。
所有人都焦急的等待着检查结果,药王殿殿主邢跃携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已经进去多时。
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邢跃等人缓缓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匪夷所思的表情。
李伯叔快步迎上前,开门见山道:“怎么样?”
“这个……”
邢跃刚一开口,就被李伯叔强横的打断道:“别给我说那些专业术语,我现在只想听结果,师丫头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邢跃苦笑的点点头:“属实。”
李伯叔这才长舒一口气,摆摆手:“好了,你可以说了,为什么那么重的伤势一夜之间全好了?未免有些天方夜谭!”
邢跃无奈道:“宗主大人,我如果知道,不早提出来了。刚才和几位长老一直在里面探讨原因,百思不得其解,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更不可思议的是……”
“是什么?”李伯叔神情又紧张起来,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能让剑宗宗主挂心到这程度,莫丑足以自傲了。
邢跃安慰道:“宗主大人莫要紧张,是个好消息。我们发现莫丑的伤势不但痊愈了,连他的修为都到了凝脉巅峰,与金丹也只有半步之遥。”
李伯叔大吃一惊:“这不可能!”
邢跃苦笑:“可它确实已经发生了。”
众人闻言,皆陷入了沉思,饶是他们都见过各种大风大浪,也没遇到过今天这么诡异的事。
“难道……是他体质的问题?”李伯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邢跃摇头:“我们检查过了,莫丑的体质只能说是普通,有药物淬炼过的痕迹。这种体质天赋在我们剑宗各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李伯叔冷哼道:“可像莫丑一样实力的,怎么没有一万和八千。”
各殿殿主顿时羞愧难当。
执法堂首座薛云璇进一步推测道:“莫非他体内封印着一些未知的力量?”
邢跃否定道:“这我们也检查过,要说禁制倒有不少,力量什么的估计够呛。”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会是什么原因呢?”发现事情远远超出了掌控,李伯叔有些烦躁不安。
药王殿徐长老迟疑了一下,最后在邢跃的鼓励下开口道:“回禀宗主,我们在检查过程中发现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哦?说来听听。”李伯叔认真看着他道,各殿殿主也把注意的焦点转向他。
徐长老斟酌着用词道:“在提取莫丑的血液中,我们发现了****的成分,而且他身体的各项指标都表明不久前曾行过房事。”
唰。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侍立一侧的师琳。
师琳俏脸顿时涨的通红,忙摇头道:“不是我!”
当然不是她,在场的都是些大人物,看透一个人是否完璧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师琳摆明了还是处子之身。
李伯叔沉吟道:“师丫头,去,把你的师妹都找来,我有话要问。”
师琳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脸红心跳之余还有些不可思议,莫师弟昨天伤的那么重,都快嗝屁了,谁还有心思去折腾他啊,再饥渴也得有个度吧。
所有药王殿女弟子都被叫进了大殿,站成一排。
李伯叔的目光一一在她们身上扫过,点了点两名女弟子,道:“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退下。”
经过他的筛选,发现只有这两个人已非完璧。
被留下的两名女弟子显然有些局促和紧张,她们是头一次直接面对这么多大人物,腿有些发软。
李伯叔尽量和蔼的问:“你们昨夜有没有潜入莫丑所在的卧室,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两名女弟子俏脸顿时变得苍白,今天来了这么多大人物,肯定是发生了某些她们不知道的变故,难道想让她们做替罪羊。
想到这,两人扑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道:“宗主大人冤枉啊,我们什么也没做,看在弟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千万不要牺牲我们啊。”
什么跟什么啊。李伯叔哭笑不得,跟他要屈打成招似的,显然这两人误解了他的意思,可这事他还不好直接挑明,只得向其他人求助。
薛云璇作为女性,比较合适出头,站出来肃声道:“你们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怎么回事?”
闻言,两名女弟子苍白的俏脸中又染上了一层绯红,羞涩的低下了头。什么时候,师门开始管弟子的私事了,没有哪条门规说弟子之间不得有私情啊,不是提倡恋爱自由吗?
“快说!不得隐瞒!”薛云璇板着脸道,这万年老处女很保守,最见不得弟子没经过仪式就私定终身。
左手的女弟子支支吾吾道:“是……卓师兄。”
“哪个卓师兄?”薛云璇追问道。
“卓子航师兄。”
唰,这回轮到流风殿殿主范清老脸通红了,卓子航正是他的大弟子,也是流风殿弟子首座。这事闹得,真是躺着也中枪。
邢跃怒目相向:“范老匹夫,管好你的弟子,手伸得也太长了。”
不是他反对本殿弟子和其他殿弟子交往,关键流风殿从上到下都风流成性,不是最好的归宿,各殿防他们都跟防狼似的。
笵清自知理亏,连连作揖道:“邢兄莫怪,老夫回去就好好教训他一顿。”
众人都是强忍着笑意,静观事态发展。
薛云璇黑着脸问另一名女弟子:“你是怎么回事?”
那名女弟子从刚才开始神情就变得木然起来,喃喃自语道:“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谁?”薛云璇听出了她情绪不对。
这名女弟子俏脸惨白道:“是卓子航,他明明有了我,为什么还要沾花惹草,果然流风殿的男人最靠不住。”
又是卓子航!这次邢跃还没开口,薛云璇先怒了:“笵清!这就是你的好弟子。”
笵清老脸顿时挂不住了,如果有条缝隙,恨不得立马钻进去。他不反对弟子风流,脚踏几条船,那说明有本事。可你不能让人给抓住把柄啊,连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谨慎原则都忘了。随便找两个人都能被暴露出来,这播种密度也太……
李伯叔此时也不得不站出来道:“范师弟,这事得慎重对待,卓子航的弟子首座资格有待斟酌。”
由于流风殿的心法特殊性,剑宗上下都是对他们的风流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凡事都有原则,一些事是建立在你情我愿双方知情的基础上的,恶意蒙蔽就犯规了。卓子航这次做得太过,连笵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脸色铁青道:“宗主大人和诸位师兄师妹放心,我回去就让这兔崽子给大家一个说法。”
众人点点头,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分纠缠,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只是捎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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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部分人的吃惊不同,赫连晴觉得理所当然。她第一次和武灵忧接触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凡,哪怕听到很多谣言之后也坚信自己的判断。
因为越是内心和实力强大的女人,越是特立独行,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
尽管赫连晴的心情不佳,还是投入了足够多的精力来关注这场比试,能让她在意的人不多,武灵忧就是其中之一。
武灵忧的登场同样引起了姬语墨的兴趣。
服用过生肌养荣丸之后的她明显感受到了面部伤痕的快速恢复,药效比河洛书院珍藏的顶级丹药还要好,让姬语墨看到了复原的希望。再加上在赫连晴身上扳回一局,仇恨的执念有所衰减。可以分出一部分心思来享受百年论剑的气氛,这毕竟是年轻人的盛宴。
在修真域呈现阴盛阳衰趋势的今天,不可能仅有赫连晴、姬语墨等几个明面上的女性强者。由于女人的性格内敛,很多超乎想象的高手都处于隐世状态。
哪怕百年论剑这么大的舞台,也无法囊括天下所有的英雄豪杰,淡泊名利的不在少数,淡泊名利的女人更多。或许不经意的一个角落,就有被人们忽视的强者,甚至她们站在你的面前,也无法发觉。
这才是高手!
很明显,武灵忧就是此类。
几乎所有人都没想过,她的人缘这么惨淡,怎么还会被渺尘殿殿主看重,力排众议,委以弟子首座的崇高职位呢。
只有实力!强大到足以掩盖一切缺憾的实力。
而这个可能性,却被众人刻意忽略了,或者说被武灵忧与世无争的性格欺骗了。
自从百年论剑开始以来,一直沉默寡言的太乙三清观观主首次开口了:“玄音和妙莲逼的太紧,她终于不再掩饰了。”
天枢子吃惊不已,原来凌虚真人口中的那个他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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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灵忧看着自己的对手淡淡道:“开始吧。”
智缘认认真真的躬身一礼:“阿弥陀佛,武小姐有礼了。贫僧所认知的强者里,并没有关于您的印象……”
武灵忧挥手打断道:“智缘小师傅过奖了,名声虽然代表实力,但反过来,实力却不代表名声,在此之前,你不也一样籍籍无名。你们莲华禅院韬光养晦那么久,等得不就是今天,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一个将剑宗打落无尽深渊的机会。”
智缘眉头一皱,认真道:“武小姐是否对我们莲华禅院有所误解?”
“哦?那你们莲华禅院的表现,是用误解两个字能解释的清的吗?”武灵忧冷漠道。
智缘申辩道:“那只是我们莲华禅院首座妙莲师叔的擅自决定,不代表整个莲华禅院的看法,像我们达摩院和罗汉院弟子都希望和其他门派的师兄弟共存共荣。”
武灵忧笑着摇了摇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我所看到的只是你们两院弟子成了他的帮凶,一群不折不扣的执行者,助纣为虐的刽子手。”
智缘无奈道:“武小姐言重了,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老人家毕竟是我们的师叔,师命不可违,希望您能谅解。”
武灵忧笑容收敛,冷声道:“我可以谅解,可谁能体谅我们,莲华禅院的老少和尚都够虚伪的。我们剑宗和你们近日无仇,往日无怨,只想平平静静的修行,安安稳稳的发展。而你们莲华禅院做了什么,喊着慈悲为怀的口号杀入我们的师门,屠戮我们的师兄弟,这简直就是魔的行径,你们不自省还异想天开渴求我们的谅解,真是白日做梦。”
智缘连呼几声罪过:“武小姐已然入魔,贫僧无话可说。”
武灵忧冷哼道:“少废话,给你这么长时间蓄势,也尽了地主之谊,接下来吃了亏莫要怪我没手下留情。”
见自己的想法被看破,智缘也不禁脸色微红,可他面对武灵忧确实没几分胜算,只得厚着脸皮暗中准备,嘴上故意拖时间,正义是胜利者书写的。
既然说开了,他也不再遮遮掩掩,隐藏于僧衣中的枯手缓缓伸了出来,表面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充满了神韵。
场外众人暗骂莲华禅院卑鄙的同时也在为武灵忧担心,能来这里的都是有见识的人,自然知道达摩院以肉身见长,罗汉院或许还要借助一些兵器,而达摩院则不然,他们的身体就是武器,是修真域公认最强大的体修发源地。
智缘趁人不注意所凝聚出普渡金光就相当于剑修已经拔剑,领先了对手一步。不要小看这一步,对于高手而言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到了这个级别的较量谁也不敢托大,几乎在智缘伸出手的刹那,武灵忧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天翻地覆,擂台所模拟的云海涌动,一股庞大的气旋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白茫茫的一片顿时出现了圆形的空白。
而就这片空地中,一柄柄形态各异的宝剑雨后春笋般迅速长出,武灵忧置身于一片剑林之中。
场外观众呼吸都静止了,连带着智缘脸色愈加的凝重,他预想过对方的强大,却没想到会这么强大。传说中剑宗三千护法大阵中最霸道最冷酷的炼剑阵竟然被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女子练成了。
掌握三千护法大阵中的任意一种都代表着剑阵造诣登堂入室,而炼剑阵在所有剑阵中也是出奇的难练,这武灵忧的真正实力连六大宗门的掌教都有些揣摩不透了。
对玄音和妙莲禅师的计划来说,最大的威胁出现了。
武灵忧没有身为变数的觉悟,也没打算有所保留,玉指轻挑,一柄细剑出现在手中,淡淡讥讽道:“不要枉费心机卖弄一些小聪明了,我剑随心,单从出剑速度来讲,你永远不会是我的对手。”
智缘额角沁汗,上台以来看似还未交手,实则已经在气势和心理上较量多次,哪一次都是以他的惨败而告终,仿佛对方的底牌层出不尽,永远没有极限。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则此消彼长,不用比自己先要崩溃了。
黄光一闪。
擂台上出现了两个智缘,其中一个出现在武灵忧身后。他当然不会分身术,只是因为速度太快,移动之后留在原地的残影尚未消失。
谁都没有看清智缘的动作,速度一旦超出了视力的捕捉极限,你的修为再高也没有用,这个时候只能用感应来“观看”。
妙莲禅师满意的点点头,显然对智缘的普渡剑引很满意,而且他也确定刚才一击击中了武灵忧。
转头一看玄音的神色,心中不免有些惴惴,她老人家好像不怎么满意啊。
玄音双眸开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仔细看。
场外没有欢呼,大部分人都分不清刚才谁占了便宜,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智缘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双肩微微颤抖,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在地,连手上所笼罩的普渡金光都黯淡了许多。
他惊骇莫名:“武小姐好快的剑速,贫僧佩服。”
武灵忧丝毫不买他的账,淡漠道:“我已经提前警告过了,奈何你自己不相信,非得以身试剑,那就怪不得我了。这次只是个教训,再不拿出点有水准的东西,就不是受伤流点血那么简单了。”
此言一出,场外众人都震撼了,刚才智缘的普渡剑引是何等的犀利,在场有九成九的人直言躲不过去,到了武灵忧口中竟然上不了台面,这是多么霸气和自负的宣言啊。
反观智缘非常配合的点点头:“是贫僧着相了。”
智缘缓缓的站了起来,紧绷的僧衣寸寸崩裂,一块块鼓鼓的肌肉显露了出来,很难想象看似枯瘦的身材里面竟然这么有料。
他再次起身的瞬间连气场都变了,他的身周同样有一圈气浪扩散而去,卷起了无数云烟。
六大宗主并各派弟子精英眼神都是一眯,正戏来了。
武灵忧点点头:“这才像点样子,不枉我认真一次。”
平时的武灵忧谦虚内敛,而战斗状态的她给人的感觉却非常自负和高傲,仿佛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比大多数男人都霸气。如此相对立的性格特征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人们感觉非常的怪异,却不好说什么,因为她有自负的本钱。
即便气势全部释放的智缘面对武灵忧尚感到一丝压力,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主动攻击。
右掌一拍,地面炸裂。无数泥石向他右臂汇聚,很快一把泥石之剑成型。这可不是一般的泥石,里面混合了智缘的金身奥义,比什么钢筋混凝土的坚固程度都要强上百倍。
他不敢踏入炼剑阵的区域,只能遥遥对着武灵忧一剑斩下。
武灵忧不闪不避,手掌轻轻一抬,离她最近的两柄宝剑疯长而出,在她头顶交叉成一个十字,恰好挡在泥石之剑行进的轨迹。
智缘右臂一震,泥石之剑划过一道轨迹,直奔武灵忧的死角。
当然这只是智缘的理解,对身在炼剑阵中的武灵忧而言,没有任何死角可言,这是她的领域,她是当之无愧的掌控者。
手指再次轻挑,隐秘的杀招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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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剑修而言,以攻代守才是最佳的防御,武灵忧自然也不例外。她虽然有信心防住智缘的一击,却并不想那么做,傻子才去做那些事倍功半的事。
一名优秀的剑修会选择在恰当的时机拦截对手的剑招,而武灵忧远超这一境界,那她拦截的同时必定伴随着反击。
智缘料到了这一点,也有所警惕,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击会以这种形式出现,正所谓料到了结果却没料到过程。
一柄无色透明的长剑在他的头顶上空垂悬,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尽管看不见,那高速下落所形成的龙卷却是能感受的清清楚楚。
智缘脸色微变,他虽然有信心用金身抵挡住武灵忧暗藏已久的杀机,却不敢保证能防住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不动手则已,一动必然是连绵不绝的攻势,直到找出破绽为止。
突进和后退两个选择!
智缘并没有考虑太久,也没有时间给他考虑。右臂轻轻一震,泥石之剑溃散,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几乎在同时,他原来所站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寒气在洞口汇聚,模拟环境内的灵气正在迅速流失。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脸色俱是一寒,智缘也在暗自庆幸刚才的选择,谁都没想到武灵忧的反击会如此犀利,一击便击穿了整个擂台。
在擂台下面维持禁制的剑宗长老们虚惊一场,冯长老看着禁制上出现的条条裂痕有些沉默。
他这是第三次参加神武台禁制的维护工作,虽然前两次都是给前辈打下手,也算的上老资历了。比这还惊险的场面都见过,所以反应最是平淡和镇定。
可就算是他也没想到有人随意一击便能自上而下贯穿擂台,这武灵忧到底什么来历?为何以前不显山不露水呢?此女绝对是弟子首座中最低调的,以至于在很多长老印象中都没有存在感。
一边指挥属下抓紧修补禁制,冯长老再次陷入了沉思,此次论剑让他看不透的地方太多。看来,双重保险要提前开启了。
深邃的洞口中,一缕微光闪过,浮出来一柄肉眼难辨的宝剑。在武灵忧的刻意调整下,那无色的剑身折射出的阳光形成了一抹瑰丽的蓝虹。
武灵忧平举着右臂虚握,长叹了口气,看似对刚才一击的落空感到惋惜。至于她心里真正怎么想,恐怕只有她本人知道了。
智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着地面出现的大洞在灵气的修补下缓缓消失,心中开始发虚。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可降临到自己身上便难以接受了。
智缘自忖是莲华禅院智字辈数得着的年轻高手,除了几位天赋异禀的师兄没人能比得上他,哪怕在修真域范围内也应该是名列前茅。
武灵忧的出现彻底打击到了他,此女比自己名声还不显,实力却超出了一大截。没错,是超出了一大截。尽管他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从武灵忧刚才的一击便能看出来明显的差距。
再从武灵忧身上推测开去,像她一样籍籍无名而实力却深不可测的年轻高手肯定还有很多,是他以前坐井观天,小觑了天下人。
不光是他,整个莲华禅院上下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所谓高手不是用嘴说出来的,看的是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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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场上迟迟没有动静,妙莲禅师脸色铁青,大感颜面尽失,他可是在玄音面前下了保证的,却迎来如此尴尬的局面。谁能想到剑宗弟子中还隐藏着此等级别的怪物,他就算提前预料到也没有好的应对方案,除非派出杀手锏。可如果做到那个程度莲华禅院也就和此次的百年论剑四强无缘了。
玄音反而镇定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场上的变化淡淡道:“稍安勿躁。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一些吗?没有悬念的结果会失去很多乐趣。我们来都来了,不妨陪他们好好玩玩。”
妙莲禅师佩服她淡定的同时也有些为难道:“玄音掌门,这种程度的变数足以打乱我们的全盘计划,您看是不是……”
玄音抬抬手打断道:“不必。计划照常进行,只需要做些简单的调整。他们有变数我们何尝没有,我正愁手中有一枚空闲的棋子没地方安置呢,她出现的正好。”
我们也有变数?妙莲禅师茫然不解的看着她,心中猜测对方是否还有隐瞒他的地方。
肯定是了。谁不留点底牌啊?琼华派和莲华禅院是盟友的同时何尝不是竞争对手,人之常情。
玄音的目光落在选手席认真观看比赛的赫连晴身上,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贵宾席另一边,也有一则对话。
燕惊鸿叹了口气:“剑宗有此女坐镇,莲华禅院输得不冤。”
旁边的闻人如若却没有这份眼力,吃惊道:“燕姐姐,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到现在为止,两人还没动真格。诚然武灵忧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可最终结果不局限于一时得失。”
燕惊鸿耐心解释道:“不然,从开始到现在,武灵忧全面压制智缘,这种现象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出现,就是某一方掌控了全局,这就注定了比试的结果,两人全然不在一个重量级。”
闻人如若好奇道:“哦?那燕姐姐和场上两人比,如何?”
燕惊鸿也不隐瞒:“换做两年前我还没突破金丹期,碰上两人任意一个,都只有被动挨打的份。现在嘛……”
“现在怎么样?”闻人如若追问道,她知道对方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燕惊鸿极为自信道:“对上智缘胜负在五五之数,生死厮杀的话我必然会在一百招之内解决掉对方,因为智缘有个致命的弱点,短时间无法消除。至于武灵忧……”
说到这燕惊鸿语气一转,变得不自信起来:“我一点儿也看不透她,如果只有表面展露出的这部分实力,对上她我大概会在五十招之内落败,当然她的实力肯定不止如此。”
闻人如若心中一动:“燕姐姐这次好像没有说生死厮杀的情况下如何?”
燕惊鸿苦笑:“生死厮杀的话我还没出手就已经死了,刚才的一击你也看到了,那仅仅是威慑。”
“威慑?”闻人如若有些疑惑。
“没错,武灵忧是在给智缘提个醒,她的每一击可能都有这水准,智缘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主动认输,要么做好必死的觉悟。接下来的比试已经脱离了切磋的范畴,武灵忧也不打算留手了。”燕惊鸿看的非常透彻。
闻人如若恍然的同时有些骄傲,原来女人的武力也可以如此强悍,殇月境有艾纳兰姐姐,到了这里又出现了一个武灵忧,谁说女子不如男,女人不用依附男人同样可以独立存在。
如果知道闻人如若这么“天真”的想法,广大男同胞们恐怕得笑掉大牙,不,是哭掉大牙。
现在的女人还不够强势吗?
让闻人如若产生女性群体势弱的错觉,恐怕是因为那些女强人大多隐居幕后,不是每个人都像玄音一样喜欢抛头露面的。不信可以去问问各派宗主和掌门,回到宗门之后还有没有现在这么风光,真正说话算数的还是那些宗主夫人和掌门夫人。
姬语墨坐的位置离燕惊鸿不远,清晰的听到了她和闻人如若之间的对话,也不禁为这个野路子高手的见识感到钦佩。在六大出身的姬大小姐看来,闲云别院之流根本上不了台面,更何况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燕惊鸿所在的凤殿是真正的民间组织。
之所以这么关注燕惊鸿,自然是因为她和凤殿的掌舵人沈烟心之间的个人恩怨,当年若不是沈烟心的插手,她也不至于落到赫连晴手中受辱,此仇不能不报。
以前碍于杨峥的面子,她还能有所收敛,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是死是活未可知。刚刚摆了主凶一道,姬语墨又开始打起了帮凶的主意。
但她知道沈烟心此人非常的不好对付,能整合出凤殿如此不容小觑的势力,其手腕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能有这样心机的女人,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觉悟,几乎没有弱点。
跟在杨峥身边观察了那么久,姬语墨对于沈烟心的评价非常高,那是一个心机和玄音不相上下的女人。对付这样的人,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连她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再次落到对方手里,肯定不仅是毁容那么简单了。
同样作为凤殿的高层之一,燕惊鸿倒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当然不能以姬语墨本来的身份。想到这,她倒不急着回河洛书院了。
在各方势力趁着空闲各自转着念头的时候,擂台上的智缘也做出了最终抉择,那便是战。
尽管这一决定很可能带给他的是死亡。
其他的莲华禅院弟子感同身受,他们能体会智缘此时的无奈。莲华禅院弟子的选择真心不多,无论他们多么杰出多么有天赋和潜力终归是弟子,无法反抗门派上层的决定,除非他们叛出师门。
结果,从一开始便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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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灵忧没有说什么,立场不同,再多的同情也没有用。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她身上迸发,青丝倒悬,随风而舞,这一刻的她更像一尊女魔神。
炼剑阵中的剑林都不受控制的颤动起来,纷纷脱离泥土,缓缓上浮。
智缘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甚至只有一次,他也不再有所保留。随着虔诚的佛号响起,一股浓郁的金光自体表散发,仿佛镀上了一层黄金。
与此同时,智缘的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佛像。体型纤瘦,双脚****,露出半边臂膀,手中那柄数十丈长的金剑耀人眼目,尤其是剑身上密密麻麻的梵文,囊括了禅门所有加持类佛咒。
持剑金身的出现也再次让各大门派对莲华禅院的底蕴感到叹服不已,他们对于肉身奥秘的探索已经走到了最前列。也难怪有天下体修出莲华的说法,不服不行。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关注在擂台上时,没人注意到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观武台,正是本应该躺在床上养伤的莫丑。
他到来的同时恰好看到武灵忧和智缘两人蓄势待发的一幕,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讶,是为武灵忧。刚刚完成蜕变的他正处于身体的最佳状态,自然能感受到武灵忧的强大,这水准已经远超他的几轮对手。
这种“惊喜”让莫丑暂时忘却了纠结于心的疑惑,专心致志的看了起来,如此场面并不多见,他需要从中汲取高修为对战中的经验。
武灵忧是个很好的老师,她的动作很缓慢,不怕别人模仿,其中的内涵不是随便什么人看几眼就能学会的。也只有俞振声、沐卫白等到了一定级别的剑宗年轻高手才能有所体悟,这些体悟对殿主长老等已经定型的前辈没有太大的帮助,这显然是武灵忧刻意为之。
包括李伯叔在内的剑宗高层惊喜莫名,武灵忧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已经到了另一种境界,颇有一代宗师的风范。
俞振声和沐卫白等人看的很仔细,尽管接受一名同辈弟子的指点很丢面子,现在却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人家在剑阵方面的路已经走得太远太远。
琼华派掌门玄音收敛起了笑意,她发现还是低估了此女的威胁,有些事情开始真正脱离她的掌控,先是一个莫丑,紧接着一个武灵忧,还不知道有什么在后面等着,老实说这种感觉很不爽。
妙莲禅师感受到了她心态的变化,不禁暗暗叫苦。不满意也没有办法,他已经尽力了,武灵忧的水平明显和林远轩、季云一个水平,这类人不是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再看林远轩等人的表情,也是非常凝重,显然把她视为了对手,武灵忧所表现出的实力得到了他们这个圈子的普遍认可。
赫连晴忽然轻笑道:“有意思,林师兄,把她让给我吧,小妹我有些技痒了。”
林远轩下意识点点头,同时也松了口气。作为与赫连晴接触最多的人,当然注意到了她最近的变化,不像以前那么痴缠他了。
这是件好事,林远轩真心这么以为,连他也对赫连晴的性格感到吃不消。如果是带刺的玫瑰他倒不介意采一采,带毒的就敬谢不敏了,这也是林远轩迟迟不肯接受赫连晴感情的原因。
不接受还不敢明着拒绝,惹毛了对方难保不会因爱生恨,林大少可是对这位师妹的心灵扭曲程度有着更深的认识。如果说别人只是怀疑姬语墨的失踪跟她有关的话,林远轩则是肯定,他太清楚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了。想要的,一定不择手段得到,讨厌的,千方百计的毁去。
对赫连晴来说,要么臣服,要么毁灭,没有第三种选择。也难怪玄音会如此欣赏她,两人本质上是一类人。
正好,借助武灵忧之手看看赫连师妹成长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超出他的控制范围,对于隐患,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所有人认真观看的同时,莫丑却一反常态的闭上了眼睛。对于他来说,武灵忧的演示既是美酒也是毒药。
他在自己的剑阵道路上同样走了很远,如果此时接受了武灵忧的指引便不是借鉴,而是推翻。他有那个勇气却没有那个必要,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武灵忧的有意拖延反而让智缘快了一步,他的持剑金身佛像已经将金剑高举,一道光线从剑尖直射而出,穿透云层,让人心生膜拜之感。
好在在场的人道行都不浅,受到影响的只是少数。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从智缘口中吐出,持剑近身佛像睁开了双眸,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只有漠然,这是属于神的视角。
金剑开始倾斜,然后倾斜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剑斩下,到最后只能看到天地间一抹金光闪过,无法捕捉其轨迹。
没有任何声音,擂台无声无息的被斩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擂台下负责维持禁制的长老们甚至没来得及更换晶石,这座擂台的禁制就已经被击溃。
场外惊呼一片,莫丑却有些皱眉。威力不错,创意不错,缺点也太明显了,智缘的这一击显然要落空了。随即他便有些惊讶,自己什么时候能站在如此高的角度来点评如此级别的比试了。
换做两天前他或许能在事后想通其中的原理,却不可能当场指出来,这就是修为提高带来的好处。于是乎,莫丑又陷入了纠结当中,换谁重伤一场便能发生如此诡异的变化都有些难以接受,破而后立是好事,可原地满状态复活就另当别论了,谁也不希望自己是个怪物。
正如莫丑所预料的那样,尘烟散尽,武灵忧仍然完好如初的站在那里。整个擂台都被劈成了两半,她的人包括脚下的剑阵都没有一点损失。
此时的她仅仅竖起了两根手指,就将智缘蓄势已久的必杀技给挡住了,那金剑牢牢地被武灵忧的食指和中指锁住,场面十分震撼。
当然事实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如果武灵忧真的能轻而易举用两指拦下持剑金身的全力一击的话,那她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高手们自然知道刚才短短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难以置信的面面相觑,他们不认为如此高明的手段会在一个剑宗弟子手中施展出来,可事实是它已经发生了。
智缘面色惨白:“我……输了。”然后颓然倒下,持剑金身也随之消散,消失前还发出无声的呐喊,表情狰狞充满了不甘。
在裁判长老宣布武灵忧取胜时,场面还是静悄悄的。
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眼神复杂,有着羡慕嫉妒恨,为武灵忧的天赋感到羞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眼神茫然,同样有着羡慕嫉妒恨,因为他们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场合,哪怕不知道的人也不好意思询问长辈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样只会反衬他们的无知,要问也得等没人的时候再问。
当然闻人如若显然没有这份觉悟:“燕姐姐,刚才是怎么回事?没见武灵忧出手,智缘怎么就认输了?难道有内幕?”
燕惊鸿哭笑不得道:“不要胡说,让别人笑话。”
“那到底怎么回事啊?”闻人如若的问题同样是贵宾席其他几位大家想知道的,不过她们没有闻人如若这么率直。
燕惊鸿叹道:“武灵忧刚才出手了,只不过速度太快,以你的修为看不到罢了。其实不光是你,连我也只能看到一部分。”
“有那么夸张?”闻人如若难以置信道。
“比你想象的还要夸张,在金剑加速到落下的一瞬间,武灵忧共出剑一万两千到一万三千剑之间,具体数目我也没数过来。你有没有注意到炼剑阵中的剑少了近一半?”
闻人如若点点头:“这倒注意到了。”
“一半的剑都在与金剑高频率接触的过程中消散了,如此手段,我远远不如也。”燕惊鸿一脸的感慨道。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她们光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其中的凶险和激烈可想而知,如果没有绝对的自信,下场只有一个——随着擂台一起被斩成两半。
在后方不远的姬语墨点点头,燕惊鸿的实力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以她的实力也只能把武灵忧的出剑次数推测具体到一万两千七百剑到一万两千九百剑之间。
至于准确数字恐怕只有武灵忧本人才清楚了,如果她有心的话。
一息一万剑的出剑速度对剑修来说是一道坎,跨过这道坎就成了真正的剑道宗师,很多人为了这一步付出了数倍的时间,也难怪会心里不平衡。
武灵忧的强势出现给百年论剑蒙上了一层浓厚的迷雾,让人们看不清接下来的走向。
这究竟是剑宗的绝地反击还是回光返照呢,只能通过后面的比试来确认。
下一场,剑宗莫丑对阵空蝉宫莫问天。
对于这一场比试,裁判长老只是象征性的喊了一句,就准备宣布空蝉宫的胜利,毕竟莫丑的情况是个人都知道。
可就在这时,擂台上忽然出现的人让裁判长老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双眼暴突。
惊现莫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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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莫之战,备受瞩目。
一个是剑宗新生代剑阵代表,有越级挑战的强大天赋和能力。一个是延续了剑道第一人易寒天双链剑传承,同样实力深不可测的剑痴。
谁?更胜一筹呢?
众人拭目以待。
与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不同,在裁判长老宣布比试开始后,莫丑颇有兴趣的问自己的对手:“阁下的剑可有名堂,恕在下见识浅薄,请指点一二。”
莫问天虽然性格孤僻,乃长期一个人修炼和钻研导致的,为人却很好说话,听莫丑问起,耐心解释道:“月魂星魄,千年月星铁打造,是双链剑中的精品……”
莫丑摇头打断道:“阁下误会了,我问的不是你手里的剑,而是你心中的剑!”
莫问天古井无波的双眼蓦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你也是懂剑之人?”
这一刻的他仿佛找到了知音。
莫丑再次摇头,遗憾道:“让你失望了,我们剑宗的剑阵虽然属于剑道的一种,却也是剑与阵的结合体,在下偏重于阵法部分,剑术的造诣实在一般。”
莫问天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状态,点点头:“我看过你的前几场比试,确实如你所言。不过你的实力还不错,值得我认真对待。”
言语间给人的感觉很自负和狂妄,莫丑却一点不反感,他能看出对方的直率,不懂得弯弯绕,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这才是痴于自己领域的人。
这类人或许不太懂人情世故,却能在自己的路上走得很远。真正的强者,谁没有些个性。
莫问天认可的表达方式很直接,动手。
“追星链剑流,小心了。”
莫丑脚步轻移,瞬间退出百余丈,而禁制的帷幕缓缓拉上。
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追星链剑流?有点意思。据他了解,双链剑自易寒天手上大放异彩之后,一共流传下来三个流派,疾风流、荡月流和静湖流。
荡月流是最接近易寒天核心双链剑传承的流派,疾风流和静湖流也是其衍伸。而这个追星链剑流却是头一次听说,显然是刚刚兴起的。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有天下第一书库之称的天书阁做积淀,他有这份底气。
不要小看天书阁,先不说剑宗实力如何,它的硬件设施建设确实在所有宗门中屈居首位,这一点连六大宗门都比不上。
剑宗对知识储备的投入更是超乎想象,无论剑宗的财政情况有多么窘迫,天书阁每年藏书的增长速度数万年来没有减少过。他们对传承的重视程度,简直入了魔。
而可悲的是,传承没有断,人才却断了。无论天书阁里记载的剑阵和秘籍有多么强大,讲述的多么天花乱坠,修成者寥寥。空守着一座宝山却不能用,几乎成了其他门派的笑柄,也引起了不少门派的嫉恨。
占着茅坑不拉屎比怀璧其罪更遭人怨。
莫丑一边享受着天书阁资源带来的极大便宜的同时,也时常叹息,不好评价剑宗这种做法对不对,只是剑宗老人的思想有些固化,舍本求末,再好的东西不能用也是一堆死物。
不过,莫丑知道取舍,总能在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里面客观记载的一些史料,比什么仙侠都要有趣,因为修真域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庞大的文学巨著,能出现在里面的人物有血有肉,有很强的代入感。
莫丑在汲取知识的同时,对修真域的发展历程也有着更深刻的认识。所以,没有追星链剑流的相关记载只可能是一种情况,它是刚刚出现的,还未得到普遍认可。
以前名不见经传被人们忽视?不,这不可能。
但凡流派被承认,必会占据一席之地,除非自吹自擂,显然莫问天属于后一类。
别人听到会不屑,会嘲笑,而莫丑不会。他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信和认真,唯独没有调侃和戏谑,所以他选择相信。
这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潜力的年轻人,他决定帮对方一把。帮助的最佳方式无非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试,只要这场比试能得到在场所有强者的认可,追星链剑流也就传开了,莫问天就能摆脱易寒天带来的影响,尽管他本人不在乎。
痊愈后的莫丑收获的不仅仅是经验,还有信心,这一战必定有人会名扬天下。
最先出手的是莫问天。
月魂星魄不是凡品,月星铁本身就是非常有灵性的材料,用它打造而成的武器可想而知。链剑的特点重在牵引,多一条锁链并不是多一条束缚,而是给对手增添迷惑,给自己增加更多的选择。
如果你的目光一直跟随锁链移动你就输了,与锁链相连的剑才是正体,空中灵活变幻方向和速度让链剑难以捉摸和防御,远比一般的飞剑难对付得多。
双链剑的特点又不太一样,重在配合,一攻一守,进退有度。当然控制上更难,使用这类武器的人必备一种天赋,就是一心两用,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只能算小儿科,左右互搏之术才是入门。
传说大成者可以随心所欲,只需一个心意,就能指哪打哪,防不胜防,这种境界也只在易寒天身上出现过。
当年不知道有多少魔族高手陨落在易大师的诡异双剑下,重创五位魔王一战的功绩更是让双链剑在修真奇兵谱上风光了一段时间,至于现在……呃,知道的还真不多。
不管别人怎么想,莫丑对待对手还是很慎重的,他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气势压迫。这种感觉哪怕在他没蜕变之前也没有遇到过,现在却出现了,只能说明一种情况,莫问天很强,要远比辛逸和智丈他们强。
他不禁感慨,这百年论剑果然不愧是藏龙卧虎之地,就算没有莲华禅院和琼华派的刻意安排,要想顺顺利利的闯过去都是痴人说梦。先是一个白冬灵,又来了一个莫问天,野路子高手不比名门大派的水准差。
这一点不光他看出来了,林远轩等一众年轻顶级高手也是脸色稍显凝重。莫问天的名声如何无所谓,这不是他们在乎的,能达到这一级别的人早过了在乎虚名的程度,只有真正强大到足以正视的实力才能打动这些天之骄子。
无疑,莫问天做到了。
连高坐于贵宾席之上的玄音都满意的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这莫问天很不错,正好借他之手来试试莫丑的恢复水平,判断有没有威胁。话说回来,这莫家还竟出高手啊。”由于心情稍霁,她难得开了个玩笑。
可端坐一旁的妙莲禅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玄音都说很不错了,那莫问天的实力是真的很不错,换言之就是很强了,这么高的评价连莲华禅院都没几人能担得起。
妙莲骨子里是一个血统至上的拥护者,坚信名门出强者的真理,也鼓吹他的那一套六大宗门联合统治修真域的论调,当然他更希望独尊莲华禅院一脉,短时间显然不可能办到,只能退而求其次。
可一个个非六大出身年轻强者的出现无疑是在扇他的耳光,这是无法容忍的。所以他看莫问天的眼神仿佛要吃人,对方也在第一时间上了他要排除的黑名单。
玄音瞥了他一眼,发自内心的不屑。很难想象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莲华禅院怎么会出现如此极端和肤浅之徒,还让此人得势。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把很好利用的快刀,她甚至都懒得搭理。这样的人难成大器,莲华禅院也早晚会毁在他的手上。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趁着还没完蛋早点榨干剩余价值才是。
擂台之上,由于莫丑的刻意谦让,莫问天的第一式银蛇出洞已然使出。月魂剑在他手中灵活的仿佛游蛇吐信,游弋着曲线来到莫丑近前,数百丈的距离转瞬即逝。另一把星魄却团团环绕,将莫问天护在其中,正迎合了一攻一守之势。
莫丑眉头微蹙,他不是惊讶对方的锁链为什么触及如此之长,也不是惊讶剑速如此之快,而是对剑游弋的轨迹感到疑惑。
剑,不是走直线速度最快威力最强吗?这么花哨,难道对方虚有其表?自己看走眼了?
莫丑的疑惑同样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很快,莫问天给出了答案,他用实际行动让所有人把质疑和不屑吞回到肚子里。
本来已经临近莫丑身前的月魂剑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弯曲对折的锁链骤然绷直。
噼啪一声爆响,空气都有被震裂的迹象,层层叠加的力量瞬间释放,倾注在锁链一头的月魂之上,那一刻的它才真正如银蛇出洞,爆发的速度超越了声音,银光一闪,消失在莫丑身前的空气之中。
此时,人们羞愧难当,才认识到自己有多么无知,想象力有多么匮乏。
不过,这么短的距离发动,莫丑危险了。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纷飞。
莫丑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大坑,而他本人则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银色的锁链就擦着他的身体深深插进大坑之中,差之毫厘。
不是他不能动,而是没必要,因为莫问天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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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搞不清他这么做是何用意时,莫问天开口了:“这只是个警告,你的实力让我认可,但态度非常令我不满意。这个时候如果还无法做到心无旁骛的话,不比也罢,轻视是要死人的。”
莫丑摸了摸脸颊的血痕,笑意渐浓,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他奶奶的,有心谦让一次,竟然被轻视了。
不过对方说的也对,昏迷一场,差点忘了战斗的感觉,这一击彻底把他打醒了。既然对方都做好了觉悟,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比试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哗,莫丑脚尖轻轻在地面上一点,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是灵力圈,也是大型剑阵的外架结构。灵力圈扩散的范围很大,将他和对手包围其中。
在这个过程中,莫问天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脚下变化,月魂也收回身侧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构成了第二道防线。
对付剑阵的最佳时机就是在对方没施展出来之前打断,这个道理是人都知道。但是自己也在布阵范围之内的时候就要斟酌了,破坏剑阵不但反噬其主,连自己也跟着遭殃。
莫丑的这一手便占了先机,对方至少在他完成剑阵布置之前不敢轻举妄动,除非他想同归于尽。
骄傲如莫问天自然不会这么做,他在耐心等待,剑阵完成的一瞬间便是他出手之时。银白色的锁链围绕着他缓缓旋转,蓄势待发,人们不难想象爆发的那一刻会有何等的威势,莫丑在创造机会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隐患。
而事实真的是那样吗?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莫丑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准确的说是脚下的动作。随着他每一步的踏出,看似毫无规律可言的步伐都会踩出一波光晕,这丝光晕就如水中之墨,自然荡漾并在灵力圈内凝结成一团团花纹,犹如云烟。
看到这种布阵方式众人均是吃惊不小,连天机宗主天枢子眼神都是一亮。
据说一些极有天赋的阵法天才到了一定境界布阵写意自然,暗合自然之道,阵法水平也是水涨船高。虽然这种人稀少,天机作为阵道至尊却不缺少这方面的人才,这次天机来参加百年论剑的代表中也有一些,而天枢子本人更是进入此境界时间非常久远了。
可从来没听说过剑宗也可以做到,剑阵虽然也带了个阵字,却在阵法的道路上偏离甚远,只是施展方式类似,构造早已自成体系,独立存在,包括剑宗自己都把剑阵划为剑道而非阵道,百年论剑的出现和延续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在此大背景下,莫丑的剑阵布置方式确实非常另类和新颖,算是另辟蹊径。至于威力和效果……天机和剑宗都不予评价,这超出了他们的预测范畴。
莫问天此时显得非常耐心,先不管对方能不能奏效,光是这份敢于尝试和创新的态度就值得佩服,他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坚持自己道路的人不一定是强者,但都是勇者,因为他们有着自己的信念。
随着最后一步踏出,一丝金色的涟漪游动到灵力圈中心,整个不知名的剑阵瞬间被激活了,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莫问天紧了紧手腕缠绕的冰凉锁链,月魂和冰魄的方向开始调整,剑尖直指莫丑,进攻的时刻要到了。
就在这时,莫丑开始上浮,速度很快,转瞬就离地数十丈之高。上升的同时,他的身体翻转,呈现头下脚上之势。
场外大部分观众沉默,一些剑道高手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微变。
莫问天暗道不好,身形暴退,可为时已晚,就见万千剑光自天际来,其中还伴随着一道人影,是莫丑。原来从一开始,这片剑阵就是攻击范围,这超出了人们的认知。
只有剑宗一些老人才想起天书阁尘封已久的一段文字:正剑者,以阵蓄之。反剑者,以阵引之。
没错,这便是剑阵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引剑阵。
在剑宗全盛之时,百家齐鸣,不乏各种奇葩剑阵流派,总体来说分两大流派。一个是正剑流,另一个则是反剑流。这两个流派各成体系,共同构成了剑宗的剑阵系统。
所谓正剑流很好理解,现今剑宗所修炼的剑阵基本都是,它们激发之后可以释放各种类型的剑气,也可以提供各种类型的加持,属性和威力各有差异。有些组合剑阵甚至可以互相配合,增幅剑气。像之前莫丑所施展的蔷薇剑阵和崩雪剑阵都是此类鲜明代表。
而反剑流就少见了,不是剑宗没有相关传承,实在是因为在正剑流都势微的情况下剑宗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发展这一脉。而且反剑流往往预示着风险和不可预知,反剑流的核心思想便是人为阵眼,以阵借力。
人为阵眼很好解释,就是在整个布阵和激发过程中,施术者不能离开剑阵范围,否则无效。基本上大部分正剑流大型剑阵也有这个要求,毕竟大型剑阵控制极为复杂和繁琐,只有身在阵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掌控能力。
而如果换成反剑流就有些不好玩了,大大的不好玩。可以想象一下,反剑流的剑阵只是引,抽象的可以形容成一个瞄点,剑阵在哪,引来的剑气和自然之力便会打到哪。施术者都无法脱离瞄点范围,下场会是如何?
当然反剑流既然能成立,自然有相应的解决办法,针对这种情况,应对方案五花八门。最主要的一个便是顺势,顺剑阵之势,施术者便能在剑阵发动之时由阵眼化为攻击的一部分,这便是借力的最高境界。
像莫丑,他在剑阵发动的一刻上升到剑阵发动的起点,又随着剑气而下,顺势的手段相当高明,再现反剑流经典。
这种做法非常危险,对施术者的水平要求很高,否则只能是自杀。当年反剑流兴盛时的中流砥柱全部是些特立独行的天才,这些人偏执、自负、疯狂,喜欢挑战极限,无视生死。换言之,反剑流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而敢玩的都不是一般人。
剑宗没落了,天才减少了,反剑流自然也跟着销声匿迹。
这一幕让很多死抱着剑宗传统的老古董涕泪横流:天要兴我大剑宗啊!
莫丑一认真就是这么一份大礼,而作为他的对手,莫问天不惊反喜。他不怕挑战,就怕没有挑战,如果在剑宗,莫问天绝对是修炼反剑流的最佳人选,因为他本身就是偏执的天才,执着于自己剑道的疯子。
左眼寒光乍现,莫问天右手中的星魄出手了,蓄势已久,等到就是这一刻。
快!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速度。
所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莫问天自称追星链剑流,而他双剑中的一个被称为星魄,因为它的速度直追流星。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莫问天接下来用实际行动给众人包括对手好好上了一课。
莫丑身体周围万剑环绕,居高临下,气势如虹。
而莫问天丝毫没被打乱节奏,沉稳的半蹲在阵中,头部微仰,右肩向上倾斜,星魄吞吐如电,如雨打芭蕉般击打在万千剑气上,将其一一击溃。
人们清晰的看到,剑气大片大片的消失,看似莫问天的一次点射,实则出剑几百上千次。等莫丑携残余剑气临近他的头顶时,明眼人都知道剩下的这点威势已经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一直蛰伏在他身侧的月魂吞吐着寒芒,只待对手进入攻击范围便给予致命一击。
莫问天的冷静和强大深入人心,风光一下子压过了莫丑,不少女修都目泛异彩,暗自思忖:莫问天虽然出身一般,实力和潜力都很不错,应该是很好的双修伴侣。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莫问天所关心的,他冷漠的望着对手,雷声大雨点小,太令他失望了。紧了紧左手中的锁链,就这样结束吧。
月魂一旋,飞射而出,与月魂遥相呼应,星魄也从上方电闪而下,上下夹击,身在半空的莫丑如何能躲。
玄音微笑不语,莫问天的实力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料,即便把琼华九剑第一人呼延猛派出去也就这效果,倒省了她此后的一番布置。
妙莲禅师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如果莫问天如此轻易的获胜岂不是说他莲华禅院弟子技不如人,这如何能接受?
剑宗上下都很平静,这一战本来就在他们的意料之外,莫丑能坚持参赛就很不错了,胜负并不重要。他们现在在乎的是莫丑的潜力而不是他能在百年论剑的舞台上走多远。
天机宗主天枢子眼神微眯,他刚才好像看出点什么,又不敢确定,或者说不敢相信,只得耐心等待着结果来证实他的猜测。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莫丑被击穿的那一刻。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人不认为这场比试会那么早早结束,一个是蓝衣女子,一个是赫连晴,另一个则是姬语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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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一闪,仿佛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正好穿过莫丑的身体。
这,便是莫问天的电光一击。
与此同时,月魂剑牵引着锁链旋过一道弧线,将莫丑缠绕其中。可是,这一缠,却缠了空!
残影!怎么会是残影?
众人皆是一惊。
莫问天的表情反而很淡定,如果对方真的那么容易被击中,就不够资格作为他的对手了。
黑影一闪,莫丑的身形再次出现,迅捷的速度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残影。这显然不是自由落体能够产生的速度,想必是他动用了某种特殊身法。
当然这一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莫丑接下的动作,让剑宗高层都是大吃一惊。
只见他下落的同时双手缓缓抬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是……正剑流剑阵引爆的起手式。
什么时候?
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莫问天脚下就爆了。
还是那个剑阵,竟然第二次引爆。
而且这次竟然从阵中喷涌出滔天的烈焰,火舌吞吐足有十数丈高。
反剑阵变成了正剑阵,所有人都看不懂了,这显然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只有三个人看出了些端倪,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剑宗宗主李伯叔和天机宗主天枢子。他们在符阵领域都有着极高的造诣,分明看到在莫问天破除第一波剑阵攻击的时候,他脚下的剑阵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一刻,整个剑阵仿佛活了过来,某些地方开始分解重组,阵还是那个阵,而内涵已经完全变了。
这就是莫丑最新领悟的王牌之一——正反剑阵。
弹指间,正反逆转,防不胜防,用神乎其技来形容也不为过。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敢把莫丑看做一名普通剑宗弟子,论到对剑阵的理解和掌握,恐怕比一些长老都要深刻。
饶是莫问天如此小心谨慎还是免不了中招,只是到了他这个级别,最不缺少的就是底牌,别人有,他也有。双臂一收,月魂星魄同时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股飓风。
追星链剑流之链刃风暴!
飓风所过之处,烈焰顿消,强大的风压碾压的地面龟裂,泥石纷飞,沙尘乱舞。
莫丑自然不会以为区区火焰就能给对方造成麻烦,那也太小看自己的眼光了。剑阵之所以被称为剑阵,是因为必然会和剑有关联。
随着他的身体高速坠落,阵中心的烈焰旋转暴涨,形成了一道冲天的火柱,气势非常惊人。
众人瞠目结舌,好大的火!只是……这有意义吗?
火光映天,莫问天平静的眼神跟着忽明忽暗,眯着眼思忖其中的用意。他不相信对方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只是为了哗众取宠。
蓦然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
而此时莫丑的身体也落在了火柱顶端,在两者交错的一刹那,他毫不犹豫的将右手伸进了火柱之中。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是……要****吗?
没让他们想太久,火柱被莫丑拔了出来,没错,就是拔!
这种有形无质的烈焰在莫丑手中仿佛有了质感,像一把火焰巨剑,不,就是火焰巨剑。也没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将火焰剑轻轻一挥,火红色的匹练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向莫问天抽了过去。
看台上众强者面面相觑,这个莫丑不得了啊,年纪轻轻就懂得借势,一次两次还可以认为是偶然,三次以后就是必然了。这种高端的技巧哪怕他们也是进入地境很久以后才渐渐领悟到,而这小子才多大啊。
而另一边莫问天也非常不简单,面对莫丑如此气势汹汹的一击,仍然不慌不乱,左脚往后轻踏一步,仰首望天,作挽弓射日状。
两条银白色的锁链绷得笔直,莫问天右手捻住月魂星魄二剑,以链为弦,右臂衣衫鼓荡,缓缓将锁链拉出了弯曲的弧度。
场外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原来,链剑还可以这样用,真是闻所未闻!这个时候谁要再认为莫问天的追星链剑流是延自易寒天一脉肯定会被笑掉大牙,这分明是个全新的流派。
追星链剑流,在此刻被人们重新认识。
身在半空的莫丑迎着风笑了,这才有点意思,这样的对手才值的他尽全力,一声沉喝:“天外飞仙!小心了。”
长达数十丈的火焰长剑一声爆响,擦亮了半边天空,挥出了如扇的光幕,灼热来袭。
莫问天怡然不惧,裂开嘴笑了:“彼此彼此,星月生辉!”
月魂星魄同时脱手而出,两剑一前一后,前者如流星坠地,后者如月斩天空,并带着银白色的尾翼,那是锁链燃烧所形成的异象。
轰!
两记威力绝伦的大招相撞,整个擂台都化为火海,低矮的天空下起了漫天火雨,这是火焰剑溃散的征兆。
莫丑输了吗?剑宗上下心神俱是一颤,不在乎不代表不在意,上了这个擂台不是去给对方送人头的。
玄音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过程曲折了点,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这个莫丑是不错,可惜修为还是低了些,放在平时或许看不出什么,到了这个几乎全部是金丹高手的舞台上,就成了非常大的硬伤,果然是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真正值得警惕的应该是那个叫武灵忧的丫头。
妙莲禅师无喜无悲,不管谁赢了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他此时的立场很尴尬。他思忖着是不是该让某些人活动活动了,尽管过早暴露底牌会对己方不利,可莲华禅院现在非常需要声势,不求压过琼华一头,怎么也要表现出和其余六大相当的水准。
就在妙莲禅师犹豫的时候,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因为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个最讨厌的名字——莫丑,这小子竟然还没有倒下。
玄音的脸色也不好看,眼神死死的盯着擂台上悬浮的那个身影,搞不懂这家伙身上有什么名堂,竟然屡战不败。
这一点同样是莫问天想不通的地方,星月生辉算是他的王牌之一了,他刚才也并没有留手,保守估计中招者非死即伤。可看看莫丑的样子,别说伤,连衣衫都完好无损,太匪夷所思了,不合常理。
“为什么?”想不通就问,这是莫问天的特点。
莫丑哭笑不得,对方也够直接的,这个问题好像涉及到了自己的隐私好不好。不过他对莫问天很有好感,坦然道:“我的手段和你不同,我所用的火焰剑有形无质,可以借力却无法传导。纵使你击溃了焰剑,对我本体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莫问天点点头,他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只是接下来的评价便有些伤人了:“挺花哨的技巧,不实用,你打不过我的,认输吧。”
莫丑似笑非笑道:“真的是这样吗?你没有感到哪里不对劲吗?”
听他这么一说,莫问天心中一动,仔细感受到了一下,果然觉得哪里有些不适应。
是手臂!他心中暗惊,肘部以下和锁链缠绕的部位都失去了知觉。
怎么回事?
“是火毒!”莫丑笑眯眯道:“你的力无法传导,而我火焰剑里的火毒却可以轻而易举的通过你的锁链传导到你的身上,月星铁这种材料我知道,虽属于寒性,导热性极好。”
莫问天默然,是他疏忽了……
莫丑好奇道:“你不认为我的手段有些卑鄙吗?”
莫问天闷声道:“比试本来就是比水平比眼力比见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你做得很好,有什么好鄙视的。”
闻此言,莫丑对此人的好感又凭添了几分,坚持却不死板,是个人才。
“那我们还要不要再比下去?”莫丑试探的问了一句,其实他的潜在意思便是:哥们,见好就收,你厉害不假,哥也不差,反正我克制你,咱们和平协商解决吧。
“比,为什么不比?热身也差不多了,该动点真格了。”莫问天随意道。
莫丑傻眼了,场外观众也傻眼了,感情刚才折腾那么大的动静,竟然只是热身,开什么国际玩笑?
莫丑强忍着吐血的冲动,弱弱道:“那个,阁下,介意问个问题吗?”
莫问天浑不在意道:“快说,我技痒难耐,都等不及了。”
“你刚才发挥了几成水准?”莫丑有些期待,虽然这个问题很犯忌讳,但他知道以对方的性格一定会说。
果然,莫问天皱了皱眉:“三成吧,怎么?”
莫丑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错了,他一开始就错了。
本以为陪对方随便玩玩就行,没成想到头来被玩的竟然是自己。这种感觉非常不爽,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轻视别人何尝不是自取其辱,该死,他的心态竟然出了问题。果然强大的力量容易让人迷失,是眼前这个心无旁骛的人及时点醒了自己,尽管是无意的。作为回报,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答谢对方。
感受到莫丑身上愈燃愈烈的气势在急速攀升,莫问天咧嘴一笑,这才够味,之前都是些什么玩意。他就简简单单的浑身一抖,附着在双臂的火毒被轻松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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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被轰进地面数丈的莫问天再次跳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哈哈大笑道。围绕身边急速旋转的锁链簌簌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豪气。
悬浮在半空中的莫丑可一点也笑不出来,刚才的对战他用尽了各种方法,正反剑阵齐出,还是无法打破对方的防御。
连场外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莫问天的实力也太出乎预料了。谁能想到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会如此彪悍,单从表现出来的水准讲已经不亚于六大宗门的杰出弟子了,这还是在他有所保留的前提下。
莫丑心思电转,反复思考破防的策略,比试不光是比实力,还要比脑子的,话说回来,智慧何尝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可惜,莫问天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既然你黔驴技穷了,这回该轮到我了。”莫问天要反击了。
他双臂用力一挥,月魂星魄急射而出,目标直指莫丑。
莫丑如临大敌,身体微缩,剑阵防御圈开始叠加,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莫问天微微一笑,待双链剑斜指苍穹,身体蓦然发动,跃到绷直的锁链上,化为一道残影,攀援而上。
这一突发举动让场外观众不解的同时,也令莫丑更加谨慎了,他相信对方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果然没令他失望,莫问天攀援至半空身体就停住了,身形一转,脚尖一勾,双脚交替。本来直奔莫丑而去的月魂星魄瞬间改变了方向,在最前方的防御剑阵上擦出了一溜火花,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以身在半空的莫问天为轴心开始了急速旋转。
月魂星魄每旋转一圈,都会发出一波半月形罡气,击打在莫丑已经布置好的防御剑阵上,打的剑阵摇摇欲坠,可见其攻击强度。其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罡气弹,穿透力极强,接连好几层剑阵宣告支离破碎。
星月轮舞曲!
人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踏空而立的莫问天好像在天空中跳舞,跳得是死亡之舞。
别人只是错觉,莫丑确实感受到了压力,密不透风的压力。罡气波和罡气弹的配合非常巧妙,像两把刀在逐渐肢解他引以为傲的防御。
这还只是开始,既然叫做轮舞,除了连绵不绝的攻势还有后续,只见莫问天重重在中心一踏,那一刻仿佛天都塌陷了,与之动作相伴随的是一圈犹如实质的罡气环,一圈又一圈。
这罡气环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莫丑身前最后两层剑阵灰飞烟灭。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剑修的身体不能说脆弱却也说不上强悍,普通攻击或许还能承受一些,罡气和剑气之类的打在身上那可真够受得了,这一级别的攻击强度是体修承受的领域。
让人们松一口气的是,在罡气就要触及莫丑身体的时候,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莫问天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是成竹在胸的笑容,如果他的攻击真有那么容易躲开就没必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理解他的人,还是太少了。
想到这,他一跃而起,从锁链中心脱离了出来。
风云骤变!
没了莫问天掌控的双链剑并没有像人们预想般停下来,而是越转越快,重心逐渐下降。一时间罡风肆虐,几乎形成了一圈光幕,覆盖了整个擂台所有的区域。
这才是星月轮舞曲的精髓,无差别全方位覆盖攻击。
场外众人的脸色全变了。
琼华掌门玄音叹道:“好一个莫问天,这年轻人纯粹是为战斗而生的人,我门下弟子遇上的话也要小心了。”
妙莲禅师陪笑道:“他越厉害,莫丑不就越没机会吗,玄音掌门应该高兴才是。”
玄音撇撇嘴,不置可否,盟友心中格局太小,她实在懒得搭理。
其他众人各有思量,有认为莫丑在劫难逃的,也有认为他另有后招的,明显分成了两派。
可当看到他的身影在罡气笼罩范围内渐渐清晰时,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这瓮中捉鳖之局如何能解。
莫丑仰首望天,平静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动,别人都以为他束手无策,而他等待这一机会却等了很久。双链剑在对方手中出神入化,几乎没有破绽,他要想破防必须在对方双链剑不在身边的时候出手,为此不惜将自身置于险地。
机会来了,稍纵即逝。
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在身边的几个点各踩了一下。
人们惊奇的发现,凡是被莫丑踩过的地方都亮起了强光,光芒很炽烈,非常刺眼。
莫问天居高临下,很清楚的发现这几个光点布局有些玄妙,如果串联起来应该是个阵法的轮廓。可他心中同时有些狐疑,这个时候布阵有意义吗?被放大到极致的星月轮舞的威力超乎想象,即便他待在下面也没好果子吃。
几乎在同时,莫问天头顶的天空也亮了。
人们注意到了这一异变,情不自禁仰首望天。
一轮巨大的阵法在虚空成型,橙黄色的纹理,玄妙的符文。最醒目的还是阵中的几处核心区域,正好与下面莫丑所踩出的光点一一对应。
光束自天空洒落,和光点连接在一起,这一刻的擂台被映照的异常明亮。
莫问天隐隐感受到头顶这个不知名剑阵所散发出的威压,脸色蓦然变得苍白,对方这是要……同归于尽。
此时的莫丑非常果断,右手猛然一攥,重重向下一挥,咬着牙斥道:“九霄雷霆剑阵——落!”
轰!
天地间顿时一亮,随后一切归入沉寂。
事发突然,人们用了很长时间才从强光刺激中恢复过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星月轮舞已经停了下来,滞留在空中,银白色锁链不时闪烁着淡红色电火花。
莫问天静静的浮在空中,半边身体焦黑,已然失去知觉。刚才他离得最近,只来得及收回星魄护体,还是没能完全躲开。
擂台之上,莫丑完好无损的站着,可以注意到他的脚底离地面数寸,隔绝了部分电击。但人们还是想不通,他怎么能一点事都没有呢?这不合常理啊。
莫问天开始缓缓降落,悬浮在莫丑身前不远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佩服。”
莫丑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微微点点头:“没什么,论实力,你不比我差,我只是比你多知道一些东西罢了。”
莫问天摇了摇头:“不,你太谦虚了,那正是我要追求的境界。创建流派,更多的还是要动脑子,在这方面,你走的比我远。”
莫丑没有反驳,事实就是事实,过分的谦虚便有些虚伪了,笑了笑:“还比吗,我知道你尚有一战之力。”
莫问天心神一动,随即摇了摇头:“算了,我虽然还有一些绝技没用,但自信只能重创你,却无法击败,损人不利己的事还真干不来。我们之间早晚还有一战,但不是现在。”
莫丑笑着点点头:“随时欢迎,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相信未来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莫问天毫不谦虚道:“我也这么认为,当心着点,我可不希望在打败你之前,你却被别人捡了便宜。”说完,点点头,转身虚步走下了擂台。
几乎在同时,模拟的比试环境轰然崩溃。
莫丑胜!
剑宗宗主李伯叔和众殿主面面相觑,惊喜莫名。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莫问天实力要比莫丑之前的三个对手都强上一筹,可莫丑不但胜了,而且没有受重伤。其间表现出的实力让人惊叹,已经有年轻一代顶级强者的风范,可见提升速度之快。
这是真正的时隔三日,刮目相看!
当然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产生如此变化。
玄音看似风轻云淡,没有任何表示。但妙莲禅师却发现她右侧的扶手深深陷下去一块,这种座椅可是玄刚玉,质地极硬,由此可见其内心绝对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弟子之间自有另一番议论。
林远轩定定的注视着赫连晴:“师妹,你怎么肯定他必胜?”连他在结束之前都无法判定结果,而赫连晴却信心十足,由不得不让人怀疑。
赫连晴有些不自然的避开她的目光,掩饰道:“重伤一夜时间痊愈,修为还提高两阶,这事本身就透着诡异。我更相信这人深藏不露,没那么容易被击败。”
这回答无懈可击,可林远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没有继续追问。他发现越来越看不透这位师妹了,不是心机而是指单纯的实力,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剑宗阵营这边一片欢庆,他们在意的是师门晋级多了一人,也多了一份希望。至于莫丑本身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实力,就不怎么关心了,听内部消息说他将是水寒殿弟子首座。既然是弟子首座,有这水平自然是理所当然。
这个传言是剑宗高层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不知情的弟子混淆先后顺序,从而掩盖莫丑天赋异禀这个事实。可以说,为了保护莫丑不被太多的势力关注,李伯叔和诸位殿主可是煞费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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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灵忧和莫丑的强势并没有给剑宗带来好运气,剩余的剑宗弟子接连出局,成功闯入第四轮的只有十个人。这硕果仅存的十个人还要面对琼华派和莲华禅院的围追堵截,形势不容乐观。
当然,琼华派和莲华禅院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一些本能顺利闯入百强的弟子两败俱伤,很难更进一步,让其他四大宗门捡了不少便宜。
影响不仅仅是这些,六大宗门的关注点在剑宗,让不少新兴门派的弟子脱颖而出,打破了数万年来六大垄断比赛后半段的历史。
保守估计,即便到百强赛最后一轮,闯入百强的非六大选手也会占据相当一部分席位。
六大不在乎这些,他们重视的是前五十强的名额。剑宗也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是突破琼华和天心重重封锁后剩余的人数。
不得不说,武灵忧的挺身而出和莫丑的复苏确实成了剑宗的强心剂,再加上依然坚挺的俞振声,三人如同一支锋利的箭头撕裂玄音和妙莲精心布下的防线。
三个人的表现也各有差异,武灵忧最为彪悍,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闯入百强,轻松加写意。不是对手太弱,而是她太强了。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玄音没有特意给她安排强劲的对手,像她这个级别除非派出琼华九剑一级的高手才能造成点障碍。可琼华九剑剩下不到五人,玄音另有安排,总不能全部葬送于此吧。
相比武灵忧的轻松,俞振声就有些苦逼了。玄音和妙莲禅师好像跟他过不去似的进行了重点关照,连着五轮的对手有琼华九剑中的两人和实力不弱于这些人的三名莲华禅院弟子。俞振声几乎场场带伤,步履维艰。万幸的是他闯过去了,不幸的是也到了强弩之末,可以预见决胜赛第一轮如果碰上林远轩之流,必败无疑。这就是玄音和妙莲禅师不惜一切代价所要创造的局面。
莫丑看了这位苦逼师兄的晋级历程也是一阵蛋疼,换做他早趴下了,也亏人家能挺得过来。
百年论剑最操蛋的就是赛程和对手安排都由六大负责,导致剑宗弟子不得不面对一波又一波的车轮战。在这一计划下的牺牲品不计其数,有剑宗的,也有对手的。好在裁判职业素养过硬没有被六大收买,否则也别比了,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莫丑苏醒后也转运了,他的对手实力虽然都不错,却没有碰上莫问天那么难缠的,相对来说就是一路坦途,直到百强赛最后一轮才遇上了麻烦。
那也是一个来自小势力的对手,叫燕惊鸿,出自殇月境的凤殿,听都没听说过。众人皆知殇月境出女神和名人,却没有成气候的势力,不是条件不好,而是条件太好了,导致各方争夺激烈。
在那种环境下生存和发展难比登天,有人预言如果有势力能在殇月境走出来,无疑又是一个六大级别的庞然大物。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有那么多大势力盯着,基本有点苗头就被灭了。
殇月境真正掌握话语权的还是殇月三仙,没有这三位大小姐点头,六大去了也很难站稳脚跟,除非撕破脸。尤其女武神艾纳兰的实力是修真域超一流水准,公认的年轻代第一人,这个范畴包括魔域和妖域。
艾纳兰的箭仙之名不是白叫的,而且距离越远,威力越大。六大宗主都坦言,超出一定的距离,他们也无法承受艾纳兰的一箭。有她在殇月一天,就没人敢在那里闹事。
再加上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的逆天人气,殇月境无疑是所有年轻人的梦想乡。
这些,莫丑通过天书阁的了解知之甚详,却也是头一次听说凤殿这个势力,应该是新兴的,没有及时更新。虽然没名气,不代表他不重视,能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易于之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子,莫丑油然生出一股熟悉感,谈不上亲切,只是感觉从哪里见过。
不但他这么想,燕惊鸿也面露疑惑之色,尤其离得近了之后,熟悉感愈发的清晰和强烈。
能让一心向道的燕惊鸿记住的男人不多,其中一个人的气质和眼前的面具男子非常相似,但也只是相似。她根本没敢往那方面想,杨峥的底细她再清楚不过,符阵双绝,剑阵这种剑宗独有的修炼方式他绝对没有接触过。失踪才短短一年,剑阵水平就达到眼前男子的水准,无疑是天方夜谭。
不光是她这么想,包括姬语墨和梁秋洛都无法确定的因素便在于此,谁能想到世上还有幻虚秘境这种一年顶十年的逆天存在。
看台之上,闻人如若大小姐有些小紧张,以她和燕惊鸿的关系,当然希望好朋友能顺利闯入百强,只差这么临门一脚了。而且现在燕惊鸿是属于殇月境的势力,代表的自然也是殇月境,一个百强的名额对一界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作为公众人物,闻人如若深知名人效应的重要性。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恨不得拉艾纳兰姐姐来撑场子。
作为硕果仅存的一名殇月境选手,燕惊鸿身上被寄予了厚望。凤殿生死存亡关头,沈烟心肯把这一定海神针派来,何尝没有更深的用意。如果能取得较好的名次,凤殿发展的资金就有着落了,相信殇月境那些狡猾如狐的老家伙知道该如何选择。如果失败了,在另寻别的办法,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而燕惊鸿昨夜便得到消息,凤殿发展的资金已经解决了,今天这场比试剔除了利益因素,更能让她全力发挥。来到这个难得的舞台,谁不想恣意一回。
黎山论道,她没有留下遗憾。百年论剑,她同样不想留下遗憾。这个舞台足够大,这个对手足够强,虽死而无憾。
相隔甚远,莫丑就能感受到对方所散发的熊熊战意。那么的雄厚,那么的纯粹,很难相信是来自一个女子。
莫丑笑了,论剑前期,他在拼搏和努力,小心谨慎的过头,生怕阴沟里翻船,到了现阶段也该享受享受了。这是百强赛最后一轮,过后有足够的时间调整和休息,畅意一回又何妨。
所有人都注意到,莫丑标志性的防御起手式变了,取而代之的是攻击性极强的双星连珠式。在这种状态下,攻击频率连绵不绝,攻击强度被放大到极致,是剑宗大部分弟子喜欢的经典起手式。
剑修,必是为战而生,为战而亡,死于防守的剑修是要遭人唾弃的。
莫丑的转变引起了场外剑宗弟子的一片欢呼,他们渴望胜利,但更渴望像爷们一般战得畅快淋漓,畏手畏脚太不够劲,那还是剑修的风格嘛。
双方见礼完毕,并没有急着动手。
燕惊鸿抬起头,饶有兴致的问:“莫兄,你的每场比试我都没有漏下,心存一个疑惑,不吐不快,介不介意回答?”
“但讲无妨。”
燕惊鸿微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以莫兄你的实力,其实有几场比试不必战得那么吃力,可为什么要手下留情呢?”
莫丑沉默了一会儿,缓声道:“不是手下留情,而是不得已为之。我由于某种原因失去了以前的战斗经验,需要重新了解这个世界的攻击方式,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冒然出手很难起到效果。”
燕惊鸿惊讶不已,却没有深究,点点头:“那莫兄现在不准备后发制人了?”
莫丑轻描淡写道:“不需要也没机会了,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有所保留是找死的行为,一切顺其自然吧。”
“好一个顺其自然,惊鸿的剑道与别人稍有不同,莫兄要小心了。”说完这句,燕惊鸿后退了半步,露出了一双白皙胜雪的玉臂。
莫丑注意到,燕惊鸿的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是长期握剑留下的,但却不是新伤。由此就可以判断,对方的基本功非常扎实,而且现在的境界不好估测。有天赋又勤奋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我先来抛砖引玉。”燕惊鸿嘴角浅笑,玉手轻握,这一握仿佛将模拟天地里的空气全部攥入手中,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低喃响起:“以吾之名,剑涛引之。”
一把接天连地,犹如实质的巨剑悬在莫丑的头顶,光从声势来看,无人出其右。
莫丑知道,那不仅仅是声势,内心的压抑也不是错觉,这燕惊鸿虽然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对剑的理解恐怕以至登峰造极之境,比起莫问天来也不遑多让。
这下,遇上硬茬子了。
坐以待毙不是莫丑的风格,他双臂用力撑起,伴随着一道金芒,缓缓旋转的巨大法阵骤然成型。
这一刻的莫丑仿佛托天力士附体,瘦削的身体里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撑起,再撑起,简单而又粗暴,看在观众眼里却又热血沸腾。
这风格变幻也太大了一些。
燕惊鸿淡淡一笑,手臂用力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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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巨型气剑就势一沉,便与莫丑精心准备的剑阵撞击在一起。这一撞虽然没有山崩地裂的威势,却能让人们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受到了压力。
因为,源源不断的气流由四方向中心汇聚,加持虚幻的剑身。一个力有极限,一个无穷无尽,高下立判。
当然,这只是场外众人一厢情愿的看法,莫丑再狂妄也没想过凭一己之力抗衡。在气剑出现的一刹那,他就知道燕惊鸿此人擅长用气,以气化虚,由虚入实,成就剑之大道。
这种修炼方式并不少见,算是剑修的主流之一,却很少有能达到这一高度的,达成者无一不是杰出之辈,一定程度上掌控了气的运用方式。遇到此类人只可智取不可硬抗,否则吃亏太大。
随着一声沉喝,莫丑借将剑阵抬起的间隙,双手从阵中脱离,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轰隆!没有人力支持的剑阵毫无疑问被气剑压制在地面上,隐隐有一击溃散的迹象。然而随着莫丑脱身后双手快速虚画,本已摇摇欲坠的剑阵重新稳定了下来,开始缓缓旋转。
燕惊鸿见一击失手,右臂微抬,准备将气剑拔起,再行一击。可就在这时,她的眉头微微一皱,感受到抬臂产生的迟滞感,心神已然和气剑失去了牵引。
对面莫丑轻喘了口气,道:“不用试了,地乾困剑阵没那么容易挣脱的。”
燕惊鸿微微一笑:“莫兄好像忘了一件事。”
莫丑蹙眉:“请指教。”
“气剑流最核心的要诀便是,气可以是剑,而剑……也可以是气。”随着话音落,困在阵中的巨型气剑开始分解,化作一缕缕无色无形之气脱离剑阵并在阵外进行重组。
一柄与刚才别无二致的巨型气剑凝聚成形。
莫丑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很难看。
※※※※※※※※※※※※※※※※※※※※※※※※※※※※※
看台之上,选手席。
沐卫白怪叫连连:“剑可以在气态和固态之间随意转换,这也太逆天了吧,还要不要让人活?”
俞振声则有些凝重道:“气剑流,天剑流和心剑流本就是剑修三大主流,也是体系最完善最经得起考验的流派,虽不能说做到尽善尽美,一些能想得到的疏漏都有很好的应对措施,不是那么容易被抓住短脚的。”
“那遇上这种人该怎么打?”沐卫白自知经验不如俞振声,哪怕嘴上不服这个时候也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多一份胜算总是好的。
俞振声看了眼场上的燕惊鸿道:“对付气剑流通用的方法是压制空间,减少对方的借用范围。而这个女人不行,她不是普通的气剑流,通用的方法肯定对她无效。”
“哪里不普通了?”沐卫白有样学样打量了很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俞振声指着燕惊鸿身前身后道:“她腰挂三柄半鞘长短剑,分明是天剑流中的三剑随心特征,显然不是为了挂着好看那么简单。”
沐卫白大惊失色:“你是说……她有可能兼修剑道两大流派。”
“不是两个,是三个,甚至更多。”武灵忧插言道。
沐卫白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虽然对方在论剑上表现出的实力令人刮目相看,可以前“碎嘴”产生的一系列恶劣影响,作为受害人之一的他没那么容易释怀。
武灵忧毫不介意沐卫白冷淡的态度,微微一笑,自顾自道:“你们注意到她发髻上的剑形发簪没有,那是由千年离魂木打造,有镇魂和醒神的效果,这是心剑流的特征之一。”
沐卫白撇撇嘴,不置可否:“同时兼修三大流派,顾得过来吗?”
武灵忧和俞振声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俞振声解释道:“流派只不过是后人为了好区别刻意划分的,归根结底都属于一个体系,就是剑道。从流派的角度来看,当年剑仙易寒天所涉猎的领域就太广了,人家不但做到了,还达到了巅峰。修炼一途不要执着单一还是繁杂,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见俞振声又开始了说教,沐卫白忙打断道:“好,好,算你们说的在理,我们先看比试,之后再谈这个。”
俞振声苦笑,果然别人说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有靠自己悟才能起到效果。
武灵忧和俞振声作为有数的年轻代顶级高手,眼光自是不一般,他们的看法也往往代表了大多数人的看法。林远轩和季云等人同样觉得这一战变数不少,至少燕惊鸿表面展现出来的一些东西就给对手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唯有赫连晴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莫丑的胜算要大一些,这种观点是建立在复杂的心理活动上的,水乳交融带来的不光是快感和痛恨,还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以她的见识,尚不能识破莫丑体内所封印的禁制底细,未知往往代表着神秘,代表着不可预知和……高深莫测。
※※※※※※※※※※※※※※※※※※※※※※※※※※※※※
在场外众人根据自己的判断各抒己见的时候,擂台上双方的比试也迎来了第一个高潮。
屡困不住之后,莫丑放弃了毫无意义的尝试,选择硬碰硬。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可他别无选择。也幸好是百强赛最后一轮,让他没了顾虑。
随着他双臂前伸,两轮巨圆重叠出现,古朴瑰丽的纹理在阵中电闪弥漫,很快密布整个剑阵。
燕惊鸿以欣赏的眼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动作,不得不说,华丽的布阵手段也是一种艺术,而有心情欣赏的人要么神经大条,要么信心十足无所畏惧。
她显然属于后者。
手指一动,气剑平斜,自背后伸出数丈,遥遥对准剑阵的中心,燕惊鸿要做的就是在对方最自傲的领域将对方击败,这是属于她的尊重。
与此同时,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地面上的泥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在莫丑的掌控下,内外两层巨型剑阵缓缓重合,光芒大盛的同时,从阵中探出一柄巨剑,完全由泥石压缩而成,已呈现结晶化,在阳光的映照下远远看上去更像一柄水晶之剑。
燕惊鸿借用了模拟环境中的气,而莫丑借用的则是另一大元素——土,这两大元素的对碰确实出乎常人的预料。
一击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没有给众人太多的思考时间,两人的剑都动了。
两把巨型剑急速飞驰声势骇人,撞击的刹那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唯独没有声音。
待光芒散尽,两剑剑尖对峙,静静悬浮在那里,仿佛从来没有接触过。
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紧接着,从水晶巨剑的剑尖出现了一丝裂痕,稍一停顿,就开始沿着剑身蔓延,转瞬间水晶巨剑后化为了一堆瓦砾。
是燕惊鸿胜了吗?
不,在水晶巨剑崩溃的同时,气剑也开始消散。压缩了很久的气在一瞬间释放,产生的飓风卷起了无数沙尘,将整个擂台笼罩在漫漫黄沙之下,可见度降至最低。
黄沙之中,一个窈窕的身影动了,仅从********的外形就能判断出是谁,燕惊鸿在急速向对手靠近的同时,挂在身体两侧的长短剑出鞘了,左右手各一,第三柄最长的剑衔在口中,在疾驰中迎风微微颤抖,甚至能听到高速频振所产生的啸音。
近身搏击是剑修的特长,哪怕剑宗弟子也不例外。可人们从未看到莫丑有过一次近攻的先例,燕惊鸿选择这个突破口作为试探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莫丑真的不擅长近身攻击吗?
答案是否定的。
至少对现在的莫丑而言,没有想象中那么孱弱。灵气输出量限制了他在剑拳上的发展,可是剑指的灵活运用弥补了一部分近战的缺陷。尤其是在晋级凝脉巅峰之后,他能同时十指激发剑气,化指为爪,成就十字锁杀扣。
十字锁杀扣是正反剑流时期一位前辈流传下来的秘技。想当年凭借这一手,那位前辈没少做下空手夺白刃的丰功伟绩。剑修的剑一般被夺去,离着死没多远了。
莫丑接触十字锁杀扣时日尚短,自然不敢太冒险,十指一勾,凭感觉迎上袭来的两道剑风。指尖寒芒一吐,顿时响起金铁交击的嗡鸣。
他没敢停留,一触即折,将两剑偏离原有的轨迹,而第三道寒光已经划过一道半弧,直奔他的脖颈而来。
这一甩首剑在莫丑的预料之内,却无法完全躲开,他毕竟不是三头六臂。顺势扣住双剑一个鹞子翻身,身形骤然拔高。
嗤啦一声,背后衣衫被剑气撕扯的粉碎,一道血光乍现。
交战到现在,莫丑首次受伤了,这相当于拉开了正式战斗的序幕。
莫丑看也不看背后狭长的血口,落地的一瞬间迅速起身,围着燕惊鸿开始大步奔跑。奔行如雷,如夸父逐日,每一步踏出,金光闪烁,后一步的光点与前一步的光点连接在一起。
沙尘无法掩盖那抹串联在一起的耀眼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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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只看到一道银芒闪过,燕惊鸿连人并剑穿透了莫丑的身体,出现在他的身后。
莫丑发出一声闷哼,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直了身体。这一击快若闪电,他没有躲开,而且所受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还差一点,必须坚持住。
燕惊鸿落地的瞬间,迅速转身,另外两柄长短剑恰好回到她的手中。右脚用力在地面一蹬,矮身再次欺近莫丑。
莫丑看也不看身后,双手仓促布置了一连串简单的防御剑阵,心神完全专注于脚下的工作。
燕惊鸿低喝一声,踩着玄妙的步伐大步向前,手中的两柄长剑已经幻化成残影,无数道剑光铺天盖地出现,直奔莫丑的身后。擒贼先擒王,这也是打断施法的最佳手段。
双方的比试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两人的支持者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错过最精彩的一幕。
近了,更近了。
支持莫丑的一方看到剑光已经临近,仓促布置的防御剑阵纷纷崩溃,再往前一寸便是毫无防备的躯体,均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这时,一直蹙眉注视着擂台上莫丑动作的武灵忧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莫丑笑了,笑得格外畅意,过程虽然惊险,他最终还是做到了。
轰!
燕惊鸿倾力所发出的无数剑光在即将贴近莫丑的身体时忽然崩溃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相隔咫尺,却再难更进一步。
她意识到了不妙,非常果断的收剑后退,只要撤出剑阵,就还有机会。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因为退路已经被阵中生成的剑罡气墙堵住,燕惊鸿再有胆气也不敢尝试自己的肉身是否能媲美一流的体修。
莫丑缓缓转过身来,微笑着问:“还要不要继续?”
无路可退,燕惊鸿反而平静下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碎发,轻笑道:“莫兄,要想让我心服口服其实不难,单靠困显然是不行的。”
莫丑点点头:“此言有理,我忙活了大半天,自然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你现在可以尝试向我砍一剑试试。”
燕惊鸿讶然:“这不太好吧……”嘴上虽然这么说,她却是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用力挥下,两道十字交叉的剑气席卷着沙石向莫丑奔去。
莫丑在原地站立不动,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表情似笑非笑,好像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信心。
燕惊鸿的这一剑威力一般,试探的成分居多,饶是如此,打在人身上少不了皮开肉绽。
就在别人都在为两人的莫名举动感到疑惑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奔袭至莫丑身前的剑气并没有如预想的那般打在身上,而是在身前数寸的位置便停了下来,随即以更迅猛的态势反射回去。
当然这点攻击强度还伤不到燕惊鸿,她轻松的闪过,表情却十分震惊,失声道:“剑气反射?!”
莫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纠正道:“准确的来说是攻击反射。”
燕惊鸿神色复杂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询问的同时,她也放弃了最后反抗。开玩笑,所有的攻击都对对方无效,还要承受自己攻击的反噬,还怎么比?她又没有自虐倾向。
莫丑道:“这是剑阵的一种高端使用技巧,不过达成条件非常苛刻。本来这个阶段不打算用的,奈何你的实力太强,我不得不提前拿出来。至于具体细节,恕不方便透露,我还要拿它继续做杀手锏。”
燕惊鸿点点头,表示理解:“能见识到如此神奇的剑阵,也不虚此行。莫兄,先提前恭喜你进入决胜赛了。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善意的忠告,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将是另一个层面,不要太过迷信自己的底牌。因为能走到现在的都不缺少这些,甚至可能更多,关键在于能不能发挥出来,你们剑宗的那个叫师玄的弟子就是很好的教训。”
说完这些,燕惊鸿转身款款走下擂台,留下莫丑独自一个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至此,剑宗第二阶段的比赛彻底结束,剩下的名额更多的是六大之间的争夺,和他们再无半点关系。
剑宗顺利闯入百强的弟子只有寥寥数人,分别是渺尘殿武灵忧、皇极殿俞振声、纯阳殿沐卫白、森罗殿鬼歌、焚月殿燕慕晴、水寒殿莫丑和辟邪殿司空劲。
莫丑和司空劲成了本届百年论剑的超级大黑马。历届闯入百强赛的金丹期以下弟子不能说没有,却也是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这一届可好,一下子出现了两个。人们惊叹之余,也只能归结为修真域弟子素质普遍下降所造成的。
莫丑的晋级还好,他的表现有目共睹,勉强得到人们的认可。而纵观司空劲的整个晋级历程,表现可以用打酱油的来形容,一路跌跌撞撞,没有遇到什么强有力的对手就闯了过来。他的存在感极低,直到进入百强,人们才注意到这号人,却怎么也也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存活到现在呢?
而剑宗内部,不管他们以前名声如何,自此成为所有弟子崇拜和效仿的对象,只有经得起考验的人才值的钦佩。以前所谓的剑宗三卉和剑宗三杰都已成为过去,剑宗年轻一代进入七剑客的时代。
令莫丑哭笑不得的是,因为他在论剑中表现出的屡战不倒的特点,有好事者给其冠以不死剑的诨号,更让人无语的是,这个称号得到了公众认可,并登上了最近一期的修真邸报。
水寒殿跟着水涨船高,开始进入了公众的视野,莫丑一开始的目标基本达到了。只要有他在一天,今后其他各殿再也不会轻视水寒殿,这一切都是莫丑带来的。
作为水寒殿殿主的阳兰心情最为复杂,她没想到这个半路加入的弟子给她带来了如此大的回报,完成了多年未实现的夙愿,直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感。
水寒殿内部举行了盛大的欢庆宴会,全员到齐,呃,一共六个人。
三师兄潘俊逸拍着莫丑的肩膀一个劲的说好,最后喝的伶仃大醉。
一向乐观的二师兄吴良却沉默寡言起来,是因为太过激动,导致他都不知道用何种心情来排解兴奋。
四师兄朱凡憨笑不已,来者不拒,喝到后来都钻到了桌子底下,让莫丑啼笑皆非。
滴酒不沾的大师兄第一次醉了,醉的不省人事。但看到他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莫丑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作为宴会的主角,莫丑并没有喝多少,机会难得,他更想多看几眼师兄们的糗样,要是有相机照下来就好了。
他忽然一愣,对自己脑海里刚刚闪过的念头感到很疑惑,相机是什么?最近脑子里老是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感到很困惑,难道是以前的记忆碎片?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头疼。
随着四位师兄相继倒下,房间里安静下来,偶尔响起醉汉不着调的喃喃自语,场面很温馨。
房间里还清醒着的只有殿主阳兰和莫丑,阳兰喝的也不少,却没有一点醉的意思。
莫丑非常佩服师尊的酒量,这样的女人最难下手,平时冷冰冰的,生人勿进。想来个酒后乱****,也熬不过人家,也难怪直到现在阳兰都是小姑独处。
阳兰却不知道莫丑心中的龌龊想法,见时候差不多了,起身给他使了个眼色,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莫丑心生疑惑,他能看出师尊有心事,可这正是让他最不解的地方。水寒殿的目标都达成了,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呢?
后脚跟着阳兰走出房间,他就急不可耐问:“师尊,有事尽管差遣,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阳兰犹豫了一下,叹道:“倒不是为师有事,而是事关整个师门。你应该知道,虽然我们水寒殿这次表现非常好,但是整个剑宗境况都不能用凄惨来形容了。往届论剑剑宗成绩最差的时候也有二十人左右闯入百强,而这次只有七个人。事已至此,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如果这仅剩的七个人都不能保全,整个剑宗的处境将非常危险,要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莫丑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苦笑道:“师尊,人家六大刻意针对我们,这是没办法的事。弟子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而为,不敢保证什么?”
阳兰点点头:“为师给你说这些是要传达上面的一个想法,要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您说?”
“百强赛结束后会有近十天的休整期,宗主大人的意思是开启秘境给你们增加几分胜算。”
莫丑疑惑道:“什么秘境?短短十天的时间能做到什么程度?”
阳兰意味深长道:“具体细节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事关机密为师不方便透露。至于能提升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你的机缘造化了。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凡是从秘境里走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庸人。”
“既然有这么好的事,宗主大人怎么还藏着掖着不提前开放呢?”莫丑抱怨道。
阳兰悠然长叹:“至于为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然后就再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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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莫丑按照阳兰的吩咐来到剑塔脚下,其余六名弟子已经等候多时。各自占据一角,泾渭分明。
见他到来,除了武灵忧和俞振声给予一个善意的微笑,其余四个人均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莫丑并不介意别人的冷淡,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本性如此,对谁态度都一样。属于那种专注修炼、与世隔绝不通人情世故的另类,不派出去历练几年很难改变目前的封闭性格。
莫丑还注意到有双眼神自他出现以来就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燃烧着熊熊战意,是司空劲。
他这是什么意思?
莫丑略微一想,哑然失笑。
对方可能听多了不如自己的言论,有些不服气,可以理解。不过他现在对内斗不感兴趣,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于是,他来到武灵忧身边,问:“师姐,什么时候开始。”
武灵忧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师尊只是让我们在这里等,说是到时候有人会来引领我们。在你没来之前,我们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俞振声插言道:“无论是谁,都没理由到现在还不出现,会不会是上面考验我们的定力。”
武灵忧摇了摇头:“换做平时可能会,这个时候不太可能,时间对我们剑宗来说都很宝贵。”
莫丑闻言心神一动,移步到塔前广场中心,闭上了眼睛。
武灵忧和俞振声面面相觑,搞不懂他这是哪出。
莫丑不理会其他人怪异的目光,心中自有计较。正如武灵忧所言,如此紧要的关头,剑宗高层不会闲的没事来考验他们的耐性。却也不代表不会考验,毕竟进入秘境的名额有限,以前一次能有一两个进入的就很不错了,这次倒好,一下子七个。
什么都不做就放行未免有些太便宜他们了,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不会珍惜,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以,莫丑怀疑引导者已经来了,只不过隐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窥视着他们。
仅仅是怀疑显然是不行的,你得有证据。可是任凭他把感知扩散至周围的每个角落,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说明要么此人的隐匿水平极高,要么不存在这个人。
其他人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纷纷放出自己的感知,却没有任何收获。
俞振声尝试过后来到莫丑身边劝道:“莫师弟,你多虑了,没有哪个前辈会闲的没事和我们捉迷藏的。”
莫丑不置可否,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可苦于没有办法找出来。
目光落到一旁的武灵忧身上,眼睛骤然一亮:“师姐,我需要您的帮助。”
“但说无妨。”武灵忧轻声道。
“不知道师姐有没有听说过两仪破邪阵?”莫丑目光灼灼道。
“略知一二。”以她谦虚的性格,这么说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会了。
莫丑顿时大喜:“那好,师姐,我们来一次合作。一会儿我主阳,你主阴,共同构建两仪破邪阵,我相信这次一定会有收获。”
所有人看他们俩的眼神顿时变得诡异和暧昧起来,有猫腻,一定有猫腻。要知道凡是剑宗阴阳类阵法需要两个人合力的,一定是双修道侣,因为他们的心灵契合度最高。
莫丑没意识到这点,不代表武灵忧会忽视,毕竟女儿家的心思要细腻的多。她脸颊飘过一丝红晕,却出奇的没有拒绝:“乐意之至。”
此话一出,顿时坐实了众人的猜测,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也有之。先不说武灵忧的品性如何,却是当之无愧的美女,而且实力高深。这样的女子在剑宗七剑客里面仅有两个,这么快就被抢走了一个,难免不让人吃味。
其他人纷纷看向最后一块肉,眼冒绿光,沐卫白和俞振声本来就对燕慕晴有意思,那眼神恨不得把对方给吃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喝不到汤,这是古训,最后一个怎么都不能放过。
不过,看燕慕晴那张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绝色容颜,就知道这群哥们任重而道远。
莫丑和武灵忧一左一右占据了广场的两端,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动作整齐划一的虚画起了符文,好像事先排练过。一白一黑两半弧阵线顺利交接在一起,两仪辟邪阵初具雏形。
当莫丑脚下的区域彻底变成散发着微光的白色,而武灵忧脚下变成深邃的黑色,两人才双臂轻轻往前一推。
巨大的阴阳鱼开始旋转,每旋转一周,就有一圈涟漪荡漾出去,覆盖范围极广,无视各种实物,只有波及到人体时才变得紊乱起来。
就在这时,莫丑和武灵忧同时笑了。
莫丑更是面对着一个方向高声道:“前辈,既然来了,就不要躲在一边看热闹了。”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蓦然在众人身边响起,把几乎所有人吓了一大跳:“好,小子,你很好。非常精准的判断,非常合适的应对方案,还有这丫头的配合也不错,伯叔这次倒送来几个不错的人才,不枉我多等半个时辰。”
说话间,一个佝偻的老者显现出来。老者长发稀疏,衣着邋遢,手里拄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作为拐杖,更奇葩的是剑柄上还挂着一蓝一红两个酒葫芦。他双眼微眯,一脸欣赏的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莫丑。
见此人,除了莫丑所有人都惊呆了。
俞振声更是立刻拜倒,结结巴巴道:“师……师叔祖。”
众人纷纷下拜,显然对眼前的老者非常崇敬。
只有莫丑傻了吧唧的站在那里,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作为剑宗弟子,有三个人是必须知道的。
宗主李伯叔算一个,他毕竟是一门之主。
薛云璇是一个,如果不小心冲撞了她的门下,轻则关禁闭,重则没有上限,想不记住都难。
最后一个就是活着的传说了,冰火剑尊——令狐秋。
尊者,剑道至尊,再进一步就是剑仙。自易寒天之后从未有人得到过这一称号,尊者已经是最高的荣誉,由此可见他老人家在修真域的地位。
令狐秋是当代宗主李伯叔的师叔,也是剑宗的定海神针,将来会在祖师祠堂留下牌位的存在。
这位老祖宗只有在祭祀大典的时候才露一下面,平时轻易见不到,如果不是几年前的祭祀大典上出现过,人们还以为他早已仙去了。
正是有了这位老人家的存在,琼华掌门玄音才不敢做的太绝,算计起来也是投鼠忌器,不然琼华倾巢出动,现在的剑宗根本挡不住。
这次的短时间历练竟然惊动了他老人家,可以预见有多么重视,众人都是激动莫明,当然也从侧面反映了剑宗的形势很不乐观,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令狐秋阻止正要跪下的莫丑,右手虚扶,将其他人也抬了起来,叹道:“剑宗势微已久,几乎走到了尽头,人力无法阻挡。伯叔把你们交给我,何尝不是存了最后一丝侥幸。老朽自当竭力相助,而你们也不必背负太多的压力,有些事顺其自然吧。”
众人均是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师叔祖说的不是客套话,仅靠他们七个人是无法扭转颓势的。
莫丑抬起头欲言又止。
令狐秋笑眯眯道:“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不要婆婆妈妈。”
莫丑不顾其他人给他猛使眼色,理直气壮道:“对于师叔祖的判断弟子不敢苟同。”因为缺乏敬畏,他说起话来没有什么顾忌。
令狐秋眉毛一挑:“哦?怎么说?”
“诚然剑宗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琼华只等着一个动手的借口,我们几乎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但那只是几乎,实际情况并没想象中那么绝望。只要琼华还没到不要面子的程度,我们就还有机会。”
“说详细点!”令狐秋催促道。
“我们的机会便是不给别人机会,只要堵住琼华的嘴,他们便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动我们剑宗,毕竟我们的架子还在,影响力犹存。”莫丑笃定道。
令狐秋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虽然我们只有七个人,但如果最后的名次都排在上游,比如说占据八强中的七个,或者说垄断四强,看谁还能说出个不来。”莫丑仰头挺胸道。
令狐秋闻言嘴都气歪了:“荒唐!”
其他人也傻眼了,这哥们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垄断四强,剑宗全盛的时候都没这么风光过,他的底气从哪来的。
莫丑知道光图一时嘴快,牛皮有些吹大了,忙陪笑道:“口误,口误。其实没必要做到那一步,只要我们剑宗的成绩稳压琼华一头,他们也没什么话说。琼华阻击我们剑宗那么久,也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令狐秋脸色好看了很多,看向其余众人:“阻击琼华,你们能做到吗?”
众人面面相觑,到了这个时候谁敢言稳胜,想想那可怕的阵容吧。
莫丑脸色却凝重了起来:“诸位,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是必须要做到。普通弟子还有改换门庭的机会,而宗主、殿主还有弟子首座的下场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清楚,成则生,败则死,没有第三种选择。秘境一行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没有做好觉悟的话就趁早离开吧,能躲多远躲多远。”
此言一出,众人如遭雷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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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震撼的不仅仅是其他六个人,连老祖宗令狐秋也是感触颇深。
正如莫丑所言,他们现在所背负的命运不仅仅是整个剑宗的,还有他们自己的,两者息息相关。假若有一天剑宗解体,为了稳定局势,不给人留下话柄,数百万普通剑宗弟子或许被六大接收,进一步同化。
而像他们这种被贴上死忠标签的倒霉鬼,想都别想,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去,赶尽杀绝才是最保险的做法,换做他们也同样会这么做。无关乎道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至于令狐秋也无法置身事外,这种级别的高手留着始终是个不安定因素,夜不能寐。可以预见琼华派和莲华禅院最后腾出手来,一定会请出背后的高人联手将其铲除。既然剑宗都有祖宗级老怪物,六大不可能没有。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和自己生死攸关,所有人都重视起来,像令狐秋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也无法淡定了,慎重嘱咐道:“事情的严重性莫丑已经阐明的很清楚,老朽这里就不再多做赘述。有些关于秘境的情报要告诉你们,可以让你们少走些弯路。”
所有人耳朵都竖了起来,他们知道最关键的地方来了。
“虽然秘境是我们剑宗最大的秘密,不允许私底下进行议论,可耐得住寂寞的人少之又少。老朽当年有幸进入过一次,和我同期的还有一位师兄,也就是你们宗主已故的师傅,你们之前的一届则只有伯叔一个人进入。然后根据我们三个人的私下归纳,发现收获各有差异,甚至去的地方都不一样……”
“师叔祖,冒昧打断一下,难道我们剑宗的秘境还有多处不成?”这个时候,也只有莫丑有胆量质疑。
令狐秋一点也不生气,耐心解释道:“那倒不是,准确的来说我们剑宗的秘境只是一个空间入口,进去后通往哪里完全是随机的,风险不小,有过有进无出的先例。但根据我们历代前辈的经验可以看出来,获得好处的几率还是非常大的,足足占到七成……”
听到这,别人还没觉得有什么,莫丑已经汗毛倒竖,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知道自己的失忆就是穿越空间通道失败所造成的,脸上消不去的伤痕就是血淋淋的教训,所以他现在一听到和空间有关的事物便打心底里发憷。
或许再失败一次可能恢复以前的记忆,但更大的可能还是连好不容易积累了一年多的记忆都失去,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令狐秋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其他人也是全神贯注的侧耳倾听。
“至于你们会被传送到哪里就不是我能决定得了,而你们能收获什么全靠自己的本事,机遇总和危机并存。千万要记住一点,哪怕运气不佳,被传送到危险的地域,也要想办法存活下来,只要坚持七天,老朽便开启剑塔自带的召唤阵将你们召回来,无论你们在哪里。而死人,则永远回不来了。”说到最后,令狐秋的语气低沉下去,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众人面面相觑,这么说来,秘境里等待他们的是福是祸还要看人品啊。
“做好觉悟的话,就跟我来吧。”令狐秋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向剑塔内走去。
武灵忧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俞振声紧跟其后,其余人陆续跟上。这个时候哪怕胆怯也不能退后,否则在其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更何况年轻人本来就不缺乏冒险精神,刚才被莫丑的话一激,都在热血的当口。
刚才还大义凛然的莫丑反而落到了最后,他心中不禁苦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如果这时候有人退,他也跟着退了,和小命比起来,丢人算什么。而现在,唉,命好苦,也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跟了上去。
众人进入一层的传送阵,直接被传送到了塔的顶层,也只有宗主和老祖宗令狐秋才有这权限。
平时他们仰首望天,看不到剑塔的尽头,总以为没有,而实际上却是有的。只不过塔顶却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周围罡风肆虐,如果没有禁制的维持,以他们这些人的实力不被吹出九霄云外才怪,呃,错了,应该是第一时间被分解成颗粒。
塔顶的风景也不咋地,只有一处平台,往下看白茫茫一片,往上看雷电交加,仿佛就在头顶,如果不是禁制隔绝声音,恐怕光雷声就能将他们震毙。
这样的地方人力根本无法到达,很难想象修建剑塔的人是怎么做到的,这应该归结为神迹。
令狐秋很满意弟子们的震撼,他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场面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由此可以想象剑宗曾经的辉煌。随即心中一叹,现在的剑宗也只剩下辉煌的历史了。
有一团事物吸引了莫丑的注意力,那是悬浮在平台正上方的一处氤氲的光团,仿佛星云一般缓缓旋转蒸腾。
“那便是秘境之门,剑宗最大的秘密所在,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剑宗最早的历史记载里就有它的存在了,后人推测可能剑塔的修建也是和它的存在有关。”令狐秋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在他身后响起,把他吓了一大跳。
莫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个高深莫测的老祖宗会对他这么上心,按理说自己就算不是七个人里最弱的,也得倒数第二了。想不通,也懒得去想。
他点点头:“如果秘境真有您老人家说的那么神奇,确实有这么做的必要。”
“放心,你绝对会不虚此行的。”令狐秋意味深长道,旋即转身面向众人:“好了,时辰不早,该交待也已经交待,剩下就看你们自己的了,自求多福吧。”
说完,便让开了位置。
还是武灵忧一马当先,脚尖轻轻在地面一点,翻身跃入秘境之门。
第二个是莫丑,既然避无可避,他也不会退缩。
其他人陆续跟紧,很快偌大的平台只剩下令狐秋一人。
他望着周围虚无的空间,神情复杂,仿佛在追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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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月境,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月华之城的建设进展还算顺利。因为自由联盟史无前例的开放了积分制,导致其他各部的参与热情异常的高涨。搬运下材料就能获得比较可观的积分,这在以前根本无法想象。
要知道自由联的积分价值很高,可以换取的东西范围也很广泛,功法、秘籍和丹药等等都不是用钱就能换来的,而积分就行。福利待遇优越的自由联成员不缺钱,唯独缺少积分。
而积分获取途径有限,按照为联盟提供的贡献来分配。以前在灵河时候还好些,大小战斗不缺,战部的成员靠军功获取积分不难。来到殇月境之后可好,战部穷的只剩下钱了。
禁卫还好些,装备全部都是最先进的符文武器,没事练练符文炮,打得准便有积分拿。藏剑和戍卫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闲暇的时候各自找门路兼职,哪怕给商部当护卫跑跑腿也好啊。
商部也不肯接收,如果报酬是钱的话好商量,他们倒不介意给友军提供点便宜。但是要积分那就敬谢不敏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月华之城的建设可算让战部这群老少爷们有了发挥余热的地方,看得商部成员也眼热不已,可惜没办法,他们没那把子力气。在自由联内部,工作没贵贱之分,一切只看收益。
相比较而言,焰部就有些苦逼了,他们刚加入不久,还没意识到积分的宝贵之处,白白把机会让给了原凄冷晓月那帮子牲口。
其实真正说起来,自由联对月华之城的投入多在资金上,人力投入最多的还是人家凤殿,自由联这边万儿八千人实在不够看。
光是技术人员凤殿就投入了十万人之巨,里面有浮空技术人员,建筑技术人员,循环系统布局人员等等,修建一座城市远远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至于技术含量低的岗位更是没数了,凤殿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员投入到了城市建设,粗略估计近百万人,这些可都是从灵河境和云霄境逃出来的精英,沦落到为城市建设添砖加瓦的地步。
光是人力方面的支出,就是一笔恐怖的数字,更别提材料和各方面打点了,饶是商部有钱也有些捉襟见肘。
不是付不起,关键这还只是前期投入。月华之城建好之后当做地皮卖出去和建成商铺再卖出去完全是两回事。可是建筑都是要花钱的,城市美化的投入也不菲,有更多的难关在等待着他们,不想想办法早晚会资金断链,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等于前期投入打了水漂。
到底是第一次,缺乏相关经验。好在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自由联高层都不是见识短浅之辈,预见到了渐渐临近的危机,积极商议解决方案。
还别说,真让他们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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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前有处圆弧形石阶,弧度很大,接近于圆,但这不是让他震惊的地方。震惊的是石阶的材料,他一靠近这些石阶,石阶就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淡淡旳幽光,这种特性,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传说中的萃星石。
萃星石可是非常稀有的材料,尤其对修者来说价值连城,在外面拳头大小的一块就能拍出天价,而且有价无市,莫丑也只在天书阁百宝图鉴上见过。
之所以这么贵重,是因为萃星石的另一个名称——锻体石。顾名思义,就是可以锤炼人的身体。这个锤炼可不是强化那么简单,是由内而外,改变人的内在潜质。最醒目的一点,就是可以让人体自带星辰之力。
但凡和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等自然之力扯上关系的宝贝,绝对不简单,人们趋之若鹜。这类力量有助于体悟天道,里面蕴涵的道理比自己琢磨上几个甲子都管用。
悟得道越多,境界越高,其他的自然不是问题。
而很久以前,萃星石对人最大的帮助还是阵法上的领悟,漫天星河蕴涵着无数鬼斧神工的天然阵法,现如今的各种阵法流派,多是从星辰中领悟出来的。
只不过随着萃星石的日渐稀少,鲜有人能凑齐领悟阵道所需的量,它的作用也就沦落到简单的淬炼身体。就连天机核心禁地的天衍七星阵也不过是由七颗人头大小的萃星石布置而成,可以想象其珍贵之处。
所以莫丑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台阶……全部是由萃星石堆砌而成,已经不能用奢侈来形容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上古遗迹吗?
莫丑心怀敬畏的拾阶而上,他有预感,前面一定有更令人吃惊的事情在等着他。
圆弧形的石阶随着他的脚步逐一被点亮,可见范围也渐渐扩大,他终于看清了全貌,却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所有的石阶是同心圆无疑,最中心十数丈见方的是一座祭台。祭台整个由一块完整的萃星石雕琢而成,与下面的石阶浑然一体。
真是大手笔啊!
莫丑惊叹着凑到近前,看到祭台上面的星图时已经有些麻木了。
九天星河图!
这是大部分阵法名录首页的总纲,而从纸上看到和从祭台上看到完全是两码事,里面蕴涵的玄奥至理让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那一刻,他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置身于星海当中,身边无边无际的全是璀璨的星辰。不,这不是错觉,是真的。
等莫丑意识到时才发现,整个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激活了。
以祭台为中心,银蓝色的光线向四周蔓延,地面上,墙壁上乃至高高的穹顶,全部都是纵横交错的银蓝色纹理,如天地的血脉,瑰丽而又充满力量。
星星点点的光芒充斥着整个空间,和星辰别无二致,他置身于汪洋中身体不断上浮。
这个时候的莫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随着星辰扶摇直上,身体下面正对着祭坛。
该不会是拿我献祭吧,好邪恶的禁制。莫丑惊恐莫名,他胆子再大也知道眼前的情景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只好闭目认命了。
可他太高估自己了,如果星阵想将他湮灭,完全不必动如此大的阵仗。
当身体感到一股柔和沁凉的舒适时,莫丑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毕生难忘的一幕。
祭台上的星图所发出的光线穿过他的身体,然后经由墙壁折射反复穿插,整个空间都被映照的无比璀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充斥全身,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怎么说呢,身体好像在发生着某种异变,应该是往好的方面变化。
可更多的疑惑接踵而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莫丑感觉眼皮很沉重,没等到仪式结束就先昏迷过去了,迎接他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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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武灵忧也在拼搏着,她是真正的在拼命。
一穿过秘境之门,等待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妖兽,顿时陷入了苦战。这个地方的妖兽很奇特,普遍都有金丹期左右的修为,却没有化为人形。
以剑宗的底蕴,武灵忧自然知道妖族的一些特性,他们到聚气期的时候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化形,一个是保持兽变。草木精灵大多选择化为人形,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兽类妖族大部分也选择化形,只不过化得不够彻底,他们总保留一些比较强悍的身体部位,比如虎族的利爪,翼族的羽翼。但是完全保持野兽形态的真不多见,那会严重制约他们的发展,除非一些极少数的种族例外。比如说龙、蛟、凤凰等等,而这类更应该归结为神兽和半神兽。
能遇到这么多没化人形的妖兽本身就很奇怪,更令武灵忧诧异的是这些妖兽没有神智,只会一些本能的攻击,不然她早就被分尸好几次了。
这种诡异的情形更像是人为造成的,而这些妖兽也仿佛被圈养的。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能从中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通过吸收妖兽死亡掉落的兽核里面的精华,修为增长非常迅速,比转化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要快百倍。
从一开始的勉强支撑,到后来的越打越顺便是最明显的进步。当然,妖兽的数量也越来越多,给人无穷无尽的错觉,她最后都没时间去捡兽核,只是麻木的舞动着手中的长剑,剑阵什么的早丢到一边了。
蓦然,武灵忧的动作一滞,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滔天的气势,将靠近她的数十只妖兽震飞出去,这是晋级的特征。
她睁开眼睛,表情似笑非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突破了,秘境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算算进入的时间,才刚过去三天,还有四天的时间,是不是该再努力一下呢?
无独有偶,武灵忧突破后不久,俞振声和鬼歌纷纷突破,燕慕晴也摸到了瓶颈。当然进步最大的还要属司空劲,在一声长啸中顺利突破到金丹初期。这种晋阶难度可比晋级难上数倍,不愧是和莫丑一样的越级挑战者,潜力摆在那里,不存在任何侥幸。
相比其他人的幸运,沐卫白可以当选本年度最悲剧的人物了,令狐秋口中的三成应在了他的身上。
他被传送到的地方和剑塔之巅有的一拼,到处都是肆虐的罡风,刮在身上跟刀子似的,如果不是防御罩开的及时,这当口就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好不容易挖了个大坑将自己深埋在地下,才躲过了骨肉分离的危机。
这种环境其实也不能说不好,至少对体修的帮助还是很大的,可惜沐卫白入错了行。不信邪的他屡次探出头来搜索,力气没少出,伤没少受,连个石头毛都没见到,可谓悲催到了极点,可以预见,他的七天将如何度过。
在剑宗七人组历练的历练奇遇的奇遇悲催的悲催的时候,其他顺利进入百强的选手也没有闲着,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六大底气最足,也最有自信,除了打坐静养,只是简单地用极品丹药调理身体,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其他门派各显奇招,好不容易挤进百强,如此露脸的机会哪怕把小命拼掉也得多走几步,给门派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
其实从这里就能明显看出差距了。
别有用心者如姬语墨梁秋洛之流趁着所有人都暂时休息,假借闻人如若的名义四处拜访,搜索杨峥的下落,可惜一无所获。就连那最大的可能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连着很多天没有露面。
梁秋洛选择所有殿主参加集会的时候冒险潜入水寒殿多次,也是无功而返。
姬语墨这才意识到剑宗入围的这七个人可能去参加战前集训了,毕竟这次论剑对剑宗的意义非同一般,示意梁秋洛稍安勿躁,耐心等待,总会有机会的,最后的优胜赛肯定会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梁秋洛知道急也没有办法,悄悄向总部汇报了一下进展,再次进入蛰伏状态。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如果这样还找不到,以后的机会更渺茫了,那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其间发生的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则是林远轩感悟天道,忽然晋级,晋级通玄产生的天地异象惊动了所有人,大家都傻眼了。
这还怎么比?
你说你早不晋级晚不晋级,偏偏挑这个时候,不是玩人吗?
通玄和金丹之间的差距无法想象,宋玉才和季云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饶是他们再有信心也知道不是现在的林远轩的对手。
宋玉才还好些,他和对方没有直接矛盾。打定主意要收拾林远轩一顿的季云苦果自知,话已经说出口了,自然要履行,哪怕明知不敌也要硬着头皮上。
琼华一方则大涨士气,对他们来说,本届论剑的最终优胜相当于内定了,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四强剩余三个席位拿到手,有可能的话八强也不能放过。
形势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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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令狐秋起身慢悠悠来到天台正中位置,双手平举,然后重重往下一压,一圈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然后沿着塔顶电闪而下,蔓延至整座剑塔。
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剑塔忽然“苏醒”过来,微微颤抖。
剑塔上空,一座巨大的召唤阵若隐若现,正在散发着它的威能。
啵的一声,一个人影狼狈的从氤氲的星云光团中抛了出来,灰头土脸衣衫凌乱不堪,正是倒霉透顶的沐卫白。
他一出现,刚要骂骂咧咧发泄一下,脸色忽然一变,一个懒驴打滚翻了出去。与此同时,一个窈窕的身影落在他先前所在的位置,是武灵忧,她的脚下踏出一声轰鸣,可见力道不轻。
沐卫白脸色铁青道:“你是故意的吧。”
武灵忧微微躬身一礼,歉意道:“刚刚晋级还没适应,沐师兄勿怪。”说完,身体轻轻往旁边一让。
一个矮小敦实的汉子咚的一声落在了那里,俞振声的收获看来也不少。他冲着两人点点头,然后往另一边走了几步。
其他人相继到达。
看着与之前气势迥异的众人,沐卫白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而令狐秋表情却是越来越满意。尤其司空劲出现的那一刹那,众人都显得有些震惊,令狐秋更是眼冒金光,连说了三个好字。
能在短短七天就完成突破的人,天赋和悟性都堪称绝伦。进阶之后的晋级是必然,而突破等级壁垒还需要莫大的机缘,司空劲做到了,前途无可限量。
众人都到齐了,才发觉少了一人。
莫丑怎么还不出现?
令狐秋皱眉望着缓缓运转中的召唤阵,眉头簇成了一团。
武灵忧心中一沉,上前一步问道:“师叔祖,莫师弟出了什么问题?”
令狐秋摇了摇头,疑惑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处境,为何不回应我的召唤?但应该生命无忧,代表他生机的火焰尚未熄灭。”
顺着令狐秋所指的方向望去,众人发现天台一侧的日晷上燃烧着七朵火焰,代表的正是他们七人的生命力。其中一朵火焰与其他六朵格格不入,不光是颜色偏向幽蓝,还燃烧的异常宁静,正是代表莫丑的那一朵。
眼见着召唤阵渐渐消失,令狐秋叹了口气道:“算了,等过一段时间我再开启一次试试。”心中却在犯嘀咕,超过规定时间不出来,这小子还是头一个,他到底要闹哪样?打算在里面长期定居不成?
众人耐心等待着,彼此交流着所获得的经验,只有沐卫白一肚子酸水看着别人,还要不时迎接怜悯同情的目光,同样是做人,运道的差距也太大了。
白日当头,令狐秋再次启动了剑塔召唤阵。阵法发动所产生的威势看的众人都是艳羡不已,如果有一天他们也能达到这种水平,就最好不过了。
召唤阵启动后,还是没有人出来。
随着阵法渐渐消散,令狐秋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难道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为什么生命之焰还燃烧的好好的?
想不通,令狐秋咬了咬牙道:“再等三个时辰,如果还不行,那老朽也没有办法了,短期剑塔阵法开启上限只有三次。”
众人明白令狐秋的没有办法指的是放弃,其实不用他说也发现了,完成两次超远程召唤后的剑塔温度灼热难耐,必须用灵气护体才能避免灼伤。能灼伤修者的温度可想而知,真让人怀疑再来上几次剑塔会不会融化解体。
而此时的莫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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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时间过去了,莫丑一直处于沉睡状态,这一觉睡得很惬意,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面因为他已经乱作了一团。
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此时有人在场肯定会惊呼出声。因为莫丑的身体呈现银蓝色半透明状,内里的血脉和脏腑若隐若现,星星点点的光芒随着血液流淌,这样的人体更像一件瑰丽完美的艺术品。
异变带来的改变尚不可知,但可以肯定他现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经过长达七天的洗髓和同化,神秘空间里的银蓝色符文也渐渐黯淡下来,萃星石堆砌的台阶所蕴含的星辰力量已经被抽取殆尽,部分化为了齑粉。
祭台也有老化的迹象,上面的九天星河图变得模糊起来,密布整个空间的银色射线逐渐减少,到最后只剩下穿透莫丑身体正中心的一束,这也是最粗壮的一束。
再往后,最后的一束光线也开始黯淡,隐去,空间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
而这时,黑夜里一双明亮的双眸蓦然睁开,两道精光仿佛能穿透石壁,莫丑终于醒了过来,也恰好听到令狐秋的呼唤。
他简单的感受了一下体内所蕴藏的澎湃玄妙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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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秋做完最后一次尝试后颓然放弃,他尽力了。
众人深表惋惜,既然选择进去就要有这种觉悟,要怪只能怪自己气运太差。
沐卫白深感庆幸不已,虽然他什么都没得到,也没失去什么,比起那哥们强上不少。
和莫丑关系较为密切的武灵忧脸上闪过一丝悲意,她对莫丑可是寄予了很大程度的期望,结果……唉。
可就在召唤阵散开的一刹那,场中突兀的多了一道身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不是莫丑还能是谁?
千钧一发!
俞振声一步跨了上去,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弟,你可别再玩心跳了,把我们这些人都快吓死了。”
莫丑歉意的点点头:“不好意思,遇到了一些麻烦。”
俞振声长舒了口气:“没事就好,秘境里什么都可能遇到,我算体会到了。”
刚才最为紧张的武灵忧此时却稍显平淡,只是简单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体现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令狐秋咦了一声,凑上前问道:“小子,你现在什么境界?连老朽都看不出深浅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老祖宗什么水平?虽然没有明说,保守估计也有反虚境界,化神及以下境界在他面前都相当于没穿衣服。莫丑进步再离谱也不能连蹦九级进入反虚境吧,那也太扯了。
莫丑行礼之后道:“还是凝脉巅峰,只不过身体产生了些奇异变化。”
令狐秋摸着胡须稀疏的下巴沉吟道:“不简单,能瞒得过老朽的探视,确实不简单。”
其他人一听没有晋级则纷纷失去了兴趣,莫丑在百强赛上的表现比司空劲还要抢眼,本以为至少也要突破金丹,却被告知没有,好生令人失望。
愚蠢的人,总是在乎量变,却忽视了质变,这也是大部分所谓的天才最后泯然众人的原因吧。像人家老祖宗就丝毫没有表现出轻视的想法,反而更看好莫丑,这才是眼光。
武灵忧虽然感兴趣,却没有深究,这是她的性格所决定的。
莫丑自然不会到处嚷嚷自己的收获,这些同门也可能会是对手。他想为师门争取荣誉,却不想为同门做垫脚石。
令狐秋见人都到齐了,平淡的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在你们身在秘境历练的这段时间,琼华派的林远轩也晋级了,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闻此言,众人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从头凉到脚,实力飞跃所产生的兴奋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他们还在为金丹道路上的进步沾沾自喜时,人家已经站在了另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这还叫差距吗?这叫打击!
大家不是缺乏挑战的勇气,可是明知打不过,还要上去受虐,有几个人能保持平常心?
武灵忧和莫丑也是眉头轻皱,通玄期的林远轩,虽然是通玄初期,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对付得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令狐秋面无表情道:“一个个哭丧着脸做什么,之前的豪气都到哪去了?现在还没到绝境呢,瞧你们那点出息,老朽都嫌丢人,难怪剑宗会没落至此。”
沐卫白苦笑道:“老祖宗,不是我们没信心,而是通玄高手不是靠信心就能打败的。”
令狐秋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战胜琼华又不是非要打败林远轩。他再强也毕竟只有一人,难道能包揽前八强不成,或者说你们原来就有信心夺魁。”
众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是啊,林远轩晋级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没晋级,最后优胜者也轮不到他们,季云、宋玉才等人又不是摆设。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的目标都那么远大了,竟然敢觊觎魁首。
是了,这过度的自信是在历练之后才出现的,实力提高带来的负面影响也逐渐显现。真正的强者是无惧任何人也不会轻视任何人,自负者是阴沟里翻船的常客。
想通这一点,众人都是羞愧不已。瞧瞧人家林远轩,实力都一览众山小了,还那么低调,他们刚取得点小小的成就就开始炸毛了,有那时间还不如巩固一下境界,这就是差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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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到差距的众人,开始纷纷反思。距离优胜赛还有不到两天,相比巩固境界,他们更需要的是调整心态,认清自己的位置,否则有败无胜。
到了这里,令狐秋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他的存在更多是威慑,贸然出手引得其他门派的老怪物出来,局势就更乱了。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身体消失在原处,继续了他的潜修。活到这个境界,最大的敌人还是自己,然后才是天地和人。
众人恭敬的向他消失的方向一拜,感谢他这几天的悉心教诲,相继迈入了传送阵当中,传送出了剑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非常平淡,平淡的有些异样,可以看出各方势力都在刻意压制自己。林远轩的晋级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谁暴露的越多谁死得越快,底牌和杀手锏只有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可能这些对林远轩无效,可谁又能保证用不上呢,心存侥幸是人最大的原罪之一。
莫丑回到寝殿发现有人拜访过的迹象,却没怎么在意,毕竟这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最贵重的幻虚宝匣在他储物戒指里面放着。
看了看左手食指和中指一青一银两枚储物戒指,他不禁叹了口气。银白色刻有剑阵和星型纹理的储物戒指是他成为初级弟子后的奖品,储物空间有限,大约数百立方。
而另一枚青色古铜戒指却承载了他的过往,里面肯定有关于他过去的记忆,可惜却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打开的。不光是他,剑宗擅长禁制的高人曾经也尝试破解过,结果无能为力。
禁制的级别不高,却异常复杂,运用了非常高端的符文技巧,还有一些手段他们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如果不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说出来根本没人相信。
剑宗高层由此推测,以前的莫丑符道水平相当高,没听说过太乙三清观失踪过这号人物,太乙三清观之外的符道门派可能性更小了。总之,他浑身上下透着谜团。
莫丑心情复杂莫名,明知道最大的秘密就在身边,却不得门而入,没有比这再无奈痛苦的事了。另一方面可以断定他以前不是个庸人,这也算是唯一能拿出来聊表安慰的了。
驱除烦琐的心绪,莫丑坐在床上静坐,来消化吸收刚刚所得的收获,无论过去和未来如何,都要往眼前看,这才是一个心智成熟人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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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同样心情烦躁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远在琼华代表临时驻地的赫连晴。
莫丑能顺利闯入百强,在她的意料之中。自己的牺牲那么大,尽管是被动非自愿的,也好歹起到些应有的价值吧,不然不就白被狗咬了一口。
赫连晴对这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占有她身体的男人感情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有恨。之所以现在都没有动手,碍于蓝衣神秘女子的约定。
从态度可以看出,蓝衣女子对莫丑的感观并不怎么感冒,还带着几分恨意,这不是装出来的,她绝对不介意别人做出一些不利于莫丑的事。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保证莫丑的生命安全不受威胁,有点像爱恨纠葛的感觉,非常矛盾,却也非常清晰。
赫连晴可以肯定这是对方故意表现给她的态度,也决定了自己的做事底限。她不知道将来如何做,却知道目前无法生出一点违背的意愿,因为绝对实力的差距和把柄握在对方的手里。
先不说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压得自己喘不过一丝气来,光是自己失身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后果就不堪设想。如果她没有野心也就罢了,顶多落个清誉被毁,身败名裂的下场,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姓埋名度过此生也就罢了。
可这个前提从一开始就不成立,赫连晴可是以超越掌门玄音为目标的人,她的野心超乎想象。为了这个目的她可以牺牲所有,包括她唯一爱慕的人——林远轩。
因为在登顶的道路上,两人命中注定是生死对手,两人也都有着清晰的觉悟。
所以哪怕暂时沦为提线木偶,她也甘之如饴。
执念可怕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她怨恨的不是莫丑占有她这件事,因为同时她也提高了实力,有收获就要有付出,换任何一人她都不介意。她怨恨的是莫丑这个人,既然作为她晋升的工具,利用完了自然要销毁,可现实却是对方活得好好的,风光无限。
只要莫丑存在一天,就在时刻提醒她一个事实:她是被强暴的!永远无法做到自欺欺人。
所以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最终一个人将倒在另一个人剑下,这是没有感情的人强行结合的必然结果,想吃完连嘴都不擦潇洒走人,不好意思,这个世界里没那么便宜的好事。即便是采阴补阳人尽可夫的****,销魂过后也不可能让对方苟活。
反复考虑了良久,赫连晴下定了决心。既然不能杀,暂时弄残总无话可说了吧,先讨回点利息,其他的随后再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早晚有一天算总账,包括那个始作俑者也不例外。
做出了决定,赫连晴开始谋划细节,只要在接下来的比赛里遇上莫丑,保准给对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这还仅仅是开始,她蛇蝎女神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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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众人的各自准备中过去,很快迎来了最终的优胜赛,顺利闯入百强的选手将在这里决出他们的最终位次。同样是百强,夺魁和垫底完全是不同的概念,所受待遇也完全不一样。
这次的百强选手水准还是非常高的,除了极个别的几位,大多都有往届八强甚至四强的水准,奈何生在了一个时代,还赶到了一块,这既是幸运也是不幸。具体怎么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在比赛开始前,剑宗宗主李伯叔详细慎重的介绍了关于百强选手各自的背景和出身,走到现在,他们已经相当于完成了名扬天下的最关键一步。无论结果如何,这些人都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有靠山的人自然水涨船高,委以重任,没势力的人争相拉拢。
要不然那么多人都玩命的拼死相搏,乃利益所驱动。天下之人,熙熙壤壤。为利而来,为利而往,说的一点也不假。哪怕你明说自己只是来寻求提高的,谁信?光唾沫就能喷死你。
莫丑站在人群中,听着宗主琐碎的叙述,一点也不觉得烦闷。他现在恨不得和这些高手都能比一场,来磨练自己。当然是分阶段来,而不是一涌而上。
有几个人他是最期望试一试水的,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林远轩。这人给他的压力最大,有压力就有动力,现在的莫丑缺乏畏惧。
第二个对手竟然是武灵忧,天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渴望和同门一战,这位同门师姐带给他的潜在压力并不比林远轩差上多少,尤其在历练之后的感觉更甚。
再往后是宋玉才,当听说对方是修真域年轻一代符道第一人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萌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不爽。难道是自己以前骨子里的骄傲爆发了?
使劲甩甩头,然后再瞟向其他几个人,都有交手的欲望。可惜,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哪怕他能登顶,满打满算也不过比六七场,还要排除轮空的情况,每一场都是苦战,甚至是生死之战。
介绍完选手,则由百年论剑总裁判宣布比赛规则。其实规则很简单,分上中下三阶战。
所谓三阶战是对百强选手档次的划分,也直接决定了最终百强选手不同级别的待遇,有点类似科举中的三榜,三甲、进士和同进士的待遇是不可能一样的。
首先进行两轮集体淘汰赛,最先被淘汰的三十四名选手被划入下阶战区,决出第六十七到第一百名。第二轮被淘汰的三十四名选手被划入中阶战区,决出第三十三到六十六名。最后剩余的三十二名选手被划入上阶战区,能到这里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自然不甘心止步于此,都是奔着前三甲去的。
三阶战同时进行,重点还在上阶战,毕竟人们最关注的还是最终王者。
第一轮淘汰赛的题目由琼华派掌门玄音抽取,而试炼内容是数十个影响力深厚的大型门派共同拟定的,据说难度比历届都要高上不少。
玄音起身,从左右有屏障的包厢里走了出来,这是开战至今她首次在公众面前露脸,顿时引起一片海啸般的欢呼。
天下第一宗门的掌教,还是位大美女,想不受欢迎都难。是琼华长久以来的威望加上她的个人魅力造就了如此浩大的声势,这就是必然,爆发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东道主剑宗宗主李伯叔表情看不出异样,心中却异常沉重。如果剑宗给不出令公众满意的答复,玄音携如此声势覆灭剑宗并不是太难的事,世上雪中送炭者甚少,落井下石者永远不乏。
剑宗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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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有种跳脚骂娘的冲动,他记得自己没怎么得罪人吧,尤其是女人,怎么这么倒霉的事摊到了他的身上?难道有能力的人就要遭人嫉妒?还有没有天理?
魔族莽汉可不管他的委屈,大嘴一咧,傻笑道:“这不就有了嘛,我真聪明,小子,跟我走一趟吧。放心,我们老大不会亏待你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莫丑无奈的走了出去,好在这莽汉虽然粗鲁,说话还算客气,让他高悬的心放了下去,至少小命应该无忧。
话说妖魔和修者不是势不两立吗?今儿是什么情况?
正要跟着莽汉动身去见他那个什么老大,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撒蛮鲁,你是越活越倒回去了,把这样的货色带给你们老大,少不了又是一顿臭骂。”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材高挑,长相阴柔的男子分开人群缓缓走了出来。看他眉心的棱晶和两肘尚未完全褪去的白色绒毛,就知道是个妖族。
莽汉脚步顿住了,扭过头针锋相对道:“胡易,我头脑是比不过你,但是眼光不见得比你差,这位莫公子可是他们修者公认最聪明的人,难道还有错。”
胡易不屑的撇撇嘴:“修者的话也能信?你可别丢我们妖魔联盟的脸了,他要是真聪明的话也不会被人推出来做替死鬼。如果要我选盟友,自然是选这位林远轩林公子。”
撒蛮鲁反唇相讥道:“那你们就选他啊,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推荐莫公子,只要通过老大那关,他就是我们这次的协力者。”
胡易摇摇头:“那你恐怕就要白跑一趟了,算了,和你这一根筋的家伙纠缠什么,准备时间不多了,好自为之。”说完转向林远轩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久闻琼华林公子的大名,我们妖族都是仰慕已久,请跟在下走一趟吧。”
林远轩淡淡一笑,也跟了上去。
莫丑和林远轩相继离开,留下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感到越来越迷惑了。
周围虽然妖魔都有,却泾渭分明,比起联合更像是对峙。听撒蛮鲁和胡易之间的对话,还带着丝火气,这又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妖族和魔族是亲密无间的盟友吗?
这百来号在修真域叱咤风云的年轻高手此时被弄得晕头转向,还不敢轻举妄动,自从他们进入四灵空间后就处处透着蹊跷,太诡异了,谁能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
龙骧境,剑宗观武台。
被蒙在鼓里的观众窃窃私语,神色惊疑不定的看着六大宗门的方向,如果不是他们连自己门下重量级弟子都派了出去,人们真怀疑六大拿着试炼的幌子借刀杀人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六大宗门宗主看到这一幕,反而同时松了口气。
天机宗主天枢子心有余悸道:“时机正好,不然我们就成罪人了。”
相比之下,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却是镇定了许多,淡淡一笑道:“没有风险,还叫什么历练。不过就算不赶上这个时候,我也不相信他们会全军覆没,真金不怕火炼。”
天枢子苦笑道:“论修身养性,我远远不如你,主要那些弟子都是我们天机的宝贝疙瘩,轻易损失不得。不过话又说回来,按道理妙莲和刘伯庸这两个老鬼压力应该比我还大,怎么一点看不出来啊?”
凌虚真人冷冷一笑:“你认为他们是那么在乎弟子生死的人吗?那也太抬举他们了。”
天枢子点点头:“说的也是。凌虚道友,你说这次机会孩子们能不能抓到。”
凌虚真人沉吟道:“不好说,虽然看上去他们是这么多届论剑中最强的一届,可有些事情不是光靠蛮力的,还要靠脑子。”
两人说话的同时,剑宗宗主李伯叔已经扩音把目前事态发展的实际情况介绍给了在场所有人。
原来,剑宗百年论剑恰好和魔族妖族的大演武赶在同一时间段,这当然不是巧合。
在很久以前修者和妖魔的蜜月期,妖魔的大演武同样有修者参加。只不过随着修真大战,双方关系的极度恶化,参加妖魔大演武的修者才越来越少。
注意,是越来越少,而不是完全没有,只不过从参与者沦为了协力者。妖魔大演武的最后一环就是妖族和魔族在修士协力者的帮助下打败对方。而在此期间,妖魔双方都不得攻击进入四灵空间的修者。
也不知道这个习俗是谁传下来的,但非常尊重传统的魔族一直延续了下来,而作为盟友的妖族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以论剑为限,百年一个轮回,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这件事虽然不是什么秘密,在修真域却限于上层知道,百年的时间过去,知道的还真在少数。
至于题目所要求的魔灵心魄和妖核,正是修者作为协力者的奖品。妖魔信奉的是人死一了百了,对尸体上的东西并不怎么敬畏,当然也是分等级的,如果你敢动魔帝魔王的尸身,就是嫌命长了。
得知进入四灵空间的年轻弟子暂时无碍,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年轻人就是财富啊,现在的修真域可损失不得。
※※※※※※※※※※※※※※※※※※※※※※※※※※※※※
撒蛮鲁在前面大步奔行,他一步迈得很慢,但是速度却非常快,给人的感觉很有力量,这便是魔族赫赫有名的逐日步法。撒蛮鲁能施展这种顶级身法,本身就说明了他实力和出身的不简单,莫丑对他背后那个老大愈发的感兴趣了。
撒蛮鲁微微喘着粗气,眼神中却不由流露出诧异之色。别看他刚才在胡易面前胡吹一气,那纯粹是外强中干,心里还是没底。
他故意施展出逐日步法就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万一这小子真的不行,还是趁早换人的好,他的那点面子在老大的暴怒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可从结果来看,这姓莫的不简单。他逐日步法已经提到了五成,对方还是能跟得上,脸不红心不跳,不得不令人重视了。魔族最尊重强者,无论对方的身份是什么。
大约走了一刻钟,撒蛮鲁带着莫丑在一座高大的石山前停了下来。
粗糙的石阶蜿蜒而上,一直蔓延到尽头。
山顶有个巨大的石质王座,沉重而古朴,一个身材匀称的俊朗年轻男子懒散的坐于其上。如果不是其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色魔气,莫丑更愿意相信他是名修者。
撒蛮鲁恭敬的来到年轻人面前行礼道:“老大,您要的人我带来了。”
年轻人随意的挥挥手:“行了,暂时没你的事了。”
撒蛮鲁知道老大有话要说,识趣的退到很远的地方听候差遣,这样的手下谁不喜欢。
被撒蛮鲁称为老大的魔族年轻人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莫丑,问:“这位怎么称呼?”语气算不上多礼貌,但如果让熟悉他的人知道一定会惊掉大牙,原来小魔王也有这样“和蔼”的一面。
莫丑故意挑衅道:“在询问别人的名字之前,是不是该自报家门?”
年轻人双眉一挑,极其难得的没有动怒:“吆喝,还有点脾气。嗯,也罢,这次是我求助于你,让步一下也是应该的。”从他的话里,莫丑就能听出这是一个极端自负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这类人并不怎么好相处。
“我是刑战。”
……
完了?就这样没了下文。
莫丑目瞪口呆的看着理所当然的坐在那里的刑战,仿佛不知道他的名号很不可思议一般。
确实是他孤陋寡闻了,刑战这个名字在妖魔人三界所代表的便是无上的霸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以说比林远轩在修真域的名望都大得多。作为十大魔帅之一的刑炎之子,有着比其父还卓绝的天赋,被誉为后妖魔时代最有希望成为**********,所以人们都以小魔王来称呼他,而这个小字被摘掉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换做以前的莫丑当然听说过这人的名号,现在嘛,他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心情去管别人。
刑战眉头又是一皱,有意思,对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应该是真的没听说过他,世上怎么还有这号人?太有意思了,撒蛮鲁不错,带回来个妙人儿。
刑战自负归自负,自然不会自卖自夸,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要介绍也要交给手下人去做,开门见山道:“我就直说了,这次大演武,你要作为本人的协力者,帮我击败那些妖族娘娘腔。若是成功,条件随便提,否则,那就永远留下陪我吧,我正好缺个修者奴仆。”
“大演武?那又是什么?”莫丑愣住了。
刑战十分头痛,这次修者阵营送来的是个什么怪胎,再无知也要有个限度吧。他不耐烦的站起身来,冲着远处就吼了一嗓子,声若雷霆:“撒蛮鲁,你个混蛋给我滚过来,有事交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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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蛮鲁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刑战的脸色:“老大,有事尽管吩咐。”
刑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个废物,净给我惹麻烦,告诉他什么是大演武?我们这次找他来做什么?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如果他还不清楚,我把你们两个一起灭了。”
撒蛮鲁大汗淋漓道:“遵命。”
不得不说,在被逼迫的情况下,人的潜力总是无穷的,哪怕以撒蛮鲁极其匮乏的表达能力,也顺利完成了刑战交待的任务,当然更多应该归结为是莫丑的记忆力超群。
大演武是妖魔两族最为重要的赛事,重要程度堪比修者三大赛事的总和,这场盛事汇聚了妖魔两境实力最高强的年轻人,规模无法想象,也难怪论剑的所谓百强来到这里都不敢轻举妄动。
具体规则并不复杂,先是以族群为单位决出各族最强者,然后在最强者的带领下与修士协力者合力将对方击败,为大演武画上完美的句号。
至于最终获胜者有什么奖励,撒蛮鲁没说,莫丑也没知道的必要。
到目前为止,前面的流程已经结束,魔族一方最强便是眼前这位小魔王刑战。
而妖族一方则是莲白,听名字像是女子,其实不然。
莲是妖族草木一脉的皇姓,本体便是莲花。莲白是妖境仙灵域资质最杰出的皇子,高贵优雅,实力自然也不消说,代表妖族绰绰有余。
听撒蛮鲁的语气,对自己老大的对手还是非常认可的,至少应该和刑战不相上下。
莫丑沉吟片刻,面向刑战问:“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然后呢?需要我做些什么?”
刑战摇摇头,托着下巴道:“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只要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别提前挂了就行。”
“就这样?”莫丑讶异道。
“你还想怎样?记住,别给我拖后腿,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刑战耐心被消磨的差不多了,语含警告道。
莫丑有些无语,他算看出来了,小魔王显然自负的没边,自己这个协力者到了他这里纯粹是件摆设。恐怕如果不是碍于一直流传下来的规矩,小魔王连找协力者的兴趣都欠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我的那些同伴怎么办?”
“等一会儿开始,他们可以自由选择阵营,不过本人对他们不感兴趣,一个累赘就够我受得了。好了,时辰到,我们动身。”刑战骨子里透着对修者的不屑。
其实不光是他,妖族一方也是同样观点,他们都想不通妖魔之间的****掺杂修者算怎么一回事,不伦不类不说还牵扯一部分精力。
莫丑嘴里有些发苦,他一个人对阵其余九十九人,这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小魔王也太托大了。
刑战没再理会莫丑,取下了腰间的号角,对着远方吹响。
角号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很快视野里密密麻麻全是魔族的身影,每个魔族身上都散发着极为浓郁的魔气,实力高深,这些魔族最杰出的年轻人堪比魔族最精锐的战部。他们双目狂热的仰望着单脚站立在石质王座上的小魔王刑战,战意汹涌澎湃,只等一声令下,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这,就是魔族的风格。
刑战俯视着众魔,满意的点点头,厉声道:“胜利就在眼前,你们能轻易放弃吗?”
“不能!”众魔异口同声,声若雷霆。
“很好,我将带你们碾压那帮娘娘腔,再现魔族辉煌,出发吧。”随着刑战用力挥手往正前方一指,众魔饱含战意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直透对手心底。
黑色洪流不可一世的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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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一个相貌俊逸,银发红眸的修长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淡淡道:“看来我们的小魔王还是那么没有耐性,这么快就发起进攻了。”
站在他身后的林远轩饶有兴趣道:“殿下,刑战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厉害吗?”
银发男子赫然是妖族皇子莲白。
莲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为本王如何?”
林远轩目光一闪:“深不可测,在下不如也。”以林远轩现在的实力,竟然都承认不是莲白的对手,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妖魔这一代的素质可想而知。
莲白笑着摇了摇头:“林公子谬赞了,而单论战力,刑战确实要比本王稍胜半筹。以魔族的严谨,最有希望成为魔王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林远轩不置可否道:“可我看殿下并不是太过担心。”
莲白轻笑道:“呵呵,让你看出来了。以林公子的身份地位,应该知道在四灵空间有诸多限制。老实说刑战在此面对本王并不占任何优势,魔族的整体实力一直要强于我们妖族,但历届大演武摘冠者多是妖族,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一次两次还好说,几十上百次皆是如此,就不是偶然了。”
林远轩知道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魔族的强势武力影响到他们的对战策略,缺乏相应的变通和灵活性。在外面借着强大的优势自然是所向披靡,神佛难挡。
但在四灵空间的魔族优势并没有那么明显,而妖族一方也是精英中的精英,硬碰硬的结果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再加上妖族明显比魔族喜欢动脑子,稍微动用些谋略,就能扭转之间并不算太大的差距。
莲白到现在都如此镇定,并不是得了他们这些强援,而是已有打算。老实说修者这百来号人实力虽强,在这种大规模对阵中所起到的作用有限,已经脱离了纯粹比试的范畴,更接近实战,不,应该就是实战。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妖魔的野心,这是在为将来有机会征伐修真域做准备,不论双方谁得利,倒霉的总是修者,林远轩不禁对修真域未来的前景感到担忧。
莲白意味深长的看了正在沉思的林远轩一眼,转身没再说什么。
远方的地平线已经出现黑压压的魔族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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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要说最倒霉的应该是夹在两大势力之间的修者,武灵忧等人知道历练已经开始,他们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要么跟着魔族打妖族,要么投靠妖族打魔族,别无他选。
琼华和莲华禅院不需要太过纠结,总之,跟着林远轩走就对了。
大部分人的选择同样更倾向于妖族,主要是撒蛮鲁给他们的印象不太靠谱,他们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当然人类和妖族之间的关系怎么说也比魔族缓和一些,呃,区别在于一个是主凶一个是帮凶。
而一开始打算选择魔族阵营的人一看大势所趋,也没再坚持,到最后竟然真的成了全部投靠妖族的局面,令莫丑目瞪口呆,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武灵忧等人心说抱歉,现在可不是讲师门义气的时候,以剑宗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孤注一掷,希望他能理解。
刑战丝毫不在意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修者再多也是杂鱼。大战来临之前,沉着冷静的下达着命令,大将风度尽显无疑,和先前猖狂不可一世的他判若两人。
莫丑看到这一幕,放心了不少,刑战做事可比做人靠谱多了,并没有传统魔族那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人都是与时俱进的。
刑战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冷笑道:“怎么?在你印象中我们魔族就合着该横冲直撞,不懂得转弯。”
莫丑摊了摊手:“不是我这么认为,而是修真域的公认,从不久前刚结束的灵河战役可见一斑。”
“哈哈,你们管那种规模的战斗称作战役?笑死人了,那只不过是我们魔境下面地方势力的私自行动罢了。如果有魔族上层的参与,你们可就不是失去一两个界那么简单了。”刑战差点笑喷了。
莫丑挑了挑眉,淡淡道:“哦?那你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刑战摆摆手:“告诉你也无妨,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自从最后一任魔王陨殁后,我们魔境现今的情况和你们修真域差不多,势力繁杂,一盘散沙,上层在出兵修真域的意见上多有分歧,主要是利益分配方面的不均。这个问题不解决,就无法统一意见。不过,此次大演武是一次契机,上面有意挖掘出最有潜力的人进行培养,作为名义上的统治者整合魔妖两境资源,你们修者的好日子不多了。”
莫丑不信道:“可我们有封印结界。”
刑战不屑的撇撇嘴:“永远不要相信什么最坚固的防御,再牢固也熬不过岁月。天道高手布下的封印禁制能支撑十几万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你还能指望它保护你们一辈子。醒醒吧,云霄和灵河两界的沦陷仅仅开始。”
莫丑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只不过危机意识缺乏的修者刻意无视了,把头埋进沙子里做鸵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刑战浑不在意道:“告诉了你又能怎样?你能改变什么?或者说你们修者能改变什么?你们可以做的只有乖乖等待那一刻的降临。”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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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丑心情沉重的同时,魔族众已经踏入了妖族的领域。
刑战并没有下达多余的命令,来到这里的年轻人都是天才,只要告诉他们总的行动方略,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莫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跟在刑战身侧,站在巨大的青铜车辇上观战。
刑战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莲白,其他人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只要战胜莲白,他便是妖魔年轻一代名正言顺的最强,不含一丝水分,反过来亦然。
可奇怪的是,进入妖族领域也有一段距离了,却未发现一个妖族的身影,难道他们想避而不战?
不,绝对不是,刑战很笃定。就好像莲白对他的了解,他对莲白也知之甚详。
两人都是骄傲到了骨子里的人物,期待这一战已经很久了,以前碍于没有足够大的舞台,不好轻举妄动。大演武便是最佳的时机,对方没有任何理由逃避。哪怕莲白再怎么喜欢耍阴谋诡计,也不会放弃和刑战交手的机会。
莫丑却心中警惕了起来,刑战输赢怎么样都无所谓,可他不能把自己的命运随便交给别人。万一魔族落败,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绝对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人,这是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四灵空间可以利用的地形优势不多,仙风岭便是其中之一,它复杂的地形最适合设伏,妖族此次大演武的主力就驻扎在这里。
这种****虽然无法投机取巧,最终要用拳头说话,但能争取一点优势便是一点。魔族碍于面子不屑去做,妖族可就没这方面的顾虑。
莲白把能利用上的条件都善加利用上,为的就是能笑到最后,妖族的谨慎缜密注定他们和阴沟里翻船这种事无缘。当年修真大战妖魔联军的势如破竹,妖族的智慧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只是过去那么多年,当初妖魔两族的武力被无限夸大和神话,让后世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
妖族中下层可以被愚昧,高层却必须保持理智和清晰的认知,不然妖族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修者,离着灭族不远了。所以妖族显贵子弟从小都有谋略方面的名师指点,更何况莲白是贵族中的贵族。
至少以林远轩等人的挑剔,看到莲白的准备和布置,心都放回了肚子里,信心无形提高了几分,这是粗线条的魔族所给不了的。心理优势也是决定最终结果的重要元素之一,可见妖族深谐天时地利人和其中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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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魔族众踏入仙风岭五十里范围以内,妖族众也纷纷现出身形,他们没有了隐藏的必要。只要占据仙风岭,他们便能将其中的优势无限放大。
这个时候魔族再作调整已经来不及了,除非退后改变阵型,重新来过。
可在魔族的字典里没有退后这一词,丢人不说还影响士气,便注定了他们明知道吃亏也要继续走下去,这是固执到骨子里的骄傲。
妖族连这一点都利用了,更是让莫丑心生不妙之感。
站在妖族最前面一排的弓箭手个个杀气肃然,那巨大的长弓和他们的身体不成比例,这是妖族赫赫有名的望月弓,以射程远和精准闻名于世。而手持望月弓的都是鹰族的神箭手,他们的目力可以做到千里之外一箭封喉。
在看到他们出现的一刹那,魔族一方顿时响起了临时传令官高亢粗犷的号令:“盾起!”
唰!
最前面的一排魔族举起了擎天巨盾,挡在身前继续推进。
妖族并没有因为魔族的防御措施取消手中的动作,挽弓,搭箭,射!
嗖嗖嗖!
破空声响起,天空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黑点所笼罩。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穿过一圈圈螺旋气流,箭头猛然向下一倾,开始坠落。
魔族众脸色微变,对方竟然清一色的坠月技法,可以绕过最前面的防御网,直扑核心,有些麻烦了。
不过,这对魔族来说也仅仅是麻烦而已。魔族的标准配备便是长矛和盾牌,迟一步,所有人都祭出了盾牌,遮挡住要害。与此同时,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不绝入耳,箭矢积蓄已久的力道在一瞬间释放,压得众魔族身形微沉,极大的阻碍了前进速度。
处于中心车辇上的刑战不闪不避,傲然而立,任由万千箭矢击打在他的身上,大呼痛快,狂笑不已。
莫丑吃惊的看着在箭雨中毫发无损的刑战,暗道:这家伙是怪物吗?身体竟然强悍如斯。
要知道那些箭矢可不是普通的制式货色,每一根都是由黑金打造,注入妖气再经过蓄劲破坏力可以达到一种恐怖的程度。他就亲眼看到有几根力道非常之大的箭矢轻易穿透盾牌,将躲在下面的魔族整个贯穿,钉在地上。
莫丑一边感概牛人如此之多的同时,将身体隐于刑战身后,虽然他有办法在漫天箭雨中自保,可放着免费的超级人肉盾牌在身边,不用白不用。
刑战鄙夷的瞥了他一眼,感观又下降了几分。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庸人都不如,这便是他对莫丑的评价。魔族和修者价值理念的不同,也是彼此不合的重要原因。
上一波箭雨刚过,下一波紧接着来袭,衔接之顺畅,频率之快,压得魔族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们必须强撑着,这便是判断失误所带来的苦果。
刑战显然没吸取这个教训,对他来说箭矢再多也不过是挠痒,不值一提。至于其他人,自求多福吧,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弱者没有存在的价值。
好在箭雨虽然密集,魔族一方并没出现太多伤亡,能来这里的魔族哪怕是年轻人体质也相当了得。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刑战适合做一个霸气十足的王者,却不适合做一名合格的统帅,因为他很少考虑下面的想法和处境。在他的带领下魔族即使能获胜,所付出的的代价也很恐怖,真正应了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果有选择的话,莫丑更愿意帮助妖族一方,至少对方懂得体恤。侥幸存活下来的他同样骨子里对漠视生命的人感到厌恶,他和刑战天生不是一路人,也仅限于这次“合作”,之后各自分道扬镳。
魔族众顶着箭雨继续推进,彪悍程度让暂时加入妖族阵营的一众修者也感到汗颜。有这样变态的对手,也难怪他们一直无法翻身。
林远轩目光闪烁,想的更远。眼前的这些人肯定是妖魔两族未来的栋梁之才和希望,如果能在这里尽可能的消耗掉,岂不是可以缓解一下修者的压力。
和他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人,但是做永远比想象要难,此处汇聚了魔境和妖境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他们这点人实在不够看的,都填进去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林远轩等人甚至发现,其中的佼佼者比他们都要强悍。别人先不说,妖族的莲白和魔族的刑战稳妥妥的白银级高手,即便是晋级后的林远轩也远远不是对手,如果按修者的境界区分两人都有通玄一两重的水准。再结合他们的种族优势,实际实力可能更高,能达到通玄巅峰也未可知。只不过被四灵空间的规则压制了,别人看不出来而已。
由此可以看出,妖魔两族的底蕴太雄厚了,修者跟人家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此言非虚。安逸了太久的修者恐怕还没有意识到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当年天道高手付出巨大的牺牲封印修真域和妖魔两域的通道可能是个错误,因为后人曲解了他们的初衷,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卧薪尝胆,东山再起,而是关起门来继续内斗,不断消磨着本就不多的本钱。
十几万年过去了,修者们的头脑是进化的越来越发达,阴谋手段使得出神入化,这本身实力嘛,唉,惨不忍睹,别说天道高手和次一等的渡劫高手,修真域有多少年没出现过顿悟级别的高手了?现在各大宗门的老祖宗最多也就反虚巅峰顶天了。
再看看人家魔族,十大魔帅个个都是顿悟级别的高手。如果不是通道被封印,人家早打过来了,试问修真域谁能阻挡?
妖族更夸张,草木一脉的四大花王和野兽一脉的八大族长都有顿悟高手的水准,女皇莲诗雅更是妖魔修鬼四域中唯一一个渡劫高手,真正的天下第一,也难怪妖魔两族会对修者不屑于顾。
占领修真域只是时间问题。
这便是当今的局势,明明知道,却无力去改变,活在这个时代的修者是一种不幸。不知情的人盲目的乐观,知情的人极度的悲观,选择用掩耳盗铃来麻醉自己,恶性循环下去,修真域的明天黯淡无光。
林远轩忽然理解了掌门玄音的用意,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到底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换做他当权自然是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或许还能为修者留下一线生机。而不是为了君临天下,实现最后的荣光,清除异己和潜在的威胁,这是自掘坟墓。
修者的未来都没了,名垂青史有个屁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透,白活了那么久。
可恨他晚生了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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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风岭倒塌的一瞬间,莲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悔意。他算到了方方面面,就是算漏了刑战变态到极致的破坏力。
仅仅一击,乾坤扭转。
怪不得对方明知道不占便宜还要继续推进,原来是将计就计,大家都小看了小魔王的智商。
魔帝城魔族阵营众大佬均是看的连连点头,刑炎也为儿子的表现感到骄傲。六位魔王殿主事私底下交换了一下意见,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击就能看出很多内容,刑战有勇有谋,可堪大用。
妖族一方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因为莲白的布置无可挑剔,换做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做到更好。即使这样还是无法阻挡魔族前进的脚步,只能说明小魔王的实力实在太强了,绝对的实力能无视很多不利条件。莲白想要战胜对方,需要费一番功夫了。
仙风岭一失,妖族没有了凭依,只能选择和魔族贴身肉搏,这是莲白不愿看到的。先不说妖族功法以灵活取胜,在这地势复杂的情况下根本施展不开,就刚才小魔王的突然一击,让卒不及防的妖族众损失惨重,失去战力的人不在少数,这个时候硬碰硬,妖族绝对处于下风。
需要拖延一下,拉开双方的距离重新休整,才有一线希望。这样想着,莲白的目光在林远轩等人的身上打了个转,意思不言而喻。
林远轩会意,主动站出来道:“殿下,这里就先交给我们吧,一定为主力转移争取时间。”
莲白点点头:“那就有劳林兄了,本王承诺,只要你们能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无论胜败,都会为你们凑齐通过历练所需的任务物品,这点还是难不倒本王的。”
林远轩笑了笑,并没有道谢,这本来就是公平的交易。
众修者顶了上去,而妖族则趁机向后方的另一个据点迅速撤离。
莲白的副手是一个狐族出身的年轻人,身后的尾巴本来完全可以褪去,但他没有,因为尾狐是妖族的智者,那六条随风而舞的尾巴就是尾狐一族至高的荣誉,爱惜还来不及呢。
六尾年轻人叫胡易,实力在此次演武众妖族中只能排到中上,但他的头脑却是数一数二的,有“智狐军师”的雅号,和魔族一方的撒蛮鲁恰好是两个极端。这次对魔族的伏击计划具体实施就是出自他之手,本以为可以让小魔王刑战等人吃个大亏,却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饶是如此,胡易对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修者还是抱有极大的不信任:“殿下,那帮家伙靠得住吗?连我们都没占到任何便宜,他们对上刑战不更没戏?”
飞奔中的莲白仍然不失皇族的优雅,在前方头也没回道:“放心,据本王观察,这些人虽然实力参差不齐,有几个还是很有看头的。你身为智囊要时刻保持理智,先入为主和以偏概全万万是要不得的。再说,修者的水平可能逊色两族不少,保命手段却是层出不穷,让他们断后再合适不过了。”
“是。”既然莲白都这样说了,胡易自然不会自寻烦恼,开始考虑通过什么方式扭转颓势。妈的,那帮魔族傻大个看上去憨厚,奸猾起来真够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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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莫丑也对刑战钦佩不已,这家伙连自己人都给蒙在了鼓里,如此犀利的反击对魔族众的士气起到了极大的振奋作用。当然出现如此局面和小魔王本身深不可测的实力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换个人明知道方法也做不到。剩下的只需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基本就能奠定整体比赛的基调了。
可是前面出现的一排熟悉的身影让莫丑的心沉到了底,他们,这么快就出场了!
和妖魔两方的轻视不同,莫丑一开始就将林远轩等人视为最大的对手,他们单独或许扭转不了大局,但是全部加入一方就能起到决定性因素。
就像现在,对方摆明了要拖延魔族的脚步,为妖族的撤离和重组争取时间。试问,谁能突破?小魔王也不行。
刑战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和妖族犯了同样的错误,就是轻视。当然可以理解,毕竟妖魔对修者的轻蔑由来已久,根深蒂固。再加上修者本身不争气,想改变观点都难。
但是莫丑知道林远轩等人和妖魔认知中的修者不太一样,他们还年轻,还没丢掉锐气和血性,轻视是要付出代价的。
有心想提醒几句,可看到刑战不以为然的神情,他颓然放弃,有些人是听不进谏言的,就比如眼前这位,还是让他自己碰碰壁的好。
刑战不屑的看着前面零零散散站成一排的林远轩等人,傲然道:“你们主子都跑了,还敢留在这里,真是无知者无畏,看来刚才的教训还不够啊。”
林远轩淡淡道:“小魔王弄错了,我们和妖族只是合作关系,何来主仆一说。帮助他们阻拦小魔王一时半刻也是交易的条件,我们自然要尽力去做。”
“阻拦我?!”刑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道:“我没听错吧?就凭你们?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林远轩还是一脸的淡然:“做不做得到,试试便知,小魔王如果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那今天恐怕就要永远留在这了。”
说得漂亮!莫丑心中大乐。
和刑战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知道这家伙是个极度自负,骨子里有些歇斯底里的疯子,动不动就容易狂怒,无法容忍别人的挑衅。如果让他当上魔王,绝对是一代暴君,林远轩的话无疑会点燃他心中的怒火,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然,刑战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很好,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
话音未落,一个硕大的拳头仿佛穿越空间来到了林远轩的面门。
好快!
这个时候莫丑身边的刑战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不过本体已经不在那里。
面对刑战重若万钧的一拳,林远轩没有尝试着去阻挡,之前对方一脚轰踏山峰的壮举还历历在目。以人的身体挨上那么一拳,下场绝对很惨。
轰!
一声爆鸣。
林远轩所在位置的数十丈方圆被轰出一个大坑,碎石都化为了齑粉。
但是刑战的表情却有些难看,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了。
周围静悄悄的,众魔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竟然有人能躲开小魔王的霸拳。
刑战的霸拳在之前的比赛中无往不利,很多魔族年轻高手都败在了这一招之下,不管是谁,只要挨上一拳,绝对无法再站起来。
这一次竟然失手了,难道是偶然?
“不可能?!”刑战的忠实拥护者撒蛮鲁眼神有些涣散,喃喃自语道:“老大一定是故意的,对,就是这样。”
莫丑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哼道:“我不否认你们老大很厉害,但你们魔族也太小看天下人了。和你们老大交手的林远轩好歹也是我们修者的第一高手,再差也不可能一拳被轰趴下,轻视也要有个限度。”
现在的撒蛮鲁思维有些紊乱,至于能不能听得进去就不知道了。
刑战脸色已经趋于平静,负手而立:“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修者中也隐藏着可以和我一战的人物,看来以前的看法有失偏颇啊。”
林远轩的身形在他不远处浮现出来,淡淡一笑道:“小魔王谬赞了,论实力,我确实不如你。但是拖延一会儿还是绰绰有余的,到时候自然有人能和你一战。”
刑战不置可否:“这点人杯水车薪,无法阻拦我魔族前进的脚步。”
林远轩摇了摇头:“小魔王误会了,在下等人的任务只是拖延你,至于其他人自有人照顾。”
刑战双眼微眯,寒光闪烁道:“什么意思?”
林远轩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小魔王恐怕不知道吧,在我们这些人当中还有几位阵法大师。”
刑战脸色一下子变了,厉声道:“全员冲击!”
林远轩笑着摇了摇头,那个意思是已经晚了。
听到命令正要冲破孱弱的修者防线的众魔族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刚才还是一片破败的碎石岗,冲过去便是一马平川。现在竟然成了一片荒野,天空无日无月,有些阴霾,地上的茅草有两人多高,众魔族深陷其中无法分辨方向,如没头的苍蝇团团乱转。
幻阵!
这个词出现在魔族遥远的记忆里,当年修真大战时妖魔联军在这上面吃尽了苦头。符咒和阵法曾经一度是修者最强有力的辅助武器,成为了妖魔两族的梦魇,也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才保证了修者不至于太过劣势。
魔帝城一片哗然,进入四灵空间的修者不都是剑道高手吗?怎么还会有阵法大师?这不是玩人吗?太无耻了!
这一下可把魔族给坑苦了,他们哪里知道随着剑宗的势弱,已经失去了对百年论剑的掌控,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允许上。莲华禅院都挂着羊头卖狗肉,你指望其他五大宗门守规矩可能吗?
当如此大规模幻阵爆发的一刹那,身在龙骧境观武台的天机宗主天枢子有些尴尬的缩了缩身子,心中埋怨那几个臭小子也不注意下影响,太明目张胆了些,唉,过后等着扯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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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战怒了,这次是真正的怒了。之前一切还尽在掌控,急转而下的变化让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他是谁?小魔王刑战!未来要统治魔境的存在。区区幻阵就想阻拦他的脚步,简直是痴心妄想。
但不可否认的是,魔族遇上幻阵确实很棘手,他们重肉体轻精神,对破解精神类的攻击手段着实有限。尤其新一代魔族缺乏和修者交手的经验,幻阵还是头一次遇到。纵使小魔王有无上威能,面对这种打不破轰不烂的虚了吧唧的玩意也是束手无策。
“撒蛮鲁!”刑战狂吼一声。
莫丑幸灾乐祸的对身边的撒蛮鲁挤了挤眼睛,撒蛮鲁脸一苦,低着头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撒蛮鲁,马上给我想办法破解幻阵,否则拿你是问。”刑战毫不客气的下了死命令,把难解决的问题推给下属是一个上位者必备的素质,如果连这一点都学不会,那就等着被活活累死吧。
闻言,撒蛮鲁的脸色更苦了,老大这是病急乱投医啊,闯刀山下火海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可破解幻阵如此复杂的高技术难题以他的脑容量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跟随刑战不是一天两天了,撒蛮鲁知道老大的命令容不得丝毫折扣,他不管什么客观因素,只在乎结果。做不到的话,就走人吧,小魔王向来不缺乏追随者。
撒蛮鲁不想走,能追随一位王者是每一个魔族的至高荣誉,如果半路上被抛弃,还不如自裁的痛快。
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越来越浓郁的雾气,撒蛮鲁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一拳重重向虚空挥出。他粗壮的右臂青筋凸显,碗大的拳头夹携着金光,若隐若现一颗巨大的狮头,张着大嘴在无声的厉吼。
当气力完全宣泄出去,狮形金光伴随着厉啸撞向雾茫茫的前方,雾气一片鼓荡,景物出现了短暂的扭曲,随即掩入沉寂。
莫丑眼神一亮。
有点意思,这傻大个看来不傻啊,还知道声音可以克制幻阵,就是可惜了这一拳的威力,啧啧,幻阵好歹也是阵法的一类,想用一己之力强行破解那可真的是过于托大了。
撒蛮鲁面色一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但还是失败了。
刑战脸色阴晴不定,隐隐有发怒的前兆。
莫丑看撒蛮鲁挺可怜的,忠心耿耿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总不受待见,忍不住好心提醒道:“你刚才的方向没错,只要换种方式就差不多可以了。”
撒蛮鲁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连忙追问道:“什么方式?”
“比如说单纯的声波类攻击……”因为修者和魔族毕竟是敌人,莫丑并不想说得太明了。
撒蛮鲁将信将疑,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狂吼了一嗓子,那声音真是大的惊人,周围的众人都感到有些耳鸣。
可这次的效果还没刚才的拳头给力。
莫丑彻底无奈了,以手扶额道:“你这样就算吼破喉咙也不管用,声波攻击的威力重在频率,而不是声音的大小,频率懂不懂?只有声音频率和幻阵的频率保持同步,然后再忽然改变,就能破坏掉阵法的平衡,自然破解。”
可怜的撒蛮鲁一脸的茫然,莫丑说的这些专业术语在他听来跟天书似的,显然没怎么听进去。
莫丑见调教不成功,颓然放弃道:“算了我来吧。”
他本来没打算出手,可是放着这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不管,短时间内别想从幻阵里出去,再然后被布置完毕以逸待劳的妖族围困,形势就不怎么乐观了。小魔王都变相的妥协了,看在同舟共济的份上,就出手帮一把吧。
刑战见莫丑要动手顿时来了兴趣,由于之前林远轩的强势表现,他对修者的看法稍微有了些改变,多少有些点期待。可碍于之前的话不好拉下脸来直接请求莫丑出手,才有了旁敲侧击撒蛮鲁的一幕。对方很清楚的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见莫丑走了出来要为魔族一方出头,幻阵外的修者不免有些紧张。构建这个庞大的幻阵是在极为苛刻的情况下完成的,为此林远轩都被用作了诱饵来吸引小魔王的注意力,众人对它寄予了厚望,如果被轻易破解,那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就他们这百来号人可无法阻拦众魔族多长时间。
“诸位放心,八荒雾云阵在我天机都是排名极为靠前的幻阵,没那么容易破解。”一个身穿蓝色星云法袍的年轻人淡然道,只不过语气中难掩傲气。
众人都是信服的点点头,心也放回到肚子里。因为年轻人不是旁人,钟离乾,天机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刚才的幻阵就是在他的主持下完成的,轻而易举的困住了所有魔族,风头一时无二。
而且天机此次所派代表中实力最强的封阳灵尚未出手,他们有足够的信心拖住这些魔族。
虽然不认为莫丑能够破解由几位天机高徒合力布下的幻阵,但双方都还是非常给面子的投去了一定的关注,好歹人家是剑宗七杰之一,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莫丑在万众瞩目中来回在阵中丈量了几步,悠悠然丢下了一个小型剑阵,剑阵所喷发的剑气威力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看着剑气的变化,莫丑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右脚轻轻在地面一跺,就如同落入湖泊里的石子,一圈光晕荡漾开来,向周边扩散出去。
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光圈所过的地方,景物一瞬间的扭曲,幻象顿消,如雨水洗去铅华,不染一丝尘埃。直到整个幻阵完全被破,之前的环境显现出来,近在咫尺的魔修双方还在大眼瞪小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幻阵破了?就这样破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天机宗主天枢子,他通过投影水晶看到的画面忽然想起了门中一段记载,剑宗曾经有位前辈对破解阵法很感兴趣,不光是本门的,还包括天机等各个阵道宗门,一生都在研究这一方面。有那个人在的时期,天机和剑宗的交流总是输多胜少,被压制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在天机的门派史中非常有名。
可惜的是,在这种事上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导致了那个人的修为停滞不前,英年早逝,不过那个人的手札还是留了下来。莫丑的破阵手段和那个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想不让他产生联想都难。
这件事虽然不算秘辛,可就算摆到现在的年轻人面前他们也懒得去看,所以到了钟离乾这一辈不知道也理所当然,注定了他们要在这上面吃个大亏。唉,如此也好,适当的教训有利于成长和蜕变,天枢子看得很开。
其他人纷纷回过神来,第一反应竟然是不信。
不难理解,八荒雾云阵虽然不是什么太高明的幻阵,但也不是区区一个外行能轻易破解的,莫丑倒好,刚才的举动给人的感觉是弹指间灰飞烟灭,视觉冲击力太大,很难令人接受。
尤其钟离乾受到的冲击最大,直到现在还双目无神,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绝对是幻觉……”
啪!
一个耳光将钟离乾打醒了,是之前一直沉默不言的封阳灵。
“钟离师兄,身为天机弟子连真实和幻觉都分不清,可就太说不过去了,这一巴掌也让你好好清醒清醒。”他的表情稍显木讷,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
钟离乾显然知道这位师弟的脾性,也没怎么生气,苦笑道:“抱歉,是我失态了。可是封师弟,对方的破阵手段太过匪夷所思,师兄我从来没听说过,不知你有没有印象。”
封阳灵点点头:“知道一些,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解释的时间。”说着他用手点了点前边。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是啊,幻阵消失,那岂不是说……
果然,脱困的魔族众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一脸的不怀好意,刚才的大意中招让他们心中还窝着一团火,正想找个人发泄一番。眼前这百来十号人,还不够分的,僧多粥少啊。
刑战若有所思的瞟了莫丑一眼,和他擦肩而过,下一个瞬间已经来到林远轩身前,之前的账要好好算一算了,他小魔王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暗亏。
其他魔族也没闲着,各自找准目标一拥而上。
林远轩长啸一声:“想办法拖延,小魔王交给我了。”说完,一拍身后的长剑,湛蓝如壁的宝剑脱鞘而出,闪过一抹华丽的流光。
林大公子的第一次拔剑竟然是面对魔族,不得不让修者阵营感到讽刺。
林远轩纠缠刑战的时候,其他修者分出来几个人围向莫丑。
莫丑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是要先解决掉自己,然后再布幻阵啊。不过也对,他们那么点人也只有幻阵才能拖延住魔族,有自己在就永远无法得逞。
啧啧,看那几个围攻自己的人,全部是高手,连师姐武灵忧也在其中,真给面子。看来现在不是讲道义的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风紧,扯呼。
莫丑非常不顾形象的钻进了茫茫的魔族洪流,急的那几个追击他的人直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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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击者拿油滑的莫丑束手无策,刑战那边的战况也是非常的激烈。
如果让林远轩打败小魔王可能很难,但是打定主意纠缠的话,小魔王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解决战斗,毕竟他们之间的等级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而且还是在四灵空间被压制的情况下。
现在没有魔族再怀疑刚才是偶然了,这个林远轩确实是可以和小魔王一战的对手,也从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魔族过于乐观的心态,态度认真起来。
认真起来一丝不苟的魔族非常难对付,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无论谁对上他们都会感到头痛,修者一方很快落入绝对下风。不难怀疑,下一瞬间可能就会被魔族突破,孱弱的防线岌岌可危。
成功的关键还在于武灵忧小队能否短时间内把莫丑给揪出来,那边封阳灵和钟离乾等人的幻阵已经准备好,在没解决那个隐患之前迟迟不敢发动。
小魔王刑战也意识到了莫丑的重要性,和林远轩交手的同时还不忘向全体魔族下令,分出一部分高手来保护他的安全。
一时间,突击的、阻击的、追击的、躲避的、保护的混成一团,这片狭隘的区域成了双方胶着的战场。
远处打探情况的妖族斥候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没想到修者区区百十人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乱吧,越乱越好,他们到时候坐收渔利即可。
最早意识到不妥的还是莫丑,他看着混乱的局势心中一突,蓦然对鏖战正酣的刑战喊道:“小魔王快回来,我们中计了!他们以我为饵,故意搞乱我们的队形,为的还是拖延时间,千万不要让他们得逞。”
此言一出,刑战全身一震,身形暴退。
林远轩暗道可惜,却也不想就此放弃,手中长剑一挥,一道长长的蓝色匹练划过完美的弧线,拦截在刑战将要落脚的方向。
小魔王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林远轩的一记剑气。那能撕山裂地的匹练甩在小魔王身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可见身体之强悍。
林远轩的努力失败,让小魔王重新回到队伍中,所有魔族纷纷向他靠拢,混入里面的修者被强行挤了出去,另一作战计划再度失败。
于此同时,在封阳灵主持下的幻阵落下,将聚拢到一起的魔族笼罩其中。
场景变幻,碎石废墟成了一片锈迹斑斑的古战场,弥漫着苍茫古朴的气息。
修者众这才同时松了口气。
这个幻阵在修真域非常有名,汲荒摄魂冥影阵,模拟的便是上古修真战场,其风格变幻,阵眼飘忽,是幻阵体系中的经典阵法,哪怕天机宗主天枢子被困其中也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出来。天机这一代弟子中也就封阳灵能施展得出来,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可见布此阵需要耗费的心神非同一般。
林远轩走过来微微一躬:“此次我们的连环计得以侥幸成功,封师弟居功至伟。”
封阳灵擦了擦额角的汗,摆摆手道:“林师兄谬赞了,这里面少不了大家的努力。但有一点我必须声明,此阵恐怕也困不了他们太长时间。”
“那个莫丑阵法水平就如此厉害?”有人不信邪,质疑道。
封阳灵苦笑:“阵法水平如何我还真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他的破阵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是完全克制我们天机的,大家听没听说过心念意识流?”
心念意识流?那是什么?大部分人一脸的茫然。
武灵忧闻言有些惊讶,而林远轩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凝重,显然两人都是知道的。
封阳灵环顾了一圈,解释道:“心念意识流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破阵流派,出自剑宗,剑宗的诸位应该有知道的。”
武灵忧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创建心念意识流的是一万两千年前的一位门中前辈禁元子。他老人家有些另类,对修行一道不是很上心,在破阵一道却走的很远,可以说是当时阵之一道独领风骚的人物,稳压各大阵道宗门包括天机一头。”
很多人脸上闪过不信的神色,还稳压天机一头,剑宗弟子现在还在做着春秋大梦呢?
钟离乾隐隐有些怒气,如果不是碍于对方是女子,还是美女,早就上去理论一番了。
而身为天机最嫡系弟子的封阳灵却没有反驳,一脸深以为然的回道:“没错,禁元子前辈是唯一一个名字刻在我们天机星玉壁上的外人,而且排名很靠前,就是可惜了英年早逝,不然他老人家留给我们后辈的东西可能更多。”
听自己师弟如此吹捧一个没落门派的前辈,钟离乾有些难以置信道:“封师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封阳灵严肃道:“师兄,这件事是真的,等你以后有机会进入天辰阁就会看到,禁元子前辈是一位连他的对手都会感到钦佩的绝世高人,不信你过后也可以去问宗主大人。”
听到这里,其实钟离乾已经信了七八分,自己这个天赋卓绝的师弟固执和较真在门中也是出了名的,向来说一不二,他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林远轩忽然插言道:“禁元子的大名我们琼华也有记载,据说他的心念意识流专破各种阵法,是天下所有阵法的克星。”
“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至少我现阶段所掌握的的阵法,没有它破解不了的。”封阳灵无奈的接口道。
“那岂不是说,这汲荒摄魂冥影阵……”林远轩忧虑道,他没办法不着急,本来计划的三道保险接连被破了两道,如果最后的防线失去,也剩下跑路一途了。
封阳灵有些沉默,他不清楚对方掌握到了什么程度,不敢贸然下结论。众人下意识看向剑宗七人中看似见识最多的武灵忧。
武灵忧淡淡一笑:“这点大家可以放心,心念意识流虽然有名可至今为止也只有创始人禁元子前辈一人,后继者一直未出现,莫师弟平时还要勤于功课,在这方面仅仅是涉猎而已,不可能继承了禁元子他老人家的衣钵。”
见她说得如此笃定,众人都是将信将疑,这过分强烈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只有剑宗弟子才知道,莫丑实际入门时间才一年多,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啊。当然这件事是剑宗的最高机密,全体剑宗弟子都被下了禁口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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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武灵忧所言,莫丑对心念意识流只是偶有涉猎,却不是因为时间不够,天知道他手里掌握着幻虚宝匣这一逆天神器。真正不去深入挖掘的原因却是因为他本身对心念意识流的排斥,来自于“以前自己”的潜意识,直觉告诉他,这个不适合自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选择去相信。连“自己”都不信任的话,他还能相信谁?
可刨除心念意识流的核心思想,里面的很多破阵手段确实值得借鉴,像之前的频率共振便是其中之一。
而汲荒摄魂冥影阵显然不能用同一种方法,因为这个幻阵是动态的,频率不断变化的,莫丑想要找准某一点的频率不是那么容易,就算找到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因为下一个瞬间,幻阵又变频了。
对付此类幻阵,心念意识流中的方法就是翻江倒海法,旨在通过打乱阵法内的平衡来破除幻阵。但这个方法对修为境界有要求,被困者必须满足修为境界高于施术者。
这就没办法了,毕竟进入百强的人基本都是金丹期的佼佼者,他一个凝脉巅峰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看着旁边一脸殷切的刑战等人,莫丑又是一阵头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造成现在尴尬局面的始作俑者还不是小魔王,如果不是他把修者高手都推到了妖族阵营,现在他们还至于这么伤神吗?现在可好,让他一个人对阵其余九十九人,可真够抬举他的。
知道发牢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正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莫丑静下心来打量着周围幻化的场景,不禁有些失神,汲荒摄魂冥影阵从一定程度上还原了当年修真大战古战场的一隅。仅仅一隅所表现出的壮烈和残酷都让人心神动摇,那真正的古战场应该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但凡此类幻阵都有个共通点,就是阵眼往往处于明处,并幻化成了景物的一部分,只要找到它强行毁掉,阵法自破。而且幻阵无法对人体造成物理伤害,也不用担心阵法破解时的反噬,大可无所顾忌。再结合动态的特点,沉思中的莫丑眼神蓦然一亮,办法这不就有了,换做平时可能没什么,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
他转头对刑战道:“小魔王,请下令让所有人都动起来,搜寻这里面的活物,找到的第一时间自行销毁。”
刑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撒蛮鲁点了点头。
命令一下,魔族众一哄而散,各自寻找着周围可以被称之为活物的东西。
幻阵外的人看着忙碌作一团的魔族,都嗤笑不已,却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封阳灵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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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魔族尾随林远轩等人来到妖族临时驻扎的营地时,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和他们预想中的溃不成兵恰恰相反,妖族一方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的各式武器对准他们,只需一声令下,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眼尖的莫丑已经看出来了,妖族所采用的是两翼齐飞阵,这种阵法能将两翼防御加固到最强,同时还具备强大的攻击性。中间预留出来的位置是为林远轩等人准备的,待他们一归位,这仅有的弱点也将不再是弱点。他不相信魔族这帮大老粗能冲破由莲白和林远轩等妖修高手合力布下的防线。
刑战眉头一皱,走上前道:“莲白,不要再耍什么小把戏了,是男人就出来和我一战。”
莲白丝毫不为所动:“小魔王,本王还是那句话,换个时间换个地点随便,现在本王担负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所以恕难从命。除非你们现在就认输,本王便给你这个机会。”
刑战怒极反笑:“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吗?”
莲白淡淡一笑:“那小魔王又何必强人所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看来,我是没法和你沟通了。既然交涉失败,你们就准备承受我魔族男儿的怒火吧。”刑战说完这句,后退一步,转身离开,剩下的已经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了。
杀啊!
刑战一退,众魔族眼睛顿时烧红了,好战的他们早就迫不及待想要享受大演武带来的畅快淋漓,至于眼前的威胁,那算什么?魔族何惧死亡!
看着悍不畏死,勇往直前的魔族众,妖族这边均是心中一震,硬着头皮按照事先的吩咐将武器掷了出去,一时间视野范围内全是凛冽的寒光。
和魔族的武器不同,妖族的武器多偏重灵活轻巧,穿透力极强,这种短兵器在近距离的杀伤力很可观,尤其在如此密集的情况下,避无可避。
当然魔族也没想过闪避,他们最大的自信就是来自于自身肉体的强悍。哪怕明知道前面有陷阱,也敢趟一个来回,这便是魔族的骁勇。
莫丑早早就退到了队伍最后面,他可不想陪魔族的一众疯子玩命,这简直就是自杀。
一波未落,一波又起。妖族深知这些盟友的强悍,算准了一次攻击并不能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必须通过不断地攻击来压制。
果然,中招的魔族虽然不在少数,伤势却只能算挂彩,离着轻伤都差老远,比较强悍的连皮都没擦破一下,看的所有人包括他们的对手都艳羡不已。
种族天赋也只能过过眼瘾,别人是学不来的,体修就在追求魔族的这种境界,可惜同级之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也只有妖族中一些特别强悍的族类才能达到这一程度,比如玄武,龙,凤,但那些都已经是传说。
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拉近。
忽然,一声嘹亮的哨声吹响,莫丑注意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在妖族阵营中一闪而过,模糊记得好像是之前跟撒蛮鲁有过纠缠的那个狐族年轻人。
还没等他多想,妖族阵型陡变,两翼迅速扩张,像包饺子一般将横冲直撞的魔族围了起来。
莫丑脸色蓦然一变,不好,两翼齐飞阵只是表象,对方真正的杀招是圆围阵。
心态已经发生改变的莫丑这次并没有给魔族发出提醒,就算发出提醒估计他们也听不进去,便自顾自的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如同穿越时空,瞬间脱离了包围圈。
等刑战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合围完成的一瞬间,莲白当机立断,高声下达了攻击命令。
伴随着妖族众眉心闪烁的菱晶,真正的危机降临,高浓度妖力所产生的冲击波同时向中心涌去,那场面是何等的壮观。越是靠近中心压力越大,刚才受了点轻伤的魔族在这股巨压下伤口也不免飙射出鲜血,溅红了周围的空间。
身在最中心的刑战双目暴睁,大喝道:“该死!”
一股澎湃的魔气自他体内向外溢出,抵消了大部分压力。
刑战双手握拳,重重向地面擂击,顿时一阵地动山摇,触目惊心的裂痕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来到妖族包围圈的下面。负责合围的众妖族站立不稳,摔倒一大片,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松动。
可还没等刑战组织人手突围,缺口就被几个实力强悍的人给堵上了,莲白怎么可能不防备他一手。
刑战大骂着卑鄙无耻不断继续捶击着地面,想要创造逃脱的时机。
这次莲白更是早有准备,双手轻轻一抬,众妖族均是浮空而起,离地面仅仅三寸的距离,而这三寸距离就足以让众人免受小魔王地震波的干扰。
同时对这么多人施展莲落仙风云体术对莲白来说也是种负担,他实在腾不出手来去收拾那个漏网之鱼,便对林远轩等人点了点头。
由林远轩亲自带队,那家伙再油滑这次也难以逃脱。
林远轩微微一笑,领命转身离去,众人紧随其后。
就在众修者信心满满,商量着如何擒拿莫丑的时候,飞在最前方的林远轩骤然停了下来。
“你们真的以为这是去抓莫公子?”林远轩嘴角微弯道。
有人不解道:“难道不是吗?魔族已被合围,只要我们再抓住莫丑,就算赢了。”
林远轩笑着摇了摇头,纠正道:“你错了,是妖族赢,而和我们却没一点关系。”
“有什么区别吗?”大多数人还是没反应过来。
“诸位还记得我们通过历练的条件吗?”林远轩提醒道。
“每人各三个妖核和魔灵心魄。”
“没错,这还只是及格标准。就算如此,我们要想全体通过,至少也需要妖核和魔灵心魄各三百颗。可之前的战斗你们也看到了,妖魔两方毕竟是盟友,出手都有克制,受伤者虽多,可死亡却没有一例,甚至连重伤垂危者都没有。那我就要问问各位了,我们的任务物品需要怎么获得呢?”林远轩故意抛出了这个疑问。
众人能闯到这里都不是傻子?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是啊,没死人怎么获取妖核和魔灵心魄,指望妖魔杀自己的同胞,那可能吗?
换言之,他们从一开始就被骗了,双方争斗一结束等待他们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命运。调转枪口一致对外?很有可能。毕竟他们修者才是外来者。
“林公子,您说怎么办吧。”众人咬牙切齿道,泥人还有三分火,这帮精英的火气成功被挑了起来。
林远轩满意的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道:“诸位,我们自救的机会便是趁着妖魔双方胶着的时候给与致命一击,最佳时机莫过于现在。只要大家肯帮我一把,我有办法消灭很大一部分魔族,顺便帮大家完成任务。”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其他人自然无异议,唯林远轩马首是瞻。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武灵忧悄声对俞振声道:“这个林远轩确实是个枭雄,对人性的把握炉火纯青,仅仅几句话就把所有人都笼络了。”
俞振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武灵忧无奈的耸耸肩:“还有的选择吗?虽然他的话半真半假,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只不过经此一闹,恐怕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俞振声不以为然道:“天塌下来有宗主长老他们顶着,怕什么?”
武灵忧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无知者无畏,她有预感,最后这烂摊子还是得由他们这一代来收拾。不过就算现在说出来别人也不信,对修真域大部分人来说,战争离他们还是太远了。
莫丑远远地看着林远轩等人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布置着什么,心中好奇,却没敢上前。虽然他能猜测出对方的一些想法,也不想以身犯险,尤其是在立场不明确的情况下。
耐心等吧,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而四灵空间外面却炸开了锅。
魔帝城已经乱作了一团,这帮大佬做梦都没想到区区百十个修者兔崽子竟敢造反。虽然他们不相信这点人能给妖魔双方带来什么伤害,光是这态度就足以让所有高层震怒了,甚至有人现在就叫嚣着踏平修真域。
魔王殿代表站出来打断道:“肃静,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孩子们预警,以免阴沟里翻船,其他的随后再讨论。”
很快妖魔双方达成共识,各送入四灵空间一人去通告,至于来不来得及就要看天意了。
修者一方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各大宗主和掌门震惊于林远轩等人大胆的同时,也不免心生忧虑,如果触怒了妖魔怎么办?现在的修真域可是折腾不起啊。
琼华派掌门玄音脸色铁青道:“胡闹,真是胡闹。远轩竟然敢主动挑事,等他回来一定要重罚,”
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面无表情道:“这不正是玄音掌门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玄音脸色一寒:“凌虚道友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最清楚,不过贫道要奉劝一句,小心玩火自焚。”凌虚真人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啪嗒一声,玄音下首的茶盏陡然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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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到林远轩接下来的动作,连和琼华同为盟友的妙莲禅师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这女人疯了吗?竟然把这种东西随意交给弟子处置。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看向玄音的眼神中均充斥着异样。
凌虚真人的怀疑并不是无的放矢,林远轩组织人所布置的太虚六相诛魔阵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当年太乙三清观为剑仙易寒天量身订做的大杀器,合符阵之道衍生青禅、棠溪、紫琼、隐月、灭云、黑魂六剑。一旦施展,威力无穷,有毁天灭地之能,当年修真大战死于其下的妖魔高手不计其数,闻者丧胆。
易寒天陨落后,他的大部分遗产被琼华派所继承,构建太虚六相诛魔阵的六把宝剑自然也不例外。太虚六相诛魔阵作为琼华派的底牌之一被雪藏的事众人皆知,。
对于琼华派没经过易寒天本人同意,就擅自接收太虚六剑的事,太乙三清观及其后人并不怎么计较,既然赠送给了别人,以后如何处置就和他们没关系了。但是今天太虚六剑齐出,并在一名弟子的引领下布置那一传说中的大杀阵,作为创造者之一的太乙三清观就坐不住了。
太虚六相诛魔阵的象征意义很不一般,代表了太乙三清观为结束修真大战,还天下黎民太平所做出的卓越贡献,现如今却被拿来作为实现一己私欲的工具,如何不令凌虚真人感到愤慨。
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没有人能停止林远轩的行动。可怜那群被蒙在鼓里助纣为虐的各派弟子,现在恐怕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呢?
远远看着悬浮在林远轩身周的六柄宝剑虚影,首先发觉不对劲的还是莫丑,几乎在宝剑出现的一瞬间,一股寒意便顺着他的尾椎蔓延而上,不自禁打了个激灵。
剑仙所施展的太虚六相诛魔阵对林远轩来说是严重超负荷的,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完成。现在所布置的则是经过琼华派高层研究简化过的,更多的还是借用六柄宝剑所残留的剑意。
即便如此,林远轩一个人也无法做到。每一柄宝剑激活,至少需要十五个人以上的灵力,所有人齐上阵,才勉强维持。可以说从一开始他就把众人全部算计在内了。
太虚六相诛魔阵的核心环节则是由林远轩和封阳灵共同来完成,复杂程度可见一斑。但有理由相信,阵法一旦成型,威力无法想象。
到了这个时候,五彩缤纷,气冲云霄的剑气实在太醒目了,缠斗中的妖魔双方想不发觉都难。
莲白和刑战脸色齐齐一变,他们虽然不认得这是什么,但也能感觉得到其中潜在的威胁。观察了一下剑气传来的方向,莲白暗道不好,那帮修者竟然趁乱搞小动作。
两人有心想停手,可这个时候妖魔双方都打疯了,很多时候都是凭本能作战,想让他们停下,没有一定的缓冲期是根本不可能的。
到底还是莲白,他当机立断,故意放水,小魔王顺利脱困而出。
无视小魔王双目迸发的怒焰,他淡淡一笑道:“想找本王报仇有的是时间,但现在是不是该做点别的?”
“不用你来教我!”刑战低吼一声,脚重重在地面一蹋,气浪鼓荡,他的身体就像一颗炮弹高速向剑气发出的方向射去。
莲白轻笑着摇了摇头,拂袖一个闪身,就已经和刑战齐头并进。
少数还保持着理智的妖魔高手也不甘示弱,纷纷跟了上去,他们还分得清孰轻孰重。
林远轩感受到两股强大的气息迅速靠近,催促道:“封兄,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封阳灵满头大汗的甩了甩头:“别催,这是技术活,急不得。话说你是在哪找来的这座大阵,几乎是我目前所见识到的最复杂的阵法了,天呐,这里面竟然有太乙三清观的斜勾技法,这……”
“别感慨了,我们没时间了。”林远轩的承受能力也是有极限的,这个计划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他甚至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逃回去,说是与死神争分夺秒也不为过。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对方肯定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果然,这个念头刚起,视野内已经出现了莲白和刑战的身影,众修者都露出慌乱的神色。林远轩眼睛一闭,长叹一声,完了,差一点,就差一点,前功尽弃,人手还是不足啊。
忽然,一个声音近在咫尺的响起,透着一丝戏谑:“怎么样诸位,用帮忙吗?”
是去而复返的莫丑。
还未等众人露出怒色,林远轩大喜出声:“莫兄快来,就差你了。”说完直接将一枚玉简掷了过来。
莫丑接过来大致一扫,脸上浮现震惊之色,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如果说他们这一代仅有几个知道太虚六相诛魔阵的存在,莫丑恰恰便是其中之一。
论学识,年轻一辈中能比得上他的真的不多了,非要说有一个的话,也只有百里大家,那可是心理年龄上百岁的异人。
所以一看到林远轩递过来的玉简,莫丑心里就电闪过几个念头:这是林远轩的个人行为呢?还是其背后琼华派的指使?这么做的后果他们考虑到没有?里面又蕴藏着什么更深层次的阴谋?
没等他想明白,刑战已经来到不远处,浑身散发的凛冽杀气即便有段距离还是能感受得到。
莫丑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同样作为背叛的一方,只有和林远轩等人同舟共济才有一线希望,妖魔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至于之后的影响,管他呢?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给我争取至少十息的时间。”莫丑深深看了林远轩一眼,简单交代了一句,踏入阵中。
林远轩需要维持整个未完成的大阵,根本走不开,便对师妹赫连晴使了个眼色。
赫连晴没有拒绝,红颜剑瞬间出鞘,那抹妖艳的寒光比之前要强盛了数倍,她选择的是小魔王。和赫连晴一起迎战的还有季云和伽罗,这三名来自六大的高徒对上小魔王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关键他们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宋玉才拖着一支硕大的狼毫漫步而出,看着莲白嘀咕道:“这群混蛋,就知道挑软柿子捏。”对于太乙三清观出身的他来说,还是更喜欢迎战刑战这类莽夫。
武灵忧缓缓走出阵列,敛衽一礼道:“宋兄,小妹来助你一臂之力。”
宋玉才扭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虽然很想说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但形势比人强,只好实事求是的说一声:求之不得。”
十息的时间看似短暂,但得分清楚是从谁手里夺取。刑战和莲白作为妖魔两族的领军人物,白银级的实力稳压群雄,连林远轩对上他们也要避其锋芒。如果不是在四灵空间,赫连晴等人甚至都懒得上去送菜。
这个时候也是展现这些佼佼者实力的时候,事关生死,赫连晴等人都不吝啬底牌,将凭生所掌握的威力最大的杀招一股脑发泄了出去,打不打得中先不说,拖延一瞬是一瞬。
先是赫连晴的万剑攒心,刑战甚至连躲都没躲,硬生生挨了一击,仅仅是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有点意思,威力再大点就够劲了。”刑战速度丝毫不减。
“看我的空蝉鸣泣!”紧随其后的是季云蓄势已久的杀招,本来这是他为林远轩所准备的,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周围众人心神为之一震,无形的剑意扑面而来,这一式与赫连晴的心剑奥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可惜还是折戟沉沙。
小魔王实在太强了!
季云和赫连晴无奈,双双退后一步,伽罗凭空拍出两掌,那金色的掌印迎风见涨,拍向刑战的胸腹。
不动明王印!
小魔王脸色微变,第一次退了,可还是没能躲开,巨大的掌印裹挟着他飞出数里开外,在地面拖出了两道清晰的划痕。
不动明王印,魔族的克星,原来闷声不响的伽罗才是杀手锏。
“哈哈哈。”小魔王缓缓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仰天狂笑不已:“这才够劲嘛,可我不是听说,不动明王印出,万魔臣服,今天看来有些名不副实啊。”
伽罗脸色古井无波,淡然道:“不动明王印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贫僧身上,贫僧的道行还不够深,修炼不到火候。”
刑战脸色顿时一沉:“那既然如此,你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吧。我魔族祖训,凡莲华禅院者,杀无赦。”
伽罗不为所动:“我莲华禅院门规也是如此,请指教。”
轰!
双方再次战做了一团。
与这一边的惨烈不同,武灵忧那边却是云淡风轻,双方出手都是优雅至极,与其说拼斗,更像是在舞蹈。宋玉才每一笔挥出,莲白身侧的空间便是一阵扭曲,伴随着出现繁杂的符文,有迟缓和困缚效果。
最精彩的还是武灵忧的配合,有她护在身侧,宋玉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泼墨挥洒,不用担心被偷袭。他的每一个动作,武灵忧都会有预判,并作出适当的调整,几度让宋玉才怀疑这女子更像是太乙三清观的弟子。
就在双方鏖战正酣的时刻,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都回来吧。”
太虚六相诛魔阵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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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悦耳的声音响彻整个四灵空间。
在中心某处,六道耀眼的剑气冲破云霄,风云怒卷,荡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那气浪疯狂的向四周蔓延,大有覆盖整个空间的架势。
妖魔双方不约而同的停下手来,仰望天空,眼神中充斥着震撼和悸动。他们这还是好的,身临其境的刑战和莲白等人感触最深,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到这个时候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白活了。
没错,太虚六相诛魔阵,妖魔永远的梦魇,古训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详详细细的记载着。而且最下面标有血红的警告:遇此阵者,急撤!一个急字,道尽了其中凶险。要知道,魔族被允许撤退的情况凤毛麟角。也只有完全不可逆的处境,才会做出如此选择。
莲白和刑战再自负也不敢去质疑这个古训的真实性,据传光是死在此阵下的魔王就有两位数之多,试问谁敢以身犯险?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身形暴退,分两个方向逃跑。因为他们知道阵法已发动,必有人伤亡,如果聚在一处,则会被一网打尽,分开跑就是赌运气了,对方看谁不顺眼谁倒霉。
小魔王刑战心扑通扑通直跳,他感觉自己倒霉的可能性最大,大业未成,老子现在还不想死啊。
出乎意料的是,林远轩牵引着大阵并没有对刑战和莲白发动攻击,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混战中的妖魔两族方向。
莫丑心中一颤,其他人的呼吸也骤然凝固了,这疯子真的想……
其实已经不用猜疑了,林远轩下一个动作就是将高举的双手用力向前方一挥。
那一刻仿佛天都塌陷了,剑芒所过之处,空间崩裂,由六道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剑芒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深邃的裂痕,重重劈下。
没有任何声响,人们眼前就出现了一条宽约百丈深不见底的峡谷,蔓延至远方的地平线。峡谷深处闪烁着淡淡的红光,是自遥远的地底溢出的炽热熔岩。
四灵空间内外所有人都傻眼了,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这一击虽然没传说那么离谱,也绝对是近年来人们所见过的威力最大的杀招。很难想象如此犀利可以媲美返虚高手全力一击的大招竟然是这帮最高水平才通玄初期的年轻人制造出来的。
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宁静,静的甚至有些可怕,人们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
良久,封阳灵才首先回过神来,提议道:“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效果。”
他的这一提议得到众人的纷纷响应,大家都想看看合力折腾出来的玩意到底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林远轩没有阻拦,他感觉现在应该脱离危险了,那一击基本上让所有妖魔丧失了战斗力,只有刑战和莲白等寥寥数人得以逃脱,哪怕现在他们去而复返,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修者也不惧他们。
当来到事发现场的时候,看着眼前一幕幕惨状,绝大多数人都吐了。你能想象数以十万计的妖魔横尸遍野,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的景象吗?这还只是表面上的,更多的妖魔都烟消云散了,或者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那一击之下侥幸生存者百不存一,苟活者身体残缺,痛苦的在地上呻吟,那无助和绝望的眼神充满了对世界最怨毒的诅咒。
适应之后,修者都兴奋的上去给幸存者补刀,残忍的取走他们的妖核和魔灵心魄,具体数量已经不重要了,拿得越多越是荣耀。甚至有人对貌美的妖魔动手动脚,修者好不容易占据了一次上风,过多的放纵让他们有些失去理智。
他们的举动刺激的远在魔帝城的妖魔高层都疯狂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恶果,给整个修真域带来什么灾难。
莫丑看着一幕幕丑态,脸色十分的阴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从死去的妖魔身上取走任务物品,起身独自一人默默离开。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这里发生的一切只会让他感觉恶心,尽管他是罪魁祸首之一。
人和妖魔其实只在一念之间,或者说两者本质上完全一样。
他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其他人还沉浸在屠戮妖魔的乐趣当中。只有林远轩和武灵忧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了他的离开。
林远轩看着莫丑落寞离开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
赫连晴则是心中冷笑连连:这就受不了了?你加之我身上的耻辱,将以今日的百倍奉还。
武灵忧有些担心的叹了口气,唉,这就是现实啊,师弟,早点想通,振作起来吧。
……
莫丑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隐藏在暗处的莲白和刑战,他们并没有完全离开。
几人团团将他围住。
刑战用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道:“你看看你们这群混蛋都做了些什么?太卑鄙了。”
莫丑面无表情道:“事情已经发生,我并不想多解释什么?但有一点我必须声明,我和他们决计不是一路人。”
“我看没有什么区别?我清楚地记得,刚才的太虚六相诛魔阵你是出了大力的,血债血偿,为了祭奠死去的英魂,就先拿你来开刀吧。”刑战并不打算听任何解释,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局面,已经无法回头。
莫丑摇了摇头,声音有几分哀意:“自始至终,我都是被迫的,不是你们步步紧逼,何至于发展如此?”
莲白却极为反常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如果你们不出手,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换成了你们。这一点,我不否认,也无法否认。我们之间必有一战,这是大势所趋,只不过是我们先输了一局。”
刑战有些不耐烦道:“何必跟他解释这些?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扬你们敢作敢当的风格,现在的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莲白认真道:“正是如此,才更要让他死的明白点,毕竟从刚才对待我们死去族人的态度上来讲,他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莫丑闻言感激的对他点点头:“谢谢,殿下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在下佩服,听您亲口承认我心里也好受了些。”
刑战眉头一皱:“行了,说也说了,该死的明白了,动手吧。”
说完,他抢先一步,霸拳落在了莫丑的胸口位置,那震荡的波纹一下子在胸口扩散开来。
出拳,收拳,干净利落,刑战甚至都没补上一下,可见对自己的信心。
“走吧,我们去收拾下一个。”刑战转身就准备离开。
莲白却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似笑非笑道:“小魔王,你有些小看我们这位小朋友了。”
刑战闻言蓦然转身,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
莲白和林远轩都不敢挨上一击的霸拳刚才可是结结实实印在了莫丑的胸口,刑战特意往前多走了几步,就是怕莫丑身体忽然爆炸溅起的血肉洒在他身上。
可事实却是,莫丑仍然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挨过这一击。
刚才绝对不是错觉,那也不是残影,刑战有着足够的自信,所以才更加疑惑,难道这家伙体质比魔族还要强悍?那也不可能啊,哪怕是自己挨上自己一拳,也会受重伤,对方肉体没理由比自己还要强。
“你注意到他的脚下没有?”还是莲白眼尖,轻声提醒道。
刑战的目光下移,停在莫丑的脚面,瞳孔便是一缩,那是……
只见莫丑脚下踩着一圈圈银蓝色的光圈图案,仿佛星空上的繁星,点点闪烁。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但两人都可以肯定对方之所以能抵挡霸拳,肯定跟这个有关。
莲白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在他的认知中确实没有关于此物的记载,这个人真有趣啊,身上处处透着谜团。
刑战冷哼一声:“你很得意?实话告诉你吧,刚才那一击仅仅发挥了五成实力,这次不会手下留情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重拳砸在莫丑的腹部。
这次众人看得清晰,刑战那足以轰穿山峦的一拳落在对方腹部,对方小腹仅仅一收,就将劲道化于无形,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只有莲白和刑战发现了异常,对方脚下那一圈圈光晕变得更加明亮耀眼了。
古怪,有古怪,非常古怪!
这下,刑战不敢轻举妄动了,眼前的事实在超出了他的掌控。
这混蛋该不会隐藏了实力吧?
莲白解答了他的疑惑:“不可能,你难道忘了,进入四灵空间修为是要受到压制的,哪怕你父亲进入这里也不见得比你强。”
刑战寒着脸道:“那依你的见解,应该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待我来试试。”说完,莲白也出手了,和刑战的刚猛不同,他走的是技巧路线,轻轻一掌,却叠加了十八重劲道,不见得比小魔王那一拳差。
两大通玄巅峰高手的攻击非同想象,哪怕是在四灵空间中,其余的人也受到了影响,被反射的劲气轰出了数里开外。
而奇怪的是,莫丑还是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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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环,魔帝城。
众大佬围坐一堂,面色阴沉的可怕。
据救援部队统计结果,此次参与大演武的年轻精英,幸存者不足千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理才能恢复如初。
那可是整整十多万来自魔域各个区域的年轻精英啊!论质量比修者强上几倍不止,就这样损失殆尽,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也不为过。
对他们影响最大的还是沉重的心理阴影,如果不能顺利挺过这一关,身体就算恢复人也基本废了,与行尸走肉无异。
看到那么多优秀人才在眼前蒸发,凄厉无助的惨嚎至今还回响在耳畔,妖魔高层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还是刑炎先打破了沉寂:“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要反击,要报仇,诸位都想个章程吧。”
没人回应。
刑炎怒了:“你们都哑巴了吗?那群蝼蚁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们还能选择视而不见?”本来属于他儿子的舞台被硬生生给毁了,也难怪他这么生气。
冷天南劝慰道:“老邢稍安勿躁,不是我们不想采取行动,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先听听其他人怎么说。”
妖族族长代表山庭首先表态道:“我们长老会的意见是出兵,踏平修真域,时间就选在三个月内,在此期间要尽量想办法破坏掉封印,否则能派出去的高手着实有限,就算到了修真域也是被对方一一消化。”
魔王殿代表闪电将军宇文霖诧异道:“你们已经有头绪了?”
山庭斩钉截铁道:“这次说什么也要请动莲诗雅出手,在她的主导下同我们这些人合力打通封印禁制。”
宇文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貌似不经意问:“山庭长老有几分把握?”
山庭和其他各族族长互相对视了一眼,顿了顿道:“平时只有两成,如果时间选在下个月中旬,则能提高到四成。”
“空间潮汐!”宇文霖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山庭点点头:“没错,下个月正好是七千年一次的空间潮汐,而且是至今规模最大的一次,涉及范围在王环、银环、赤环等数十个界位,在此期间空间极其不稳定,我们可以强行破开一些通道,哪怕成功率只有一成,也足够我们将庞大的军队调入修真域作战了。”
宇文霖摸了摸下巴,和其他几个魔王殿主事交换了一下眼色,郑重道:“那这次行动算我们一份,要玩就玩次大的,小打小闹反而让对方笑话。”
山庭道:“放心,我们妖族死了那么多年轻人,老夫有十全的把握说动全妖境的势力出手。”
女皇特使忽然插言道:“山庭族长逾越了,我们陛下向来保持中立。”
山庭冷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也损失了近万人吧,这个时候莲诗雅还想保持中立的话,以后还有谁会听从她的命令?”
女皇特使下意识瞟了一眼四大花王,见她们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识趣的选择闭嘴,看来大规模的战争已经无法避免。
接下来,妖魔临战联合会投票表决,魔王殿和妖族长老会多数通过远征修真域的决议,四大花王也有三个选择支持。各地开始频繁调兵遣将,庞大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数以千万计的妖魔联军屯集在各大边境,这预示着一场亘古少有的浩劫即将来临。
而这一切,修者还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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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骧境。
次日,众人早早来到现场,期待今天最重量级的一场比赛上演,剑宗武灵忧对阵河洛书院季云。
季云大家已经不陌生了,可以说是河洛书院的对外形象代表,英俊的外貌和卓越的实力,一直是各大门派年轻女弟子的爱慕对象。如果排一个最受期待道侣排行榜,此人绝对高居榜首。尤其是其浑身洋溢的高雅和书卷气质,受相当一部分女性群体的追捧。
和他比起来,林远轩和宋玉才都要逊色一筹,不是他们不够英俊,而是缺少一些感觉。感觉很虚妄,却很重要,女人毕竟是感性者居多。
琼华九剑和其他各大门派精英弟子则处于第三阶梯,不缺少女修欢迎。
再往后竞争力就明显差一些了,只在某些区域和本门有影响力,比如俞振声之流。
女性排行榜则是殇月双仙并列高居榜首,为什么不是三仙?乖乖,能驾驭超级女武神的人还没出生呢。
武灵忧凭借其出色的表现,也收获了一大批拥护者,当然是外部居多,因为他们不知道某女的“恶名”。
关于孰强孰弱,双方支持者各执一词,而且每个人的理由似乎都有那么几分道理。到最后,大家也不争了,反正马上就要开始了,看结果便是。
武灵忧看着被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季云,轻笑道:“季兄,看得出来你很受欢迎啊。”
季云同样淡淡一笑:“皮囊而已,至少在武师妹眼中,在下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武灵忧眼角低垂,抿了抿樱唇,低声道:“在小妹眼中,只有剑道。”
“在下亦然。武师妹,不必在乎那些庸人的看法,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我知道你的水平远远不止如此。”
武灵忧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那小妹就不客气了,输了可不要不承认。”
季云哑然失笑:“我还不至于输……”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微变,硬生生把未说完的一句话吞了回去,身形连闪,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如影随形,怎么都无法摆脱。
剑影连环!
真不知道那么多连环剑阵,是在什么时候布下的。
武灵忧并指一引,又是一列剑阵蔓延过去,吞吐着剑芒与另一列剑阵交汇,而交汇点便是季云。
这下季云不敢再退了,身形微微一晃,出现了数十道残影,如同放慢动作一般绕过了紧随其后的一排剑气,向武灵忧的方向扑去。
与此同时,他的衣袖一甩,一道螺旋剑气沿着他的手臂成型。
众所周知,剑宗虽然也是剑道的分支,近战水平却要低于其他纯剑术门派,莫丑是目前唯一打破这个惯例的人,当然他的近战搏斗更多的是侧重防御反击。
武灵忧偏偏反其道而行,今天给人们好好上了一课。
几乎一个瞬间,炼剑阵在她的脚下出现。武灵忧身体微微前倾,捞起刚探出一部分剑柄的宝剑迎了上去,竟然还是个双剑流。
河洛书院的剑法胜在轻盈,随心所欲,无招胜有招,在季云手中演绎的非常完美。
而剑宗的剑法,哦,不,应该是武灵忧的剑法则恰恰相反,沉重而有力道,显得特别另类。尤其是她手中两柄几乎和身体等高的宽长剑,舞动起来虎虎生威,割裂的空气啸声连连,无数细小的凌乱剑气挥洒如雨,相当有气势。
两剑相击,最先承受不住的还是季云,凝聚而成的剑气被击散,化为了气流。
炼剑阵之所以能被列为剑宗三千护法大阵之一,而且名列前茅,关键就在于它对剑体的强化作用。长期养剑,会在实体剑的表层形成一道保护气膜,呈柔性。刚柔并济,才是王道。
单单剑气,说到底还是有魂无骨,无根的浮萍。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对于剑道的理解,武灵忧已经远远走在了剑宗其他弟子的前面。
自然,季云也不是省油的灯,几乎在剑气消散的一瞬间,他的掌心上翻,露出了一小截如筷子般粗细的竹节,翠绿欲滴,仿佛刚采摘的。
叮!
就是这看似脆弱的细小竹节,稳稳地架住了武灵忧重若千钧的一击,由不得人们不惊叹。
一寸青,季云的看家宝贝。是用万年雪青竹淬炼而成,平时随意收在袖中,对战时往往能起到关键作用,这次也不例外。唯一可惜的是,材料太过稀有,只能炼到一寸长,防御的作用更大一些。
武灵忧眼中露出了一丝好奇之色,不信邪的身体一个转身,另一剑重重挥下,还是那个点,只不过用力更大了一些。
咔!
一声细微的声响,武灵忧惊奇的发现自己手中的剑竟然出现了一道豁口,这小东西真够坚韧的。
季云微微一笑,两指夹着竹节如穿花蝴蝶般绕过长剑,直奔武灵忧手腕,速度快若闪电,留下了一道绿色的光芒。
武灵忧不甘示弱,手指一勾,剑身下滑,挡在要害位置,另一剑腰斩而下。
叮,呼。
两人错身而过。
武灵忧弃剑,揉了揉酸麻的手腕,忍不住赞道:“好剑!”
季云同样掰正微微有些扭曲的手指,淡淡回应道:“武师妹的剑法才是犀利。”
武灵忧挥手撤掉炼剑阵,笑盈盈道:“季兄,切磋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动真格的吧。”
季云右手一翻,一寸青一闪而逝:“正有此意,武师妹值得在下尽全力。”
武灵忧笑而不语,左臂猛然往虚空中一探,缓缓抽出了一支云雾缭绕的物事,看形状,隐约是柄剑的轮廓。
所有人呼吸骤停,因为他们想起了一个传说——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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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雾引?
简单来说,就是将本命飞剑置于某个神秘空间进行淬炼,和炼剑阵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明显雾引的档次要高上不止一筹,最关键的是,本命飞剑是一个剑修最强大的武器,能发挥他的全部实力。
这种奇特的炼剑法虽然没失传,但也只掌握在极少数的几个大势力手中。在此之前,人们从没考虑过剑宗,因为剑宗的剑道侧重于剑阵,各大弟子首座所佩戴的实体剑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
可谁又能想到,武灵忧行事不拘一格,竟然把佩剑炼成了本命飞剑,还是通过雾引这么高端的手段,绝对是剑宗另类中的另类。
贵宾席一隅。
李伯叔眉头紧蹙,面色稍显凝重。
薛云璇见状,凑近低声问:“宗主,有何不妥?”
李伯叔瞥了她一眼,不解道:“武丫头当初是怎么加入我们剑宗的?”
薛云璇陡然一惊,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涵义,郑重道:“宗主,您怀疑灵忧有问题?这绝对不可能!灵忧升任渺尘殿弟子首座之时,她的身世背景还是我亲自调查的,清清白白,乃是一弃婴,就扔在我们山门脚下。后来被当时执勤的渺尘殿主捡到,并抚养长大,可以说是我们剑宗嫡系弟子中的嫡系,您的怀疑毫无道理,如果让下面听到,是会寒所有弟子心的。”
李伯叔长叹了口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里面有太多的疑点,由不得老夫不犯嘀咕。师妹你想啊,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一个女婴扔在我们剑宗山门处,还不被发觉,本身就很不寻常,再加上她最近表现出的奇异之处,我怀疑……”
“你怀疑当时丢弃她的人后来跟她有过接触?”薛云璇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伯叔点点头:“不仅接触一两次那么简单,至少有授艺之嫌,要不然没法解释武丫头的雾引从何而来,我们剑宗历史上可从未出现过此方面的人才。”
薛云璇顿时沉默了,经李伯叔这么一说,武灵忧身上确实存在太多的疑点无法解释。这和莫丑的情况又不一样,李伯叔作为宗主,要为整个剑宗负责。
“宗主,我有个不情之请。恳请将武灵忧的调查延后,无论灵忧背后是谁,但她从未做过有损我剑宗利益的事,现在更是代表剑宗在台上拼斗。”能让一向铁面无私的薛云璇说出这种话,看得出她确实非常欣赏此人。
李伯叔应允道:“一切按照你说的做,我也不相信她是隐藏在剑宗内部的奸细,要真是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还是以暗访为主,就如你所说的,不能让门下弟子寒心。”
薛云璇心情沉重的转身离去,这些年真的是剑宗的多事之秋啊,麻烦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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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散去,一柄造型淡雅古朴的细长剑出现在武灵忧手中,它有个好听的名字——无尘,是渺尘殿的镇殿之宝,当然是名声意义上的,也是一殿弟子首座身份的象征。
除水寒殿之外,其余各殿弟子首座都有那么一柄,名字各不一样,本质也不一样。
武灵忧的这柄无尘可是通过雾引炼剑技法,将其炼成了本命飞剑,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环绕在剑身周围翩翩起舞的千百颗细小晶莹的星沙,昭示着这柄飞剑已经有仙剑的雏形。
说到修真域法宝的等级分类,这里要多说几句。法宝自下而上分为法器、灵器、魂器和仙器四等,而每一等又分上中下三阶。大多数修者所用的都是中下阶灵器,偏远界位则是以法器为主流,比如以前的云霄等等。六大和顶级门派普通弟子是上阶灵器,精英弟子则是魂器一等。
仙器就不是看门派底蕴了,而是看个人的机缘造化。理论上讲,灵器和魂器都有成长为仙器的概率,当然那概率低的吓人,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现在的年轻人多是关注灵器品质的高低,至于魂器和仙器则不是太上心,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不是法宝的品质越高威力越大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现在修真域的中坚是金丹期修者,通玄就是高端了。一个金丹期修者尽最大的努力也就能发挥出灵器的七八成威力,魂器的几十分之一左右,综合比较,其实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再好的武器发挥不出来也白搭。至于仙器一级,不但给自身带不来多大的帮助,还要提防反噬,有些费力不讨好的意味。
要么说仙器是天道高手的专用武器呢?
仙器之上肯定还有更高级的法宝,不过感兴趣者寥寥,好高骛远对修行不利。
所以说,武灵忧的本命飞剑几近仙器水准,人们也只是惊讶一番,并没有太过吃惊。想到她大开大合的剑术,人们都暗地里猜测如果季云不想在武器上吃亏,必须拿出同等级的宝贝来应对。
果不其然,季云双手一合一拉,一柄漆黑如墨,中间镂空的长剑显现出来,长度要比武灵忧的略短,宽度稍稍胜之。
熟悉河洛书院的一眼就认出了这柄剑的来历——墨攻,传说中的止戈之剑,百分之百的仙器。名气要比武灵忧的无尘强上百倍,品质也是如此。
人们在为两位名门弟子的出手阔绰感慨之余,也不禁充满期待。仙剑对仙剑,如此场面多少年没遇到过了?
季云轻轻抚摸着墨攻墨玉般的剑身,低喃道:“我把它都祭出来了,武师妹可不要让为兄失望啊。”
武灵忧耳目通神,闻言淡淡一笑,芊芊玉指轻轻握了握无尘的剑柄,一道寒芒瞬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曼妙的轨迹。
季云不退反进,手中的墨攻如黑色的闪电,折向突进,重重点在寒芒之上。
两人身体俱是一震,脚下的地面炸裂深陷。
武灵忧玉臂收回,穿过虚空中一圈圈剑阵,点点星沙被擦亮,灼烧,无尘仿佛燃起了一团幽火,蓄势待发。
季云面色微变,换左手执剑,点向武灵忧的几大要害。
武灵忧不闪不避,任由墨攻近身,而无尘此时也蓄势完毕,带着厉啸穿越空间,瞬间来到季云的胸口。那极大的穿透性尚未及身,就由剑尖传达至季云的肌肤。
狭路相逢勇者胜!
尽管季云有把握在对方的剑穿透自己胸口的同时,也将墨攻送入对方的身体,但这笔买卖极不划算,又不是生死相搏,何必那么惨烈。
季云退却了,这一退便陷入了无休止的被动。
武灵忧手肘总会不断出现一圈圈莫名的剑阵,推动着她的手臂不断做着穿刺动作,无尘已经化作了漫天剑雨,剑剑不留情面。
这种诡异的用剑方式闻所未闻,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季云一退再退,很快就退到了诺大的擂台边缘,经过阵法模拟,擂台边缘是无尽的深渊,一步踏空就算输了。可武灵忧的攻击却是愈发的凌厉,连绵不绝。
考验季云底蕴的时候到了,只听他长啸一声,如雷声滚滚,周围的气流都变得凌乱起来。
武灵忧忽然感受到来自身体周围的威胁,下意识身体一跃,几乎同时,她原先所在的位置被炸成了一堆瓦砾。
场外河洛书院弟子同时为季云捏了把汗,季师兄把平时最不屑用的招数都使出来了,还是没能把那女人怎么样,对方也太彪悍了。
不过武灵忧的滞空也让季云从连绵不绝的攻击中得以解脱,他稍微稳住身形,便开始了凌厉的反击,如果把对方当成女人看待是要吃大亏的。
墨攻中间镂空的缝隙蓦然闭合,在季云的催动下吞吐着数丈长的剑芒,剑芒不长,却胜在凝练,犹如实质。
身在半空的武灵忧闪过一剑,也不甘示弱的将无尘向上抛飞,万点剑光随着她下落的身形向季云扑去。
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已经隐隐约约看出来一些东西。不管承不承认,武灵忧的实力是要比季云强上一些的。别看场面上不分上下,可别忘了,武灵忧是剑宗弟子,她更强的剑阵杀招还没出来呢。
季云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他还想获胜,必须尽快结束战斗,迟一分,他的胜率就减少一分。
这一急便露出了破绽,武灵忧和他纠缠了这么久,等的就是此瞬间。
无尘格挡住墨攻的一击,芊芊玉指隐秘的捏了几个法诀。身体往旁边一侧,她身后的剑阵显现了出来,散发着微光。
季云暗道不好,身体顿时抱作了一团,向后翻滚。
轰!
一股气浪席卷整个擂台,擂台的一角被整个的轰掉了。
而季云,因为刚才的防御得当,并没有受什么伤。可他现在所站的位置却是在擂台之外,按照规则,这就算输了。
季云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武灵忧,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知道自己中计了,对方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将他轰出场外,并没准备硬拼。
武灵忧歉然道:“季师兄,小妹之后还有几场恶战,为了保存实力只能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季云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拄着剑转身离去,背影稍显萧索,这就是天真的代价。
直到此时,场外众人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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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灵忧的胜出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她有那个实力,但是胜得太过轻巧,缺乏说服力,在大多数人心目中,如此重量级的比试不应该草草了事,最起码要有一方倒下。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武灵忧的胜出是不争的事实,剑宗先拿下一局。
其他方面,中阶战区的燕慕晴和俞振声的表现可圈可点,晋级有望,而被分到下阶战区的沐卫白则遇到了一些麻烦。
沐卫白本身就是剑宗进入秘境历练的七个人中收获最小的,实力相比之前提升不大,无甚优势。而他的对手又是来自九幽的剑道高手,经验极其丰富,剑术刁钻狠辣,比他这个半理论派懂得要多。
作为剑宗的老对手,九幽非常熟悉他们的战斗方式和技巧,应对和躲闪都是游刃有余。如果再推迟个一两年,沐卫白有信心完胜对手,现在嘛,则陷入了苦战。激烈程度比季云和武灵忧之前的较量犹有过之。
最应该令人担心,刚刚晋级金丹的司空劲表现反而要优异得多,打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和他之前的风格迥异。这回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司空劲是个天才,为战斗而生的天才,再让他成长几年,又是一个武灵忧。
上阶战区第一天共有十六场比赛,上午和下午各八场,莫丑与封阳灵的比试分在下午。
上午还值得关注的一战自然是林远轩和钟离乾的较量。
尽管没有悬念,人们还是期望亲眼目睹一下修真域年轻第一人的风采,作为陪衬的钟离乾也跟着水涨船高,他真不知道是该感到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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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修者的精力都放在比赛上时,戒备森严的龙骧境却悄悄潜入了一些不速之客,而且还不止一股。
其中一支全身被黑色的斗篷包裹,杀气缭绕,举止间有股明显的军人作风。从他们风尘仆仆的状态来看,就是长途跋涉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两人一壮一瘦,正低声交流着。
只听体格彪悍的男子瓮声道:“厉帅把我们两个都派了出来,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瘦削男子双目凌厉的剜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厉帅是什么样的人你我还不清楚吗?老莫,你也该有点长进了。我们走了一路,你也问了一路,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就是想让你自己多动动脑子,你倒好,唉,太让我失望了。”
两人赫然是杨峥的老相识,厉寒烟麾下两大心腹伯哲和莫风。
莫风很不以为然道:“动脑子的事是你擅长的,我只管执行命令就行。”
伯哲恨铁不成钢道:“你老是抱有这种想法是要吃亏的。随着厉帅的基业越做越大,依附者也越来越多,我们的竞争对手也越来越强。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跟随厉帅最早,理应比别人高那么一头,你要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就说现在咱们内部几大实权部门,你我才掌握了几个?三个。后来依附的秋山萦和柯亚夫足足占去了五个,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莫风吃不准道:“你的意思是说,厉帅对我们渐渐失去了信任……”
“唉,你脑子怎么还不开窍呢!我们两个忠心耿耿跟随厉帅多年,无缘无故她怎么会对我们失去宠信呢?我想告诉你的是能力啊!没有能力和功劳,厉帅就算想委以我们重任都没有理由。你这几年做了些什么?别人又做了些什么?你不是瞎子,不会看不到吧。”伯哲语气有些不善,任谁把话挑明到这份上都不能理解,简直无可救药了。
莫风闻言,陷入了沉思。
确实如伯哲所说,这几年厉寒烟坚定的执行了杨峥临走前留下的一些政策,势力发展突飞猛进,财力雄厚,装备精良,一跃成为云环几大势力之一。
后来带着杨峥介绍信的秋山萦一行人加盟,更是给厉寒烟部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连伯哲都不得不承认杨峥的眼光独到,秋山萦此人智谋卓绝,先是建议厉寒烟逐步吞并了周围几个小型势力。等有了一定的本钱和战略纵深,设计发动了几场决定性战役吞并了海拉赫元帅的势力,使厉寒烟部真正成为了云环首屈一指的势力。
失去根基的海拉赫很快在魔王殿失势,被剥夺职位逐出魔王殿,彻底退出了政治的舞台。尖峰魔王殿其他人的根基并不在云环,也没有征讨的意思。反而为了安抚厉寒烟这个新兴的霸主,邀请其进入魔王殿任职,取代海拉赫空出的职位,成为了真正的厉帅。自此,秋山萦制定的初步计划圆满成功。
尖峰魔王殿所在的区域就是这种情况,掌握了兵权,就是掌握了话语权,魔王殿将军议事会成员哪一个不是统领一方的霸主。秋山萦看透了其本质,看似冒险的行动实际是必然结果。
凭此功劳,秋山萦地位水涨船高,成为厉寒烟最器重的左膀右臂,委以第二镇殿使的高位。前面曾经提到过,镇殿使有统领三军,节制内政的大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之前只授予过对厉寒烟部有大恩的杨峥第一镇殿使,连跟随厉寒烟多年的伯哲和莫风都没此待遇。
也就是说,秋山萦一跃成为此势力集团仅次于厉寒烟和杨峥的第三把手,地位还要在伯哲和莫风之上。
圣眷之隆,难以想象。
秋山萦也不负厉寒烟所望,制定的第二阶段计划同样功勋显著,即统一云环,让云环只有一个声音,并在魔王殿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短短几年间,厉寒烟部便从勉强自保完成称霸一境的蜕变,堪称创造了一个奇迹。
可以说,厉寒烟部在杨峥手中完成蜕变,在秋山萦手中实现升华,后者的功劳不亚于前者。
但由于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再加上以前的交情,杨峥在厉寒烟心目中的地位肯定是秋山萦比不上的。再者,连秋山萦本人都是被杨峥所救和推荐,也肯定不会在内部争这个,甘心坐第三把交椅。
有过同甘共苦的经历,柯亚夫理所当然的成为秋山萦的心腹,厉寒烟部最精锐的几支战部就由他来统领。
在这种情况下,功劳相形见拙和啃老本的伯哲莫风二人地位就有些尴尬了,虽然不至于退出权利和决策中枢,但待遇比起以前要差得远了。
魔族赏罚分明,厉寒烟这么做无可厚非,无所谓偏袒。
莫风还好,自知能力有限,对现在的职位非常满意。伯哲就不一样了,他是有大志向的人,想成为辅佐厉寒烟登顶的左膀右臂,防止秋山萦一家坐大,威胁到厉寒烟的统治。说白了就是制衡,但他一个人显然无法和秋山萦和柯亚夫抗衡,只能拉上莫风。
莫风在他晓明厉害之后,才勉强同意联手,接下来只需等待一个好的机遇。
很快,机会来了。
厉寒烟部安排在修真域的探子反馈回来消息,杨峥在返回的途中失去音信,至今下落未明。
当时厉寒烟就坐不住了,准备亲自带队去寻找,今时不同往日,她无需顾虑其他人的看法。但最后却被伯哲给劝住了,自告奋勇悄悄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厉寒烟考虑再三,觉得应该给老部下一个机会,便应允了。
伯哲想的透彻,以杨峥在厉寒烟心目中的地位,如果被他找回来,功劳不下于秋山萦的开疆拓土之功,甚至在厉寒烟心中犹有胜之。
只要顺利完成任务,怎么也能混个第三镇殿使当当啊,这当前最后一个名额,说什么也不能被后来居上的柯亚夫抢去,否则他和莫风哥俩将永无出头之日。
任务内容之所以没告诉莫风,一是为保密性考虑,二是锻炼他的个人能力。如果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还不如直接放弃算了,记得杨峥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真是道尽了其中精髓。
好在莫风平时只是懒得动脑筋,不至于无可救药,在生存压力和老伙计的点拨下终于想通了一切,有些迟疑道:“你认为他会在这里?”
伯哲松了口气,点点头,悄声道:“我们和自由联有情报往来,根据他们分析,在这片区域的可能性最大。他们人手有限,自由联高层还是很乐意接受我们帮助的。不过对方这么信任我们,这个情报一定不能泄露,否则出了岔子,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厉帅也不会放过咱哥俩的。”
莫风晓得其中厉害,连连点头承诺。
说到这,伯哲脸色阴沉的瞥了一个方向一眼,低声道:“还有一点,你有没有闻到同样的气息,我有预感,此行不会太平,肯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莫风闻言大吃一惊:“我还以为那些魔族是你安排的!既然不是的话,除了我们还有哪个势力会介入呢?”
伯哲凝重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首要任务是找到目标,并保护好其周全。走吧,论剑进行到这个程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队伍无形中加快了速度。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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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与其他不同,整个流程的每一个步骤和细节都是掌握在施术者手中的,方便及时修改和调整,所以阵法虽然也有反噬一说,而在实际操作中基本是不存在的,只是种理论形式。
除非遇到等级差距特别大的对手,大到对方一眼看穿的程度,才有可能在施术过程中动手脚。
但是,那可能吗?难道莫丑比天机宗主天枢子还强?连天枢子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这一步。
失手吧?目前也只有这种解释了,所有人直接忽略了始作俑者,因为那太不可思议了,无法令人接受,封阳灵的意外反噬成了本届百年论剑最大的谜团。
之后,人们才弄清其中的真相,不过那是在很久以后了,这种小事在某人逆天的人生历程中甚至连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封阳灵发生“意外”,黯然退场,人们对这个结果一时间难以接受,就连裁判也是在犹豫了好一会儿,确定封阳灵确实站不起来了,才宣布莫丑获胜。
先是武灵忧,接着是莫丑,难道剑宗的弟子都是丧门星吗?凡是跟他们交手的人无不发生各种意外,连天之骄子季云和封阳灵都没摆脱这一魔咒。
尤其是封阳灵,看着他浑身没一块好肉被抬下去的惨状,天机弟子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发毛。以前总以为阵法是最安全的,但是一危险起来要人命啊。
轰天八极阵,啧啧,也就封师兄家世好底蕴深厚有强大的防御秘宝护身,侥幸存活。那么近的距离,换做普通弟子,这会儿连衣服碎片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期待这场比试的人尽兴而来,败兴而归,他们看到了热血沸腾的前奏,却在即将进入高潮的时候卡住了,那滋味一般人还真受不了,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不阳痿了才怪。
无视周围骂声一片,看台上视线的焦点林远轩出奇的安静,在封阳灵自爆之后,他的眼神就没理开过莫丑的身影,像雄鹰找到猎物般明亮。
别人或许认为是意外,他完全不这么认为,哪有这么巧的事。
在四灵空间和封阳灵接触不浅,可以说是林远轩极少欣赏的几个人之一,自信、低调、谦逊……比起现在的一些眼高手低的各大门派所谓杰出弟子强多了。
先不说这样一个人的实力有多强,基本功肯定是非常扎实的,连轰天八极阵这种等级的阵法都无法掌控而自爆的话,啧啧,六大宗门用不了多久就要改为五大了。所以,原因一定出在莫丑身上。
他能看得出来,各大宗门的高手也不是瞎子,但此时无一例外的达成了默契,合力把事情压了下来,没有张扬,为的就是保全天机宗的面子,同时也是保全大家的颜面。这种事如果传开了,不但是对天机的一次致命打击,对其余五大的打击也不是一般的深。
为什么这么说呢?
败了倒没什么,但如果在最擅长的领域被人击败的话,六大的神话就会宣告破灭。六大维持多年的统治秩序也会遭到质疑和冲击,那将引发时代更替的巨大变革,一个腐朽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降临。那种后果,是在座的诸多受益人万万无法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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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派掌门玄音挥手布下了一层禁制,将六大宗门的掌权者笼罩其中,喧嚣和嘈杂也被隔绝在外,外人只看到一片光晕流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和事物。
剑宗宗主李伯叔见状脸色微变,薛云璇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其他各殿殿主纷纷提高了警备。
李伯叔挥手示意稍安勿躁,眼神却直直的定在那个方向,脸色极为阴沉。
在剑宗的地盘竟然将主人排斥在外,这喧宾夺主的行径极为恶劣,是对东道主剑宗的侮辱。但李伯叔在意的不是这些,因为六大看低剑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对方将要讨论的内容,有什么要避讳剑宗谈的话题吗?
李伯叔下意识瞟了一眼刚从擂台上缓缓走下的莫丑,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了。
禁制内。
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面色不善的瞪着玄音道:“玄音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无法给别人带来善意……”
玄音挥挥手不耐烦的打断道:“行了,凌虚,你同情弱者的游戏也该玩够了。无论你个人对我的感观如何,但不要忘了,从门派利益角度来讲,我们才是一路人。剑宗的时代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当初打压剑宗的时候,在座的师门都有参与的,这时候撇清和弥补已经晚了,别人不会承情的。”
凌虚真人眼神一黯,道:“我乐意……”
玄音不屑的撇撇嘴,不再搭理他,看向其他人:“你们的意思呢?要知道,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各自为战的话,说不定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物是人非了,你们的门派还存不存在都难说。”
青阳宫宗主刘伯庸眯着三角眼桀桀笑道:“玄音掌门,你也不要忘了,造成如此局面的罪魁祸首是谁?你敢说林远轩的行为背后没有你的影子?”
玄音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没错,我不否认对妖魔两族的挑衅,在我看来,一味的平静只会让修者丧失斗志,逐渐被妖魔压缩生存空间。这些年,我们失去的难道还少吗?前不久云霄境和灵河境的失陷就是最有力的的证据。云霄境还没什么,灵河境的重要性不用说在座的诸位也应该知道吧?这样的据点都能失去,不得不让人怀疑我们修者目前的战力水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去。所以,必须给修者一些危机感,否则灭亡距离我们不远矣……”
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插言道:“玄音掌门的话,老夫不敢苟同。诚然我们修者存在诸多隐患,但就算改变也要循序渐进,否则整个架子都倒了。你的行为无疑把大家都逼上绝路,你的弟子在四灵空间所做的事,可不是挑衅一个简单的词汇所能概括的,如此血海深仇,已经能预计到对方的反应了。”
玄音忽然笑了,笑的很开心:“所以啊,我们更应该早作准备,占得先机。大家都有责任,当时绞杀妖魔的行动,我们可都脱不了关系的。”
此言一出,顿时几大门派的掌门面色都阴沉了下来,连琼华的铁杆盟友莲华禅院首座妙莲禅师神色也不太好看。
凌虚真人抚掌赞道:“玄音道友真是好算计啊,从一开始就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计在了其中,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吧。我就说呢,怎么向来不问世事的玄音掌门竟然有兴趣参加百年论剑了,原来不是憋坏了,而是憋疯了。”
玄音丝毫不在乎对方语气中浓重的讥讽意味,笑纳道:“没错,目前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与我琼华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另一个选择则是大家回去各自准备后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等着被妖魔一个个找上门吧。妙莲大师不要误会,这只是个比喻,没别的意思,哈哈哈。”
看着猖狂大笑的玄音,众人私底下交换了一个眼色。看来权势已经让这个女人彻底疯狂了,无奈的是,事已至此,他们还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陪着这女人一起疯,何其不幸啊。
妙莲禅师咬了咬牙,当先下了决定:“玄音掌门,老衲赞成你的决定,给出个具体的章程吧。”
“章程?”玄音笑容一收,淡淡道:“还用什么章程?自然是以修真评议会为根本,剔除那些不必要的成员,提高行事效率。当然,他们要履行的义务一件都不能少。只有在我们六大的带领下,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凌虚真人冷嘲道:“排除异己就是排除异己,何必冠以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敢这么说琼华派掌门的,也就凌虚真人了。
玄音似笑非笑道:“凌虚道友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个意思,只是打算表达的委婉一些。既然凌虚道友有意见,我们也不再玩那些虚的。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如果他们每个门派都有凌虚道友背后那么强势的话,我就是想动暂时也动不了啊,怪只怪他们太弱了。”
一句话透出了多层意思,赤裸裸的令人心底发寒。
众人心中都是捏了一把汗,这个时候的玄音,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见没人响应自己,就连之前共进退的天机宗主天枢子目光也是躲躲闪闪,凌虚真人凭空生出一股悲意。他知道,琼华独霸的时代不可避免了,在将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修真域大部分人的生死都要掌控在眼前这个女人手中。他一个人能做到什么?
想到这,凌虚真人意兴阑珊的起身,头也没回的走出了禁制。
凌虚真人的退场也宣告了玄音在这次突然交锋中取得了最终胜利,六大门派在经过多年的分分合合后,再一次畸形的整合在一起。
玄音面带微笑的看着默然无语的几大宗主,心中冷笑连连:这就是现实,由不得你们不屈服。
“好了,首先进行第一个议题,对剑宗的处理方案……”
众人的脸色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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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提玄音谋划了何种针对剑宗的阴谋,却不影响百年论剑的进程。
首日三十二进十六结束,又淘汰了将近一半的人,当然被淘汰的十六人还要进行排位赛,决定其在百强中的最终名次。但他们之间的赛事关注者就少了一大批,相对剩下的十六人而言,毕竟是失意者,这就是比赛的残酷性。
令人意外的是,上阶战区剑宗仅剩的两名弟子竟然全部顺利晋级,反倒是入围人数最多的琼华派相继被淘汰掉两位高手,还是名声在外的琼华九剑中的两人,如何不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随着苏灵等人的黯然退场,自此,琼华九剑除了排位第一的呼延猛尚存,其余全军覆没,这无疑是扇了自信满满的琼华派一记耳光,刚刚建立起来的优势荡然无存。
就算是呼延猛的前景也不容乐观,因为他的下一场对手赫然是横空出世的剑宗黑马武灵忧。
对于现在的武灵忧人们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谁要再把她当做一般高手看待就应该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琼华派仅次于林远轩的第二高手赫连晴私底下就不止一次表态就算她对上武灵忧,胜负也在五五之间,这还是非常乐观的预估。
试想一下,逊她半筹的琼华九剑胜率又有几何?
君不见琼华掌门玄音那张娇美如花的俏脸已经阴沉的可怕。
心事重重的剑宗宗主李伯叔看到这一幕也不免乐开了花,先不管以后如何,至少他现在是风光得意的。
玄音淡淡的瞥了那老家伙一眼,心中冷笑:那就先让你暂时得意一会儿,过不了多久恐怕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了。然后转身和妙莲禅师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后者凝重的点点头,表示这次肯定万无一失。
玄音冷哼一声,懒得再发表任何意见,用杨峥的话来说,就是这位掌门大姐已经被伤透了,老秃驴的信用额度严重欠费,如果不是看在他好歹是一门之主的份上,早该碎了当花肥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本次论剑魁首基本已经被琼华内定,只要琼华剩下的这三个人再有一两个闯进四强,就足以堵悠悠众口,与声望无碍。
对此,玄音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相比之下,其他五大就有些悲催了,都在照着为数不多的四强名额使劲,但注定会有两三个宗门被排除在外。
可以想象失败者在很长的一段的时间里声望都会受到影响,虽然不致命,也是颜面无光,这对视声望荣誉如生命的六大来说,是举足若轻的考验。
晋级成功的十六人丝毫放松不下来,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紧张,都在研究着接下来对手的资料数据,多了解一分就多一份胜算,反之亦然。如此紧要关头如果还有浑然不当一回事的人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一种是对自己实力有着充分的信心,比如林远轩之流。
另一种是破罐子破摔,有自知之明,晓得技不如人,索性放弃的,比如莫丑之流,当然这是别人的看法,他本人可是自比林远轩的。
这个别人里面包括剑宗上下除了他以外地所有人,剑宗以外的就不提了,免得说出来伤人,光门内这个比重就能吓尿一般人了。
当然,脑残粉不算,稀奇的是,莫丑在剑宗年幼弟子中还是很有市场的,带头的一批赫然是他当年晋级考核时虐过的一帮小家伙。要么说孩子们是天真可爱的,都不记仇,看梳双丫髻小丫头的兴奋劲,估计早把当年差点被挤成大饼脸的悲惨遭遇忘至九霄云外了。
穆薇和单良两个少年人也是是非不分,什么都是莫大哥最厉害,就算问他们莫丑对上剑宗宗主李伯叔谁更胜一筹的时候,估计他们也会考虑上半晌,然后给出一个啼笑皆非的答案:应该是莫大哥吧,毕竟宗主大人已经年迈,力不从心了。
真不知道他们的参考标准是什么,如果说是那方面的话,咩嘿嘿,还真不好说。这类人的意见听见乐呵乐呵,安慰一下自己还行,却是不能拿来参考的,否则是会死人的。
为什么众人的观点如此一致,毕竟莫丑这匹黑马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丝毫胜算都没有吗?
那么持这种观点的人肯定对莫丑接下来的对手,也就是伽罗这个人不了解,过于孤陋寡闻了。
伽罗是莲华禅院智字辈弟子中唯一一个法号不以智字开头的弟子,这不是疏忽,而是因为他将来必会冠以龙象伽罗的尊号。
说到这里,想必很多人应该明白几分了,没错,伽罗就是莲华禅院正统法定继承人,也就是未来的龙象大师。
与此同时,又有人会费解了,不就是一个六大继承人嘛,有什么好牛的,不也是一个脑袋一张嘴两只眼睛三条腿嘛,呃,看来这几年莲华禅院的和尚确实做得过分,花名在外到路人皆知了,妙莲禅师作为带头人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品德素养,咳咳,扯远了。
要知道,六大宗门势力是何等的庞大,地位是何等的尊崇,与之对应的,门内竞争又是难以想象的激烈,尤其以最高宝座最为残酷,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自己就是首席继承人,那可是要吸引大仇恨的。现在的林远轩不敢,宋玉才不敢,季云也不敢,封阳灵有他身为宗主的爷爷奶奶罩着同样不敢……除非你已经做好了被群殴的准备,有小强一样顽强的生命力。
而伽罗就敢,他敢明目张胆的声明自己就是未来的莲华禅院方丈,还不怕人暗地里使坏。你不要以为和尚的态度就温和了,和尚怎么了,他们又不是太监。
除了头发,男人有的他们都有,甚至饥渴更甚一般人,没听说过闷骚才是最可怕的嘛,尤其现在的最高掌权者妙莲禅师本身就不是个好货。
以此类推,伽罗所承受的压力和手段不比一般人差,甚至更黑暗更龌龊。而实际情况却是,他自从被方丈指为伽罗法号至今,整整过去了三十年。
三十年啊,三十年没挪动一下位子还活的那么滋润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如果被他表面的慈善所迷惑就说明你脑子有问题了。
由此可见,自背上伽罗的称号开始就是一种历练,历练二字道尽了其中奥妙,弟子第一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大家头脑都很正常,自然知道莲华禅院肯把伽罗派出来就说明他已经登堂入室,这种心智堪比老妖怪,实力傲视群伦的妖孽级人物是莫丑这种嫩鸟能够战胜的吗?人们永远不会忘记,在四灵空间重创小魔王刑战的那一掌就是此人的杰作。
林林总总算了一圈,剑宗上至宗主大人,下到普通弟子,都是把两手一拍,唉,不看了,浪费那脑力还不如去给武灵忧师姐打气呢。
就这样,尚未开战,莫丑就被众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姐给放弃了。
莫丑自然不知道别人心中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顶多一笑而过,他现在好歹也是心理年龄过三十的大叔级人物,不屑于口舌之争,什么都是虚的,咱们手底下见真功夫。
一夜过去,第二天如期而至。
幸存的******高手相继在神武台自己的位置站好。
现在的神武台相比之前有了些变化,擂台间相互组合,合并成了四块很大的区域,擂台之下的灵力供输系统早已经换成地底灵脉,再也不会出现灵力供应不足,禁制被破等问题,也能让诸位选手最大程度的发挥自己的实力。
当然,这么做更多的是照顾林远轩,通玄高手哪怕是通玄初期对灵气的吸收量都是其他十五个人综合无法睥睨的。
按琼华内部的说法就是,结果都明摆着了,还比什么比,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其余门派不乐意了,凭什么,万一打斗过程中再有人突破了呢?也不是不可能嘛。
琼华派对此嗤之以鼻,当然也理解别人心中的想法,就算赢,也不能让你们赢得那么舒坦,打不过总得恶心恶心你们,唉,小人当道啊。
******高手在擂台中心站成一圈,各自调整状态并暗自打量着自己的对手,等待着总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莫丑飘移的目光和师姐武灵忧对视了一眼,两人淡淡一笑,交换了个鼓励的眼神,互相错开,他这才有机会细心打量起自己的对手,伽罗,不,应该是龙象伽罗,他现在完全有资格担起这个尊号。
伽罗此秃身材瘦削精悍,****着半臂,全身被暗黄的僧衣和深黑色袈裟所包裹,没错,是深黑色袈裟,袈裟上密布着银色的梵文,看上去很是考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身为莲华禅院弟子第一人,竟然连串佛珠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法器。
啧啧,这和尚,真是穷到家了。
明显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伽罗蓦然睁开微闭的双眸,淡淡一笑,冲他微微颔首,无声的念了句佛号。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莫丑脸色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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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形无质的压力尚未近身,忽听一声清悦的钟磬声响起,时辰到。
那股压力顿时烟消云散,仿佛从来没有过。
但从伽罗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便能判断出,刚才那并不是什么幻觉。
莫丑的脸色顿时难堪起来,此秃不善,看来从现在开始每前进一步,等待他的都是未知,妈的,小觑天下英杰了。
重新整理了下思绪,两人一前一后向一侧的擂台走去。
在和武灵忧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对方传音道:“师弟,千万要小心,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此人太不寻常。”
莫丑沉重的点点头,既然武灵忧师姐都感觉到了,结合他本身的体会,肯定八九不离十了。
帷幕缓缓闭合,同时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场外的观众能清晰的看到擂台上的情形。而站在莫丑的视角,擂台外的空间则是一片混沌,想分辨个方向都难。
当然莫丑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他再没心没肺也知道这次碰上硬茬子了。
之前也关注过莲华禅院的一些赛事,毕竟对方是针对师门的急先锋,那架势比剑宗的世仇九幽都要迫切,折戟在他们手下的剑宗弟子占了大多数,想不提防都难。
尤其刚结束不久,与智丈的一战让莫丑记忆犹新,那结局是何等的狼狈,差点连小命都给交待了。先不说莲华禅院弟子在六大中给自己的定位如何,那股狠劲就令人侧目,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这哪还是禅门啊,分明是魔门。
也难怪魔族一听到莲华禅院的名头恨得是咬牙切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想也情有可原。
由于前面的比赛莲华禅院弟子表现太过扎眼,行事太过狠辣,犯了众怒,而且在妙莲禅师的刻意安排下,莲华禅院弟子遇上的全部都是剑宗及各派一线高手,损失也是非常惨重,这是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能闯入百强的莲华禅院弟子寥寥无几,为历届之最。而被划入上阶战区,挺近十六强的也仅仅一个伽罗而已。
人少不代表你就能轻视,尤其对现在的莫丑而言。因为他知道对方肯定是身负重任,结合之前的表现,针对剑宗的可能性最大,不是武灵忧师姐就是他。
现在看来,已经无需证明什么了。
想到这里,莫丑心中便是一叹:妙莲啊妙莲,你如果真以为凭区区一个伽罗就能拦下我就大错特错了,我已经不是比赛刚开始阶段的我了。
深吸一口气,蓦然抬首,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的对远处正看着他的伽罗道:“还等什么,开始吧。”
然而伽罗却没有动,用枯瘦精悍的手拽平了僧袍的衣角,笑眯眯道:“莫施主,好大的煞气,之前给你开个玩笑而已,心胸不至于如此吧,这可是犯了嗔念。”
莫丑丝毫不为所激,平静道:“随你怎么说,伽罗,我们和你们莲华禅院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唯战尓!”
伽罗仍旧笑着摇头:“非也,剑宗和莲华禅院之间是没什么好说的,可你我之间有。”
莫丑眉头一蹙:“何以见得?有话直说。”其实他更想说有屁快放,考虑到自己现在好歹是公众人物了,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伽罗畅笑道:“相逢即是缘,贫僧观之前在四灵空间一战,莫施主与我莲华禅院因缘深厚,何不及时幡然悔悟,转投我莲华禅院门下,各寺主持虚位以待。”
莫丑不禁乐了,合着眼前这秃驴临阵挖起墙角来了,有意思,可惜条件不怎么吸引人,谁闲的没事去当和尚啊,那得多自虐啊。看看眼前这位,还是莲华禅院第一顺位继承人呢,穿的就这么寒酸,一点说服性都没有。
他忍不住好奇道:“伽罗,冒昧的问一下,是不是每个入你们法眼的年轻高手都和你们莲华禅院有缘啊?”
伽罗欣慰道:“善,莫施主有大慧根,正是如此。”
“我呸!”莫丑实在忍不住叱道:“伽罗,你们不知羞耻,我还要脸面呢,睁眼说瞎话到这份上也是种境界了,少废话,动手吧,我莫丑虽不自诩是什么好人,改换门楣如此没下限的事还是做不出来的。剑宗与我有大恩,它不负我,我必不负之。”
“好!”
莫丑的话掷地有声,上至剑宗宗主李伯叔,下至普通杂役,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李伯叔更是自豪的挺了挺肥硕的胸脯,像斗胜的大公鸡一般在六大宗主和各界同仁面前耀武扬威,对身边的薛云璇挤了挤眼,意思是:看,老夫选中的人没错吧。
薛云璇以手扶额,哀叹不已,瞧把这老家伙得瑟的,难道连场面话都听不出来吗,这小子的话也能信?你没看见连莫丑的师傅阳兰都没多大反应?就你天真。
伽罗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淡淡道:“看来莫施主魔性未泯,少不了贫僧要亲自来度化你了。”
莫丑撇撇嘴道:“软的不行来硬的,真够现实的。罢了,罢了,扯了那么久,也该进入正题了。”
“正有此意,阿弥陀佛。”
随着伽罗躬身轻念一声佛号,周围场景立变,同时变得还有莫丑的脸色。
刚才还营造出的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眨眼前变成了一片塔林,佛塔密布,佛像如云,偶尔掺杂着一些狰狞丑恶的力士金刚巨像。
此情此景,诡异万分。
莫丑入梦十载,见识超群,如何认不出眼前发生了什么,这分明是禅门赫赫有名的心禅之地。
何为心禅之地?简单来说,就是伽罗此秃驴平时用来炼化心魔的地方,里面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会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这也就罢了,区区心神方面的攻击他还不放在眼里。可是此心禅之地已呈现具象化,覆盖了整个擂台,已经不能单纯用以前的评判标准去衡量了。
没听说过此种境遇,这个伽罗果然有古怪。
正暗自纳罕间,一声佛号从上方响起,莫丑抬头望去,就看见伽罗的半身巨像悬在空中,正含笑的看着他:“莫施主,此处如何?还合您的心意吧。”
莫丑冷哼一声:“伽罗,少来装神弄鬼。你好歹也是一门弟子首座,总要顾忌一下脸面吧。莫要忘了,这里是百年论剑!”
伽罗笑着回复道:“莫施主的话好没道理,琼华的赫连施主都有心剑之法,贫僧如何不能有得?”
“怎么讲?”莫丑心中一动。
伽罗大手一张:“莫施主且看。”
莫丑顺着他的大手看去,心中顿时一凛,仿佛明白了什么。
只见在伽罗的巨掌中赫然或坐或蹲着十八个罗汉金身雕像,与正常人等身,活灵活现,而他们的手中各握着一柄似剑非剑的法器。
“莫施主,此乃贫僧所悟十八罗汉剑阵,倒要请你来指点一番。”伽罗笑罢,将大手一翻,十八个金人重重坠落在地,溅起了一片烟尘。
待烟尘散尽,十八个金身罗汉已经隐隐将莫丑围绕其中。
莫丑原地环顾一周,点点头:“有点意思,承蒙伽罗小师傅看得起,待我来破一破你所谓的十八秃驴剑阵。”
伽罗不嗔不怒:“莫施主的实力若有嘴上的三成功夫,何至被困于此,贫僧拭目以待。”
他的巨大身影渐渐散去,诺大的空间只留下莫丑和十八个死气沉沉的金身罗汉雕塑,还有阴森森的佛塔群。
莫丑心中冷笑,他自然知道伽罗并不是真正的消失了,肯定躲在某一处暗中窥视,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没料错的话,要想破解心禅之地,还要在眼前的十八个雕塑上下功夫。
正想着,十八尊金身罗汉睁开了眼睛,双眸同样是金色的,散发着慑人的冷光。
出于谨慎,莫丑袖摆轻轻一挥,随手布下了几层防御剑阵,以防不测。
几乎与此同时,十八道金光已然杀到,重重的与剑阵撞击在了一起,剑阵立破。
有了这点缓冲,莫丑从容的身体微蹲,左脚轻轻抬起,就像拔萝卜一般在地里拔出了一座巨大的剑阵,其范围笼罩了所有的金身罗汉,包括他本身,原来是早有准备。
虚空响起了伽罗的轻咦声,显然很是惊讶,但再也没了下文。
此剑阵一出,十八尊罗汉金身动作僵硬了许多,仍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还没等他们有任何反应,脚下攒射出无数道细如针尖的剑气,虽小但密,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雨如烟!
诗情画意的名字背后蕴藏的却是无尽的杀机。
莫丑心中一叹。
如果这十八尊罗汉是真人的话,他就轻而易举得手了,可惜是十八尊死物。
果然,密如烟海的剑气轻轻在罗汉身体表面拂过,只留下无数细密的划痕,有几尊甚至被穿透了。但,那又如何?
雨如烟一去,动作恢复的十八尊罗汉再次持剑围了上来,配合的亲密无间,显然是一不知名的阵式。
莫丑知道,但凡到了林远轩伽罗他们这种境界,基本是一法通则万法通,区区阵式不算什么,好歹也是业余高手水平,哪怕比封阳灵比不上,比一般人又强出太多。
就好比一个初哥第一次上阵,哪怕从来没有经历过,只要够强壮就行,持久力不行可以用量顶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比喻有些龌龊了,天杀的妙莲禅师,都是他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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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明王印破了!心禅之地破了!
伽罗呆呆的看着已然恢复鸟语花香场景的擂台,一时还没缓过神来。
莫丑双手交错,揉了揉略微发酸的手指,笑吟吟道:“伽罗小师傅,在下的破阵之法如何啊?”
看他的动作,显然之前五元剑灵阵负荷还是不小的,毕竟在很短的时间内连布五个大型剑阵,而每一个都相当复杂,一般人还真玩不转。
伽罗回过神来,重重点了点头:“好一个五元剑灵阵,连破印法和结界,莫施主再次让贫僧刮目相看了。若不是贫僧有不灭金身护体,刚才那一击恐怕是凶多吉少。”
莫丑撇撇嘴道:“你也别贬低自己来迷惑我,我才不上当呢。没料错的话,刚才的不动明王印连五成功力都没施展出来吧。无所谓了,反正我的目的是破掉心禅之地,不动明王印只是捎带的。”
伽罗轻轻摇了摇头:“莫施主误解了,贫僧的不动明王印不含一丝水分,已经尽力了。之所以会让莫施主产生不过如此的想法,是和它本身的特性有关。毕竟,此印是专门针对魔族的法门,对修者则是事倍功半,反而成了众印中威力最弱的存在,这便是事物的相对性。阿弥陀佛,世间大道万千,冥冥中自有天意,修道之路何其远兮。”
莫丑好奇道:“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刚才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不止会不动明王印一种喽?”
伽罗再次点头,一脸无辜道:“那是自然,莫施主为何有此问?”
莫丑有些头疼,不,脑仁疼。
世间最令人蛋疼的事,就是你刚破了对方一大杀招,正在沾沾自喜,可闹了半天这招却是人家最弱的,完事后面还有更多汹涌澎湃的激情在等着你,换个道行差的估计早气的吐血而亡了。
莫丑自认修身养性功夫已经到家了,这当口也是郁闷的不行,他有些不耐烦的道:“我说伽罗小师傅,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别跟便秘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挤,你不难受我还难受呢,瞧不起人还是怎地?”
伽罗道了声佛号,神色凝重道:“莫施主又误解贫僧了,不是贫僧藏拙,有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拿出来用的,不但犯忌讳还有失天和,您想必比贫僧心里更清楚吧。”
莫丑嗤笑道:“说的怪好听,你们莲华禅院近些年做的哪件事不伤天和啊,净往自己脸上贴金。苍天如果有眼的话,就应该诅咒你们生儿子没屁眼。哦,不对,和尚是没有儿子的,有也是私生子,那就诅咒你们下辈子生儿子没屁眼。忘了问了,你该不会也像智丈那般缺心眼,转世投胎继续做和尚吧,那就当我没说。”
伽罗脸都有些绿了,他深吸了口气,苦笑道:“莫施主好毒的一张嘴,贫僧近一甲子的道行也险些承受不住。罢了罢了,你若非要坚持,贫僧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行了,赶紧的,别浪费我的时间,别人这会儿早打完了,就你磨叽,行房的时候有这本事算你厉害。”莫丑不耐烦的挥挥手。
话虽这么说,他全身却戒备了起来,外松内紧,鬼知道死秃驴有多少变态杀招在等着他。
伽罗没再说话,双目微阖,嘴唇快速翕动,枯瘦的双手正在结印,速度快到无法想象,以莫丑的眼力也仅仅看到残影,顿时让他心中一凛,这是……
经过五元剑灵阵的洗礼,伽罗虽然没受什么实质性伤害,全身的衣物却已经破烂不堪,呈布条状挂在身上,狼狈至极,唯有那袭黑色的袈裟完好无损的裹在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竟然能经受剑气的蹂躏。也幸亏有这袈裟遮体,不然伽罗少不了一个裸奔大师的雅号。
****着一双大腿,腿毛浓密的伽罗此时给人的感觉却不是滑稽,而是宝相庄严。随着他默念咒语,身上的金光一直不散,反而有愈演愈盛的趋势,尤其双手的位置,已经耀眼到无法分辨。
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莫丑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脚下深深陷进去的一块,心情更是沉重了。先不管这家伙搞出来的什么名堂,光声势和威力就远远超出了不动明王印一筹,要小心了。
几乎刚冒出来这个念头,伽罗的双眼蓦然睁开,身形已到近前,和莫丑来了个面对面,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淡漠的看着他,而双手印在了他的胸口,躲已经来不及了。
在莫丑骇然的眼神中,伽罗声音嘶哑的吐出了几个字:“大力金刚界自在印!”
轰!
场外观众清晰地看到一道无形的劲气透体而过,莫丑整个人身体躬了起来,他的身后却仿佛被飓风刮过,狼藉到了极点。而莫丑的身体也仅仅是一顿,然后就像一个炮弹般倒飞出去,靴子早在与地面的高速摩擦中化为了灰烬,零星残片挂在脚裸,看上去异常凄惨。
又是咚的一声巨响,莫丑的身体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结界上才停了下来,结界一阵忽明忽暗,闪烁了好一阵才稳定下来,竟然险些崩溃。
场外所有人倒抽凉气的声音甚至透过结界禁制清晰地传到了擂台上。
神武台擂台可不是什么小规模,面积足有数百顷,从伽罗发力的位置到边缘直线距离少说也得十几里地,经过那么远的距离缓冲还差点把擂台防御禁制击穿,那力道得多恐怖啊,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一击竟然强悍如斯。
观战的宋玉才等人看的也是头皮发麻,换他们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挨那么一下,也早就去见三清祖师了。再看林远轩紧蹙的眉头,就知道这一击换他来承受也不好受。
果然不愧是禁忌招数,伽罗没有唬人。
伽罗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怜悯的看了莫丑的方向一眼,转身缓缓离去,在他眼中,对方早是一具死尸了。
剑宗众人彻底绝望了,平时看莫丑不太顺眼的执法堂首座薛云璇此时急忙站了起来,吩咐身边众长老:“都愣着干嘛,赶紧去救人啊,兴许还有救!”
而水寒殿殿主阳兰不用别人提醒,早飞出去老远了,这就是差距。
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剑宗宗主李伯叔此时却厉声喝道:“都回来!”
众人诧异的转身,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宗主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李伯叔面无表情的指了指下面:“你们自己看……”
众人再次转身,却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而其他人早先他们一步陷入了呆滞,嘴巴张的大大的,涎水流出来尚不自知。
就见被所有人认为凶多吉少的莫丑,身体在顺着结界防御罩向场外滑落的过程中竟然诡异的停下了。
此时他的脚距离地面不足三尺,正好介于被淘汰的边缘。然而就这三尺有余,却注定了他尚有一线生机。
难道?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不过反应各不相同。
琼华掌门玄音和莲华禅院妙莲禅师心中默念:下去,下去……
剑宗众人却是在喊:“坚持住!”
伽罗如有所觉,诧异的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看到这一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对自己有信心,刚才那一击换做他来承受也免不了重伤退场的结局,对方不死就该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有再战之力,什么时候剑修比体修的身体更彪悍了?
思虑间,莫丑低垂的头猛然抬了起来,一道血痕自唇角滑下,显然受了伤,却没想象中那么严重。
就见他****的双脚用力在身后一蹬,翻身上了擂台,缓缓站直了身体,表情有些复杂,似茫然似欣喜又似了然。
伽罗沉默良久,开口道:“贫僧实在想不通,莫施主是凭借什么抵挡住了我刚才的一击。”
“我也想不通。”莫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丝苦笑。
此话真假参半,他能想到之所以会大难不死,肯定和之前在秘境的奇遇有关。要知道,在四灵空间的时候,小魔王刑战和莲白各打了他一掌,却安然无恙,那两个家伙可比伽罗还要厉害一些。
这次如果不是太过突然,估计一点事也没有。
至于如此逆天的能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还真不清楚,反正很厉害的样子。
心随意动,莫丑发现脚下出现了一圈淡蓝色光晕,如涟漪一般微微荡漾,繁星点点,透着一股玄妙。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看着莫丑脚下的光晕各有所思,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这里面唯一知道点什么的恐怕就是剑宗宗主李伯叔了,当然他知道的也极其有限,毕竟时隔那么久远。
在剑宗宗主代代口头相传中有这么一个传说,真实性已无法考证。
据说剑宗祖师有一个亲兄弟,叫什么连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都值得推敲。但如果是真的话,那就了不得了。在传说中,祖师的弟弟和祖师剑道不相上下,但实力前者稳压后者一头,就因为他比哥哥多领悟了一样东西——星炼体,练成之后无人可破,无人可解。
试问,有着最强的矛和盾,天下还有何恣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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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星炼体具体是什么?到底怎么用?估计没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莫丑也只能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摸索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比赛,还没完……
这下,伽罗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的对手了,尽管之前他并没有轻视,却也没有把莫丑和宋玉才等人摆到同一个心理等级。
其实也不怪他,纵观莫丑的晋级史,侥幸的成分太大了,人们无法给他一个准确的定位。
说他强吧,碰上琼华九剑最弱的一位也搞得一身重伤。
说他弱吧,莫问天和燕惊鸿都不是省油的灯,谁碰上也不敢说稳胜。
这么矛盾的一个人,谁对上谁头疼。
伽罗虽不至于头疼,此时也有种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老天可以作证,他之前可是一点也没有放水,甚至可以说超水平发挥了,毕竟平时可没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无所顾忌的打。
可打也打完了,人家愣是生龙活虎,屁事没有,你说怎么办?
场外选手席,林远轩对气喘吁吁刚刚结束完比赛的赫连晴点了点头,淡淡道了声贺,仿佛这是件很微不足道的事,继续认真的看着莫丑那边。
此时其他擂台的比试也基本已经结束,赫连晴,武灵忧和天机一名叫申屠九的弟子顺利晋级八强,只剩下了莫丑他们的比赛。而林远轩、宋玉才他们的比试则排在了下午,一时间都闲了下来。
早在擂台上的时候,赫连晴等人就注意到了相邻擂台的声势不凡,此时忍不住好奇问:“师兄,他们这是?”
林远轩并没有回头,淡淡道:“师妹可是错过了一番精彩,这剑宗莫丑相当了得,接连破了伽罗的心禅之地,不动明王印和大力金刚界自在印,仍然完好无损,现在正在对峙中。不过也不算太迟,好戏才刚刚上演,你兴许能看到高潮。”
赫连晴难以置信,失声道:“怎么可能?”
也难怪她会如此失态,莲华禅院平时和琼华派走的很近,彼此都知道一些对方的底细。
就拿这不动明王印来说吧,赫连晴自忖能接下来,但不能保证不受伤。而大力金刚界自在印那是连接都不敢接了,和体修硬碰硬,纯粹找死。
还有心禅之地,更是没那么容易破解的,相信没突破到通玄之前的林远轩一旦陷进去,也是个死局。赫连晴可以藐视所有人,唯有几个人是不敢轻视的。
师兄林远轩算一个,莲华禅院伽罗算一个,河洛书院姬语墨算一个,唯此三人。至于其他人,武勇有余,谋略不足。
有人说,年轻高手中不是还有女武神艾纳兰一流吗,赫连晴难道连她也不放在眼里?呃,那就是抬举她了,这种情况应该反过来。
殇月三仙虽然是年轻人,却没人敢把她们当年轻人来看待。三仙同气连枝,艾纳兰的武勇威慑,百里流苏的财富和智谋,闻人如若的……的……备胎资源,本身就代表了一股不下于六大的庞大势力,还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招惹,纯粹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了。
别人暂且不论,以艾纳兰的暴脾气,谁让她不顺气,她就能送谁上西天,那近乎无视距离的精准箭术,比什么精密制导导弹牛多了,还带核弹头的。
试问,这样一个人,谁敢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身边的人想想吧。
呃,扯得有点远了,言归正传。
面对赫连晴的质疑,林远轩只是淡淡一笑:“师妹不信的话,自己一看便知。”
就见擂台上伽罗不信邪的又给了莫丑一掌,因为速度太快,莫丑仍旧没躲开。
只不过这次他有所准备,大力金刚界自在印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他的身体挨了一掌,仅仅向后滑行几百米,就停了下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前后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次莫丑清晰地感受到,当伽罗一掌的汹涌力道触及他的身体时,脚下的光晕高速运转,繁星升腾,仿佛激活了某种阵式。那股足以将他身体打穿的力道就被化解掉了,不,说化解不准确,应该是转移。
从偌大的擂台微微颤动就可以看出来,那股力被深深导入了地下。
好神奇!莫丑也明悟了几分,怪不得刚才受了点伤,而现在一点事没有,原来是接了地气啊。如此看来,自己的能力也不是没有弱点,身体离开了地面,功效就会减弱。
可话又说回来,这弱点真的微不足道,世间有几个人的掌力能比伽罗还猛,算上妖魔,也不超过三位数吧。平时多小心些,就绝对没问题。而且现在才刚刚摸索,等以后完全掌握了,说不定又有什么奥妙呢,他更加期待起来。
伽罗看着莫丑胸口中招位置的蓝色光旋渐渐散去,深吸一口气道:“看来,到了必须动用这一招的时候了。”
莫丑回过神来,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伽罗小师傅,我们斗得时间不短了,虽说不至于耗尽元气,但总该给后面的比赛留点余地吧,除非你想止步八强。我建议,一招定胜负吧。”
伽罗点点头:“贫僧正有此意。”
“那还犹豫什么?开始吧。”莫丑说完身体又往后滑出去很远,步伐有韵律的在地面之上虚点,脚步所过之处骤然亮起,接连成线。
剑宗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布置一个大型剑阵,具体是什么,在阵法完成前无法判断。仅从规模来看,就不亚于之前的五元剑灵阵,甚至有可能是剑宗的三千护法大阵之一。
剑宗宗主李伯叔眉头紧皱半晌,忽然舒展开来,心中惊疑不定,该不会是……
伽罗那边也没闲着,黑色袈裟忽然翻转过来,重新裹住了全身,速度很快,让有心偷窥的女流氓们大呼不爽。
袈裟的背面是纯金色,金的恍惚,金的刺眼。原来这秃驴不是穷光蛋,而是晓得财不露白的道理。先不管他心中怎么想,金色袈裟一披在身上,伽罗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非常的庄严和肃穆,却没有人气,仿佛一尊睥睨众生的真佛。
看到这一幕,琼华掌门玄音才算满意的点点头,瞥了妙莲禅师一眼,淡淡道:“早该拿出来了。”
妙莲禅师一脸苦涩,这招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没了这张底牌,再往后晋级就要费一番周折了。他还打算让伽罗留着这招用来对付李若风呢,这下可好,计划全乱套了。
且不管妙莲的苦涩,场上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身披金色袈裟,盘坐悬浮的伽罗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肌肤都呈现金黄色。随着他一道道繁琐的手印打出,金光越来越盛,一个巨大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出来,赫然是一尊巨佛。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觉得很熟悉。没错,武灵忧和智缘一战的时候,智缘小和尚最后就用的这招,虽然被破了,但那无匹的威势给人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武灵忧的本事。
可仔细看来,这和智缘的又有一些区别。智缘的佛像是个虚影,只有金剑才比较凝实。而伽罗的佛像犹如实质,跟实体无异,更惊悚的是,此佛像和伽罗本体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妙莲禅师心中冷笑:无知的蝼蚁们,本源金身佛像和引佛咒能一样吗,此佛就是实体。
别人没看出来,身临其境的莫丑感觉出来了,他心中一凛,总感觉现在的方案不保险,跑动中的身形忽然一转,硬生生改变了之前的轨迹,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这一变阵可把李伯叔等人郁闷的吐血,有时候知道的多了并不是件好事,索性两眼一闭,不去看了,静心等待着尘埃落定,然而等待的过程又是另一番煎熬。
莫丑一改变方案,伽罗的杀招先一步成型了,他身体悬浮至巨佛胸口位置,光波流转,融入了进去,销声匿迹。而与此同时,巨佛睁开了眼睛,死气沉沉的脸色也有了一丝生气,看样子与伽罗合二为一了。
忽然,巨佛张开了口,震耳欲聋的空灵声音响起:“莫施主,贫僧这就来了。”说罢,巨佛的一只巨掌伸了出来,重重向莫丑的方向拍了下去。
然而莫丑不闪不避,仍然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没意识到危机临近。
场外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轰隆隆的巨响过后,地面深陷,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掌印。
这一掌之下,谁能承受?莫丑恐怕早被拍成肉泥了吧?
哪知巨佛竟然颇为人性化的一皱眉,再次开口道:“莫施主,你总能让贫僧出乎意料呢。”
语毕,莫丑的身形竟然在巨佛的正前方浮现出来,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回应道:“伽罗小和尚,你这卖相不错嘛,这体型,估计能把莲华禅院吃破产了。”
场外众人无语,剑宗众更是无语,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
夹杂在人群中的梁秋洛和姬语墨闻言皆是双眼大放光明,惊喜的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转身直直的盯着那道飘渺的身影,一时间都痴了。
巨佛双目微阖:“事到如今,休要逞口舌之利,莫施主,小心了。”说完两掌一合,狂风大起。
莫丑仰首冷笑,傲然而立:“也罢,今天就让你们莲华禅院的贼秃见识一下,我们大剑宗也有一门剑诀,是专门用来屠仙斗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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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莫丑话音落,他头顶的虚空忽然扭曲,阵芒大盛,一柄同样犹如实质的古朴长剑缓缓探出身来,一团团篆体符文围着剑身翩翩起舞,一看就不是凡品。
剑出现的速度看上去很慢,而眨眼间此剑已经降落至与莫丑齐身的位置,悬停了下来。
巨佛面无表情的看了此剑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屠仙斗佛之剑。”
莫丑长笑道:“自然不是,这只是引剑。伽罗,这回你可要瞧仔细了。”说完,他迅速地出手虚握住剑柄,用力向下方一顿。
剑身周围的符文大放光明。
下方的地面开始轰隆隆颤抖,之前莫丑走过的位置赫然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阵式,其规模足以把三分之一的擂台和整个巨佛囊括其中。
一缕缕耀眼的光芒自阵线射出,映照的方圆百顷光怪陆离。
场外所有人不禁屏气凝神,等待未知的下一刻到来。
嘭!
巨佛的双掌先一步闭合,莫丑周边的防御阵式明暗不定,最外围的一些纷纷溃散,化作星星点点的银屑。如此强横暴力的破阵手段也让剑宗和天机上下无不骇然失色。
可以想象,莫丑的阵式根本阻挡不了那双大手太久,很可能下一个瞬间就会崩溃,再之后,不敢想象……
莫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手中虚握的长剑往上一挑,地面的大阵中心忽然垂直射出了一道银灰色光线,直通穹顶,上至九天。
人们都注意到了这条光线,脸上疑惑的神色更浓,这又是什么?因为剑宗阵法万千,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上古流传下来多少神秘莫测的剑阵,更遑论其他人了。
李伯叔显然是一个合格的宗主,门中有些禁忌的东西他虽然不一定会,但肯定知道,就像现在,脸色就变得青紫青紫,喜忧参半,忍不住骂骂咧咧道:“见鬼,这混小子入门才几天啊,竟然连这个都掌握了,还敢拿出来用,作死啊。”
然后也不管周围众人探询的目光,急忙回头嘱咐几位长老:“快去告诉老冯,把神武台所有防御禁制打开,要快,不然会出大事的!”
几位长老懵懵懂懂,却不好在这个节骨眼询问细节,忙下去传达指令了。
李伯叔仍然一脸忧心的看着场上,喃喃自语道:“千万要赶得上啊,不然损失大了……”
人们正要询问几句,忽听虚空中的莫丑一声厉喝:“星移斗转,颠覆乾坤,九霄之陨,听吾号令。”唰的就将手中长剑向巨佛的方向一引,那巨大的阵式瞬间移到了巨佛的脚下。
“仙天陨灭剑阵,落星式!”
天地间再次暗了下来,人们情不自禁仰首望去,呆滞了。
就见银灰色光线的轨迹上,一块巨大的梭形陨石正以极快的速度冲破云层,向地面坠落。
坠落点赫然是巨佛所在的方位。
几个眨眼间,陨石已到了擂台正上方,那巨大的体积带起的罡风吹倒了一大片人,无数火光星屑洒落,最小的也有人头那么大,煞是壮观。这东西要是落在人群里,事情就大条了,肯定一死一大片。
好在李伯叔有先见之明,提前开启了所有防御阵式,尽管阵式摇摇欲坠,却足以抵挡大部分余波。
而陨石主要攻击的目标伽罗又该如何应对呢?
就见巨佛的手已舍莫丑而去,仓促结了个印高举过顶,恰到时机的托住了飞坠而下的陨石,开始了旁人无法想象的角力。
然而,仅仅下一个瞬间,巨佛就败下阵来,肌肉虬扎的巨臂出现了一条条裂痕,往后撤回的过程中化为了金屑。脚下的地面更是纷纷塌陷,巨佛的半截身体都被深深砸入了地面。
当然努力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那颗陨石明显减缓了速度,在一声巨响过后落入巨佛的身侧,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失去双臂,陷在土里的巨佛身体忽明忽暗,再也不复之前的威风八面。
莫丑飘到巨佛头顶,居高临下道:“伽罗,你可认输。”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巨佛身影渐渐散去,现出了伽罗那张面若金纸的脸。从他七窍溢出的血迹就能看出刚才那一击受了何等严重的伤,毕竟挨了天外陨石的正面撞击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死就已经非人类了。
“此阵,贫僧输了,心服口服。”伽罗双手合十,平静的说道,脸上的表情似安然,似解脱。
不知道为何,莫丑感觉现在的伽罗和之前有很大的区别,多了一分得道高僧的味道,仿佛悟到了什么。因为换做以前莲华禅院和尚的架势,简直是不死不休,现在竟然认账了?奇哉怪哉。
伽罗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安然的向场外走去,气定神闲的仿佛他才是胜者,这境界,啧啧……
而剑宗上下早已经响起了如海啸般的欢呼。
奇迹!
你能想象吗?莫丑竟然战胜了莲华禅院正统继承人!剑宗有两个人闯入了八强!
可如此荒谬的事却真实的发生了,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呢,今天对剑宗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扑通一声,欢呼声戛然而止。
莫丑仰到在地,苦笑着望天,暗道对方再坚持一会儿结局就调换过来了,天知道刚才的仙天陨灭剑阵毫不留情的榨干了他的最后一丝灵气,还险些失败。看来,有些没经过实践的东西还是少用的好,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实际上到底谁赢谁输了?伽罗为何轻易放弃了?没道理啊。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妙莲禅师,他气急败坏的冲着伽罗咆哮道:“混账,你还有一战之力,为何不再坚持一下,输得就是那个莫丑了。”
伽罗任由妙莲的唾沫星子喷到脸上,平静道:“刚才的对决,莫施主胜贫僧半筹,这是不争的事实,无法抵赖。”
妙莲禅师仿佛见了鬼一般,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灌输这种错误思想了。”
伽罗淡淡道:“对与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败如何,胜又如何,冥冥中自有定数,不可强求。师叔,您着相了。”
“少跟我打禅机,混账,跟你师傅一样的臭德行,亏我还把宝押在你身上,真是瞎了眼。”妙莲捶足顿胸嚎啕道。
“够了!妙莲,你好歹是一门表率,见识还不如门下弟子。死缠着既定事实不放算什么,徒惹旁人笑话。”琼华掌门玄音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斥道。
妙莲禅师一惊,忙分辩道:“玄音掌门,是这不争气的逆徒……”
“好了,什么也别说了,本来就不该指望你们莲华禅院。”玄音毫不留情的挥手打断,冷厉的对一旁弟子吩咐道:“去,给你林师兄和赫连师姐带个话,接下来就不需要顾虑了。还有党云,如果进不了四强,就等着关百年禁闭吧。”
那名弟子心中顿时一凛,忙应声道:“遵掌门令!”
这一届的百年论剑着实让人有些看不透了,继莲华禅院之后,河洛书院和青阳宫的最后一名弟子也被淘汰出局,无缘八强。然而以往在六大打压下萎靡不振的剑宗竟然顺利闯入两名弟子,简直让人大跌眼镜,这难道是剑宗崛起的契机吗?
自此,本届八强尘埃落定。
琼华以三名弟子的优势一枝独秀,分别是林远轩,赫连晴和党云。
剑宗紧随其后,武灵忧和莫丑两匹雌雄黑马夺人眼球。
太乙三清观的宋玉才,因为某种原因,这位天之骄子至今还没碰到合意的对手,正磨拳擦掌中。
天机幸存的是一名叫申屠九的年轻弟子,名声不显,之前一直默默无闻,不知道怎么排到了上阶战区,还能留到现在,想来必有其独到之处吧。当然到了现在这一步,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了。
最后这个人就更低调了,据说来自九幽,还是剑宗的世仇。冥七这个名字与其说是名字,更像是代号,完全和他八强高手的身份不符。不过也没人敢说什么,九幽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走到这一步,对大部分势力来说足以自傲,已经毫无遗憾了。毕竟名义上站在修真域顶端的八个年轻人就是他们,影响力非同一般。
然而对剩下的这些人来说,程度好像还不够。
琼华作为天下第一宗门,自然不会满足于区区八强,四强都不够,怎么也得包揽前三甲。
剑宗更不用说了,一个四强名额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乃是与太乙三清观合作的先决条件。当然两个四强更好,估计那是奢望。
以宋玉才的自恋程度,绝对不允许现在就向林远轩低头,以后也不会,所以还有的好戏看。
申屠九这个人不好揣测,暂时不予评价,但想必他也不会排斥更进一步吧。
至于冥七,鬼知道他怀着什么目的而来。要说他只是来参加比赛的,剑宗宗主李伯叔第一个不信。
如此看来,接下来的比赛将更残酷更精彩,大家拭目以待。
抽签仪式结束后,对阵表也公布了出来。
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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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结束后,众人皆有秩序的散去,养足精神等待隔日再战。
夜幕深沉。
剑荡山外围瞭望塔,一个守望的剑宗弟子浑身哆嗦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长时间高强度盯梢,让他透支了很大的心力,浑身疲惫不堪,难免有些松懈。浑然不知仅仅打哈欠的功夫,悄然闪进去几道人影,速度迅若闪电,没入黑暗之中。
而此时,剑荡山方向飞来三道流光,眨眼间就来到近前。
值守弟子顿时精神一振,双手结印,如临大敌,待看清来人相貌,才收回动作,长舒了口气道:“原来是马师兄,张师姐和孙师弟,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领头的瘦削男子穿着一身剑宗高级弟子剑袍,一脸无奈的回道:“除了任务,谁闲的没事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闲逛。小李子,你解脱了,今儿由我们三个来换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小李子大吃一惊道:“什么?你们三个,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大事发生?”
由不得他不吃惊,小李子所驻守的这个哨点只是剑荡山外围万千哨所中的一个,平时都是由一个人值守,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才增加至两人,那已是相当高的警戒等级了。今天竟然增加至三人,不怀疑才见鬼了。
马师兄瞪眼道:“别瞎说,是好事,今夜要举行庆典,内部会松懈许多,外围便要加强警戒。而且仅此一晚,明天便恢复常态。”
小李子一直守在这里,自然不知道门内发生的事,忙好奇的追问道:“马师兄,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张旗鼓庆祝的喜事吗?”
马师兄给其他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盯好周围动静,才转头对小李子笑呵呵道:“喜事,大喜事。这个时候值得庆祝的还能是什么?动脑子想想。”
小李子两眼放光道:“莫非是有哪位师兄师姐闯入了八强?俞师兄还是沐师兄?”
马师兄笑着摇了摇头:“很可惜都不是,再猜?”
小李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难不成是武灵忧师姐?”
马师兄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行啊,猜的挺准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已经有人提前告诉你了?”
小李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来也巧,大约七个月前,我驻守的这里闯进来一只熊煞,实力大约金丹中期,小弟哪里对付得了啊,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眼见危在旦夕。恰好武灵忧师姐路过,救了我一命。仅仅一招啊,就把那只修炼有成的熊煞给灭了,我当时都看呆了,才知道渺尘殿首座武灵忧师姐的实力深不可测,不比门中成名已久的俞振声师兄他们差。”
马师兄颔首:“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呢。武灵忧师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时真是低调的可以。可惜你没看到她大发神威的场景,什么莲华禅院智缘,什么河洛书院季云,在她面前都是土鸡瓦狗,武师姐才是我们剑宗第一剑。”
小李子闻言,顿时高山仰止,但还是有些疑惑道:“马师兄,虽说我们剑宗没落已久,很长时间和四强无缘,可八强应该没问题啊,哪一届都有,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的庆祝吧,这样做的话反而会被其他门派看扁。就算庆祝,也得等明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啊。”
马师兄苦笑连连,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能想得到,我们剑宗的高层自然也不会考虑不到,此次庆祝是因为我们剑宗出了不止一个八强。”
小李子惊道:“不止一个?难道除了武师姐还有其他师兄爆发了,俞师兄?不对,您刚才否决过了,难道是燕师姐?不会吧,我和燕师姐同殿,对她的实力还是有了解的,百强的实力是肯定有的,至于八强,哎,很难想象……”
马师兄适时打断道:“不用猜了,你猜到明年也猜不出来,这个人怎么说呢,水寒殿的莫丑师兄你听说过没?”
小李子一脸茫然地摇头。
马师兄再次苦笑:“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宗主他们作证,我们下面弟子都不知道门中有这号牛人。”
小李子一惊一乍道:“马师兄,你该不会是说?”
马师兄点头:“没错,另一个进入八强的就是这位莫师兄。”
身边的女性弟子忽然插言道:“这个莫师兄小妹还是见过几次面的,可以证明他确实是我们剑宗弟子。”
马师兄也好奇的转头:“张师妹,你认得?”
姓张的女性弟子点头:“莫师兄在女性弟子和剑宗高层弟子中还是挺有名的,不过却是因为另一件事。”
“快说说!”三名男弟子八卦的追问道,偶像的魅力是无穷的。
张师妹淡淡一笑,道:“你们想必不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吧,莫师兄可是天剑崖百里仙织知名的云锦设计师,身家能排在门中所有弟子前三。我们每个女弟子都以能得到他设计的华裳为荣,可惜也只是想想而已,那代价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弟子能承受的起的,暗中仰慕他的女弟子不知凡几。经此一战,趋之若鹜的可能更多。”
三名男弟子都是一脸的艳羡,如此完美的人生简直是他们做梦都想拥有的。
马师兄咳了一声,尴尬道:“好了,那些大人物离我们太过遥远,先做好份内的事吧。小李子,你还不快走,兴许能赶上庆典。”
小李子一抱拳,二话没说就化作一道流光,向着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的剑荡山主峰方向飞去。
其余三人各司其职,分三个方向巡查着周围的动静。
离哨所约三里处的灌木丛里,一个粗犷的声音抱怨道:“该死,警戒强度又提高了,我们怎么过去?伯哲,都怪你,刚才要是听我的强行闯关,早就深入好几百里了。”
伯哲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噤声,知道这是哪吗?是剑宗!天下所有有头有脸的修真门派都来了,若是惊动了他们,就算魔王降临也是有死无生。”
莫风不禁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道:“你就吓唬我吧,刚才那几个同行顺利闯过去怎么没事?”
提起这茬,伯哲眉头紧锁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奇怪,那几个魔族显然和我们不是一个路数的,实力也高深莫测,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该不会是和我们抢杨公子的吧?”莫风猜测道。
伯哲断然道:“不会!杨兄在我们眼中是宝,在其他魔族势力眼中连阿猫阿狗都算不上,依我猜测,这帮人行事隐秘,所图非小,我们最好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那我们还进不进去?”
伯哲看了看森严的守卫,迟疑半晌,摇头道:“算了,咱们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吧。自由联那边已经顺利潜入了进去,多我们一个不多,还不如在外面接应。我有预感,有场大风暴正在酝酿,咱们这几个小虾小蟹就不去趟那浑水了,免得给厉帅徒惹不必要的麻烦。”
莫风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忘情院,闻人如若的临时居所,还是那处厢房。
“我们动手吧!”梁秋洛焦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行,时机未到。”姬语墨断然否决道。
梁秋洛停下身子,怒气冲冲的看着她斥道:“时机未到,时机未到,你总是这般借口。”
姬语墨眉眼微垂,气定神闲道:“不是借口,是我向来喜欢谋而后动。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我是不会去冒险的。”
梁秋洛急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那个莫丑就是我师兄杨峥!”
姬语墨嘴角一撇,反问道:“你确定?”
梁秋洛讷讷道:“当……然,你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和师兄区别不大,而且他也要吃东西的。”
“仅凭这点共通之处你就如此肯定,梁司部,我是该夸你感知敏锐呢,还是应该笑你太天真。”姬语墨讥笑道。
梁秋洛恼羞成怒:“当时你的反应不也很激动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姬语墨脸颊很隐晦的闪过一丝晕红,淡淡道:“激动归激动,和我们的计划是两码事,里面尚有太多的疑点未解决。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杨峥就拥有了如此高深莫测的实力,竟然可以和伽罗一较长短,你让我怎么相信。”
梁秋洛哑然,弱弱的辩解道:“师兄是个绝世天才,也不是不可能……”
姬语墨毫不留情的打断道:“天才也是需要时间的,要说两年之内符阵方面能达到这种程度我还能接受,可这是剑阵,完全不相干的领域,你再盲目崇拜也得有点底限吧。”
这下,梁秋洛也说不出话来了,在事实面前,很多言语都是苍白的。
良久,他才小声征询道:“那我们怎么办?”
姬语墨平静道:“还是一个字,等!随着后面比赛的进行,我就不信露不出任何马脚。而且现在也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那个莫丑现在可是剑宗的重量级人物,身边不知有多少隐秘的高手在保护着他呢,以防遭到琼华派的暗算。至少在百年论剑结束之前,我们是没有机会的。”
梁秋洛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好,我就相信你一次。”
姬语墨笑了:“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白总管的眼光,他是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庸人的。”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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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狂欢,顺利迎来了第二日的四分之一决赛。
第一场便是重量级对决,林远轩VS宋玉才。
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莫丑的身影由远及近,恍惚间转眼就来到观武台入口。
他迎着各方诡异的眼神,在剑宗弟子崇敬的注视下拾步向选手席的位置走去。
现在的选手席明显缩水了不少,仍有资格坐在那里的只有进入百强的选手。再刨去昨天比试中受伤调养中的人,目前也就六七十人的样子。
莫丑一眼就看到孤零零坐在一隅的武灵忧,心中不禁暗暗苦笑。关于这位师姐的“斑斑劣迹”,他现在也是多有耳闻,知道有些误会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解除的。只希望此次论剑之后,门中弟子的态度能有所改观,给武师姐一个客观公允的评价。
丝毫不在意其他人诧异的目光,莫丑来到武灵忧身边坐下,环顾了一圈,笑眯眯问:“师姐来的好早啊,我看俞师兄他们尚未出现呢?”
武灵忧微微颔首,回之一笑:“俞师兄和沐师兄今天恐怕是来不了了,他们昨日受的伤比较重,尚在调养中。不过俞师兄托我给你带个话,说是等你明日比赛的时候定来观战。哦,对了,还有师玄。”
莫丑吃惊道:“师玄师兄也来?他的伤势痊愈了?”
武灵忧喟叹道:“身体上的创伤自然已无大碍,而心灵上的创伤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痊愈的了。”
莫丑默然,他能想象到此次失利对师玄的打击是何等的残酷,出师未捷身先死,而且还没死成,换做他也得低迷一阵子。
良久,才继续开口道:“也罢,这兴许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坎,闯过去了,必将是一片坦途。有大成就者往往是经历生死,大彻大悟之辈。”
武灵忧点头:“但愿如此吧。”
感觉气氛比较沉闷,莫丑转移话题道:“对了,师姐,你对今天的比赛怎么看?”
武灵忧淡淡道:“你是指林远轩与宋玉才的一战,还是指我与赫连晴之间的较量。”
“都说说吧,反正还有些时间。”莫丑没话找话道。
武灵忧细细思索了一番,才道:“林远轩和宋玉才此二人我看不透,除非正面对上。单从表面来看,应该会有几番波折,前者的赢面要大一些。有时候修为虽然不代表一切,但不可否认其优势。至于我和赫连晴嘛……”说到这,她笑而不语。
莫丑眼睛一亮,兴奋道:“这么说我们剑宗能实现多年的夙愿了?”
武灵忧再次点了点头,这次却多了一分虔诚的味道。此战,必胜,无论对她还是对剑宗来说。
“哼,想进四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莫丑转身望去,一看竟然是凶名昭著的赫连晴正一脸不善的盯着他们,看自己的眼光里甚至有丝莫名的情绪,顿时缩回了脖子,小心翼翼道:“师姐,你怎么招惹上她了?”
武灵忧眉头微蹙,道:“她是琼华派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琼华派和剑宗关系恶劣,有这种态度实属正常。
而莫丑显然不敢苟同,赫连晴是什么样的人物,没有原因的话不可能和他们纠缠不清,上层糊弄下面弟子的那一套对她可不一定奏效,人家精着呢。
想不通,他也懒得去想,这种女人是有多远最好躲多远,免得惹麻烦上身。
而事与愿违,尤其对某些吃干抹净想不认账的人来说,这种想法非常可笑。
赫连晴现在是一看到莫丑那张无辜的脸火气就蹭蹭蹭往上暴涨,说是怒火焚身也不为过。如果不是顾忌那个神秘蓝衣女子在暗处虎视眈眈,她毫不怀疑自己这一爪子已经挠上去了。
“武灵忧和姓莫的,你们不要得意,先不说林师兄,我这一关就不是那么好过的。武灵忧,你不是夸口要胜我嘛,好,等会儿我去擂台上等着你。”说完赫连晴头也不回的离开,去下面做准备了。
好家伙,林远轩和宋玉才尚未开战,这两个女人就先卯上了,火药味十足啊,有的热闹看了。
正在此时,空灵的钟磬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莫丑注意到,今天的林远轩和宋玉才和往常都有所不同。
穿着上,两人都是一改之前的随意和邋遢,换上了门中相匹配的弟子服饰,可以理解,他们此时代表的是两大宗门的脸面,马虎不得。
林远轩是一身紫衣武装,腰际紧紧束缚着一条黑色玉带,现出了他挺拔修长的身材,雪一般的肌肤在宽大的领口和袖口若隐若现,羡煞旁人,也不知道平时怎么保养得。
背后悬浮着不知名宝剑,看上去气势凌厉非凡。因为琼华派名剑太多,也不知道他现在携带的是哪一柄,估计答案得等过会儿揭晓了。
宋玉才则是一身淡青色长袍,玉身而立,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中。随着风鼓荡,隐隐显露出左右手各握着一样物事,眼尖的人分明看出那是一支玉笔和一柄玉剑。
如此一来,人们对接下来的较量更加充满了期待。
林远轩无视众多的目光,旁若无人道:“宋兄,林某期待这一战很久了,但很可惜不是现在。”
宋玉才眼都不眨地回道:“你也不用有所顾虑,事态发展总不会顺着人的主观意志所转移,该来的必将回来,挡也挡不住,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何区别。”
林远轩长叹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占了很大便宜,有些胜之不武。”
宋玉才冷笑道:“你这是在炫耀吗?诚然我现在修为不如你,可真论到真刀真枪的实战,胜负还未可知。”
林远轩摇了摇头:“不,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放弃吧,把机会留给将来,也避免有所遗憾。”
宋玉才笑的更冷了:“姓林的,收起你的小伎俩吧,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这里是百年论剑,可不存在公平一说,就算胜不了你又能如何,让你受些伤总归是没问题的,这时候受了伤,看你接下来的比赛怎么办,到时候有的是人来消磨你,登顶之路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想玩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把戏,没门!”
林远轩脸色微变,语气也渐渐冷了下来:“这么说,宋兄是非要和我琼华过不去了,可曾考虑过后果。”
宋玉才撇撇嘴道:“不敢当,我只知道比赛就要全力以赴,不然回去可是要吃禁闭的。那种该死的待遇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所以,姓林的,对不住了。”
说罢,他的袖口光芒一闪,数道极小的黑影直扑林远轩面门而去。
林远轩哪敢怠慢,单手掐剑诀,数道剑盾破土而出,严密的挡在身前。
无声无息,那几道黑色影子破盾而过,如烈阳融雪般在剑盾上留下了几个黑色的空洞,赫然是边缘整齐的长方形。
林远轩顿时心中一凛,剑指再次一引,背后长剑出鞘,向来到身前的黑影当头斩下,时机把握可谓妙到毫巅。
可是,轰的一声爆响,林远轩所在的位置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十几丈方圆的地皮都被掀飞了,露出了一个大坑,却没有了林远轩的身影,难道就这样炸死了?
场外众人看的面面相觑。
宋玉才见状哈哈大笑道:“姓林的,你可真托大,我宋玉才的符咒你也敢碰,不炸你炸谁。”
“宋兄觉得这很好笑?”林远轩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响起。
宋玉才头也没回道:“当然,就算伤不了你,吐你一脸唾沫星子,想来也是极爽的事,真是大快人心啊。”
身后的林远轩脸色顿时一片铁青。
观武台。
梁秋洛悄声对一旁的姬语墨道:“这个宋玉才肯定和师兄很谈得来。”
姬语墨颇为认可的点点头道:“没错,都一样的尿性。”
梁秋洛脸色一僵,不乐意道:“怎么说话呢?”
姬语墨莫名其妙道:“怎么了?这是褒扬,还是你师兄教我的呢。”
梁秋洛无语。
再看场上。
林远轩黑着脸,沉声道:“宋兄,你玩够了没有,好歹是名门子弟,多少顾全一下脸面。”
宋玉才笑声戛然而止,慢悠悠的转过身来:“你这人真无趣,张口师门闭口师门,跟那帮迂腐的老家伙没什么区别,罢了罢了,不陪你玩了,姓林的,这回要小心了。”说着伸出了右手,手里握着那柄青绿色小剑。
林远轩冷哼一声:“这正是我要说的。”说罢飞身而退,摆了一个玄妙的姿势。
再次开战,场外众人明显感到了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压力的源头分别来自宋玉才手中的小剑和林远轩所摆的姿势。
众人议论纷纷,互相询问有没有知道场上名堂的高人。
别说,还真有一些,至少对六大精英弟子一级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太大的秘密。
就听武灵忧笑吟吟道:“一上来就到这种程度,看来他们都打算速战速决啊。”
莫丑见识是有的,但经验还欠缺一些,询问道:“师姐,您看出什么来了?”
武灵忧指着宋玉才手中的小剑,道:“那便是太乙三清观赫赫有名的符剑——玉清,而林远轩此时所摆的正是琼华派弱柳扶风剑诀的起手式,这下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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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武灵忧这么一提点,莫丑也了然了几分。
毕竟在幻虚秘境那十年不是白待得,考虑到肯定会碰上六大宗门的弟子,他可没少在六大宗门的资料上下功夫,自然也知道太乙三清观的玉清和琼华派的弱柳扶风剑诀所代表的意义。
玉清还好说,死物一件,只是在宋玉才手中才体现了其非凡的价值,而弱柳扶风剑诀可不是一般的有名了。
前文曾经提到过,琼华派乃上古剑仙易寒天的遗孀所创,易寒天在世的时候自然不会吝啬,这弱柳扶风剑诀便是他亲自为心爱之人所创,威力非凡,理所当然的成了后来琼华派三大镇派剑诀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讲,弱柳扶风剑诀是一套专门为女性设计的顶级剑诀,偏轻灵写意。但是,连它的创造者都是名男性,你指望后人会按常理出牌才怪。
没错,林远轩的主修剑诀便是弱柳扶风剑诀。
这套剑诀的优势在于能依靠很小的灵力波动营造出滔天的剑势,颇有道家四两拨千斤的意味,能最大化的发挥自身的实力,甚至超常发挥。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此剑诀越练皮肤越光滑细嫩,赶超少女,羞煞少妇便是其副作用。难怪林远轩的皮肤那么好,根结原来在这里。
呃,言归正传,以林远轩本来就极占优势的灵力底蕴,借助弱柳扶风剑诀足以酝酿出惊世杀招了。
面对此等危机,宋玉才该如何应对呢?
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他隐藏的杀招便出炉了。
太乙三清观的特色,平时画符讲究精准,而战斗时则讲究速度,没有极快的速度,就等着被虐吧。
宋玉才显然深谙此道,持剑的手有频率的震荡,划过一道道莫明的轨迹,五个巨大的龙头迎风见涨,从玉剑前方的虚空中涌了出来。
一个涌字道尽了其招式的凌厉,五龙戏珠啊,还是五条不同属性的巨龙!
林远轩自然不想做那颗珠子,蓄势已久的剑势忽然轻轻往前一推,身后轰的刮起了一阵狂风,不,是罡风!
罡风肆虐,在向前涌的过程中凝聚成一道道凌厉的剑气,直扑五龙而去。
这罡风所化的剑气可比一般剑气威力强上许多,所过之处已经不是飞沙走石那么简单了,直接刮去了一层厚厚的地皮,也导致前方雾蒙蒙一片,像沙尘暴过境似的。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的杀招相遇了。
先是宋玉才的五行巨龙发威,五龙按照相生相克的规律互相配合,一时间水雾滔天,火海燎原,将两人之间的区域所笼罩,并开始向林远轩所在的位置迅速蔓延。
林远轩的罡风剑网也不是吃素的,一碰到最前沿的五龙余波便开始剧烈呼啸起来,撕扯着,翻腾着,逐渐收回了失去的领地,陷入了胶着状态。
宋玉才一个劲的发力,咬牙切齿道:“姓林的,不错嘛,还有几把刷子。”
林远轩快速打出去几道剑诀,微扯了一下嘴角:“宋兄过奖了,论拉锯战,我以前没怕过谁,现在更加无惧了。”
宋玉才脸色一沉,显然意识到对方修为比自己高一筹的事实,骂骂咧咧道:“想拖垮我,美得你,五行融破,爆!”
轰的又是一声巨响,即使隔着防御禁制,场外众人也是感到一阵耳鸣,顿时眼前白茫茫一片。
等渐渐恢复感知,才骇然发现眼前的擂台早已成了一片废墟,狼藉的不成样子,无数大大小小的深坑密布,仿佛这片区域被陨石群反复洗礼过。
可是,人去哪了?正想着。
嗖!
从两个隐秘的深坑里窜出来两道人影,不是宋玉才和林远轩还能是谁?
此时的二人衣衫褴褛,看上去异常狼狈。
宋玉才的宽袍下摆早不知道飞哪去了,裤腿也只剩下一只,趿拉着漏脚趾的靴子仰天狂笑不已。
林远轩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去,双臂位置的袍袖仿佛被啃去了一块,应该是仓促挡在身前时牺牲掉了,其他位置也多有损坏。倒是那根黑玉腰带完好无损,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
林远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一眼脚下化为废墟的擂台,面无表情道:“你闹够了没有?”
宋玉才收敛了几分笑意,淡淡道:“闹够了没有?合着在你林大公子眼中,我这些小伎俩只是闹得程度,那你也太低估我宋玉才了,或者说低估我们太乙三清观的道法了。仔细感受一下,身上被爆炸余波照顾到的位置,有没有酥麻的感觉。”
林远轩眉头一蹙,细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还真如对方所言,双臂裸露的位置麻意蔓延,顺着经脉游走。这也就罢了,一种灵力抽取的迟滞感愈发的清晰,仿佛经脉都被堵塞了。
一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下毒!”
宋玉才脸色顿时一沉:“姓林的,莫要血口喷人,这罡煞之毒分明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林远轩瞬间明白了,他刚才的罡风剑气被对方的剧爆所破坏,便不再受自身控制,不分敌我的进行攻击,自己一个没在意竟然着了道。
想通了这些,他放松了不少,一边运力化去体内的罡煞之毒,一边没话找话的拖延时间道:“你这么做又是为何?要知道刚才的爆炸,你同样承受了不少。现在的情况想必和我一样吧,而且我化解罡煞的速度要远远快于你。”
宋玉才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嘀咕道:“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理由,干嘛要告诉你,损己利人的事傻子才会做,谁说我要化解体内罡煞了,我又不是纯剑修。”
林远轩脸色立刻变了,嘶声道:“你要破坏规则!?”
宋玉才不屑道:“别跟我提规则,是你们琼华和莲华禅院不遵守在先,也怨不得我,现在早已经不是百年论剑了。”说着,他收回了青玉剑,拿出了左手中的那支笔。
场外众人顿时也明白了,宋玉才这是要玩符咒啊。
相比这支九龙盘踞的玉笔,符剑玉清的光芒要黯淡不少。
修真域十大神兵谱,螭龙笔是紧紧排在琼华紫渊神剑之后,位居第六的存在。至于太乙三清观另一大神兵烛龙笔,更是高居排行榜第三,目前掌握在凌虚真人手中。
十大神兵,太乙三清观独占其二,可见底蕴之深厚。
至于天下第一神兵是什么?呵呵,世人都知道,这里便不多做叙述。
螭龙笔一出,便昭示着这场比赛提前进入了高潮。要知道宋玉才不惜让自己中毒也要争取一部分时间,将要准备的杀招必将是毁天灭地的。
有过一次经验的冯长老这次不用李伯叔特意嘱咐,就开启了所有防御禁制,并安排一些长老护法,随时提防不测。
林远轩也凝重起来,抽出了背后长剑,咬破食指,把鲜血涂抹到剑身上每一处凹槽,古旧的剑身开始散发出淡淡青光。
场外众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错过最精彩的一幕。
感受到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氛,莫丑忍不住咂舌道:“也太夸张了些吧,搞得跟世界末日降临似的。”
身旁的武灵忧闻言,淡淡一笑道:“师弟可不要小觑,若要评一个道法破坏性排行榜,太乙三清观自认第二,没有哪个门派敢认第一的。修真域三大赛事,百年论剑、周天会武和黎山论道,太乙三清观都很少参与,就是因为他们的符咒威力是没有上限的。如果真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别说区区一个擂台,把我们整个剑荡山抹去都不是什么难事。”
莫丑闻言顿时对凌虚真人肃然起敬,别的不说,这老匹夫如果和妙莲秃驴那般阴险,悄悄塞给宋玉才一张高品阶符咒,不用太高级,六品足矣,就能把在场的所有人送上西天,也难怪林远轩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不过,莫丑心里也非常清楚,那种事想想也就罢了。六品符咒是个分界线,以上的都属于禁忌品,威慑的意义更大一些。宋玉才如果真敢明目张胆的拿出来用,估计在场的所有人能把他给撕了。
所以,宋玉才接下来准备的杀招威力大归大,仍应该在人们的可接受范围之内,撑死比莫丑之前施展的仙天陨灭剑阵还要强一些,再强,呃,就要摊上大事了。
心思各异间,宋玉才晃悠着身子,漫天舞动的手腕慢了下来,显然已接近了尾声。而最后几笔画的异常艰难,豆大的汗珠顺颊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衫。
观武台贵宾席之上的凌虚真人神色复杂的看到这里,喃喃自语道:“他已经尽了力,成败看此一举了。”
天枢子担忧道:“凌虚道友对门下弟子没有信心?”
凌虚真人苦笑:“这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而是现实的无奈。我们太乙三清观弟子是专门为实战而生的,生死搏斗无惧任何人,但这终究是比武,便限制了很大程度的发挥。不然的话,以玉才现在能绘制六品符咒的能力,区区一个林远轩何足为惧。”
天枢子默然,有时候太过突出了也不是件好事,束缚的条件太多了。
可话又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太乙三清观这种特殊的性质,才让身为天下第一宗门的琼华派十分忌惮,换做其他四大,可没这“待遇”。
有失必有得,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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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人们议论纷纷,还没从上一场离奇的对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曼妙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场上,紫色的纱衣勾勒出她性感火辣的曲线,撩拨的定力不强的年轻男子呼吸急促。
人们陶醉的看着那道身影,尽管明知道其狠辣阴毒的真面目,此时谁还顾得上那么多。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赫连晴凤眼微眯,妩媚的冲着一个方向勾了勾手指,语气慵懒道:“妹妹,快上来,姐姐我都等不及了。”语气虽然温柔,人们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刺骨寒意,来者不善呐。
一个白色身影从选手席站了起来,凌空虚渡,如孤傲的天鹅般踩着优雅的步子走来,身影连闪,几个眨眼间就轻轻落在赫连晴面前,淡淡道:“我不是你妹妹,论真正年龄,你反而应该叫我姐姐。”武灵忧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气人。
赫连晴咯咯一笑,瞟了一眼武灵忧胸前的坦途,媚笑道:“我向来不以年龄论大小的,说到女性魅力,你可不如我,叫声妹妹不算辱没了你。”
众人闻言不禁面红心跳,口干舌燥,暗道魔女啊魔女。
赫连晴的身材本来就火爆异常,又因为某种原因,多了一分少妇般的丰满韵味,无时不刻不在挑逗着人们脆弱的神经。和这样媚到骨子里的熟女斗,注定是要吃亏的。
然而有些事是不能以常理揣度的,尤其对武灵忧来说,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打破常规。
只见她低头看了自己的胸部一眼,蹙眉道:“你是指这个吗?不好意思,因为平时太大嫌麻烦,收了起来,你还是不如我。”
说完随手并剑指往肩头的位置一点,就仿佛解开了某种上古凶器的束缚,胸前顿时一片波涛汹涌,连宽松的剑袍都绷得紧紧的,隐隐欲裂。
所有人都傻眼了,那是什么?好大的木瓜。
仿佛感到了一种窒息感,武灵忧又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还是有些胸闷,不太习惯,长得太大真是累赘,再小一倍就好了。”
随手在肩头一拂,木瓜又变成了烧饼,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人们甚至怀疑自己刚才看到了幻觉。
莫丑看了脸色青紫交加的赫连晴一眼,以手扶额呻吟不止,他总算知道武灵忧师姐为什么名声那么臭了,这女人是为气死人不偿命而生的。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儿人气,这会儿估计也烟消云散了吧。不过……真的好大啊!看不出来体型纤瘦的武师姐这么有料,真女人也。
他却不知,经此一事,武灵忧在剑宗内部的人气暴涨,仰慕者如云。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山谷之间也,直让人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看台贵宾席上,妙莲禅师双目放光,情不自禁道:“此女骨骼清奇,有容乃大,与我佛有缘,当来莲华禅院潜修才是……”
“妙莲!”玄音厉声斥道。
妙莲禅师接触到她刀子一般的眼神,顿时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口误,口误……”随即有些酸溜溜的说:“李宗主真是好福气啊!”
李伯叔闻言像被扎了屁股一般跳了起来,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道:“妙莲你个淫秃,不要把别人都想象的和你那般不堪。在我们剑宗,女弟子就是女弟子,没别的涵义。”
其他几大宗门宗主也纷纷表态道:“对对对,我们门下女弟子也只是女弟子。”
青阳宫掌教刘伯庸犹豫了一下,讪讪道:“我门下大部分女弟子都是女弟子的。”
众人顿时怒目相向:“闭嘴,你个道貌岸然的老不羞,道门清誉就是被你这种人给毁了。”
情知犯了众怒的老家伙顿时乖乖闭嘴,给难兄难弟妙莲禅师投去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不再到处拉仇恨了。
玄音看着眼前的一幕冷笑连连,修真域统治者都是这幅德行,不衰败才真叫见鬼了,等她完全掌权,该阉掉一部分男人,免得污浊了清净的世界。
由武灵忧胸部引发玄音产生灭世思想,已经不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了,真是男人的扫把星,诅咒她走路被胸前的累赘坠死。
浑然不知犯下滔天大罪的武灵忧没事人一样整了整衣角,好奇的对呆愣在原地的赫连晴道:“妹妹,还愣着干嘛,开始吧,我还等着你让我好看呢。”
你听这话气人不,欠抽不!
赫连晴怨毒的盯了她一眼,阴森森道:“好,你很好……”缓缓的拔出了背后的红颜,已然动了杀机。
她发誓,从来没像今天这般迫切的想杀死一个人,从来没有。哪怕失身的那个噩梦之夜,也只当做被狗啃了一口,尚能隐忍不发。而今天却是例外,武灵忧这个人彻底激怒了她,甚至连下辈子的愤怒之火都给撩拨了出来,不除不足以平息怨恨。
红颜一怒,血溅五步!
噌的一声嗡鸣,红色匹练划过一道扇形,直扑武灵忧而去。
武灵忧不闪不避,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赫连晴见此情形,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空手夺白刃?!你以为你是谁?还没等摸到红颜剑手指恐怕就已经被剑气绞碎了吧。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再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武灵忧此人不但身体本钱过硬,这实力也是一等一的强悍。赫连晴含怒出手的一剑,竟然真的被她牢牢擒住了,就用两根手指。
赫连晴也惊了,定睛看去,发现不知何时起,对方的手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无形的气膜,正是那层气膜,防住了红颜剑气的侵蚀。
想起了关于剑宗的一段文字记载,她不禁脱口而出道:“灵犀剑阵!”
武灵忧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妹妹好见识,正是灵犀剑阵。”
灵犀剑阵,全称灵犀一指剑罡防御剑阵,是剑宗微操剑阵的经典范例,旨在极小的范围内对剑阵进行操作,用最小的力气达成最大效果,也算成体系的流派。
赫连晴不是吃惊对方会此类阵法,而是惊于对方所展现出来的精准操作和强大自信,一般人可做不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这女人骨子里是个疯子。
嗡!
武灵忧两指微错,在剑身上轻轻一弹,赫连晴就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道自剑身传来,险些脱手而出。
强自压下心中的惊骇,赫连晴向后飘飞,意味深长道:“武灵忧,你可隐藏的够深啊,剑宗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坐镇,而我们琼华派竟然事先不知道,真是个天大的疏漏。”
她没有危言耸听,刚才简单的试探了一下,这武灵忧的实力高深莫测,不亚于没进阶前的林远轩,甚至还要强上几分。
武灵忧眉头一皱:“我从来没刻意隐藏过自己,只是平时不喜欢打打杀杀罢了。如果不是你们琼华派此次欺上门来,我更愿意在渺尘殿后山养花弄草。”
赫连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连连道:“养花弄草?就你?武灵忧,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同样身为女人,我自然看得出你平静外表下面隐藏的野心。一个甘于平淡的人是不可能修得此等高深修为的,你的实战经验已经出卖了你。”
武灵忧眼中闪过一丝异芒,淡淡道:“这只是你个人的主观臆断,我是不会承认的。”
赫连晴冷声道:“不需要你承认,无论你有什么野心,注定都会在今天终结。”
武灵忧似笑非笑道:“比赛才刚开始,此言尚早吧。”
赫连晴诡异一笑:“你有没有发觉身体有些不适?”
武灵忧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没有!”
赫连晴微微一呆,不可思议道:“怎么会没有?”
武灵忧把左手摊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块粉红色鳞片道:“你指的是这个吗?不好意思,像此类小伎俩最好别用了,对我是没有效果的。”
说完,她的身体表面升腾起一股无形的气旋,沿着一个方向缓缓运转。
赫连晴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护体剑罡!”众人见状无不骇然失声,跟见了鬼一样,连剑宗宗主李伯叔都惊得站了起来。
也难怪他们如此吃惊,护体剑罡代表一个剑修登堂入室的标志,对剑道的理解已经可以开山立派了,李伯叔修行五个甲子的时候才达到这一高度,林远轩正在往这个方向努力中,竟然有人先一步达到,太匪夷所思了。这才是当之无愧的剑道天才,连琼华掌门玄音都有些嫉妒和眼红,如此绝世天才可惜非琼华门下。
当然,这并不代表武灵忧的实力一定比林远轩强,但是对剑道的理解和见识,后者肯定比不过前者。就好比现在的武灵忧拥有了成为一名绝世高手的通行证,只不过尚在成长阶段,也是有可能因为意外夭折的。
和幼虎长大必成猛兽,发育阶段肯定打不过一头野猪同样的道理。
现阶段,护体剑罡能免疫大部分突如其来的暗算,拥有它的人等于穿上了一层金丝软甲,赫连晴再想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恐怕是不行了。
忽然,赫连晴咯咯一笑,道:“这样也好,正合我意。是该拿出点真本事了,免得别人总说我投机取巧,赢得不够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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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灵忧的强势表现也引发了场外观众的一片议论。
闻人如若非常好奇的问:“燕姐姐,这武灵忧的实力比你如何?”
燕惊鸿面露凝重之色:“妹妹说笑了,此人的高度非惊鸿所能企及的。剑之一道,她已领先我们太远。剑宗真是人才辈出,令我等望尘莫及。”
“比赫连晴呢?比林公子胜算又几何?”闻人如若继续问。
燕惊鸿想了想,摇头:“抱歉,此三人我都看不透,无法做出准确的评判。”
“哦,这样啊……”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闻人如若有些失落。
“小女子不才,对闻人小姐的问题,倒有几分拙见。”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人如若和燕惊鸿双双转头望去,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轻纱蒙面,看不清相貌。
闻人如若隐约记得这两个人是临行前自由联的白总管强塞给她的,碍于失踪已久的便宜干哥哥杨峥的面子才勉强收下他们,这一路各行其是互不干涉,倒也相安无事。
此时听对方有些看法,不禁好奇问:“哦?说来听听。”
梁秋洛诧异的看了姬语墨一眼,心里暗中嘀咕这不是她的风格啊,今天吃错药了?
姬语墨无视他惊诧的目光,侃侃而谈道:“毫无疑问,武灵忧实力要胜于赫连晴,和林远轩有些差距,但不是很大,如果速战速决的话也不是没有胜算。”
闻人如若吃惊道:“你是说武灵忧能打败林公子?开玩笑吧,林公子已经跨入了通玄境,我这个外行也知道不可能战胜。”
姬语墨淡淡一笑道:“我只是说有可能,这不是无的放矢,是有依据的。首先,林远轩刚踏入通玄不久,尚未完全适应,能发挥出的实力也就比没晋级前强上三五成,优势并没想象中那么大。其次,武灵忧的剑术境界也不是吃素的,如果让她抓住机会,能轻易造成致命伤害。当然想赢林远轩也没那么简单,还要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半决赛的选手能给他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进一步削弱他接下来的发挥,否则,机会渺茫。”姬语墨断然道。
听到这里,燕惊鸿也忍不住深深看了她一眼,赞道:“阁下高见。”
姬语墨微微点头:“见笑了。”
闻人如若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人,叹息道:“估计不可能了,没一个人能做到你说的那一步。”
姬语墨笑而不语,这就是外行话了,没到比赛最后一刻,怎么能轻易下结论呢。那个申屠九和冥七尚未发威呢,还有那个莫丑,连她都有些看不透。精彩还在后面,这次百年论剑越来越有意思了,就算找不到目标,也没白来一趟。
心思各异间,赫连晴动了。
由极静转为极动带给人们的视觉冲击不是一般的强烈,围绕武灵忧周围出现了无数道淡紫色魅影。
只听一声轻叱:“万剑归一!”
唰,所有的魅影都飞速向中间聚拢,目标只有一个——武灵忧。
被万千粉色剑芒近身,武灵忧眼皮都不抬一下,轻叹道:“何必呢,说过这对我是无效的。”
随着她玉臂轻抬,脚下骤然亮起了一个剑阵,万千青色剑芒如同莲花绽放般窜了出来。又随着她的衣袖轻轻一摆,青色剑芒便呈放射状向周围飞射而去。
就在两方将要接触的刹那,万千紫色魅影骤然消失,不,应该说是合成了一个。
赫连晴平举着红颜剑,顶着剑芒便冲了过去,高速移动过程中在前方产生了弧形剑罡防御罩,和武灵忧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武灵忧见状只是眉头微微一皱,左手伸出,五指微拢。毫无规律漫天攒射的剑芒骤然合成了一柄巨大的青芒之剑,向赫连晴的方向斩落。
赫连晴冷哼一声,速度再次提升几分,毫无畏惧的闪进了挡在身前的剑芒。
场外响起一片惊呼。
莫丑却是皱眉思索,武师姐这次有些托大啊,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宇舒展,笑了。
嗤啦如同裂帛一般的声音响起。
赫连晴不知何时起已经来到了武灵忧身前,面无表情的将红颜剑刺入对方胸腹。
快、准、狠!
美人如蝎,狠辣如斯。
场外众人眼皮一阵狂跳。
然而,武灵忧却像没事人一样开口了:“妹妹,这样有意义吗?你是破不了我防的……”
说完这句,赫连晴身前的人影淡去,原来只是个残影。
赫连晴剑尖一挑,将地上残留的一块衣服碎片挑了起来,笑道:“是吗,那你看这是何物?”
沉默。
赫连晴笑的更肆意了:“武灵忧,没话说了吧?什么狗屁剑罡护体都是蒙人的,吓唬吓唬一般人也就罢了,姑奶奶偏不信。这次只是衣服,下次就是你的肉身了。”
武灵忧的身影从后方浮现出来,幽幽开口道:“妹妹,不是姐姐打击你,你再仔细看看,所拿何物?”
赫连晴闻言笑容一敛,定睛仔细往剑尖看去,脸色顿时大变:“你什么时候……”
就见武灵忧把手伸开,露出了一团奶白色物事,悠悠飘落在地,赫然是一件偏素雅的女人肚兜,其材质和赫连晴剑尖上的裂帛残片别无二致。
考虑到武灵忧再变态也不至于到掏自己内衣给别人看的程度,那肚兜的主人一目了然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赫连晴媚到骨子里的性格,口味竟然如此清淡,啧啧,白色肚兜,好纯情啊。
此时的赫连晴脸色已经不能用青白紫三色来形容了,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莫丑等人在场外都是看的头皮发麻,心中埋怨武师姐躲就躲了,干嘛掏人家肚兜,还嫌剑宗和琼华派结怨不够深吗。掏也就掏了,有点职业道德好嘛,留着外面的衣服是何道理?
赫连晴怒归怒,还尚存几分理智,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实力或许真的不如武灵忧,如果硬来的话,少不了同样的结局,甚至被奚落的更惨。到时候就算没被打趴下,也没脸继续在擂台上待下去了,必须想个办法。
脑筋一转,别说,还真有个不错的方法。那是蓝衣神秘女子给她的补偿品之一,半部上古遗传下来的剑谱残卷。虽说是残卷,却不影响正常,里面记载了几式威力巨大的剑招,唤作倾城七式,简直是为她和她的红颜量身定做的一般。
赫连晴虽然对蓝衣神秘女子送的东西很排斥,总感觉对方没安什么好心,可还是忍不住学了这倾城七式,只是一直没拿来用罢了,今天不正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想到这,她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笑容,武灵忧,这回该你倒霉了。
而武灵忧看着这一幕却是很纳闷,这姑娘该不会被玩坏了吧,竟然还笑得出来。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擂台上飞沙走石,以赫连晴为中心涌出了一股无形的气浪,气势在瞬间就攀升了好几个台阶。绯色的罡炎自赫连晴身上爆发,冲天数丈之高。
武灵忧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她能感受得到,现在的赫连晴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那股气势不亚于自己。到底是什么秘法能短时间提升这么多?炎雷真诀?心火元灵咒?
武灵忧在猜,其他人也在猜,能提升人气势和修为的秘法在六大也不多见,而且有眼前这种效果的更是少之又少。
猜了半天也没个头绪,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玄音,没有谁比这位琼华掌门更清楚自己门下弟子的底细了。
然而,玄音却是有些凝重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绝非琼华秘法,应该是晴儿自己的造化吧。”
众人见她表情不似作假,皆有些释然,像弟子出去历练得到上古传承的事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在座的哪一个年轻的时候没一番奇遇,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只是不知道这秘法传承自哪位高人?
观武台一隅的角落,蓝依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猜吧,能猜出来才真叫见鬼了。世人皆知琼华派祖师是剑仙易寒天的遗孀,可又有几个知道那也只不过是易寒天众多遗孀中的一个。
没错,当年的易寒天是个风流种子,红颜无数。
说好听点,是风流多情,实际上就是一个种马,见到漂亮女人就想上,永远下半身支配上半身。上完了当然不能提上裤子走人,逛个窑子还得交嫖资呢,少不了付出一点代价,以易寒天的身份出手自然不凡,无一不是顶级剑诀。
可以说,他为人类的繁衍发展和功法文化传播做出了卓越贡献,并是修真大战修者方面的主力军。鉴于此,各大势力对他的风流行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谓的琼华三大镇派剑诀和赫连晴所学的倾城七式都是易大剑仙风流过后的副产品,但是也别忘了,易寒天出品,必属精品,那威力非同一般的厉害,至少比这个时代的顶级剑诀要高上不止一个档次。
这一点,连不耻易寒天为人的蓝依都不得不承认。
这下,棋逢对手,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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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灵忧的面色稍显凝重,赫连晴的变化让战局胜利的天平开始发生倾斜,显然不适合再继续玩下去了。阴沟里翻船这种事剑宗承担不起,或者说承担不起它所带来的严重后果,迟则生变。
想到这里,武灵忧不再犹豫,手掐剑诀,炼剑阵自脚下若隐若现,她随手抽出来一柄宝剑,运足了力道试探性向赫连晴的方向掷去。
一声厉啸过后,宝剑在赫连晴身前数尺的位置骤然停了下来,仿佛撞上了一栋无形的墙。
武灵忧眉头微皱,果然不出她所料。双手连连挥动,一片片剑雨脱离泥土,向赫连晴铺天盖地的射了过去。
然而,赫连晴冷冷一笑,连看都不看漫天剑雨一眼,低吟道:“广陵袖!”
红颜剑顿时划过一道诡异的半弧,甩出了一道华丽的绯红色匹练,那犹如实质的扇形剑气一闪而过。
剑雨停滞在半空,微风吹过,瞬间化作星屑洒落。
武灵忧的脸色这次彻底变了,炼剑阵里的宝剑都是她多年收集保养的精品,和智缘一战消磨了大半,残余的这些也在刚才这一击中毁于一旦。
她倒不是心疼,而是对赫连晴剑招威力的惊叹,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击竟然蕴藏着无上威能,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有没有后招?
没让她想太久,赫连晴的答案就来了,她猛然抬起头叱道:“武灵忧,这回该轮到姑奶奶反击了。”
话音刚落,她持剑的身影就出现在武灵忧身侧,速度快到无法想象。
“凤回眸!”
红光连闪,武灵忧的护体剑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密如雨点,隐隐有摇摇欲坠的态势。
武灵忧神色一变再变,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玉手快速交错结印,一个又一个剑阵在脚下成型。
赫连晴冷哼一声,身形又变,这次出现在了武灵忧的上方,呈头下脚上之势旋转坠落,团团剑罡化作了高速旋转的钻头。
“飞燕落!”
武灵忧左手微顿,挽了个剑势,向上举起,指尖正好与赫连晴的红颜剑尖相触,一触即分。
赫连晴连人带剑被抛飞,武灵忧双膝也陷入地面几分,周围更是被剑罡扫的一片狼藉。
身形未落到地面,赫连晴人影又是一闪,再度出现在武灵忧身侧,高速旋转的身体周围散发出一缕缕细密的剑气,如蛛网般扑向了对方。
“绾青丝!”
说来也奇怪,武灵忧能防住大部分剑气的护体剑罡面对赫连晴丝丝缕缕的剑气却全然失去了效果,被层层突进,肢解。
护体剑罡告破!
而此时,武灵忧的剑阵也已成型,如瀑的剑芒将她身体笼罩,并旋转着向外围扩散,赫连晴的剑气全部被吞噬。
赫连晴面色不改,继续手中的剑势,“瑶台月!”
红颜剑脱手而出,裹挟着巨大的剑芒旋转着和武灵忧身周的剑芒相撞,真像极了一轮绯红的圆月,无声无息,破开了一道口子,红颜一闪而逝。
竟然再次突破了!
无视场外众人的惊呼,赫连晴淡淡一笑,双手轻轻一抬:“卷珠帘!”
轰的一声爆响,武灵忧身体外围的剑芒全部散去,显露出了里面有些萎顿的身影。
赫连晴眉眼低垂,玉手结了个繁复的手势,往前轻轻一推,浅吟道:“倾城醉!”
忽听一声轻微的闷哼,所有人大惊失色,赫连晴也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声音虽轻,无疑一道惊雷响彻剑宗弟子耳中,武灵忧竟然受伤了?!怎么可能?
场外,莫丑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虽然看得出赫连晴连绵不绝的剑势有古怪,非同一般,却万万没想过武灵忧会受伤。炼剑阵何在?护体剑罡何在?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均感到匪夷所思。而那就是事实,在武灵忧显露出身形之后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她青丝凌乱,呼吸急促,殷红的血迹自唇角滑落,那柄红颜赫然插在她胸口的位置,入体三分。
从武灵忧双手夹住剑身的动作明显可以看出,她之前努力过,却没有挡住。到底是何等犀利的一剑啊,竟然连她都挡不住?
赫连晴蓦然咯咯咯笑开了:“武灵忧,你再得意啊,还不是栽在了姑奶奶手里。我刚才的反击怎么样?”
武灵忧抬起略显苍白的脸,淡然一笑,虚弱道:“很不错的剑招,就是有些可惜了。”
可惜?赫连晴笑容收敛,凝声道:“可惜什么?”
“可惜剑招不全,缺了最关键的几剑。”
你怎么知道刚要脱口而出,赫连晴强行止住了,冷笑道:“就算是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在剑下受伤了?”
武灵忧点点头,指着胸口的位置,平静道:“受伤没错,我的意思是只要在这里补上几剑,不用太多,一剑足矣,胜负即分。”
赫连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变了:“你还有余力再战?”
武灵忧不置可否道:“为什么不呢?我尚没有倒下。”
赫连晴怒极反笑:“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利,还是姑奶奶的剑更锋利。”
说完右手一招,赫连晴的脸色却是微沉,红颜剑竟然没有反应,旋即冷冷一笑,叱道:“想困住我的红颜,找死!心剑湮尘!”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赫连晴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向来无往不利的心剑湮尘此次竟然失效了。
武灵忧咳声道:“不用徒劳了,我不是师玄,早有防备,已经顺手封印了红颜剑与你之间的联系,它现在只不过是无主的死物。”接着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而且,只有我受伤是何道理,不公平。”
说完,她胸前的红颜剑一阵颤抖,发出悲哀的嗡鸣,反向射出,直奔赫连晴方向而去。
赫连晴心知有古怪,哪敢硬接,侧身躲过,顺手抄起红颜剑。哪知手腕一阵剧痛,低头不可思议的望去,如臂使指的红颜竟然噬主了,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说了这已经不是你的红颜剑,你偏偏不信,又怪得了谁。本不想暴露这么多的,奈何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罢了,拖了这么久,是时候结束了……”武灵忧低喃几句,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然后在赫连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出现在她的身侧,抓过红颜,凑到她的耳边,诡异轻笑道:“妹妹,剑招是好剑招,但要活学活用,看好了,我只用一次。”
天地间骤然亮起一道瑰丽的匹练,和之前赫连晴施展过的广陵袖很像,但赫连晴却清楚的知道那不一样,这道匹练来自四面八方,没有任何死角,避无可避。满目的绯红,满世界的绝望。
“月舞云袖!”
脱胎自倾城七式中的广陵袖和瑶台月,却展现了远胜于前者的魅力和威力,艺术和杀机并存,在武灵忧手中得到了升华。
赫连晴倒下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玄妙的剑道之境,林师兄,你这次不会寂寞了。
接下来迎接她的便是一片黑暗,生死未卜。
武灵忧平静的起身,收剑。
尘埃落定。
场外静默良久,才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欢呼声,仿佛尚未在绝地大反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武灵忧看了红颜憔悴,昏迷不醒的赫连晴一眼,心中暗叹:此女太过沉醉心机了,反而疏忽了自身的修行,殊不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小伎俩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然后再也不看她一眼,将红颜剑反手一插,步履阑珊的向外面走去。
刚一出去就迎上了一脸关切之意的莫丑等人,心中不由一暖,安慰众人道:“大家不用担心,未伤及心脉,只需调养数日,便可痊愈,耽误不了后日的比赛。”
闻此言,众人顿时一片欢呼,响彻整个剑荡山。他们不能不高兴,多少年了,剑宗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个四强,这是无上的荣誉,也是多年未达成的夙愿。
以李伯叔为首的众剑宗高层一时间尚未从莫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直到听到弟子们的欢呼,才确认了一个事实,剑宗做到了,终于挺进了四强!
喜极而泣的剑宗老人数不胜数,弟子则是弹冠相庆,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剑宗最近跟过节似的,莫非这便是剑宗重新崛起的征兆,肯定是了。
武灵忧之名必然被剑宗上下所铭记,英雄不分性别和出处,她俨然成了剑宗新一代的偶像。
看台贵宾席上,琼华掌门玄音和莲华禅院妙莲禅师早就没了踪影,估计他们下去研究对策了,这巨大的变故打乱了太多的计划。
莫丑并没有加入弟子们的狂欢,而是搀扶着武灵忧向选手席一隅走去,关切的问:“师姐,你真的没事吗?我看那一剑刺得很深啊。”
当着他的面,武灵忧也不再矫情,按了按胸口,苦着俏脸低声道:“师弟,我说不疼你信吗?”
莫丑摇头。
“所以啊,以后少问这些废话。不但减轻不了我的痛楚,还总把我的心思往伤口上引,这不是撒盐嘛。”她低声埋怨道。
莫丑无语,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好心生的简直莫名其妙,算了,就当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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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荡山脚下一个院落,充斥着寂静和萧杀,而且还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院落左侧一个房间里,围坐着五个黑影,都不发一言。只有其中一个庞大身影在大口咀嚼着什么,嘎吱嘎吱,听上去毛骨悚然。
忽然,一个瘦削的黑影声音嘶哑的开口了:“西摩,你吃东西的声音能不能小点,把修者引来就麻烦了。”
那个庞大的黑影动作一滞,嘿嘿笑道:“哲鲁乌斯,你胆量也太小了吧。修者怕个鸟,来一个我吃一个,来一对我吃一双,好久没享受过如此美食了,上面派我们几个出来真是英明的决定。哥几个,别愣着了,见者有份。”说着,他就把手中的东西一撕扯,丢给了其他四人。
在月光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竟然是半截人的身体,血肉模糊,死状可怖。
天啊!这家伙吃的竟然是人肉。
其余几人显然没有大个子的那种嗜好,均是皱了皱眉,侧身躲过,继续沉默不语。
“西摩,哲鲁乌斯说的没错,这次我们身负重任,容不得一丝疏忽。先管好你的口舌之欲,等事成之后,哪怕吃掉整个剑宗我也不再管你了。”墙角的一个黑影忽然说话了。
这个人一开口,西摩确实收敛了很多,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显然比较忌惮。
作为极渊魔王殿为数不多几个将级实力的魔将,狱军毫无疑问成为这个临时行动小组的首领,北域四魔虽然职位上和他不相上下,此时也不得不听其号令。
哲鲁乌斯问:“狱老大,上面只是说便宜行事,那我们应该做到什么程度呢?”
狱军平静道:“现在动手风险太大,目标也比较混乱。过几日,也就是这次剑宗百年论剑落幕的时候,我们再出手。卑鄙的修者让我们人才储备损失惨重,我们也不能便宜了他们,这次参加论剑的修者年轻俊杰,尽可能一网打尽,为接下来的乱世占得先机。”
西摩不以为然道:“有必要吗?区区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小子,让我们劳师动众,冒这么大风险来刺杀。只需等几个月,咱们大军一到,一个都跑不了。”
狱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们曾经不也是从毛头小子的阶段过来的,不懂就闭嘴,战争不是打架,三两天就能结束的,除掉修者一方的人才储备对我们意义重大。”
西摩缩了缩脖子:“怎么做你说了算,我是个粗人,只管杀人放火。”
房间里顿时又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时机的来临。
舞天殿。
莫丑斜躺在床榻上,细细的看着殿主阳兰拿给他关于冥七的资料,若有所思。
他的下一个对手冥七虽然在修真域没有半点名气,但在九幽内部却是无人不知,代号修罗剑魔。
莫丑虽然对九幽的组织架构很好奇,但因为对方太过隐秘,了解的并不多,只和九幽冥部成员有过交集,便是上次苍魂遗迹一行,还差点丢了性命。
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再遇上那帮人肯定追杀的双方要调换过来,而九幽这次来的显然不是什么小卒子。
李伯叔提供的资料里说到,九幽内部凡是以幽、冥、阎,虚作为姓氏的成员,无一不是嫡系中的嫡系,绝对的核心成员,这类人只有区区三十六个。由此可推测出,冥七在九幽的身份地位极高,九幽能把他单枪匹马的派出来本身就是种肯定和自信。
再结合以往的经验,这冥七的实力不见得比武灵忧差到哪去。
如果对上武灵忧,莫丑肯定放弃了,原因有三。
一、对方是女人,他有顾忌,无法发挥全力。
二、对方是同门,熟悉他的套路底细。
三、那是真的打不过。
而换做冥七结果就不一定了。
一步步走到现在,莫丑也是在飞速成长中,虽说战斗经验和修为肯定比不上八强中的其他几个人。但他有别人无法企及的优势,那就是高深莫测的防御手段,说白了,就是那个从秘境中得到的神秘传承。
虽然到现在都搞不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却无疑是一道保护伞,保护他性命无忧。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呢。
想通了这些,莫丑淡淡一笑,冥七嘛,明天就让我来试试你的深浅吧。
与此同时,剑荡后山的一处山谷。
两个黑影悬空而立,隔着数十丈的空间遥遥相对。
虽然看不清两人的样貌,却可以肯定其中一个是女性无疑,因为她曼妙的曲线哪怕在黑暗中也无法遮掩分毫。
沉默良久,那个男人才开口道:“恭喜你顺利晋级,那一战很精彩,如果能再小心些就更好了。”
女子语气淡淡回道:“没什么,你冒着大风险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
男人犹豫了一下,又道:“顺便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女子淡淡道:“不必,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男人情绪激动道:“可我觉得补偿远远不够,因为你至今都没叫过我一声父亲。”
女子眉头一皱:“你想多了,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师傅和师兄妹,根本没有父母这个概念。而忽然有一天,一个男人突然冒出来说是我的父亲,换做你,能接受吗?”
男人愣了愣,苦笑道:“可我在很久以前就和你相认了啊?”
“是啊,那你有没有算过,这二十多年我们一共见过几次面,加起来都不到一天,这样疏远的父女关系,又如何能让我亲切的起来呢?”女子反问道。
男人长叹一口气,沉默了,他又何尝不想天天陪着女儿,共享天伦之乐,可是他做不到,身不由己。
女子看他落寞的样子,有些不忍,难得出言安慰道:“我无怨无恨,而且过得很好,你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只要你知道有我这个女儿,我心里明白自己有个父亲,就足够了。”
男人闻言,定定的看着她,涩声道:“难怪你在剑道上有如此成就,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女子仰头望了望天:“时辰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最近身边暗中保护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好,以免暴露了你的身份。”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颓然放弃了,低声道:“那你保重,我有机会还会来看你的。”
说完,他的身影淡化,消失。
女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长叹了口气,向着剑荡山主峰飞去。
须臾,两人所在位置不远处的巨石上悄然浮现出一道蓝色的身影,饶有兴致的嘀咕道:“随便散散步都能碰上这种事,真有意思,没想到太乙三清观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牛鼻子还有个私生女。我就说嘛,倾城七式虽然不是太有名的剑招,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破解的,好歹也是出自易寒天那个色鬼之手,这样一来倒也说得通了。不过,这丫头的剑道天赋确实不错,放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拔尖的,连我都动了收徒之念。不行不行,收徒弟太麻烦了,还是跟着杨峥那家伙有趣,我得再帮他一把,不然接下来的戏就没法唱了。”
蓝色人影一闪,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第二天。
莫丑有些昏昏沉沉的起床,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夜的梦,各种人和事物如潮水般涌入大脑,差点没发疯了。醒来再仔细一想,做过的梦竟然没有半点印象,奇哉怪哉。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不再多想,换了身装束,御剑向悬剑坪飞去,今天的一战对他非常重要。
虽说剑宗已经达成目标,但绝对不会介意再多一个四强高手的,其影响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是质变。
再来到悬剑坪,人山人海,因为今天是决出最后两个四强名额的一战。
人们都是好奇的生物,对于充满各种悬念的比赛还是非常热衷的,就像赌博。无论是莫丑和冥七的一战,还是申屠九和党云的一战,没结束之前谁都猜不出来最终站着的会是谁?
这种比赛才是最考校人们眼力的时候,需要综合各个方面去推测,连六大宗主的级别都不好妄下推断。
凌虚真人看莫丑上台不禁眉头一皱,转头对李伯叔道:“李宗主,此时让他上场不合适吧?虚名对你们剑宗真的那么重要?可不要因小失大啊?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一连串的反问让李伯叔苦笑连连:“凌虚道友,老夫也不想啊,这小子倔劲上来谁也拦不住。”
凌虚真人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道:“李宗主莫非把希望寄托在了莫丑身上的那个神秘防御阵?”
李伯叔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怎么会,再强的防御也有突破的时候,昨日灵忧不就给我们很好的上了一课吗?我身为宗主,是不敢拿门下弟子的生命去冒险的。”
提到武灵忧的名字,凌虚真人神色有些异样,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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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上台的时候,他的对手早已等候多时了。
冥七身穿宽松的黄袍,全身笼罩在一团黄雾之中,根本无法看清其容貌。只有背后那柄奇长的宝剑,透过雾气若隐若现。
莫丑注意这把剑很久了,因为它的造型非常奇特,像一柄扁长矛,比他以前见过最长的剑还要长出三倍有余,背在身上跟旗杆似的招摇。
李伯叔提供的资料里有提到,这把剑叫黄泉幽引,和夺魄噬魂幡并称九幽两大至宝。凭此一点,就应该慎重对待。
钟声一响,比赛开始。
冥七的身形几乎踩着钟声最后一个尾音而动,连声招呼都不打,或者说九幽和剑宗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用拳头来说话。
下一刻就来到莫丑身前,一团黄雾包裹着对方的掌风直扑胸腹位置而去。
莫丑闻到一股腥臭的气息,头顿时有些晕眩,心中也是一凛。他虽然对星炼体很有信心,但却不知道那东西对毒物的免疫如何,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想到这,他侧身躲过冥七的掌风,随手在身前一点,身体便倒滑而出。同时,丝丝缕缕的剑气环绕在他的左臂,并向指尖汇聚。
噌噌噌!
气剑指连射,冥七躲避不及,接连中了几招,却是哼也没哼,调转身形再次冲了过来,只不过那柄长剑已到了他的手上。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向下一挥。
地面龟裂,从缝隙中溢出火红色岩浆,不,那肯定不是岩浆,现在可是数万米的高空啊!
莫丑认真在脑子里回想,忽然一道灵光闪过,对,那是血煞之精,全部由死者的精血所化,他现在终于知道这柄剑为什么叫黄泉幽引了,死在其下的亡魂不知几千几万呢。
看到这一幕,剑宗宗主李伯叔站起来怒斥道:“这是邪术,有失天和,我要求取消冥七的比赛资格。”
妙莲禅师此时阴阳怪气道:“李宗主,百年论剑没规定不能使用邪术吧,你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可是有徇私之嫌。”
李伯叔涨得面红耳赤:“妙莲,你强词夺理,我们都是名门正派,这种事还需说明吗?”
玄音似笑非笑道:“李宗主,追究责任大可以在比赛之后,现在我们不应该干涉,要做到公平公正,不能因为九幽是邪道门派就区别对待,说出去会让别人笑话的。”
李伯叔气苦,这论剑有何公平公正可言,还不是你们六大说了算,形势比人强啊,他求助的看向凌虚真人。
凌虚真人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传音道:“李宗主,这次很多规矩都是他们定的,明显对你们不利,争辩下去也是徒劳的,先忍忍吧。”
李伯叔这才不甘心的坐了下来,心中暗自发誓等剑宗重新崛起的那天,一定把百年论剑改回原来的轨迹,重塑剑宗荣耀。
场上,莫丑身体悬浮了起来,对于血煞之精,他也是不敢轻易沾染的。这东西比业力都难缠,一旦进入身体,便会和灵力融合,在经脉内壮大,很难炼化,除非改修邪功,但那样估计剑宗也容不下他了。
莫丑的投鼠忌器让冥七抓住了可乘之机,只见他身体高高跃起,长剑遥指,数十道血红色剑气缠绕过来。
莫丑身形在半空连闪,血色剑气却如跗骨之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他索性一咬牙,硬接了这些剑气,想着有星炼体护身,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可他想错了,先不说星炼体离地之后效果会大大减弱,单是那剑气就不是好化解的,他毕竟没掌握星炼体更高层次的用法,靠的是本能防御。
只觉得胸口一疼,一股鲜血便从鼻孔渗了出来。不仅如此,那剑气非常爆裂,直接将他掀了个大跟头,向血煞之精弥漫的地面坠去。
危机关头,莫丑双手连点,风如鸣骤然出现,身体跟随着剑气再度远离地面污浊之地。而冥七却正好挡在他后退的位置,双手将黄泉幽引高高举起,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长剑透体的瞬间,莫丑骤然明白了,对方根本是有备而来,而且是准备异常充分,将他的特点摸得一清二楚,并有与之相对的策略,他才会如此被动。这种处境,跟宋玉才所遇到的简直一模一样。
念头刚转到这里,身体就重重坠落在地,被黄泉幽引牢牢钉在了地面之上。
冥七身在空中,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好像在看一具死尸。
场外,玄音和妙莲禅师神秘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过头去,心照不宣。
梁秋洛低声问身边的姬语墨:“你有没有发觉不对?这比赛总是处处透着诡异。”
姬语墨淡淡道:“你才看出来啊。其实从一开始,六大宗门就掌控了比赛的整体走向,像武灵忧和莫丑这样的变数,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告诉你个秘密也无妨,九幽背后有琼华的影子,两大势力联合起来算计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了。连宋玉才都没躲过去,何况一个莫丑。”
梁秋洛惊道:“琼华和九幽竟然有勾结?”
姬语墨面无表情道:“勾结是抬举九幽了,说幕后控制更准确一些。我从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早在很久以前,琼华就派人渗透并控制了九幽高层,他们现在只不过是琼华派一条忠实的狗。明里暗里都和剑宗过不去,能撑到现在也是种造化了。”
闻此秘辛,梁秋洛凛然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姬语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别紧张,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莫丑此人已经被琼华给盯上了,如果证实他确实是你的师兄,我们必须做出万全之策。九幽的暗杀可是无处不在的,连剑宗都无可奈何,就我们这点人手连塞牙缝都不够。”
梁秋洛道:“我们难道不能跟随闻人如若一起回去,我就不信九幽敢对她动手。”
姬语墨冷冷一笑:“幼稚!九幽是不敢对闻人如若动手,但对我们就没什么顾忌了,你还能指望她时刻把我们揽在怀里保护不成。”
梁秋洛颓然的低下了头。
“别泄气,你没有办法不代表我也没有。现在专心看比赛吧,莫丑还没那么容易败下阵来。”姬语墨神秘一笑,不再说什么。
果然,就在莫丑自己都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身体沾染了血煞之精,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种暖洋洋的舒服感。
这不是错觉,因为他的身体不时的闪烁着红光,那柄插在他胸口的黄泉幽引竟然开始颤抖,发出凄厉的嗡鸣,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如此奇异的变化惊呆了所有人,身在半空的冥七一个摇晃差点栽下来。
尽管莫丑身上发生了太多诡异的变化,然而眼前的一幕还是让包括玄音在内的诸多高人无法接受,他们甚至搞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非要找一个知道底细的人来说明的话,非蓝依莫属。
只有她才知道,对于身负苍魂血印诅咒的莫丑来说,什么血煞之精刚好是大补之物。至于那把黄泉幽引为什么会害怕,呵呵,不难猜测,那家伙也应该快苏醒了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非常不满,虽说天材地宝有缘者据之,可月寒剑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好不好。
冥七发觉不对,赶忙一招手把黄泉幽引拔了出去,剑这才停止颤抖,黄雾都黯淡了许多。
没有了黄泉幽引的束缚,莫丑坐起身来,揉着胸口的位置,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显然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也是一无所知。
冥七神色不定的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投向场外某个方向。玄音隐晦的对他做了一个手势,他便不再犹豫,挥剑再次斩了下去。
莫丑虽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是件好事,他不用再忌讳血煞之精的困扰,在地面上大步奔跑起来。所过之处,一个又一个剑阵浮现出来,连成一片。
黄泉幽引相对冥七的体型来说太长,他在空中挥舞反而要方便许多,一道又一道剑气裹挟着黄雾袭来,落在地面就是一个个融化的深坑,黄雾竟然有如此强的腐蚀性。
莫丑一边躲着剑气,一边布置剑阵,直到跑完大半个擂台才停下喘口气,看着半空中耀武扬威的冥七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你给我下来吧!”
话音刚落,一长串的剑阵全部亮起,从阵中飞射出无数剑芒,全方位覆盖了冥七所在的位置。
惊呼声响起,面对如此阵势,冥七也不敢大意,长剑一横,抡圆了就是一挥,黄芒暴张,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轮圆月。
大地红色血流蔓延,天空圆月当头,如此奇异的氛围却是蕴藏着无限杀机。
下一个瞬间,圆月被如蝗般的剑气所吞没。
再下一个瞬间,一个黑影从空中跌落。
莫丑双手握拳,往中间一对,脚下用力一点,身形如同炮弹一般向人影坠落的方向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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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莫丑扑进那团黄雾,却没有发现冥七的踪迹,顿时心生不妙之感。
此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高空响起:“你中计了!”
莫丑闻言,想都没想,仰身便退,却是迟了一步。
周围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片片黄雾,视野可见度瞬间降至极低。而且黄雾逐渐向中间聚拢,浓郁的腥臭扑鼻而来。
莫丑却是知道,对方此举必是另有深意,不可能仅仅为了恶心自己。想到这,他更加谨慎起来,随手在身周布下了好几层防御剑阵,以防突如其来的变故。
雾气越来越浓郁。
忽然,身在雾中的莫丑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他如有所觉的抬头望去,骇然失色。
就见一柄巨大的古朴长剑悬在他的头顶上空,已经距离不到五丈,无声无息。
看剑的外形,分明就是黄泉幽引无疑。
视线再往上移,一个渺小的人影站在剑柄的上方,长袍烈烈,负手而立,正用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盯着他,嘴角噙着丝冷意。
莫丑吞咽了口唾沫,涩声道:“天剑化形诀?!”
冥七在高处冷冷一笑:“算你有见识,这正是脱胎于天剑化形诀,而又经过我们九幽历代前辈改造过的秘技,幽冥指路!”
场外同样一片哗然,虽然大家都知道九幽和剑宗恩怨已久,对双方底细都相互了解,却没想到竟然了解到如此程度。要知道,天剑化形诀可是剑宗非常有名的辅助剑诀,专门用来布置大型剑阵的先决条件。原理便是将实体剑放大,置于阵中,作为阵眼,剑的主人遥控布阵,只要阵眼不破,剑阵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而作为阵眼的宝剑无一不是名剑,剑宗七十二殿镇殿之剑除了象征意义,最大的作用便在于此。
九幽不但参透了剑宗的天剑化形诀,还在此基础上自行研制出了幽冥指路,得熟悉到何种程度才能做到啊,估计连剑宗内部自己人做起来都非常艰难。
所有人都面带异样的看向剑宗宗主李伯叔,希望他能给出个解释。
李伯叔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他身边的执法堂首座薛云璇替他解释道:“这本是我们剑宗的一桩丑闻,但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说出来也不怕诸位笑话。大约一万两千年前,归元殿一位前辈没有经受住诱惑,爱上了九幽的冥女。这两个人的一意孤行,当时给剑宗和九幽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很多消息和秘密都是在那个时候泄露的,天剑化形诀便是其中之一。”
众人恍然大悟,而琼华派掌门玄音却是笑吟吟道:“薛首座的话有些避重就轻吧,天剑化形诀都泄露了出去,那与之相配套的天剑十三阵想必也无法幸免喽。”
薛云璇和李伯叔闻言脸色齐变,质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玄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知道的多了,可不比当事人少,你们现在有功夫还是想想怎么救那个莫丑吧。”
李伯叔和薛云璇面面相觑,随即暗道不好,如果幽冥指路等同于天剑化形诀,接下来岂不就是……
与此同时,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李伯叔忙焦急的往擂台上网去,就见现在的莫丑已经单膝跪倒在了地上,双手吃力的向上托起一个防御剑阵,可还是无法阻挡那柄巨大的黄泉幽引一寸一寸的逼近。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莫丑眼睁睁的看着周围亮起了一个又一个漆黑如墨的剑阵,却不能去阻止,该死,这个冥七竟然也会剑阵。剑宗里有的,还有什么他不会的?
冥七沙哑的笑道:“不必挣扎了,幽冥十三阵可是剑宗和九幽两派的结晶,哪里是你能抵抗的了的。安息吧,不用担心寂寞,你那个师姐,武灵忧,在不久之后也会被我送下去,也好让你们黄泉路上有个伴。”
说完,冥七抬手往下一压。
轰!
大地颤三颤,同时矮了几分。地面都呈现结晶化,显然刚才的重压非常恐怖。泥石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了,莫丑此时早已经成肉泥了吧,众人心想,同时有些惋惜。
看台上的闻人如若捂着眼睛,惊呼道:“好残忍!”
一旁的燕惊鸿无奈,苦笑道:“如若,活生生的人被压成肉糜确实很残忍,但是莫丑不会。”
闻人如若张开指缝望着她道:“什么意思?”
燕惊鸿淡淡道:“之前我和莫公子交过手,非常佩服他对剑阵的理解。我有我的剑道,他有他的剑道,然而我都不惧冥七这一式,他又有何惧?否则,我输得岂不是太冤了。”
果然,莫丑原来所在的位置并没有一丝血迹,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冥七立在黄泉幽引之上,诧异道:“你是如何逃脱的?”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浮现出来,正是莫丑,他呸声道:“狗屁幽冥十三阵,不过是天剑十三阵的翻版,搞出那么大声势,还吓得我不轻。”
冥七皱眉:“即便是天剑十三阵,你又如何逃脱?”
莫丑笑了笑:“你毕竟不是专修剑阵的,说了你也不会了解。总之,这种似是而非的半吊子东西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光模仿我们剑宗算什么,拿出点真东西,你们九幽存在那么久不会只剽窃别人吧?”
冥七冷哼道:“当然不会,本来想让你死的舒坦点。既然不领情,那我也好换种擅长的方式了,正是求之不得。”
话毕,他便是随手一招,黄泉幽引缩小至原来般大小,倒悬于他的掌心。
“看好了!七杀劫。”
噌噌噌,七道乌光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莫丑身体周围的各个死角,避无可避。
莫丑惊而不乱,双手环抱,身形下沉,一圈圈蓝色光晕在体表浮现,星炼体发动了。
随即,如琉璃摩擦般的刺耳声音响起,七道乌光斩在莫丑身上,开始了向内部逼近。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星炼体异常坚挺,并没有被突破的迹象,而等莫丑身体降落至地面,浑身一震,所谓的七杀劫便被震散,化解。
冥七面露惊疑之色,他也想不通,百试不爽,见血封喉,闻人色变的九幽七杀劫怎么到了莫丑身上跟闹着玩似的。
莫丑低头看了看,嘿嘿一笑道:“冥七兄,不给力啊。”
冥七脸色一沉:“我看你能笑多久。”身形一转,抡起长剑就是凌空一斩,一道弯月形巨大剑气迎着莫丑就扑了下来。
莫丑刚想祭起防御剑阵,忽然心中一动,停下了手中动作。他非常想尝试一下,当面对此等剑气的时候,星炼体的防御效果又是如何,这对他以后非常重要。
想到就做,所有人就见,面对冥七的凌厉剑气,莫丑不闪不避,也不结阵,赤手空拳便迎了上去。
薛云璇愤愤道:“这种时候,那混小子搞什么名堂?”
李伯叔抬抬手,示意她先不要出声,眼神却直直的盯着擂台之上,他也很想知道,被历代宗主传的神乎其神的星炼体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空手夺白刃在场的人多少都见过,空手夺剑气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哧!
莫丑双手蓝光爆闪,用力往剑气上一拍,就见那道剑气不可避免的改变了轨迹,擦身而过。
“这怎么可能?”冥七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是啊,这怎么可能?这是所有人的疑问,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好几个人同时开口了。
“这场,莫丑师弟赢了。”
“掌门的算盘落空了。”
“还是莫公子技高一筹啊!”
……
这里面有武灵忧、林远轩和燕惊鸿等人,他们的意见基本定下了这场比赛的基调。
莫丑揉了揉酸麻的双手,嘿嘿笑道:“看来你是黔驴技穷了,既然如此,该轮到我反击了。”
冥七此时有些慌乱道:“不,我还有后招。”
莫丑闻言脸一沉,骂道:“有也不行了,总不能一直被你摁着打吧,我剑宗的面子何在。”说完双手一抬,地面再次震颤了起来。
刚才布下的剑阵又一次亮起,组合,隐隐将半空中的冥七笼罩其中。
冥七顿觉不对,黄泉幽引横架于身前,嘴里快速念叨着什么,周围的黄雾一阵翻腾。
然而,轰轰轰的巨响伴随着地面如火山爆发般的剑气冲天而起,将他渺小的人影给淹没了。
莫丑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等待着这一波蓄势已久攻击的结束。
扑通一声轻响,场外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烟雾散尽,露出了一身黄袍趴伏的人影,不是冥七还能是谁?
裁判打开禁制走了进来,来到冥七身边看了看,起身对众人摇了摇头。
莫丑胜!
轰,悬剑坪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你能想象吗?莫丑竟然闯进了四强,还是毫发无伤,这又岂是神奇二字所能形容的。剑宗史无前例的出现了两位四强高手,光芒令其他门派无法直视。
莫丑也和武灵忧一样成为了剑宗当之无愧的英雄人物。
一时间,悬剑坪上空只能听见一个口号:剑宗,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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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八进四最后一场申屠九轻易取胜。
等党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擂台之外,原来被申屠九所布下的幻阵所迷惑,不知不觉着了道。如果不是比赛的话,他可能不会输得如此稀里糊涂,比赛规则限制了他的发挥。
但是现实没有如果,人在擂台之外,即判定为败。你可以骂申屠九卑鄙,怎么样都行,但不可否认人家是胜者这个事实。
就这样,最后的四强人选出炉,分别是:
“九州第一剑”,琼华派林远轩。
“暗夜迷雾中的阵使”,天机申屠九。
“凌波剑仙”,剑宗武灵忧。
“面具剑鬼”,剑宗莫丑。
对此,莫丑还老大的不满,别人的称号不是第一剑就是剑仙,听上去又响亮又霸气,他的算什么,剑鬼?还面具剑鬼?哥把面具摘了看你们怎么叫。起外号就起个好听的,要不然别起,省的弄出来恶心人。
见他愤愤不平的样子,武灵忧捂嘴轻笑道:“师弟莫急着生气,我觉得这剑鬼二字倒挺贴切。”
莫丑闻言,面色不善道:“你觉得我长得像鬼?”
武灵忧忙道:“不是这个意思,别人称呼你为鬼肯定不是因为相貌,而是因为你的能力特征。”
“什么能力特征?”
“百折不挠,怎么都打不死啊,这不正是暗合了鬼字。”武灵忧笑吟吟道。
听她这么说,莫丑还真觉得是这么回事,想了想道:“那面具剑神不行吗?神也打不死啊?”
武灵忧听得直翻白眼:“别闹了,这称号可不是乱起的,得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和身份,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被人称为剑仙都受宠若惊了,你还敢妄想称神,信不信出门横死在路边上。”
莫丑笑道:“我倒无所谓,师姐大可不必妄自菲薄,你年纪轻轻连护体剑罡都有了,剑道已臻化境,早晚成就一代宗师,哪怕超过当年的易寒天也不是不可能,当得起一个仙字,众人眼光都是雪亮的。”
武灵忧轻笑着摇了摇头:“油嘴滑舌,我也得活到那么久才行啊,人家易寒天前辈在天道境高手中也是佼佼者,如何能比。再说,天道境高手只存在于传说中,多少年没人见过了。”
“那师姐很有可能成为后修真时代第一个天道高手。”
“借你吉言,先把晋升天道境的法门弄来再说。”
“行啊,交给我了……”
两人说笑着携手去了剑荡山,那里正有一场盛会在等着他们。
剑荡山巅,凌霄殿,今天特别对外开放,凡有头有脸的门派宗主和代表都受邀前来,因为除了内部庆祝会以外,还有场比较隆重的册封仪式,需要众人做个见证。
殿门前。
水寒殿几位师兄弟正恭恭敬敬的和其他各殿弟子一起侍立两侧。
看莫丑到了,朱凡先是扑上来一个熊抱,情绪十分激动道:“师弟,从今天开始,我们水寒殿也有弟子首座了,再也不用看其他各殿脸色了,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莫丑神色茫然道:“四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弟子首座啊!宗主今天要当着所有重量级人物的面册封你为水寒殿弟子首座,并授予镇殿之剑。从今以后,我们水寒殿的待遇都会和其他各殿看齐,水寒殿崛起指日可待,我们一直期待的都要实现了。”朱凡因为太过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莫丑这才想起来,宗主李伯叔好像确实提过此事,但不是说等论剑结束之后吗?也未免太着急了吧。
“四师兄,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弟子首座要有金丹期以上的修为,我这样的能通过?”
闻言,周围的人眼神都怪异的看着他,一旁的武灵忧也噗嗤乐了:“莫师弟,说这话之前你得考虑一下那些被你打败的所谓金丹高手的感受,这样的实力如果还拿修为说事是被人笑话的,难免有招摇之嫌。”
朱凡也在一边狂点头:“对啊对啊,师弟,你还怕别人有意见?谁不服就收拾他,反正除了武师姐其他人可能都不是你的对手。”
莫丑尴尬的笑了笑,是啊,他今时不同往日,思想还停留在以前。以他现在为剑宗做出的贡献和影响力,提拔为一殿弟子首座,而且还是水寒殿,谁敢说个不字。
想到这,他有些好奇的问:“四师兄,当了弟子首座有什么好处?”
“好处?好处多了!具体的你就要问武师姐了,她比我们清楚。”朱凡指了指一边的武灵忧道。
莫丑期待的看向武灵忧。
她想了想,不确定道:“平时我也没怎么在意,好像是每月各种补贴多一些,还额外送了一把剑,就这些吧……”
“哈哈,莫师弟,你可别被武师妹给误导了,这个我要比她清楚。”俞振声三人走了过来,师玄赫然在其列。他的脸色虽然仍显苍白,却已经好了许多,呼吸绵长有力,看来并没有留下后遗症。
来到近前,师玄当先一步跨了过来,对着莫丑就是深深一拜:“莫师弟,所有事小妹都告诉我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师玄的地方,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师兄快快请起,休要将此话挂在嘴边,那是师弟我应该做的。”莫丑忙双手虚扶道。
师玄固执的摇了摇头:“不,我欠你一条命,是一定要还的。”
“这个以后再说吧,说不定师弟我有劳烦您的时候。”莫丑转移话题道:“俞师兄,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吧。”
俞振声哑然失笑:“成为弟子首座嘛,好处多了。最威风的一点的就是你可以号令殿中弟子,供你驱使……”
“等等!”莫丑挥手打断,左右环顾了一圈,苦笑道:“我们殿加上我一共五个人,有什么好威风的?”
俞振声闻言脸色一僵,讪讪道:“呃,这个……你们水寒殿情况特殊,像我们皇极殿,正式以上的弟子就不下十万,还不算外围的,那更是没数了,等你们再招收一些弟子补充起来就好了。经过这次论剑,你们水寒殿可是出尽了风头,还怕以后没人吗,新入门弟子不争着抢着往水寒殿里钻啊。”
莫丑脸色这才好了许多:“还有呢?”
“还有就是丹药和晶石补贴,等你成了弟子首座,每个月差不多能领到一瓶五品丹和两千颗粉晶……”
“等等!”这次却是武灵忧打断道:“不对吧,俞师兄,我怎么每个月只领到一瓶四品丹,里面还掺杂着三品丹,最过分的一次连二品的都有,光把它们挑出来就浪费了我好大的功夫。还有粉晶,一般只有五百颗左右,最多的一次也只领到九百颗,和你所说的有严重出入啊,莫不是被上面贪墨了。”
俞振声脸色更苦了:“武师妹,你别揭短了行吗?这里还有那么多其他门派的人呢。上面真的没有贪墨,我说的也是实话,只不过这待遇是很久以前的标准。现在剑宗经济拮据,能有的发就不错了。你们女弟子还是好的,不信你问问沐师弟和阿玄,他们上个月领了多少?”
沐卫白和师玄同时把脸转到一边,看来不愿谈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莫丑被这爆料惊得目瞪口呆,讷讷道:“那,那等门中经济好转了再提拔我吧。”
俞振声看着他笑道:“莫师弟不用担心,你是为剑宗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门派是不会亏待你的,包括武师妹,你们以后的标准肯定是和以前一样。”
莫丑垂着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这是你应得的,剑宗上下没人会反对。好了,成为剑宗弟子首座好处很多,到时候阳兰殿主肯定会指点你,我就不多言了,你享受的待遇也绝对是不打丝毫折扣的,放心吧。走,我们赶紧进去吧,宗主他们想必已经等候多时了,主角不出场怎么行。”俞振声笑着拉着他往殿内走去,而朱凡他们只能止步于此了。
一行人簇拥着武灵忧和莫丑走进了大殿。
李伯叔高坐于宗主宝座之上,他下面的贵宾席分别坐着六大的宗主掌门,其他各大小门派宗主按次序就坐,林远轩申屠九等弟子都站在自己宗主身后,静静地看着莫丑等人走来。
感受到大殿内稍显严肃的气氛,莫丑也收敛了心神,学着武灵忧的样子,目不斜视的直直走去。
等俞振声和武灵忧等人都停下了脚步,位列两边,莫丑才躬身到底,长声道:“弟子水寒殿莫丑,拜见宗主。”
李伯叔满意的点点头,捋着胡须道:“莫丑上前来。”
莫丑抬头收到了阳兰递给他的眼神,听话的顺着玉石台阶向上走去,一步一步,各殿弟子首座,各殿殿主,各大门派掌门,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一闪过,他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来到宗主李伯叔面前,止步。
李伯叔起身,微笑着在他肩头一点,莫丑会意,单膝跪地。
“经剑宗长老会决议通过,七十二殿殿主许可,特擢升莫丑为水寒殿弟子首座,授剑梦水寒。”
语落,水寒殿殿主阳兰怀抱着一柄银砂萦绕的湛蓝色宝剑漫步而来。
那一刻,时光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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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双手高举,托着那柄象征水寒殿的名剑梦水寒,抬头仰望着师傅阳兰,有瞬间的失神。
两年多的时间,来到剑宗才两年多的时间,从当初的阶下囚成为如今高高在上的一殿弟子首座。在剑宗其他人眼中,是何等华丽的逆转!数遍剑宗十几万年历史长河,有如此成就者寥寥可数。
就连有严重兄控情节的阳兰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哥哥阳天当年也没有如此风光过。莫丑的未来很远很远,远到超出了人们的认知和想象,因为和林远轩这等天之骄子站在同一高度的人,又岂是寻常人眼光可以妄加论断的。
然而莫丑知道,能有今天除了他自己本身的努力,还有贵人相助。百里流苏借给他的幻虚宝匣换谁得到都能成为一代强者。
更甚者还要感激以前的自己打下的坚实基础,否则仅凭他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这等逆天般的壮举。
只不过别人看不透,都把功劳算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心思电转的一瞬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水寒殿殿主阳兰问话,他才回过神来。
“门下弟子莫丑,今日将镇殿之剑梦水寒交予你手,即担当起一殿弟子首座职责,身当表率,可应否?”阳兰的声音悠远而凝重。
莫丑低头,深吸一口气,长声喝道:“弟子莫丑,带领水寒殿,誓死捍卫剑宗荣耀!”
“剑宗荣耀!”大殿里响起其余各殿弟子首座的齐声呐喊,声震穹顶,气势如虹。
殿外弟子闻声,齐齐单膝跪倒,跟着呐喊:“剑宗荣耀!”
众人汇聚的声音在剑荡山上空久久回响,响彻四方。
然后如多米诺骨牌效应般向周围散播,一个又一个山头,一个又一个大殿被触动,响起无数弟子的呐喊,形成了一股声势长龙,震得其他门派观礼之人无不骇然,相顾失色。
这就是一个上古门派流传下来的底蕴吗?
殿中,琼华掌门玄音和妙莲禅师双双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有着隐晦的阴霾和杀机,沉睡的巨龙被唤醒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在林远轩等人的心中,一个叫莫丑的名字铭刻其上,永远无法忽视。
“礼成!”等莫丑宣完誓言,阳兰悠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来,慢来。”李伯叔忙打断道。
众人都抬头,疑惑的看着这老家伙,如此严肃的场合他又想搞什么名堂?
李伯叔向前走了几步,环顾四周,笑眯眯道:“今天除了给莫丑授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关系到剑宗很久以前的一个承诺和今后的传承,意义重大。”
大殿内静的出奇,众人隐隐约约仿佛猜到了什么,却一时间难以相信。
执法堂首座薛云璇和各殿殿主长老脸色均是一变,就要上前阻止,却被李伯叔骤然变得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李伯叔气势一放,须发飘飘,长声道:“老朽之前的剑宗第一百二十七任宗主云长青前辈曾经许诺过,如果有人能在剑宗百年论剑上夺魁,谁便是剑宗下一任唯一指定继承人,今日依然有效。”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琼华派掌门玄音腾地站起身来,面色铁青道:“李宗主,这句话本座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剑宗对我琼华发起的战前宣言呢?”
李伯叔淡淡一笑,傲然道:“战端已然开启,何需宣言!鼎重几何,我剑宗此次也要称量称量。”
“好,好,好!”玄音连喝三声,冷笑道:“李宗主魄力不小,当着那么多同道的面,敢挑衅我琼华,想必是已经做好了承受狂风暴雨的心理准备,那本座也无需多言,明日擂台上见,生死勿论!”
说完,玄音长袖一摆,率众人离去。
妙莲禅师也冷哼一声,率莲华禅院众大小秃驴跟上。
其他四大门派倒是留了下来,应该想继续看热闹。
目送他们离开,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各派宗主掌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李伯叔的眼神带着异样,竟敢公然挑衅琼华,剑宗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吗?
剑宗内部各殿主长老也是面面相觑,虽然平时就知道宗主大人是个人来疯,可今天显然脑子抽疯,做出了如此不明智之举。
李伯叔无视众人的议论,捋着胡须,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太乙三清观凌虚真人默默的看着众人的反应,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愤怒和排斥,快意和深以为然者居多,瞬间明白了李伯叔的用意。
这老匹夫够精明的,竟然利用了各大小门派对六大宗门的长久积怨,摆出了一副反抗腐朽旧势力压迫的正面嘴脸,成了他们的代表和急先锋,真可谓狡诈到了极点。
但不可否认一点,李伯叔借势之所以能成功,也从侧面反映了这些年六大有多么的不得人心。
见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李伯叔摆了摆手,长声道:“渺尘殿座下弟子武灵忧,水寒殿座下弟子莫丑上前!”
莫丑和武灵忧互相对视了一眼,双双上前拜倒。
“谨听掌门教诲。”
“起身,抬起头来!”李伯叔走到二人身前,双手虚扶。
武灵忧和莫丑起身,并立站在一起。
“鉴于你们二人的卓越表现,老朽决定履行云长青前辈的诺言,钦封你们为下任宗主候选,截止到比赛结束决出最终正选为止。这个机会千载难得,你们二人可要把握好了。”李伯叔意味深长道。
莫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宗主,弟子觉得,您还是把这唯一的机会给武师姐吧,也不用我们二人抢了。”
“哦,莫师侄如此深明大义,高风亮节,连宗主之位都不放在心上?”李伯叔露出一副钦佩的表情,老怀甚慰。这年头,不慕名利,默默奉献的弟子太少了。像这样的弟子再多点,剑宗何愁不兴盛。
刚感慨没一眨眼的功夫。
莫丑就尴尬的笑道:“呃,那倒不是,如果您老能将明日的对战改成弟子对申屠九,让武师姐去收拾林远轩,这个继承人的身份弟子还是很愿意争上一争的。”
闻言,李伯叔的胡子顿时气得翘了起来,感情是没信心啊,没信心你藏在肚子里烂掉也别说出来啊,老夫豪言壮语刚放出去,你就来这么一句,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脸嘛。
他扫了下面一眼,果然,各门各派窃窃私语,嬉笑不已,显然被莫丑如此示弱的话给逗乐了,当下脸色更加难看。
武灵忧见状,忙站出来打圆场道:“宗主大人放心,弟子必然和莫师弟联手将林远轩拿下,不负您所望。”
李伯叔脸色这才好看了很多,点头道:“如此甚好,老夫等你们的好消息,事成之后,剑宗不会亏待你们的,就这样吧。”说完忙结束了仪式,宣布盛会开始,实在是怕拖得时间长了,莫丑口中又冒出什么惊世之语,让他下不来台。
庆祝会一开始,很多人都向武灵忧和莫丑围拢了过来,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其中又以剑宗三代弟子居多。
沐卫白语带酸气道:“武师妹,莫师弟,真是要恭喜你们了,论剑一结束,你们中就有一人会成为下任宗主继承人,到时候记得多提携一下师兄我啊。”
其他人纷纷起哄,不无羡慕嫉妒恨等情绪。莫丑晋升水寒殿弟子首座,他们是诚心祝福,毕竟没有侵犯他们的利益。
而剑宗宗主继承人就不一样了,这可以说是各殿弟子首座最高的目标,以前虽然有七十多人抢夺,好歹有一线希望。今天可好,被宗主李伯叔一句话定死了,断了念想。
众人既希望他们夺魁为剑宗争口气,又不希望宗主继承人的位置尘埃落定,心情别提有多么矛盾了。
就连俞振声眼神都有些异样,他倒不是嫉妒,而是怀疑,怀疑像莫丑和武灵忧两个人如果真的有朝一日成了宗主,剑宗的未来会怎么样?想想武灵忧的性子,就不寒而栗,祈祷剑宗不会被她玩坏了。
莫丑将众人的心思尽收眼底,笑呵呵打圆场道:“诸位师兄师姐莫要拿我们开玩笑,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想想林远轩那实力,我们哪里是对手啊。”
众人一想也是,现在林远轩无敌光环笼罩,谁能打得过他啊,敌意渐退。
然而有些人就喜欢犯贱,比如武灵忧,一句话又把仇恨给拉了回来,让莫丑的一番努力前功尽弃:“你们若是想成为宗主继承人也很简单,等我和师弟拿到手以后再让给你们便是了。”
众人的脸瞬间都绿了,包括莫丑。
你听听这话糟践人不,什么叫让?宗主继承人的位置也是能拿来让的?
这和“嗟!来食”又有何区别。
莫丑脸色黑紫变幻,真想用自己的脚底板和武灵忧粉嫩的脸蛋来一次亲密接触,让她醒醒脑子。这人怎么就那么欠踹呢?怎么就那么欠踹呢?
你直说:我对宗主之位不感兴趣不就结了?别人还会卖你的好。
为什么好好的话到了你嘴里出来就完全变了味?
看着周围眼睛开始泛红的诸位师兄师姐,莫丑当机立断,默默退了出去,心中默默念叨:武灵忧师姐,保重!你注定一生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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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剑宗举派欢腾的时候,玄音等一行人已经回到了剑荡山下的临时驻地。
玄音屏退左右,只唤林远轩跟了进去,琼华九剑有默契的守在院落和门口的各个角落,防止别有用心人的偷听。
“远轩,这件事你怎么看?”一进房间,玄音随手布下层隔音禁制,就劈头盖脸的问。
林远轩低着头,目光闪烁,沉吟道:“掌门指的是?”
“少跟我装糊涂!危机都迫在眉睫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正是因为你的示弱,才让剑宗等宵小之徒蹬鼻子上脸,觉得我们琼华派不过如此。今天在凌霄殿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李伯叔那老匹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我挑衅,本座差点下不来台。”玄音愤恨道,眼神里满是怨毒,连带着清秀绝伦的面孔都开始扭曲起来。
她之前把妙莲禅师损的跟孙子似的,然而轮到自己出手了也是一样的结局,不是赤裸裸的打脸嘛,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林远轩心中一叹,抬起头道:“掌门,不是弟子故意放水。弟子刚晋级通玄境,还没将身体状态调整好,就连逢恶战。本想使出十成力,最后能有个三四成就不错了,灵力利用效率极低,我需要时间。还有,剑宗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般孱弱,无论是武灵忧还是莫丑,甚至包括俞振声等人都不是轻易就能够战胜的,诸位师弟师妹的败北便是明证。”
玄音冷哼一声,森然道:“这我不管,反正明日是最后的机会,你的身体状态也应该调整个差不多了,别再拿来当借口。务必将莫丑给拿下,不要活口,我要让李老匹夫先断一根臂膀。至于武灵忧嘛,先过申屠九那关再说,反正结局都是死,早一步晚一步的区别,就让她再逍遥几天。”
林远轩闻言皱眉:“掌门,非要下死手吗?就不能换种温和的方式?”
玄音冷冷的看着他道:“林远轩,你在四灵空间屠戮万千妖魔的时候也没见手软,为何这个时候瞻前顾后起来了?说!”
林远轩垂首,木然道:“人和妖魔是不一样的,同类相残,亲者痛仇者快。弟子想为即将到来的危机多留下一些宝贵的种子,武灵忧和莫丑都是佼佼者,杀之可惜。”
“杀之可惜?!哼,谬论。远轩,你不要忘了,所谓危机还是你亲手触发的,妖魔联军复仇肯定打着消灭你们的旗号,第一步已经走出,就没有后退的机会,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夺得魁首,铲除异己,奠定在同辈中独一无二的声望,才好主导进程,进行下一步布局。而此二人都是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不除必成大患,将来肯定会后悔莫及。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是想成为牺牲品还是牺牲别人,早些做个决断吧。”
林远轩沉吟良久,心中又是一叹,躬身,行礼,涩声道:“弟子领命。”
玄音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露出一丝微笑:“远轩呐,你没让本座失望。相比你师妹赫连晴,我还是更看好你的。记住,上位者是不需要考虑太多得失的,那样会束缚住自己。必要的时候,万物都可以拿来做棋子。修真域少一两个武灵忧莫丑似的人物,对大局根本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做大事者要审时度势,不拘小节,这样本座才能放心把琼华派交到你的手里。”
“弟子受教了。”
“下去吧,用心准备准备,本座可不想再听到失利的消息。”
“是!”
等林远轩推门出去,玄音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出来吧。”
此言一出,就见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一身段婀娜的紫衣女子,正是赫连晴。
“见过掌门。”
“你来说说,林远轩明日会不会继续放水?”
赫连晴眼波闪了一闪,模棱两可道:“弟子不知。”
“不知?!你怎会不知!你不是和他青梅竹马吗?那么多年都没摸透一个人的心思,和你娘一样,都是废物!”玄音大怒,手腕一用力,茶盏便捏成了齑粉,茶水早就化为了水雾。
赫连晴闻言蓦然抬起头,怡然不惧的看着玄音道:“亲爱的姨母大人,一个人的心思哪能那么容易摸透。您不也一样吗?据我所知,我那便宜父亲还不曾经是你的道侣,却被我母亲抢了过来。事发之前,您又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话音刚落。
轰!
房间里顿时像被狂风席卷了一般,一片狼藉,满地碎片。
而赫连晴也感觉喉咙一紧,就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狠狠掐住,提了起来。
“贱人,你们母女都是贱人!”玄音满脸狰狞的低吼道。
赫连晴身体悬空,却不反抗,咳了几声,讥笑道:“怎么,说到你的痛楚了,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玄音双手骤然收紧,赫连晴脸色开始变得发青,发紫,变白……
扑通,重物落地的声音。
玄音将她远远扔到一边,满脸阴霾尽去,面无表情道:“晴儿,你说的没错,像那种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责任也不全在我那可怜的姐姐身上。人心呐,最难看透。”
赫连晴坐在地上,冷笑道:“怎么,姨母大人良心发现,不打算杀我泄愤了。”
“杀你?不不不,本座从来没有那个想法。晴儿,你可知,当年本座亲手杀了那对奸夫****,为何独留下了你。”玄音意味深长道。
赫连晴不屑的撇撇嘴:“姨母大人是如何想的,我岂会知道。”
玄音压低声音,神秘道:“因为我膝下无子无女,而你是我赫连家唯一的骨血。我付出那么多才坐上这至高的宝座,这琼华派掌门之位只能由我赫连家的后人来继承。”
赫连晴闻言,惊疑不定道:“你不是已经许诺林师兄了吗?”
玄音诡笑道:“女人的诺言也能当真?他也不过是比较高档的棋子罢了,我这是在为你以后顺利上位铺路啊。”
赫连晴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做?要知道,我母亲曾经对不起你,你应该恨我们才对。”
玄音脸色又阴了下来:“两码事,我照样不会原谅你们,但是为了赫连家的血脉传承和荣耀,需要做个中间取舍。所以,你以后最好不要挑衅我,我虽然不会杀你,但苦头是免不了的。”
赫连晴冷笑着摇头,嘲讽道:“你活得真累,连报仇都不能随心所欲。”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瞎操心。还是想想怎么驾驭林远轩吧,此子天资绝伦,前途无量,你掌握了他就能掌握一切,我可不想大半生的布局都为别人做了嫁衣,滚吧!”玄音冷冷道。
赫连晴摇摇晃晃的起身,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转进了屏风后面,没了踪迹。
与此同时,忘情院,闻人如若的临时居所,西厢房。
梁秋洛不解的看着姬语墨道:“今天是我师兄晋升水寒殿弟子首座的大喜之日,我们为何不随同闻人小姐前去观礼,说不定能近距离接触一番。”
姬语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你师兄,这么快就叫上了。”
梁秋洛严肃的道:“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和师兄并无二致,应该错不了。”
姬语墨哼笑一声:“梁司部,身为一个合格的情报精英,最好不要把应该和感觉之类的字眼挂在嘴边,被别人听到会耻笑的。我们要的是准确的情报,准确到万无一失才行,否则虚假的消息会给组织带来巨大的损失。”
“这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师兄同样说过,人要懂得变通,不能自缚于规则之内,从而错过更重要的东西。只要莫丑有一丝和师兄相像的地方,我都要追查下去,不轻易放弃。”梁秋洛认真道。
姬语墨闻言,收敛了几分笑意,点点头:“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可你要知道,莫丑如果真是你的师兄,晋升水寒殿弟子首座一事对我们来说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怎么说?”
姬语墨缓缓站起身来,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子:“各殿弟子首座的身份在剑宗非常重要,是核心阶层中的核心,莫丑能晋升水寒殿弟子首座,足以看出剑宗对其重视程度。越是重视,我们把他带走的难度越大,和剑宗抢人是痴人说梦,他们比起六大虽弱了些,对付你们自由联比捏死只蚂蚁难不到哪去。”
梁秋洛皱眉思索,提议道:“我们是否可以请闻人小姐出面要人?想来剑宗应该会给这个面子吧?”
姬语墨冷笑连连:“瞧你那点出息,不要总想着让闻人如若帮忙,人情是要用在关键时候。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劳烦她,肯定会看轻你们的。”
梁秋洛不解:“是你说难度不小的,怎么又成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前后有些矛盾。”
姬语墨无奈道:“对我们来说是难度大了些,对闻人如若来说又不值一提,你要站在不同层次看问题。再说,她也不好开口,杨峥和闻人如若的关系只是口头认得干兄妹,真要追究起来,伦理关系上都站不住脚,别人怎么会信。现在的莫丑对于剑宗来说举足轻重,可不是三不管的普通弟子,随便什么人都能要走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闻人如若以未婚妻的身份出面要人……”
梁秋洛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忙打断道:“算了,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吧。”开什么玩笑,不用脑子也知道,如果闻人如若真那么干了,他们就算把杨峥要回来也估计是个死人了。
想想那庞大的护花近卫军,就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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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灵忧并没有考虑太久,右侧的虚空便亮了起来,一个剑阵悄然出现。她右臂蓦然探入其中,缓缓的抽出了一柄云雾萦绕的细长剑——无尘。
对于这柄无尘,人们还是有印象的,开赛以来武灵忧仅动用过一次,就是对季云的那场。此剑哪怕对上河洛书院的名剑墨攻也是毫不逊色,从品阶上要高出剑宗其他各殿的名剑不止一筹。
但这不是人们所关注的,他们更好奇的是武灵忧对无尘剑的用法,诡异到了极点。之前那场对决太过仓促和短暂,无尘也仅仅是昙花一现,人们并没有看到太多的东西,但武灵忧通过剑阵驱动剑术的独特方式仍然历历在目,那是一种有别于当今主流的新剑术。
武灵忧玉指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悦耳的嗡鸣,慢条斯理道:“九儿小弟,不好意思,姐姐我接下来的手段可能有点小残暴,你最好躲远一点。”
申屠九闻言,眼神微眯,笑了笑,不以为然道:“你还是打算强行破解?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失败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武灵忧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身形一转,莲步轻移,就在原地凌空跳起了剑舞。
动作优雅灵动,飘渺出尘,仿佛一团跃动的白色火焰,又似一缕舒卷的云烟,悠然散开。
随着武灵忧的舞动,她周围开始汇聚了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渐渐凝聚成一个金色的巨茧,将她的身影笼罩其中。
看到这一幕,申屠九愣在了原地,而场外却是骤然炸开了锅。
剑域!
这武灵忧到底有多逆天啊,比其他人早一步领悟护体剑罡也就罢了,现在连剑域都出现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但凡剑修都有着极为严谨的修练体系,入门第一步便是要求自行领悟剑芒,剑芒透剑而出才算真正的剑道入门,能做到初步的飞剑伤人。
而剑芒也有品阶之分,共九品,最高的九品剑芒威力比起剑罡来也丝毫不见逊色,但大多数人凝练到五品就选择了放弃,转而进修剑气。
剑气并不是剑芒的升级版本,只能算一种使用方式的衍生。剑气可以脱剑而出,应敌自如,比剑芒的攻击范围要广很多,控制难度也要大很多,有点类似近战和远攻的区别。
剑芒和剑气之上便是剑罡,剑罡无论凝练程度和威力都要超出前两者甚多,有的还附带各种属性,比如说腐蚀、阴毒、火焰,寒冰等等,算是金丹期以上高手专用的攻击方式。
但是有利就有弊,剑罡因为品质高,对灵力的消耗也很大,多用几次就能将一个满状态的金丹高手体内灵力抽空,所以注定只能拿来当杀手锏用,常规攻击方式还是剑芒或者剑气。
当然也有例外,林远轩和武灵忧便不受此限制。
前者是修为境界大幅度提升,体内灵力储量丰富,一两场战斗还不至于吃不消。
后者则是护体剑罡自行运转,收支平衡,可以小范围内毫无顾虑的使用剑罡,用不了多久就会补全。这也是别人对武灵忧羡慕嫉妒恨的主要原因。
有了这等逆天优越条件还不够,剑域的出现再次把武灵忧推向了风口浪尖。
何谓剑域?
说白了就是剑术威力的再一次升华,是比剑罡更高一层次的存在。
当剑道境界达到一定程度,便能领悟一些天道至理,可以借用自然内本来就存在的力量,就好比符咒师的符咒,阵师的阵法,剑域便是剑修引用天地力量的媒介。
有了剑域,呼雷唤雨不在话下,堪比神通。与同等级的符咒师和阵师遇上也不必再畏手畏脚,反正大家都是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谁怕谁。
而剑域显然不是那么好领悟的,难度不下于护体剑罡。
两种剑修梦寐以求的能力境界得其一便足以让人从睡梦中笑醒,而两种都领悟了的人最好去死,那可是犯了众怒的。
看着身边一个个面色不善的剑道高手,莫丑在心中暗暗祈祷:师姐,你以后走夜路可得悠着点,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拖到草丛里给轮了。
林远轩看到这里也是眉头紧锁,显然对武灵忧变态到极点的剑道天赋感到不可思议,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
端坐于石座之上的琼华掌门玄音面色阴沉,表情变幻不定,她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而妙莲禅师则把她的疑惑直接给说了出来:“玄音掌门,武灵忧身上处处透着诡异,此女天赋绝伦不假,但也得有个限度吧。贫僧还从没听说过这个年龄段能同时领悟护体剑罡和剑域的逆天人物,再推上一个甲子也没有,哪怕易寒天再世也只有望其项背的份。”
玄音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你也看出来了,武灵忧给本座的感觉很奇怪,总是让人不自觉的把她忽略,其做事随心所欲,心性沉稳坚韧,怎么看都是道行颇深的感觉。”
妙莲禅师惊道:“玄音掌门的意思是……”
玄音摇头:“你误会了,本座只是说有这种感觉,她这个人是完全没问题的,我曾亲自试探过,此人心神完美契合,没有丝毫借体重生和夺舍的迹象,是本人无疑。”
妙莲禅师这才放下心来,十分纠结道:“那就怪了,贫僧如何都不能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种人存在?除非……”他双目骤然精光四射,抬起头来,看向了太乙三清观的方向。
玄音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叹了口气道:“你所怀疑的本座也曾想过,但是幻虚宝匣是何等贵重的异宝,凌虚那老货就算再大方,也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吧。”
妙莲禅师赞同的点点头:“没错,宋玉才都没资格动用,何况其他门派的弟子,看来是另有原因了。”
这个猜测很快就被两人扔到一边,再次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他们哪里知道,弟子再亲近,和亲女儿一比,连个屁都算不上。
在场外众人猜猜测纷纭的时候,申屠九可没时间考虑那么多,这家伙人不大心眼鬼精着呢,见情势不对,立刻发动了咫尺天涯轮转阵,远远避开。
与此同时,武灵忧舞动的虚影骤然停了下来,身体外围的巨大金茧也停止了缓缓旋转。
一声轻叱:“无尘金行剑舞——御。”
轰!
巨大的金茧轰然炸开,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去。
紧接着擂台之上就是一阵地动山摇,连观武台都跟着微微颤抖,视野内尽是耀眼的金色世界。
等光芒散尽,草海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裸露在外的地面大大小小坑洞无数,深浅不一。申屠九所布置的星云阵海早已没了踪迹,毫无疑问,在刚才的狂轰滥炸当中湮灭了。
武灵忧持剑悬浮而立,笑吟吟道:“九儿小弟,不好意思,你的阵法又让姐姐给破了。”
申屠九此时的身影稍显狼狈,但并没有受伤,周围有数十个阵法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已然到了强弩之末,想来经过刚才的洗礼即将报废。
他却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少侮辱破阵这个词汇,你的手段太粗鲁蛮横了,难登大雅之堂。”
武灵忧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出来了,而且将周围搞成这幅样子,看你如何布阵。”
申屠九笑了,笑的意味深长:“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确实非常厉害,叫一声姐姐也不算吃亏。但便宜姐姐,你也太自信了,也太孤陋寡闻了,是谁说阵师都要在地面布阵的。看来有必要纠正你这错误的观点,正戏才刚刚开始,小心了。”
说着他的手轻轻一挥,武灵忧头顶的虚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式,蓝紫色的阵线流光溢彩,电弧若隐若现,吞吐银蛇。
武灵忧抬头一看,脸色立变,想也没想就顺手将手中的无尘向上方掷了出去,化作一抹金光,大放光明。与此同时,一道水桶般粗细的雷柱直直射了下来,与金光相交,电光四溅。
“没用的,这还只是开始。”申屠九神秘一笑,右手又是一挥。
武灵忧脚下的空间也凭空出现了一个土黄色大阵,尖锐的石矛石笋攒射而出,直奔她而来。
武灵忧慌而不乱,左手结印,身体倒悬,一个剑阵在身前凭空出现,重重压了下去。
刚做完这些,身体左侧又出现了一个火红色大阵,炽热的烈焰席卷而来。
武灵忧右手结剑指,轻轻一点,又一个剑阵出现,迎了上去。
申屠九哈哈大笑:“好好好,能耐不小,便宜姐姐,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只手可用。”说罢双手同时伸出,往中间一引。
一青一蓝一黑三个大阵同时出现在武灵忧身侧,将她围拢其中。
莫丑忍不住低呼道:“六道轮回!”
场外众人大惊失色,为武灵忧抹了一把冷汗,乖乖,这才是真正的全方位无死角打击。
“六道一出,神鬼轮回。便宜姐姐,这回看你如何破!”申屠九畅意的大笑响彻悬剑坪上空。
武灵忧,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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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以为武灵忧在劫难逃的时候,她却又做出了让人无论如何都预想不到的举动,此逆天之举惊煞众人。
只见她双腿蓦然闭合,如鱼尾般甩过一道半弧,脚尖所过之处空间骤然点亮,一连串的剑阵凭空出现,恰到好处的挡在了另外三个方向。
用脚布阵?!这虽然算不上绝后,也绝对是空前了,亏她能想的出来,还能做得出来,果然不是一般人。
轰隆隆!
六座大阵相互碾压威力是何等的巨大,已成废墟的擂台上空骤然爆出一团五颜六色的光晕,毫不留情的淹没了武灵忧那道渺小的身影。
怕被波及,连申屠九都尽可能躲得远远的,身在暴风中心的武灵忧如何抵挡?人们心中实在没底。
光晕散尽,现出碧蓝如洗的天空,却没有武灵忧的身影,难道被直接炸成了灰烬?
申屠九眯着眼环顾了一圈,淡淡道:“出来吧,知道你没事,刚才我可是留了几分余力的。连这点风浪都撑不过去,可就太让我失望了。”
“咯咯咯,如此说来,姐姐还要谢谢九儿小弟手下留情了。”一袭白衣飘飘的武灵忧轻笑着出现在申屠九身前不远处,上下悬浮不定。
“本来就是,我若是真想下死手,咱们肯定没时间在这里谈笑风生,刚才那一下就足以让你受重伤。”申屠九理所当然道。
武灵忧不置可否,收敛起几分笑意,道:“为什么不认真一点?难道百年论剑这么大的舞台还不够你发挥的?”
申屠九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舞台足够大了,但人不对,我最理想的对手并不是你,而是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是叫莫丑吧?”
武灵忧惊异道:“莫师弟,你想和莫师弟过招?九儿小弟,不是姐姐自负,单论剑道,莫师弟也不见得比我强到哪去。”
申屠九狂撇嘴:“谁有功夫和你论剑了,我指的是阵法,莫丑的阵法水平我在四灵空间见识过,相当有味道,尤其打败封师兄的那一战,对我的触动不小,正适合拿来做对手,我之所以留到现在也是冲着他来的。可惜,对阵安排竟然被玄音那老妖婆做了手脚,分给了林远轩,看来,此次是无缘碰面了,真是无趣。”
武灵忧闻言心中一动,笑吟吟道:“我另外安排个机会让你和莫师弟打一场如何?”
申屠九眼神大亮:“此言当真?”
“自然做不了假,只是有个条件。”武灵忧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申屠九顿时警惕了起来,冷笑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直接认输吧,那不行,不作为被宗主和师兄他们知道了,肯定没我的好果子吃。尽管我不怎么在乎他们的看法,也得顾全一下天机的颜面。”
武灵忧笑道:“当然不会让你直接认输,九儿小弟好歹也是四强高手,输得如此儿戏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那你什么意思?”
“找个机会故意卖个破绽给我如何?”武灵忧怂恿道。
“你让我假打?”申屠九脸色有些不好看。
“没必要做的那么明显,只要放弃两败俱伤的杀招即可,我还是很有信心打败你的。”
申屠九沉思了片刻,迟疑道:“放弃使用禁忌招数倒没有问题,但你有把握不让别人看出来?”
武灵忧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雷声大雨点小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一会儿注意我的暗号,放个大烟雾弹出来,然后就假装被我击倒在地,这样对谁都有个交待了。”
申屠九总觉得此人有些不靠谱,但少年好斗的心性占了上风,还是决定信她一次。
约定达成,两人各后退了一步,十分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演出正式开始了。
虽然以前两人都没演过戏,但没吃过猪肉总归见过猪跑,装装样子还是没问题的。
先是申屠九面露惊慌之色,失声尖叫道:“怎么会这样?我的六道轮回应该无人能解才对,你是怎么出来的?还能毫发无伤!”
见他前后反差太大,有点假,武灵忧眼角直抽抽,但考虑到对方的年龄和阅历,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也不好要求太过,只好硬着头皮配合,冷笑一声:“六道轮回,不过尔尔,有什么更厉害的招数都使出来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申屠九一咬牙一跺脚,厉声尖叫道:“是你,是你逼我的!不要后悔。”
武灵忧冷漠的看着他,满是不屑。
申屠九勃然大怒,双手快速交错结印,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阵法,将两人双双围拢在中间。
看到这一幕,不明就里的人还一脸的津津有味,期待着新的变故发生,而天枢子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这混小子哪根筋又搭错了,放着禁忌阵法不用,用这种东西,玩闹呢。
别人或许不认得,身为天机的宗主,鲜有天枢子不认识的阵法,申屠九现在所布的阵式也是他本人独创,名为漫天花雨流星阵。听名字很文雅,实际效果更文雅,******分明就是一个炫阵。
何为炫阵,说白了就是观赏用的阵法,专门用来产生烟花效果的。每逢天机各种节日,这类阵法没少布置,可以凭添几分喜庆氛围,端是不错。
而这种时候拿出来,不用脑子想,天枢子也知道申屠九打算弃权了,顿时有种抽自己老脸的冲动。
原来在比赛前,申屠九就说过,如果不能和剑宗那个莫丑比划比划谁的布阵手段更高明一些,他就撂挑子不干了,这烂摊子谁愿意收拾谁收拾。
当时天枢子并没有放在心上,本以为他也就是小孩心性,发发牢骚,好不容易闯进四强怎么着也得争上一争啊。然而轻视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不,报应来了。
“天枢子道友,你这弟子的反击可有名堂?”琼华掌门玄音的声音幽幽传来,让天枢子的心头又是一紧。
他是有苦自知,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意,支支吾吾道:“呃,这个应该是……是……”
好在申屠九适时给他解了围,大喝一声:“看我大灭仙诛魔阵!”
“对对对!就是大灭仙诛魔阵,威力惊人,灭仙诛魔不在话下。”事已至此,天枢子也只好昧着良心帮申屠九圆谎了。
玄音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大灭仙诛魔阵?从来没听说过,不过看名字应该很厉害的样子,若有太虚六相诛魔阵的一成威力就好了。”
闻言,天枢子心中苦意更甚,凭良心说,漫天花雨流星阵的效果还是很壮观和震撼的,当然指的是视觉效果,实际攻击效果全无。但因为驱动的也是灵力,他若是不点破的话别人很难看出来,可是烟雾弹过后所有事物都安然无恙怎么解释,到时候傻子也知道不对了。
想到这,天枢子恨恨瞪了申屠九的方向一眼,暗骂:看你最后怎么收场。
天枢子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申屠九没考虑到的地方,武灵忧都给他考虑到了。
就在他布置炫阵的时候,武灵忧也准备了几个破坏力很强的剑阵隐藏在了各个区域,随时配合申屠九发动。
随着他的大声呼喝,所有阵法同时亮起,早已破烂不堪的擂台被无数流光所吞没,与此同时,地动山摇,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入耳,声势十分骇人,仿佛整个擂台都陷入了炼狱空间。
这次“浩劫”整整持续了一刻钟才停止,一片废墟中,一坐一站两个人影显现了出来。
站着的是武灵忧,她一脸冷意的持剑横在申屠九颈前,逼问道:“你服不服?”
申屠九神色颓然,“奄奄一息”道:“咳咳……我输了。”
看到这一幕,天枢子本来所剩无几的稀疏胡须被他硬生生揪下来一缕,是气的。
而周围早已响起一片惊呼,面带难以置信之色,这么快就决出了胜负,天机的弟子也太水了吧,大家都还没看过瘾呢。
啪的一声脆响,玄音拍碎了一侧的扶手,铁青着脸质问道:“天枢子,这就是你所谓的灭仙诛魔不在话下,连个金丹期弟子都搞不定。”
天枢子心中苦笑连连,却硬着头皮分辨道:“玄音道友有所不知,此阵威力虽然惊人,反噬也同样惊人,不伤敌便伤己……”
“行了!”玄音冷冷的打断道:“收起那套不知所谓的说辞,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申屠九受没受伤诸位心里都清楚得很,做戏也好歹认真点,如此做作蒙谁呢?他肯定受了你的指示。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凌虚老匹夫站到一块和我琼华作对了。”
天枢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样也好,反正他一开始就倾向太乙三清观一方,琼华派做事太激进了,过刚易折,不符合天机的处世之道。
既然注定无法两面讨好,就踏踏实实跟着一方走到黑吧,天机不惹事也从来不怕事,但凡坐到六大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妥协。
一句话,实力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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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人们接不接受,武灵忧成功晋级决赛已无悬念。
看来,最后的胜者要从她和林远轩之间决出了。赛前谁都没想到,本以为六大垄断的百年论剑竟然演变成琼华和剑宗二分天下,这结果着实令人难以接受。
剑宗真的要重新崛起了吗?众人不禁陷入了沉思,仿佛在追忆那段辉煌的岁月,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毕竟是几万年前的事了,远到脱离了这个时代的认知,只有从古老的典籍里才零星提到一些。
这也是琼华派的刻意为之,为了减弱剑宗的影响力,这么多年没少做各方面的努力,抹去和淡化其历史便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老一辈的人好歹知道剑宗曾辉煌过,现在的年轻人甚至很不理解百年论剑如此重要的赛事为什么偏偏安排在剑宗,它比起六大来,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以想象,此战过后,心怀疑惑的各派弟子都会去寻找答案,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往便会被重新揭开,这完全不符合琼华派的利益。
剑道圣地,有琼华派一个就足够了。
可惜,门下弟子不争气,玄音也只有徒呼奈何的份,事态的发展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
凌虚真人和李伯叔的眼神一触即分,非常默契的保持缄默。借武灵忧连胜之势的影响,局面越来越有利于剑宗了,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提防对方狗急跳墙。
看到武灵忧毫发无伤的回来,莫丑一脸的诧异,道:“师姐,你到底给那个申屠九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晋级的机会?”
知道瞒不过他,武灵忧微微一笑,直言道:“迷魂汤没有,交易倒有一件,还和师弟你有关。”
“哦?和我有关?”莫丑好奇心顿起。
“对,申屠九想和你较量一下阵法,我答应了,作为交换条件,他主动认输。论剑之后挑个时间和人家比划一下,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回吧。”武灵忧点点头,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闻言,莫丑脸都绿了:“师姐,你有没有搞错?我帮你顶在前面就够意思了,你还让我帮你擦屁股?”
“粗俗!”武灵忧黛眉一蹙,斥道。
“好,善后,善后总行了吧。”莫丑忙作揖道歉,抬头接着抱怨道:“我压根就不会什么阵法,只是凭感觉摸索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如何能和天机出来的阵道天才切磋阵法呢?师姐您许诺的也太随便了,不询问一下师弟我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武灵忧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和声细气道:“师弟,你看,之前和封阳灵那场赢得不也挺容易嘛,说不定到时候你的灵感迸发,有神来之笔也说不定。”
莫丑听得直翻白眼:“我自己都胜得莫名其妙,哪还敢奢望再来一次。罢了罢了,大不了到时候直接认输,不丢人。好了,不和你多言,该轮到我上场了。”说着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武灵忧看了一眼缓缓向擂台上走去的林远轩,收敛起笑容,轻轻唤了声:“师弟。”
莫丑身形一顿,头也不回道:“师姐还有何见教?”
“千万要小心,撑不住的话莫要逞强,后面还有师姐我呢。”武灵忧难得正经一回,嘱咐道。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傻,见情势不对,果断弃权。”莫丑挥了挥手,浑不在意的向下面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表象,无论谁对上林远轩,都不会真的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所谓,有种压力充满了窒息和绝望,敢于面对的人本身就是英雄。
莫丑此时的身影充满了悲壮,迎着偏西的日头,仿佛慷慨赴义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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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相隔数万万里之遥的卫天境,有一处陡峭的万丈深渊。
深渊上空有一个巨型封印阵正在缓缓运转,闪烁着深邃的光辉。
深渊一侧的崖壁上,一块青石突兀的横在那里,石面上卧着一人、
此人是名老者,玉带金冠,须眉如雪,敞开着胸怀闭目养神,只不过眼皮开阖间,精光流溢,一副道德高人的气度风范。
想想也是,能镇守十大封印之地的又岂是一般人。
当年修真大战,修者惨败,幸得十数位天道高手不惜以牺牲性命为代价将通往妖魔两境的通道封印,才保得修者十几万年的安宁,如此重要之地必被历代顶级门派所重视,派高手严加看守。
卫天境在琼华派辖区,自然由琼华派来监管,此老者便是琼华派所剩不多的几位太上长老之一,逍遥剑尊——云丹,有着返虚巅峰的实力。
此时,假寐中的云丹骤然睁开双眸,嘴唇开合,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老夫独守卫天印千载,从未遇到过一人,是何方宵小无视琼华天令,闯入禁地,速速报上名来,也免去吃一番苦头。”
“师侄不请自来,打扰云师伯祖静修,还望恕罪。”一个温和的女声由远及近,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素雅出尘的美丽女子,赫然是本该在龙骧境观战的琼华派掌门玄音。
云丹坐起身来,冷眼望着她道:“丫头,不管你是琼华派什么人,应该知道擅闯卫天印的后果,你们宗主难道没有警告过你吗?”
玄音微施一礼,淡淡一笑:“不才,正是琼华当代掌门玄音,继位五百余载,见过云师伯祖。”
云丹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问:“于浩南已经退位了?”
玄音神色一黯:“于前辈八百年前坐化,后来由龙令师叔过渡,再后来才是师侄继承琼华宗主之位。”
云丹闻言,不胜唏嘘道:“岁月如梭,转眼千年已逝,很多老朋友想必已经先老夫一步去了,到头来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唉,命运无常。”随即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你这丫头的资质还算不错,掌管琼华也不算辱没。可你放着好好的宗主不做,来此禁地所为何事?”
玄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云师伯祖,师侄前来是要提醒您一句,修真域恐怕又要不太平了。”
云丹脸色一凛:“此话怎讲?”
玄音就把百年论剑发生的事叙说了一遍,当然,主动挑衅妖魔的事情隐去不谈,说完之后,云丹的表情已经变得异常铁青,低声喃喃道:“胡闹,简直是胡闹,这可如何是好?”
玄音心中冷笑,嘴上却道:“云师伯祖,师侄知道事关重大,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就赶来通报,只留下身外化身在剑宗坐镇,您可要早些准备应对才是。”
云丹一脸愁绪,在原地来回踱着步子:“很难办啊?你们闯下如此大的祸事,对方如何肯善罢甘休。再过十数日,便是七千年一次的空间潮汐,老夫没猜错的话,妖魔一方肯定选在那个时间段动手。修真域人才凋零,又怎么能抵挡得住?”
玄音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插言道:“云师伯祖,师侄认为这不一定是件坏事?”
云丹身形蓦然顿住,双目一瞪,道:“一千年的时间没出去,修真域难道已经发展到和魔域旗鼓相当了?”
“自然不能。”
“那你哪来这么大口气?”云丹有种被戏耍的愤怒。
玄音低垂着头道:“只要运作得当,我们既然能坑妖魔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
云丹眯起了双眼:“有何良策?说来听听。”
“良策说不上,对方集结高手破开封印,肯定是在十大封印之地范围内,我们提前做好埋伏,借助地利之便,必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此法一旦成功,我们琼华派将获得难以估量的声望,在生存威胁下,便可借此整合修真域所有势力,创建一个亘古未有的修真帝国!届时,只会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琼华派所发出的。所以说,这次危机既是机遇也是挑战,看我们如何把握了……”
“够了!”云丹冷冷打断道:“从一开始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吧。老夫真小看了你这丫头的野心,一个琼华派还不够,竟妄想掌控整个修真域,是谁给了你这大的胆子,才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一切为了琼华……”玄音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云丹长吸一口气,叹道:“好一句一切为了琼华,依老夫看,琼华派早晚会葬送在你的手里,当初选你做掌门的人都瞎了眼啊。”
玄音没再辩解,只是默默等待裁决。
沉默良久,云丹才颓然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追究责任也徒劳无益,就按你说的办吧。整合修真域所有的力量,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师伯祖英明,师侄马上去做准备。”玄音躬身行礼,后退着离开,转身的瞬间,嘴角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容。
云丹怔怔的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苦笑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活了那么久,也该看开了。不知道熟悉的几个老朋友还幸存几个,是时候碰下面了。”
说完,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淡化消失,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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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丑倒下之后,林远轩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静静的看着趴伏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莫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发生。
场外众人也尽量抑制住惊叫和呼吸,默默的观察着事态的变化,他们可是对莫丑打不死的能力记忆犹新,剑鬼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莫丑的身上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血色的纹理若隐若现,如蚯蚓般来回的扭动,看上去非常诡异。他的身体也开始抽动了起来,有苏醒的征兆。
林远轩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之前莫丑和智丈一战时因为距离远,看的不真切,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本该气绝的莫丑最后又站了起来。
现在近距离观察,倒是看出了几分门道。莫丑身上显然有某种诅咒或赐福,而且是双向关联的,只要有一方不死,另一方就能帮对方续命。如此神奇的法门虽然稀少,但不代表没有,仔细查查总会有些眉目。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林远轩做事杀伐决断,决定放对方一马的时候,连玄音的命令都敢违抗。可一旦下定了决心,就没有人能阻挡他杀人了。
林远轩缓缓从莫丑身上抽出断天,血液滴答滴答滑落,在青玉地面上留下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环顾周围一圈,冷冷一笑,不管背后是谁,也别想在他的剑下夺人,接着执剑再次送入了莫丑的身体,毫不留情!
莫丑身上大盛的红芒瞬间黯淡了下去,身体也再次停止了颤动。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蓝依哇的吐出一大滩鲜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厉色:“臭小子,竟然想连我一起干掉,老娘是不会让你如意的。”说完,原地盘坐,双手快速结印。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大吃一惊,蓝依结印的速度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只能看到千千万万的手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仿若千手观音,神圣而庄严。
与此同时,擂台上趴伏着的莫丑蓦然倒立而起,头下脚上,单手撑地,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转身面对林远轩。和之前那次不一样,此时的莫丑没有丝毫意识,眼中的红光早已掩盖了他的神智。
见状,林远轩冷笑连连,控体术?班门弄斧,连本人都打不过,更何况一具躯壳。
随手一挥剑,数道剑气就劈了过去。
然而令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十拿九稳的剑气竟然劈了个空,“莫丑”动作虽然僵硬,速度却是极快,甚至比他清醒的时候还要强上几分。
只是一转念,林远轩就想明白了,想必莫丑背后的那个人实力肯定高于他本人,否则不可能反过来控制身体达到如此高的境界。
不得不说,林远轩的见识还是很厉害的,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控体术说白了就是傀儡术的一种,威胁程度取决于控制的人,能避开他的剑气说明此人很不简单。这莫丑有点意思啊,竟然能牵扯出背后的高人。
林远轩微微一笑,突然来了兴致,他随便对着某个方向做了个请指教的手势,他相信那人一定能看得到。
果然,蓝依看到这一幕冷冷一笑:“现在的后生仔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罢,老娘倒让你开开眼,免得小觑天下人。”想必所有前辈高手里也就蓝依能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好像欺负一个后辈是很值得骄傲的事。
不得不说,凡是跟杨峥相处久了的人,节操基本都掉的差不多了,亦或者是物以类聚。
林远轩长剑在手,喝道:“请。”
见林远轩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所有人都有些发蒙,这是怎么一回事?
玄音等人也是面面相觑,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倒好,反过来了。
诧异间,就见“莫丑”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林远轩身侧,身体微躬,十指成爪,恶狠狠抓了过去。
林远轩一个闪避不及,腰间连皮带肉被扯下来血淋淋的一大块。
众人看得都是眼皮狂跳,头皮发麻。怎么个情况?好好地论剑转眼成了全武行,连爪子都用上了。
林远轩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道:“移形换位?!这身法可真算是有些年头了。我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莫兄背后有哪位前辈坐镇了,不过,这具身体限制了你实力的发挥,同样不是我的对手。”
“口气倒不小。”蓝依不屑的撇撇嘴,双手一动,控制着莫丑再次扑了上去,姿势难看至极,像只断了腿的蜘蛛,速度却炫到了极点。
如果某人知道自己的身体被拿来当木偶玩弄,一定会抓狂的。
“同样的招式对我是没用的。”林远轩沉喝一声,无数道青光在身前闪过,手中长剑却精准的横向刺了出去,正中目标。
虽然是昏死状态,这一剑还是疼的莫丑闷哼一声,洒下一大片鲜血被硬生生拖出老远,蓝依的鲜血也是不要钱般自七窍往外溢出,而她本人则仿若未觉。
摸了摸背后新添的几道血淋淋的爪印,林远轩双目也开始变得猩红和嗜血,邪笑道:“前辈风格狠辣至极,在下也不好藏着掖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出现在莫丑身前,来个面对面。蓝依自然反应的过来,奈何控制别人的身体终究要慢一线,无辜的莫丑不幸再次中招了。
这一次林远轩并没有对准他的要害,而是专挑无关紧要的部位落剑,是打算给莫丑背后的人一个难忘的教训,一时间莫丑的身体千疮百洞,血流不止。
场外心软的观众早就看不下去了,目光全部转到一边。
李伯叔等人也是急得团团转,只要莫丑没有倒下,他们就没有任何插手的借口,这样下去会死人的,可如何是好?
玄音满意的点点头,虽然如此毒辣的手段有损名门形象,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本体下达的指令是铲除琼华派一切的潜在威胁,方式并不重要,她又何必伤那脑筋,届时自有人出面善后。
如果死亡分等级的话,莫丑此时肯定死到了不能再死,连下辈子和下下辈子的生命都透支了,然而他仍然活蹦乱跳的在擂台上和林远轩对轰,还没被完全压制。
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发觉不对了。
而此时,蓝依的身体状况也到了强弩之末。她再厉害,毕竟控制的是他人的身体,远没有自己随心所欲。要是换她本人亲自上场,肯定虐的林远轩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可是她不敢,在场那么多高人,各怀鬼胎的不在少数。处于人生低谷的她保证一露面,就被人围殴,一样虐的连妈都认不出来,甚至连全尸都留不下,被人拿去炼丹炼器。
那种结果想想就不寒而栗,深知人心险恶的蓝依宁可默默死在一个晚辈手上,也不敢死的那么风光张扬。想想当年禅门之祖念云大师多有先见之明,坐化前一秒直接自爆了,还拉了一票徒子徒孙陪葬。要舍利子,想得美!老衲连屎都不给你们留。
当然,念云大师也被禅门拉入了黑名单,现在的祖师名录上可没有这位牛人的半点痕迹,历史总是被后人随意篡改的。
林远轩看出了对方的后继乏力,邪笑道:“前辈,既然你黔驴技穷了,晚辈就不再客气了。同样送你一句话,投胎做个光明磊落的人,免得死的不明不白,也太憋屈了。”
蓝依情知不好,控制着莫丑的身体就要逃下擂台。
林远轩冷冷一笑:“想跑,晚了!”不知何时,他手中的断天先一步将莫丑的身体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随即笑容一收,冰寒刺骨的声音从牙齿缝里一字一顿的挤了出来:“凌——云——断——天——斩。”
天地间顿时为之一亮,林远轩双手高举,甩出一道数十丈长的弧线剑罡,正对着莫丑本身就劈了下去。
风声猎猎,大地震颤,渺小的人影被淹没在剑罡之下。
场外,蓝依露出绝望的神色,脸色变幻了多次,回忆往事种种,闪过一抹哀伤:老娘纵横驰骋多年,竟然死得如此窝囊,也罢,这未尝不是种解脱。要怪就怪姓杨的混账东西,临死拉老娘垫背,去地下非得轮死这坑货不可,好好算算这些年受的窝囊气。
正准备闭目等死的蓝依忽然又不甘的睁开了眼睛,声嘶力竭道:“我还不想死啊,老娘还是黄花大闺女!”然后她就愣住了,那一剑早就劈下去一会儿了,按理说她应该陪着宿主一同下地狱了,怎么还有机会在这里狂发牢骚。尝试用心神探了一下,顿时面露狂喜之色。
尘埃渐渐散去,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自林远轩身前蔓延至远方,莫丑的身影不知所踪。
然而本该胜券在握的林远轩面色却异常的凝重,目不转睛的望着正前方,因为有一个巨大的茧悬浮在那里。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忽然,一声悠长的叹息从茧中传了出来,慵懒而又疲惫:“月寒,这里是哪啊?”刚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旋即就被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所取代:“痛死爹了,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把我搞成这幅惨样,我要报仇!!!”
听到那熟悉的语气,蓝依笑骂了一句:“混账东西,可算醒了。”
人却是安心的瘫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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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声音和语调,场外的姬语墨和梁秋洛双双震惊的站了起来,失声惊呼。
“师兄!”
“真的是他!”
而坐在前面的闻人如若难以置信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转头激动的对燕惊鸿道:“燕姐姐,我……我……”
“如若,你没听错,肯定是他,杨——峥。”燕惊鸿又惊又喜,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随即叹道:“自由联这一年多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包括我们凤殿也参与了找人,都没寻到任何蛛丝马迹,却没想到他竟然流落到了这里,真是造化弄人啊。”
而周围的人闻言却是纷纷不解,这杨峥又是谁?闻人大家都认识的一定不简单吧。
有人就问了,是舞仙虞恋花,她一脸好奇道:“如若姐姐,杨峥是谁?”
闻人如若骄傲的一仰精致的下巴:“是我哥!他是个大英雄。”
在闻人如若单纯的心中,杨峥独身一人掩护灵河众安全撤离,绝对是大的不能再大的孤胆英雄,心中地位极重,不然也不会如此善待他的属下了。
众人更惊讶了,没听说闻人如若有哥哥啊,姐姐妹妹倒是不少,而且个个都是倾绝天下的大美人。
“情哥哥吧?”虞恋花掩嘴娇笑道。
闻人如若脸一红,张口欲解释。
可还没等她辟谣,她身后的一个护花使者就满嘴酸气的插言道:“那家伙是闻人小姐在云霄境心血来潮认得一个野小子,土包子一个,没什么好在意的,说出来怕污了众位仙子的耳朵。”
闻人如若闻言皱眉:“解不才,让你多嘴了。还有,对杨大哥放尊重点,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诽谤他的话就自己走人。”
见闻人如若生气了,解不才只好愤愤的闭上了嘴,心里却不知道将某人诅咒了几百遍,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扑通!
擂台之上的巨茧抽丝般消失,从中掉出一个人影,摔在地上又是一阵惨嚎。
接二连三的剧痛让他神智清醒了几分,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脸色变幻多次之后,前后的记忆顺利完成对接融合,才终于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
莫丑,不,现在应该叫杨峥,摸了摸胸口的剑坠,心道:“我说月寒,好好地你封印我的记忆干嘛,不然早就回去了。”
一个虚弱的女声从他心中冷笑道:“回去?回地狱吧!连破碎的空间裂痕都敢钻,不得不佩服你的胆识。知不知道当时有多么危险,我若不是及时把你的神智封印,你早就神经错乱而死了。现在能捡回一条命,知足吧。”
杨峥知道月寒肯定不会骗自己,埋怨道:“好吧,算我欠你一条命。但是你应该早点帮我解除封印才对,这浪费了两年多的时间,多可惜啊,师弟他们肯定找我找疯了。”
月寒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啊,当时既要用剑灵御体术保护你的身体不受破坏,又要用元灵印封住你的神识,哪一个不是大神通,施完术之后我也跟着你一起陷入了沉睡。”
杨峥恍然:“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月寒却疑惑道:“按理说,这次沉睡要满十八年才会自动苏醒,怎么才两年多就解除了,没道理啊?除非……”
“别除非了!那些随后再谈,你先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再说。”杨峥苦笑道。
月寒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惊讶道:“这里是哪?周围那么多人,整体修为还不低,我们被包围了?”
“别瞎说!这是百年论剑的会场,我恢复记忆前正和对面这位帅哥打的死去活来,你看看我身上的伤,就是他弄得,娘的,下手真狠,这是把我往死里整啊,嘶。”杨峥动了动胳膊,剧痛难忍。
月寒讥笑道:“看样子,是人家把你打的死去活来吧。”
杨峥恼羞成怒道:“少在一边说风凉话,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不然非得给他好看不可。快点想想办法,不然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月寒沉吟道:“办法倒不是没有,既然你这么想报仇,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什么办法?快说!”杨峥大喜过望。
“附耳听来。”
就在一人一剑交流正欢的时候,林远轩拖着剑漫步走了过来,嘴角噙着一丝邪笑:“莫兄,你的生命力真够顽强,挨了多处致命伤仍能支撑到现在,连我都佩服万分。但是,没用的,蝼蚁就是蝼蚁,挣扎多少次也是徒劳,只会给自己添加痛苦,何必呢?就让我用剑最后送你一程吧,没了头颅的人,我不信还能再站得起来。”
闻言,趴伏在地上的杨峥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林大少的威风一如当年,不,比当年更甚。我呢,只不过是个小人物,从没想过会有一天站在如此醒目的舞台上和你一决雌雄,简直做梦一样。原来,勤奋一些的话,我也是很厉害的嘛,现在连我都很佩服自己了。”
林远轩脚步一顿,诧异道:“何出此言?”
杨峥费力的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你无需了解太多,今天我要让你明白一点,蝼蚁,也不是轻易可以战胜的。”
林远轩眯起眼,冷笑道:“就你现在这幅样子,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垂死挣扎尔。不要再说一些诳语让我看轻你,大丈夫要输得起。”
杨峥诡笑着摇了摇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件华丽至极的礼服,正是他亲自设计的水寒殿弟子礼服,艰难的披在了身上。
“想死的体面点?也罢,我成全你。”
杨峥却是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喃喃念叨:“以此为祭,上通天听。以执为念……”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周围的气息变得玄妙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渐渐笼罩整个会场。
渐渐的,林远轩也发觉了不对,持剑长啸,提速冲了过去,他要在对方完成某种仪式之前打断。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以神为魂,天灵借甲!”最后一句话是杨峥用力吼出来的。
话音刚落,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炸雷,贯穿天地的一道粗大的光柱将杨峥的身体所吞没。
林远轩不禁停下了脚步,光柱所蕴含的自然之力让他无法靠近。
场外同样一片哗然,显然头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景象。
李伯叔等几位宗主面色骇然的对视了一眼,想起了某种传说,这莫非就是……不是早在修真大战时期就失传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莫丑身上?
玄音眯眼看着李伯叔冷笑连连:“好一个天灵借甲,李宗主,隐藏的够深啊。”
其他几人的神色也有些异样。
李伯叔苦笑,他要是有召唤神甲的法门,剑宗还至于落到如此田地吗。但他却什么也没说,装作默认了,不然会给莫丑带来更大的危机。
七彩霞光和光柱渐渐散去,空中出现了一个蓝光流溢的身影,是杨峥。
一身华丽至极的炫蓝色战甲,仿佛星星一般闪耀,淡淡的水雾在外围蒸腾,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转了下身子,低头打量着这身战甲细密如水晶般透澈的鳞片,还有长长的下摆,好奇问:“月寒,这又叫什么名堂?”
“锦鳞寒冰战甲,比你之前召唤出来的炎凰流光战甲要次一等,品质也算极佳了。至少,对付眼前这个人不成问题。”月寒漫不经心道。
杨峥大喜,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看我这回不虐死他,一雪前耻。”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次神甲召唤时效只有一刻钟,最好速战速决。”
月寒的话顿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失声道:“怎么这么短,上次还一个时辰呢。”
月寒冷笑道:“拜托,你这次的祭品哪能跟人家百里流苏的作品相比,能召唤出来就不错了。”
杨峥叹了口气,一刻钟就一刻钟吧,总好过没有。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远轩,勾了勾手指,挑衅意味极浓。
林远轩摇头笑了笑:“莫兄,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太天真……”话还没有说完,身形已经出现杨峥身后,凌厉的剑气透体而入。
然而,嘭的一声,空中的杨峥炸成了几段,在擂台下方的某个角落,杨峥却再次浮现,悠闲的踱着步子。
轰!场外顿时炸开了锅。
林远轩也是眉头紧皱,一字一顿道:“替——身——符!”
贵宾席,玄音等人的视线在李伯叔和凌虚真人身上来回游弋,面色很不好看。
凌虚真人眉头一皱:“你们怀疑老夫?”
玄音冷笑道:“很早之前就怀疑了,剑宗弟子我们都事先调查过,包括武灵忧在内,只不过重视程度不够。唯有这莫丑仿佛凭空里冒出来的一般,你敢说不是太乙三清观借调给剑宗的外援?”
凌虚真人同样冷笑道:“老夫倒是想,可这莫丑确实和太乙三清观没有丝毫关系,我以列祖列宗的牌位发誓。”
众人皆沉默了,看来,这事还真不关太乙三清观的事。那剑宗祖师的牌位冒了多少青烟,才得到如此奇葩的一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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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现在的状况很特别。
论剑阵,他肯定不及武灵忧。
论阵法,也绝对不如申屠九。
论符咒,更是无法和宋玉才相提并论。
但他却有着其他三者都不具备的巨大优势,那便是同时掌握剑阵,阵法和符咒,而且造诣都不低。
这种优势是无法估量的,无形中给林远轩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因为他要同时考虑杨峥三种攻击方式的应对之策,这种负荷短时间内尚可,稍微长一点哪怕通玄境也肯定吃不消。
这样一来,两人都因为有各自的顾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决出胜负,接下来的比赛势必激烈到极点,也惨烈到极点。
主动出手的还是林远轩,连声招呼都不打,拖着一片残影就扑了下去。他要打乱对方的节奏,不能给对方留下足够的时间布置,否则形势会对他很不利。
然而人们都不了解杨峥,他现在已经脱离传统符咒师的道路很远很远……
无声无息,杨峥手中出现了一柄华丽至极的银白色宝剑,剑身银白如雪,耀眼如星。剑柄镶嵌着五颗流光溢彩的明珠,雄厚的灵力波动若隐若现。
华丽的战甲,华丽的宝剑,此时的杨峥仿佛从神界走出来的神将,神圣而庄严,尤其是面部的半覆式淡蓝色水晶面具,更是给他本人凭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看的场外很多女修都目眩神迷,芳心暗许。
闻人如若得意的对虞恋花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哥不比你的季云大哥差吧。”
虞恋花心中对比了一下,嗫嚅道:“但……但我认为他还是没季大哥英俊潇洒。”
闻人如若蹙了蹙眉,叹道:“太肤浅了你,就知道看表象,有内涵的男人才更有魅力。”
解不才在一边狂点其头:“就是就是,还是闻人小姐更懂得欣赏男人。”
“有你什么事?”闻人如若斜睨了他一眼,这货顿时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其他护卫皆是强忍着笑,看着他吃瘪,恨不得也上去踩一脚,来个落井下石。
选手席。
武灵忧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看样子,莫师弟应该是恢复了记忆,我们剑宗可没有这类法门。有意思,倒要看看他的本性什么样子。”
和武灵忧抱着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像李伯叔、薛云璇和阳兰等人都猜测到了这一点,心情非常复杂。
琼华阵营中。
赫连晴看到这一幕也是神色复杂。对于她的第一个男人,心中并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那一夜如梦魇般挥之不去,痛苦、绝望和愤怒交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来的。
尽管她知道当时这个男人和他一样是被摆布的,但实质性的伤害却是他直接造成的。就好比一个人拿刀砍了你,固然对砍你的人心怀怨恨,想必也不会对那把刀怀有什么好感,这是人之常情。
而女人是种奇怪的生物,她虽然无法接受被人强行侵犯的事实,但侵犯过她的那人如果不是太过平庸的话,心里最起码好受一些,这就是赫连晴现在内心的真实写照。
毫无疑问,杨峥现在的表现很抢眼,渐渐脱离了被狗咬一口的范畴,如果他本人知道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感到欣慰。
五行符箓宝剑在手,已经坐实了莫丑的真实身份,当初云霄全界会武,见过这把剑的人可不在少数。作为杨峥身边的人,梁秋洛和姬语墨更不可能不知道。
“老天保佑,总算找到师兄了。”梁秋洛激动的语无伦次,泪水顺颊而下,天知道他这一年多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在此刻终于完全得到解脱。
姬语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梁司部,你谢错对象了吧,把你带到这里的人可是我。”
梁秋洛转头看着她,正色道:“大恩不言谢,自由联上下永远记住你的恩情。我相信回去之后,白总管也不会亏待你的。”
姬语墨摇了摇头:“谢就不必了,我希望此行之后,能彻底被组织所容纳接受,得到应有的待遇。”
“为什么?”梁秋洛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姬语墨的身份他很清楚,那可是六大宗门之一河洛书院的千金小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受,干嘛跑到他们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中凑热闹,不是脑子抽风吧?
“因为我看好你们。”姬语墨神秘的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再次放回到了擂台之上。
轰轰轰!
林远轩落地之后一共刺出三剑,尤其最后一剑如携万钧之力,剑焰暴涨,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爆响刺人耳膜。
看到这一幕,凡是用剑高手都面露凝重之色,因为林远轩所施展的是剑术中很高端的技巧——三剑化焰诀。这里的焰指的不是火焰,而是剑焰。
何谓剑焰?就是剑罡凝练度达到一种很极端的状态,才会产生的一种火焰形态的效果。没有温度,也没有实质,但对无形防御的破坏性特别强,比如阵式。
剑焰往往在大型剑招或剑阵释放的时候才会产生,几率很小,平时很难一见。三剑化焰诀便是根据剑焰产生原理创造出的一种很苛刻的剑术技巧,苛刻到什么程度呢?每把剑每个人的出剑频率和振幅都大不相同,要经过长年累日的摸索。
哪怕像林远轩这样的绝世天才,没个五百万剑都不可能掌握,所以九成九的人都放弃了练习这种技巧,敬而远之。
三剑化焰诀虽复杂难练,一旦练成,优势也非常明显,完克同级别的其他类型高手,包括符咒师和阵师在内。
看到剑焰,杨峥也是稍稍惊讶了一下。他没想到林远轩还是个勤奋型的天才,当然也仅仅是惊讶,剑焰对普通符咒师和阵师效果明显,对他可就没那么好用了。
他右手持剑,左手并剑指在银白色的剑身一抹,那土黄色的灵珠就亮了起来,厚重的符文出现在剑身,蔓延至剑尖,然后顺势往地面一插,喝道:“千层壁!”
轰轰轰……
一连串的轰鸣声过后,杨峥身前出现了一排排厚约丈许的石壁。
见此情形,林远轩眉头一皱,对方祭出的竟然不是防御阵。好在他心中早有预案,手腕一抖,剑身凭空出现了一股螺旋剑罡,裹挟着熊熊剑焰连人带剑就刺了出去。
轰隆隆!
石壁粉碎,无法阻挡他的剑势分毫。
一层又一层的石壁被他击碎,然而后面总有新的石壁挡在那里,仿佛真的如杨峥所说的那样,有千层之多。
林远轩心中冷笑,千层又如何,看我一剑破千山!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没有了石壁,没有了阻挡,只有一个人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双手持剑正对着他。以剑尖为中心,一个宏伟庞大的蓝紫色圆形禁制正在缓缓旋转,蓄势待发。
林远轩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不好,中计了!
“神雷贯日!”
轰!天地间大亮。
巨大的雷柱一闪而逝,将擂台防御禁制直接轰开了一个大洞,连带着破开了观武台防御禁制,无辜被波及者数不胜数,一时间哀鸿一片。
场外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杨峥却看也不看那边,面无表情的戒备着四方,他不相信林远轩会那么脆,被自己一击给干掉了。至于无辜受牵连者,跟他有毛关系啊,现在的他可是火力全开,没有任何顾忌,误伤到谁算谁倒霉。
哗啦啦。
一堆碎石瓦砾中站起一个人来,正是林远轩,此时的他不光狼狈,还受了不轻的伤,殷红的血迹自唇角滑落。他看了看焦黑如炭的右臂,咳声道:“好,好一个神雷贯日。莫兄,你要是早点使出这等本事,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杨峥没有回复,他还没闲到给别人解释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之类的废话,说那种话的最后往往没有好下场。“趁你病,要你命”才是他一直信奉的准则,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切不妨直接点好。
心里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杨峥咬破食指在剑身上划过一道轨迹,原本湛蓝如电的剑身旋即被炎红色所取代,腾地就燃起了一股熊熊烈焰,雷行转火行愈发的得心应手了。
然而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就感觉到身前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影,心中大骇,好快,怎么可能……
咚!
杨峥的身体顿时被踩进了地面,没错,是踩,被林远轩一只脚硬生生踩了进去。那股力道之雄浑,如果不是他身穿锦鳞寒冰战甲,早就粉身碎骨了。
林远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伸出了那只刚才还焦黑一片,现在已经光洁如新的臂膀,笑眯眯道:“莫兄,没想到吧。”
杨峥沉默,场外同样一阵沉默。
武灵忧更是叹道:“莫师弟太大意了。”
没错,杨峥太大意了,他忘了林远轩是通玄境高手。通玄境是一次升华,但凡通玄境以上高手都有个特点,身体素质强悍至极,恢复速度变态至极,比金丹期的体修还要变态。
他吃亏就吃亏在把这么重要的一点给忘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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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指着四周叫嚣的众人,仰面长吼道:“莫兄,看到没,这就是大势所趋!这就是你的宿命!苍天让你去死,谁也无法阻拦,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生不逢时。”
唰!
一剑刺心。
我要死了吗?
感受到背心的剧痛和浑身的冰凉,杨峥的心沉到了谷底,而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回光返照般在他脑海里浮现。
“小峥,春节把女朋友带回来。”
“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
“哥,还有我的iphone。”
“我看你长得像苹果,小小年纪要那么好的手机干嘛,你老哥我还用着山寨机呢。诺基亚5300,爱要不要。”
“你真抠,怪不得现在还打光棍。”
“你这死丫头片子,哥这是省钱给你攒嫁妆,不知好歹。”
“你少拿我当借口,我那天放学还碰到你搂着一个漂亮女人在商城购物,唔……”
“嘘,姑奶奶你小声点,别让妈听见,不就是苹果4吗,我给你买,给你买还不行。”
“是4S。”
“一个字母的差距,这么斤斤计较干嘛。”
“一个字母差好几千呢,你少蒙我。”
“呃,小妹,你看翻新机……”
“妈~”
“好,成交。”
……
场景变幻。
“老同学,快出来,三环二里街见,哥给你介绍个美女。”
“杨峥你还要不要脸,这个月蹭吃蹭喝几次了。”
“别这么说嘛,我带来一个美女,美女哟。”
“是美女不假,但肯定又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对吧,只能看不能碰,跟我有毛关系,恕不伺候。”
“老彭别这样啊,给哥点面子。”
“面子可以给,这次账你结。”
“这个……你看,五五怎么样?”
嘟嘟嘟。
“喂,老彭,老彭别挂电话啊,三七,三七总行了吧。擦,这几个孙子最近学聪明了,一个比一个难糊弄。以前多淳朴憨直的人啊,让我给调教聪明了,请吃几顿饭不过分吧。”
场景再次变幻。
“峥,我们结婚吧。”
“好……啊,结婚,太突然了吧。亲爱的,再等等,等我把礼金攒够了再向你求婚好吗?”
“借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娶几个老婆都够了。”
“亲爱的,你不介意我娶几个老婆吗?”
“滚,最后期限,下个月底我跟你回家见你爸妈,不答应就分手,我可不想把青春继续耗费在你身上。”
“好……好吧,我再想想。”
场景在这里定格,杨峥神情恍惚,低声喃喃道:“妈,小妹,彭子,大傻,媛媛……你们还好吗,我想你们,但我好像永远回不去了,永远……”
记忆开始在他脑海中潮水般逝去,越来越遥远,遥不可及……
忽然,一道闪电在他神识中划过,照亮了整个心神,那是来自遥远时空的呼唤。
“小峥!”
“哥!”
“阿峥!”
“大人!”
“师兄!”
……
杨峥身体蓦然挺起,仰头嘶吼道,“狗屁大势所趋,我是杨峥,我命由我不由天!想杀我,可以,拿命来换吧!”说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戒指扔向了空中。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眼神伴随着那枚古铜色戒指的轨迹升起,再升起。
升至最高点,戒指大放光明,从中洒落无数的符纸。
漫天符纸迎风而散,仿佛下起了五彩缤纷的纸雨。
凌虚真人见状脸色立马狂变,长身而起,啸声滚滚:“不好,是符祭涅槃!所有人迅速撤……”
已经来不及了。
“爆!爆!爆!”
轰!
一声巨响,万物无声,整个擂台被掀上了高空。
一切归于沉寂。
※※※※※※※※※※※※※※※※※※※※※※※※※※※※※
一座镶嵌在崖壁中的銮殿,飞瀑穿插而过,隆声阵阵。
牌匾上书舞天殿三个金碧辉煌的大字,飘逸庄严。
大殿门口许多白衣女弟子进进出出,个个满头大汗。
殿外站着一些老者,都是剑宗核心高层,为首的便是宗主李伯叔。他实在忍不住了,叫住一个擦身而过的女弟子:“里面情况如何?”
女弟子恭敬的行了一礼:“回禀掌门,邢殿主和药王殿诸位长老正在全力救治莫师兄,但尚未脱离危险,请您耐心等待。”
李伯叔急的直搓手:“我如何能耐得下心来,都过去整整三天了,仍没有醒转的迹象,怎么给门中一个交代啊。”
薛云璇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插言道:“宗主大人,您还是先考虑一下如何给其他门派一个交代吧,被莫丑同归于尽无辜卷入的各派弟子不下五位数,光医药费就是个沉重的负担。”
闻言,李伯叔脸顿时垮了下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跟他们说,刀剑无眼,坐那么靠前就要勇于承受后果。”
薛云璇冷哼道:“要说你去说,伤到的人大部分是六大门派的弟子,连我们盟友太乙三清观都受到波及,小妹实力卑微,怕镇不住场面。”
李伯叔脸色更苦了,叹声道:“那我去安抚一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莫师侄醒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遵命。”
大殿之内。
阳兰焦急的看着药王殿殿主邢跃的脸,追问道:“邢师兄,我徒儿伤势如何?”
邢跃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阳师妹,你不要一刻钟连问几十次好吗,就算恢复也得有个过程,老夫一直盯着呢,放心,莫师侄暂时死不了。”
阳兰心疼的看着床上血肉模糊的人影,啜声道:“都伤成这般样子,如何是好。”
“哎呦,我说师妹,你可别叫屈了,林远轩比他伤的重多了,连半边身子都炸飞了,人家也没喊没叫啊。你的话让玄音听到会气疯的。”说到这里,邢跃也忍不住乐了。
“那能一样吗,林远轩是通玄境高手,恢复力何等的强悍,昨天已经可以下床了。”阳兰争辩道。
邢跃和几位药王殿长老闻言,神色均是一黯,摇头叹息。
按照规定,这种两败俱伤的局面,谁先站起来或者苏醒谁就胜出,莫丑输就输在了恢复上,让人只叹可惜。几万年来,剑宗从来没有离胜利这么近过,那是莫丑用命拼来的。
现在走出门去,提起莫丑,所有人均是一脸敬畏,那可是和林远轩斗得不相上下的人物,谁敢再说他是靠运气爬上来的,实力摆在那里。现在他还只是凝脉巅峰的修为,若是同样达到通玄境,那实力……
百年论剑,剑宗诞生了两个了不得的领军人物,一个是莫丑,一个是武灵忧。他们二人的影响力绝对远胜之前所谓的剑宗三杰和三卉数筹,别说在年轻人中的声望一时无二,甚至超过了很多门中前辈,这就是偶像的魅力。
此战之后,剑宗崛起已成必然,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关键就在武灵忧和莫丑身上,所以众人才对他们二人如此重视。
邢跃亲手给杨峥换完药,嘱咐道:“阳师妹,短时间内莫师侄状况不会再继续恶化,今晚子时若是没事,便捡回了这条命,我会留下徐长老一直盯着的。”
阳兰紧张的抓住他的胳膊,道:“邢师兄,你去哪?”
邢跃无奈的耸了耸肩:“还能去哪,另一边还有上万号人等着去救治呢,我泡在这里三天,再不露面恐怕人家就要有意见了,剑宗成为六大公敌可就不好了。”
阳兰这才松手,歉意道:“我太过担心了,才……”
邢跃理解的笑了笑,转身离去。
忘情院。
闻人如若用审视般的眼神看着梁秋洛,淡淡道:“梁司部是吧,说吧,你们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
梁秋洛犹豫道:“闻人小姐,事关机密,恕在下不方便透露。”
闻人如若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你认为我会害杨大哥?”
梁秋洛忙道:“不敢,闻人小姐对我自由联有大恩,又和师兄关系深厚,谁都有可能对师兄不利,唯独您不会。”
闻人如若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哼声道:“还算有点良心,少拿好听的敷衍我,说正题。”
梁秋洛为难道:“闻人小姐,不是在下不想告诉您,实在是这里鱼龙混杂,怕走露了风声对师兄的处境不利。我们已经失去过师兄一次,不敢再冒第二次险,还请您见谅。”
燕惊鸿插言道:“如若,梁司部说的没错,有些事确实不方便在这里说,既然你我心知肚明,何不等回去之后再细问究竟。”
闻人如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我立刻通知纳兰姐姐派寒月部前来接应,保证这次不出任何闪失。”
“万万不可。”众人齐声阻拦。
燕惊鸿严肃道:“如若妹妹,寒月、辰星和灭日战部不但是殇月境的定海神针,也是修真域最精锐的战部之一,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它们的一举一动,稍有异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局。若把它们调来,本来没事也会横生事端。”
闻人如若苦恼道:“那怎么办?要不,让艾纳兰姐姐亲自走一趟。”
众人苦笑,天真啊,殊不知众势力最忌惮的就是艾纳兰,其次才是她麾下的三大战部吗?
姬语墨忽然开口道:“不需要战部,也不需要女武神亲至,我有办法让他安全离开。”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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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在做一个梦,一个仿佛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梦中,小妹娇憨的对着他撒娇,母亲慈祥的看着他,包着他最爱吃的饺子。父亲也是吧嗒吧嗒抽着烟,不是转头问他几句什么,一派温馨祥和的景象。
忽然,头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将他吸了进去。
父母惊慌失措的冲了上来,却没有拉住他,只听到小妹惊恐的尖叫声传来。
“不要!”他惊叫着坐了起来,浑身大汗淋漓,被风一吹,寒意上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师弟,你终于醒了!”旁边传来惊喜的呼叫。
杨峥艰难的转头望去,朦胧间看到一大堆人围坐在自己床头,正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有师尊阳兰,有几位师兄,有药王殿的长老和师琳……
他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异常沙哑的音节:“我……还活着?”
师琳小心翼翼的扶着他,一脸嗔怪道:“师弟说什么胡话呢,你当然活着。”
这回连杨峥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我……我身体素质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药王殿徐长老走过来叹道:“小子,这也是我们感到难以理解的地方。你昏迷期间,好几次殿主都判定你必死无疑,可剧烈高烧几次之后病情又渐渐稳定下来,求生意识坚定异常。托此之福,我们才有机会尝试用各种办法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
阳兰插言道:“徒儿,你要谢谢药王殿的各位师叔师伯还有师姐,他们可是为了你整整七天不眠不休,精力透支过度。”
见杨峥就要行礼,徐长老忙阻止道:“别,千万别,要谢等伤势好了之后再说,你现在重伤未愈,万一再出个什么闪失,宗主连活埋了老朽的心思都有了。”
闻言,众人均是会心一笑。
杨峥却是惊诧道:“我昏迷了整整七天?论剑怎么样了?”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神色有些惋惜,最后还是由阳兰站出来安慰道:“徒儿,你已经尽力了,不要想太多了,安心养伤才是。”
杨峥见状心中顿时一沉,低声道:“输了?”
阳兰叹了口气,点点头。
杨峥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我虽然没打败林远轩,但给他造成的重创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痊愈的,武灵忧师姐连捡便宜都没做到,也太令我失望了。”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阳兰惊讶道:“你……你问的是决赛结果?”
杨峥翻了翻白眼:“不是决赛结果又能是什么?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如果不是最后关头自爆估计早被林远轩给干掉了。”
阳兰这才松了口气:“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林远轩伤势过重,比赛一直延迟到现在。”
杨峥摇头:“不好,不好。再推迟下去,我的努力岂不是白废了。”
阳兰苦笑道:“我们何尝不知,可玄音操控了比赛,她强烈要求延期,我们也没办法。不过宗主已经联合几位有影响力的大人物前去逼宫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杨峥点点头:“如此甚好,我做了一些手脚,可以保证林远轩十五日内实力恢复不足五成,只要不超过这个时限即可,剩下的就要看武灵忧师姐的表现了。”
众人一脸的钦佩,在那种情况下莫丑还能考虑这么多,不愧是和林远轩一较长短的牛人,也不枉大家衣不解带伺候了七天七夜。
徐长老建议道:“既然莫师侄苏醒了,大家也该放心了,都散了吧。他伤势未愈,需要多休息,免得留下后遗症,影响日后修行,这里留下我和阳殿主照看即可。”
众人闻言,知道不好再继续叨扰,纷纷起身拜别。
李伯叔联合凌虚真人,天枢子前去逼宫的效果是显著地,玄音迫于压力不得不松了口,决赛在三日后开启,最后的盛会还是在琼华派和剑宗之间进行。
至于谁的赢面更大一些已经不是人们可以随意揣测的了,此次论剑实在让人看不懂。
还是剑荡山下那个死气沉沉的院落。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从门缝里瞬间闪进来一个瘦小的人影,刚一露面就被四股强大的气势压迫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他忙道:“是我!”
四股气势潮水般退去,其中一个人影闷声道:“哲鲁乌斯,不是让你在外面警戒吗?怎么回来了。”
哲鲁乌斯神秘兮兮道:“狱老大,最新消息,剑宗百年论剑最终战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狱军闻言惊讶道:“哦?这么快。我本来还以为琼华派势大,他们王牌弟子又身受重伤,怎么也得延期一段时间。”
哲鲁乌斯嘿嘿笑道:“琼华势大不假,但怎么大的过其他几大联合,根据可靠消息来看,修者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们的机会来了。”
狱军点点头:“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静默了这么久,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其余几人闻言均是眼睛一亮,尤其大块头西摩一脸兴奋道:“头儿,我们终于可以肆意妄为了?”
狱军双眼一瞪,斥道:“肆意妄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你难道不想活着回去了?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行动前先过过脑子。”
西摩把头一缩,小心翼翼道:“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做?”
狱军扫了众人一圈,沉声道:“暗杀!我们的任务诸位心里应该有数了,修者所评的百强实时排行榜可是方便了我们,没有比这更好的刺杀名单了。每个人都负责一部分,重点是前十的几个人。别的我不管,前三甲一定不能放过。至于动手时机嘛……就选在三天后论剑结束的晚上,那应该是最松懈的时候。都明白了吗?”
“是。”
四人异口同声答应着,一个个闪身出了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另一边。
剑宗宗主李伯叔进入剑塔中的传送阵,一晃神来到了剑塔顶层天台,看了看电闪雷鸣的虚空,躬身行礼道:“弟子恳请令狐师叔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稀疏的老者凭空出现,左手拄着一柄铁剑,右手咕哝咕哝灌着浓烈的黄酒,正是冰火剑尊令狐秋。
令狐秋畅饮了一番,才醉眼惺忪的看着李伯叔,哈哈大笑道:“小李子,你的来意我已知晓,干得漂亮,痛快!为了如此杰出的弟子和剑宗辉煌的明天,我这把老骨头全卖给你又有何妨。”
李伯叔大喜:“谢师叔成全!”
“不用谢老夫,是这代弟子争气,应该的。”令狐秋摆摆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里是剑宗的地盘,想动歪脑筋先问问我令狐秋答不答应,哪怕云丹那老匹夫亲至也定要让他留下一根臂膀,清算一下当年的恩怨。”
李伯叔看着豪气云天的令狐秋,钦佩道:“还是师叔开明,不像师傅他老人家那么古板,敢问师叔想保护谁?”
令狐秋捋了捋胡须,笑眯眯道:“莫丑此子甚对老夫胃口。”
李伯叔会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武灵忧的安全则交由弟子负责。”
“那还等什么?”令狐秋当先闪身进了传送阵,出了剑塔直奔水寒殿而去。
李伯叔苦笑着摇了摇头,师叔性格还是一如当年,雷厉风行,千载的岁月也没消磨掉他急躁的性子。师傅啊,您的算盘是落空了,但愿莫要出事才好。
感慨完也闪身出了剑塔,向渺尘殿方向飞去。
自此到论剑结束所有势力离开之前,武灵忧和莫丑的安全便由他和令狐秋全权负责。
剑宗的中兴希望,容不得一丝闪失。
水寒殿外围原始森林的一棵苍天大树上,正闭目休养的蓝依蓦然睁开了双眸,仔细感受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看来剑宗对这混账小子挺上心的,连老古董都放了出来。也好,我也可以暂时休息一下。”说完她的身影就在原地淡化消失,与天地融为一体。
几乎在她消失后的下一秒,一身邋遢的令狐秋就出现了,提着酒葫芦在原地盘旋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离开。
奇怪,刚才他明明感觉到有高手的气息在附近徘徊,怎么一眨眼就没了,能瞒过他神识搜索的高手最起码是返虚境界,这级别的人在整个修真域都是寥寥可数,是谁能放下那么大架子来蹲点?云丹那老混蛋可做不出来。
想不通,令狐秋也没有仔细去想,他自信有自己坐镇,修者境没人能伤的了保护目标。
刚潜伏到秘林另一个角落的西摩擦了擦冷汗,他没想到随意选择的第一个目标竟然这么棘手,还没靠近就感受到了两股不弱于自己的强大气息。
如此阵势,凭他一个人是别想得手了,有心放弃,想到莫丑是必杀黑名单上的目标之一,杀了他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和声望,忍不住动了贪念,便掏出一只黑色号角,联系上了哲鲁乌斯,诱惑道:“嘿,伙计,我这里有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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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之日,悬剑坪人山人海。
纵然此次百年论剑变故迭起,也终究会在今天彻底落下帷幕。
到底是“九州第一剑”傲视群雄,还是“凌波剑仙”笑到最后,众人拭目以待。
所有人都到齐了,包括比赛中受伤的弟子,谁都不想错过见证历史的时刻。
杨峥因为伤势太重还未痊愈,没能亲临现场,只好在舞天殿观看比赛。有一众药王殿的莺莺燕燕陪着他也不是太过寂寞,只是欠缺了现场那种火热的气氛。
今天的林远轩面色如常,仿佛前几日的大战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杨峥等少数几个人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外伤好治,而心神之伤,不是那么容易痊愈的。
武灵忧一改往日的随意,换上了杨峥为她设计的素烟百褶三重纱。这件衣服她甚是喜爱,今天才是第二次拿出来穿,由此可见其必胜的决心。
林远轩看着翩翩如仙子的武灵忧,也忍不住赞道:“武师妹今日的风华足以掩盖旭日的光辉。”
武灵忧淡淡一笑:“林公子过奖了。”
林远轩摇头:“在下说的是事实,在我眼中,能和武师妹相提并论的寥寥可数,连赫连师妹都要逊色半筹。”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武灵忧笑意更浓郁了几分,语气也亲近了一些,谦虚道:“小妹何德何能当得起林兄如此赞誉,当世有倾绝天下的殇月三仙,我等萤火之光又岂敢与皓月争辉。”
恰在此时,钟磬声响起。
林远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简简单单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兄,那小妹就不客气了。”武灵忧轻轻一弹指,飞剑出鞘,化作一抹流光,直奔林远轩心脏而去。
剑动,人亦动!
武灵忧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快速奔跑中化作一条白线,于此同时,脚下也出现了一条光路,耀眼夺目。
见此情形,场外惊呼一片,难道这也是剑阵吗?闻所未闻啊!
“当然是剑阵!”舞天殿,杨峥指着投影上武灵忧脚下的光路,对环绕在身边的药王殿众师姐师妹解说道。
“剑宗三千护法大阵里有百步成线,千线成剑一说。那可是相当高端的剑阵使用技巧,必须借助高深的身法来完成。这一点,连我都做不到,武师姐果然厉害非凡,一出手就技惊四座。你们且看,当这条光路走到最后之时,便是真正出剑之机。”
果然,武灵忧跑到距离林远轩不足一丈的位置忽然停下了,下一个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显露出身后形成的一柄犹如实质的光剑,荧光环绕,威势逼人。
然而出乎人们意料的是,面对如此犀利的杀招,林远轩却不闪不避,看似吃力的抬起了一只手,并指拍飞了先一步而至的飞剑,然后顺势迎上了那柄光剑,指尖与剑尖相触,光剑瞬间溃散,解体。
“破剑诀!”很多人不约而同的喊了出来,连武灵忧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破剑诀在修真域真可谓大名鼎鼎,是前辈高人专门研究出来化解剑气的一门绝学,效果卓著,对剑修有很大的克制作用。但这并不是众人惊讶的地方,惊讶在于破剑诀乃是青阳宫的镇派绝学,怎么会被琼华派弟子学了去。
看到凌虚真人和天枢子投来质询的眼神,青阳宫宗主刘伯庸眯缝着三角眼,无奈的耸了耸肩:“莫要看我,破剑诀再珍贵,也是有价格的,很遗憾,玄音掌门给出的价位实在让老朽无法拒绝。”
天枢子气道:“你个败家玩意,连祖宗传下来的法门也敢卖,还有没有底限?”
刘伯庸哼声道:“这算什么,我只不过卖了几本秘法而已,不像某些人,连整个宗门都打包卖了,那才叫不知廉耻呢。”
众人都知道他指桑骂槐的对象是谁。
感受到身边异样的眼神,妙莲禅师怒道:“老东西,你休要血口喷人。”
刘伯庸斜睨了他一眼:“我指名道姓了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还有专门找骂的。”
“你……”妙莲禅师拍案而起。
哗啦。
“够了!”面前的玉案被玄音一掌拍的粉碎,沉着脸道:“想打,等比赛结束之后专门给你们腾出地方,想必很多人愿意观看一场高水平的较量作为谢幕余兴。”
闻言,妙莲禅师和刘伯庸顿时郝然,他们身为六大门派的掌舵人,如何能耍猴戏给人看,还要不要脸面了。
李伯叔等人则是相视苦笑,看来这十天琼华派也不是白给的,肯定做足了准备,武灵忧想捡便宜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场上,武灵忧手一招,飞剑入手,发出低沉的嗡鸣。她感受了一下剑身传来的力道,面无表情道:“林兄,真不能小看你啊。究竟是什么信念,能让你坚持到现在。”
林远轩面色如常,淡淡道:“我输不起,琼华也输不起,就这么简单。”
武灵忧叹道:“看来第一名门背负的不仅仅是荣耀,还有沉重的压力,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光。”
林远轩反问道:“剑宗失去了第一名门的位置,剩下的又是什么?是几万年的压榨,是永不翻身。在其位,谋其政,权利和义务本来就是因果循环,我等甘之如饴。”
“小妹不敢苟同。”武灵忧连连摇头。
林远轩拔出长剑,缓缓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真理是由胜利者来书写,就让我们手中的剑来证明谁对谁错吧。”
“正有此意。”
唰。
两人瞬间进入了激战模式,偌大的擂台空间只能看到一白一紫两道流光相互碰撞,剑气四射,震荡烟尘,碎石纷飞,眨眼间就狼藉的不成样子。
场外众人都看花了眼。
妙莲禅师冷笑道:“不知死活!区区一个金丹,竟妄想用高强度的战斗来消磨通玄高手的耐力,李宗主,你门下弟子难道都没长脑子吗?”
李伯叔面无表情道:“长没长脑子老夫不知道,但老夫却很想知道,你口中那些所谓长脑子的莲华禅院弟子又去了哪里?”
“你……”妙莲禅师刚要发火,看到玄音的脸色又有晴转多云的迹象,忙识趣的住了口。
玄音冷冷的瞥了一眼妙莲禅师,连杀了他活埋的心思都有了。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以前没怎么看出来,现在才发现这死秃驴野心和能力完全不成正比。发牢骚拍马屁,吸引仇恨的水平倒是一绝,几乎把所有可能拉拢的势力都得罪了个遍,不然琼华派今日的处境何至于如此尴尬,她都开始怀疑这混蛋是不是敌人打进琼华内部搞破坏的奸细。
连她这个分身都受不了了,也难怪本体早早就离开了这里,想必有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因在内吧。看来,和莲华禅院的联盟有必要重新考虑考虑了,至少扶持一个有水准的掌舵人才是,不然琼华派早晚会被这死贼秃拖累死。
舞天殿。
师琳神情有些紧张,抓着杨峥的胳膊急切的问:“师弟,你看武师姐能赢吗?”
杨峥倒吸一口凉气,苦着脸道:“师姐,能不能先松开手再说,疼啊。”
师琳不好意思的松手,还小声埋怨道:“这点疼痛都受不了,还大英雄呢,上次被刺了那么多剑也没见你大喊大叫啊。”
杨峥无语,他哪里好意思告诉别人林远轩刺他的时候早昏死过去了,后来就是想叫也没力气叫了。
当然他没有揭自己短的兴趣,还是把最光辉的一面留给这些心存幻想的姑娘们吧,转移话题道:“就算林远轩偷师了不少其他宗门的绝技,短时间内也不会形成战力,只能用作奇招,武灵忧师姐胜率还是很大的。”
“可是……”师琳指了指斗得不相上下的两人影像,忧虑道:“虽然看上去两人旗鼓相当,可我们都知道通玄境的耐力要比金丹境高太多,如此强度的激战对武师姐是极为不利的。”
杨峥诡异的笑道:“表面确实如此,想必其他人也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有个前提,可惜,林远轩已经不是之前的林远轩了。”
师琳一脸茫然道:“什么林远轩不是以前的林远轩?师弟,你说的好玄妙哦。”
杨峥掐指算了算时间,微笑道:“还有半刻钟,自会见分晓,到时你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先容我卖个关子。”
师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视线重新回到了影像上。
武灵忧此时心中也是不平静的,她之所以放弃最拿手的剑阵和林远轩死磕剑术,就是听信了赛前杨峥的建议。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何师弟所说的机会还没有来?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稍一分神,便被林远轩抓住了破绽,三剑化焰诀所形成的剑焰擦面而过,在她白玉无瑕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淡青色淤痕。
也正是这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远轩脸色骤变,身体僵在了半空,然后直直坠了下去,
场外一片惊呼。
武灵忧眸光亮起。
机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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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敢调戏闻人小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随侍闻人如若左右的两名护卫不知何时一左一右出现在杨峥身侧。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等剑都架到了脖子上,药王殿的一众女修才纷纷反应过来,拔剑围拢,出声呵斥。
“你们要做什么?!”
“放开莫师弟!”
……
情势顿时紧张起来,大有一触即发的趋势。
闻人如若俏脸微寒,轻叱道:“解不才,卫放,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回来!”
谢不才对闻人如若微微躬身,道:“闻人小姐,我等逾越事出有因,是他出言不逊在先,亵渎于您,我等实在看不下去了。这还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留手,不然这小子早就身首分离了。”
闻人如若哭笑不得,无奈道:“你们太过敏感了,杨大哥性格向来如此,你们以前又不是不知道。”
谢不才哼声道:“知道是一会事,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不给这小子一个难忘的教训,肯定会得寸进尺。”
杨峥不屑道:“不就是争风吃醋嘛,说的怪道貌岸然。”
谢不才被戳中了真正心思,恼羞成怒道:“是又怎么样,老实点,你现在的生死可是掌握在我们的手上。”
“哦,是吗?那你们脚下又是什么?”杨峥笑眯眯道。
谢不才冷哼道:“少来这些小伎俩,老子才不会上当呢。”
杨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站在另一边的那名护卫低头惊呼道:“谢兄,真的有东西!”
谢不才闻言脸色一变,低头看去,果然,脚下一圈金黄色的光圈若隐若现,散发着神秘的光辉。
两人顿时不敢动了,浑身冷汗涔涔,他们这才想起来,这位可是把林远轩折磨的都没脾气的煞神,谁也不想享受一遍林远轩所经受的凄惨遭遇。
有心服个软吧,在心目中女神面前又拉不下这个脸来,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杨峥却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拍了拍手,金色光圈散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干嘛非得搞得打打杀杀。”
有了台阶下,谢不才脸色好看了不少,讪讪笑道:“看杨兄弟身边美女如云,活的那么滋润,忍不住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然后和卫放灰溜溜退到了闻人如若身后,不敢再冒头。
师琳等人却一脸惊诧的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疑惑道:“莫师弟,我没听错吧,他们怎么叫你杨兄?你不是姓莫吗?”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等有机会再告诉你们。师姐,能否麻烦你们先回避一下吗,我有些话要和朋友相谈。”杨峥笑着道。
师琳警惕的看了那帮护卫一眼,有些犹豫不决,要知道她们可是被门中下了死命令的,要誓死保护杨峥的安全,刚才的疏忽现在还在自责呢。
闻人如若淡淡一笑,朝身后挥挥手道:“你们也出去吧。”
众护卫皆识趣的退了出去,倒不担心闻人如若的安全,他们名义上是护卫,更多的是追随者的身份。因为闻人如若背后的靠山太恐怖了,鲜有不长眼敢打她主意的存在。
但凡和女武神艾纳兰沾上点关系的,哪怕你脱了裤子在街上晾着走,也没人敢管,还得拍手大赞有个性,前卫。别怀疑,真有那么干过的脑残,不过最后被女武神亲手料理了,实在丢不起那人。
当然,能死在殇月三仙手中,对某些人来说也是种荣幸。
这才叫牡丹花下作死,做鬼也风流。
等大殿里只剩下杨峥几个人,闻人如若才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丰满诱惑的臀线把柔软的床褥压下去浅浅的一块,看的某人口干舌燥。
为了防止原形毕露,杨峥艰难的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道:“妹子,这位是?”
闻人如若笑着拉过虞恋花,给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姐妹,一舞倾城,虞恋花。”
虞恋花羞涩道:“哪里有如若姐姐芳名远播……”
“还是妹妹年轻美丽。”
“停!你们先别忙着互相奉承了,咱们说正事。”杨峥忙打断道,他敢肯定,如果自己不横加阻拦的话,这个没营养的话题能磨很长时间,哥时间宝贵着呢。
两女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显然怪他不解风情。
杨峥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对侍立一侧的燕惊鸿道:“麻烦燕师姐给下个禁制。”
燕惊鸿会意的点点头,长袖一挥,一层无形的禁制就将里外的世界隔绝了。
禁制一出,杨峥就急不可耐的问:“我的凄冷晓月怎么样了?老白他们还好吧?”
闻人如若有意逗他,俏脸微沉道:“没了。”
“没了?!不会吧。”杨峥愣住了,在他印象中,白闻仲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莲夜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二人联手就算不能发展壮大,也不至于被人吞并或解散吧,怎么就没了呢?没道理啊。难道自己白忙活了那么长时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闻人如若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杨峥苦笑道:“妹子,我破产了你也不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吧。”
燕惊鸿笑着插言道:“杨兄,你错怪如若妹妹了。她说的没错,凄冷晓月是没了,但是已经改名自由联盟,我们的云复会也更名为凤殿。”
“讨厌!吓死人家了!”杨峥嗔怪的瞪了闻人如若一眼,可把几女恶心坏了。
“自由联盟?名字不错,快跟我说说。”
闻人如若其实对自由联盟的发展了解不多,她每天应酬那么繁忙,见得都是些大人物,哪有时间关注这类小事。倒是燕惊鸿知道不少,她身为凤殿的核心高层,不可能对合作伙伴的情况没有了解。
经过燕惊鸿的介绍,杨峥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连带着闻人如若都惊讶不已。她没想到短短的一年多时间,自由联盟不但站稳了脚跟,还发展到不容忽视的规模,背后大有能人啊。
杨峥欣慰道:“老白总算没让我失望,莲夜也没辜负我的托付,甚好,甚好。”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闻人如若全力支持的原因,仅凭白闻仲他们几个勉强站稳脚跟就不错了。
很明显的对比,凤殿的掌舵人沈烟心不见得比白闻仲手腕差,可只得到有限支持的凤殿现在穷的都快当裤子了。月华之城的建设才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对此,杨峥心知肚明,他郑重的对闻人如若拱了拱手道:“妹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火里来,水里去,绝不含糊。”
闻人如若淡淡一笑,不以为意,显然没放在心上。
有这种态度也很容易理解,闻人如若解决不了的问题,肯定也不是杨峥这个级别能帮得上忙的。她的帮助是完全不求回报的,也正因为如此,杨峥心中的感激才愈发的强烈。
好人呐!
“好了,想知道的也知道了,百年论剑也结束了。你是准备留在这里继续当你的水寒殿弟子首座呢,还是打算跟我回去。”闻人如若问道。
“回去!当然是回去!”杨峥高声叫道。
“徒儿,难道剑宗没有一丝让你留恋的地方吗?”大殿拐角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
几人同时一惊,杨峥转头看去,惊讶道:“师尊?!”
阳兰的身影缓缓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神色复杂道:“为师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谈话的,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才……”
杨峥顿时尴尬了,挠头道:“师尊,您误会了,我不是讨厌剑宗,而实在是有一群割舍不下的兄弟。”
阳兰叹了口气道:“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为师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希望你以后有闲余能常回来看看,你为水寒殿,为剑宗所做的一切是无法磨灭的,水寒殿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杨峥鼻子有些发酸:“师尊,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阳兰伤感道:“别这么说,每年从剑宗出去自立门户的弟子不计其数,而你,只不过是回到原来的起点而已。”
杨峥担心道:“宗主那边……”
阳兰苦笑:“这些正是宗主拿来开导我的。”
杨峥沉默了,挣扎着起身,推开别人的搀扶,对阳兰深深拜了下去:“无论在何处,弟子杨峥永远是剑宗弟子,永远是水寒殿一员,永不背弃。”
阳兰接受了这一大礼,欣慰的点点头:“好,好,杨峥,好名字。得徒如此,此生无憾。趁着别人注意不在这里,你们赶紧走吧,我怕到时候有些麻烦。”
杨峥明白,他现在已经成了剑宗两面鲜明的旗帜之一,自己的离开肯定会引起众高层的强烈反对和阻挠,现在走最是时候。
他满怀歉意的对阳兰点了点头,就在燕惊鸿的搀扶下随闻人如若一同退去。
然而就在几人快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响起了震天的轰鸣,在外面守候的一群男男女女狂喷鲜血倒飞了进来,伴随着一股滔天气浪。
“不好,有高手!”燕惊鸿眼疾手快,将杨峥随手往后一扔,双臂舒展,娇喝一声,挡在了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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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气浪威势巨大,燕惊鸿全力施为,往后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才堪堪挡住。
一丝鲜血已经顺着她嘴角滑落,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杨峥重重摔倒在地,呻吟着,脸上却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燕惊鸿的水平他相当了解,如果和他交战的时候不放水的话,现在至少也是百强前五十的高手,竟然连余威都承受不住,外面来袭的是什么人物?
阳兰反应过来,一个闪身就要冲出去,却被一个苍老的声音阻止了:“丫头,这几个人不是你能对付的,好好在殿中照顾莫小子便是,外面自有老夫应付。”
阳兰闻言面露惊喜之色,连师叔都出山了,还有何惧?他老人家可是返虚巅峰的高手啊。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殿外石桥上。
令狐秋如临大敌的看着并排站立的两人,寒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剑宗腹地。”
此二人一高大雄壮,一矮小瘦弱,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他们俱是一身宽大的黑袍罩体,看上去神秘诡异。
那矮小的黑袍人阴恻恻笑道:“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单凭你一人无法阻挡我们杀人。”
高大的黑袍人也瓮声道:“没错,换做数万年前,我们自然不敢在此造次,现在的剑宗,哈哈,一个花架子罢了,我们哥俩今天偏要闹上一闹,你奈我何?”
令狐秋冷笑道:“很好,敢在老夫面前说这种话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残了,你们有种,放马过来,老夫的剑也是时候开开荤了。”
说着,提起红蓝两色的酒葫芦各自灌了一口,喷到了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上。铁剑顿时锈色褪去,外形大变,古朴的剑身吞吐着红蓝两色剑焰,煞是威风凛凛。
瘦小的人影眼神一眯,道:“冰火无极剑!原来你是冰火剑尊令狐秋,难怪那么大口气,狂态一如当年。”
令狐秋回声道:“阁下既然认得我,说明咱们是一个时代的人物,以前辈之尊来欺负一个后辈,不怕被人耻笑吗?”
瘦小的黑袍人桀桀笑道:“我们眼里只有利益,没有羞耻这个概念,不好意思,你找错对象了。”
令狐秋面色一寒,持剑长啸道:“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一个闪身奔二人而来。
瘦小的黑袍人活动了下筋骨,对一旁的大个子道:“按原计划,我来拖住他,你进去收拾目标,注意时间。”
大个子嘿嘿一笑:“你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黑影一散,消失在原地。
令狐秋见状立马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定住身形骂道:“调虎离山,卑鄙!”身体倒飞而出,奔舞天殿门而去。
“哪里走,你的对手是我。”矮瘦的黑袍人奸笑着出现在令狐秋身侧,双手握拳狠狠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剑宗各殿都受到了不同规模的袭击。沉浸在武灵忧大胜的喜庆氛围中,正准备欢庆盛会的剑宗上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次袭击的人数虽少,却有组织有纪律,实力高深,所向披靡,一时间无人能挡,人人自危。
听到遇袭的消息,正在商议对策的玄音和妙莲禅师也是面面相觑。
“玄音掌门,是何人抢在了我们前面?”妙莲禅师惊讶道。
玄音沉吟道:“不清楚。走,我们去看看,正愁人少,缺少帮手,这或许是我们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妙莲禅师赞同的点点头,联袂往渺尘殿方向飞去,他们要动手的第一目标自然是本届论剑的冠军——武灵忧。
这次骚乱是狱军指挥的,作为刺杀第一目标的武灵忧也是由他亲自来负责,但狱军却没有西摩和哲鲁乌斯那么鲁莽,而是在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保护武灵忧的真正高手只有李叔伯一个人时,才放下心来。正要准备行动,忽然有所感应,身体又退回到暗处。
渺尘殿中。
李伯叔蓦然睁开了双眼,冷笑道:“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然后对一旁的武灵忧道:“武丫头,你安心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
武灵忧一脸疲惫的点点头,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精力消耗过度,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就算完好无损,这种层次的战斗也不是她能够涉足的。
安心等待便是,这里是剑宗。
李伯叔一步跨出了大殿,冷冷的看着一个方向道:“出来吧,你们的气息老夫化成灰也认得,何必自欺欺人。”
话音刚落,两个人影就闪现了出来,正是玄音和妙莲禅师。
玄音露出一抹微笑,道:“李宗主的感知愈发的敏锐了,不愧是修真境十大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少来这套,给你们一个机会,退回去,今天这事就当老夫没看见,否则……”
玄音摇了摇头:“李宗主,我们没有退路,也不能退,武灵忧今天必须死,包括那个莫丑。”
李伯叔脸色沉了下来:“看来,你们是真的要赶紧杀绝啊!”
“莫要怪本座,要怪就怪你们剑宗挡了我琼华的路,为师门利益,做一回恶人又何妨?”玄音淡淡道。
“善哉善哉,玄音掌门所言甚是,这老家伙就由老衲来超渡吧。”一心想立功证明自己价值的妙莲禅师忍不住走出来请战道。
玄音却脸色凝重的拒绝了:“剑宗虽然没落了,每一代宗主可是名副其实的高手,你我二人单独对上俱占不到任何便宜,时间紧迫,还是联手为妙,等待时机抽身进去结果了武灵忧。”
“此计甚妙。”妙莲禅师并没有坚持,他也清楚自己的斤两,肯定不是李叔伯的对手。
玄音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换做本体在此无论如何都能和李伯叔斗个半斤八两,由自己拖住对方,然后让妙莲进去刺杀目标,保证万无一失。
可惜,她现在只是一个分身,能借用的力量确实有限,不然也不会给妙莲禅师那么多次机会了。
见两人一左一右出现在身侧,李伯叔只是冷冷一笑,双手从袖中探出,虚空凝聚出两柄犹如实质的光剑,正是剑宗赫赫有名的炼气化剑术。
玄音和妙莲禅师也各自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妙莲禅师拿出来的是无相,智丈死后,这件宝贝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收藏品。
玄音手中的却不是琼华镇派之宝紫渊,而是一柄形状奇特的弯钩,似剑非剑,造型特异。
见此物,李伯叔和妙莲禅师均是一惊,失声道:“披星勾冥!”
他们吃惊的不是这柄武器多么厉害,而是披星勾冥背后所代表的是什么。
李伯叔冷笑道:“难怪老夫最近总觉得不对劲,原来一直面对的是化身,说,本体去哪了?你们暗中又在谋划什么更大的阴谋?”
妙莲禅师苦笑连连:“玄音掌门,你瞒得老衲好苦啊。”
玄音没回答妙莲禅师的话,淡淡一笑:“本体如何,化身又如何,对付你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口气不小,玄音本人在老夫面前都不敢这么说,你区区一个化身就敢下如此夸口。也好,今天就留下你,炼化了给武师侄做奖励吧,化神期的分身可是好东西。”李伯叔冷冷道,身体已经消失在原地。
剑气直冲玄音而去,这一剑可是用了十成力,旨在将玄音一击重创,然后再腾出手来收拾妙莲。
妙莲禅师脸色微变,横剑转身,挡在玄音身前,虽然这只是个化身,如果能保住她无事,想必玄音也会念自己一个人情的。
轰!
妙莲禅师全身金光大盛,他的护体金身可要比门下弟子防御强太多太多。然而即使如此强的防御,在李伯叔全力一击之下也是摇摇欲坠,出现崩裂的迹象。
这就是修真域十大高手的实力吗?妙莲禅师心中骇然。
玄音分身此时忽然动了,披星勾冥在掌心旋出一抹流光,裹挟着阵阵阴煞之风直奔李伯叔面门,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李伯叔不敢怠慢,大手一扬,数十弧光亮起,剑阵铺满身前,惊艳到了极点。
玄音蓄力一击被挡了下来。
然而就在几人激斗正酣的时候,却没留意到一个黑影已经越过他们,潜入渺尘殿内部。
黑影所过之处,守卫在里面的一众金丹通玄级别的高手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纷纷倒下,生死不知。如此轻描淡写,来人实力是何等的恐怖。
狱军顺利进入大殿,看到了殿中正在盘坐调养的武灵忧,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美丽的人头,就由他拿下了。
恰在此时,武灵忧睁开了双眼,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二话没说,就在身边悬浮的无尘剑上一拍,剑气穿破穹顶,直插云霄,搞出的动静之大连整个剑宗都看到了,所有闲着的高手纷纷往这边赶来。
殿外李伯叔脸色大变,不管不顾顶着玄音二人的攻击往殿中赶去,即便受伤也在所不惜。
狱军露出一丝狞笑:“现在求救已经晚了,纳命来吧!”
纵身扑了上去。
武灵忧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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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狱军的绝杀,武灵忧面露绝望之色,心有不甘的抽尽全身的灵力,灌注无尘剑中。无尘剑****出去,直奔敌人面门,然而却被狱军轻松侧身躲过。
实力差距太大了!
武灵忧彻底绝望了,只待闭目等死。
“贼子敢尔!”忽听一声厉啸由远及近,几乎瞬间来到近前,原来是须发皆张,状若癫狂的剑宗宗主李伯叔。武灵忧刚才垂死的一剑虽然没给狱军带来伤害,却争取到最关键的一息时间。
一息,生死逆转。
李叔伯浑身浴血的挡在了武灵忧身前,显然能及时赶到也是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毕竟玄音和妙莲禅师都不是吃素的。他脚还没落地,就转身和狱军对了一掌,狂喷着鲜血倒飞出去,即便如此也不忘将武灵忧提在手中。
护犊之情,可敬!可叹!
强行对了一掌,狱军也不好受,蹬蹬蹬在地面踩出十几个大坑才稳住身形,所过之处,原本光滑如镜的玉石地面残破不堪。
“你又是何人?”李伯叔往地上吐了一口血唾,面色狰狞道。
而此时,妙莲禅师和玄音也随后跟了进来,和双方都隔开了一段距离,静观其变。
狱军垂着头,语气低沉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杀她的就行。”
闻此言,玄音忽然插言道:“阁下,既然你和我们的目标一样,不妨联手如何?时间紧迫,马上就要有高手赶来了。一旦凌虚真人和天枢子赶到,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狱军皱了皱眉,他打心眼里不愿意和卑鄙无耻的修者扯上任何关系,可也知道玄音说的没错,僵硬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玄音心中一喜,道:“事不宜迟,那就麻烦阁下拖住那老匹夫,由我们来杀掉武灵忧。”
“不行,交给你们不放心,我要亲自动手。”狱军说完直奔李伯叔一侧的武灵忧而去。
玄音和妙莲禅师无奈的对视一眼,双双跟上,目标自然是李伯叔。
被三大高手围攻,李伯叔再厉害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还护着一个人。
见形势不对,武灵忧嘶声道:“宗主,不要管我,您先走!”
李伯叔头也不回的斥道:“说什么混账话呢,老夫身为剑宗宗主,保护门下弟子是老夫的责任和义务。”
“没用的……”武灵忧一个劲的摇头,以她的眼光如何看不出这是个死局,死一个总比两人都交代在这里强很多。
“你给我闭嘴!”李伯叔怒喝了一声,双臂舒展挡在武灵忧面前,一个巨大的剑阵凭空出现,金光闪耀,层层叠叠。
狱军三人的攻击打到上面,大阵只是一阵闪烁,并没有破碎。
玄音见状,大叫不好。
“这是轮回两仪坤壁剑阵,老匹夫打算拖时间,快打破它。”
妙莲禅师口念佛号,全身金光大盛,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明王像,一拳又一拳的砸了下来,砸的剑阵摇摇欲坠。
玄音也没闲着,披星勾冥甩出,原地卷起一股罡风龙卷,与剑阵高速摩擦,刺耳的声音响彻大殿。
然而即使这样,剑阵仍然没破,李伯叔七窍血流成河,仍苦苦支撑在那里,仿佛不屈的顽石。灵力早就耗尽了,他现在燃烧的是自己的修为。
那并不算高大威猛的倔强身影深深印在武灵忧的脑海里,也震撼了其他三人的心灵。
玄音不解道:“李宗主,你为了一个弟子,至于做到这一步吗?至于吗?”
李伯叔冷笑道:“玄音,你不懂。我们不是一类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门派利益,为了琼华兴盛,实际上却只会利用弟子。你自私,你残忍,他们不过是你手上的棋子,用完可以随意舍弃。而老夫不同,我是剑宗的大家长,待所有弟子如子嗣,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任何人欺负。”
玄音狂笑道:“是,我不懂。但你们剑宗不如我琼华派是不争的事实,这就证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伯叔怜悯的看了她一眼:“那是以前,仗着先辈留下的余荫罢了,琼华派到了你手中开始走向没落,否则,你为何费尽心机来屠戮我门下弟子,因为你怕了。”
因为你怕了!
这话正好戳中了玄音的心思,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全身就开始膨胀起来。
所有人见状脸色大变,这是要自爆的前奏啊,这女人难道疯了吗?
“哈哈哈,所有人都给我陪葬吧。”玄音仰天狂笑。
李伯叔和妙莲禅师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他娘的死的也忒不值了。
好在有人并不想死,是狱军,他眼疾手快,一脚用力踢在玄音的臀部,将这疯女人蹬上了天。玄音没想到刚才的帮手会对她出手,被踢了个正着。
轰的一声巨响。
大殿穹顶被掀飞了,周围也被夷成了平地。
余波虽盛,但对在场的高手而言已不至于构成生命威胁。
妙莲禅师狼狈的蹲坐在地上,也不称佛号了,骂骂咧咧道:“这死婆娘连老子都敢坑,早晚回去跟她算账……”话刚说到这里,就怔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就见武灵忧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双目无神,提剑就向李伯叔刺去。
李伯叔感应到了,也完全能躲开,但他没有去躲,任由无尘剑穿体而过。因为他一旦躲开,剑阵立破,武灵忧也就危险了。
控制武灵忧的自然是狱军,看到这一幕他也是吃惊不小:“你……你竟然不躲。”
妙莲禅师狂吼道:“他们都是疯子,你跟他们较劲干嘛,让那丫头自杀啊。”
狱军恼怒道:“废话,要是能的话还用你说,我这神念摄魂术只能控制修者自相残杀,而不能自杀。”
“神念……摄魂术,原来如此……这我就放心了。”李伯叔欣慰的跪倒在地上,生机渐渐散去,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控制着剑阵不破。
狱军钦佩的看着他道:“现在我相信了,你是一个真正值得尊重的人,为了弟子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但是,越是像你这样的人,对我们魔族的威胁越大,所以,抱歉了。”
说完,心神一动,控制着武灵忧状若疯狂的向李伯叔刺去,一剑,两剑,三剑……
李伯叔肥胖的身体被刺成了筛子,但他仍然垂着头,面带微笑的坚持着,不闪不避,不离不弃。
妙莲禅师早就看呆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修者的死敌——魔族,这种时候,到底该帮谁呢?一时间陷入了思维挣扎当中。
人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扑通一声,李伯叔扑倒在地,剑阵破了!
狱军大喜,正要动手了结掉仍被他控制着的武灵忧,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降临,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
妙莲禅师也感觉到了,大叫一声:“不好,是凌虚那老匹夫来了。”起身拔腿就跑,毫无一宗掌舵的形象,可见对来人讳莫如深。
狱军不信邪的伸手向武灵忧抓了过去,离对方还有不到三尺,嘭的一声那只手臂就开始了剧烈燃烧。侧头一看,漫天符纸如蝗虫般涌来,脸色顿时大变。
嗖嗖嗖的破空声不绝入耳,一听就知道有大量高手赶到,再不走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该死!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看着武灵忧身体周围环绕的一圈符咒之壁,狱军不甘的甩了甩头,转身消失在废墟中。
失去了控制的武灵忧茫然的回过了神,就看到自己手持着一柄血迹斑斑的长剑,鲜血滴答滴答的流淌,李叔伯就躺在她脚下的血泊中,已经毫无生机。
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
薛云璇悲痛欲绝的冲了进来,嘶声道:“武灵忧!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逆徒,亏我那么信任你,在师兄面前处处维护你。没想到你伙同外人谋害宗主……师兄啊,我恨啊,是我的疏忽害你丢了性命啊!我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都愣着干嘛,将这逆徒给我拿下!”
“是!”
武灵忧傻傻的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任由执法堂弟子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水寒殿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西摩本来信心满满冲到舞天殿中,可连个人影都还没看到,就被一脚踹了出来。
刚拦住令狐秋的哲鲁乌斯气的破口大骂道:“你个混蛋怎么搞的?连小卒子都搞不定,越活越倒回去了。”
西摩哎呦哎呦的揉着胸口坐了起来,苦着脸道:“小卒子?你去试试,这个老头子交给我对付。”
哲鲁乌斯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信邪的冲进了大殿,同样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就被一脚踹飞,而且比西摩飞得更高飞得更远,跟放风筝似的。
这下令狐秋放下心来,高声道:“是哪位朋友出手相助,剑宗感激不尽。”
没有人回应。
不过令狐秋并不在意,从刚才的身手来看,这位神秘高手应该比他只强不弱,高手嘛,都有个性。
而殿中。
“蓝依?!你也来了。小乖乖,可想死我了。”
杨峥一脸惊喜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朝门口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然后也和西摩哲鲁乌斯两人的下场一样被踹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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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荡山巅,凌霄殿,人山人海。
原本剑宗宗主位置上坐着一位神色悲恸的妇人,岁月并没有在她清丽的容颜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看上去仍然如四十许。这个特殊时期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不用说就知道是李伯叔的遗孀蓝云凤无疑。
执法堂首座薛云璇坐在她的另一侧,面带寒霜的望着下面,眼睛充斥着猩红的血丝。
殿前跪坐着一个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美丽女子,是武灵忧。
大殿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来自六大宗门的代表,有剑宗本门长老和弟子,都面色沉重的看着殿前摆放的那具尸体,默然无语。
谁能想到,身为修真境十大高手的李伯叔竟然会意外身陨,这不仅是剑宗难以承受的损失,也是整个修真域的巨大损失。每一名返虚境高手都是国宝,是修者有信心抵抗魔族侵略的根本,然而今天……
轰!
大殿前凭空卷起了一阵狂风,人们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发现殿中已经多了一道佝偻的身影,穿着邋遢,提着红蓝两色酒葫芦,拄着铁剑蹒跚向李伯叔的尸身走去。
令狐秋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容已经僵硬的李伯叔尸体,低声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薛云璇起身走下来,一脸悲恸的对令狐秋行礼道:“师叔,师兄已经去了,您一定要为他做主啊。”
令狐秋闻言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暴躁的吼道:“怎么回事?谁能告诉老夫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他眼神凶狠的停留在妙莲禅师等人身上,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杀意。
妙莲禅师心中一突,干笑道:“令狐前辈,您看老衲作甚,这事可不是我做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李宗主的实力要高出老衲一大截。”
令狐秋不为所动,冷冷道:“玄音呢?”
“玄音掌门的行踪老衲岂会知道?令狐前辈问错人了……”妙莲禅师眼神躲躲闪闪道。
令狐秋正要再说什么,薛云璇突然指着武灵忧嘶声道:“师叔,是她,是她杀害了师兄。”
令狐秋大吃一惊道:“薛丫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薛云璇面带恨意的看着武灵忧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这逆徒杀了师兄,所有人亲眼所见。如果不是自己人偷袭,以师兄的实力怎么会着了道。”
令狐秋眉头紧皱,把目光转向了武灵忧,沉声道:“武丫头,老夫问你,真的是你杀了李伯叔吗?”
武灵忧泪流满面,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说不知道。
“你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不知道算什么?”令狐秋也恼了。
“弟子……弟子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之后就……就发现宗主浴血躺在弟子脚下,其他的一概不知。”武灵忧哀恸道。
令狐秋沉默了。
薛云璇急道:“师叔,她一个罪人的话如何能当真,当时我们那么多人看着她将无尘剑从师兄身体中拔出来,那可是亲眼所见啊。”
令狐秋长叹了口气,基本证据确凿,而且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想帮也帮不上忙。
俞振声正要站出来,却被沐卫白一把给拉住了,低声警告道:“俞师兄,你疯了!”
俞振声回声道:“我不相信武师妹会对宗主大人不利,里面一定有误会。”
“我们也不相信,但是不相信又能怎样,事实摆在面前,没看到连师叔祖都无可奈何,你出去又能顶什么用?除非你有充足的证据,免得惹火上身。”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目前的态势最好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
有些人不信,但大部分人都信了,心怀鬼胎的妙莲禅师更是推波助澜道:“以老衲来看,此事已经明了,无需再审。理应将此逆徒送上斩仙台活剐,以儆效尤。”
薛云璇狠狠瞪了他一眼:“妙莲,这是我宗门内部之事,无须你多言。”
妙莲禅师不为所动,转身煽动道:“我们也只是想为李宗主主持公道,不能让他白死,大家说是吧。”
“是啊,妙莲大师说的在理。”
“吃里爬外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
舆论越来越对武灵忧不利,凌虚真人面色铁青,再也忍不住插言道:“如此随便断一人生死未免太草率。”
妙莲禅师斜睨了他一眼:“凌虚道友话里有话啊,对了,说到谋害李宗主的人,仅凭武灵忧一人有些难度,必须有人配合,在场的所有人中,属凌虚道友实力最强,你也有嫌疑哦。”
凌虚真人大怒:“休要血口喷人!”
“老衲只是就事论事,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妙莲禅师阴阳怪气道。
看着周围窃窃私语,凌虚真人心沉到了谷底,这下连他也插不上嘴了,自己表面上和武灵忧毫无瓜葛,过多的包庇只会让别人看出反常,反而会让形势更加恶化。
真是该死!
妙莲禅师转头对薛云璇道:“薛首座,您身为执法堂首座,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我们那么多人盯着,可别让大家寒心啊。”
薛云璇同样脸色铁青道:“本座做事,不用你来教。”
“那还等什么?”
薛云璇深深看了一眼武灵忧,背过身去,仰头厉声道:“执法堂弟子听令!将武灵忧押至斩仙台施万剑穿心之刑。”
举殿震惊!
“薛师妹法外开恩啊!”渺尘殿殿主程芷从一侧冲了出来,死死拦在武灵忧身前,苦苦哀求道:“薛师妹,且听我一言,灵忧是我看着长大的,情同母女,灵忧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她是不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的,还望师妹明察。”
薛云璇暴躁道:“察察察!你让我怎么察?这是无法推翻的事实!程师姐要以大局为重,莫沉迷儿女情长……”
“不!”程芷凄厉的喊道:“我不会眼睁睁看着灵忧被冤枉的。”
“没错,我也不想看着当年水寒殿的惨事重演。”阳兰从一侧走了出来,和程芷并排站在一起。
飘霜殿殿主安凝和焚月殿殿主冷雨等相继走了出来,站在二人身后。
程芷感激的看了她们一眼。
薛云璇心中一疼,凄婉道:“你们这是在逼我。”
“望薛师妹明察!”众女殿主齐声道。
一众男殿主神色郝然,他们这时候竟然没有站出来质疑的勇气。
薛云璇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传令,程芷阳兰等人抗命不遵,阻拦执法,统统给我拿下!”
此令一出,满殿哗然!处置殿主,这是要变天了!
“慢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薛云璇额头青筋直跳,厉声道:“是谁?站出来!”
人群渐渐分开,从中一瘸一拐走出来一个虚弱不堪的身影,而看到他,所有弟子都面露敬佩之色,令狐秋和阳兰面露惊讶和不解。
他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看到来人,薛云璇脸色也缓和了少许,轻声道:“莫丑,你有何异议?”
杨峥没有回答,而是一脸沉痛的向李伯叔的尸首走去。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这个无论在哪都是焦点的男子。
来到近前,杨峥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铿锵有力,头骨和玉石地面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再抬起头时,众人发现他的额头已经红紫一片,隐隐带着血迹。
杨峥跪伏着爬行到李伯叔的尸身前,虎目含泪的将他身体翻转过来,撕开背后的衣衫,看了片刻,一字一顿道:“宗主大人之死,另有其人,和武师姐无关。”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薛云璇一个纵身跳到他面前,斥道:“莫丑,先不追究你对宗主的亵渎之罪,你身为剑宗弟子的表率,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杨峥仰面看着薛云璇,毫不畏惧道:“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宗主之死和武灵忧师姐无关!”
殿中又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沉寂。
薛云璇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杨峥斥道:“莫丑,本座知道武灵忧对你有恩,但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包庇!你的良心何在?”
杨峥皱眉道:“薛师叔,武灵忧对我有恩,宗主大人何尝不是?包庇之说从何说起。”
薛云璇一滞:“好,你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师兄之死和那逆徒无关。”
杨峥指着李伯叔的尸身道:“宗主大人自己可以证明。”
所有人都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眼神分明在说,你疯了。
是啊,死人怎么证明?
杨峥把手指移到李伯叔背后的剑伤上,解释道:“诸位请看,这些剑伤很凌乱,没一处完好无损的皮肉,哪怕偷袭也不可能挨这么多剑啊,分明是在一种极端无奈的情况下所受的,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以宗主大人的实力,什么时候才会遇到这种情况?别说武灵忧不行,就算六大宗主合力也不行。”
所有人闻言都怔住了,好像真有那么点道理。
“所以,这些剑伤只会出现在两种情况。”杨峥一口断定道。
“哪两种?”薛云璇情不自禁问。
杨峥语气低沉道:“一种是宗主大人死后所受,另一种则是……宗主大人甘心承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所有人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然而殿中一隅,妙莲禅师的脸唰的就白了。
这莫丑,绝对是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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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璇实在难以接受,吼道:“一派胡言,谁会相信你的鬼话。”
妙莲禅师也在一边附和道:“是啊,是啊,老衲不相信李宗主那么英明的一个人会自己送死,未免太荒谬了。”
其他人纷纷陷入了沉思,尤其是剑宗弟子,他们在犹豫该相信谁的好。
“我相信。”一个温和中带着少许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均是面露震惊之色,因为说这句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死者的遗孀蓝云凤。
薛云璇大急:“蓝姐,你怎么……”
蓝云凤抬手打断她的话,缓缓起身来到李伯叔的尸身前,双手颤抖的捧住那张面带微笑的苍老面孔,用梦呓般的声音道:“老李就是这样一个人,老身最清楚不过了。云璇,死者已矣,莫将痛苦转移给别人,就让他静静的去吧。老李为剑宗操劳一生,也该休息休息了,这对他或许是件好事。”
薛云璇沉默了。
杨峥感激的看了这位明事理的宗主夫人一眼,孤立无援之时有她的帮助无疑是雪中送炭。
可这一眼看去差点让他魂飞魄散,因为蓝云凤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绝然,一柄精致的匕首从袖管中滑落,忍不住失声惊叫道:“不好,快拦住她!她要自杀!”
闻声,大殿顿时沸腾了。
喊声还是迟了一步,匕首已经到了蓝云凤的胸口,看来她早有殉情的念头,其他人就算阻拦也来不及了。
好在杨峥距离蓝云凤的位置很近,只隔着李伯叔的尸体。当下也顾不得亵渎不亵渎了,双手抓住一侧就将李伯叔掀飞了出去,跟蓝云凤撞在一起。
可怜李大宗主死的已经够窝囊了,死了之后还要继续被弟子翻来覆去的折腾,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此生才会遭如此报应。
别管杨峥的手段有多么不要脸,效果却十分显著,成功阻止了蓝云凤的殉情举动,挽救了一位失足的中年妇女。
薛云璇冲上去死死抱住蓝云凤哀声道:“蓝姐,你这又是何苦啊?”
蓝云凤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老李走了,他一个人肯定孤单,没有我照顾是不行的,老身要下去陪他。”
殿内气氛沉重而又静默,均被这朴素至诚的感情所触动,得道侣如此,李伯叔这一辈子也没算白活。
杨峥突然冷冷道:“李夫人,宗主大人之死您难道就没一点想法吗?”
蓝云凤还没说话,薛云璇却转头斥道:“莫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蓝姐都打算以身殉情了,你还要她怎么做?”
杨峥肃声道:“殉情那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是要找出谋害宗主的真正凶手,血债血偿!”
闻言,薛云璇一呆,蓝云凤死灰般的眼神中也有了几分生气。
“你不反对处置武灵忧?”薛云璇问。
武你个大头鬼!这死女人就认准武灵忧了,到底武师姐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值得此人如此惦记。
杨峥重重一哼,躬身请示道:“李夫人,这事小子有些眉目,到底察还是不察,您倒是给句话啊!”
“察!”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杨峥点点头,转身道:“药王殿邢殿主何在?”
“老夫在此!”邢跃莫名其妙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心说这小子不会拿老夫做替死鬼吧。
杨峥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邢殿主,您精通医理,麻烦给宗主大人看看,他身上的剑伤到底是死后所受,还是死前所受。”
邢跃虽然不知道杨峥要做什么,但还是照他所说的上前认真检查了一番,沉吟道:“从伤势来看,一共五百四十七处剑伤是生前所受,只有两剑是在死后……”
“很好!”杨峥接过话道:“如此说来,宗主大人生前共受剑伤五百四十七处。妙莲大师我来问你,换做是你,在何种情况下能挨这么多剑不还手?”
这话问的突然,妙莲禅师本来就很心虚,翻了翻白眼道:“老衲岂会知道。”
杨峥又把目光转向凌虚真人:“凌虚道长怎么认为?”
凌虚真人却没有妙莲那般敷衍,沉吟良久,才道:“除非贫道有必须要保护的东西,贵重到超出贫道的生死……”
啪,杨峥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个。我和武师姐在这此百年论剑中的表现大家应该有目共睹,称为剑宗中兴之才也不为过。”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从本人口中听到这话感觉有些不要脸,但事实确实如此,不容辩驳。
“因为我们二人的重要性和所作所为,势必会挡了某些人的路,其中的龌龊不用明说,大家心里应该清楚。”
说到这,众人有意无意的把目光转向琼华派和莲华禅院的方向,果然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妙莲禅师被瞧得有些不自然,恼羞成怒道:“说重点!”
杨峥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继续道:“重点便是为了预防某些宵小之徒的铤而走险,剑宗派出了两位重量级高手贴身保护我们二人,保护在下的既然是师叔祖,那保护武灵忧师姐的肯定就是宗主大人了,我猜的没错吧。”
令狐秋站出来点头道:“没错,老夫可以证明。”
薛云璇等人也不得不点点头:“事前确实是这么安排的。”
听到这里,众人都明悟了几分。
“宗主和敌人激斗的时候,剑宗多处遇袭,包括我水寒殿在内,竟然有两位返虚级高手前去刺杀……”
听到这里,所有人惊呼出声。
“开什么玩笑,两位返虚级高手!当他们是大白菜吗?”
“是啊,这也太夸张了。”
……
令狐秋高声道:“莫丑所言非虚,乃老夫亲眼所见,那两个神秘人虽然单个不是老夫对手,但绝对有返虚以上的实力。”
阳兰也出声道:“当时我也在场,可以证明。”
“我们可以证明。”在闻人如若的示意下,燕惊鸿和一众护卫站了出来。
师琳等药王殿女弟子也不甘人后:“莫丑师弟确实遭遇两位超级高手的刺杀。”
这么多人作证,众人其实已经完全相信了,闻人如若也饶有兴趣的出来凑热闹:“当时我也在场。”
哪知,闻人如若的话一出,所有人都转移了注意力。
“啊,闻人大家为何去哪种鬼地方,多危险啊。”
“是啊,是啊,闻人大家有没有受伤,老夫这里有上好的灵玉润肤丹。”
“谁伤了闻人大家?是谁!我要跟他拼命。”
……
杨峥有些哭笑不得,瞪了闻人如若一眼,一句话把众人的注意力又给拉了回来:“连我都享受到被两位返虚级高手刺杀的待遇,由此可以推断,当时宗主大人所面对的形势更加严峻,甚至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杨峥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下来:“所以我的结论是,宗主大人为了保护武师姐才牺牲的,死的无怨无悔。而他老人家不惜付出生命代价所保护的人,你们竟然要送上斩仙台,这不仅是对宗主大人行为的否认,也是对他高尚情感的亵渎,难道不值得反思吗?”
薛云璇低下了头,神色变幻不定。
“那么多返虚级高手哪来的?我们修真域的高手不会都闲的没事,来剑宗搞刺杀吧。”有人不解道。
杨峥脸上顿时覆盖了一层冰霜:“修真域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我怀疑……”
话刚说到这,忽然被一阵嘹亮的号角打断了。
杨峥不自禁的皱了皱眉,这又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还让不让哥把话说完了,抬眼一看,发现所有人的脸色都彻底变了。
“临……临战号角”很多人甚至开始浑身打摆子了。
杨峥疑惑的看向身边的人,临战号角又是什么?
六大宗门的代表却已经面色凝重的走上前来,转身对众人道:“生死存亡之际,还望诸位速速返回各境,依照评议会战时条例整顿战部听候差遣。”
没有人废话,各宗派掌门简单回礼,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凌虚真人走过来对令狐秋道:“前辈,希望你们尽快整顿好内部事宜,能放的都往后推,凡事要以大局为重。”
令狐秋也是面色凝重的回应道:“放心,剑宗是不会拖诸位后腿的。”
凌虚真人点点头,赞赏的看了一眼杨峥,眼神又貌似无意的从武灵忧身上掠过,才率众太乙三清观门徒离去。
杨峥心里有些毛毛的,总感觉凌虚真人临走前看自己的眼神很怪异,怎么说呢,有点像老丈人看女婿。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剑宗内部的人。
杨峥这才出声道:“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都走了?”
众人却没有搭理他。
令狐秋把头转向薛云璇道:“薛丫头,你怎么看?”
薛云璇沉吟片刻,抬头下令道:“把武灵忧押进地渊之井,事后再审。各殿殿主长老留下,其余人等速速离开。”
杨峥忍不住叫道:“喂,我话还没说完呢?”
梁秋洛和燕惊鸿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向外走去。
梁秋洛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兄,省省吧,魔族都入侵了,谁还有闲心听你在那里瞎白活。”
魔族入侵?!杨峥顿时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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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梁秋洛的介绍,杨峥才知道。所谓的临战号角在魔族大举入侵的时候才会吹响,经过特定的传音阵法扩散至整个修真域。
临战号角一旦吹响,就代表危机关头临近,也难怪各派宗主走得那么匆忙。剑宗宗主之死虽然是件大事,但和整个修者阵营的生死存亡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连剑宗内部都理智的将此事延后。
随后又有确切的消息传来,本来固若金汤的卫天印不知为何出现了松动,被魔族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源源不断的魔族军团涌入。
琼华派也有大量的精锐战部赶到,整个卫天境都沦为了战场。
这一消息对修者阵营的打击甚大,所有势力都进入到紧张的备战状态,以防形势再度恶化。
剑宗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混乱的原因自然是群龙无首。
凌霄殿。
剑宗高层齐聚。
薛云璇扫了一眼上方空无一人的宗主宝座,仿佛那个面目慈祥的肥胖老者音容犹在,心中不禁一痛,强忍着收敛起悲意,面无表情道:“剑宗一日不可无主,尤其如此紧要关头,大家都议议吧,早点拿出个章程才是,免得被外人笑话。”
这是要推选新宗主了。
按照规定,每一任宗主继承人都是由上任宗主提名,长老会和所有殿主通过才行。
可惜的是,此任宗主李伯叔正值壮年,并未明确指定继承人。唯一和继承人身份沾点关系的武灵忧又和宗主之死不清不楚,身陷囹圄,在彻底洗脱罪名之前根本不用考虑。
一时间,众殿主和长老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久,还是没人肯先发言,薛云璇声音沙哑道:“我知道各位师兄师姐在顾虑什么,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点名了,柳师兄,你身为教导监主事,掌握着门中所有弟子的考核情况,最有发言权。”
面色古板的柳南一怔,苦笑道:“薛师妹难为老夫了,老夫手里掌握着所有弟子的考核成绩不假,但这些数据并不能作为提名宗主继承人的凭据。”
“哦?”薛云璇不动声色道:“连平日的表现都不能拿来做参考,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柳南正色道:“我们这次的宗主选举比较特殊,要全方面考虑,潜力和应变能力都很重要。尤其是新宗主太年轻,必须充分考虑到下面弟子的感受,得到他们的尊重和认可,这一点非常重要。”
众人闻言皆是十分赞同的点点头,不愧是教导监主事,考虑的很全面周到。
薛云璇想了想,也点点头:“柳师兄所言在理,有什么好的建议?”
柳南起身环顾了一圈,拱拱手道:“那老夫就献丑了。”
“柳师兄但讲无妨。”
“柳师兄请。”
众殿主长老纷纷起身回礼。
“老夫认为,根据我们剑宗当前特殊的形势,最好的选举办法莫过于长老会和各殿主提名候选人,然后由各殿弟子公投,支持最多者为剑宗宗主。”柳南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闻言,殿内一片哗然。
薛云璇更是皱眉道:“柳师兄,这个决定未免太儿戏了。剑宗宗主推举如此重要的事,怎么能完全交给弟子来选择呢?”
青鸾殿殿主石浩天也插言道:“对啊,如此一来,人数占优的殿岂不占了大便宜,有失公允,不妥,不妥。”
其他各殿殿主窃窃私语,不同程度的表达了自己的反对。
柳南意味深长道:“这种选举方式不是没有过先例,也因此诞生了剑宗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一位宗主。浩天师弟所担心的完全没有必要,我们要站在更高的角度看问题,现在剑宗正缺少一位高人气的宗主。未来属于年轻人的,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意见。”
殿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众人都知道柳南指的那位宗主是谁。
琦玉散人,剑宗第六十四任宗主。论实力,他在剑宗历代宗主中根本排不上号,但论名气,却是稳居剑宗历代宗主前十。他在位期间,剑宗内部赏罚分明,人才辈出,综合实力空前,稳压其他门派一头,是少有的管理型宗主。
当时的剑宗还很强盛,不乏杰出弟子,上任宗主在提名继承人的时候也是犹豫不决,拖了好多年,直到大限将至实在撑不下去了,索性提名了十几位继承人候选,让下面殿主长老和弟子公投。
平时为人很低调的琦玉散人在底层弟子中竟出乎意料的人气爆棚,最终登上了宗主的宝座。
现在的情况和当时比较相似,只不过宗主已逝,这候选名单需要长老和殿主们一起拟定。
良久,薛云璇才抬起头来,视线转向大殿的角落,轻声道:“令狐师叔以为何?”
令狐秋邋遢的身影显露出来,他叹了口气道:“柳小子说的不错,当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至于要不要这么做,你们看看办吧,老夫没意见。”
薛云璇身为执法堂首座,到底是行事果决之辈,见门中唯一的老人都不反对,当下拍板道:“既如此,便依照柳师兄的方法办。柳师兄,具体章程你最清楚,便劳烦你来全权负责此事。”
柳南并没有推辞,面色肃然的站起身来,道:“剑宗宗主选举非同儿戏,关系到剑宗今后千百年的发展,意义重大,必须做到公平公正透明。任何人都要以大局为重,不得借职务之便为弟子徇私,否则一律当谋逆罪论处。”
柳南的第一句话就让众殿主心中一凛。
薛云璇语气森然道:“柳师兄所言甚是,此次选举交由我执法堂全过程监督,若发现一些不和谐的事,莫要怪师妹我不念旧情。”
没有人敢不把薛云璇的话当一回事,她年轻的时候就以嫉恶如仇出名,做了执法堂首座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剑宗弟子暗地里给她的外号是“女阎罗”。
有了薛云璇的支持,柳南底气又足了几分,继续道:“第一阶段便是由在座的各位提名候选人,允许提名本殿弟子,凡得到提名者均列入候选。”
柳南说完就坐了下来,薛云璇接过他的话头道:“择日不如撞日,诸位师兄师姐今天就给出个明确地名单吧,先从各殿殿主开始。”
话音刚落,青鸾殿殿主石浩天便耐不住性子,第一个起身道:“我推举本殿弟子于龙飞。”
薛云璇和柳南闻言眉头均是一皱,这石浩天太不顾全大局,开了个不好的头。
他们倒不是反对护犊和偏心,关键这于龙飞在七十二殿弟子首座中并不怎么出彩,风评也不怎么样,有调戏同殿女弟子的前科。这种人如果不是石浩天护着,早被薛云璇拉出来给阉了,竟然还有脸让他参与剑宗宗主竞选,简直胡闹。
这等货色都能被提名,如何让其他各殿殿主心服?
果然,石浩天刚坐下,又有一殿殿主站起身来,不甘人后道:“我推举本殿弟子卓子航。”
“够了!”薛云璇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斥道:“范师兄你要适可而止,卓子航什么东西在座的诸位心知肚明,让他坐上宗主之位难道是想让整个剑宗都成为他的后宫吗?”
流风殿殿主范清讷讷道:“子航只是……只是有点风流,为人还是没问题的。”
薛云璇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环顾众人,冷声道:“我可以理解你们对本殿弟子的偏心,但也要分清楚场合,这是剑宗宗主候选,开口之前先衡量衡量自己的弟子是不是那块料,省得拿出来丢人现眼。如果你们再把这事当儿戏,也没必要继续了,我看就以各殿为单位,将剑宗彻底解散吧。你们各领一殿占山为王,岂不快哉。”
所有人大惊,知道薛云璇是真的怒了,再不敢胡乱发言。
薛云璇长叹一口气,目光瞥向最后面的水寒殿殿主阳兰,轻声道:“阳兰师妹,你有何钟意人选?”
众人心中生出一丝异样,薛云璇点名阳兰,岂不是说她心中目标更倾向于……
阳兰抬起头,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说出来的话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小妹认为皇极殿俞振声师侄有勇有谋,可堪大任。”
薛云璇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心提醒道:“阳兰师妹,规则是允许提名本殿弟子的。”
这暗示已经非常露骨了,摆明了是让她提名莫丑,如此态度让各殿殿主羡慕的眼都红了。能得到执法堂的支持,莫丑的机会要比其他候选人大很多。
哪知,阳兰拒绝了薛云璇的好意,神色淡淡道:“小妹座下弟子能力有限,难堪大任。”
薛云璇见她死活不松口,索性豁出去了,直接挑明道:“阳兰师妹过谦了,依我看,你殿下弟子莫丑就是上佳的人选。”
阳兰心中苦笑,她何尝不这么认为,关键莫丑,哦,不,是杨峥心已经不在剑宗,如何肯留下做剑宗宗主,这些不过是薛云璇的一厢情愿罢了。
当下摇了摇头:“小妹认为莫丑仍尚需历练,不可……”
薛云璇蛮横的打断道:“历练以后有的是机会,就这么定了,柳师兄,记上,阳兰殿主提名本殿弟子莫丑。”
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这样也行?徇私也不带如此明目张胆的吧?要不直接内定算了,还选什么选?
柳南淡淡一笑,工工整整刻下了莫丑的名字,其实在很多人心中,莫丑绝对是剑宗宗主最热门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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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之日如期而至。
这天,剑荡山广场人山人海,全部是各殿派出的代表,来共同见证新宗主的诞生。
与此同时,剑宗弟子除了值守的,全部老老实实呆在自己所属殿中,通过投影水晶观礼,并在仪式的最后投上关键的一票。
总之,今天对剑宗任何人来说都是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负责主持仪式的是教导监主事柳南,他站在高高的天台上,俯视着下面无数张或成熟或稚嫩的面孔,感慨道:“老夫很荣幸会有一天能主持如此重要的仪式,同时感到自身责任重大,因为今天要产生一位对我们剑宗至关重要的人物,那就是一门之主。一个英明睿智的宗主无疑能改变一个门派的命运……”
下面的长老和弟子都认真的听着,不发一言,这本来就是个非常严肃庄重的场合。
等柳南缅怀完剑宗过去无比辉煌的岁月,忽然语调一转,变得异常悲愤起来:“自从剑宗没落后,六大宗门从各个领域对我们打压不说,还否认我们剑宗过去的成就。这次百年论剑所发生的一切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旁的话老夫不再多说,诸位心知肚明。可以想象若是没有武灵忧师侄和莫丑师侄最后的力挽狂澜,等待我们剑宗的又是一种何等可怖的命运。”
闻言,众人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没错,百年论剑过程中剑宗所遭受的侮辱和不公平对待他们是铭记于心,那种绝望和无力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才更加对今天来之不易的局面万分珍惜。
“但是,就在我们剑宗稍微好转的时候,天降横祸,我们永远失去了一位睿智的领袖,永远!”柳南苍老的面孔变得狰狞起来,吼道:“你们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台下鸦雀无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诉说着他们无声的愤怒和不甘。
“因为我们剑宗还是太弱了!因为弱小才被欺负和漠视,因为弱小才在自己地盘连一门之主都保不住。老夫很想知道,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所有人齐声怒吼。
“你们愤怒吗?”
“愤怒!”
柳南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光愤怒有什么用,剑宗需要的是实力,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的实力,足以碾压一切的实力。但很遗憾,这些,我们剑宗目前都不具备。我们老一辈懦弱平庸了一辈子,但老夫不希望你们继续将这面耻辱的旗帜扛下去。所以,剑宗需要改变,改变的第一步便是从宗主选举开始。老夫想说的就这些,剩下的交给你们了,都把眼睛擦亮点,剑宗的未来因为你们的选择而改变,是好是坏,无法预料。”
听完他的一席话,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起来,本来在心目中极为重要的宗主选举仪式更是提高到了生死攸关的程度,没人敢当儿戏。
“请第一位候选人上场。”说完,柳南就默默的退到一边,把舞台交给了今天的主角。
幕后,青鸾殿殿主石浩天面色铁青道:“柳师兄说这些话肯定是另有深意。”
流风殿殿主范清忧心道:“明摆着嘛,我总觉得他在为某人造势。”
石浩天沉声道:“还是那个莫丑?”
范清点点头:“定是他无疑,加入剑宗不到两年,能得到执法堂和教导监主事的支持,此子不简单啊。”
石浩天烦躁道:“柳师兄和薛师妹为何如此偏帮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也不肯考虑龙飞。”
范清闻言,神色凛然道:“师弟慎言,莫丑为我剑宗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此话若是让其他人听到定要惹出事端的。”
石浩天心中一突,苦笑道:“我也是被利益熏心,才口不择言。凭心而论,若不是莫丑此人的真实身份让我拿捏不定,他确实是剑宗宗主的不二人选。但是,连土生土长的武灵忧都出了问题,谁又敢保证这个半路出家的家伙不包藏祸心呢,我也是为了剑宗利益考虑。”
范清表面附和的笑了笑,心中却是对他的狡辩很不屑。说到底,还不是心疼前期大量的宣传投入不能回本。
这次候选名单,石浩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于龙飞塞进去,为此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选举前又是挥金如土,拉拢了一批本殿和其他各殿弟子,若是于龙飞没有任何建树,这些投入全泡汤了,元气大伤的青鸾殿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萎靡不振,甚至有沦落为第二阶梯的风险。他连老婆本都投进去了,能不上心嘛。
其实范清也想过一过掌门师尊的瘾,奈何门下弟子太不争气,卓子航在剑宗内部的风流行径曝光后,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名声都掉进了粪坑里。
于龙飞好歹花点代价能被列为候选,卓子航则直接被划入了薛云璇的黑名单,范清都快给这位嫉恶如仇的师妹下跪了,人家愣是死活不松口。
想到这里,范清心中都有些许怨念。但他是个有涵养的老男人,不会迁怒自己的梦中情人,这种怨念便转移到同样弟子不成器却有幸列入候选的石浩天身上,表面上两人和和气气,简直好到穿一条裤子。私下里他已经暗示本殿弟子,投票投给谁都行,就是不能投给青鸾殿的于龙飞,原因嘛,不解释。
不得不说,剑宗的这帮殿主心态都不怎么端正,很有加深思想教育的必要。
先不说下面的各种明争暗斗,第一个上场的候选人着实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眼球。
首先上场的是我们的冷艳御姐燕慕晴,这女人口才显然不怎么样,或者说不屑多言,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就静静的站到了一边。
大家从只言片语中根本看不透她心里在想着什么,难道这位在百年论剑表现不俗的天之骄子连宗主之位都不放在眼里吗?
柳南知道她的性子,无奈的站出来补充了一些资料,方便弟子们参考。
这些资料都是燕慕晴的过往和战绩,统计数据非常详细,跨度从燕慕晴第一次考核至今,足以可见教导监这方面工作的细心。
弟子们通过冰冷的数据更直观的了解了这位焚月殿冷面师姐的过去,均是惊叹不已。
二十三项考核全优,共完成任务堂天级任务一件,地级任务三十五件,玄级任务二百零七件,黄级任务十六件,剑宗弟子综合实力排行榜第六,门派贡献积分……
大神就是大神,光看平时这些华丽至极的表现就足以羞煞所有普通弟子了。
再加上百年论剑百强最终排行榜三十七位的傲人战绩,其竞选优势非常大。
第二个上场的是俞振声,这位皇极殿的大师兄在剑宗名气非常响亮,为人谦和,实力高绝,除了长相和身材一般,俨然是万千女弟子的半个梦中情人。
为什么是半个?呃,自己理解,不解释。
俞振声的表现要比燕慕晴出彩很多,他没有高傲的架子,也颇善言谈,用了两柱香的时间把自己的竞选理念叙说了一遍,内容包括成为宗主之后各方面的改革和对弟子的福利待遇调整等等,条理分明,考虑的也非常全面,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但长老和殿主听得频频颔首,连下面的弟子都露出了几分信服的神色。
这才是竞选应有的态度,也难怪那么多人看好这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末了,柳南同样公布了俞振声的平时表现。
他的成绩比起燕慕晴来还要优秀一些,同样二十三项考核全优,任务完成数量和质量都比燕慕晴占优势,剑宗弟子综合实力排行第二。
最关键的是他的百年论剑战绩完爆燕慕晴,百强最终排行榜第十四。
此时,很多弟子的心都开始偏向这位憨厚沉稳的师兄了,别的先不说,你看这体型,分明是和前任宗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天生的宗主相。
俞振声要知道众弟子心中所想一定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撞墙,身材还能拿来做评判标准,这是选美还是选宗主……
接下来上场的弟子对比前两人都要逊色一筹,森罗殿的鬼歌实力不错,就是比燕慕晴还要沉默寡言,这样的性格显然不适合做宗主。辟邪殿的司空劲潜力不错,只是性格太激进了些,也太稚嫩了些,仍需历练……
最奇葩的是青鸾殿弟子首座于龙飞竟然公开许诺成为宗主之后给选举他的人大量的好处,所有长老和殿主的脸都绿了,还没成为宗主呢就惦记上了剑宗的金库,谁敢让这样的人成为宗主。
众弟子也不是傻子,心里清楚别看于龙飞现在说的那么好听,等真正成为宗主后百分百翻脸不认人,到时候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找谁说理去。
一时间,冷笑连连,嘘声不断。
石浩天脸色已经煞白煞白,他早知道自己的弟子烂泥扶不上墙,却没想到不成器到如此程度。他已经预感到青鸾殿多年的积蓄渐渐离他远去……
这时,最后一位候选人上场了,喧嚣顿时远去,仿佛空气都静止了,那个人,完全具备这样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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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在静默的氛围中缓缓走上天台站定,转过身扫了下面整整一圈,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首先感谢各殿殿主和长老的抬爱,我才有幸成为宗主候选之一,但可惜辜负了诸位的期待,因为在下并没有竞选剑宗宗主的资格。”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所有直接或间接观礼的弟子沸腾了。
没资格?!
他若是没资格其他人谁还有资格,这是在反嘲讽吗?
杨峥双手虚压,轻声道:“大家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虽轻,却仿佛透着一股魔力,瞬间让众人浮躁的心平和下来。
石浩天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光凭这股号召力,他就知道自己的弟子彻底没戏了。
执法堂首座薛云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家伙又要搞什么名堂?
杨峥深吸了口气,幽幽道:“和诸位师兄师妹不同,我并不是剑宗土生土长的弟子。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流落至此。幸得药谷花伯施以援手,又承蒙前宗主收留,才有了今天的我。剑宗与我恩同再造,想必这些大家已经知道了。所以,我这次的成就也仅仅是回报罢了,是应该的,并不能作为宗主竞选的评判标准。”
众弟子面面相觑,这有区别吗?
薛云璇忍不住站了出来,插言道:“莫师侄过谦了,能不能作为评判标准大家心中自有考量,不会因为你的一番话夸大,更不会视而不见。我们推举你作为候选人正是有着几分期许和信任,还望师侄认真对待,不要儿戏。”
杨峥苦笑着摇了摇头:“在下惭愧啊,台上哪位师兄师姐的功劳都是日积月累经历时间考验的,朴实真诚,不掺任何水分。然而我仅仅因为一次突出的贡献就与他们相提并论,实在是对他们的不公……”
薛云璇打断道:“莫师侄想多了,你不要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别人,你可曾问过在场的诸位,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当时台下就有弟子高声响应道:“莫师兄,我们不懂得那么多,只知道你和武师姐挽救师门于危难,这是不可磨灭的功绩,我们虽然眼光一般,但都不是瞎子,只相信眼前看到的,其他的都是虚的。您的候选资格实至名归,大家说是不是?!”
“没错,力挺莫师兄!”
“实至名归!”
……
杨峥忍不住喊道:“可我现在恢复了记忆,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莫丑了。”
会场先是寂静了下来,有人问道:“莫师兄以前是剑宗敌对门派的成员吗?”
杨峥苦笑道:“抬举在下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型势力的领头人罢了,我的势力新建没多久,小到你们甚至连名号都没听说过。”
“嗨,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让我们白虚惊一场。”
“就是,我们大剑宗可没那么小家子气。师兄以前身份不明的时候我们剑宗照样能包容你,现在更是一点顾虑都没有了。”
“这么说,莫师兄还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啊,那更妙了!”
“是啊,是啊,莫师兄该不会恢复了记忆就看不上我们这帮师兄弟了吧,合着你手下的弟兄是亲弟兄,我们都是后娘养的。”
“要真那样想就赶紧走吧,就当我们剑宗没救过你这号人。”
……
众人顿时纷纷响应,那架势如果他拒绝的话,就彻底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杨峥简直哭笑不得,哪位兄台这么有才啊,真能扯啊,不会是薛云璇找来的托吧。
台下甚至连伪装成普通剑宗弟子的梁秋洛都看不下去了,脸臭臭道:“说这话的人真瞎了眼,师兄以前整个一甩手掌柜,让他管理剑宗用不了三天分崩离析。”
同样穿着一身剑宗女弟子制服的姬语墨反问道:“那你们还稀罕的跟块宝似的?”
“这……”梁秋洛尴尬了。
怎么说呢,虽然杨峥平时吊儿郎当,屁事不管,可少了他好像还真就不行,到底什么原因呢?
姬语墨淡淡一笑,没再言语,有些人天生就是做领袖的料。
望着一片沸腾的会场,薛云璇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道:“莫师侄,你都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峥怔怔的看着台下一张张期待的年轻面孔,心中有很大的触动,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外来人竟然能得到那么多人的认可和接受,侧面反映了剑宗广大弟子的至诚和单纯。
但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担心,如果这种朴素的精神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的话,会牺牲多少无辜的生命。自己推掉候选资格,舍弃这些同门到底是不是明智的选择呢?
不经意间扫到水寒殿殿主阳兰和几位师兄鼓励的眼神,就连一向和他不对路的执法堂首座薛云璇都流露出期许的神色,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台下人群中,梁秋洛一脸焦急对姬语墨道:“师兄犹豫了,怎么办?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他该不会真的想留下来做宗主吧。”
姬语墨看了看周围的人声鼎沸,若有所思道:“我倒不觉得成为剑宗宗主是件坏事。”
梁秋洛满头大汗道:“师兄若留下,我们怎么办?”
姬语墨打趣道:“你们自然是全体打包并入剑宗喽,别一副委屈的嘴脸,说起来还是你们攀高枝了呢。”
梁秋洛脸色不好看的低下了头,相比这日薄西山的庞然大物,他还是觉得自由联更有朝气,待着更舒服。
感觉逗他差不多了,姬语墨才安慰道:“放心吧,你师兄成不成为剑宗宗主我不知道,但他绝对不会把自由联并入剑宗的。”
梁秋洛抬起头将信将疑道:“你哪来这么大自信?”
姬语墨笑而不语,没有再说什么,把目光转向了台上。
而此时的杨峥仿佛做出了艰难的抉择,猛然抬起头道:“承蒙大家看得起,既如此,这宗主之位,我也来争上一争。”
台下他的支持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薛云璇等人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让他改变了主意,也不枉一番口舌。
而石浩天等人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梁秋洛更是惊得跳了起来,就要冲上台去,被姬语墨及时给拉住了,对他使了个眼色。
改变了初衷的杨峥侃侃而谈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本名杨峥,失忆之前恬为云霄境一个小势力的领袖,手下弟兄虽不多,也有几万号人,多少有点管理经验……”
顿时就有弟子惊呼道:“云霄境,莫不是那个前几年被魔族占领的偏远小界吧。”
众人都想了起来,纷纷窃窃私语。
执法堂首座薛云璇也忍不出插言道:“莫……哦不,杨师侄可曾与魔族有过接触。”
杨峥长叹了口气:“何止有过接触,连战部交手都有过。”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片惊呼,纵观整个修真域,有过和魔族交手经验的可真不多。
“谁赢了?”有人忍不住问,话刚一出口,顿觉矢言,若是修者赢了,杨峥何止沦落至此。
薛云璇面色严肃道:“杨师侄,值此特殊时刻,你不介意把当时的经历告诉我们吧。”
杨峥语气沉重道:“那沉痛的过往我实在不愿意再回想一遍,你们还是自己看吧。”说完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枚映像水晶,上面真实的记录了灵河最后战役和杨峥被抓前的画面。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些从未经历过大军团作战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子们首次发现自己会那么渺小,心情都变得极为沉重。面对气势汹汹的魔族军团,谁人能挡?
同时,杨峥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也变得空前高大起来,因为他在战役中的个人表现实在是太耀眼了。
灵河大捷!
沉着冷静的指挥残部抵挡魔族大军渡江,为主力逃亡争取时间。
为了保全麾下,独自一人吸引大部分军队并与之周旋,置身险地。
……
不得不说,杨峥所做的一切真实的塑造了一个完美的英雄形象,让所有弟子都热血沸腾,感动莫名。
梁秋洛看罢也是激动不已,他就知道师兄的另一面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姬语墨目泛异彩,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的宣传素材,该拿回去放给自由联的人看看,嗯,就这么定了。”
执法堂首座薛云璇携众位殿主和长老对杨峥深深一拜,感谢他为修者所做的一切。
众殿弟子更是高呼杨宗主威武!这宗主当时就叫上了,正所谓众望所归。
俞振声等人当场宣布退出竞选,他们实在没脸站在这上面,多站一秒都觉得臊得慌。
当然也有人脸皮厚想赖着不走,比如于龙飞,都这个时候还没认清形势显然是脑子有问题。
好在他师傅石浩天没跟着脑子抽疯,在一片嘘声中把他踢下台,免得再丢人现眼。
其实自杨峥拿出映像水晶的一刻,结果已经注定了,正如他们之前所说,只相信眼前看到的。和杨峥的经历相比较,其他几位候选人的成绩显得那么苍白,这样的人不能成为剑宗宗主,谁还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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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剑宗弟子狂热的拥护下,杨峥以压倒性的优势被公选为剑宗第一百四十二任宗主,一个月后举行即位大典。
整个剑宗陷入了一片欢腾的氛围中,仿佛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所有人中只有姬语墨和蓝依等少数几个还保持着冷静,深知杨峥脾性的她们知道,其他各殿弟子首座和杨峥竞争本来就不公平,以这家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拿下一宗之主的位置,筹码仅仅需要一枚映像水晶而已。
或许剑宗内部还有些人看透了这一伎俩,却默认了这一结果,毕竟水晶里的内容是真实的,剑宗现在缺少的就是这样一个有心计有魄力的强势宗主,才能应对接下来愈加险恶的复杂环境。
剑宗上下都在为即位大典忙碌,杨峥也没有闲着,他现在正穿着一身华丽至极的宗主礼服在外事堂礼仪女弟子的指点下练习走路。
可别小看这走路!怎么样才能走出威风八面和虎虎生威的气势可是有门道的,至于什么门道杨峥还没有摸清,因为他现在走落的姿势还是像个裹脚老太太扭扭捏捏,把大殿里一众女弟子都笑趴下了。
杨峥的脸更苦了,这身衣服和冠冕加起来足有九十公斤重,换做以前的他早就被压趴下了,他容易嘛。
身上所穿的衣服也只是暂时的,听说在百里仙织总部,百里大家正在亲自为他赶制即位那天所穿的宗主礼服。
按理说六大宗门宗主也没这待遇让百里流苏亲手定制礼服,更别说没落的剑宗,可谁让杨峥还有百里仙织坐堂设计师这一身份呢,属于内部福利,别人羡慕不来。
贵宾邀请事宜则是薛云璇负责,不过看当前的恶劣形势,即位那天能来观礼的人寥寥可数,新宗主的名望一般,百年论剑探花的成就也就唬一唬年轻人,可请不动那些有名望的得道高人。剑宗高层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到时候一个人不来,大家关起门来自己乐呵。
可真要到了那一步,无疑是对新任剑宗宗主本来就寥寥无几的声望一次沉重的打击。
在剑宗高层忧心忡忡的同时,杨峥却没那么悲观,他安排姬语墨送四张请柬,两张团体的,两张个人的。团体的自然是自由联和凤殿,个人的则是殇月三仙中的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这些人肯定会卖他面子,有殇月三仙中两位足够撑场面了。
而姬语墨却没有按照他吩咐的那么去做,仅给自由联发了一封短信,信上只有四个字——七月初七。然后就再也不管了,她相信那个人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否则也不是白闻仲了。
杨峥自然不知道这些,他一边痛苦的排练礼仪,一边听师弟梁秋洛在一旁不停地抱怨:“师兄,你现在后悔了吧,放着好好地草头王不当,非要留下当什么破宗主,繁文缛节一大堆,以后还有你受的。”
梁秋洛只顾自己说的痛快,却不知大殿中大部分都是他口中破宗门的弟子,如果不是碍于杨峥的面子,人家早扑上来将他人道毁灭了。
即便如此,那几位服侍杨峥的漂亮女弟子看梁秋洛的眼神都冒着火光,骨节捏得咔吧咔吧响,显然到了忍耐的极限。
杨峥见情况不好,再这样下去,可怜的梁师弟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忙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才转身一脸无奈的对他道:“师弟,淡定点,我这个宗主只是暂时的,当不了多久的,时机一到,我就随你回去。”
梁秋洛苦着脸道:“什么时候时机才到啊?师兄您倒是给个准信啊,我也好向白总管交待。”
杨峥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具体情况我已经在信中告诉老白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不会找你麻烦的。”
梁秋洛闻言精神一振,欣喜道:“此言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老白那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让你污蔑的名声都臭了。”杨峥义正言辞的数落道。
梁秋洛顿时无语,心说师兄你贼喊捉贼还要不要脸,白总管的名声很大程度都是你给败坏的。
杨峥这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不禁问:“蓝依跑哪去了?”
静立一旁一直一言未发的姬语墨回答道:“去执行你交待的任务了。”
杨峥不禁皱了皱眉:“你让她去保护武师姐,保险吗?”
姬语墨耸了耸肩:“很抱歉,我们人手有限,有实力保护武灵忧的只有蓝依,除非你能请动剑宗的那位老祖宗。”
杨峥叹了口气:“算了,她实力还是不错的,我都看不透,保护武师姐应该没问题。”
姬语墨淡淡一笑,心说何止不错,那位实力远超你们想象,不过她也懒得点明。
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杨峥对梁秋洛吩咐道:“师弟,劳烦你去盯着点,有情况立刻报告,力保典礼期间武灵忧安然无恙。”
梁秋洛诧异道:“用得着这般小题大作吗?魔族压境,琼华尚自顾不暇,谁还会对她不利啊?”
杨峥冷笑道:“永远不要小看某些人的决心,越是想不到越会铤而走险,你给我悠着点,武灵忧师姐一旦出了事,我就彻底回不去了,真得要留下做一辈子剑宗宗主了。”
闻言,梁秋洛心中凛然,二话不说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
殇月境,自由联盟总部。
一个大胖子面带狂喜的冲进了书房,顺手把门反锁,将两封信笺放在了闭目沉思的白闻仲面前,尽量的压低声音道:“找到了!”
白闻仲浑身一震,陡然睁开双目,鹰一般锐利的眸子定格在那两封信上,却没有去打开,沉声道:“情报可信度几成?”
胖子拍着胸膛道:“十成!”
白闻仲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他的亲笔信还能有假?”
闻言,白闻仲也顾不上装深沉了,立刻就把手放了上去,信笺一阵光芒闪烁,徐徐展开。
当那熟悉的狗爬字出现在他眼前时,白闻仲再也忍不住涕泪横流,呜咽道:“大人啊,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胖子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提醒道:“我说总管,你好歹等看完再哭,属下还等着知道我兄弟的具体情况呢。”
“哦,对。”白闻仲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看了下去,可看完之后,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胖子眼巴巴的问:“怎么样啊?”
白闻仲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信递给了他,然后又拿起另一封信看了起来,很快便陷入了沉思。
胖子看完信也是一脸的郁闷,嘟囔道:“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怎么做起了剑宗宗主,喜新厌旧?”
白闻仲忽然开口道:“齐天,这事你怎么看?”
胖子一脸的不忿:“还能怎么办,让我亲在带队去把他抓回来,这家伙想撇开我们单飞,想得美。”
白闻仲似笑非笑道:“吆喝,敢从剑宗手中抢人,最近胆子见涨啊。你只要敢去,我立刻给你挂帅印,绝不阻拦。”
胖子讪讪道:“别,我也就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要派也得派张将军去啊。”
白闻仲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行了,说正事。既然大人已经有了决定,我们定当竭力配合。一个月后的即位大典,要好好筹划一番。”
胖子皱眉道:“总管,别怪我嘴欠,咱们自由联在殇月境好歹混出了点名气,可拿到整个修真域实在不够看,不见得有人会卖我们面子。”
白闻仲翻了翻白眼:“谁说要调用我们自己的资源了,知不知道借势。”
“借势?借谁的势?”胖子一脸的好奇,他刚调回中情部不久,还不了解更深层次的秘密,对杨峥的一些人际关系还停留在云霄阶段。
白闻仲神秘一笑:“暂时保密。”
※※※
凤殿。
沈烟心惊讶的看完属下呈上的一份情报,喃喃自语道:“有意思,真有意思。两年不见,杨兄的经历相当精彩啊。”
侍立一侧的沈赫苦笑道:“大人,您说的是一个人吗,属下实在无法接受。”
沈烟心咯咯笑道:“别说你无法接受,本座也无法接受啊。”旋即笑容一收:“可这是事实,燕师姐亲自证实过的,不接受又能怎样?我们要做的是认清现实,奋起直追。”
“那即位大典去不去?”沈赫俯身请示道。
“去,当然要去!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沈烟心微笑道。
“什么机会?”沈赫一脸的茫然。
见状,沈烟心叹了口气:“两年来,你的大局观还是没太大长进。也罢,我知道你最近的精力都放在战部上面,也不考校你了。这么给你说吧,剑宗虽然没落了,却也不是我们这种地方势力能高攀得起的,说是邀请我们,却未尝不是杨峥变相的提携,我们真把自己当贵宾就是脸大了,整个殇月境够资格的也就包括殇月三仙在内的寥寥数人。”
沈赫不服气的道:“大人,您也不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我们凤殿好歹有七支精锐战部,谁敢轻易小觑。”
沈烟心闻言冷笑道:“七支战部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剑宗最没落的时候内门弟子也没少于百万,半数都是凝脉以上的实力,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沈赫顿时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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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是剑宗宗主即位大典的日子。
早在前一日就有专人布置好了会场,会场定在塔前广场,背靠着剑宗的象征性建筑——剑塔。广场正北方搭建了一座宏伟的高台,白玉台阶绵延而上,直通高台顶端精致大气的青玉宝座。
会场周围和道路两旁则整齐的站满了持剑盛装弟子,衬托的气氛更加庄重和威严。高台旁边所站的两列弟子更是各殿弟子首座,唯独少了武灵忧和杨峥。
外事堂执事长老再次检查了一遍会场,确认没有问题,才对负责敲钟的弟子发了一条剑讯。
钟声响起,共九声。
余音尚未散尽,站在会场外围的礼仪长老高声唱喝:“请一会两监六堂七十二殿殿主长老入场。”
话音落,由教导监主事柳南和执法堂首座薛云璇打头,数百名剑宗重量级核心人物列队走进会场,分列两边,在自己的位置站定。
负责典礼仪式的柳南和负责会场秩序的薛云璇则站在了青玉宝座下首不远处的位置,方便照应,接下来的即位大典他们将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礼仪长老继续唱名:“有请各派使者入场。”
这次则是由林远轩和伽罗等人率一众年轻各派弟子进入会场,在礼仪弟子的指引下坐到了右边区域。
“有请观礼贵宾入场。”
一群中小门派宗主和名士来到了左边区域坐定,这里面赫然有沈烟心和白闻仲等人的身影。
礼仪长老看了眼名单,忽然精神一振,身子骨都挺直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的众位来宾心中一动,瞟了眼青玉宝座下首的十几张精致座椅,暗道重头戏来了。
果然,在礼仪长老特意拔高了几分贝的声音里,人们听到了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和天机宗主天枢子道长前来观礼。”
众人闻言均是一惊,虽然早就知道这两家力挺剑宗,却没想到两位大佬会亲身而至,这可不仅仅是态度问题了,政策上肯定也会有巨大转变。
高台之上,薛云璇和柳南对望一眼,眼神中均有几分喜色,李伯叔宗主生前的努力没有白费。
仙风道骨的凌虚真人和神秘莫测的天枢子联袂而至,走在华丽的地毯上谈笑风生,并向两边微微颔首,大派宗主风范尽显无遗。看的众人艳羡不已,这才是大腕啊,也就他们才有资格什么场合都能坐在最醒目尊崇的位置。
待两位宗主坐下,礼仪长老继续唱喝:“箭仙艾纳兰大人和九歌农梦君宗主前来观礼。”
众人又是一惊,甚至有人惊得差点站了起来。
虽说凌虚真人和天枢子到场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他们既然要亲近剑宗,做出一些低姿态还是可以接受的。可艾纳兰和农梦君的出现则让人万万无法理解了。
这两个人和剑宗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艾纳兰就不消说了,乃是殇月境的定海神针。
她的名气虽大,活动范围却非常有限,连六大都十分忌惮的超绝武力,把她限制在殇月境及周边几界,稍有异动就引得修真域发生一场大地震,各界势力都对她非常抵制和排斥,一方面怕激怒六大惹来杀身之祸,另一方面这姐们儿确实是个危险因素,唯恐避之不及。
在这种大环境下,剑宗如何瞒过六大宗门和女武神搭上线就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至于农梦君,她的名气可不仅仅是靠徒弟闻人如若烘托出来的。九歌虽然在武力方面没什么建树,影响范围却隐隐压过六大一头。为什么啊?想想吧,修真七十二大家里,琴仙闻人如若、舞仙虞恋花、歌仙有琴云雪均是九歌弟子。而在她们之前,九歌历史上诞生的此类名人数不胜数,由此可见一斑。
娶九歌弟子做伴侣是修真域所有男性修者的终极梦想,保不准你的老婆就是下一个什么大家。
艾纳兰和农梦君在众人窃窃私语中姗姗入场了。
第一次见到艾纳兰真容的人首先要惊叹一番她异于平常女性的身材,足有一米九多的海拔足以俯瞰所有男性,她的身材修长且丰满,在此比例下双峰愈发显得高耸诱人。尤其那双长腿,仿佛苍天的恩赐,令所有女性嫉妒万分。
和人们想象中的不同,以武力闻名于世的艾纳兰着装则非常简朴,一身深黑色紧身纱衣,凸显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尤物会是整个修真域闻名色变的杀神。
相伴另一侧的农梦君走在她身边应该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既有心理上的,也有生理上的。
艾纳兰来到凌虚真人和天枢子面前,微微颔首,便径直坐下不再言语,以她和六大之间的紧张关系,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很大程度是看在主人的面子上。
农梦君倒是礼貌的笑了笑,九歌出身的人拥护者遍天下,在哪都吃得很开。
凌虚真人和天枢子相视苦笑,坐如针毡,早知道杨峥找来这两个人撑场面,他们还来瞎凑什么热闹,纯属找不自在。
唉,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吧。
艾纳兰等人刚坐定,唱和声再次响起:“万通楼主诸葛元庆前来观礼。”
人们再次不淡定了,剑宗宗主即位大典这么重要的事,身为情报业界魁首的万通楼没理由不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不代表你也能来瞎凑热闹啊,还嫌场面不够乱吗。
在场的众人浑身都不自在,谁没点秘密把柄掌握在万通楼手中,此生就白来世上走一遭。如果把艾纳兰比作杀神,万通楼现任楼主诸葛元庆就是个瘟神,谁都怕这位嘴上没把门不小心秃噜了,曝光了在场某个大人物难以启齿的秘密,当着那么多人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剑宗请这家伙来不是作死吗?而当众人看到剑宗上下同样一副便秘般的表情,就知道误会了,诸葛元庆这货肯定是不请自来,大家同病相怜。
艾纳兰倒是好奇的看着入口方向,想看看臭名昭著的万通楼年轻掌舵人长得啥样,她倒不担心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不是没有,而是谅那家伙也不敢。
记得十年前万通楼还是诸葛元庆的父亲诸葛阳明掌管的时候,从艾纳兰侍女身上花大代价探听到了一个秘密,据说艾纳兰臀部有个心形胎记,就想把这个秘密通过修真邸报公布出去,提高销量和知名度。
哪知半夜传来一声巨响,诸葛阳明出门一看吓得瘫软在地,自家府邸前的一条街的建筑都凭空消失了。一支金箭深深插在圆形大坑中,上面还挂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从一些痕迹上判断是曾泄露艾纳兰秘密的那个贴身侍女。
这可怜的丫头被艾纳兰一箭送出了十几界,如果没做特殊处理,尸体早汽化的连渣都不剩了。
如果还看不出来这是警告,诸葛阳明就白活那么多年了。
当天夜里,诸葛阳明就亲自将修真邸报重新排版,并连夜撤回监听艾纳兰的情报人员,并通告万通楼全体以后凡是关于女武神隐私的消息,哪怕摆在你面前也要装看不见听不见。
对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谁能惹得起。
诸葛元庆的形象颇有些让人失望,不英俊不潇洒,行为举止还有些猥琐,用杨峥的话来说,这哪里像一个大新闻媒体集团的老总,分明就是一八卦小报记者,还是专刊登那种不良讯息的。好在这家伙还算大气,没有见人就点头哈腰,同样颔首微笑,施施然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也不客气。
不过明眼人都看到,这家伙坐的位置“恰好”是距离艾纳兰最远的那个,看来当年女武神的恐吓还是给诸葛一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紧随诸葛元庆后面的是青阳宫和河洛书院等门派的特使,但他们明显没预料到今天这种情况,没想到太乙三清观和天机的大佬会亲至,更没想到艾纳兰这些人会来,走向高台的步子临时改变了方向,和林远轩等人挤到了一起。要让他们去和那帮大佬坐在一起,还不如直接死了的痛快。
本来预留了十几个超级贵宾的位置,仅仅坐了五人,不是来的贵宾不够分量,而是太高端了,剩下的人都不敢去坐。
柳南和薛云璇无奈的对视一眼,只能这样了,就准备宣布开始。
忽然礼仪长老的再次唱喝将气氛抬上一个新的高峰:“九幽虚黛菱尊者前来观礼。”
九幽来了!?这是来踢场子的吗?不应该啊,深入剑宗腹地,那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在场贵宾惊异的看着入口方向,想看看这剑宗的世仇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剑宗上下则如临大敌,虎视眈眈的看着进来的几个人影,大有形势不对群起攻之的趋势。
然而薛云璇则是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淡淡的看着来人道:“虚尊者在我剑宗如此重要的仪式出现所为何事,还请说明来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一蒙面白衣女子走了出来,微施一礼,轻声道:“小女子虚黛菱,带来了九幽的友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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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的友谊?!九幽向世仇剑宗示好,你信吗?
众人不信,剑宗自然也不信。
薛云璇眉头紧皱:“虚尊者,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虚黛菱抬起头,淡淡道:“您看我不远万里来一趟,只是为了开个玩笑?未免也太作践自己了吧?还是您对剑宗的内部防御禁制没有信心?担心我们区区几个人闹翻天?那就太令小女子失望了。”
“理由。”薛云璇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潜意识已经相信了对方的话。
“自然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虚黛菱诡异一笑,看了眼琼华阵营的方向,意有所指道。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虚黛菱指的是魔族压境,修者自当摒除内部矛盾,一致对外。而了解相当程度秘辛的薛云璇却听懂了,沉默半晌,淡淡道:“来者是客,请虚尊者上座。”
虚黛菱也不矫情,在指引弟子引领下坐到了农梦君一侧。
如此一来,正邪两道重量级人物到了大半,剩下的一些都是久不问世事的老怪物了,指望他们出现非得等修真域快灭亡了不可。
看了看时辰,差不多了,柳南越众而出,接替了礼仪长老的位置,高声喝道:“吉时已到,宗主即位大典开始,鸣剑!”
剑宗上下所有人背后长剑半出鞘,用同一种频率发出慑人心神的嗡鸣,声音清脆悦耳动听,响彻天地之间,观礼嘉宾无不沉醉其中。
“起乐!”
伴随着剑声,一众女仙翩然而下,凌空奏乐,竟然是闻人如若亲自操琴,九位仙子营造出的恢弘场面,彻底把所有人震住了。
排场之大,闻所未闻,比起六大门派宗主即位都不遑多让。
这还不算完,在乐声和剑鸣中,今天的主角终于出现了。
杨峥的出场亮瞎了所有人的钛合金狗眼,人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是那样一副场面,没错,注定终生难忘。
一身炫彩华丽至极的礼服,流溢着星辰般迷离的光晕。头戴高冠的杨峥双手虚抬,轻搭在两位倾国倾城佳人的玉手中,迈着威严的步子向中心高台的青玉宝座徐徐走来。
而他后面同样有四位绝色丽人身穿盛装,托着礼服下摆,亦步亦趋的跟随。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别说所有观礼的人都吓傻了,连剑宗内部的人都被震撼了,能明显看到薛云璇和柳南一脸的呆滞,对这种突然加进来的戏码感到措手不及。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杨峥现在连今后几百辈子的生命都给透支了。
为什么?听听人们的议论声吧。
“左边,那……那是百里大家!我在做梦,对,我一定在做梦。”
“右边那是虞大家!”
“后面那人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听你一说,我也这么觉得,谁呢?……对了!那不是失踪已久的河洛书院千金大小姐姬语墨吗?”
“你确定?”
“完全确定,你没看到季云已经冲过去了吗!我能认错,人家从小一块长大的师兄还能认错?”
季云确实冲过去了,却在外围又停住了,因为姬语墨对他隐晦使了个眼色,他这才醒悟现在是什么场合。纵然有千言万语要说,也不能冲了杨峥的驾,否则全体剑宗弟子会和他不死不休的。他只好强压下躁动耐心等待即位大典结束再诉衷肠。
杨峥此时风光可谓一时无二,百里流苏和虞恋花簇拥身侧,姬语墨、莲夜、颜月夕和方清淑在后方压阵,这场面已经严重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连一向淡然的凌虚真人都用酸溜溜的口气喃喃自语道:“老夫若晚生个几百年,非得灭了这小子不可,太遭人嫉恨了。”
天枢子干咳了一声,讪讪道:“虽说一代新人换旧人,但这家伙也忒狠了点,难免让人心里产生极度的不平衡。”
一旁的艾纳兰忽然开口道:“这是个人机缘造化,别人羡慕不来,世上只有一个杨峥。”
呛得俩老头不轻。
话虽说得不客气,但却是事实。今天这种场面,巧合的几率更大一些,因为无论是殇月三仙还是凌虚真人等人,都不是有权有势就能请得动的。
诸葛元庆一脸的兴奋,直感叹不虚此行。他来此参加典礼纯属个人八卦喜好,也是赶巧了。
因为出任剑宗这么大一门派宗主的杨峥身份神秘莫测,最多查到几年前,再往前则是一点痕迹也没有,仿佛凭空里冒出来的一般。
稀奇了,天下竟然还有万通楼查不清的事情,这让自忖无所不知的诸葛元庆情何以堪,决定非要亲自来调查个水落石出不可,才有了此行。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杨峥浑身都是谜团,大有潜力可挖。
九幽代表虚黛菱则是一脸的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所有人中最激动的则是自由联盟前来观礼的代表,他们觉得此时的大人简直帅呆了,酷毙了,太给自由联长脸了,恨不得满世界嚷嚷一番:看到没,那是我家大人,只要他想,随便都能捞个大门派宗主当当,你们行吗?
庄寄柔痴痴的看着那道身影,柔情的眼波能将人给融化了,那是她的男人,男人虽小,端是霸气无双。
最扬眉吐气的则是杨峥的便宜大舅子庄卓,现在谁还敢质疑他的眼光,这老家伙能一口盐汽水将他给喷死。
心情最复杂的当属赫连晴,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师兄相邀如果拒绝的话显得心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索性硬着头皮来了,有幸目睹了杨峥的风范。
排除主观因素凭心而论,恢复本来相貌的杨峥长相还是一般,却有着一种难言的魅力,那是种自信,是乐观,仿佛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那不是装出来的,是自然流露。
这种态度和气场,在座的天之骄子没一个人拥有。看来成为一派宗主,靠的不仅仅是运气。
然而越是如此,赫连晴心中的恨意越是深邃。那一夜发生的事只有自己和神秘蓝衣女子知道,她所承受的难以磨灭的创伤甚至没在那个男人心中留下半点痕迹,仿若一场春梦了无痕,这才是最伤人的。
不管众人怎么想,仪式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杨峥在百里流苏和虞恋花的扶持下走过长长的华丽地毯,拾阶而上,来到青玉宝座之前,转过身来,缓缓坐下,目不斜视,俯瞰万众,有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这种经过多重因素层层叠加和放大的气势甚至影响到凌虚真人等人,更别说其他人了,会场的氛围变得空前庄重肃穆。
好在柳南没忘记自己的职责,适时的高声喝道:“呈剑!”
水寒殿殿主阳兰双手恭敬的将象征剑宗宗主身份地位的令剑——星影呈了上来。
杨峥单手抓过星影剑,立于身前,剑身银蓝色的纹理缓缓流淌,在光芒的映照下分外耀眼夺目,一如璀璨的星芒,和他一身华丽复古的行头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不愧是百里流苏亲自为他量身打造的礼服,心思巧妙如斯。
呈剑结束,即位大典也基本接近了尾声,柳南深吸一口气,高声唱道:“礼毕,四方贺。”
所有剑宗弟子单膝跪倒,殿主长老及来宾躬身,齐声唱道:“恭贺杨宗主即位,剑宗累世昌隆,千秋万载。”
然后是答谢来宾,自有另一番应酬。
……
剑宗宗主即位大典顺利结束,昭示天下,带来的影响不容忽视。
从今以后,修真域都知道上古名门剑宗换了一任新主人,而且这新宗主能量还不低,不但和太乙三清观等门派交好,还和殇月三仙关系密切。
剑宗被六大联合打压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了,各方势力开始重新考虑与剑宗的关系,形势向琼华派和莲华禅院最不想看到的方向持续演变。
妙莲禅师不甘心,却没有单独挑战两大宗门外加艾纳兰的魄力,更何况剑宗也不是没一点反抗能力。
琼华派此时是有心无力,魔族大军的入侵极大的牵制了他们的精力,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是成为修真域的功臣还是罪人就看卫天境一役打的怎么样了。修者对此并不抱乐观态度,哪次和魔族对垒,不都是败局居多,实在不能期望过高。
就这样,修真域难得进入了一段诡异的平和期,有点远见的人都知道,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的,重重矛盾积压,早晚都会爆发,缺少的仅仅是一个契机。
杨峥分秒必争,没去考虑那些没用的,即位大典一结束就私下会晤了凌虚真人和天枢子,达成了搁置已久的合作事项,在太乙三清观和天机有意让步下,过程很愉快,这也是前任宗主李伯叔的功劳,打下了良好的底子,他基本没费什么口舌。
根据双方合作内容,在接下来十年里,太乙三清观和天机提供一笔庞大的物资援助帮剑宗恢复元气。而剑宗必须定期派送弟子和高手帮两大宗门完成一些任务,解决人力方面的不足。表面看上去是双赢,实际上是剑宗大赚了。
在六大宗门多年的经济和渠道封锁下,剑宗修炼资源获取途径匮乏,门下弟子外出历练机会稀少,无论财力还是武力都退步严重,早就入不敷出,能撑起个架子不倒就说明前几任很有本事了。
对于别人雪中送炭的举动,剑宗除了欢迎还是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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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荡后山余脉,凉亭。
一男一女隔着一张石桌对望无言。
季云看着那张既熟悉又仿佛变得有些陌生的娇颜,涩声道:“师妹,你失踪这么久到底去了哪里?我和院主寻找多次未果,还以为你……唉,对了,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剑宗新宗主即位大典上?你和那杨峥又是什么关系?”
“师兄!”姬语墨轻声打断道:“你一口气问那么多问题,让小妹从何说起啊。”
“呃。”季云讪讪一笑:“是为兄太着急了。师妹你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姬语墨缓缓起身,斜倚在雕花亭柱上,眺望远方云海,长叹道:“你不已经猜到了吗,还记得父亲找人帮我卜算过,小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没想到竟应在了云霄境那个小地方。”
季云面带煞气道:“是谁?”
姬语墨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他道:“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这就足够了。过去的事何必再追究?我们是修道之人,师兄连这点因果都看不透吗?”
季云颓然道:“是为兄着相了,只是一想到师妹这几年所受的苦,就心有不甘,总想……”
姬语墨再次打断道:“小妹受苦与师兄何干,你若为我报仇也会卷入这场因果,那就变得愈发混乱和不可预知了。”
季云涩声道:“师妹,我对你……”
姬语墨挥挥手:“师兄的心意多年前我已知晓,小妹的心意也表述的很清楚,自始至终都把你当做最信任的大哥。”她特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只是大哥?”季云的神色愈发凄苦了。
姬语墨淡淡道:“师兄,有些事是强求不得的。我信任你,所以我也不会敷衍你,否则就是对两个人的伤害。”
季云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杨峥?”
“他?”姬语墨淡淡一笑:“此人甚是有趣,但距离小妹的要求还相差甚远。”
季云语气微酸道:“听师妹的意思,那个家伙有机会喽。”
姬语墨不置可否:“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季云脸拉的老长:“哼,我就不信比不上那家伙。年少有为,好了不起嘛,不就是个剑宗宗主。那小子运气好,赶巧了而已。我也要坐上院主之位给你看,师妹,为兄是不会放弃的。”
姬语墨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她可不是因为杨峥是剑宗宗主才高看一眼的,罢了,有些事顺其自然吧,时间能证明一切,也能抹掉一切,蓦然回首,会发现曾经的坚持那么苍白和无力,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师妹,大典也结束了,我们何时启程?师尊看见你肯定会喜极而泣的。”季云有些按捺不住,催促道。
姬语墨心中一紧,摇头道:“不行,我还不能回去。”
“什么?!”季云失声道。
姬语墨狠了狠心,继续道:“帮我给父亲大人带句话,就说语墨还有些心愿未了,暂时不能回去尽孝道了。”
季云妒火中烧,大声道:“还是因为那个杨峥?他就那么令你痴迷吗?还是你有什么把柄掌握在他手中?”
“师兄!”姬语墨厉声打断道:“并非你想的那样,不要瞎猜疑。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没有人能左右我的抉择,除非自愿。”
季云强行平复下躁动的情绪,语气低沉道:“那你给我个信服的理由,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的。”
姬语墨哀求道:“师兄,不要逼我好吗?”
季云苦笑:“师妹,不是为兄逼你,而是你在逼为兄。你不声不响消失五年也就罢了,不告诉我具体缘由也行,可你再想销声匿迹让为兄如何能接受,师尊那边也无法交待啊。”
“不会的。”姬语墨摇了摇头:“小妹既然现身便不会再隐匿行踪,我会时刻与你们保持联系的。”
闻言,季云心中微松:“也罢,既然你那么坚持,为兄就舍命陪君子,你走到哪我跟到哪,想必院主那边也说得过去。”
姬语墨摇头:“师兄你错了,现在的书院离不开你。想必你也看到了,琼华派掌门玄音野心甚大,引妖魔入境,分明打的是搅乱格局重新洗牌的主意,如此紧要的关头,你怎么能不作为呢?”
季云闻言一呆:“什么?你是说此次妖魔入侵是琼华派故意挑起的?”
“千真万确。”
“理由呢?”
“自然是野心膨胀,不再满足六大共治的局面,想一家独大。”
季云难以置信道:“他们难道疯了吗?妖魔是那么好利用的吗?搞不好会引火烧身的。”
姬语墨冷笑连连:“有些人坐井观天自视甚高,自认为能掌控一切。理智早已徘徊在现实和妄想的边缘,跟他们讲道理,无疑痴人说梦。”
“这消息你从哪得知的,可信度几何?”季云追问道。
姬语墨长叹了口气:“师兄啊,这件事在我们圈子中几近人尽皆知,也就你还蒙在鼓里。”
季云心中苦涩,他这些年心思都放在找寻姬语墨身上,哪里还去关注外事。
两人非常有默契的住了口,没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良久,姬语墨才幽幽道:“师兄,为大局考虑,你知道该如何选择,不要让小妹失望,也不要让那些对你饱含期待的弟子失望,言尽于此。”
季云脸色变幻良久,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转身,渐行渐远,背影萧索。
姬语墨看着远去的背影,微微一叹。师兄,抱歉,小妹无法回应你的心意,与其在小妹身边蹉跎岁月,沉浸在儿女情长不可自拔,还不如站在更高的舞台上一展抱负。
“丫头,你的心可真够硬的,如此痴情人儿连我看的都有些心疼了,你竟然狠得下心拒绝。”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姬语墨身子微微一侧,瞥见一道蓝色人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嘴角微弯:“前辈,您终于不再装聋作哑了?”
“笑话!我向来行的端坐得正,何来装聋作哑一说。”蓝色人影从云雾中漫步而出,赫然是蓝依。
姬语墨微微一笑,没去揭穿,开玩笑道:“前辈莫非对我师兄感兴趣,如若需要的话,我很乐意从中牵线搭桥。”
蓝依撇撇嘴:“那种嫩鸟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丫头胆子不小,连我都敢调侃,信不信把你灭口,沉尸崖底。”
姬语墨有恃无恐道:“不信!虽然前辈和我道不同,在一起共事也有段时日,您不像那种会做损人不利己事的人。”
“不好说,人心这种东西最难揣测。”蓝依眼神紧紧盯着她道。
姬语墨没有反驳:“退一步讲,前辈若真想对我不利,根本不需要说那么多废话,一抬手的事。”
蓝依咯咯一笑:“好聪慧的丫头,很对我脾胃。搁在以前,说不定真的有收你为徒的心思,可惜了。”
姬语墨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幽幽道:“是啊,语墨命中福浅,晚生了十几万年。”
蓝依眸光一闪,收起了笑意:“行了,丫头。你也不用再试探了,没错,我就是葵水仙姬。”
饶是姬语墨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还是吃惊不小:“难道世上真的存在延寿万年之法?”
蓝依神色复杂道:“与其说延寿万年,不如说是一睡万年。十几万载的岁月,毫无知觉,活着与死去何异。”
姬语墨眉头紧蹙:“是什么原因促使前辈封印生机,沉睡如此之久?是自愿还是被迫?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蓝依挥手打断道:“丫头,你是聪明人,应该晓得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姬语墨道:“我不怕死亡。”
“你不怕,但我怕!”蓝依声音拔高了几分,旋即变得异常低沉:“有时候死亡反而是种解脱,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有很多很多,丫头,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复杂,哪怕到了天道境也不是随心所欲,想当年易寒天等人皆是才华横溢之辈,还不是……”
自知失言的蓝依忙住了口,自嘲一笑:“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多么厉害,而是有自知之明。”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蓝依便不再多言,只是幽幽的望着远方,默然无语。
姬语墨很识趣的没去追问,连天道高手都忌惮万分的秘辛远不是她这种小虾米所能去触碰的领域。
忽然,她想起来一件事:“前辈,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为什么您会成为杨峥的侍女吗?假扮身份有很多种,何必作践自己。”
这次蓝依什么也没说,只是撸起了袖管,一条条猩红色纹理在如玉般的皓腕浮现。
姬语墨瞳孔骤然一缩,深深吸了口气:“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杨峥送走了诸多宾客,并准备向前来助阵的殇月三仙表示感谢。
这次即位大典能完美落幕没有出什么乱子,三仙居功至伟,可以说完全是她们的人脉撑起来的。虽然运作的人是白闻仲,直接受益者却是他杨峥,所以亲自感谢是必须的。
但是等杨峥来到贵宾院落的时候,三仙已经结伴离开多时,只留下一张信笺。来时高调威严,走时如云烟,完全给足了杨峥面子。
“殇月再会。”
杨峥看着淡香流溢的信笺上几个优雅的字,心中闪过莫名的悸动。
外部问题暂时解决了,接下来杨峥要面对的是内部问题,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见一位特殊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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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柳南和俞振声都没有从杨峥口中得到满意的答复,被以时机未到的理由打发了。
剑宗上下都在寻思,时机未到?什么时候时机才到啊?难道新宗主有顾虑不成?
这种疑问也困扰着薛云璇和阳兰,她们忍不住双双拜见了杨峥,寻求解惑。
对于身边最亲近的两人,杨峥这次倒没有敷衍,坦言道:“对于内部改革一事,我心中早有定案,迟迟不肯公布,则是因为另外几件事让我很在意。在没解决之前,实在不想打破目前稳定的局势。”
薛云璇和阳兰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暗凛,里面果然有内幕。
薛云璇面无表情道:“宗主大人不方便的话就不要说了,我等自当帮您安抚好门中弟子,制止谣言散布。”
“薛师叔言重了,您乃门中柱石,我最信任之人,有些事瞒着谁也不能隐瞒您,师侄还希望您能帮忙出谋划策呢?”杨峥客气道。
“不敢当,宗主大人有事尽管吩咐,这是本座职责所在。”薛云璇还是面无表情道,不过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
看来这女人也是有情绪波动的啊,杨峥暗暗嘀咕。
挥手布下了几道禁制,防止被人窃听,杨峥脸色一整,异常严肃道:“师尊,薛师叔,你们和我不同,在剑宗常住多年,对剑宗的了解远比我深,肯定知道一些最核心的秘密。”
薛云璇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都想知道些什么?”
杨峥认真的注视着她的眼神缓缓道:“师侄想知道蓝家灭门一事。”
“各殿弟子首座资料泄密一事。”
“水寒殿弟子阮昊之、苗燕夫妇莫名身死一事。”
“还有……原水寒殿殿主阳天夫妇惨死一事。”
薛云璇和阳兰的表情随着杨峥的话渐渐变得难堪和阴沉,尤其听到最后,两人的神色阴郁的有些可怕,连带着大殿内的空气都变得清冷起来。
期间,阳兰好几次张了张嘴,但看了看一旁的薛云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沉默良久,薛云璇才语气异常低沉道:“过去的事宗主大人还提它作甚,难道想为他们昭雪反案?还是说……对本座有所不满?如果是,宗主大人尽管明言,无须拐弯抹角,我引咎归隐便是,不会让您感到为难……”
“且住!”杨峥挥手打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薛师叔太敏感了,我没有追究任何人责任的意思,那些剪不清理还乱的烂账我也懒得去管,那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闻言,薛云璇抬起头,一脸诧异道:“那你……”
“师侄我说这些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抛去沉重的心理负担,冷静和理智的帮我分析这几件事,然后找出潜伏在剑宗的幕后黑手。”
“什么?!”
此言一出,薛云璇和阳兰皆骇然失声,震惊当场。
杨峥来回扫视着两人,淡淡点了点头:“你们没有听错,据我推测,这几件事背后都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操控着,而且身份地位不低,很可能就是众位殿主长老中的某一位甚至几位,除了你们二人,其他人我暂时都信不过。”
薛云璇脸色极为难看,道:“宗主大人知道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阳兰也忙道:“徒儿切不可胡言乱语,此话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杨峥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这是事实,不能不说,此毒瘤一日不除,我一日寝食难安,很多改革都不能顺利推行下去,剑宗永远改不了日渐颓败的趋势。”
闻言,薛云璇和阳兰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薛云璇道:“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们中有人会背叛剑宗,宗主大人,请您出示证据。”
杨峥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果然不愧是公正无私薛师叔,不轻信一面之词,敢于质疑任何权威。”
“宗主大人谬赞。”
杨峥神色复杂道:“此人手段高明、隐藏极深,几乎不漏任何马脚,而且过去那么多年,薛师叔想要的证据我恐怕是给不了你的。”
薛云璇有些失望。
“我知道单凭个人臆测无法说服你,就站在个人角度分析一下这几件事吧,如果薛师叔还坚持自己的观点,就当师侄我什么也没说。”
薛云璇点点头,表示赞同。
“首先是蓝家灭门一案,根据卷宗记载,蓝家作为商贾世家虽然实力一般,财力异常雄厚,和剑宗世代交好,多有联姻,以此实现强强联手,优势互补。说是剑宗的羽翼也不为过,尤其是对现在的剑宗来说。”
听到这里,薛云璇点点头,补充道:“蓝家和我剑宗结盟历史悠久,是最为牢靠的盟友,蓝家子弟大部分都兼着剑宗弟子的身份,剑宗高层也有很多蓝家的人,可惜那一夜之后,蓝家人不复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唉,我们调查了很久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一直拖延至今,最终成了一桩谜案。”
“谜案?”杨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师叔难道不觉得反常吗?”
“哪里反常?”
“如果说蓝家本家全体被仇家灭门还可以理解,但那些在我剑宗任职的蓝家长老和弟子也被同一时间抹杀,我就万万无法理解了。”
薛云璇和阳兰脸色同时一变,显然回过味来。
“你是说……”
“没错,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之局。表面看上去是针对蓝家,实际上就是针对我们剑宗。将剑宗的蓝家子弟一一剔除出来,可不是件简单的事。然而此事做的天衣无缝,无一漏网之鱼,如果没有内鬼策应,我第一个不信。”杨峥斩钉截铁道。
薛云璇深吸了口气,道:“没错,一入剑宗,不问出身,皆是剑宗弟子。如果没有拿到剑宗入门初始名册,是不可能把所有蓝家人一一找出来的。文书堂主事温霖肯定有问题,本座这就去拿那老匹夫归案,千刀万剐,给死去的冤魂一个交待!”说到最后,声色俱厉。
“师叔,且慢!听我把话说完。”杨峥忙拦住她道。
薛云璇不解道:“宗主大人为何拦我,任凶手逍遥法外。”
杨峥心中苦笑,这位师叔嫉恶如仇不假,就是太冲动了些,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事情真像表面这么简单,我也不会如此为难了。我好歹是一宗之主,还不至于怕了一个权力中枢外围的文书堂主事,真实情况要比你们想象中的复杂。”
一听比这还要糟糕,薛云璇和阳兰心中又是一沉。
杨峥继续道:“温霖就算有嫌疑也只可能是马前卒,此事暂且揭过不提,我们再来说说各殿弟子首座资料泄密一事。整个百年论剑,剑宗弟子处处被针对你们是看在眼里的,上到弟子首座,下到普通弟子,实力和秘技完全掌控在琼华等门派手中,基本和赤身裸体站在对手面前无异,不占任何优势,除了武灵忧师姐和我两个特例,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泄密事件。我们应该能看到事件背后所显露的冰山一角?”
薛云璇二人呼吸紧促,显然心情很不平静。
“要知道有关弟子首座的资料都是极密的,知道的人仅限于各殿殿主和教导监高层,而且各殿殿主不可能知道每一殿弟子首座资料,可以暂时排除在外,那么只剩下教导监。”
杨峥没等她们消化完这个消息,口风一转:“我们接着来看水寒殿弟子阮昊之、苗燕夫妇莫名身死一事。”
他看了看阳兰:“关于这件事,我是从四师兄朱凡口中得知的,当时没怎么在意,前段时间无意中翻到此案,发现处处透着疑点,可惜卷宗对此记载甚少,还望师尊能详细为弟子解惑。”
阳兰点点头,追忆道:“苗燕是在世勋入门后十三年加入水寒殿的,昊之则和她同一年入门,稍晚几个月。此二人资质要比世勋好一些,因为入门时间相近,实力相近,经常在一起切磋证道,关系很好,最终结为道侣,当时还是我亲自为他们二人做的见证……”
杨峥催促道:“师尊,说重点。”
“大约在出事前一个月,苗燕前来拜见,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一心潜修并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不久之后,二人双双逝去,间隔只有两天。”
杨峥和薛云璇皆好奇道:“她当时说了什么?”
阳兰艰难的回忆了一会儿,断断续续道:“具体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几句,对了,有一句记忆深刻,说是炎阳境有古怪。”
炎阳境,杨峥默默念了一句,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悟。不是炎阳境有古怪,而是苍魂古迹有古怪吧,苗燕肯定知道些什么,却碍于某些原因没有明说。
他上次走的匆忙,也没仔细调查,只是隐隐觉得那里处处透着诡异,不是一处善地。看来有必要再派人进行一次彻底的搜查了,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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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峥沉默不语,薛云璇插言道:“前面三件事确实存在问题,而阳天一事又有何不对?要知道当年的决定是前任宗主和我亲自下的,我们总不会都是祸害剑宗的根源吧。”
阳兰也是一脸的疑惑。
杨峥回过神来,看了看阳兰,语气低沉道:“我怀疑,当年那件事是敌对势力针对剑宗的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而李宗主和师叔你只不过恰逢其会被当枪使了而已。”
薛云璇闻言脸色立变:“你什么意思?”
杨峥想起莲夜临走前告诉他的一些秘辛,缓缓道:“师叔还记得阳天前辈衷意的那个妖族女子吗?”
薛云璇脸色一冷:“自然记得,还有过几面之缘,撇去身份立场不谈,那妖女容貌气质确实无可挑剔。”
“那师叔知道此女子是何种族吗?”杨峥继续追问道。
薛云璇顿时僵住了。
什么种族?都知道那女人是妖,但具体到什么种族还真没怎么在意。再加上那妖女和人类别无二致,让她一时半会儿也考据不出来。
静立在一旁的阳兰忽然开口道:“是白莲,兄长曾告诉过我。”
薛云璇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眼盯着杨峥,想不明白他今天为何如此八卦。
杨峥点点头,阳兰所言和他查到的资料完全吻合,继续道:“两位可能有所不知,妖族内部明显分兽类和草木精灵两脉,虽然统称为妖,实际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有何不同?和我们刚才的话题有关联吗?”薛云璇不解道。
“有关联,而且关联很深。”杨峥意味深长道:“草木精灵化形的妖族以仙灵族自居,孤傲清高,鲜少踏出仙灵域。白莲属于花王一脉,身具王室血统,活动范围更是受到苛刻限制。仙灵域和修真域没有任何接壤,最近的地方也隔着数十个魔境和妖境,实在很难想象会有人,哦不,是有妖能穿越重重险阻来到修真域,而且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出现在龙骧境,又恰好被阳天前辈救起。一次偶然是偶然,多次偶然累加则就成了……”
薛云璇和阳兰已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均是一脸匪夷所思。
薛云璇难以置信道:“你是说那妖女不远万里来这只为陷害阳天,而且还身居王室血统,那也太看得起我们剑宗了吧,这诱饵的分量可不低。”
杨峥摊了摊手:“除此之外,再无第二种解释。”
阳兰插言道:“难道就不能是兄长和那妖女情投意合,种种因缘巧合才……”
杨峥摇了摇头,开口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师尊,别的妖族或许还有可能,白莲一脉不会,她们不具备七情六欲,爱情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说出来有点残酷,自始至终阳天前辈都是被利用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阳兰失魂落魄道:“大哥岂不是白死了吗?”
薛云璇也是心情沉痛,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杨峥叹了口气,继续道:“以上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演变成当时那幕惨剧,除非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误伤了那名妖女,才引得阳天前辈发狂,与师门反目成仇,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薛云璇和阳兰猛然抬起头,异口同声道:“安易!”
杨峥点点头,缓缓来到案前坐下,不再发一语,给二人留下思索和消化的空间。
薛云璇和阳兰此时却感到浑身发冷,从头顶冷到脚底。把几件事一串联,就会发现里面牵扯到的重量级人物不胜其数,如果冒冒失失动手,只可能落个两败俱伤,分崩离析的结局,真到那一步,剑宗就彻底完了。
饶是心志坚定,薛云璇此时也没了主意:“剑宗从来没亏待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峥苦笑:“换做以前自然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可是最近几百年剑宗呈现大厦将倾之势,谁不给自己找条后路啊,被人收买实属正常,无外乎名利二字。”
薛云璇顿时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对视无言。
还是薛云璇沉不住性子,开口道:“宗主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阳兰也是一脸期颐的看着杨峥。
杨峥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急促的敲击着桌面,淡淡道:“我原本的意思是温水煮青蛙,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可现在的形势瞬息万变,等不得了,只能采取些过激的手段。你们要做好承受冲击的准备。”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下要死很多人了。
阳兰有些不忍。
薛云璇却一脸的坚定:“不破不立,宗主大人尽管下令吧。”
杨峥看了她一眼,冷厉道:“蓝家灭门一事和弟子首座资料泄密一事就交给薛师叔负责调查,宁可错抓千人,不能放过一个,切不可走漏风声,因为此事关系到计划最终成败。”
薛云璇心中顿时一凛,躬身应声道:“遵命!”
他又把目光转向一脸哀意的阳兰,脸色缓和道:“劳烦师尊务必将当年陷害阳天前辈的真正凶手找出来,此祸害不除,危害甚大。后两件事相隔久远,复杂琐碎,单凭您一个人有些难度,不介意我帮您找几个帮手吧。”
阳兰点点头,表示接受。
杨峥撤掉禁制,对外面喊道:“秋洛,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一身黑衣的梁秋洛领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进来,正是常安和方半雪。
两人齐齐躬身:“拜见宗主!”
杨峥一抬手:“不必多礼。”
两人抬起头看着杨峥,心情复杂莫名,虽说他成为宗主的选票里有两人的一份,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
杨峥简单交待了一番,特意瞥了面无表情的方半雪一眼道:“我给了你报仇的机会,希望你理智行事,不要误了大事。”
方半雪点点头:“宗主大人放心,弟子知道该怎么做。”
杨峥这才往后一仰:“既如此,行动吧,越早越好,本宗主静候佳音。”
“是!”众人应声散去。
转眼间,大殿内只剩下他和梁秋洛二人。
梁秋洛看了看皱眉思索的杨峥,凑近几步道:“师兄如果觉得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暗中跟着照应。”
杨峥斜睨了他一眼:“我看你是闲得无聊了吧?”
梁秋洛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长时间没运动,身子骨都有些迟钝了,想活动活动了。”
杨峥点点头:“也罢,既然你感兴趣,就跟着吧,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确保这几件事顺利解决才是当务之急,不过要注意安全……”
“得令!”还没等他说完,梁秋洛的身影在原地淡化消失,没了踪迹。
杨峥见状,摇头失笑,梁师弟这是真的憋坏了。
※※※
地渊之井,极阴之地。
这里是剑宗用来关押极为重要的犯人所在,只有殿主长老的级别才能享受的待遇,武灵忧被关押至此,算是破格了。
几万米的地下空气稀薄,一盏铜灯犹如萤火,仅能照亮身前半米方圆,形同虚设。而就这点光芒,是她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相比前段时日,她的身体状况要好很多,再加上杨峥暗中派人扔下来的疗伤丹药,基本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心情方面丝毫没有好转,武灵忧一直沉浸在莫大的愧疚当中。
当时发生的一幕幕渐渐回忆了起来,正因为想起,才更加痛苦。李伯叔虽非她本意所杀,却死于其手,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一时间哀莫大于心死,了无生趣。
忽然,她的耳朵本能一动,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这已经是第几波来刺杀她的人了,几波?几十波?已经不记得了,还真够执着的。
可惜……
果然如她所料,那动静并没出现多久就消失了。
一个声音悠悠的从遥远的井口上方传来:“丫头,今天不会有人来了,你安心睡吧。”
武灵忧无奈一笑,抬头道:“前辈,请您代我转告莫师弟,多谢他近日的照顾。我心已死,不愿苟活于世,不用再费心了。”
那声音戏谑的回应道:“这我可做不了主,如果你想不开可以选择自杀,我也乐意轻松一下。”
武灵忧苦笑:“前辈莫要拿我开玩笑,你封了我的九经三窍,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嘻嘻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再忍段时间就出来了,被人构陷而死也太窝囊了些,可不像你的风格。”
武灵忧闻言眼神一亮:“听前辈的意思,我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你是不了解你那便宜师弟,别说你没有杀人,就算你真的杀了人,他也有的是办法把你洗白,跟在他身边那么久,颠倒阴阳的本事可是见识了不少。”
武灵忧来了兴致:“看样子,前辈对莫师弟甚为推崇啊。”
那声音不屑道:“嘴上功夫,吾等不屑为之。”
武灵忧笑了笑,这人明显口是心非。
“丫头,我倒好奇你都落到如此境地,你那便宜老爹还能沉得住气,现在的太乙三清观当家可真能够忍得。”
武灵忧脸色立马变了:“你都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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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禅院,万佛殿。
妙莲禅师身体悬坐,一脸阴沉的看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小沙弥,阴声道:“智清,你跟在老衲身边也有不少年月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智清伏身高呼:“首座师叔饶命,弟子请来的都是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杀神,其中一人实力更是连刺杀剑宗老祖宗令狐秋都绰绰有余了,仍然折戟沉沙,那武灵忧身边定然有绝顶高手保护。弟子已经尽力了,实在是事不可为。”
妙莲禅师面色不善道:“剑宗现在哪来的高手,老衲怎么不知?”
智清抬起头急声应道:“弟子怀疑是新任宗主杨峥带来的,除了他没有第二种可能。”
妙莲禅师回想起前段时间剑宗即位大典的盛况,脸色更加难看了,过了良久,才点点头:“嗯,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他带来的,也很可能是盟友支援的,这家伙让老衲有些看不透。此事就此作罢,且原谅你一回,若下次还办事不利,就别怪老衲不念旧情。”
闻言,智清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首座师叔宽恕。”
妙莲挥了挥手,沉声道:“且不忙,还有件事安排你去做。”
智清顿时心中一苦,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恭恭敬敬道:“首座师叔请吩咐。”
“你去罗汉堂挑选几位得力弟子,去炎阳境帮老衲办一件事,事成之后,将功赎罪。”
智清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可是和剑宗有关?”
妙莲禅师阴恻恻的瞪了他一眼:“你知道的太多了。”
智清顿时噤若寒蝉。
“什么事你不必知道,按照老衲说的去办便是,要做的都写在了这张纸上,看完立刻销毁。”说着,妙莲袖口中飞出一张纸,飘到了智清面前。
智清双手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默记于胸,当着妙莲的面掌心一震,纸片被震荡成齑粉。
妙莲非常满意他的识趣:“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弟子遵命。”智清躬身而退。
妙莲捋了捋胡须,冷笑道:“杨峥啊杨峥,你个乳臭味干的毛头小子敢和我斗,老衲不介意将当年的手段在你身上重演一番,和我莲华禅院作对的人注定没有好下场。”
※※※
远在龙骧境剑雨阁的杨峥浑身一颤,喃喃自语道:“是谁在念叨我?月夕还是寄柔……”
“宗主大人,执法堂弟子有要事求见。”门外弟子高声汇报道。
杨峥来到自己位置上坐下:“让他进来。”
“是!”
话音落,一身绿袍,面色冰冷的男弟子急步走了进来,躬身道:“拜见宗主!”
“免礼。”杨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问:“找我何事?”
男弟子抬起头,从戒指中取出一块黑底银边的腰牌,双手呈上道:“宗主大人,我们在外围巡逻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杨峥本来漫不经心,见到此物浑身陡然一振,一把抓过,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喃喃自语道:“没错,是他们的,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弟子一脸钦佩的看着他,这东西执法堂一发现就拿去报备和对照,竟然没考究出来历,到底宗主大人见识广博,一眼就认了出来。
“宗主大人,此物是何组织所遗留?”
杨峥回过神来,一言带过:“哦,说了你也不认识,此事我已知晓,你下去吧。”
笑话,这腰牌是当年他隐藏在厉寒烟身边那段岁月为她麾下高管设计的,别人能知道才怪。
执法堂男弟子应声退下,可还没等他走出门就被杨峥叫住了:“且慢!”
他停步转身,疑惑道:“宗主大人还有何吩咐?”
杨峥追问道:“此物你们是从何处所得?具体位置。”
执法堂弟子虽然感觉莫名其妙,还是把详细的地点坐标告诉了他。
杨峥挥退弟子,摩挲着腰牌上篆体的厉字,暗中嘀咕道:“她的部下怎么到这来了,是偶然还是特意?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从戒指中拿出一张替身符,轻轻往上面吹了口灵气,又一个杨峥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随手拿了件斗篷往身上一披,转到屏风后面,脚下光芒一闪,身影就消失在房间之中,外面弟子无一察觉。
※※※
剑荡山余脉一处洞窟。
几个人影团缩在狭小黑暗的洞穴中,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过了好久,一个人影才动了动,压低声音道:“伯哲,你的方法到底行不行得通,那东西能被发现吗?这么久没动静,该不会被野兽叼走了吧。”
正是伯哲莫风一行人,他们竟然还没离开。
伯哲瞪了他一眼:“腰牌质地又不是骨头,被你叼走也不会被野兽叼走。”
莫风嚷嚷道:“俺听出来了,你这是在拐着弯骂俺。”
“这不是还没笨到家啊。”
“算了,俺不和你斗嘴。你说那东西还真能把他引来?”
“当然!我做事可不像你那么没脑子。等着吧,估计也就这两天了。”
莫风长舒了口气:“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在这样待下去俺都快被……唔。”
“嘘!”伯哲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贴着地面仔细倾听起来。
众人顿时屏气凝神,不敢闹出任何动静,生怕被发现。这种情况一天要来好几次,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然而这次稍有不同,伯哲趴在地上足足一刻钟没有抬头,脸上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惊疑不定,最后变成狂喜。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一声长叹响彻四野。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伯哲不再隐藏身形,一个纵跃窜出洞窟,半空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一道红光由远及近,破风声响起的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悬浮在他们面前,笑意吟吟道:“伯哲兄,别来无恙啊。”
伯哲还没有说什么,紧随他身后赶来的莫风却是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把杨峥唬了一大跳,忙布下禁制,怕把巡逻弟子给招来。
三人见过礼,互相叙述了别后的经历,均是唏嘘不已。
莫风声泪俱下的诉说了这几年所受的委屈,末了还抱怨道:“杨兄你从哪找来的两个妖人,都快把俺们哥俩给架空了。尤其那个秋山萦,俨然以厉帅第二自居,那叫一个趾高气扬,骄横跋扈啊。”
杨峥似笑非笑道:“莫兄,你的话可是有些不尽不实啊,据我了解,无论秋山萦还是柯亚夫,都不像那种不识抬举的人。再说,厉帅也不是傻子。”
伯哲瞪了莫风一眼,嫌他演的太过了,在这位面前耍心眼才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生怕他把事搞砸了,伯哲忙接口道:“杨兄,别听他胡说八道,事情没那么严重。只是……嘿嘿,你懂得。”
看着一脸尴尬的伯哲和愤愤不平的莫风,杨峥心里早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摊了摊手道:“当初我给厉帅举荐此二人,存的是唯才是用的心思,也是为你们着想。哪成想这两人做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以至于喧宾夺主了,这可并非我的本意。”
伯哲苦笑道:“杨兄您的选择没错,怪就只怪我们两个太不争气了,斗不过人家。”
杨峥点点头:“确实是个问题,你们跟随厉帅这么久,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万不能被挤到一边,平衡才是王道。”
“这不,我们奔你来了。想必厉帅也是想让你帮我们二人支招,恢复昔日的地位。”伯哲一脸期颐的看着他,在厉寒烟三人眼中,这家伙仿佛无所不能的。
果然,杨峥并没思考多久,就有了主意:“办法我有,随后写给你们,也不枉白走一遭。你们来都来了,我恰好有些不方便的事,需要劳烦二位一番。”
伯哲和莫风连连点头:“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杨峥点点头,问:“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伯哲想了想,道:“为了减小目标,进入龙骧境的就我们五人,外面还有两百人接应,全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两百多人……足够了!”说着杨峥对伯哲耳语了一番。
伯哲惊讶道:“还有这等事?”
杨峥嘿然道:“修者的内斗比你们想象中的残酷,别管那么多,照我吩咐的做,能解决多少算你们的本事。”
伯哲搓了搓手道:“好办,只要杨兄不追究,来多少我们杀多少,反正这帮死秃驴是我们魔族的生死大敌,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
“话别说得太满,给我悠着点,他们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想捏就捏,以免阴沟里翻船。还有,注意隐藏行迹,万一暴露了,我可保不了你们。”杨峥不忘警告道。
伯哲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我办事,你放心,保证万无一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厉帅知道肯定把我活剥的。”
杨峥没再说什么,取出纸和笔勾画了一番,然后叠好加了数层禁制,郑重道:“这东西拿回去带给厉帅,就是大功一件,左丘玄老爷子知道打开的方法。”
伯哲将信将疑道:“送封信就算大功一件?”
杨峥意味深长道:“关键是信里的东西,相信我,等再次见面你就是第三镇殿使大人了。”
莫风顿时不乐意了:“那我呢?”
杨峥撇撇嘴,挥挥手道:“怎么协调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管,去吧,帮我办完事立刻返回魔境。”
“杨兄,后会有期。”
“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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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魂古迹内部区域。
几个人靠墙而立。
诡异的大殿,沸腾的血池,古朴的石柱,凌乱的枯骨,一如既往的阴森和血腥。
常安指着血池旁的一根根柱子,心有余悸道:“上次就差点栽在它们上面,如果不是宗主大人提醒,我们早交待在这里了。”
同行的方半雪和潘俊逸虽然将信将疑,却不敢亲身去尝试,散落在各处的尸骨表明这里绝不是什么善地。
作为这些人里面见识最广博者,阳兰蹙眉巡视许久,才沉吟道:“我所看过的剑宗典籍里虽然没有对于此处的相关记载,但可以确认的是,这是一处邪阵,通过献祭的手段来获取莫大的威能,从而实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具体是什么,需要再探查一番才能下结论。”
常安紧张的提醒道:“看看可以,诸位一定要注意远离石柱和巨像,它们太危险了。”
“巨像?”阳兰三人均是一脸的疑惑。
常安咽了口唾沫,刚要说点什么,忽听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脸色齐变,不好,又有人闯入!
阳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行人心领神会,贴着石壁隐藏在墙根的铜鼎之后。
※※※
遗迹内部入口。
看着四分五裂的石门,康平额头青筋直跳,干笑道:“门是用来推得,您这是……。”
为首的绷带人吹了吹掌心的石粉,淡淡道:“谁知道门口有没有机关陷阱,还是破坏掉的保险。”
康平深吸一口气,苦笑道:“破坏掉也无妨,只是刚才闹得动静有些大,恐怕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绷带人满不在乎道:“惊动就惊动吧,门口留几个人守着,来个瓮中捉鳖,谅他们也跑不掉。”
康平一想也是,转身在血龙会、暗羽盟和鹰帮各指了一个人:“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人留在这守着,别放任何人出去,其余人等继续跟我们深入。”
其他两家倒没什么,暗羽盟这边被点名的好死不死正是乔装之后的梁秋洛。
殷青丝大急,她敢带人来这里完全是因为有此人在身边照应着,如果他被留在外面不能进去,己方一行人岂不是很被动。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见梁秋洛隐晦的给她使了个眼色。
殷青丝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分明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杀机,心里明白,和这家伙一起留下的两个人恐怕性命不保。
安排好暗哨,队伍继续前行,没走太远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座血池,一排排石柱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
绷带人蒙着脸看不清表情,其他人都是一脸震撼的神色,显然没想到传说中的神秘之地里面却是这幅惊悚的景象。
绷带人和康平互相使了个眼色,双双默契的停下了脚步,却没制止后面的人继续前进。尤其康平,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
众人不明就里,穿过一排排石柱四处巡视,而殷青丝谨记梁秋洛的警告,率领队伍走在了最后。
恰在此时,一声惨叫从人群中响起。
人们仿佛受了惊的鱼群纷纷散开,空出了中间好大一片空间,就见一个身穿血龙会服装的男子抱着头痛苦的哀嚎,而他身上的皮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就彻底成了一具干尸。
终于有人注意到干尸倒下的位置有一根根血管状的沟槽连接到两边的石柱和血池,从干尸身上抽走的鲜红血液尚没有干涸,顿时反应过来,出声示警道:“石柱和血池有古怪!”
可惜为时已晚,大部分人都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无数青壮在一瞬间老去,风化。
所有的石柱都转动了起来,血池沸腾滔天,妖异至极的红纹密布大殿,映得幸存者脸上一片通红。
躲在角落的阳兰等人骇然的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幕惨剧,大脑一片空白。
已经退到一侧墙角的康平满意的点点头:“这些祭品的品质不错,足够阵式发动了。”
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白活了。
还在苦苦支撑的血龙会会长狄青一脸怨毒的看着康平等人,厉吼道:“拿我等献祭,你们好歹毒!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康平在远处不屑的撇撇嘴:“被我们看上做牺牲品也算有点价值,死得其所。”
鹰帮帮主长易扭头对狄青喝道:“和这等卑鄙小人争辩作甚,先合力脱身再说,我们不能死在这里让这群丧尽天良的混蛋得逞。”
狄青也反应过来:“对,我们三人联手,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转身就去找殷青丝,却吃惊的发现殷青丝不在石柱影响范围之内。
康平和绷带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异常,表情满是不可思议,时间都是计算好了的,难道对方能未卜先知不成。
殷青丝自然不可能未卜先知,却有梁秋洛的事先通告,才留了几分心。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毫不知情的暗羽盟成员卷入进去。带来的近千人,幸存者算上她本人不足一百,可谓损失惨重。但比起血龙会和鹰帮的几乎全军覆没比起来,情况却是好了太多太多。
她面色不善的看向康平等人,厉声质问道:“拿活人献祭,连邪道都不耻,亏你们名门正派出身,竟然做出这等遭天谴的事,迟早会受到报应的。”
吃惊过后,康平回过神来,冷笑道:“哼哼,报应?!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老夫活的很好。”
看了看身后,稍稍有了些底气,殷青丝寒着脸道:“你们只有几个人,别以为就能吃定我们,只要我们有一人逃出去将此事公布于众,必能让你们身败名裂!”
康平满不在乎道:“先不说你们能不能逃得出去,就算逃出去又能怎么样,败坏的是剑宗的名声,老夫又没什么损失。”
殷青丝吃惊道:“你难道不是剑宗长老吗?”
为首的绷带人冷冷插言道:“和他们费那么多口舌干什么,解决完早点收工,迟则生变,别忘了还有些漏网之鱼等着我们去收拾呢。”
“康平,你这个猪狗不如的败类!”此时,躲在角落的潘俊逸再也忍不住跳了出来,长剑斜指,杀机凛然。
康平闻声转身,吃惊不小:“老潘,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潘俊逸双目赤红道:“我好恨当初没揭发你的无耻行径,才让你混入剑宗爬到今天的地位,借着师门的名义逞凶作恶,今天定要代剑宗清理门户。”
康平冷笑连连:“想杀我,老潘,你恐怕还不够格。”
“那算上我们呢?”阳兰等人相继从铜鼎后走了出来。
康平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阳殿主……”
几个绷带人也一改懒散的态度,如临大敌。
虽说阳兰是七十二殿殿主中资历最浅者,可通玄境的修为不是摆摆样子的,走在哪里都是一种威慑。
阳兰并没有急于动手,冷冷的看着康平道:“说!是谁指使的你?”
康平苦笑:“如果我说出幕后指使,您会放我一马吗?”
“不可能!你所做的事穷凶极恶,天理难容,必须死!”阳兰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
康平无奈一笑:“不愧是表里如一的阳师叔,连我这种人也不屑于敷衍和欺骗。正如您所言,明知是死,如果让我选择的话,当然是保守秘密。您有您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固执,那个人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对我却有提携之恩,我是不会背叛他的。”
阳兰冷哼道:“那我就抓住你让执法堂来审问,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真相。”
康平诡异一笑:“抱歉,阳师叔,您错过了最佳时机。”
阳兰闻言一愣,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后的常安忽然惊叫道:“不好,他们少了一个人,肯定是去启动机关了,我们一定要阻止……”
话音未落,隆隆声响起,在氤氲的血色雾气中飞奔来一个巨大的身影,面目狰狞。
还未到,几把巨型兵刃破风而来,落入密集的人群,很多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绞成肉末。
所有人骇然变色。
康平趁机遁走,哈哈狂笑道:“诸位,好好跟血傀儡玩玩吧,如果有命活下来的话。”
“孽障,休走!”潘俊逸自不肯罢休,当先追了上去。
阳兰也要追,却被常安急声叫住了:“师叔!您若离开,我们就危险了,还是让潘师兄去追吧。”
阳兰一想也是,看这巨像的威势,远不是方半雪和常安所能抗衡的,便转身向巨像迎了上去。
咚!一声巨响。
数千吨重的巨像被阳兰一掌拍飞了出去,连柱子都撞断了数根,石屑纷飞。
常安等人暗暗咂舌,不愧是通玄高手,和他上次所经历的遭遇简直天壤之别。
可是,巨像傀儡根本没有知觉,立刻翻身而起,再次扑了上来。
阳兰见状眉头微皱,这东西真麻烦。
常安在身后高声提醒道:“师叔,此傀儡质地异常坚硬,金刚不坏,唯一的弱点在后面的控制符文。”
阳兰点点头,猱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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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混乱的战局,康平一行人急速向大殿深处狂奔。
扭头看了眼身后紧追不舍的潘俊逸,康平气急败坏道:“这家伙真难缠。”
并行的绷带人面无表情道:“不用管他,交给我们解决。已经出现了变数,你要尽快拿到东西,血傀儡巨像为我们争取不了太多时间。”说着,他对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身形一缓,转身向紧随而来的潘俊逸迎了上去。
康平心中大定,以潘俊逸刚晋级金丹的实力,万万不可能突破两人封锁的,只有他才知道,来的这些人都是莲华禅院的精英弟子,为首的绷带人智清更是上次黎山论道的百强高手。
继续前行千余米,豁然开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石鼎。
无数血纹从外殿绵延至此,交汇于石鼎之上。
鼎口雾气蒸腾,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铜镜上下悬浮不定,甚是诡异。
康平双目大亮,脱口而出道:“就是此物!”
智清点点头:“苍魂夺魄镜,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模样,传闻它们全部在当年大战中损毁,没想到这里还留下一面,经过那么多年祭养,功效一定非同凡响。”
康平一脸的贪婪:“只要有这东西在手,笑到最后的肯定是我们。”
智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的任务到此结束,别再耽误时间,拿到东西赶快回去,这东西你还用不了。”
“老夫不用你提醒。”康平说完快步向石鼎走去。
手刚要触碰到铜镜却抓了个空,有人已经先他一步抢走了,顿时大惊失色。
智清双目寒光爆射,沉声道:“何方鼠辈?给我滚出来!”声音里用上了正宗的雷音吼。
扑通,一个人影重重坠落在地。
梁秋洛单手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痕,冷笑道:“白瞎了你一身道行,却是为虎作伥,莲华禅院愧对六大之名。”
智清眼神有了些变化,饶有兴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看出我等的来历。”
“哈哈,看出你的来历有什么难度。六大都一个尿性,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殊不知自欺欺人,我有一千种方法把你们辨认出来。”梁秋洛不屑的撇撇嘴。
智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直奔主题道:“是谁派你来得?为哪一家做事?太乙三清观还是天机,亦或者……”
梁秋洛挥手打断:“不用瞎猜了,你猜不到的,只需知道我们是敌非友即可。”
“好一个是敌非友,也省去了我一番口舌,既如此,纳命来吧!”
说着一个闪身,智清已经出现在梁秋洛身后,双掌化拳,重重击向他的后心。莲华禅院的弟子以体修著称,每一个弟子都有强健的体魄,这一击更是有开山裂石的威能,若是被击实了,粉身碎骨眨眼的事。
然而智清这蓄势待发的一击全部落空了,只捕捉到了对方的残影。
他讶异的转头看向一侧:“好一个移形换影,这可是暗修的高级身法,你竟然是暗盟的人?”
梁秋洛的身体渐渐凝实,面无表情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回答模棱两可,意在迷惑对方。
可智清旋即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你不是暗盟的人。暗盟与我们六大之间有不成名的约定,凡是我六大办事,他们绝不参与,这下,我就没有顾忌了,你受死吧。”
梁秋洛只是冷笑,移形换影的优势就在于不畏惧物理攻击,想拿下他没那么简单。但他没打算继续纠缠下去,眼前的两位论实力都要比他高上一大截,根本打不过,师兄在的话还好说,敌强我弱,走为上。
心里这样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只是小看了莲华禅院的底蕴。
“拿了东西就想走!视我等为摆设?”智清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声浪滚滚,直刺耳膜。
这不分敌我的举动连金丹修为的康平都有些承受不住,遑论梁秋洛。哇的吐出一大团血雾,他的身影再次出现,重重摔落在地。这次伤的有些重,半天没爬起来。
“像你这种剑走偏锋的鼠辈,实在不足为惧!我的破心雷音吼滋味如何?哈哈。”智清仰天大笑,一脸的得意。
梁秋洛此时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康平抢步上去,从他怀中夺回苍魂夺魄镜,就要将其掌毙。
身后的智清忽然脸色一变,一把拉住他斥道:“他们追来了,别管这家伙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们撤。”
康平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孰轻孰重,当下收手随智清往另一个方向撤离。
几乎在两人刚走,一个身影骤然出现,裹挟的狂风吹得趴伏在地的梁秋洛睁不开眼睛。
阳兰扔掉手中的两人,环视四周,颇为懊恼道:“又让他们跑了。”
紧随其后而来的常安等人指着角落的人惊呼道:“师叔,那不是宗主大人的随从吗?”
阳兰简单为梁秋洛治疗一下伤势,问:“你怎么也来了?”
梁秋洛苦笑道:“师兄不放心你们,就把我派来了,没想到被救的反而是我,这回衰到家了。”
方半雪和常安忍不住笑出声来。
阳兰回头斥道:“没分清什么情况吗?你们还有心情笑!”
方半雪和常安顿时噤若寒蝉,这冷面师叔的性格果然如人们所说的那般。
潘俊逸主动请缨道:“师尊,请容我继续追击。”
阳兰摇头道:“不必了,已经打草惊蛇,我们当务之急是先回去禀告,康平那厮无足轻重,以后腾出手再来收拾。”
梁秋洛忽然插言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可有幸存者?”
常安回答道:“血傀儡巨像已被阳师叔破坏掉,跟康平一起来的人在刚才的乱局中损失殆尽,几乎无一幸免。对了,有个女子被阳师叔顺手救了下来,只是丢了魂一般不言不语,我们只好任其自生自灭了。”
梁秋洛精神一振,艰难的起身道:“诸位先行一步,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
大殿一片狼藉,残垣断壁,横尸到处。
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衣女子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尸山血海中,面色苍白的可怕,仿佛一具雕塑。
蓦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抱歉,我没预料到会是这般结局。”
殷青丝一脸的木然,声音沙哑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我的弟兄都……死光了。”
“庆幸的是,你还活着。”梁秋洛来到她身前,单膝蹲下道。
殷青丝苦涩道:“虽然活着,与死无异,我将来何去何从。”像是问对方,更像是问自己。
看着她的茫然,梁秋洛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他虽然冷漠,却不冷血,对方落到今天的境地和他多少有些关系,觉得应该为对方做点什么作为补偿,想了想,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你既然没有去处,不如加入我们吧。”
闻言,殷青丝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几分生机:“你们?你们是谁?”
“自由联盟!”
“自由联盟?没听说过,有这个组织吗?”殷青丝一脸的疑惑。
梁秋洛有些泄气,闷声道:“诚然我们现在没什么名气,可将来一定会名扬四域的。”
“你的信心从何而来?”
梁秋洛颇为自豪道:“因为我们有一个英明睿智的领袖。”
“哦,是谁?”殷青丝难得来了兴趣。
“你肯定知道!杨峥听没听说过。”
“杨……,你莫要欺我消息闭塞,他不是新任剑宗宗主吗?”殷青丝大吃一惊。
梁秋洛哼道:“剑宗宗主只是暂时的。你也看到了,剑宗内部出了些变故,我师兄只是受人所托,为别人暂管而已,少则一年,晚则三两年,就会退位让贤,回归自由联的。”
殷青丝吃吃笑了:“你蒙谁呢,剑宗宗主是何等的尊崇荣耀,我不相信有人会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再推掉,那不是高风亮节淡泊名利,而是脑子有问题。”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师兄做不到,我师兄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剑宗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哪里有白手起家的自由联舒心,这么跟你说吧,我师兄在自由联一句话,哪怕让全体自裁,大家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梁秋洛自信道。
殷青丝难以置信道:“你们肯定疯了!”
“哼,说了你现在也不会理解,等你加入我们就知道了。怎么样?”
殷青丝迟疑道:“那你师兄不会到时候心血来潮让我自裁吧。”
梁秋洛好悬一口老血没喷出来,气急败坏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刚才只是比喻,比喻懂不懂?不懂?!你这人没治了。”
殷青丝苦笑道:“不管你怎么说,我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也只能加入了。”
梁秋洛很看不惯她这番作态:“别跟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们自由联虽小,想要加入却难比登天,走正规途径需要三位部级主事合力引荐才行,审核异常严谨。当然一旦成为正式成员,福利待遇绝对是连六大宗门都望尘莫及的。”
“真若你所言,我也算因祸得福,且最后信你一次。”殷青丝伸出了手。
梁秋洛视而不见,扔给她一个腰牌,转身就走:“拿着它去殇月境找白闻仲总管,就说梁司部引荐的,他知道怎么做。”
殷青丝定定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扑哧笑了,喃喃自语道:“这小处男竟然还是个主事,人不可貌相啊。”
梁秋洛仿佛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走得更快了,有些慌不择路。
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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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密室。
“这么说,宗主那边已经怀疑到我们了。”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人用低沉的声音道,他的手中正摩挲着那面从苍魂古迹带出来的镜子。
康平恭敬道:“是,弟子无能,暴露了行踪,请师叔责罚。”
“无妨,察觉我们的存在是迟早的事,新上任的宗主大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那人淡淡道。
康平抬起头,疑惑道:“那我们是提前发动还是继续隐忍?”
“时机尚不成熟,自然是静观其变。放心,没有确凿的证据,谅他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宗主不是那么好当的,岂能为所欲为。东西已经到手,有了这杀手锏,还有何惧。嘱咐下面最近都收敛一些,不要落人话柄,只要熬过这段时间,胜利就是我们的。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先找个隐秘的地方避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再出来。好了,下去吧。”黑袍人特意提醒道。
“是。”康平躬身而退。
黑袍人这才自言自语道:“杨峥啊杨峥,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好好做你的宗主便是,咱们各不相干。如果多管闲事,挑战我们的底限,后果自负……”
※※※
剑雨阁。
听完阳兰等人的汇报,杨峥点点头:“有动静就好办了,生怕他们憋得住。”
说完,他看向薛云璇:“薛师叔那边进展如何?”
薛云璇向前一步,面色不好看道:“玄天殿殿主安易确实有问题,我已派人暗中监视。另外几个当时持激进态度的殿主长老也在监视范围之列。教导监和文书堂都有问题,具体目标还待进一步甄选。”
闻言,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薛云璇没有明说都有谁牵扯其中,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已经隐隐锁定了几个人。而那几个人若是动了,必然是鱼死网破之局,一个处理不好,将承受难以估量的损失。
杨峥皱紧了眉,道:“看来,剑宗比我想象中腐朽的还要厉害啊。”
“宗主大人,您说该怎么办?”薛云璇完全推给了杨峥,不是她不想管,而是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正规途径已经不能解决这颗毒瘤了,只能寄希望于杨峥的奇思妙想。
杨峥就等这句话,当机立断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即刻发送公告,明日举行宗门大会,所有人都要参加。”
众人大吃一惊。
薛云璇凛然道:“宗主大人三思,我们还没有做足万全的准备,仓促应对只会落入被动。”
其他人也是纷纷规劝,如此重大的事鲁莽应对可不是件好事。
杨峥反问道:“万全的准备?敌暗我明,如何准备?疏漏根本无法避免。我刚掌权不久,各方面都比不上对方,你们难道想让我经营个几十上百年再动手?”
阳兰语气委婉道:“徒儿你还年轻,那样更稳妥一些。我们都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点时间。”
“不可能!”杨峥斩钉截铁道:“你们等得起,我可耗不起,有太多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呢,怎么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内斗上。趁现在琼华派深陷战局无暇他顾,我们尚有一线生机,再过段时间,就说不定谁收拾谁了。你们被压迫了一代又一代,难道还想继续被压制下去吗?如果是,这窝囊的剑宗宗主不做也罢,我丢不起那人。”
众人皆沉默了。
良久,薛云璇才涩声道:“宗主大人想怎么做,就去做吧。我虽然不再年轻,还是愿意陪您最后疯狂一把的。”
阳兰长叹了口气,也道:“算我一份。”
潘俊逸等人也是一脸的坚定,洋溢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杨峥欣慰的点点头:“就该如此,我们没有准备,他们也不可能有所防备,到时候就看谁随机应变的能力更胜一筹了。”
“请宗主大人下令!”
杨峥正襟危坐,抽出一枚令箭扔给薛云璇道:“薛师叔去抽调执法堂精锐,明天你们是主力。”
“是。”薛云璇应声接过,退到一边。
他再次抽出一枚令箭扔给方半雪道:“方师姐,希望你能搞定家族力量,牢牢控制剑宗内部大阵,为我等助威。”
方半雪双手接过:“没问题!定当竭尽全力。”
杨峥拿着最后一枚令箭看向阳兰,严肃道:“师尊,有劳您跑一趟驻军,让各战部明日宗门大会开始后封锁全境。”
阳兰一惊:“这是要……”
杨峥一字一顿道:“关——门——打——狗!”
阳兰心中一凛,接过令箭转身就走。
常安急道:“宗主,我呢?”
杨峥笑了笑:“常师兄莫急,明日肯定会非常热闹,你如果有心的话,到时候协助薛师叔维持秩序即可,注意保全自己。”
“是。”
“都去安排吧,我也要考虑一下还有何疏漏,以确保万无一失。”杨峥疲惫的挥了挥手。
等众人都退去,梁秋洛在他身后现出身形:“不愧是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杨峥苦笑:“不这样不行啊,剑宗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我初来乍到,能信得过的人少之又少,循序渐进显然行不通,只能推倒重建,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梁秋洛忧心道:“那师兄有几分把握?如果推倒了扶不起来,岂不是很不讲究。”
杨峥翻了翻白眼:“你问我,我问谁?机会一半一半,就看到时候人心更倾向于哪一边。”
梁秋洛乐了:“我倒希望在对方那边,这样师兄也不用再做这表面光鲜的破宗主了,跟我回自由联多好。”
杨峥哼哼道:“你想的美,真要那样咱哥俩没好果子吃。侥幸逃回去也很丢人,剑宗宗主上任没几天就被放逐算怎么回事,我也是体面人。”
梁秋洛一脸的惊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杨峥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些混蛋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宗门大会可是件大事,以往几十年都碰不到一次,平时有事都是宗主召集各殿殿主商议一番,再由各殿往下传达,相对快捷,也不劳民伤财。
没想到新宗主刚上任就来这么一出,莫非是那期待已久的新政策出台?中层和弟子都充满了期待。
然而剑宗高层却不那么想。真要出台新举措,宗主肯定会跟他们通气,杨峥再不会来事,也会有身边的人提醒他。然而这次宗门大会非常突然,他们事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非常耐人寻味。
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个能猜透当今宗主的心思。
俞振声三人组默契的聚在一起。
沐卫白低声问道:“俞师兄,这事你怎么看?”
俞振声摇了摇头:“宗主行事太诡异了,我看不透。”
沐卫白急的抓耳挠腮:“你说宗主大人比我们年轻,那心眼到底怎么长得,做事总无规律可循,真够折磨人的。”
俞振声感叹道:“是啊,前几****和柳南师叔去探口风,各种旁敲侧击,愣是没敲出点有价值的信息。”
“你们不要胡乱猜测了,什么事等公布之后不就知道了,反正没多久了。”师玄在一旁插言道。
沐卫白撇撇嘴:“闲着也是闲着,阿玄,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师玄目光闪烁不定,半晌憋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依我看,这是要变天了。”
闻言,俞振声仿佛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震惊,仿佛不敢相信。
殿主之间也有同样的谈话,不过他们都是老精油子,说话都有技巧。
流风殿殿主范清若无其事的对一旁的石浩天道:“咱们这位宗主大人总是喜欢搞突然袭击啊,多来几次,我这把老骨头可有些吃不消喽。”
青鸾殿殿主石浩天嘿嘿冷笑道:“瞎折腾罢了。即位大典没折腾够,今天又来折腾我们,偌大的剑宗早晚让他败坏干净。”
范清对石浩天的排斥心理很理解,这老家伙为了扶弟子上位,前后砸进去的晶石丹药不计其数,全部打了水漂,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能有好脸色看才怪。指望他真心接受杨峥,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飘霜殿殿主安凝冷哼道:“浩天师弟过了,你身居高位,非议宗主视为不敬。”
石浩天强挤出一丝笑意:“安师姐教训的是,师弟我并没恶意,只是站在长辈的角度发发牢骚而已。”
安凝板着脸道:“你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切记恪守本分,重大场合必要维护宗主的威严,这是铁律。”
石浩天脸色有些难看,仍硬着头皮道:“师弟不敢忘!”
见气氛有些僵,范清笑着打圆场道:“两位师弟师妹别较真嘛,老夫其实也很期待今天宗主要说些什么,是不是,柳师兄,徐师兄?”
见教导监主事柳南和药事监主事徐俊携手而来,范清把话题转移到他们身上。
老好人徐俊呵呵笑着应了两声。
柳南却有些反常,只是简单敷衍了两句,神色闪烁不定,和平时仁厚和蔼的他大相径庭。
众人并未怎么在意,倒是安凝多看了他几眼,若有所思。
人越聚越多,剑塔广场以及天空被围的水泄不通。平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才发现剑宗弟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剑仙百万绝对不是夸张,如果算上外围弟子,这会基本不用开了,光安排位置就得十天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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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师叔,你可知罪!”杨峥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却响彻在每个人心中。
闻言,众人均是大惊失色。
而柳南表情似水,毫无波澜,镇定自若的回应道:“本座不知,敢问宗主大人为何有此问,还请明言。”
杨峥冷哼道:“我话里的意思你心里清楚,当着万千长老弟子的面就不要装聋作哑,自欺欺人了。也不用心怀侥幸,今天这事是绕不过去的。”
柳南面无表情道:“本座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杨峥冷笑连连:“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既然你不说,那就由本宗主亲自来撕破你的伪装。”
柳南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透射出森森的冷意。
杨峥对柳南眼神中所蕴含的警告和威胁视而不见,转身面向众长老弟子,长声道:“诸位可能对本宗主召集大家前来感到困惑,我就在这里直接挑明了,今日的主题只有一个,就是除奸!”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
几乎话音刚落,青鸾殿殿主石浩天当先抢步出来,高声质问道:“宗主大人的意思,本座是否可以理解为柳南师兄就是您口中的奸人?”
杨峥点点头:“没错!”
“可有证据?”
“目前还没有,但本宗主可以保证绝对没冤枉好人。”
石浩天冷笑道:“笑话,即便您是宗主也不能无证言罪,何况构陷的还是本门柱石,您这是要自掘根基啊!”
杨峥沉默不言,下面已乱作一团。
一般人绝对不会想到新任宗主会突然对教导监主事发难,而且柳南还是拥护杨峥上位的大功臣,这难道说就是传说中的鸟尽弓藏、过河拆桥?
众人议论纷纷,猜什么的都有,看杨峥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望着低头不语的杨峥,柳南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无凭无据就想撼动我等多年以来的苦心经营,实在太天真了,且看你如何收场。
忽然,杨峥耳朵一动,猛然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石浩天道:“石师叔如何肯信?”
石浩天冷哼道:“老夫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宗主大人得让所有人信服,否则,随意诬陷一监主事,只会让门下弟子寒心的。”
“既如此,那只好让事实来说话了。”杨峥拍了拍手:“把证据呈上来。”
一名执法堂高级弟子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的将一金卷双手奉上。
见此物,柳南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杨峥会玩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把戏。
杨峥单手抓过,往下一甩,一个写满密密麻麻字的长卷展开,暴露在众人面前。字虽然不大,但以在场众人的目力看起来毫不费力。
上面罗列了各殿弟子首座乃至一些杰出高级弟子精英的全部信息,内容之详细连他们本人看了都吃惊不小。
大部分人都看的似懂非懂,搞不清楚宗主给他们看这个意欲何为。而有些人却看懂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这东西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之严重难以估量,跟扒了衣服站在敌人面前又有何区别。
石浩天沉声道:“敢问宗主此物从何而来?”
杨峥淡淡道:“就在刚刚,我派人从柳师叔住处搜查所得。执法堂的效率还不错,并没让本宗主等太久,亦或者柳师叔太过自信了。”
石浩天等人调转枪口,面色不善道:“柳师兄,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柳南干咳了一声,淡定道:“我身为教导监主事,自然要对门中所有弟子的信息进行整理备档,有什么不对吗?”
众人将信将疑,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教导监的职责就是统计和管理弟子档案资料,虽然太过详细了些,也只能说明柳南尽职尽责。
杨峥冷笑道:“整理资料备档没什么不对,本宗主疑惑的是本该在教导监密室封存的资料为何出现在柳师叔的住处。”
柳南扯了扯嘴角:“本座难道没有查阅的权限吗?”
“这么说,你看了。”
“没错,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又能说明什么呢?”
“那除了你之外,还有何人查阅过。”
“只有前任宗主李伯叔师兄和老夫看过,如此重要的东西岂能外传。”柳南一脸正气道,配合上他的形象,还真很容易打动别人。
杨峥忽然笑了:“就等你这句话。来人,把其余两件东西呈上来!”
柳南顿感不妙,却一时想不通杨峥有什么杀手锏。
梁秋洛面无表情的托着一个锦盒走了上来,将其在众人面前打开。
里面同样是两份长卷,质地却稍有不同,待杨峥一一展开,看到上面和之前那卷别无二致的内容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柳南的脸色变得惨白惨白,他也没想到致命一击竟然在这里。
杨峥点了点两份名单,冷笑道:“这里面一份是本宗主从万通楼高价购得,出处已证实为莲华禅院。另一份则是从九幽处所得,渠道你们不用在意。我想,这两样东西已经能说明很多内容,诸位再结合百年论剑时我剑宗的处境想一想,细节不用本宗主一一叙述了吧。”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石浩天转身满脸愤怒道:“柳师兄,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柳南涩声道:“你们又怎能一口咬定是我做的?”
一旁的飘霜殿殿主安凝面无表情道:“因为凡是通过教导监封装的资料都有特殊禁制,有权限而且有能力查阅的只有你一人,就算宗主想看都要经过你这一关,再清楚不过的事,师兄何须再狡辩。”
药事监主事徐俊也感到难以置信,质问道:“老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南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高高在上的杨峥,感叹道:“宗主,老夫还是小看了你的魄力,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提前来临。”
杨峥神色如常道:“这么说,你承认了?”
柳南点点头,苦笑道:“正如安师妹所言,事已至此,不承认又能怎样?没错,那些资料是老夫传出去的。不单单是这两份,琼华派那里还有一份。”
众人哗然,从柳南口中得到证实,他们的震惊可想而知。
“你为什么要背叛剑宗?剑宗可曾亏待过你?”杨峥身前的薛云璇突然发话了,声音虽然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此时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柳南静静的看着薛云璇道:“剑宗不曾亏待过老夫,但可惜从一开始,老夫就不是剑宗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被别有用心的人潜伏数百载也就罢了,但混到如此地位的,实属罕见,剑宗内部的问题比表面看上去还要严重,怪不得宗主要选在宗门大会上解决,实在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有远见的人已经隐隐提高了警惕,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因为今天注定要有大事发生。
“本宗主没猜错的话,你是琼华派打入剑宗的卧底吧。”杨峥忽然插言道。
柳南赞赏的点点头:“不愧是宗主,眼光就是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老夫的出身。”
杨峥摆摆手:“过奖,我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推测出来的。”
“老夫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柳南感叹了一声,缅怀道:“一晃五百年过去了,当初和老夫一起潜入剑宗的同伴老死的老死,失踪的失踪,就只剩下老夫伶仃一人,如今总算可以解脱了。”
杨峥平静的道:“畏罪自杀解决不了问题。”
“畏罪自杀?!”柳南忽然笑了:“宗主大人理解有误,老夫所说的解脱指的是以后无须再隐藏身份,因为剑宗从今以后就不再是剑宗了,而是我琼华派的附庸。”
石浩天暴怒:“休要口出狂言……啊!”话未说完,忽听身后破风声传来,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躲避,剧痛之后,他清楚的看见自己的一条手臂冲天而起,血雨纷纷。
惊呼声中,石浩天难以置信的转身:“范清,你……”
流风殿殿主范清一改之前嘻嘻哈哈的作态,收剑,面无表情的站到了柳南身后,立场不言而喻。
薛云璇脸色愈发的阴沉,范清竟然在她的名单之外,情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
柳南哈哈大笑道:“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也无需隐藏了,都出来让他们见识一下吧。”
随着柳南话音落,玄天殿殿主安易、皇极殿殿主甘洛、纯阳殿殿主张元、涅槃殿殿主丁华彦、森罗殿殿主阴震天等一监两堂十六殿殿主和主事相继走了出来,总共不下百人。
随着这些人一一亮相,在场众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绝望。
你能想象剑宗七十二殿有近三分之一都参与叛变是什么场面吗?
薛云璇等人脸色铁青,门中弟子皆口干舌燥,脚底发软。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直接从空中掉落在了地上。
更有一些甚至想逃离现场,他们无法预知即将到来的命运是什么,剑宗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经分崩离析,无力回天了。
柳南环视周围,看着一幕幕丑态,笑的很肆意:“哈哈哈,宗主大人,连敢于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您觉得这样的剑宗还有救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杨峥静静的看着他,淡声道:“柳师叔现在很得意?”
柳南收敛起了笑容,冷冷道:“不,恰恰相反,老夫感到无比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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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耻辱?”
柳南自嘲一笑:“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老夫对剑宗的感情要深过在场的大多数人,看着剑宗一天天没落更是心痛万分……”
“等等!”杨峥挥手打断,似笑非笑道:“柳师叔确认自己没在说笑?”
“说笑?!老夫没那心情。”柳南冷哼一声,道:“剑宗到底是老夫成长起来的地方,岂会没有感情。有时候连老夫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剑宗弟子还是琼华弟子,在两种角色之间不断转换,甚至一度想过叛出琼华,振兴剑宗。”
“那你为何不那么做?”
柳南笑了,笑的很悲凉:“宗主大人又怎知老夫没尝试过?不但尝试过,还不止一次,可您知道结果吗?”
杨峥收起了讥诮,摇了摇头。
柳南指着身后范清等人冷笑道:“结果就是这些被老夫寄予厚望的所谓核心人物没一个挺过第一轮试探和诱惑,全身心投入了琼华的阵营。他们的忠心和坚持连我一个外人都不如,老夫还有何坚持的理由,难道给剑宗陪葬吗?”
众人闻言,都极为鄙夷的看向那些曾经地位尊贵的殿主长老,他们也颇为心虚的低下了高高在上的头颅。
石浩天仰面怒笑三声:“以前阳兰师妹总说剑宗大部分殿主缺少骨气,我还不信,今天总算长了见识。何止是没有骨气,有奶便是娘的无耻行径,连狗都不如!”
浑然不知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但此时已经没人计较这些细节,都是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
尤其那些叛出剑宗的殿主所属殿的弟子,都羞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范清恼羞成怒道:“石浩天,你闭嘴!”
石浩天冷笑道:“怎么?范老狗。这点程度都承受不了,我真怀疑你当初怎么有胆量做出叛宗的‘壮举’。”
“你……”
石浩天指着仍血流不止的断臂斥道:“我平时行为多有不堪,关键时候却能为剑宗流血牺牲,且无怨无悔。就凭这点,今天骂死你也没资格还口。”
范清自知理亏,只能沉默以对。
杨峥哭笑不得,忙止住了骂骂咧咧的石浩天,吩咐道:“快扶石师叔下去,止血疗伤。”
当下有几名药王殿弟子躬身应是。
石浩天兀自强撑着,任凭几个后辈折腾,眉头都不皱一下,颇有关公刮骨疗伤的气概,唯一可惜的是他的牺牲没有任何价值。
柳南冷眼看着闹剧结束,才开口道:“宗主,你也看到了,靠这帮货色,就算祖师再生也无力回天。”
杨峥颇为认可的点点头:“柳师叔所言不差,正因为他们靠不住,我才要选择新政变革。”
闻言,柳南来了兴趣:“老夫一直对宗主大人的所谓新政很好奇,奈何您一直藏着掖着,不漏半点风声。”
杨峥似笑非笑道:“不把你们这些腐朽势力铲除掉,本宗主又怎能放心施政呢。”
“应该如此。”柳南神色复杂道:“杨峥,抛去我们双方的立场不谈,我个人对你还是很欣赏的,不然也不会支持你上位。”
杨峥拱拱手道:“那晚辈倒要感谢柳师叔提携了。”
柳南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是你百屈不挠的精神打动了老夫,如若你早生个几百年,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杨峥背着手,双眼微眯,道:“柳师叔就认定一切都晚了?”
“是啊,一切都太迟了。”柳南长叹一声:“你有能力,有魄力,可惜没有机会。一步迟,便步步迟,注定是随剑宗殉葬的结局,老夫也为你感到惋惜,除非……”
“除非?”
柳南看了他一眼,失笑道:“说了你也不会接受,又何须多言。”
杨峥缓缓坐回到青玉石座上,翘着二郎腿没正形道:“还是柳师叔了解晚辈。但有几点晚辈不敢与师叔苟同?”
“哦?哪几点?”柳南饶有兴趣道。
杨峥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我们赢不了,也不代表今天会输。至少从人数比例上来讲,我方还是占据一定优势的。”
柳南哈哈大笑道:“优势?我方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高手,你还能指望那些二级殿主和弟子不成?”
“为什么不呢?”杨峥不置可否。
柳南冷笑道:“打不打得过先不说,你问问他们有胆量对曾经的师尊长辈拔剑吗?”
杨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好,本宗主就让你见识一下。”
说罢起身,振臂狂呼:“师门危难,你们可敢亮剑?”
场面一片寂静,静的有些可怕,所有弟子面面相觑,表情痛苦和挣扎。
柳南笑而不语,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忽然,锵的一声,响彻天地。
柳南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众人缓缓转头望去。
就见涅槃殿弟子首座师玄缓缓拔出了佩剑,剑锋遥指柳南等人,一脸的肃杀:“诛奸!”
声音低沉而有力,表明主人誓死的决心。
涅槃殿殿主丁华彦气的七窍生烟,指着师玄哆哆嗦嗦道:“你……你这个逆徒,连为师都敢冒犯。”
师玄声音冰冷道:“从您叛出剑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我的师尊。我的师尊,是不会把自己的弟子送给敌人肆意屠戮的。”
丁华彦神色顿时阴沉下来,关于师玄的资料是他呈报上去的,险些害的他一命归西,根本无从辩驳。
锵锵,又是两声。
俞振声和沐卫白相继拔剑,站在了师玄身侧。
沐卫白无视众多诧异的目光,声音懒散道:“我曾经的师傅哟,可是你教会我忠义的,弟子今天只是将其贯彻而已。”
俞振声微微俯身:“恕弟子忠孝不能两全。”
皇极殿殿主甘洛和纯阳殿殿主张元同样气的脸色铁青。
张元怒斥道:“好你个小兔崽子,这是要造反啊,亏我还想把你一起带走。”
甘洛冷哼道:“欺师灭祖,这等逆徒留之何用。”
锵锵锵……
拔剑声不绝入耳,无数银芒将空间照的影影绰绰。
继师玄三人之后,几乎所有弟子同时拔剑,场面恢宏壮观,一往无前。
杨峥转过身,笑眯眯道:“柳师叔,这就是晚辈给你的答卷,可否满意。”
“好好好。”柳南连连鼓掌称赞:“师傅懦弱,徒弟倒是挺争气,剑宗也不全是白眼狼。勇气可嘉,却不能改变什么。宗主若只是靠他们,可没几分胜算。”
“还有我们呢,剑宗殿主可不全是贪生怕死之辈。”以飘霜殿殿主安凝为首的众多殿主站了出来。
“巾帼不让须眉,好。”柳南又赞了一声,仿佛对方是他的盟友。
在场的或许只有杨峥能理解他的矛盾心理。
见势不妙,范清凑到他耳边催促道:“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动手吧,师兄。”
柳南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老夫不急,你急什么?”
范清只好讪讪退下,不再多言。
柳南转身饶有兴致的望着杨峥道:“宗主,这些就是你的全部筹码?”
杨峥轻笑道:“自然不是,对弈讲究你来我往,师叔不出棋,晚辈岂能一个人唱独角戏。”
柳南点点头:“好,这局算平局。那老夫考考你,如若剑宗护法大阵全被老夫的人所控制,你可有解决之道?”
杨峥竖起第二根手指摇了摇:“这也正是晚辈要说的第二点,关于蓝家灭门一事,想必出自师叔的手笔,而执行之人,可能性最大的则是方家。因为只有他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完成对蓝家人的击杀,而不走露半点风声。蓝家的人不会预料到背后下毒手的会是即将成为姻亲的方家。”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方半雪的家族世代为剑宗护法大阵的守护者,重要性和忠诚毋庸置疑,如果他们都出了问题,无疑是场灭顶之灾。
而柳南的话彻底打消了众人最后一丝奢望:“没错,方家已投靠于我,老夫相信你能猜得到,我想问的是,你有何应对之法?”
杨峥答非所问道:“你说,若是方半雪知道杀害她未婚夫一家的是自己族人时,爱情和亲情哪一方会占据上风呢?”
柳南脸色微微一变,沉吟道:“相信那丫头分得清孰轻孰重吧。”
“不不不。”杨峥连连摇头:“那是你们这些看透世事的老一辈人的想法,年轻人不缺乏热血和冲动。我敢肯定,方半雪此去一定会做个了断,方家至少落个被囚禁的下场。”
柳南哑然失笑:“宗主大人话说的太满了些,那丫头就算有心也没那个能力,您还能指望她一个人闹翻天不成?”
“她自然不行,但如果我借给她高手呢?”杨峥意味深长道。
柳南神色又是一变,他几乎忘记了杨峥身侧的那名神秘蓝衣女子,如果此人出手,结果不言而喻。
“宗主大人好手段啊。”柳南深深看了杨峥一眼。
杨峥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其实有句话他没说,就算方半雪那边失败也没什么,现在的剑宗大阵早被他暗中动了手脚,断了几条核心命脉,已经成了架子货。柳南一伙既不能靠它困住众人,剑宗也不能靠它抵御外敌,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没必要点破。
就在这时,一身黑衣的方半雪御剑飞来,衣衫稍微有些凌乱,隐隐透着殷红的血迹,显然经历过一番拼斗。
她落地收剑,对杨峥微微躬身行礼,神色冰冷道:“回禀宗主,乱事已平,方家全部伏法,任凭发落。”
全场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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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眼睛都不眨,一脸煞气的方半雪,柳南微微有些失神,仿佛不认识此人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喟然长叹道:“大义灭亲,后生可畏,这一局是老夫彻底输了。”
杨峥微笑颔首:“师叔承让。”
其实他心里也在一个劲的犯嘀咕,看样子不仅仅是囚禁族人那么简单,少说断送了几条人命,此女是个狠角色啊。
挥手让方半雪退到一边,杨峥看着柳南道:“刚才师叔考校了晚辈一番,来而不往非礼也,晚辈也有一事请教师叔?”
“但讲无妨。”柳南大度的挥挥手。
杨峥摸了摸下巴,悠悠道:“听之前师叔话里的意思,好像琼华派对我剑宗势在必得,可琼华派现在的处境众所周知,自保尚有疑虑,又怎能分心来染指剑宗呢?底气何在?仅靠你们这些人吗?”
柳南诡异一笑:“杨峥,你也认为此次妖魔入侵,琼华没半点机会?”
杨峥尚未开口,一旁的薛云璇冷笑道:“琼华派撑死能在修真域耍耍威风罢了,想凭借一己之力,打败妖魔联军,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是,吹那么大牛皮,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太狂妄了!”
……
众人纷纷怒骂出声,极尽调侃和戏谑之能事。
柳南也不还口,只是冷眼看着,任凭对方侮辱和谩骂,眼神里流露出的无视和不屑,深深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杨峥挥手制止了众人,缓声道:“柳师叔的问题,晚辈无法加以评判,里面涉及的因素太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正面交锋,琼华决然不是对手,除非另辟蹊径。”
柳南赞赏的点点头:“不愧是杨峥,观点很中肯。没错,正面交手,我们没有胜算。可以我派掌门玄音的大智慧,又岂会打无把握的仗呢?”
杨峥陷入了沉思,以他零星对玄音此人的了解,不像是喜欢花样作死的人,她敢主动挑衅,定然有些门道,只是自己一时半会儿看不透罢了。
柳南笑眯眯道:“你不用猜了,也猜不到,事关我琼华的机密。但老夫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次计划有七成胜算,而且短时间见效。腾出手来收拾你们,也不过几个月之后的事。到那时,琼华派携大胜之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剑宗首当其冲,难逃一劫。老夫可不是危言耸听,你们现在归顺的话还来得及,免去了一番血雨腥风,也多少能给剑宗留下几分元气。”
“师叔所言有理。”杨峥笑眯眯的点点头,旋即面色一整,正气凛然道:“只是归顺了你们,剑宗还是剑宗吗?”
柳南叹了口气:“杨峥啊杨峥,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才是最理智的,何必为了一个虚名执迷不悟呢,非得落个两败俱伤才甘心?”
杨峥淡淡一笑:“柳师叔,你不了解晚辈。我聪明不假,做事可不理智,完全随性而为,否则也不会留下来接过这烂摊子。剑宗可以不在我手中强大,但也绝不能在我手中灭亡。你们若有耐心,完全可以等我百年之后再询问下一任宗主,看他愿不愿意将剑宗交到琼华手中,到那时,我绝不阻拦。”
柳南冷笑道:“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要逞口舌之利。该说你心态好呢,还是没心没肺。”
“自然是前者,我喜欢赞美之言。”杨峥笑嘻嘻的接过话道,丝毫没有亡宗前的沮丧和绝望。
从他的反应,柳南隐隐感觉到了不对,皱眉道:“你有恃无恐?”
杨峥笑而不语。
柳南决定不再拖延,下最后通牒道:“杨峥,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降,保你一生富贵荣华。不降,便化作剑荡山一捧尘土。”
杨峥还是没有回应,无视众人讶异的眼神,目光远眺,自言自语道:“时间也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遥远的天际出现缤纷的云彩,凡是剑宗的人都认得那是什么。
柳南等人见状脸色狂变,惊怒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杨峥转过身,淡淡道:“没什么。剑宗的事终归是我们自家人的事,当然要关起门来好好商量。”
柳南顿时醒悟过来,脸色铁青道:“你封锁了龙骧境!”
杨峥点点头:“没错。从现在开始,龙骧境已成封闭空间,外人无法插手,大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吧,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能走出去。”
“好魄力!好心机!好狠毒!”柳南连说了三个好字,冷声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看来你已经做好两败俱伤的觉悟,我的宗主大人。”
杨峥也收起了笑容,肃声道:“虽然残酷,但也只有这种办法辨得清忠奸,一切宵小无法躲藏,剑宗若赢便能获得重生。所以我认为,这个风险冒得值。”
柳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哪怕有人无辜受牵连,因此丧命,你也不后悔?”
杨峥凝重的点点头:“无怨无悔,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哈哈哈,老夫等了几百年,眼见就要成事,却等来你这个异数。到底是上古宗门,剑宗的气数未尽啊。”柳南仰天狂笑,张扬而畅意,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杨峥皱紧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柳南笑容渐渐收起,语气低沉道:“杨峥,就在刚才,老夫还在想如何给予剑宗最后一击。剑宗既然不能在老夫手中崛起,也必要在老夫手中毁灭,这样才能了却一生的心结。然而,你最后的果决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
“你是说……”杨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柳南长叹了口气,道:“老夫一生没服过谁,唯有你这娃子让我高看几分。即便如此,老夫也不想落入别人的赌局。你敢赌,我也敢赌,就赌一下老夫的眼光,相信你能从琼华威胁下保全剑宗。”
此话一出,所有人惊愕,这又是什么节奏?
范清等人在柳南身后惊怒道:“你在搞什么名堂?”
柳南缓缓转身,一脸讥诮的看着他们道:“都一把年纪了,还活在天真里,真的以为琼华派会收留你们这些叛徒。试问,哪个门派敢收留你们这种人。”
范清面色铁青道:“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夫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柳南不屑的打断道:“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上面的命令很明确,借你们的手了结了剑宗之后,一并铲除,永绝后患。”
纯阳殿殿主张元冷声道:“就算杀人灭口也要选择事成之后,现在大敌当前,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姓柳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我不想玩了。”柳南耸了耸肩,道:“琼华不是想让老夫灭掉剑宗吗,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皇极殿殿主甘洛语带威胁道:“柳南,你可知道背叛琼华派的下场?”
“可笑。”柳南自嘲道:“我一个琼华出身的人反而被非琼华出身的混账指责叛宗,世间的事太有趣了。”
“看来,你真的疯了。”甘洛叹了口气。
“他没疯,是你们没有人性。养条狗还能给自家看门,像你们这种忘恩负义的禽兽是不会理解的。”杨峥的声音从上方幽幽传来。
皇极殿殿主甘洛转身,拱拱手道:“宗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虽然少一人,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不,你们没有机会了。”一旁的柳南忽然开口道:“老夫说过这是我最后的赌局,任何人都不得插手,所以,你们要给老夫殉葬。”
说着,柳南的七窍开始流血,血液是深邃的暗红色。
甘洛等人感到鼻孔一热,下意识去摸,一手的血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是……血魂引!”
柳南诡异的笑着:“没错,是血魂引,老夫在你们身上亲自种下的,为的就是防止你们背叛。”
“你好狠毒!”
“不敢当。有你们这群败类给老夫殉葬,也挺不错的,好歹是一群殿主长老。想必哪一任剑宗宗主都没有老夫风光,你说呢,宗主大人?”柳南瘫倒在地,最后微笑着看向杨峥。
周围众人都惊呆了,接二连三的变故和戏剧化的结局不断挑战着他们脆弱的神经,这个世界简直太疯狂了。
杨峥表情非常复杂,默默的看着柳南倒在血泊中,叹道:“柳师叔,你是个好人,可惜被命运捉弄了。”
“好人……呵呵,老夫做了一辈子棋子,临死前……也不过想下……一盘棋罢了,杨峥你……莫要让老夫失望啊。”说完,柳南脖子一歪,含笑九泉。
杨峥解下自己的大氅,轻轻盖在了柳南的尸体之上,长叹了口气。
范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鲜血直流:“宗主大人,救我!老夫一时糊涂,看在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请您网开一面。”
“一时糊涂……”杨峥缓缓转过头,讥笑道:“如果背叛也能当失误来处理的话,这个世界就太平了。范清,路都是自己选的,不管是对是错都得走下去,这是最起码的尊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禽兽不如!”
自知无法被赦免,范清停下了忏悔,缓缓起身,一脸的怨毒:“姓杨的,是你把我逼到绝路的,莫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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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变法,横扫六国,是不是杨峥的改革也能起到这种效果呢?一切未知,但从目前的反响来看,很不乐观。
新政一出台,剑宗高层的反应就是,宗主大人的脑袋被驴踢了。
剑宗中层和全体弟子的反应则是,剑宗高层的脑袋集体被驴踢了,连带着影响了英明睿智的宗主大人的正常思维。
剑宗之外的各大势力反应则是,把他们都当驴了,谁信谁是猪!
是什么样的新政能引发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反应呢?
杨峥新政从经济、内政和军事三方面着手,很中规中矩的概括。可具体实施细则上有些问题,而且是大大的问题。
先说经济,第一条便是全面开发龙骧境。
此条例一出,当时就有不少殿主和长老在各级代表都参加的研讨会议上炸了锅。
“老夫坚决不同意!”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老强烈反对道:“宗主大人,放着那么多境不开发,为什么偏偏选择龙骧境?”
杨峥耸耸肩道:“马师伯,我们谈的是新政,不是做梦,当然要从实际出发。本宗主还想去开发醉雪境呢,关键人家琼华派得愿意啊。普天之下,只有两境是我们剑宗法理上能动的,一个是炎阳境,另一个就是龙骧境。要么开发龙骧,要么去炎阳挖沙,我们有的选择吗?”
马长老呼吸一滞,犹豫道:“话虽如此,可龙骧境是我剑宗世代守护的祖产,怎么能随便动呢?”
杨峥不客气道:“正因为你们总想着守着它,不思进取,才导致今日只剩下这么一块领土。先辈留下它不动的目的是为了在不得已的时候作为东山再起的底牌,而不是当坟地的。依你们看,现在剑宗的情况到没到该动的时候了?”
众人面面相觑,默然的低下了头。
其实不用杨峥说,他们心里也清楚,早就到了该动的时候,再不动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了。可是剑宗曾经的荣耀束缚着他们,实在拉不下脸来走这一步。
杨峥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无奈的叹了口气:“诸位,本宗主知道你们要脸面,但脸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墨守陈规只会自取灭亡。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他的话刚说完,本来最反对的马长老首先改变了态度,一脸羞愧道:“宗主大人,是老朽等人迂腐了。您说的没错,为了剑宗的希望,我等区区脸面不算什么,您就放手施为吧。”
众人纷纷表态,支持开发龙骧境。
杨峥欣慰的点点头:“感谢诸位的理解和开明。”
有些人暗中苦笑,不理解又能怎样,现在杨峥的声望如日中天,完全可以独断专行,他们这些人今天就是走个过场,做个见证,顶多嘴上过过瘾,得罪一个强势的宗主不至于。
第一条通过,第二条同样引起了众人的争议。
因为第二条关系到太乙三清观和天机对剑宗的物资援助问题,其分配可谓重中之重,事关个人利益,众人的眼睛都盯着呢。
对杨峥大幅度提高各级月俸待遇的举措,众人自然是举双手双脚欢迎,但谈到支付手段,所有人的脸都拉了下来。
尼玛全部用晶石支付算怎么回事?换物资会死啊。
弟子代表之一,俞振声提问道:“宗主大人,我们弟子没有那么多渠道,如何兑换物资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面对众人的质疑,杨峥好整以暇道:“我知道这么做会给很多人带来不方便,但这只是暂时的,等你们开拓了自己的渠道,就不会存在此类问题了。”
“可是……”
杨峥挥手打断道:“听我把话说完,你们肯定不理解本宗主为何多此一举,直接发给你们修炼物资不更好吗?”
众人点头。
“我要说的是,大宗物资交易虽然方便,却不适应剑宗当前的形势。我们时间有限,趁着琼华等门派无暇顾及,需要大量囤积修炼物资,防止他们掐断我们的物资来源。”
俞振声眼睛一亮:“我明白了,琼华派能阻断大宗贸易,却防不住小规模交易,他们没有那么多人力物力。”
杨峥赞赏的点点头:“正是如此,等我们囤积一定数量的物资以备不时之需,你们也差不多开拓了自己的私人渠道,双管齐下,琼华派奈我何?”
众人纷纷暗赞,不愧是宗主,想的就是长远和周全。
这下没有人再反对晶石支付了。
最后,杨峥意味深长的笑道:“个人提醒诸位,物资分配是有限的,而晶石分配则是无限的,能换取多少物资,全看你们个人能力了。”
众人心领神会,热血高涨。傻子都知道在某些黑市,东西的价格要低于市面好几倍,能不能找出来凭个人本事。
剑宗高层有远见的人均是赞不绝口,这一举措不但能打破琼华派的贸易封锁,还能挖掘弟子潜力,开拓众多新渠道,不至于受制于人,更能物资最大化利用,提升剑宗弟子综合素质和社会阅历,真可谓一举多得。
第三条则是针对第二条的物资集中制和内销制。
所谓物资集中制就是化零为整,把弟子手中多余不用的物资集中起来,均衡分配,以避免资源浪费。而内销制则是要求弟子买卖的材料、物资和成品优先内部消化,然后才能外销。确保别人没有的剑宗有,别人有的剑宗更多的原则。
接下来的几条举措更是细化到剑宗弟子修炼生活的每一处领域,能看出杨峥的用心之处,也让剑宗各级代表凭空多了几分信心。
本来杨峥还筹划了类似银行的机构,奈何剑宗目前实力不济,也只能延期筹划。
关于内政方面的革新就更多了。
动作最大的当属废除一会两监六堂七十二殿制,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自剑宗诞生起就延续了十几万年的制度被取缔,关系到不知多少人的切身利益,给人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看着在座的一张张惶恐不安的面孔,杨峥忍不住乐了:“别都哭丧着一张脸,跟奔丧似的。”
有长老苦笑道:“宗主大人,您取消了长老会,我们这帮老骨头何去何从啊,总该给安排个看门的职务颐养天年吧。”
有殿主也道:“是啊宗主,您这动作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们殿下弟子一时间也没那么容易整合啊,消息传出去岂不乱了套。”
杨峥哈哈大笑道:“本宗主说废除旧制,又不是把你们给开了,当然会有新的安排。”
薛云璇代众人问道:“还请宗主明言。”
“本宗主之所以要废除旧制,是因为经过万年发展,原来的制度已经不适应剑宗当前形势和需要,自然要用新的制度来取代。就像有的殿弟子数十万,有的殿不足两位数,非常不对等。”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眼神怪异的看向水寒殿殿主阳兰,新宗主出身水寒殿,政策倾斜很正常,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杨峥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安抚道:“你们想多了,我不会偏袒任一方的。”
众人均是干笑,显然不信,不过他们也不会这个时候冒出来触霉头。
杨峥无奈的摇摇头,继续道:“长老会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覆盖全面的议事机构——宗议会,组成成员从原长老会和全体弟子中选拔。”
有长老质疑道:“宗主大人,您让长老和弟子共同管理宗门事务,岂不是不伦不类。”
杨峥看着他道:“此言差矣,宗门决策自当考虑所有人的利益,弟子作为一个宗门最大的群体,怎么能忽视他们的意愿。”
以段柔为首的弟子代表均是面露感激之色,他们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宗主竟然会为他们争取权益。
那名长老忙道:“宗主大人,老朽的意思是,一旦弟子成了宗议会一员,身为特权阶层,他们还能代表弟子的切身利益吗?”
杨峥赞赏的点点头:“老前辈想的就是周到,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弟子代表进入宗议会,只具备提议和表决权,不享受特殊待遇。出了宗议会,他们还是普通弟子,而且五年一选举。”
长老微微颔首:“这老朽就没意见了。”
参会弟子代表更是兴奋莫名,虽然他们没有决策权,却能近距离接触决策中枢,掌握高层动向,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至于被埋在鼓里,绝对是一次飞跃式进步。
杨峥继续道:“宗议会下设六部,刑部以原来的执法堂为基础扩展,主管宗门风纪维护和门规修改立定,宗门内部纠纷处理,还有违规刑罚执行,并督察其他部门有无违纪行为。”
说到这,杨峥看向薛云璇,道:“刑部主事就由薛师叔来担任,以原来的执法堂为班底,尽快完成整顿工作。”
“是。”薛云璇静静起身,行礼,仿佛接过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权利可不小啊,光最后一条就比以前的执法堂厉害多了,均是艳羡的看向薛云璇。思来想去,也只有不慕名利的她才适合担当这一职务。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只是以后行事要小心了。
把众人表现尽收眼底,杨峥满意的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威慑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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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掌典礼事务与各殿弟子考核之事,兼接待外宾事务和各势力礼仪往来,主事由原外事堂首座吕峰师伯担任。”
吕峰起身拱拱手:“谢过宗主,定当不负所托。”
有心人发现,礼部多少分走了原来属于教导监的一部分权力,宗主大人这是要拆分重组啊。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杨峥又扔出一颗重磅炸弹:“兵部司掌宗门所有卫戍战部,兼护法大阵维护,内部人事安排自成体系,主事由原水寒殿殿主阳兰担任。”
众人都震惊了,连阳兰本人都有些发蒙。
兵权是一个宗门最核心的东西,以前只有宗主才有权调动战部,杨峥竟然将它单独分离了出来,还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这是要做什么。
杨峥微微一笑,解释道:“本宗主预见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太平,我们剑宗为了自保和谋求发展,一个专业化的军事机构是很有必要的,战部管理和训练效率会大幅度提升。当然诸位不用担心,非战时,兵部若想大幅度调动战部,还是需要向宗主和宗议会提前报备审核的。”
众人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但无法忽视兵部的核心地位。
阳兰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兵部目前对徒儿的重要性,万不可交给别人来掌控,只好在杨峥鼓励的眼神中点点头:“本座领命,只是水寒殿殿主的位置由谁来继任……”
杨峥感到好笑,水寒殿加上他一共六个人,真不知道阳兰有什么好惦记的。
他摆摆手道:“这一点大可不用担心,我接下来自有安排。”
见他心里有数,阳兰便不再多言。
最重要的一环通过,接下来就更简单了。
“工部司掌宗门建设和后勤管理,包括民用和军用设施维护,大宗物资采购和调配,主事由原药事监徐俊师伯担任。”
“老夫领命。”
“原纳生堂、文书堂、潜龙堂统一整合为一部,名为案部,负责弟子招收选拔和档案管理等系列事宜,具体参照以往,不做细节变动。至于主事,就由马师叔担任了。”
原纳生堂首座马连春受宠若惊的起身,连连拱手:“谢宗主信任。”
杨峥微微一笑,旋即沉吟道:“人部接管原教导监大部分职责,主要针对礼部考核成绩和贡献积分对弟子进行晋升和奖励。至于人选,本宗主就不乱指认了,就让宗议会提名正直严明的前辈来担当吧。”
众长老大喜,这或许是宗议会成立以来自行通过的第一条人事任命吧。
“关于各殿安排……”
众殿主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毕竟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诸位看这样如何?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扩充,本宗主就不再做太大变动了。”
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
杨峥解释道:“现在不是七十二殿的编制嘛,我们就不再做具体限定了。为了激励后起之秀,允许达到条件者申请创建新殿,自行招收弟子。”
“啊!!!”所有人都傻了眼。
殿主们纷纷劝阻道:“宗主大人万万不可,您这口一开,下面肯定会乱套的。”
杨峥看了一眼双目充血、呼吸急促的俞振声等人,就知道对他们的冲击有多大。相比继任一殿殿主,哪里有自己开创的刺激,这是年轻一辈和老一辈不同的地方。
其实以原来剑宗的组成架构,还是完全能支撑宗门正常运转的,根本不需要搞这么大动静,损失的那些高层换一批便是,还省事。
但杨峥不打算那么做,他有自己的打算。
以当前的形势,各大宗门决策阶层趋于高龄化,按照以往的规律,都将迎来新旧交替的特殊时期,如何让新一代顺利交接成了各大宗门重中之重,与之相伴随的必然有流血和洗牌,这是一个阴暗而缓慢的过程。
剑宗突如其来的大清洗让一部分实权阶层损失殆尽,空出来的权利真空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如果在位的是前任宗主李伯叔,继任者毫无疑问会从老成持重的长老中提拔。
可惜现任宗主是杨峥,杨峥的特点就是年轻,年轻人思想没那么保守,也不希望全部事务完全由老一辈掌控,势必会提拔一些后起之秀填补权力空白,这部分人也会成为他最忠实的拥护者。
实际上杨峥也没想太多,他毕竟是一个过客,没打算在剑宗长待,就是觉得应该在自己威望空前的时候强行帮剑宗完成新旧蜕变来缩小周期,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想法有了,如何操作他着实斟酌了一番。因为这次空出来的位置可不简单,光殿主就空出来十六个之多,如果全部让年轻人担当,连他自己都觉得离经叛道,不靠谱。
恐怕任命一下去,其他殿主集体撂挑子不干了。
思前想后,杨峥才决定拆分重组,扭转宗门高层的思维,把这些有经验的老前辈全部塞进六部里去发挥余热,空出下面一大片执行者的位置,交给年轻人历练。
当然,这些是在座的众人还无法理解的。
“诸位莫要惊慌,本宗主只是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能不能成还两说。毕竟想独自开辟一脉,成为新殿主可没那么容易,仅是个人修为一项就难比登天,真到满足条件也差不多和诸位年龄相当了,从激励角度来讲,又有何不可?”
众人闻言,皆平静下来,陷入了沉思。
俞振声等人热血也冷却了下来,仔细想想,杨峥说的很有道理。他们想成为殿主不难,好歹也是竞选过宗主的人,从潜力等综合因素考虑,做一殿之主还是没问题的,可另起一脉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授徒的境界。纵观整个剑宗,也没几个人这么自信。
武灵忧或许算一个,可惜身陷囹圄,自身难保。
杨峥算一个,可人家现在已经是宗主了。
再有……
俞振声和沐卫白相视苦笑,闹了半天是画饼充饥。
不过也让后起之秀们看到了希望,相信将来总有一天会出现更多年轻有为的殿主,杨峥就是最好的榜样。
经过杨峥一解释,老前辈们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杨峥趁热打铁,接连宣布了十几条任命,俞振声、沐卫白、师玄、鬼歌等四人继任殿主,其余皆为代理殿主,进入考核。这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也容易让其他人接受。
老一辈只是觉得自己地位提高了,权利加重了,喜不自胜,殊不知他们已经和中层断开了联系。以后决断宗门事务没问题,但再想拉拢下面搞风搞雨,就没人买账了,等同于变相的架空。
年轻掌权者则是有了自己的位置,有了话语权。
双方皆大欢喜。
趁这当口,杨峥继续道:“鉴于各殿弟子分配不均,师资分配不均,很多弟子得不到名师指点,修炼进展缓慢,本宗主决定成立公学。”
公学?那是什么?所有人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公学就是向剑宗全体弟子开放的学堂,导师就从各殿和原长老会中抽调,组成一支覆盖领域全面,修为精湛的师资队伍,对门下弟子进行辅导……”
一名长老插言道:“宗主大人,冒昧打断一下,您所说的公学岂不是要分流各殿弟子吗?”
杨峥摇了摇头:“理解有误,不是分流,是给门下弟子更多自由选择的空间。”
“恕老朽愚昧,望宗主大人解惑。”
“根据本宗主的切身经历,知道诸位殿主和导师的精力大多放在弟子首座和精英弟子身上,没错吧。”杨峥笑眯眯道。
众殿主顿感惭愧,连阳兰脸颊也微微发热。
“呵呵,我没怪罪你们的意思,毕竟普通弟子众多,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全部照顾得到。如果是我,也会挑选特别杰出的进行悉心指导。”
“谢宗主大人理解,我等以后自当注意。”众殿主纷纷保证。
杨峥摆摆手:“莫急莫急,听本宗主把话说完。对于普通弟子要学的基础东西,实在没必要一对一指点,效率太过低下。但基础又非常重要,不能忽视,所以公学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任何一名普通弟子都可以去公学听公开课,解决修炼初期的不足之处。若有难点,再一一请教,岂不是省去很多力气。”
众人恍然,有长老点头道:“宗主大人所说和某些小门派传功弟子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杨峥暗笑,可不就是一个意思。
“不过我们剑宗起点高,这基础课业也必须要名师来指点,基础打好了,便于今后的修行,也省去了诸位殿主的麻烦,你们以为呢?”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公学就这样轻松通过了。
继公学之后,杨峥又提出了公会和公书馆两种类似服务的机构。
公会好理解,就是单独把任务堂摘取了出来,在此基础上进行拓展,换汤不换药,履行的还是原任务堂的职责。
公书馆就让在座的众人感到费解了,因为里面牵扯到了天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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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一直认为,天书阁才是剑宗最大的宝藏,因为里面不光有剑宗万年传承,更有许多收集其他宗门的功法资料。论知识储备,六大宗门都望尘莫及。
剑宗重视传承,这一点从天书阁的规模和防卫强度就能看出来,但历任剑宗掌门人并没有挖掘出天书阁真正的价值。用杨峥的话来说,还是太过保守了。
他以前去借书的时候发现,进入天书阁查阅的多是高级弟子,中级弟子都很少见,更别说普通初级弟子了。没有阳兰的腰牌,估计他连门都进不去。
后来一问才知道,天书阁并没有限定人员等级,只是阅览要扣门派贡献积分的,数额还不小,顶中级弟子累死累活一年的付出,无形中将很多人拒之门外。
天书阁珍藏的典籍是珍贵,但这个搞法显然不行。
杨峥立刻就指了出来:“书,本来就是给人看的,连自己门下弟子都诸多限制怎么行?本宗主认为必须全面开放天书阁,并交由新成立的公书馆进行管理,作为本门的一项福利。”
众长老很为难,道:“宗主大人,我们也并非不想给所有门下弟子看,可是天书阁里的传承都是祖辈流传下来的精华,完全开放无形中加大了外泄的可能性,谁能保证普通弟子的忠诚呢?”
杨峥表情严肃道:“诸位长老,你们这种想法是极端狭隘的。书籍是修者共同的财富,而不是我们剑宗一门一派的东西。我相信历代前辈留下这些典籍,都是希望自己的思想经验和传承能流传广泛,被主流所认可。而不是成一件死物,尘封在角落,无人问津。换做是你们,怎么想?”
众人皆陷入了沉思,是啊,谁不想自己创造的东西被主流所认可,广泛流传,恨不得所有人都修习才好。
有老成持重的长老开口道:“宗主,话虽如此。可人毕竟是有私心的,我们若是将传承全部公开,等以后修道之士全部修习剑宗阵法,岂不是很被动。”
杨峥淡淡一笑:“剑阵诞生至今时间久远,几可与阵法、符道、剑道、术法等齐名,可是流传范围仅限于剑宗,这本身就说明问题。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那不是我们这一代要考虑的。像太乙三清观,除了核心传承没有外泄,很多都是他们主动流传出去的,造就了如今修真域无数的符道门派,连本宗主都是其中的受益者。然而,也没见哪个门派将其取而代之,反而都以太乙三清观为符道至尊。反观剑宗,固步自封,照样被后来居上者所超越,落得今日这不尴不尬的结局。其中缘由,诸位该好好想想。”
一席话说得众人又是哑口无言,论口才,在场的还真没有几个是杨峥的对手。
沉默了一会儿,负责管理剑塔的胡长清长老开口道:“那依宗主的意思,该怎么改?改到何种程度?原来负责管理天书阁的人又该如何安排?”
杨峥环视众人,道:“天书阁的旧址不变,我决定在剑塔单独开辟出几块空间作为公书馆办事处。原天书阁管理人员全部晋升两级,还是负责天书阁藏书的管理。此外还要加上帮助初级弟子筛选合适的功法,解答疑惑的义务。”
嘶——
闻言,众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虽然同为长老,也是分等级的。剑宗最低级的是执事长老,是由高级弟子晋升的,权限和地位最低,主要职责是协助殿主处理各殿事务。人们经常说的长老不如弟子首座,指的就是他们,天书阁管理员皆为此类。
往上一级则是殿级长老,地位介于殿主和弟子首座之间,一般设传功长老,执法长老两种,人数根据各殿规模而定,担负着一殿教导和管理弟子的核心任务。
再往上一级是宗级长老,成员一般是各殿殿主卸任之后册封的,原来掌控着长老会,现在把持着宗议会,地位相当尊崇。
最高级的是太上长老,那就是剑宗的老怪物了,他们很少管事,静心潜修,领悟天道,主要起到对外界的震慑作用,非一门生死存亡之际不出面,令狐秋是剑宗硕果仅存的太上长老。
另外,太上长老和宗级长老之间还有一特设职位,为大长老,是为禅让之后的前任宗主准备的,属于临时职位。因为除特殊情况,宗主让位之后一般距离坐化没多久了,正值当年就禅让的宗主别说在剑宗,在整个修真域历史上都凤毛麟角。前一任宗主李伯叔猝死,更是连一天大长老都没当过。
话题有些扯远了,杨峥将原本位于最底端的天书阁执事长老提升到和宗级长老同级,人们在意的已经不是这违不违祖制的问题,而是他到底对公书馆有多么看重啊。
被特意叫来的天书阁执事长老们惶恐万分,连连推辞,称愧不敢当。他们虽然做梦都想成为宗级长老,可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今天如果答应,以后寸步难行。
杨峥瞥了面色难看的众宗级长老一眼,冷哼道:“怎么,诸位对本宗主的决定很有意见?”
众宗级长老脸色狂变,忙呼不敢。他们心里却在苦笑,又没有明着拒绝,连表现出点不满都不行,这任宗主也太霸道了些。
杨峥看着那些诚惶诚恐的天书阁执事长老,肃声道:“本宗主破格提升你们两级是有些过了,但并不表示就承认你们的能力和功绩。公书馆一事重大,是剑宗中兴的重要一环,当得起这个待遇,算你们先欠我的。虽然把你们扶了上去,能不能坐稳还要看你们的本事,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呢,莫要辜负本宗主的信任。”
见杨峥给他们撑腰,一众天书阁执事长老,不,现在应该是宗级长老都是大喜过望,连表忠心。
其他宗级长老再有意见也只能陪着笑看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杨峥和薛云璇等人对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作总结道:“记住,知识也是力量的一种。拿本宗主为例,我虽然修为境界有限,但和金丹高手相争同样不落下风,靠的就是知识面广。”
众人表面认可的点头,心中却在腹诽,谁能和您这样的怪胎相比啊,何止是遇到金丹不惧,连通玄高手都斗了个两败俱伤,也算空前绝后了。
“好了,进行下一个议题。”
就这样,在新政出台前的研讨会议上,杨峥叙说自己的施政理念,其余人等皆是点头,不管听没听懂,反正点头就对了。剑宗新政完全成了杨峥和白闻仲两个人搞出来的玩意,成效实在有待推敲。
※※※
幽岭古道。
一行十几人在快速飞驰,看装扮正是从炎阳境撤离的智清等人。返回途中风闻九幽有变,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前往昆吾境支援九幽亲琼华派势力。
忽然,飞在最前面的智清停住了身形,脚下的转经轮顺势落入手中,警惕的注意着四周,沉声提醒道:“小心,有埋伏!”
众莲华禅院弟子顿时如临大敌,围成了一个半圆。
与此同时,百余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周围,形同鬼魅。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我去路?”智清皱了皱眉,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讨厌的气息,仿佛双方天生就是死敌。
为首的黑衣人一壮一瘦,瘦的那人冷笑道:“死人不需要知道什么。”
智清身旁的弟子怒斥道:“你们可知我等是什么人……”
“住口!忘记出行前的警告了吗?”智清厉声打断道。
那名弟子浑身一个激灵,立刻闭上了嘴。
黑衣人冷笑道:“不用掩饰了,你们这帮挨千刀的秃驴就算化成灰我们也认得。”
智清脸色一变:“原来是专门冲我们来的,那你们可知冒犯莲华禅院的后果。”
“哈哈,不怕你们报复,就怕你们没那本事。废话少说,受死吧!”
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长矛掷出。
“是魔族!”看到那标志性的装备,智清惊怒交加,手下可不含糊,转经筒旋出一道光罩,牢牢将十几位弟子罩于其中。
然而让他更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上百道黑光毫无阻碍的穿透了薄薄的光罩,向聚拢在一起的莲华禅院弟子射去。
“怎么可能?!”智清仅仅来得及惊叫一声,就眼睁睁看着毫无防备的同门被穿透,如同破败的木偶,脆弱不堪。
一阵剧痛传来,智清清醒了几分,低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嵌在左腹部的黒矛,能清晰的看到上面流转不息的银白色流光,这是……符文!
难道太乙三清观和魔族勾结在了一起?
智清脸上浮现出恐惧和震惊的神色。
“哈哈,这帮白痴还以为是普通的黑金长矛,活该死的那么憋屈。”那身材壮硕的黑衣人瓮声大笑。
为首的瘦削黑衣男子斥道:“杀完收工,此地不宜久留。”
“好,最后一个交给俺来收拾。”说罢,提着巨大的黑色长刀迎了上去。
智清却没有迎战,捂着腹部转身就逃,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任务不任务了,此事非同小可,要尽快把这可怕的消息带回去才是。
然而,嗡的一阵鸣响,智清的身体在半空化为血雨,被近百支黒矛穿透,死的不能再死了。
伯哲看也没看那个方向一眼,淡淡道:“交待的事已办妥,回收幻影乌光,迅速撤离。”
近百号人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来去如风,厉寒烟的精兵素质可窥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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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黛菱的话令幽若有些触动,忍不出插言道:“菱姐,永无休止的仇杀是我九幽弟子的宿命,你有何办法帮大家得到解脱?如若可行,我愿率部听命于你。”
虚黛菱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无法摆脱,唯有打破!”
“打破?!”包括幽若在内的所有弟子都露出疑虑之色。
虚黛菱缓缓道:“九幽最初诞生的目的就是为解决一个人的私怨,通过一种畸形的方式延续至今。然而九幽早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九幽,我们都不想为一个极为可笑的理由去送死,所以只能将原本的九幽推翻,建立属于我们的九幽。”
“属于我们的九幽?”幽若沉吟着,陷入了沉思。
不光是她,大部分弟子都有些意动。但凡是人,谁不希望能自由的活着,而不是整天去执行命令,朝不保夕。
冥云见势不好,大声呼道:“特使何在?您再不出现就无力回天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住了,难道冥云还有隐藏的底牌?
原本漫不经心的令狐秋脸色微微一变,如果冥云没有故弄玄虚的话,这个隐藏在暗处没让他发觉的高手实力高深莫测。
沉静了许久,就在大家都以为是冥云整出来的障眼法,根本没这个人时,一个冰寒刺骨的声音响了起来:“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声音沙哑,飘忽不定,让人摸不清方位。
啊的一声惨叫,侥幸从令狐秋剑下逃生的冥云长老抱头哀嚎,痛苦的跪倒在地,挣扎了几下,渐渐瘫软如泥,最后没了声息。
所有人见状大惊,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手段,众目睽睽之下轻易夺人性命,丝毫不见外伤。
令狐秋凑近一步,看清冥云死状,脸色又是一变,喝道:“既然来了,何必装神弄鬼!”
那个声音阴恻恻道:“令狐前辈的威名晚辈可是风闻已久,自知正面交锋不是您的对手。只好躲在暗处,还望莫要见怪。”
令狐秋冷哼道:“琼华鼠辈,心剑火候倒是了得,不过老夫不惧,你奈我何?”
“桀桀,奈何不了前辈,还能奈何不了你身边的人。”
几声闷哼,虚黛菱身后的几人相继倒地,心脉已断,神仙难救,这境界要比赫连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令狐秋勃然大怒:“贼子敢尔!”
“桀桀,有何不敢。”
话音落,又是成片的弟子倒下,杀人效率快的跟割草似的。这一手震慑住了所有人,本打算倒向虚黛菱的也打消了念头,生怕被那躲在暗处的人给盯上。
虚黛菱大急,催促道:“令狐前辈快想想办法,要不然我的人都死光了!”
“心剑难防,老夫能有什么办法?”令狐秋揪着稀疏的胡须苦笑,忽然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哎呀,有了!老夫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说罢,他持剑虚画,一个巨大的防御剑阵扩散开来。动荡的波纹显示此阵稳定性较差,有一触即散的趋势。
然而此剑阵一出现,再无一人死去。
“咦,这是什么?”躲在暗处的心剑高手显得很惊讶。
令狐秋满意的点点头,哈哈大笑道:“这是我们剑宗刚研究出来的新型防御剑阵,专门针对心剑设计,尚在试行阶段,效果看来还不错。”
“创造此阵的是何高人?”那人迫切追问道。
当然是出自我们宗主之手,令狐秋刚要脱口而出,忽然记起杨峥下的保密条例,忙止住话头,冷笑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没资格知道。”
一个矮瘦的中年人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对令狐秋躬了躬身道:“晚辈琼华练山,刚才多有冒犯。”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令狐秋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扭头问一旁早已惊讶万分的虚黛菱:“丫头,你认识这个家伙?”
虚黛菱连连点头:“前辈,他是练山啊!”
令狐秋气乐了:“老夫又没耳聋,当然听见了他的名字,还用你来介绍,我问的是他的来历。”
虚黛菱这才想起来令狐秋多年隐居闭关,和他们不同,自然不会知道时下有名气的人物,简单解释道:“练山是琼华派心剑流代表人物,据说其造诣可以与琼华掌门玄音比肩。”
她同时也有些后怕,有这样的人物隐藏在九幽,如果不是请到了令狐秋,换个普通的返虚高手也很悬。还是杨峥办事保险,有远见。
令狐秋点点头:“能和玄音那女人一较长短,也算是个人物,可惜,命不久矣。”有了心剑防御剑阵这一杀手锏,他有这个底气留下对方。
练山闻言面色一变,肃声道:“令狐前辈且慢,晚辈不想与您交手,今日便做个交易如何?”
“和老夫做交易,你也配?”令狐秋很是不屑。
练山强压下心头的不快,道:“听我说完,前辈再做决定。既然您为九幽而来,晚辈可以代表琼华退出这场角逐,将九幽完完整整的交给剑宗任意处置。而代价,只需您说出创造心剑防御阵的人,并将具体阵式拓一份给我。”
令狐秋淡淡道:“你说完了?”
“前辈您的答复是……”
令狐秋眼中寒光一闪,喝道:“这就是老夫的答复!”
伴随话音落的还有红蓝相间的一道弧光,正是冰火无极剑斩。
练山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令狐秋如此不理智,竟然选择硬碰硬。
练山身为返虚高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身形逆转,轻松躲过一击,但他并没有半分庆幸。心剑流的特点不在声势而在核心,找准弱点,一击必杀,防不胜防。
然而令狐秋成名已久,老谋深算,不漏丝毫破绽,再加上有那诡异莫测的心剑防御阵护身,和他对上无半分胜算,此地不宜久留。
练山瞬间作出正确判断,一个虚晃,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大殿。
“想跑?做梦!”令狐秋也飞身而起,追了出去。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扫了一眼损失惨重的冥阎二部,虚黛菱淡淡道:“幽若,告诉我你现在的决定。”
幽若闻言苦笑:“菱姐,事已至此,小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希望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否则我们万死难辞其咎。”
就这样,幽虚两部联手收编了群龙无首的冥阎二部,闭门进行整顿。
十日之后,昆吾境传出一个重磅消息。
历史悠久,可以与剑宗比肩的上古势力九幽解体,分裂为幽殿、虚殿、冥殿和阎殿,四殿各自为政,共同掌管昆吾,必要时联合抗敌。
这还远远没结束。
十五日之后,四殿联盟成立。
二十日之后,四殿与剑宗重新签署互不侵犯条约,合约里首次出现了联合的字眼。
……
昆吾境发生的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变故让众人目不暇接,有远见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变革,甚至有人推测出其幕后隐隐有剑宗的影子。没有外力因素,早已沦为琼华派附庸的九幽根本不会轻易摆脱控制,这是要挑衅琼华的节奏啊。
仅仅是换了一个宗主,剑宗现在有那么牛吗?人们还是难以扭转之前的印象。
“当然有。”远在昆虚境无极城的凌虚真人落下一枚棋子,淡淡道:“外人都小看了杨峥,老夫可没有,要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援助剑宗。”
闻言,正目不转睛望着棋局的宋玉才抬起头来,讶异道:“难道师尊不是因为与剑宗前任宗主李伯叔之间的约定才帮忙的?”
凌虚真人哑然失笑:“玉才啊,你还是太嫩了。人都死了,哪来的约定可言,何况是口头约定。记住,大宗门之间不能没有信誉,但什么都依靠信誉的话,离着灭亡也不远了。”
宋玉才受教的点点头:“看来,师尊对剑宗新宗主很看好啊。”
凌虚真人捋了捋胡须,笑眯眯道:“对于你们,为师只能赞一句非池中之物。而对于杨峥,为师更愿意平辈相待,真不知道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实乃异数。唉,可惜如此大才,非我派中人。”
“师尊既然如此推崇,为何不把他拉拢到我们太乙三清观来,许以下任观主之位,弟子相信还是有几分可能的。”宋玉才提议道。
凌虚真人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太乙三清观不比剑宗,杨峥施行的那一套在太乙三清观是行不通的,反而会因为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惹来杀身之祸。一切都讲究个机缘,机缘到了,事成。机缘未到,万般皆是徒劳。剑宗算是赶在了一个好时机啊。”
宋玉才似懂非懂,正要再问,凌虚真人却是摆了摆手:“不可说,下棋,下棋。”
宋玉才知道从凌虚真人口中问不出什么来了,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会知道的,便不在此话题上纠结,继续陪师尊下棋。
而外界却已经因为九幽的变故闹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传的最离谱的竟然是剑宗决定在琼华派深陷魔族战火之时,趁火打劫。
别管琼华平时作风如何,他们如今代表修者和妖魔交战,便代表着大义,剑宗再急色,也不会挑选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分明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恶意构陷。
对于舆论手段,杨峥是驾轻就熟,继任宗主之后首次代表官方发出一则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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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发出的声明中称: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剑宗无意与各方势力交恶,包括琼华派。希望各门各宗保持克制,摒弃前嫌,一致对外。但凡在这个时期主动挑起事端者均被视为修者的罪人,全域各宗共讨之。
此声明一出,各大小势力纷纷响应。
不管他们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有一点是共通的,就是不能让妖魔再继续深入了。琼华派若是失败,众人自然是喜闻乐见,但是后果之严重,不是现在的修者所能承担的。
六大宗门中,太乙三清观和天机表示对剑宗的决定非常赞赏,也支持维护修真域内部的稳定。
河洛书院和青阳宫也不希望琼华派和剑宗挑在这个时候闹起来,影响了前线战事。
莲华禅院继续保持缄默,等待琼华派做出决定后再作打算。
对于这件事,琼华派内部意见明显分为两派。
激进派认为,剑宗屡次三番坏了琼华的好事,必须给与深刻的教训。继续放纵下去,不但有损琼华派声望,还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之前的诸多努力和部署就全废了。
稳健派则认为,现在琼华抵抗妖魔入侵占着大义,实在不便两线开战,那样会弱化其影响,对中后期战事不利。要以大局为重,等驱逐走妖魔联军之后再腾出手来对付剑宗。麻烦是麻烦了点,胜在稳妥,到时候携大胜之威的琼华派对上剑宗有胜无败。
两派说的都有一定道理,但最后决定权在掌门玄音手中。
玄音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声音慵懒道:“叶长老,本座问你,若按照原定计划,我们胜算几何?用时几何?”
负责琼华前线战事的叶凌剑长老躬身道:“回禀掌门,之前我们推演过,妖魔势大,我们处于弱势,只能出奇制胜。而若想在短时间内取胜,更是要用奇招中的奇招……”
玄音打断道:“不用给本座说那么多,我只问你结果。”
叶凌剑沉吟道:“若无纰漏,少则三两年,多则十年便能分出结果,具体情况还要看对方的反应如何。”
玄音淡淡道:“不行,时间太长,本座等不了那么久。照这个形势看,十年足以让剑宗脱胎换骨了,你们的奇袭计划该发动了。”
闻言,叶凌剑为难道:“掌门,时机未到,若提前发动,很有可能是两败俱伤之局。”
玄音冷冷道:“无妨,我们要的是声望,而不是实际结果,些许损失是值得的,事成之后,还怕我琼华战力不足吗?去执行吧。”
“遵命。”叶凌剑答应着,心中暗凛,这随口的决定不知道左右着多少人的命运,那些正在为师门抛头颅洒热血的弟子也不知道有几人能活下来,真应了那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
玄音继续吩咐道:“剑宗那边暂时先放一放,他们蹦跶不了多久的,退敌之日便是剑宗灭宗之时,看到时候谁敢拦我。”
“掌门英明!”众人纷纷称颂。
大殿一角,林远轩冷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在想,事情真的会像掌门说的那般发展吗?大家是不是太过乐观了一些?
但他却不好多说什么,自琼华派主动迎战妖魔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已经没有了退后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要么成就威名,要么迎接毁灭。
※※※
卫天境,妖魔联军中军大帐。
妖魔联军总统帅拓拔宏面无表情的环视众人,冷冷道:“进入卫天境已有数月,战事仍在胶着,无丝毫进展,各魔王殿多次发来训令,让本帅颜面无光,你们怎么看?”
一个看上去颇为精明的魔将开口道:“大帅,此次征伐太过仓促,我们人数虽多,却来自各殿各部,还有妖族友军,没有进行过任何磨合训练就一股脑全拉了过来,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战力。他们单兵素质是不错,但说到打仗,呵呵,末将不作任何评价。”
“是啊,大帅,这么一群乌合之众,至今没败就应该谢天谢地了,统帅部那帮人长得是猪脑子,真以为人多就无敌了。”另有魔将抱怨道。
拓跋宏叹了口气:“你们说的本帅也向上面反映过,而上面的看法是魔族分裂已久,缺乏大军团作战的经验,这次所有魔王殿精诚合作,就是要重塑魔族当年的辉煌。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就是太过急功近利了一些。然事已至此,诸位都想想办法吧,此役关注者众多,关系到我魔族荣誉,许胜不许败。”
众魔将私下议论了一番,还是没有很好的主意。
忽然,有一年轻英俊的魔族小将站了出来,道:“大帅,末将有些想法。”
众魔将纷纷看去,见此人正是厉天魔帝之后,王环厉家当代少主厉南青。厉家家主厉云天年事已高,他是代祖父出征,顶了一个职位,不然这中军大帐也不会出现如此年轻人。
拓跋宏赞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说说你的想法。”
不愧是大家族出身,厉南青毫不怯场,侃侃而谈道:“末将认为胜负的关键还是在我们自身上。既然短时间无法将联军全部整合到一块,为何不分部整合,先训练出一股足以打败琼华派的力量,打破目前的僵局,其他的之后再想办法,反正占领修真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任务。”
拓跋宏闻言眼睛一亮:“好主意,这个任务交给你来做如何?事成之后,算你首功。”
“这……”厉南青犹豫了。
拓跋宏眉毛一挑:“怎么?没信心?”
厉南青苦笑道:“大帅,和琼华派的单一不同,联军成分太过复杂,末将职微,怕弹压不住。”
“这确实是个问题。”拓跋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要知道,这次魔族军队的主力是七大魔王殿,而各大魔王殿军队的组成又是域内各大家族和势力,细分起来,足有数百上千之多,七大魔王殿就有数千。
妖族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各族派来的兵员少则数百,多则数万,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把这么多势力强行整合到一块,别说厉南青,拓跋宏都没有信心。可没信心也要做,除非这仗不打了。
深思熟虑之后,拓跋宏抬起头来,看着厉南青道:“你王环厉家可是属于尖峰魔王殿治下?”
“正是。”厉南青恭敬的回应道。
“那你凭借厉家的影响力,在尖峰魔王殿域内整合出一部,作为对抗琼华派的先锋军,此令即刻执行。”拓跋宏的话不容置疑。
“……末将遵命。”厉南青领命离去。
等他走出帅帐的一刻顿时满脸的苦涩,都怪自己嘴贱,给自己家族出了一个大难题。尖峰魔王殿域内混乱不堪,整合谈何容易。
回到营帐,随军的老管家韶五见厉南青一脸的郁闷,关切的问:“少主,出什么事了?”
对从小看自己长大的贴身老管家,厉南青也不隐瞒,苦笑道:“韶叔,我今天本想创造机遇的,却挖了个大坑,自作孽啊。”当下,就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韶五听罢陷入了沉思。
厉南青闷声道:“韶叔,我是不是太冒失了,给家族惹下了麻烦。”
韶五回过神来,笑了笑:“冒失是冒失了些,麻烦倒不至于。”
厉南青顿时一脸的期颐:“韶叔教我!”
他很清楚,这位老者可不仅仅是管家那么简单,还是厉家的智者,一直跟随祖父厉云天左右,平时家族会议所坐的位置仅次于祖父,足以可见对其器重。直到前不久才派来侍奉他,意在培养厉家下一代继承人。
韶五微微一笑,道:“少主可还记得几年前发生在我们域内的一件大事。”
厉南青想了想,为难道:“这几年域内发生的事可就多了,不知道韶叔指的哪一件。”
“最醒目的当然是云环联军成功攻略修者云霄和灵河两境的事。”韶五提示道。
厉南青恍然:“哦,您指的那件事啊。当时确实挺轰动的,过去之后也就那样了。”
“少主可不能小看他们,那次行动论规模虽然远远比不上我们这次,论经验,人家可比我们强多了。”韶五严肃道。
见韶五如此认真,厉南青也不敢怠慢,请教道:“我该怎么做?”
“云环几境涌现出来不少人才,只要成功拉拢他们,此战便赢了一半。”
厉南青心神动荡,迫切追问道:“韶叔可有目标?”
韶五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厉南青道:“那次参战的将领都在这上面,少主需要一一征召,尤其两人,务必争取到手。”
厉南青看到名单上有两个人的名字被清晰的圈了起来,一个是云霄李若风,一个是云环厉寒烟。
“这厉寒烟可是我王环厉家的旁支?”厉南青好奇道。
“那不重要。”韶五笑了:“以前或许不是,以后便是了。”
厉南青顿时听懂了他的意思:“韶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倏然起身系上披风,向帐外走去:“韶叔,这两个人,我要亲自走一趟,请您陪我同行。”
韶五欣慰的笑了:“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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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环。
琉焰城,黑曜石圣殿。
厉寒烟慵懒的仰坐在水晶王座上,青丝自然垂下,铺满了脚下的玉阶。
王座下首,一个身穿银色轻甲的绝美女子正向她汇报着近来的工作。
雪银族特有的银白色发丝与盔甲相得益彰,精致到极点的容颜,窈窕纤细的身材,无一处不透着梦幻般的美感,此人正是经杨峥推荐而来的秋山萦。
和几年前相比,秋山萦明显多了几分成熟和干练,不复之前的娇弱。
谁能想到,曾经在云环呼风唤雨的海氏家族便是折在了此女手中,也是她亲手将厉寒烟扶上了云环霸主的宝座,论功劳,秋山萦和杨峥不相上下,甚至隐有过之。
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毕竟不是一个概念,她只好屈居第二镇殿使之位。
杨峥长期不在,秋山萦这个第二镇殿使和第一镇殿使也没什么区别,顶多名义上压着一人。她总揽着厉寒烟部军政大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可谓尊崇至极。
不过秋山萦本人好像对权势并不感兴趣,她享受的是攻略的过程,看着一个弱小的势力在自己手中慢慢变得强大,令四方臣服,那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厉寒烟也是好主公,用人不疑,能最大限度的放权,再加上两人私交甚厚,秋山萦的能力和天赋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这一点从云环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可以看出来。
几年前,厉寒烟部还仅仅是云环偏安一隅的地方势力,守成有余,开创不足。在秋山萦的运营下,如今不但成功统一了云环,还令周边几境俯首称臣,连尖峰魔王殿都不能忽视她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秋山萦的功劳,第二镇殿使实至名归,众将士无不敬服。
如果说秋山萦军事方面的天赋惊才绝艳,那她在政务上的表现也是非常出彩。有杨峥赠送的那笔神秘的财富做基础,几年前还只是个边防要塞的琉炎城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云环第二大城市,人口逾千万,是名副其实的经济政治中心。
云环虽然资源匮乏,地理位置却十分优越,与很多境都有联系,是个非常好的中转枢纽。秋山萦正是看重了这一点,与乌冬里环的魔联客运合作,大力发展运输业,云环的经济开始腾飞,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尖峰魔王殿域下名列前茅的富裕之境。
有那么多闪亮的功绩摆在眼前,厉寒烟对秋山萦也愈发的器重。相对的,伯哲和莫风在对方耀眼的光环下黯然失色,逐渐被排挤到权力中枢的边缘,尽管对方不是有意的。
“厉帅,云霄李若风再次请求归附,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厉寒烟皱紧了眉头,道:“本帅不是已经让你回绝了,为何他还纠缠起来没完?”
秋山萦微微一笑:“自从海拉赫被我们所灭,此人最大的靠山已经失去,如果想从残酷的魔域生存下去,必须依附强者。纵观周边几境,我们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不管您拒绝几次,他都不会放弃的。”
厉寒烟脸色一冷:“如此不识好歹,你就派人把他灭了,也落个耳根干净。”
秋山萦吓了一跳,不解道:“厉帅,属下不明白,您向来有容人的雅量,为何唯独容不下这李若风?难道因为他之前修者的身份?抛去这些不谈,李若风还是有很大的价值可以挖掘的,您现在缺少的就是这样一把阴狠的利刃,用得好,会省去很多麻烦,不建议采取强硬手段,应以拉拢安抚为主。”
厉寒烟沉默无言,她不待见李若风很大程度是因为杨峥,但碍于女性的矜持还不能明说,如果伯哲和莫风在就好了,还是他们这些心腹更了解自己的心思。
说曹操曹操到,厉寒烟的新侍卫长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回禀厉帅,伯统领求见。”
厉寒烟面露一丝喜色:“他们回来了?!快快有请。”
秋山萦见状,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杨峥在厉帅心中的地位无法撼动,仅仅一个消息就能让向来淡定的她失去方寸,自己根本没法比啊。
待伯哲和莫风并肩走了进来,行礼完毕。
厉寒烟故作淡然道:“交待你们办的事怎么样了?”
伯哲侧身看了一眼秋山萦。
秋山萦识趣的行礼告退,厉寒烟却叫住了她:“无妨,秋大人不是外人,早晚要知道的。”
秋山萦便回到了原地,老实说,她也对两人秘密进行的任务很感兴趣,之前连她都要瞒着,肯定不是小事。
厉寒烟没有意见,伯哲自然不会多嘴,细细回禀道:“厉帅,我和莫风根据情报赶到龙骧境,确实找到了目标。”
“他……还好吧。”厉寒烟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颤。
“好,好得很,不但伤势恢复,还当上了剑宗宗主。”莫风这大嗓门忍不住插言道。
秋山萦闻言一惊,她自然能听出来厉寒烟口中那个他指的是谁,却没想到那个人的真正身份竟然是修者,到底怎么回事?
伯哲看出了她的疑惑,当下把和杨峥之间的交集简单叙述了一遍。
秋山萦这才恍然,难怪琉炎城的符文要塞有明显的修者痕迹,原因出在这里。
“剑宗宗主又是怎么回事?”厉寒烟蹙起了眉头。
“这……”伯哲和莫风面面相觑,此行来去匆忙,还真对剑宗没多少了解。
“剑宗啊。”秋山萦笑着插言道:“厉帅有所不知,这剑宗当年可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宗门,是上次修真大战修者方面的主力军。”
“这么说,很厉害了?”
秋山萦摇了摇头:“换做十几万年前,那是厉害的没边了,而现在嘛,恐怕比起我们都多又不如。”
伯哲和莫风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这次出去也是听说了不少,剑宗已经是穷途末路,连宗主都莫名给害了,相当落魄。”
厉寒烟不解道:“那他还当什么剑宗宗主,选择我们不更好吗?”
伯哲苦笑道:“我听说被害的前任剑宗宗主好像对杨兄有恩,他誓要查出真凶,也是迫不得已,还人情罢了。”
闻言,厉寒烟点点头:“是他的风格,修者中像他那般有情有义的人不多了。既然没事,本帅也就放心了。”
伯哲叹了口气:“我能看得出来,杨兄现在的处境不是太妙。临来之前,我们还帮他解决了一桩麻烦。”
“怎么回事?”厉寒烟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伯哲就把琼华打压剑宗的事叙说了一遍。
厉寒烟蹙眉道:“琼华派不是正和我们妖魔联军激战正酣吗?怎么还能分心去做别的事?”
莫风不屑的撇撇嘴道:“就魔王殿那帮乌合之众,您还别期望过高。”
秋山萦也笑了:“厉帅,妖魔联军构成太复杂,不好统一指挥,前期战事胶着很正常,等磨合一段时间情况会好一些,到那时,杨公子的压力自然会大减,不用太过担心。”
厉寒烟问道:“那我们能否为他做点什么?”
秋山萦苦笑道:“这种动辄几千万的战事,我们如何能插得上手,除非……”
“除非什么?”
“算了,说了也实现不了,徒劳无益。”
厉寒烟有些失望,但她也清楚,对于这种规模的大战,他们是有心无力。她再次看向伯哲,满含期待的问:“那他还有没有别的事交待?”
看着厉寒烟希翼的目光,伯哲对一旁的莫风道:“还不快把东西拿出来!”
莫风闻言,忙手忙脚乱的从怀着取出那封信笺,递了上去。
厉寒烟单手接过,皱起了眉头:“加了禁制?”
“杨兄说过,此信唯有左丘玄大师方能够打开。”伯哲忙回道。
厉寒烟微微有些失望,看样子应该是公文,而非私人信笺,略微调整了下心情,摇铃下令道:“宣左丘玄觐见!”
没多久,左丘玄颤颤巍巍走了进来,躬身道:“属下见过厉帅。”
“免礼,给老爷子看座。”
莫风亲自给他搬来椅子。
“不敢,不敢,有劳,有劳。”左丘玄谦让的坐下,问:“请问厉帅找小老儿何事?”
“这封信有劳老爷子给解一下。”厉寒烟示意伯哲将信递了过去。
左丘玄起初漫不经心的接过,待看到上面繁琐的禁制时,面色一变,脱口而出道:“这是老师的手笔!”
“正是,敢问老爷子能否解开?”
左丘玄忙点头:“能,能,老师专门教过我的。”
说着不敢怠慢,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几块晶石,按规律摆好,然后用特制的笔勾画出一条条符文。光芒一闪,信笺自然展开,现出了里面的内容。
左丘玄只看了一眼,震惊当场。
“怎么了?”厉寒烟等人也看清了信笺上的内容,像是设计图,具体是什么他们看不懂。
“厉帅,这封信是给我的,小老儿有事先行告退,之后再向您汇报,请恕罪。”左丘玄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失礼,抓起信笺就往回跑,老胳膊老腿活跃的像只兔子。他一脸兴奋,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实现图纸上的内容了。
众人面面相觑。
莫风摸着后脑勺,莫名其妙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搞得这老头跟发了羊癫疯似的。”
厉寒烟瞪了他一眼,淡淡道:“杨公子给的东西肯定有其价值所在,我们等一段时间便会知道了。”
正说着,侍卫长再次走了进来,回禀道:“厉帅,王环厉家少主厉南青求见!”
闻言,众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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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渊之井。
正闭目打坐的武灵忧蓦然睁开眼睛,双眸透出淡淡的笑意:“师弟,你来了。”
地窟的阴影中,杨峥的身形缓缓显现了出来,蓝袍铁面,一如当年那位青涩的水寒殿弟子。
“灵忧师姐,你受苦了。”
武灵忧轻轻摇了摇头:“相比肉体上的痛苦,内心的折磨才是最难熬的,我至今无法忘记宗主惨死的那一幕。”
杨峥来到武灵忧对面坐下,看着她道:“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
武灵忧点点头:“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知无不言,但我已经对找出真凶不抱任何希望了。”
杨峥淡淡道:“师姐何必悲观,世间没有解不开的真相,至少我相信你,不是吗?”
闻言,武灵忧抬起头,定定的望着他:“师弟,你变了,比以前乐观了,也会安慰人了。”
杨峥笑了:“师姐错了,不是我变了,这才是我本来面目。”说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武灵忧的眼睛骤然一亮。
“怎么样,长相一般,是不是很失望?”杨峥打趣道。
武灵忧也笑了:“你想听真心话?”
杨峥双眼一瞪:“不用打马虎眼,我内心强悍着呢,不会被三言两语打击到。”
“那我想说的是,师弟,你比以前英俊多了。”
“谢谢夸奖……嗯?”杨峥忽然回过味来,以前的自己毁了容颜,哪还能见人?武灵忧这分明是在变着花样调侃他呢。
明白过来,他没好气的说:“你这人真是的,夸奖一下我会死啊。”
武灵忧哑然失笑:“以师弟的为人,还在乎别人的看法?褒与贬又有何区别?”
杨峥摸着下巴点点头:“言之有理,我视名利如浮云,逍遥天地间,岂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我们开始谈正事。”杨峥抬起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武灵忧也收起了笑容。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武灵忧回忆道:“事发当天,渺尘殿遇袭,宗主为保护我出去迎战妙莲和玄音。”
“妙莲和玄音参与了袭击?”
“没错,正是因为他们出现,才将宗主引诱了出去,给了第三方可乘之机。”
“偷袭你们的还有第三方势力?”
“对,是潜入剑宗的魔族高手。”
“魔族?!我明白了,肯定是四灵空间事件的后续报复。继续说,后来呢。”
“我当时刚经历完决战,尚未恢复,即便是恢复,面对这个级别也无能为力。生死一线间,宗主及时赶了回来,救了我一命。”
杨峥脸色愈发的凝重了:“不要告诉我,最后他们联手了。”
武灵忧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杨峥脸上闪过一丝煞气,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用问他也知道,咬牙切齿道:“那魔族不能放过,妙莲和玄音更不能轻饶了他们,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武灵忧无精打采道:“除了我以外,目击者都死了,没有任何证据,如何指控他们。就算有证据,他们一个是琼华掌门,一个是莲华禅院实际掌控者,我们如何对付?”
杨峥冷着脸道:“这师姐就不用管了,我肯定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给李伯叔宗主殉葬。”
武灵忧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差距太悬殊,她显然不抱任何希望。
杨峥转头看着她道:“师姐,你安心在此静养,师弟我很快就会洗脱你的罪名,放你出去的。”
“有劳师弟费心了。”武灵忧淡淡回了一句,重新闭上了眼睛,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杨峥知道这个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默默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见他出来,在外守候的姬语墨和梁秋洛迎了上去。
“师兄,问的怎么样?”梁秋洛问道。
杨峥摇了摇头,叹道:“有些棘手啊。”
“怎么讲?”
“光目前知道的就有玄音、妙莲,还有一个神秘的魔族高手,很难对付。”
梁秋洛倒吸一口凉气:“师兄,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小心把自己给搭进去。”
杨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怎么,怕了?”
梁秋洛正色道:“师兄,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我们无能为力。这里面哪一个不主动找我们麻烦就该谢天谢地了,您还想着去打他们的注意,不是找死是什么?”
杨峥皱起了眉头:“如此说来,这仇就不报了?”
梁秋洛劝道:“师兄想报恩完全可以从别的方面着手,像您现在做的就很不错,还是继续振兴剑宗吧。”
杨峥断然否决道:“不行,我无法坐视李伯叔宗主死的不明不白,也不能看着武灵忧蒙受不白之冤,这和我当初的决定背道相驰。玄音和妙莲又如何?我偏要动一动。”
梁秋洛无奈,只好看向一旁的姬语墨,期待她能劝师兄冷静一些。
姬语墨微微一笑:“你若想动玄音和妙莲也不是不行,但需要等待时机。”
梁秋洛大急:“我让你劝,你怎么怂恿起来了……”
杨峥挥手打断他的话,定定的看着姬语墨道:“什么时机?”
“一个痛打落水狗的时机。”姬语墨无视梁秋洛的眼神威胁,侃侃而谈道:“拿你曾经所在的云霄境为例,虚清门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他们一开始是何等的威风八面,令全境各大小势力臣服。然而仅仅因为一次失误,给了众敌对势力攻讦的借口,从云巅跌落凡尘,如今更是烟消云散。”
杨峥迟疑道:“你是说,琼华派也会有那么一天。”
姬语墨转过身,在崎岖的山道上漫步而行:“谁都会有那么一天,盛极而衰,这是自然规律,只不过时间无法预测而已。”
“那这次妖魔入侵算不算最佳时机?”杨峥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梁秋洛急的翻了翻白眼,也无奈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姬语墨轻笑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如果能猜到那一步,还在这里陪你们厮混。”
杨峥也笑了:“是我太过执着了,问的好没道理。”
姬语墨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杨峥,你是个大才,不要让暂时的仇恨蒙蔽了眼睛。拿出你清洗剑宗的魄力来,再过个几十上百年,玄音妙莲之流又有何惧,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几十上百年……”杨峥不禁苦笑,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挥霍。
姬语墨不解道:“我不明白,你还年轻,为何做事如此急躁?这可是大忌。相信以你的智慧自然能轻易看破。”
杨峥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事关他最大的秘密,还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姬语墨叹了口气:“也罢,我只是一个见证者,尽量不去影响你的判断。如果你非要尽快解决这件事,只能兵行险招。”
杨峥眼睛一亮:“还望姬小姐教我。”
“指教不敢当。目前的局势虽然迷雾重重,最终结果无外乎两个。琼华胜,剑宗危矣,到时你们别说报仇,自保都成问题。琼华败,元气大伤,你们同样没有机会,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岂不是说,我们横竖都是死?”杨峥的脸色有些难看。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依我对玄音此人的了解,野心非常大,胆敢挑衅妖魔,肯定有所准备,具体打的什么主意,只有到最后一刻才会知道。我们假设最终琼华会胜出,那你必须提前做准备了。”
“如何准备?”
“如何准备还用我来教你?相信其余几大宗门都不愿看到琼华派一家坐大,至少我们河洛书院是这个意思。”姬语墨意味深长道。
杨峥恍然道:“你是让我合纵?”
姬语墨赞赏的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依剑宗目前和太乙三清观的融洽关系,达成联合不难。若事成,河洛书院那边可以由我去亲自游说,问题不大。青阳宫是个墙头草,顺从太乙三清观的决定一向是他们的原则,天机就更不用说了。如此一来,五宗联合共同抵抗琼华和莲华禅院,还是很有优势的。”
杨峥沉吟片刻,摇头道:“不行,凌虚真人是个精明顾全大局的人,如此明目张胆触动琼华派神经的事不可能去做,我们顶多是商务方面的合作,很难更进一步。”
姬语墨笑了笑:“目前来看确实如此,但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情况就不一样了。没有人能坐视别人的威胁,琼华派的野心昭然若是,大家内心深处都有防备。你完全可以先搭上这条线,等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提前掌握主动权才是一宗之主应有的手段。记住,要想对付玄音和妙莲,仅靠你一人,甚至依靠剑宗都是无法做到的,那是以卵击石。如何撬动更多的资源为你所用,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听罢,杨峥深施一礼:“受教了。”
姬语墨笑而不语,她出身名门,斗争经验自然不是杨峥这个出身温室的菜鸟可比的,这一番点拨足以让他抛去以往的观念和顾虑,重新正视这场残酷的生死角逐,百利而无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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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经姬语墨提醒之后,第一时间派人去秘密拜访太乙三清观。
凌虚真人送走特使,转过身笑了,这小子领悟的还不算迟啊。
随身侍奉左右的宋玉才看的云里雾里,疑惑道:“师尊,剑宗鬼鬼祟祟搞这么一出到底什么意思?”
凌虚真人看着自己的爱徒,叹道:“你至今还没看出来吗?”
“恕弟子愚钝。”
“杨峥是看到了潜在的危机,提前派人牵线搭桥来了。”凌虚真人点拨道。
“危机?”宋玉才更迷糊了。
凌虚真人心中暗叹,这就是差距啊,耐心解释道:“卫天境战事的结果,直接影响到未来修真域的格局。若是琼华败了,我们都跟着一起遭殃,以后战火肯定不断。修者若想生存,必须联合起来,谁的势大,将会掌握极大的话语权。”
宋玉才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若琼华胜了呢?”
“若琼华胜,我们的联盟便是防着琼华派的,无论哪种情况,联合势在必行。”
“既然如此,为何还遮遮掩掩?”
“时机未到,现在只是未雨绸缪,为以后的合作提前做铺垫。”
宋玉才了然了几分:“师尊最希望哪种结果?”
凌虚真人怅然道:“如果可能的话,自然还是后者,琼华的失利便是整个修者阵营的失利,后果不堪设想。玄音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这女人简直疯了。”
宋玉才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道:“师尊,弟子想出去走一走。”
凌虚真人欣慰的捋了捋胡须:“早该如此,历经风雨,方能成就一代人杰。百年论剑,你就输在了这上面。去吧,为师希望你归来的那一天,能脱胎换骨。”
“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宋玉才躬身而退,再起身的那一刻仿佛换了一种气度。
凌虚真人目送他离开,才开口道:“替老夫给天枢子道友带句话,就说是时候准备了。”
屏风后的黑影一闪而逝。
※※※
殇月境近日可谓热闹非凡,原因在于备受瞩目的月华城竣工,即将对外开放。
这座悬空的庞然巨物自开建那一刻起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毕竟完全悬空的城市少之又少,之前只有云浮境的云霄城等寥寥几座。
白闻仲广发请帖,为几日后的开城典礼造势。
不管各方势力心中怎么想,到时候肯定是要来捧场的,不为别的,就为殇月三仙的面子。在殇月境地界混,不卖三仙的面子,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根本不用她们本人出手,有的是人代劳。
要知道,月华城的干股,光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就各自占了两成,凤殿出工出力出技术,占了一成,自由联盟占了四成,剩下的一成,让众多势力瓜分。
云浮境也派来了人观礼,月华城的规模和潜力,已经隐隐超越了云霄城,他们身为这方面的权威,不能不给予重视。
白闻仲也向剑宗发出了邀请,他多么希望杨峥能亲眼见证这一刻。奈何剑宗的事情正处在关键时期,他必须坐镇总部,脱不开身,这成了自由联上下最大的遗憾。
开城典礼当天,月华链周围人山人海,基本上能叫得上名字的势力都来了,散修更是数不胜数。
距离开始还有段时间,这些人三两成群,议论纷纷。
“王家主,幸会幸会。”一个身穿黄衣的道长对着一个胖子单手行礼道。
胖子转过身,惊讶道:“孙道友今天也来了?”
黄衣道士笑道:“如此盛会,怎么能少了我等闲人。”
“哈哈,孙道友说笑了。你今天来只是观礼,没打算盘个店?”
黄衣道士甩了甩长袖,苦笑道:“贫道两袖清风,哪能和王家主相比,过过眼瘾足矣。”
胖子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道友可能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黄衣道士面露疑惑之色。
“月华城推出的新举措啊,是可以先开店,后分期付款的。”
黄衣道士啊了一声,惊愕道:“还可以这样?”
胖子连连点头:“是啊,起初我们也不信,以为是以讹传讹。抱着试探的念头找到月华城相关负责人一问,确实有这么回事,只不过审核相对严格一些,殇月境地域的人优先。”
黄衣道士难以置信道:“那他们就不怕到时候商户赚够钱跑了,血本无归。”
胖子嗤之以鼻道:“跑,往哪跑?道友可能还不知道月华城的名誉城主是谁吧,知道你就不会那么说了。”
“是谁啊?”黄衣道士好奇道。
胖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西方,做了个弯弓射日的姿势。
“是她!!!”黄衣道士顿时感到菊花一紧,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屁股。
怪不得月华城的人那么有底气,有这位女杀神坐镇,跑到天涯海角也免不了被串成肉串的命运。
“怎么样道友?你居无定所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兴趣安定下来,我可以借你些本钱。”
黄衣道士心动了:“这……容贫道再考虑考虑,若有意向就麻烦老哥了。”
“好说,好说。”
同样的对话到处都是,可以想象,月华的前景多么辉煌,一个超级修真都市即将诞生。
正议论间,月华城周围的防御罩消散了,显出了里面恢弘壮丽的景象。
人们纷纷抬头仰望,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从外观上来看,月华城是一座六边形格局的空中城市,以中心区域为核心,一圈圈同心圆环长廊环绕,颇具时代气息。
长廊上建筑鳞次栉比,充分合理的利用了每一寸空间。环形长廊之间有华丽复古的廊桥相连,分外精致美观。如果将来空间不足,还可以进一步向外扩建。
这方面的设计是参考了杨峥的意见,为此,白闻仲还推翻了之前已经完成三分之一的工程,重新改造。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月华城的标志性建筑摘星楼,中间一座,六个角各一座,共七座,每座都有九百九十九层。七座摘星楼之间有无形的廊道相连,完全互通。
人们不知道的是,摘星楼另有玄机,下面暗藏着高级的阵式,关键时刻能起到二次防御的效果。
随着城市开启,无数道人工瀑布倾泻而下,落入数万米之下的湖中,端是壮丽无双,空中折射出无数靓丽的彩虹,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如此巧夺天工的设计显然出自某人之手。
等进入城市里面,你才发现之前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各种奇花异草点缀其间,街角雕塑喷泉到处都是,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音乐,恍若进入幻境。
白闻仲笑呵呵的给贵宾介绍道:“夜晚的月华城别有一番风味,灯火和星空交相辉映,连我看了都心醉神迷,诸位一定不要错过。”
几乎第一眼,闻人如若就彻底爱上了这座城市,对侍女吩咐道:“去收拾一下,从今天开始,我就常驻月华城了。”
和闻人如若携手而来的百里流苏轻笑道:“妹妹也太急切了些。”
闻人如若挽着她的手撒娇道:“姐姐难道不心动吗?杨大哥设计的这座城市简直神了,美到了极致,令人流连忘返。小妹一个人住略显清净,姐姐也来陪我嘛。”
百里流苏点点头,狡黠的笑了笑:“来是肯定要来,但不是现在。杨峥还欠我人情,怎么能随便敷衍呢。”
白闻仲笑呵呵的插言道:“就知道百里大家会有此一说,我们大人早有准备,请二位跟我来。”
“哦?”百里流苏难得产生了一丝好奇,跟了上去,想看看杨峥搞的什么名堂。
待看到为她准备的那座精致小楼时,百里流苏折服了,对白闻仲点点头:“你们大人有心了。”
白闻仲忙说不敢:“我们大人让我转达,小小心意,不足挂齿,您的恩情等他回来亲自答谢。”
百里流苏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和闻人如若并肩走进了小楼。
月华城彻底出名了,先不说其美轮美奂的景色,光是殇月三仙中的两位先后入驻就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
月华城很快人满为患,寸土寸金,达到了饱和。
白闻仲等人远远低估了其受欢迎程度,本计划几年后启动的扩建草案不得不提前进行。
这还仅仅是开始,要知道殇月境地理位置优越无双,与其联通的界位数不胜数,无数追逐利益的商家正纷纷赶来,相信月华城的扩建将会继续持续下去,真是痛并快乐着。
隔天,女武神艾纳兰也来到月华城,她虽然没有住下,却在城市中心插了一支金箭。
熟悉艾纳兰的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在向世人宣告,这是她罩着的地方,敢动歪脑筋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能不能经得起一箭。
这下,所有心怀叵测的人偃旗息鼓,销声匿迹,月华城的治安空前的好,白闻仲所担心的冲击在女武神的震慑下化于无形。
月华城这颗明珠从此真正屹立了起来,享誉全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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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座,月华城第一批收益已入库,和自由联商部的几个合作项目也产生效益,初步实现收支平衡。”红底金纹,一身凤殿特色制服的凌云裳简单汇报道。
沈烟心伸了个懒腰,长舒了口气:“不容易啊,云裳,此次当记你首功。”
凌云裳摇了摇头,回拒道:“这次合作是总座您一力促成,和我没半点关系,不敢冒功。”
沈烟心微微一笑:“之前一直都是你在苦苦维持经济,功不可没,如何当不起。”
“两码事,属于我的功劳,我会全力去争取。不是我的,白送也不要,还请总座收回成命。”凌云裳寸步不让。
沈烟心无奈的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啊你,已经身居副座高位,这不妥协的性子也该收敛收敛,为人处事圆滑一些,跟你那师兄好好学学。”
凌云裳闻言,脸色明显一变,沉默了下来。
杨峥几乎成了凌云裳的心结。她一直认为,当初要不是因为私心将对方排挤出符道院,太一门也不会落了个灭门的下场,至少结局会比现在好很多。
沈烟心却不这么看,就算当初杨峥留在太一门,也改变不了任何大局,是这丫头钻了牛角尖。
她并不去点破,绕过这敏感的话题,问:“依你看,我们凤殿何时才能挤出一部分资金来进行换装?”
凌云裳惊讶的抬起头:“又要换装?”
“没错,经过几年的训练,以前的装备已经无法满足需要,我们的战部需要升级换代。”
凌云裳皱眉道:“我不赞成穷兵黩武,好不容易经济状况有了几分起色,您这么做会把凤殿拖入无底的泥潭。”
“不是穷兵黩武,是自保!”沈烟心严肃的纠正道:“乱世降至,没有实力怎么能行?和自由联的两年一换比起来,我们还是太落后和保守了。”
凌云裳将信将疑:“前线还有天下第一宗门琼华派挡在前面,乱世之说从何说起?总座大人杞人忧天了。”
沈烟心定定的看着她,道:“妖魔的实力你也见识了,你认为琼华派能挡住妖魔联军?就算挡住了第一次,难道能挡住第二次、第三次?我们难道就没有未雨绸缪的必要?”
凌云裳被彻底问住了,她无法反驳沈烟心的话,但凡经历过两次生死逃亡的人心中都有阴影,不会存侥幸心理。
犹豫了片刻,凌云裳如实道:“根据我们战部的规模和收支状况,全部完成换装至少需要五年时间。”
“五年……”沈烟心皱起了眉头,断然否决道:“不行,太长了,最多一年半。”
凌云裳无奈道:“那只有借债一途,但我不建议那么做。”
沈烟心眼神一亮:“我听说,杨峥得到了太乙三清观和天机的一批援助……”
凌云裳哭笑不得,这位总座大人又开始打那家伙的主意了,忙纠正道:“那是给剑宗的援助。”
沈烟心撇了撇嘴:“这我管不着,反正要经过他的手,从中划一部分给我们,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凌云裳苦笑:“同样是借,您何必舍近求远呢?自由联不离我们更近吗?”
沈烟心斜了她一眼:“谁说我要借,这笔物资本座不打算还了。”
“那不可能。”凌云裳摇了摇头,以杨峥那家伙的脾性,肯吃这么大的亏才怪。
沈烟心神秘一笑:“这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送上。”
凌云裳脸色有些古怪,这位怎么那么喜欢坑杨峥呢,看着他吃瘪,自己是该感到高兴呢,还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
剑雨阁。
梁秋洛急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封信递给了杨峥。
杨峥接过,随手扔到一边,问:“谁的?”
“凤殿沈烟心托白总管转交给你的。”
“沈烟心的信。”杨峥顿时警惕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展开:“这妖女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可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梁秋洛大感好奇,这年头能让师兄紧张的事情不多了,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杨峥看完,深吸了口气,又是惊喜又是懊恼。惊喜的是沈烟心的来信中提到了他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天道高手的消息,回家的路终于有了着落。懊恼的是,这条情报不是免费的,必须拿东西来换。
杨峥很怀疑这条消息的准确性,是沈烟心为了骗取物资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她绝对能做得出来。但他明知不靠谱,也要上这个当,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该死,这女人太狡猾了,精准的抓住了他的软肋。杨峥恶狠狠的吐了口气,把信上的清单递给了梁秋洛,吩咐道:“去,在下次太乙三清观送来的物资里加上这一笔。”
梁秋洛脸色不好看:“做假账,师兄,这不太讲究吧?”
杨峥瞪了他一眼:“要讲究,简单!这笔物资你出?”
梁秋洛忙摇了摇头,开玩笑,把他卖了也还不清啊,只好老老实实去照做了。
杨峥自言自语道:“沈烟心啊沈烟心,你若是骗我,我就……我就……”想了一会儿,颓然放弃,他悲催的发现自己好像真拿这女人没辙。
恰在此时,弟子进来汇报道:“宗主,孔殿主求见。”
“孔殿主?!”杨峥微微一怔,猛然醒悟过来是大师兄孔世勋,忙道:“快快有请。”
孔世勋精神抖擞的走了进来,正要下拜,被杨峥一把给拦住了,孔世勋行事古板,坚持要拜,称礼不可废。
杨峥紧紧抓住他的手,苦笑道:“大师兄,你这是要折杀我呀。”
孔世勋无奈,只好微微拱手来代替。
杨峥热情的把他让到座位上,亲自倒了杯茶奉上,问:“大师兄找我何事?”
“宗主……”
孔世勋刚开口就被杨峥打断了:“师兄,这里没有外人,你还是叫我师弟吧,不然我会不习惯的。”
孔世勋古板的脸上露出丝真诚的笑意,道:“小师弟,你现在已经是一宗之主,好歹注意些影响。”
“师兄今天不会是专门来教训师弟我的吧?”杨峥坏笑道。
孔世勋忙起身说不敢。
杨峥单手托着下巴,无趣道:“开个玩笑而已,大师兄何必当真,唉。”
孔世勋无奈一笑,道:“师弟,不要胡闹。我今天来是汇报一下水寒殿弟子招收情况。”
杨峥好奇道:“我们水寒殿有新弟子了?”
提起这事,孔世勋高兴的心情由内而外迸发:“是啊,我们水寒殿这次一共招收了九名弟子,比以前多出了整整……”
“等等!”杨峥脸色难看的打断道:“大师兄,您是说今年水寒殿一共才招收了九名弟子?”
孔世勋疑惑道:“没错,怎么了?”
“你没给新弟子说本宗主就出自水寒殿?”
“说了啊。”
杨峥哭丧着一张脸道:“闹了半天,本宗主的名号就只能吸引这点人,太伤自尊了。”
闻言,孔世勋恍然大悟,笑呵呵解释道:“师弟误解了,今年想加入水寒殿的弟子数不胜数,但是我们只限定了九个名额,不在多贵在精。一方面是因为人手不足,太多辅导不过来,免得误人子弟。另一方面凡事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不能一口气吃个胖子,能有今天的变化,我们师兄弟几个已经是很开心了。”
杨峥赞赏道:“还是大师兄考虑的周到,有什么需要师弟我帮忙的吗,尽管提?”
孔世勋犹豫了一下,道:“其他方面倒没什么,宗议会和各殿看在你的面子上对我们都很照顾,只是今年加入水寒殿的弟子中有一个吵着嚷着要见你,好像是你的旧交。”
“见我?谁啊?”杨峥不禁睁大了眼睛。
“我把她带来了,就在外面等候,你还是亲自见见吧。”孔世勋一脸的无奈,显然拿那人没辙。
杨峥狐疑的吩咐道:“让她进来。”
“杨大哥!”
话音刚落,一个娇小的人影闪了进来,乳燕投林般跃入他的怀中,唬了杨峥一大跳,待看清来人相貌,他不禁大吃一惊:“小玉!”
眼前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不正是宁文萱的贴身丫鬟嘛。
一旁的孔世勋斥道:“宁玉,休得无礼。”
“杨大哥,他又凶人家。”小玉嘴一撇,眼泪就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令孔世勋大为头疼。
“无妨无妨,你大师兄给你开玩笑呢。”杨峥忙劝慰道。
孔世勋张了张嘴,颓然的叹了口气,这都什么辈分啊,彻底乱套了。
“小玉,几年没见,你都成大姑娘了。”
小玉脱离了他的怀抱,欢快的转了个圈:“杨大哥,人家美吗?”
“美,美,我家小玉自称天下第二美女,没人敢称第一。”杨峥调侃道。
小玉扑哧一笑:“杨大哥还是老样子,就知道逗人家。”
“对了,小玉,你放着好好的凤殿干事不当,怎么跑这来了,还成了水寒殿弟子?”杨峥问。
小玉嘟着嘴道:“什么破干事,人家不稀罕。”
杨峥想了想,笑了:“我明白了,莫非是凤殿改组,把你给开了。”
小玉的脸顿时晴转多云。
杨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老毛病又犯了,瞧这嘴欠的,不揭人短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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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这次凶多吉少?”望着跪伏在地的方茂典,玄音一脸淡然道。
方茂典抬起头,正色道:“掌门,不是弟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妖魔联军单兵实力本来就高出我们一大截,我方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就是因为对方缺少统一的指挥调度,各自为战。现在最后一块短板补上,没有意外的话,胜局已定。”
玄音起身,踱着步子,悠悠道:“嗯,你做的不错。我的秘密安排已经到了收官阶段,仍需要些时间,希望你能带兵配合我们,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方茂典皱眉道:“如此说来,此战无法避免。”
“没错。”
“掌门可曾考虑过损失?”
“本座已经做好卫天境战部全军覆没的觉悟。”玄音神色冰冷道。
方茂典深深看了她一眼,平静道:“既然如此,弟子遵命。”
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茂典。”
方茂典身形微顿:“掌门还有何吩咐?”
“活着回来,卫天境战部可损,而你不行,这是命令。”
“弟子……尽力。”
看着方茂典毫不留恋的背影,想到他刚才眼神中隐隐透露出的死意,玄音叹了口气。
不要怪本座冷血,为了琼华,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
一个高耸的山头,两男一女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绵长的战线。
中间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是厉寒烟,虽然身着黑色重盔,还是难掩其曼妙诱人的身材。高挑的个头远在两位男伴之上,让人倍感压力。如瀑的青丝在身后随风而舞,成为整个山巅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厉南青和李若风看得都有些痴了。
良久,厉南青才回过神来。
“厉小姐,对方做出了针对,看来是发现了我方的变化,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军中请称呼我的军职,谢谢。”厉寒烟淡淡道,透着一股子疏远。
“抱歉,一时半会儿尚未适应。”厉南青不以为意,对方越是冷淡,他越是喜欢,不得不说,犯贱是男人们的通病。
李若风看出了厉南青的心思,非常识趣的离开两人一段距离,这倒不是他放弃了,只是不想明面上竞争引起厉南青的不快,暗地里有机会该下手一样下手。不得不说此人油滑了很多,也难对付了很多。
“无妨。”厉寒烟指了指远处对垒的双方,道:“大势已成,唯有一战,接下来拼的是硬实力,比这个,我魔族何惧任何人。”
厉南青眼神中的赞赏之色愈浓,接触的时间越长,越能感受到厉寒烟浑身散发的自信和霸气,这种独特的气质出现在一个美女身上,更添几分魅力。
被盯得久了,厉寒烟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连招呼都不打,转身跳下山崖,迈着优雅的步子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有个性!
厉南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愈发痴迷了。
“呵呵,厉公子,女人不是这样追的,尤其是厉寒烟这样特别的女人。”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厉南青转过头,饶有兴趣问:“李副将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在下以前也有个云霄第一美人的未婚妻,这经验之谈倒还有些,厉公子不嫌弃的话,在下可以拿出来分享一二。”李若风淡淡一笑。
“还请赐教。”
李若风故作高深道:“像厉寒烟这种女人,你越是紧追不放,反而越会引起其反感,适当的距离或许能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厉南青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故意疏远她,引起她的注意。”
李若风笑而不语,也转身下了山。
厉南青站在原地想着想着,忽然笑了,是嘲笑:“李若风啊李若风,你还真拿本少爷当感情白痴啊。一个被未婚妻甩掉的男人的话也能信,真是可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跟我争,做梦!”
世间到底谁聪明谁愚钝,谁能说得清呢,唯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三日之后,妖魔先锋军和琼华派卫天境战部集群第一次大规模交锋开始了,这一战杀的是天昏地暗,风云变色,尸山血海,零落如雨,有修者的,也有魔族的。
观战的双方势力无不骇然变色。
为了保险起见,其余五大宗门达成默契,各自调动精锐战部列阵到琼华边境,防止琼华不敌,战事糜烂。连剑宗都象征性的抽调出十支战部,这是杨峥目前能拿出的最大限度,再多就是乌合之众,派出去也是送死。
几大宗门派出代表和琼华高层交涉,要求允许其战部过境,开赴前线支援。生死存亡之际,内部的一些矛盾可以暂时先放放。然而琼华派几次三番的拒绝了各宗门的好意,态度异常坚决。
这下连莲华禅院的妙莲禅师都想不通了,损己利人这种事不像是玄音的作风啊,她脑子烧坏了吗?还是另有所图?
战事出乎意料的僵持下来,原因在于方茂典的身先士卒和运筹帷幄,在于琼华战部的悍不畏死,几乎用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挡在了魔族前面。
以勇猛著称的魔族军团都震惊了,要是修者战部都这个搞法,制霸修真域无疑是做梦。
看着损失已经过半,厉南青急声道:“我们撤退吧,修者都疯了,在这样下去会拼光的,咱们重整旗鼓再来。”
“不能退!”厉寒烟和李若风异口同声道。
厉南青惊诧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他们的意见竟然如此的统一。
厉寒烟神色微寒道:“对方伤亡率要高于我方,肯定最先达到崩溃的临界点,此时撤退,前功尽弃。”
李若风也道:“末将熟悉修者的作风,他们如此悍不畏死,不合常理,肯定在竭力掩饰着什么,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愿。”
厉南青神色变幻了片刻,决定相信这两位好不容易请来的干将,信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气度他还是有的。
果然,又强攻了数日,魔族战损已过四分之三,修者终于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起初只有三两个人,后来越来越多,渐渐演变成大规模逃亡,修者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崩盘。
魔族一方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
方茂典木然的站在残破的帐中,无视身旁掠过的残兵剩勇,脸上一片死灰之色。
败了,彻底败了!
卫天境琼华战部近百万人,大约占琼华所有战部的六分之一,半月之间损失殆尽。
虽然早已预料到了结果,他还是很不甘心,如果按照他的方案来防御部署,肯定不会败得如此之惨,至少能保留几分元气。可惜没有如果,所有人注定是牺牲品……
“大人,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旁的侍卫焦急的催促道。
方茂典惨笑道:“走,往哪走?我生平第一战,便是全军覆没的惨败,耻辱啊!”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可是将神啊,注定能东山再起。”
“狗屁将神!”方茂典异常暴躁道:“修者所谓的将神都若我这般,离着绝种没多远了。”
贴身侍卫安慰道:“大人,敌强我弱,差距悬殊,天命难违!您尽力了,别在自责了,快点跟我走吧。”
方茂典颓然的挥挥手:“你走吧,不要管我,这场战争因我而败,万千袍泽因我而死,需要有人来殉葬。”
侍卫断然否决道:“恕属下办不到。掌门有令,誓死要把您带回去。”
“掌门?!”方茂典神色有些异样的看着他:“原来你是掌门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侍卫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没错,大人。属下郑重提醒您,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
“职责?”方茂典自嘲一笑:“看来我还有利用的价值。”
侍卫面色一变:“大人请慎言。”
方茂典视若罔闻,自顾自道:“我累了,手上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我不想再继续做她的提线木偶了。”
侍卫抬起头,寒声道:“既然如此,恕属下得罪了。”说完趁其不备,一指点在了他的要害。
方茂典只感到浑身一软,视野一片模糊,沉沉睡去。
侍卫扶住他倒下的身体,就势往肩上一扛,加入漫天逃亡的人流。
见大势已定,厉南青大喜过望,就要派人继续追击,却被厉寒烟和李若风双双劝住了。
厉南青恍然:“两位是在提醒我穷寇莫追?”
厉寒烟摇了摇头:“我方伤亡惨重需要休整,让其他人去追吧。”
说着她指了指后方蠢蠢欲动的其他妖魔各部军团。
厉南青心中冷笑,这么快就迫不及待的摘桃子了,真是一帮混账。
李若风也劝道:“修者狡诈,无法保证他们不设伏,还是让别人去试探一下,我们也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厉南青一想也对,目前才攻下一境,这场漫长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以后不愁没有功劳可抢。先稳固一下战果,休养生息才是。
便让残部在原地休整,派人去拓跋宏处汇报,请求友军接下追击的任务。
拓跋宏本来就因为厉南青成功攻下卫天境感到非常满意,见此子又如此识趣,懂得功劳均摊,好感又多了几分,很是勉励了一番,嘱咐其好生休养,派其他部继续追击。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好派哪支军团,就出乱子了。
侍卫来报,六大魔王殿立功心切,没听号令,全部倾巢出动。
拓跋宏登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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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魔王殿参战军团有多少人多少势力?卫天境总共才多大?用得着近千万军队倾巢出动?
这是明目张胆的抢功!
一时间卫天境人满为患,跟放羊似的,毫无落脚之地,连厉南青都不得不率残部撤出卫天境,找别的地方休整。
妖魔联军总帅拓跋宏气的是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他不过是各大魔王殿共同推举出的代言人,依照幕后指使行事,实际地位比当年海拉赫都要尴尬,光是协调各部之间的矛盾就已经筋疲力竭,哪还有精力和能力去控制心怀鬼胎的各部统帅。
双眼赤红,进入疯狂状态的魔族各部,哪里还是当年威镇寰宇的魔族雄兵,更像是一帮闻到血腥的鲨鱼,为利而聚,为利而战,形同散沙。
这一幕早就在预料之中,立志重振魔族雄风的拓跋宏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厉南青冷眼旁观,适时插言道:“大帅不必担心,卫天境修者主力已被我方击溃,反抗微弱,不会对大军构成威胁。”
拓跋宏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愧疚的叹了口气:“本帅担心的不是这些。那帮混账东西吃相太难看,抢了本该属于你的功劳,我这个总帅做的不称职啊。”
“大帅莫要放在心上,不管他们再怎么折腾,末将打下卫天境的事实无法改变,这份荣耀将伴随末将终生。”厉南青傲然道。
拓跋宏欣慰的点点头:“说得好,如此胸襟,厉爱将果然没让本帅失望。”
厉南青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真的不介意吗?那是不可能的。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把这块肥肉让出去,给别人留下好的印象,以后再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这才是明智之举。
况且,经过这场惨烈至极的硬仗,尖峰魔王殿派来的军队已是半残,没有一定的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前期还要仰仗其他殿友军冲锋陷阵。
真要以为打下卫天境就万事大吉,可以长驱直入就大错特错了。有过前车之鉴,修者在界道防御上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如果一境失陷,通往另外几境的通道会在第一时间封锁,沙洲境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繁琐的封印大阵就好比最后一道安全闸门,虽然无法和当年天道高手合力布下的封印阵式相提并论,也不是妖魔一时半会能打破的,可以帮修者争取缓冲的时间,从容完成部署。
所以说,只要修者的士气没被彻底打消,以后的硬仗一场接着一场,永无休止。
厉寒烟等人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劝服厉南青强忍下怨气,采取秋山萦提出的以退为进策略,消耗其他友军的实力。
等那帮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的家伙发觉损失惨重时,已经为时已晚。
※※※
卫天境失陷带来冲击最大的还是修者。
虽然早已料到琼华派可能扛不住妖魔联军的入侵,却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怪琼华派出工不出力?那覆灭的百万精锐如何解释?难道魔族真的不可抵挡?
恰在此时,公孙瞻站了出来,公开指责此役总指挥方茂典没尽全力,战法保守,愧对将神之名,是修者的罪人,理应承担最大的责任。
此观点顿时在修真域引起轩然大波。
别人说这话也就罢了,人们顶多一笑而过。
而公孙瞻是谁?那可是和方茂典齐名的将神,排名还要在方茂典之上,位列十三。
他的话不能不令人重视。
人们开始产生了疑心,真的是这样吗?观方茂典在卫天境防卫战的表现,虽不能说出彩,也没有任何放水的地方,背此重责是不是有点委屈。
如果说公孙瞻的话还不够劲,接下来一个人的公开发言直接坐实了方茂典的罪名。
“方茂典是攻守兼备之才,此战只有守势,没发挥出其能力的六成,有放水之嫌。”
这句话出自第二将神申公战。
之后,各势力的将神明里暗里都开始表态,方茂典此战大失水准,需要追究一定责任。
这下,没有人再怀疑了。
一时间,修真域声讨叛徒方茂典的呼声四起,要求琼华派交出这个罪人法办。卫天境一战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唯独他一人苟活着,此等败类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本以为迫于压力,琼华派会放弃方茂典,事实则不然。
吃了败仗,元气大伤的琼华派态度变得非常诡异,毫不理会外人的言论,几乎封锁了与外界的全部交流,连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的求见都不理会。
人们心中隐隐泛起了不妙之感,琼华派到底再搞什么名堂,都大难临头了还如此沉得住气,破罐子破摔吗?
※※※
龙骧境,剑雨阁。
“琼华一定另有图谋!”杨峥笔直的站在书案前,斩钉截铁道。
身后的几位心腹面面相觑。
梁秋洛站了出来,问:“师兄何以见得?”
杨峥展开桌案上的界图,点了点卫天境的位置,沉声道:“卫天境不但是修真域的防御重界,也是琼华的门户,地位何其重要,万不能有失。然而我观之一战的表现,与其说誓死抵抗,拖延时间的意味更浓一些,这很古怪。”
姬语墨也适时插言道:“没错,如果是我,为保险起见,此战派出的定是擅于防守的老将沙明威,而不是方茂典,玄音此举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看不透,实在看不透,琼华派失去卫天境能得到什么?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师弟,白总管那边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琼华派其余战部有无调动的迹象?”杨峥不禁看向了梁秋洛,他现在的情报来源有三个。
一个是与盟友太乙三清观共享所得,这部分消息肯定有所截留,并不完全准确。
一个是从万通楼高价购买,虽然能保证准确度,代价也是不菲,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敢采用这一渠道,太烧钱。
最后一个则是远程调用自己的自由联中情部查探消息,这是最保险也是最实惠的。至于剑宗本身的情报收集能力,呵呵,短时间指望不上。
梁秋洛左右看了一眼,见杨峥示意无碍,才小心谨慎道:“我们的情报人员冒死传出的消息,琼华派最近兵力虽然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高端武力行踪却有些反常。”
“怎么个反常法?”杨峥不禁皱起了眉头。
“往日醉雪境若有若无的威压全部消失,我们推测那些闭关潜修的高手已不在洞府之中。”
“不在洞府?去了何处?”杨峥追问道。
梁秋洛为难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杨峥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了,中情部还没到跟踪这种级别高手的程度,能潜伏在醉雪境不被他们发现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不禁眉头紧锁,玄音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难道想借用这些高手潜入敌后采取特种作战?要不要那么前卫。
“琼华顶级高手集体失踪非同小可,他们联手的威能足以毁灭一境,我们必须高度重视起来。”姬语墨忽然插言道,她的脸色异常凝重。
闻言,杨峥脸色一变:“你说,他们会不会……”
姬语墨也想到了某种恐怖的可能,脸色苍白的可怕:“不……不会吧,那样会成为众之矢的……”
“报!!!”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伴随着凄厉的喊声,一名弟子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没到近前就栽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杨峥心中一跳,喝道:“何事如此仓惶?”
那名弟子颤巍巍抬起头,双目无神,失魂落魄道:“宗主,卫……卫天境……”
杨峥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迫切的追问道:“卫天境怎么了?”
“卫天境毁,妖魔全灭。”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这名弟子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仅仅八个字,在场所有人听得脑仁都炸开了,一片空白。
杨峥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坐倒在地,喃喃自语道:“他们真的这么做了,疯了,彻底疯了……”
几乎同一时间,各大宗门掌教都收到了这则重磅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卫天境毁了,彻底的在界图上被抹去了,连同里面的近千万魔族军团,无一人幸免。
妖族还好些,碍于矜持,并没有参与瓜分胜利果实的盛宴,才得以保全,事后仍后怕不已。魔族只有退回去整顿的厉南青残部侥幸没被卷入,这也是魔族唯一幸存的战力。
这是一场灭顶之灾。
刹那间。
修者悟了,妖魔悟了。
以百万精兵做饵,以一境之地做墓地,为的就是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琼华派费尽心机下了一盘好大好大的棋,大到令人心悸,大到丧心病狂。
不久前,四灵空间的一击毁去了妖魔的未来。
看如今,卫天境的一击毁去了妖魔的现在。
那妖魔还能剩下什么?
修者的危机已解。
所有人都错了,错得很离谱,谁能想到笑到最后的竟然是琼华派。
人们永远记住了这一天,天下的局势将彻底改变。
琼华,注定无法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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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天境被毁的内幕细节,琼华派并未对外公布,人们也不怎么在意,那已经不重要了。
经此一役,妖魔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恢复,即便恢复,也失去了再战的勇气,卫天境的梦魇注定要困扰他们百年,甚至更长。
琼华派为修者争取到百年,也为自己争取到百年。
按理说,面对亘古未有的大捷,修者应该弹冠相庆,然而他们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原因无它,琼华派的野心太大了,大到足以吞噬整个修真域。外部压力顿消的琼华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傻子都能猜得出来,必定是制霸全域。结合琼华派强硬的行事作风,肯定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一时间,各大小宗门人人自危,不知何去何从。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剑宗。
琼华派曾私底下放言,妖魔一除,新账旧账必定一块清算。妙莲禅师早就摩拳擦掌,麾下战部蠢蠢欲动,只要琼华派放出一个信号,甘愿做马前卒,即便第三方势力插手也不惧,杨峥的压力可想而知。
然而实际情况却有些出入,琼华派并未第一时间调兵压境,甚至连官方声明都没有发出,反而进入短暂的低调期,如此反常的举动让其他势力看不明白,只有少数一些人看懂了几分。
“没什么好奇怪的,琼华正在蓄力和布局,他们准备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我们这种小虾小蟹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如果想的话,随时都能收拾,反而不急于一时,免得刺激到分外紧张的众大小宗门,得不偿失。”杨峥长叹了一口气,对寻求解惑的薛云璇等高层解释道。
青瓷茶盏中澄清的茶水已凉,倒映出众人满面的愁绪,一如他们苦涩的心情。
薛云璇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冷漠的脸上难得浮现几分纠结的神色。
其他人的表情各异,无一例外都是消极的情绪。
杨峥轻笑道:“怎么了诸位,心情不佳?”
薛云璇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清冷道:“宗主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竟然还笑得出来。”
众人都是认同的点点头,用谴责的眼神提醒他不该如此没心没肺。
杨峥咧了咧嘴:“我这是乐观,懂不懂,哭要能解决问题本宗主不介意嚎上三天三夜。”
阳兰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徒儿,大家压力都很大,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吧,我们剑宗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局?”
杨峥苦笑:“我说师尊,您对我期待过高了,这种情况可不在我能解决的范围之内。实话说吧,如果琼华派这会儿打过来,我少不了和你们一样束手就擒的命运。”
闻言,众人心都沉了下去,有些茫然无措。
“不过……”杨峥故意拉了个长音,把众人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额头青筋直跳,有种把屁股底下的椅子甩到他脸上的冲动。剑宗历来宗主性格各异,但如此欠揍的空前绝后独一份。
感觉到气氛有些发寒,杨峥浑身打了个激灵,他见势不好,马上识趣道:“不过其他的几大宗门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的,他们也在头疼,这就是我们唯一的转机。”
薛云璇蹙眉道:“您是说,太乙三清观会帮助我们?”
众人眼底深处燃起了期颐的光芒。
“不仅仅是太乙三清观,包括天机、河洛书院等等都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知道什么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杨峥笑眯眯道。
“您确定?”薛云璇将信将疑道,其他人摆明了不信任。
“等着,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话刚说到这里,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杨峥顿了顿,问:“什么事?”
门外弟子恭声道:“回禀宗主,太乙三清观有信使求见。”
杨峥对薛云璇等人意味深长的一笑:“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此时,众人感觉宗主大人分外高深莫测,闪烁着神性的光辉。
只有梁秋洛暗地里撇嘴,这个伏笔分明是姬语墨的功劳,师兄愈发的不要脸了。
※※※
剑宗宗主杨峥受邀前往太乙三清观密谈,同时受邀的还有其余三大宗门掌教,除此之外,再无他人,规格相当之高。
但此行非常低调,就是避免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事端。
通过临时架设的秘密传送阵,杨峥第一次来到太乙三清观实际总部,昆虚境无极城,这也是无极城自建成以来首次对外人开放,安全性非常高。
走出超距离传送阵,一路同行的太乙三清观信使便顺手销毁了这个临时架设的阵法,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的杨峥不禁暗暗咂舌。
不愧是底蕴雄厚的大宗门,这种超距离传送阵造价高昂,保养着用的话,能撑百十载,如今可好,成了一次性消耗品,太乙三清观为此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高,也能看出他们对这次秘密会谈的重视。
旁边同样有几处阵法闪烁,一身星云法袍的天机宗主天枢子和温文儒雅的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相继走了出来,两人看到杨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杨峥心中苦笑,怨不得别人,无论地位年龄还是资历,人家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筹,能搭理你就是很给面子了,不能要求更高。
紧接着,一个矮瘦的老者也跨出了传送阵,看那一脸的猥琐,不是青阳宫宫主刘伯庸还能是谁。
杨峥眉头微皱,现阶段把这个墙头草请来是不是欠妥?凌虚真人到底怎么想到?
仿佛一眼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刘伯庸笑眯眯的走了过来,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怎么看老夫无所谓,但是青阳宫和太乙三清观之间的渊源,远比一般兄弟宗门要亲密,用一母同胞来形容也不为过。反倒是你小子,来历古怪,不那么令人信任,如果不是凌虚道友力挺你,区区一个剑宗宗主还真没资格参与进来。”
被看破心思,杨峥除了干笑还能说什么。
四人一同走出隐匿传送阵的洞窟,一股雄壮恢弘的气息迎面扑来,四人皆是震撼当场。
放眼望去是一座漫无边际的巨大城郭,那镂刻着金色纹理的城墙蔓延至视野的尽头,城中整齐排列的建筑无穷无尽,异常的严谨工整,仿佛用尺子量过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极城?
饶是见过各种大场面,几位宗主也是啧啧称奇,为太乙三清观的创造力和鬼斧神工暗赞不已。听说这项巨大的工程有历代太乙三清观弟子的参与,众人均是暗暗点头。
有些密集恐惧症的杨峥侧开视线,微微叹了口气。
一直关注着各位贵宾反应的使者心中一动,问:“杨宗主,无极城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听闻您在此领域颇有盛名,还望不吝指点。”话虽这么说,语气中却透着无比的傲气,显然不容别人质疑。
天枢子等人也是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看他如何收场。
别的方面也就罢了,一牵扯到他擅长的领域,杨峥是寸步不让的,于是实话实说道:“壮则壮矣,只是不符合美学标准,有些可惜了。”
使者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您什么意思?”
杨峥指了指布局整齐的有些过分的无极城,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初你们无极城建设的初衷是为了发扬所有人的特点,集百家之长,共建完美的作品,没错吧。”
“正是。”
听他一语道破关键,使者脸色缓和了不少,连带着天枢子等人也变得认真起来。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又作何解释?我丝毫没看出所谓的百家之长,只有千篇一律的模仿。还是说,你们太乙三清观历代弟子特点完全一样,如果是那样的话,算我什么都没说。单从技术角度来讲,这无疑是一份杰作,尤其里面的符文精美且工整,显然是用了心的。如果换做建筑美学,在我眼中则是失败品,住在里面的人会感到压抑沉闷,别人什么看法我不知道,至少我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常住的,我从中丝毫看不到以人为本的精髓,这与其说是建筑,更像是……牢笼。”言毕,杨峥当先走向了城门。
使者如遭雷殛,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他很想反驳,却无法反驳,因为对方说的事实。
刘伯庸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为什么凌虚真人会一意孤行邀请杨峥,不是因为他是剑宗宗主,仅仅因为他是杨峥,一个或许能引领未来的人。
姬信义若有所思,姬语墨为杨峥鞍前马后的事他也通过季云略有耳闻,他实在想不通对方何德何能驾驭自己那心比星辰还要清高的女儿,就连他这个父亲也从来没享受过如此待遇,难道河洛书院的舞台还不够她施展吗?如今看来,还是另有深意,姬语墨的格局要高出一般人太多,他隐隐有丝期待。
有过几次交道的天枢子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行人先后进入了无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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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太乙三清观收到了请帖,其他各大宗门同样收到了邀请,剑宗也不例外。
一时间琼华派和莲华禅院合力举办的讨魔大会成为最热门的话题,还连续上了三期修真邸报,可算做足了宣传。
考虑到参与门派众多,路程遥远,时间定在了三个月之后,留给某些人一丝难得的喘息。
杨峥参与昆虚境密谈的事只有剑宗高层少数几个人知道,但是具体涉及了哪方面的内容就连和杨峥关系最近的梁秋洛都一无所知,杨峥对此讳莫如深。
从昆虚境回来后,杨峥就去阳兰执掌的兵部视察,检阅剑宗战部的整顿情况。
剑宗战部还保留着旧时代的编制,分宗主直属战部、殿军和驻防军。
直属战部六支,共三万六千名战修,是剑宗唯一保存良好的武装力量,也是剑宗如今最大的依仗,成员由各殿精锐弟子抽调组建而成,归杨峥直接管辖。
殿军是各殿临时武装,全盛时期每殿六支战部的规模,精锐数百万,名副其实的修真域一霸。而如今,尚保留一个战部编制的殿仅有十余个,更多的殿是不满编,像水寒殿这种,呵呵,名存实亡,加上殿主都凑不出一个小队。所以说目前的殿军是最良莠不齐的战部。
驻防军就是所谓的炮灰军团,主要构成是外围弟子,里面很少有超过凝元修为的存在,守成还好,用来进攻实在不够看。
林林总总算下来,真正可用的中坚力量仅有二十万左右,还不如人家琼华派卫天境一役损失的五分之一。啧啧,光看看这个比例,就能知道剑宗近些年衰退到了何种程度。
杨峥不免有些头疼,亏他还敢和琼华叫板,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事先知道会是这种鸿沟般的差距,他早就跪舔了。如今之计,只能抱太乙三清观的大腿了。
看杨峥皱眉,阳兰轻声解释道:“能保持现在的规模对剑宗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军费支出占了财政的很大比例,为此还亏欠了不少弟子的月俸额度。”
杨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身后的传令弟子吩咐道:“把账务上亏欠大家的晶石和丹药补全,并连续六个月双倍发放,算宗门对弟子的一点儿补偿。”
闻言,众人惊愕当场。
传令弟子讷讷道:“宗主,为师门贡献是弟子的荣幸和义务,没必要……”
杨峥打断道:“那是你们的义务,而我身为宗主的义务则是不亏待门下每一位弟子,有我在的一天,就不会让门下弟子受苦,这是我的承诺,去执行吧。”
众人闻言,触动非常大。
传令弟子哽咽的点点头,转身去执行了,能遇到这样的宗主,无疑是幸福的。
杨峥转头对阳兰道:“师尊,既然太乙三清观和天机支援的物资已到位,开始着手扩大战部规模吧,不能藏着掖着了。”
阳兰疑惑道:“不囤积了?”
杨峥笑着摇了摇头:“为的就是今天,也是时候了。”
旁边执掌后勤的工部主事徐俊一脸的肉痛,这宗主能赚钱也能花钱,好不容易积累的家底又要挥霍干净了。
杨峥看的好笑:“徐师伯放心,下一批物资几天后就会送到,这次还多了河洛书院和青阳宫的一份。”
徐俊闻言大喜:“宗主英明。”
杨峥哑然失笑。
之后,杨峥和阳兰师徒二人私底下商量了一番,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取消直属军团和殿军,决定效仿六大宗门,重新打乱整编,着力打造剑宗顶级军团龙骧剑,下设破军、迅影、孤光三大顶级战部。目标就是成为修真域十大顶级军团,当然现在的龙骧剑距离十大顶级军团最末位的问天剑派昆仑雪军团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主力军团设战部二十支,这些掏空了剑宗现有的精锐家底。
预备军团设战部七十二支,成员从各殿长老弟子和外围杰出弟子中抽调,择优补充龙骧剑和主力军团,维持常规战力。
龙骧剑倾注了杨峥很大的心血,因为他知道修真域最适宜的还是精兵路线,艾纳兰仅有一支蔷薇箭军团就足以威慑很多势力,连六大宗门都不敢轻举妄动,兵不在多贵在精。想想看,一万两千位金丹高手横冲直闯,百万大军能否阻挡得住?也就顶级宗门能拿出这等阵式,换做杨峥的自由联也就意淫一下而已。
搞定战部的事,杨峥心中大石落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门中弟子的心态问题。接连经历前宗主陨落、剑宗高层集体叛变、大改革等等,冲击不可谓不大,门中弟子能否一如既往的精心潜修,能否适应新的变化,杨峥非常在意。
特别从初中高级弟子中抽查了几人来了解情况。
高级弟子代表方半雪表示弟子反映良好,尤其对宗门最近的回馈举动赞不绝口,得到师门资源的大力襄助,近几个月新突破金丹的高级弟子破了三位数。
这位经历了家族剧变的天之骄女脸上丝毫不见颓废之色,反而因为大仇得报精神状况极佳,也不似以前那般生人勿近了,末了,巧笑倩兮道:“宗主大人,还没来得及感谢您的帮助,要不是您撕开重重黑幕,我可能一生被蒙在鼓里了。”
杨峥淡淡一笑:“方师姐过奖了,举手之劳罢了,当不起如此盛誉。还希望你以后多多支持师弟我的工作,就心满意足了。”
“敢不从命。”
杨峥回之一笑,又看向中级弟子代表段柔。
“回禀宗主,中级弟子最近反响也很不错,除了一开始抱怨公会任务比以前任务堂难度偏高,适应之后发现有助于提升修为经验,都不再有任何意见。尤其对天书阁开放一事大加赞赏,称其是最大的福利,从中获益良多。”段柔稍微有些紧张,但还是回答的非常得体,令杨峥心中大为赞赏,暗赞这是一个内秀女子。
他满意的点点头:“公会任务难度提升是肯定的,我们外包了其他几大宗门不少的实践任务,初上手会感觉吃力,等适应之后就好了,而这类任务贡献积分不低,收益和付出呈正比,促使弟子敢于挑战自我,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值得提倡。至于公书馆,本宗主暂时不做评价,相信将来的某一天你们会感谢我的。”
段柔听罢,眼底深处闪过几分仰慕,她实在很难想象,世上会有这么睿智的男子,而且近在咫尺。听说宗主大人至今单身,真是广大剑宗女弟子的福音。
因为初级弟子人数众多,只抽查一个人有失偏驳,难免会让杨峥以偏概全,产生错误的判断。所以最后代表初级弟子的是定光殿常安、穆薇等人。
经几人反应,初级弟子最满意的还是公学的设立,着实为很多人解决了不少修行上的疑惑,进展飞快。剑宗在底层弟子培养方面的建设无疑走在了整个修真域最前列。
而且初级弟子的时间非常充足和自由,除了听早课,去天书阁查阅资料,就是通过公会途径前往兵部预备营参与训练,不但能实践基础和技巧,还能得到为数不少的积分,非常受底层弟子的推崇。如今顶级军团龙骧剑创立,很多人都以它为最终目标,进入龙骧剑可谓剑宗至高的荣耀。
杨峥大为满意,这种欣欣向荣的景象正是他想看到的,再过几十年,必能完成剑宗历代宗主的夙愿,中兴剑宗。但在此之前,还有一道天堑需要跨过。
想到迫在眉睫的威胁,杨峥神色平静了下来,暗暗发誓: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剑宗的未来,即便是琼华,也不行。心怀不轨者,先过我这关再说。
※※※
莲华禅院,万佛殿。
“会场安排的如何?”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殿深处响起。
“回首座师叔,已经妥当。考虑到这次抗魔大会的规模可能比剑宗百年论剑还要大,弟子特意将主院周围******禅院的厢房腾了出来,来再多的人也能安排的下,误不了师叔的大事。”一白衣小沙弥双手合十,恭敬的回应道。
“很好。琼华派对此次大会极为重视,会场安排在我们莲华禅院是对我们的信任,万不能有任何闪失。他们再三叮嘱的事,你只要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功德,哪怕成为一院主持也不是什么难事。”
“弟子不敢,这是弟子份内的事。”嘴上这么说,小沙弥眼角还是难掩喜色,谁说和尚没有名利之心,敲的木鱼也是分等级的。
那声音桀桀笑道:“这次在我们的地盘,老衲还要把百年论剑上所受的耻辱全部讨回来。”
说话间,妙莲禅师那张阴测测的脸从阴影中显现了出来,分外的狰狞。
小沙弥心中一突,小心翼翼道:“首座师叔,届时是否会出现什么变故?也好让弟子有些心理准备。”
妙莲禅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做好你份内的事就行,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少打听,须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闻言,小沙弥浑身打了个激灵:“弟子惶恐。”
“哼,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嘱咐你的事不要忘了。”
“弟子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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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雪境,九华宫,琼华高层齐聚,共同商讨抗魔大会一事。
“掌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再过月余,我们琼华多年的夙愿就会在您手中达成。”上官清长老一脸狂热的看着高坐于玉座上的那个素雅女子。
周围众人表情如出一辙,想来卫天境计划的成功使她在琼华众人心中建立了无上的威望。
玄音神色淡淡道:“现在还言之过早,不到最后一刻,万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前功尽弃。”
“掌门所言甚是。”众人神色一清,面带凛然之色。
玄音眉目微垂,瞥向静立在一侧默然不语的林远轩,轻声道:“远轩,对抗魔大会,你有何看法?”
林远轩出列,紫色绸缎的下摆轻拂过地面,带起一缕微风,分外洒脱自然:“回禀掌门,弟子以为时机不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任谁在这节骨眼上出言反对也会引起极大的不快,这不是扫大家兴嘛。
当下就有不少年轻弟子对他怒目而视,由于百年论剑的失利,林远轩在弟子中的声望地位也不似以往那般牢靠了,殊不知人家就算没登顶,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但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玄音不动声色:“哦?你认为我们有些操之过急了?”
林远玄叹了口气:“回禀掌门,不是早了,而是迟了。”
玄音神色一动:“怎么讲?”
“我们要想有所动作,最好的时机应该选在刚打退妖魔联军的那段时间,趁着域内大小势力还没反应过来,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将各大小宗门拿下,成就琼华霸业,而如今……唉。”林远玄摇了摇头。
一长老冷哼道:“林师侄站着说话不腰疼,刚打完仗那会儿我们内部都一团乱麻,哪有精力去开劳什子抗魔大会,你这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林远轩微微躬身:“陈师叔见谅,弟子只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好,那你说,现在怎么时机不对了?我们琼华上下准备万全,还有谁能阻挡?”
林远玄微微叹了口气,低头垂目看着自己的靴面,不发言语。
玄音开口了:“远轩,我琼华言论无罪,何须顾虑。”
林远玄抬头静静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回掌门和诸位师叔师伯,我们琼华是准备万全了,相对的,太乙三清观那边想必也完成了部署,下一关并不好过啊……”
众人闻言,皆陷入了沉默。
陈长风长老不确定道:“那帮老牛鼻子应该不会闲的没事给我们添堵吧,咱们琼华派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他们正面对上过。”
玄音冷笑道:“但我们的最终目标绕不开他们,以那帮老混蛋的狡猾,岂能看不透。”
陈长风心中一凛:“掌门,这岂不是说,此次抗魔大会我们不可避免的会和太乙三清观正面博弈?”
“不仅是太乙三清观,天机和河洛书院那边也不会无动于衷的,甚至可能包括青阳宫在内。”林远轩在一旁一语道破。
琼华众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和四大宗门为敌,是现在的琼华不愿看到的,哪怕加上莲华禅院这个盟友,也是二对四的劣势,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将四大宗门逼上对立面,那会是两败俱伤之局。然而琼华若想实现霸业,还不能绕开他们,这简直是个死局,众人一时间陷入了纠结当中。
玄音定定的看着下面的林远轩道:“说说你的想法?”
众人闻言一惊。
林远轩深吸了口气,缓声道:“强硬的手段显然不行,会引起反弹。如今之计,只有在已有的东西上下功夫了。”
已有的东西?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诸位不要忘了,我们琼华派还是修真评议会的六大常任理事。”林远轩意味深长道。
一道闪电划过。
殿内众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瞬间被点醒了。对啊,我们还有修真评议会啊,为何不来个釜底抽薪,架空其他宗门,把修真评议会变为琼华自己的,到那时天下即是琼华,琼华即是天下,潜移默化、润物无声最符合中庸之道。
就算太乙三清观知道又能怎样?这是阳谋。
众人均是一脸赞赏的看向那颀长俊逸的紫衣青年,那种久违的敬畏渐渐又回来了。
玄音欣慰的点点头:“后生可畏,那这件事就交由……”
她的目光在下面巡视片刻,皱了皱眉:“赫连晴何在?”
一位女弟子出列道:“回禀掌门,赫连师姐身体不适,未出席例会。”
玄音冷哼一声,目光移向林远轩:“那这件事就全权交给远轩师侄负责了,莫再让本座失望。”
感受到她那若有深意的眼神,林远轩浑身一紧,躬身下拜:“弟子,定不辱命!”
※※※
凉风山余脉,有一处天池。
天池湖畔有一座精舍,唤作灵池小筑。
小筑阁楼里一位美丽妖艳的女子正盘膝悬浮,打坐吐纳,脸色变幻不定,正是心如蛇蝎的美人赫连晴。
在这个琼华高层核心都汇聚凉风山主峰谋划天下的关键时刻,是什么原因促使她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远离世人独自苦修?这完全不符合赫连晴的本性。
过了良久,赫连晴睁开双眸,神情复杂的看着微凸的小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回到师门,赫连晴在第一次经期未按时到来的时候就感到不妙,随后看着小腹一天天变大,她惶恐的发觉一个事实,自己……怀孕了。
如果杨峥知道真相的话肯定会沾沾自喜,自己太给力了,一炮而红,却不知道给人家姑娘带来多大灾难。
天可怜见,赫连晴有很多野心,唯独不包括做贤妻良母这一条,而且还是未婚先孕,这事发生到任何人身上都是莫大的耻辱,遭人唾弃的。
赫连晴显然不肯认命,发觉怀孕这一事实之后的反应异常激烈,着实做了一番胎前保养。比如,早中晚各一副堕胎药,每天例行剑柄撞击小腹五千下,最夸张的一次是从万丈悬崖坠落,肚子着地!
然而,肚子里的生命跟他爹一个德行,像打不死的小强,任赫连晴折腾的遍体鳞伤,骨断筋折,人家就是完好无损,可急坏了他苦命的母亲。
很容易理解,那一夜杨峥虽然是无意识状态,在水乳交融的时候还是与赫连晴共享了生命符文,那是他多年研究的精华所在,能保护五脏六腑不受伤害,自然包括体内的胎儿。
尝试各种方法失败之后的赫连晴绝望了,只能想尽办法抑制体内胎儿的成长,可抑制不代表根除,这孩子早晚得生出来的,这让她情何以堪。
赫连晴眼角闪过一丝狠厉之色,运力使劲拍了自己的小腹一掌,发出一声闷哼,嘴角都沁出了血丝,然而她却知道,这一掌并未对胎儿造成任何伤害,受伤的只有她自己。
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坚强如赫连晴之流此时也有种想哭的冲动。
一声叹息隔着门传了进来,惊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嘶声道:“谁在外面?!”
竹门无风自开,一道颀长俊逸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林远轩,他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瞥了赫连晴微凸的小腹一眼,叹息道:“师妹,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赫连晴悲苦交加,涩声道:“你是来嘲弄我的吗?”
林远轩怜惜的看着她道:“师妹,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为兄又怎么会落井下石呢?”
赫连晴收起悲意,面无表情道:“你看到了,我被玷污了,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天真纯洁的师妹了,而且肚子里还怀了个野种,打都打不掉。”
林远轩心中苦笑,什么时候赫连晴也没和天真纯洁这一词挂上过钩啊。当然这个时候他不会揭穿的,柔声劝慰道:“师妹,可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赫连晴冷声道:“我当然知道,化成灰也不会忘记,但我不想说,所受的耻辱我要亲手百倍奉还。”
“这件事掌门知道吗?”
赫连晴冷冷的看着他:“如果知道的话,你认为那恶毒的女人会放过我?”
林远轩皱了皱眉:“那师妹想怎么办?这事瞒是瞒不住的?”
赫连晴低头阴声道:“我决定以历练的名义出去躲一段时间,把孩子生下来。”
林远轩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到时候你可以用新收弟子的身份把孩子带回来收养,没人会怀疑的。”
赫连晴歪着头邪笑道:“带回来?为什么要带回来?”
林远轩心中一突:“师妹你想做什么?”
赫连晴阴冷的笑道:“这野种见天日的那天便是他的忌日,我会亲手超渡的,绝不借他人之手。”
林远轩浑身发寒,厉声道:“师妹,虎毒尚不食子,孩子是无辜的。”
赫连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道:“师兄,这野种是我生的,如何处置,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林远轩脸色变幻了片刻,一咬牙,豁出去道:“如果我成了这孩子的父亲,有没有资格决定他的命运?”
赫连晴闻言呆住了,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林远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说,为了这孩子,我愿意娶你!”
房间内寂静的有些可怕。
良久,赫连晴幽幽道:“你疯了……”
林远轩怅然道:“我没疯,我只是单纯的希望,世上能少一个像我们这般受命运摆布的人,哪怕一个也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赫连晴发现林远轩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与琼华的氛围格格不入,那是一种人性的光辉。
世间善恶不在出身,而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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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环,作为曾经的王域直辖境,繁荣程度自然不是一般魔境可比的。
王都赛蕾雅歌更是尖峰魔王殿域内名副其实的政治经济中心,城中心纯白色古典花园堡垒式建筑便是赫赫有名的尖峰魔王殿。
这座庞大的行宫如今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更多的是一种象征,象征昔日的辉煌。
很多有实力有底蕴的世家大族在赛蕾雅歌都设有据点。这些据点以往是方便各大家族朝拜魔王所设,而如今则多了另一种职责,就是监视魔王殿的一举一动。
七大魔王殿中,尖峰魔王殿职权是最低的,这和魔王殿的历史有关。魔王殿的主人生前无论多么威严伟大,死后的影响力都会渐渐衰弱,直到被人们所忘记,任何人都不例外,区别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已。
由于尖峰魔王殿的异常衰弱,不但被同级的魔王殿看不起,域内各势力也是阳奉阴违,各方豪强需要册封的时候才会偶尔想起,用一些礼金打发了,尖峰魔王殿的很多人混的并不容易。
即便如此,各方势力也没有取缔它的意思,就是为了等到某一天取而代之。以前因为其他六大魔王殿强势,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挑衅魔王殿的威严。
而如今其他几大魔王殿都自顾不暇,各方势力便少了几分顾虑,尤其听说其他几域都有魔帅称王的意向,心思便活泛起来,潜藏已久的野心蠢蠢欲动。
这一切,尖峰魔王殿高层是看在眼里的,他们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魔王殿正殿,几位魔将围着长桌而坐,一脸的阴沉。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沉声道:“王环厉家的野心近日昭然若揭,不可不防。”
“龙芒大人,我们魔王殿如今势微,怎么防?我可是听说厉南青这次带回来三十万军队,加上本家二十万,还有巫家的三十万,近百万大军啊!反观我们尖峰魔王殿,满打满算凑不出二十万的队伍,还是老弱病残,差距如此悬殊,拿什么和他们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颓然道。
龙芒皱了皱眉:“风老将军,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魔王殿的威严不容侵犯。”
风凉自嘲一笑:“魔王大人都死多少年了,我们这帮老骨头连他老人家面都没见过,有必要苦守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吗?龙芒,你比老夫还要迂腐。”
龙芒淡淡道:“随您老怎么说,尖峰魔王殿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是不会看着它陨落的。”
“那让你说,形势如此严峻,有何破局之法?”
龙芒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只能尽力而为。”
“好一个尽力而为,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终有梦醒的那一天。”风凉阅历丰富,看的更为透彻。
“我说,王环厉家是厉天魔帝正儿八经的直系后代,我们有必要对他们如此排斥吗?人家从法理上继任魔王之位也说得过去啊,就不能和平谈判?”说话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微微眯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精光。
龙芒冷哼道:“金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肯定又私底下收了王环厉家不少好处吧。我在这里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尖峰魔王殿继承的是黑玫魔王大人的基业,而当年黑玫魔王与厉天魔帝有隙,我们身为继任者,屈服谁也不能屈服他们,这是原则性问题。”
“原则原则,你就知道原则,不懂得变通,死脑筋一个。”金蒙嘟嘟囔囔了一通,却也没再提这事。
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瘦高个睁开眼睛,懒洋洋道:“我虽然不赞成龙芒大哥的观点,却也不想简简单单就认输,魔王何等的尊贵,岂是一般人想当就当的。其他魔王殿有这个野心的好歹是几位魔帅,身份地位实力都还过得去。而他厉云天算个什么东西?他要能成为魔王,我们这么多年的守护又有什么意义?想当魔王可以,把真本事拿出来,让我们这帮人心服口服才行。”
老将风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挺合老夫口味,阿古,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古英将两条修长的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嘿然道:“我听说一个事,厉云天那老混蛋的孙子厉南青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放着巫家大小姐不娶,却看上了云环一个小势力的首领,叫做厉寒烟的,好像是厉家的旁支。因为这事儿,厉巫两家生出了嫌隙,我觉得可以利用这点稍加挑拨,让他们狗咬狗。”
风凉捋着胡须点点头。
金蒙也没有反对。
唯有龙芒皱了皱眉:“厉寒烟可不是一般人。”
“哦,龙芒大哥认识?”古英好奇问。
龙芒点点头:“几年前我亲自给此女进行过册封,便上了点心,那时她还只不过是云环北域一个地方势力,哪知短短过去了几年,不但一统云环,还令周边几境臣服,相当了不得。对了,海拉赫就是败于她手中,饮恨离开魔王殿的。此女还在我们殿内挂职,只是一次也没有来过,通过上下打点,影响力却不低。”
闻言,众人悚然动容。
风凉追问道:“域内出现这等人物,你怎么没事先告诉我们。”
龙芒叹了口气:“她一个女人挺不容易的,平时作风低调,就不告诉你们了,徒惹一身麻烦。”
风凉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老夫都半截脖子埋黄土了,你以为我还能动什么歪心思。”
“您老自然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龙芒瞥了金蒙一眼。
金蒙脸上的褶子肉颤了颤,讪笑道:“我牙口可没那么好,这女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我可惹不起。”
古英敲了敲桌子:“喂喂,我说几位,话题有些扯远了。厉寒烟如何暂时和我们无关,大家还是想想怎么在厉巫两家插一根钉子吧。”
金蒙嘿嘿笑道:“我倒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前不久我见过巫家的那位大小姐,挺标致的一个妖精,简直媚到了骨子里。观其面相不像耐得住寂寞的人,只需派出个人稍加勾引,就不怕她不上钩。我们再以支持巫家上位为饵,借此联合他们对抗厉家,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龙芒闻言皱起了眉:“单靠一个女人能把巫家绑在我们船上?”
金蒙和古英对视了一眼,嘿嘿笑道:“别人家或许不行,巫家就她一个独苗,自然不能等同视之。龙芒,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哥俩解决吧。”
龙芒点点头,警告道:“你们注意分寸,别给我搞出事来,到时候不可收场。”
“你就瞧好吧。”一胖一瘦两个人起身勾肩搭背走出了大殿。
龙芒万万没想到这个决定加速了尖峰魔王殿的灭亡。
※※※
剑雨阁。
杨峥在书案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抽时间问侍立在一旁的梁秋洛:“仪仗准备的怎么样了?”
梁秋洛凑过来,低声道:“已经安排妥当了,师兄你说特殊时期一切从简,我也轻松很多。”
杨峥点点头:“这次抗魔大会不是我们的主场,没必要在这种面子功夫上投入太多精力,到时候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人少好办事。”
梁秋洛迟疑道:“取消护卫仪仗是否欠妥,我怕琼华和莲华禅院对你不利。”
杨峥无奈道:“真想对我不利带再多的人也没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玄音和妙莲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多少要注意影响。你不放心的话,我和凌虚真人同行总可以了吧,到时候寸步不离左右。”
梁秋洛讪笑道:“以他老人家做挡箭牌,是否有些无耻?”
杨峥听了狂翻白眼:“无耻和没命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梁秋洛犹豫道:“我……和师兄同样的选择。”
杨峥笑骂道:“滚!”
笑闹完毕,梁秋洛忽然想起一事,神秘兮兮道:“师兄,你猜我打听到一个什么样的消息?”
杨峥撇撇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鬼才知道,要说就说,不说滚蛋。”
梁秋洛见状不再卖关子:“这个月十五,琼华派弟子林远轩和赫连晴喜结连理,将成为一对令人羡慕的道侣,广发请帖参……”
噗!
梁秋洛的话还没说完,杨峥刚喝进嘴里的茶就喷了出去。
“什么?……我没听错吧。”杨峥眼睛瞪得溜圆。
梁秋洛不着痕迹的擦了擦溅在自己身上的茶水,低眉垂目道:“千真万确,请帖也送到了我们这里,我考虑到你事情繁忙,要应付两个月后琼华派的刁难,就先放到了一边。”
杨峥还是感觉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可惜了,啧啧,太可惜了……”
梁秋洛心中一动:“师兄,你对赫连晴有想法?”
杨峥白了他一眼:“我是说林远轩可惜了,多好的一颗青葱啊,就要踏入名为婚姻的坟墓。”
梁秋洛无语。
感慨过后,杨峥不禁陷入了沉思,抗魔大会迫在眉睫,琼华派为什么突然搞这么一出,背后有什么深意,冲喜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不仅仅只有杨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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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魔大会,万宗汇聚,要远比百年论剑还要隆重。
琼华派和莲华禅院仅仅迎宾一项工作就投入了近百万弟子,规模可想而知。
幸亏修者不用进食,否则光是吃饭就能把莲华禅院吃垮了,饶是如此,酒水果品方面的支出也是笔天文数字,一般宗门都不敢想象。
另外,各境大小宗门代表何止千万,莲华禅院花重金特别定制了巨型的弧形露天会场,占地数十万顷,这又是一笔沉重的开支。
杨峥暗地里盘算了一下,光明面看到的这些就足以抵剑宗五十年收益,这帮秃驴还真舍得下本钱啊,由此可见,对方所图定然非小,要谨慎了。
此次抗魔大会是以修真评议会的模式召开。
何谓修真评议会模式?这里就要说道说道了。
修真评议会始创于中元历十五年,也就是第一次修真大战后的两百年左右,由当时的琼华派创始人木雅辛发起的,本意是为联合全域宗门抵抗妖魔的威胁。
木雅辛借助剑仙易寒天遗孀的身份,拉拢了一大批宗门,在数十境都有很大的影响力,当然和现在的规模没可比性。在随后的漫长岁月里,不断有成员加盟修真评议会,规模才渐渐壮大起来。
修真评议会的发展高峰期还是在琼华派成为天下第一宗门之后,这个影响范围起初只有几州的组织迅速覆盖全域,成了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整个修真域约有七成的宗门都受其管辖和制约。
修真评议会实行的是精英政治,虽然成员千千万,真正行使权力的只有六个常任理事,也就是六大宗门,有话语权的核心成员三百六十个。看上去很多,可放眼到整个修真域,还平均不到两境一个。
所谓修真评议会模式理解起来很简单,就是六大常任理事和三百六十个主要核心成员议事,其他人……旁听!
听上去不公平,然而这就是现实,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
幸运的是,剑宗在三百六十个核心成员之列。
杨峥独自一个人随着接引弟子来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从布局来看,他的位置比较靠前,说明剑宗在修真评议会的地位应该不算太低,琼华派看剑宗再不顺眼面子上还要过得去。
旁边几个位置已经有了人,坐在他左手的是一风度儒雅的中年男子,头戴高冠,流苏微垂。见到杨峥落座,转过头微微颔首,远近有度。
杨峥也淡淡回之一礼。
右手位置则是一位银发老妇,稀疏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斜插着一只古朴的玉簪,一看就是个异常严谨墨守陈规的人,穿着朴素里透着华贵,面色古井无波,让人看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对于杨峥的到来,她也仅仅是抬眼一瞥,既不打招呼,也不显露任何情绪,城府颇深。
坐在前面的是一个枯瘦老者,白衣金纹,面目威严,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一看就知道是个绝顶高手。
杨峥落座的时候,此老者回头扫了他一眼,旋即转过头去,同样无法从他淡漠的眼神中看出任何端倪。
杨峥心想,这几位道行都挺深啊,什么来历?
正想着,身后一人拉了拉他的衣角,杨峥扭头看去,见是一华服********,正巧笑吟吟的看着他:“杨宗主,妾身有礼了。”
“敢问您是?”杨峥有些狐疑,在他印象中,从未见过这名女子啊。
美妇嘴角噙笑道:“杨宗主说笑了,我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哟。”
杨峥顿时警惕了起来,这是怎么个情况?
美妇一见他这幅作态,不由气苦道:“杨宗主,您好歹是剑宗宗主,情报不至于如此闭塞吧。我们两宗好歹是姻亲门派,您竟然连妾身都不知道?”
姻亲?杨峥心中一动,小心翼翼道:“您是星谷……”
“没错,妾身正是星谷当代谷主,蓝影,小女前段时间承蒙您照顾了。”美妇微笑道。
“啊?照顾贵千金?难道是蓝采薇?”杨峥瞪大了眼睛。
“正是。小女对您印象很好,你们以后还要多亲近亲近,咱们都是一家人。”美妇笑的意味深长。
额滴个乖乖,想不到那妞还真是个娇小姐,不过这女人什么意思,总感觉话里有话啊,杨峥心中暗暗嘀咕。
知道剑宗和星谷的关系很不一般,正处于蜜月期,杨峥也不客气:“在下初来乍到,经验浅薄,还望蓝谷主多多提点一二。”
“荣幸之至。”
能坐上宗主之位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蓝影听出了杨峥话里暗含的深意,眼珠在前面几个人身上一转,悄声传音道:“您左边那位是龙渊世家的家主周星河,别看他对您还算客气,却是铁杆亲琼华一派,您可要悠着点,免得着了道。”
杨峥眼角一瞥,不易察觉的点点头。
“那位老妇人来头可不小,是东域剑盟的掌舵人蔡秀云。”
“东域剑盟?”
蓝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说连这都不知道,这宗主当得忒不称职啊,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东域剑盟是修真域东北几十境的联合剑派组织,影响力不弱,对了,与您曾经交过手的白冬灵所属的玄霜剑派和莫问天所属的空蝉宫皆是其主要成员。”
从这句话就能看出,星谷在杨峥这位剑宗新宗主身上下的功夫不小,连他百年论剑的表现都知晓的清清楚楚。
“东域剑盟是中立组织,应该不会彻底倒向琼华派,不用太过担心。”
杨峥听罢,双眼微眯,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前面那个老者可就不简单了,是问天剑派掌门丘景阳,其立场不定,妾身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杨峥听到这里眼神一亮,目光灼灼的看向那名老者。
问天剑派虽然是新兴门派,实力却异常雄厚,正处于攀升期,尤其门下还有着十大顶级军团之一的昆仑雪,是剑宗龙骧剑竭力赶超的目标,如果能拉拢对方进入己方的阵营,绝对是强有力的臂助。
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老者再次转过身瞥了一眼,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
杨峥不禁皱起了眉头,看对方不友好的态度,好像对自己很有意见啊,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蓝影有些尴尬的传音道:“杨宗主,如果您想拉拢问天剑派我想还是算了吧,难度不小。”
杨峥好奇道:“怎么讲?”
蓝影讪讪道:“据传闻,丘景阳和剑宗前任宗主李伯叔是情敌……”
据传闻?好像?杨峥顿时无语了。没想到蓝云凤年轻的时候还挺抢手的。
不过,既然是情敌,就更好办了,杨峥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蓝影看的心惊肉跳,心说这家伙该不会拿老祖宗去和亲吧?
“琼华派掌门驾到!”
“天机宗主驾到!”
“莲华禅院……”
心思各异间,一连串唱喝将众人的注意力拧到了一起。
就见六大宗门掌教相继进入弧形会场,坐在最前方与千万宗门代表相对而坐。
之后就是青白红黑四个方阵的蒙面侍卫分站两侧,隐隐将六大宗门宗主护在中间。
这些侍卫共三十二人,男性戴面具,女性蒙纱巾,无一例外隐藏着真容,这就是传说中修真评议会最高端战力四象二十八星使。
他们的真实身份极为隐秘,连六大宗门掌教都可能不知道,他们来自全域各个地方,成员不问出处,只有一个条件,够强!
或许一个不经意的转角,某个算卦的道人。
又或许深宅大院,某位柔弱的千金小姐。
……
都有可能是他们的真实面目。
四象二十八星使的身份,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为什么如此神秘?
众说纷纭,但有一点都是知道的,那就是四象二十八星使的竞争非常残酷。可能今天星使是这个人,明天就换成了另一个人。奎宿就曾经创下一天换五人的记录,这淘汰率,啧啧,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得。
四象二十八星使不听任何人号令,完全自主,义务只有一个,保证修真评议会正常举行,有这些人负责守护执法,会场安全级别已经相当高了。
落座之后,玄音和妙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由妙莲先开口道:“首先,老衲要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闲前来参加修真评议会,这是对我们六大宗门的鼎力支持。”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会选在这个时候插言。
妙莲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本次大会的主题只有一个,联合抗魔!有什么疑问可以当面提出来,老衲代为解答。”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响起一片嗡鸣,窃窃私语声不绝入耳。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渐渐弱了下来。
妙莲禅师慈眉善目的笑道:“讨论出结果没有?”
话音刚落,杨峥就发现身边一人长身而起,拱手高声道:“我龙渊世家有话要说。”
会场顿时寂静下来,第一个冒头的就不简单啊。
杨峥看向台上的凌虚真人,凌虚真人同时也看了过来,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杨峥瞬间明白过来,眯眼冷笑,死秃驴真沉不住气啊,这么快就把托丢了出来,且看你后面的戏怎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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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天境一役,琼华壮哉,葬送妖魔千万之巨,乃我修真域十几万年来之大捷。相信经此一役,妖魔元气大伤,必定选择蛰伏,我修者危局已解,为何又要联合抗魔呢?”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疑惑道。
其他宗门代表纷纷点头,这也是他们最不解的地方。
妙莲禅师平心静气道:“周家主有所不知,妖魔此次虽然损失惨重,却不代表失去进犯的能力。千万妖魔大军虽多,相对整个魔域来讲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等他们缓过气来,再发起第二次远征也是很可能的,不可不防。”
周星河点点头:“如此说来,联合抗魔势在必行。”
“正是。”
杨峥狂撇嘴,这两人一唱一和,装的挺像,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些东西,还真被俩混蛋给糊弄了。
环顾四周,相信他们这套说辞的人不在少数,主要是因为修者都被上次妖魔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吓怕了,再来这么一次,还真不好说结果怎样,不知不觉便入了彀中。
当然,不被表面所迷惑的也有很多,天底下永远不缺聪明人,比如沈烟心。
凤殿在偌大的修真域实在排不上什么名号,也只是一个看客,安排的位置非常偏僻,只能遥遥望着中心那几个黑点,不过这点距离对耳目通神的修者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她轻声提点几位心腹:“看来,琼华派和莲华禅院所图非小,提前做足了准备,其余几大宗门要费一番周折了。”
沈赫皱了皱眉:“难道说四大门派联手还斗不过玄音和妙莲?他们不是同一级别吗?”
沈烟心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这么算的。六大宗门哪一个不是横跨数州的庞然大物,随便一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局,轻易草率不得。哪怕争斗也更多是在大义层面,通过言论和道义令对方妥协。琼华新胜,打败的还是妖魔,便先一步占了大义,声望空前。只要他们提出的要求不是太过分,各大宗门多少都要给几分面子来迁就。”
“哪怕没有道理可言?”沈赫不解道。
沈烟心的眼神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投向远方的虚空:“有没有道理不是我们说了算,更不是在座的大多数人说了算,能决定的唯有那区区三百六十六个宗门。我们唯一的作用,便是见证。”
闻言,不光沈赫有些失魂落魄,就连随行的凌云裳等人心情也很低落,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有多么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
沈烟心注视着坐在核心区域的那道熟悉的背影,伸出玉般纤细的手虚握了几下,喃喃自语,几不可闻:“总有一天,我,还有我的凤殿,都会出现在那里,在云巅,掌控苍生……”
唯有凌云裳听到了她的低喃,眼神异常复杂,或许,她的心结,此生无解。
※※※
周星河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淡淡一笑:“妙莲大师,联合抗魔,我们不反对,怎么个联合法,还请给出个章程。”
杨峥冷笑,正题来了。
果然,妙莲禅师谦和一笑,转头面向众人道:“老衲常反思,为何我修者每次面对妖魔,都处于绝对劣势,乃至于处处受制,一退再退。前不久终于悟了,要想和妖魔旗鼓相当,甚至超越,一盘散沙显然是不行的,必须通过某种途径把整个修真域所有宗门都联合起来,统一调度指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此言一出,当下就有人质疑道:“大师,修真评议会不就是因此而生的吗?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妙莲禅师摇了摇头:“现在的修真评议会还是太松散了,效率低下,无法起到应有的作用。如今之计,要么另起,要么整改,别无他法。”
下面顿时炸开了锅,连杨峥的脸色都阴沉下来。真是好算计啊,这死秃驴竟然想从修真评议会上直接做手脚,差点小看了他。
琼华派和莲华禅院聪明就聪明在给出两个选择,重新建立一个新型联合体,亦或者在原来修真评议会的基础上进行整改。这两个方案以往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会遭到各大宗门的强烈反对,因为严重侵犯了各大小势力的利益。
平时大家关起门来过日子,任你六大宗门如何高高在上,也是天高皇帝远,管不着。修真评议会更多的时候形同虚设,并没有太大的约束力。然而不论建立新型联合体还是整改评议会,都必然向集权的方向演变。把修真域变成一言堂倒无所谓,但说话的不是自己,就敬谢不敏了。
现在同时把两套方案拿出来,效果就不一样了。
就怕有对比,和不知底细的前者比起来,后者并不是太令人难以接受。
修真评议会现在毕竟不是琼华派和莲华禅院两家说了算,其他几大宗门也不是吃素的,想独裁?难!先过其他四大宗门那一关再说。
既然躲不过去就改吧,让那几个庞然大物去狗咬狗,我们小门小派不掺合,还省的得罪人。
想通这点,很多宗门口风都松动了,看的凌虚真人等人顿感不妙。
好一个分化瓦解之计,琼华派幕后有高人。
按照修真评议会决断规则,一旦发起提议,便由六大宗门和三百六十个核心成员投票表决,来决定是否通过。
另立新型组织的提议毫无疑问被否决了。
然而轮到整改修真评议会的提议,尽管有四大宗门投了否决票,加上剑宗等几个门派态度鲜明的声援,也仅仅有七票而已,杨峥一派完败!
提议顺利通过。
不是每个人都有反抗琼华派的勇气,换做精明如沈烟心之流也免不了投赞成票。她难道看不出潜在危机?不是,因为她和大多数人一样位卑言轻,没有选择,唯有妥协。
这是大势所趋,琼华派和莲华禅院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杨峥等人徒呼奈何,无力回天,棋差一招,先输了一局。
值得一提的是,为数不多的反对票里竟然有殇月境九歌的一票,向来中立的九歌冒着得罪琼华派和莲华禅院的风险也要力挺剑宗,真是一份不小的情谊。
杨峥遥遥对九歌宗主农梦君一拜,感谢她的仁义之举。
奈何九歌庞大的影响力不在这方面,最终无法改变结局。
杨峥看着一张张麻木至极的脸,心中叹息,今日的纵容便是因,将来有你们后悔的。
会场的各个角落,认识杨峥的人看着他那稍显落寞的背影不禁惋惜,怎么看都是个聪明人,为何偏要与琼华为敌呢?那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人与人的立场不同,所站的高度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理解一词谈何容易。
※※※
到了这一步,玄音和妙莲均是心中大喜,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妙莲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文书:“既然大家都同意整改的预案,那就下发执行吧。”
“慢着!老身有话要说。”一头银发的老妇人站了起来,她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瞳里闪烁着丝丝火花。
正要出言反对的杨峥见有人先他一步,又坐了回去,略带思索的看着那道孤高的身影。
主席位上的妙莲禅师眉头一皱,沉声道:“蔡前辈,整改提议一旦通过,便无法更改,您老身为核心成员,不会不知道吧。”
出声反对的正是东域剑盟的掌舵人蔡秀云,她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妙莲,在评议会的资历可比他老很多,是与龙象大师同一时代的人物,这声前辈完全担得起。
她略显枯瘦的身躯站的笔直,像一棵劲松,说话铿锵而有力:“老身反对的不是整改评议会一事,而是妙莲你不经授权,擅自起草文书,难道你认为莲华禅院能代表整个评议会?老身只要苟活一天,还轮不到六大宗门一手遮天。”
闻言,妙莲心中一沉,暗叫糟糕。
按照正常流程,提议一旦通过,接下来便是由六大宗门共同起草整改文书,三百六十个核心代表逐条确认细节,最终定稿,才能下发执行。
刚才太得意忘形,妙莲直接跳过了这一步,把私底下定好的文书拿了出来,这东西本打算在会后偷梁换柱的,一旦执行下去,想反悔也晚了。却因为一时疏忽,让别人抓住了痛脚。
玄音脸色黑的像锅底。
杨峥心里都乐开了花,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玄音被这老秃驴坑了那么多次,怎么就不长长记性呢。
好在妙莲也不是笨蛋,发现疏漏,立刻补救:“蔡前辈误会了,这份文书只是一份草案,并非最终定案,老衲只是打算试行一下,以观成效。”
蔡云秀冷笑,众人默然不语。
傻子都知道妙莲禅师话里的漏洞,只是怕惹祸上身,懒得揭穿而已,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杨峥。
“试行?妙莲大师的话好没道理。”杨峥慢悠悠站了起来:“本座不记得修真评议会里有关于试行的条例,而且你确定只是试行?不会试行完之后没我等的位置了吧,到时候想反对也来不及了,因为整个评议会只有你们说了算。”
妙莲禅师大怒:“你血口喷人,老衲没你想的那么无耻。”
“无耻不无耻不是你我说了算,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敢不敢将手中所谓的草案文书公布于众?让大家评价一番。”杨峥激道。
妙莲禅师冷哼道:“有何不敢?”
说罢将手中文书一展,扔向半空,几页文书迎风见涨,上面的字体大如磨盘,千万人看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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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迅速扫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因为他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内容公平公正,虽然也有侵犯各大宗门利益之处,都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怎么回事?妙莲什么时候变得一心为公了,这不合常理啊。
本来心怀疑虑的各宗门代表看完文书内容,并无太大不妥,渐渐平静下来,还好,琼华派和莲华禅院的吃相不算难看。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点,继续保持沉默,任由杨峥一个人唱独角戏。
如此冷漠的举动,不免令杨峥心中发寒。这群蠢货,逆来顺受也得有个度吧,六大宗门霸道至此很大程度是被他们给惯出来的。
沈烟心等人张了张嘴,又颓然闭上,以她们的身份地位,就算开口又有谁会听呢?不过以她的聪慧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刚才妙莲禅师的紧张不似作假,怎么眨眼间就恢复如初了呢?难道是错觉?
妙莲禅师冷冷一笑,就要收回。
杨峥忽然心中一动:“且慢!”
与此同时,他的左眼眸光轮转,化作一潭幽蓝的湖水。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眼中荡漾开来,拂过文书,上面的文字扭曲,内容立变,原来是加了障眼法。如果不是动用幽莲泪,还真被瞒了过去。
妙莲大惊,忙回收文书,可还是迟了一步,凌虚真人出手了,那份文书定在了半空。
这并没有结束,一道凛冽的剑光从玄音袖中飞出,直奔文书而去,分明打了销毁的心思。
杨峥岂能让她如愿,迅速掐了个法诀,双手往前一推,一圈圈剑阵挡在了文书前面。
轰!嗤啦!
纸屑纷飞,防御剑阵还是没能挡住玄音的一记袖里剑,毕竟差距太大了。
杨峥浑身巨震,往后急退了几步,好在身后的蓝影托了他一把,才没有仰倒。
冒着受伤的代价,他也只抢回文书一角,迅速扫了一遍上面残存的内容,抬头冷笑道:“这么急着毁灭证据?妙莲大师你能否告诉我,这上面所谓的各宗门战部打乱重组,统归修真评议会节制调度是什么意思?还有这条,非战时,各宗门战部数量不得超过两支,多余全部裁撤,凭什么?这就是你所谓的加强修真域防御力量,提防魔族入侵?明明是削权,方便你们顺利接手全局!”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妙莲面色先是一白,然后铁青道:“老衲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杨峥抖了抖手中的文书残卷:“这东西你拿出来不过盏茶功夫,这么快就忘了,老年痴呆啊!”
“你,你这是栽赃!故意陷害老衲。”妙莲气的胡子发抖。
杨峥耸耸肩,指了指众人道:“看他们信谁的话?”
蔡云秀面色不善道:“妙莲,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各境宗门代表的眼神都渐渐变了,莲华禅院竟然做出如此不讲究的事来,还有没有底限,置天下万宗于何地?这事如果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
“妙莲禅师,你们莲华禅院好歹是上古名门,万千宗门的表率,今天办的这事可不地道啊。”
“是啊,是啊,您身为名宿,不能拿我们的信任当放屁啊。”
“小门派也要有知情权,我们不能被蒙在鼓里,反对黑幕!”
……
妙莲见犯了众怒,不再发言语,这个时候,他是死活不会承认的。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玄音实在看不下去了,拍案而起,冷冷瞥了妙莲一眼,寒声道:“今天到此为止,其他的明日再议,届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下没人再说什么了,他们不敢逼得太紧。
雷声大雨点小,杨峥感到有些遗憾,如此看来,琼华派积威日久,不到万不得已,各大小宗门都没跳出来反抗的勇气,也就他这种愣头青才没有任何顾虑。
不过也好,反正今天搞乱修真评议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的任务就是尽量往后拖,看谁拖得过谁,最好能拖上个十年八载的,到时候把莲华禅院拖垮了,剑宗也有了喘息的时间,当然那仅仅是奢望。
这场闹剧非常尴尬,也仅仅是尴尬而已,并不会给琼华派和莲华禅院带来实际的损失,谁让人是最虚伪的生灵呢?一夜的时间就会让他们选择性忘却某些东西,只要有足够的利益。
纵观今天双方阵营的表现,还停留在试探的阶段,几大宗门都没发话呢,博弈才刚刚开始。
争取到一天的时间,天枢子等人都松了口气,玄音和妙莲不按常理出牌稍稍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必须私底下碰头来合计一下,免得出现更大的闪失。
来到太乙三清观的临时居所,望着那占地百顷的雅致院落,杨峥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也太悬殊了,道长一行区区百十人就霸占着房间千余,每天换个房间也够睡一阵子的了。反观我们,十几个人挤在区区两个房间里,老秃驴的心眼也太小了。”
走在旁边的几人闻言莞尔,凌虚真人大笑道:“谁能想到妙莲城府如此浅显,不加掩饰,照着他师兄差远了,倒是委屈了小友,要不搬来和我们同住?”
杨峥摇了摇头:“那倒不必了,我那地方虽小,倒也清幽偏僻,做一些事也方便。”
天枢子插言道:“杨宗主最好不要随意走动,莲华禅院到底是万古名门,禁地极多,万一误闯被困也是场麻烦。在这关口,少惹事端为妙。”
杨峥点点头:“前辈所言极是,还不知道那老贼秃挖了什么陷阱等着我呢,老家伙的人品我可信不过。”
天枢子沉吟道:“陷阱倒不太可能,针对你们剑宗的小手段是免不了的,这毕竟是人家的主场,平时多注意即可。”
杨峥停下脚步,环视周围一圈,压低声音道:“依你们看,这抗魔大会还要扯皮多久,总不能没完没了吧?诸位前辈能否给个准信,晚辈也好早作安排。”
凌虚真人叹息道:“不好说,本以为玄音会携大胜之势强迫各方势力妥协,哪成想她竟然走迂回路线,玩起了心机,这实在不是她的风格,我们之前的准备白废了,还要从长计议。”
杨峥皱了皱眉:“出了今天这档子事,她们还有脸继续整合修真评议会?”
凌虚真人苦笑:“事关核心利益,面子算什么,反正丢的也是莲华禅院的脸面,妙莲那老货要破罐子破摔了。”
杨峥不屑道:“好歹是一宗之主,连点原则性都没有,为了抱琼华大腿服服帖帖的跟条狗一样,真掉价。”
刘伯庸嘿然道:“这有什么难理解,只要把琼华扶上位,妙莲就算是狗也仅仅是玄音一个人的狗,仍然是万万人之上。”
“哼,想得倒美,修真域不是魔域,想要独裁,没那么容易,就是她玄音也不行!”杨峥转了转眼珠,笑眯眯道:“我说几位,看你们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肯定有谱了,有什么想法就别瞒着晚辈了。”
凌虚真人等人相视而笑。
“就知道瞒不过你,把你找来也是因为这事,目前只是个初步想法,你听完自己知道就行,先不要外传。”凌虚真人随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转过头对他道。
杨峥眯了眯眼睛:“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凌虚真人淡淡一笑:“玄音不是想通过修真评议会掌控整个修真域吗,后续动作肯定不少,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实在疲于应付,不妨跳出去。”
“跳出去?如何跳出去?”杨峥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刘伯庸抢着道:“很简单,修真评议会影响力虽大,并不是所有宗门都买账,我们拉拢那些不想服从琼华派独裁统治的宗门另起炉灶,和玄音对着干。”
杨峥闻言一惊,抿嘴沉思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道:“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不过,你们如何能保证自己不是第二个玄音?”
刘伯庸两眼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老夫年迈,可没那么大野心,以青阳宫的信誉担保。”
“抱歉,信誉几斤几两?价值几何?”杨峥翻了翻白眼,他连自己都信不过,如何信得过别人。
一旁的凌虚真人笑道:“你看吧,我就说这小狐狸精明着呢,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现在的年轻人啊,唉。”刘伯庸长叹了口气,许诺道:“若真到那一步,决策中枢必有剑宗的一席之地。”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后面的应对方案,尽量多的考虑琼华派和莲华禅院的各种反应,定下了最终基调,才各自散去。
※※※
刚回到院落,梁秋洛就悄悄凑到近前,对杨峥耳语了一番。
他眉头一皱,肃声道:“你确定?”
梁秋洛点点头:“我在你们开会的这段时间调查了不少地方,禁地非常多,已经见怪不怪了,唯独这个地方我看不透。如果不是有暗修的特殊法门,根本发现不了。”
杨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意思,我们入夜去探察一番。”
梁秋洛大惊失色:“师兄,使不得。”
“少唧唧歪歪,一句话,去不去?”
“我……好吧,不过到时候你得听我的。”
“到时候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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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无月,起风。
莲叶轻荡,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个瞬间,又一道黑影紧随而至,令还未停止震颤的莲叶再次轻荡起来。
一前一后两道黑影掠过莲池,掠过重重院落,掠过参天古树,掠过无边草海,来到一处极为破败的寺院前停了下来。
说是寺院,用废墟来形容更为贴切一些,因为这片区域竟然无一处完好的房舍。残缺的瓦片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青苔,腐朽的梁木蛛网密结,看样子应该荒废了有些年月,鲜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后面那道人影落地之后围着废墟转了小半圈,又原路返了回来,压抑着声音对前面的人道:“你确定是在这里?”
前面那道人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形似夜明珠的物件,举到了身前,柔和的珠光照亮了数丈方圆,远远望去像是一团萤火。
借着莹莹之光,能看清此二人正是杨峥和梁秋洛。
“师兄,别看这里表象一般,里面可是有些门道,不信你再认真探视一番,肯定会有所发现。”
杨峥不信邪的眨了眨左眼,深邃的夜色中,一缕蓝色的荧光闪现,光波扩散开来,拂过这片破败的废墟。
光波所过之处,一道虚幻的石门若隐若现,在废墟掩映中看不太真切。
杨峥咦了一声,指了指那道门问:“那是怎么回事?你可进去探视过?”
梁秋洛凑了过来,双目一凝,低声道:“我上次来只是粗略一观,并未发现这道石门,看得出是有人特意设下了幻阵,不知道在隐藏什么。”
杨峥嘿嘿一笑:“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梁秋洛犹豫道:“这不好吧,里面可能有危险,冒这个险不值得。”
杨峥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明亮,灼灼的看着他道:“师弟,你可知我们这次来莲华禅院的主要目的。”
梁秋洛闻言愣住了,按理说这次抗魔大会剑宗理论上是可以不来的,以剑宗现在的影响力,来不来都改变不了什么,也省的受一肚子闲气,但杨峥却义无反顾的来了,没有理由谁信。
杨峥叹息道:“武师姐蒙冤一事的突破口在妙莲那老秃驴身上,要想洗脱她的罪名唯有让妙莲亲自出面作证才行,所以我来了。”
梁秋洛失声道:“那不可能!”
杨峥微微一笑:“心甘情愿自然不可能,若换成逼不得已呢?”
梁秋洛目光闪了闪:“我明白了,你打算要挟他。”
杨峥点点头:“来之前,我特意高价在万通楼买了些关于莲华禅院的情报,方丈龙象大师闭关后,妙莲代行掌门职权,着实做了一些天怒人怨的龌龊事。像一百年前牡丹宫全体弟子失踪一事,就和其有着莫大的关联。”
梁秋洛惊愕道:“那件事我知道,当时闹得挺大的,牡丹宫全门皆女修,自宫主以下两万八千多人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被判为谜案。”
“狗屁谜案,只不过有些人手眼通天,瞒了下来而已。”杨峥面色阴沉道:“万通楼偶然救了其中几名幸存者,据她们口中得知,牡丹宫女修尽被莲华禅院掳去做了炉鼎。万通楼怕得罪莲华禅院就把这个事实瞒了下来。”
梁秋洛眼冒火光道:“这帮畜生!”
“这种程度就受不了?还有个更劲爆的要不要听。”杨峥瞥了他一眼。
梁秋洛忙摇了摇头:“不了,既然师兄你掌握了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何不去和妙莲做交易?”
杨峥叹了口气:“还是不够分量啊。”
“这还不够分量?”
“换做以前,妙莲或许会顾忌面子答应我们的要求,现在那老家伙的名声已经臭了,也不在乎多沾点粪,筹码不够啊。”杨峥苦着脸道。
梁秋洛转了转眼珠,道:“师兄想亲自找出重量级把柄?所以才让我四处探访禁地。”
杨峥点点头:“正是如此,据万通楼提供的情报了解,妙莲很有自信,在自己地盘做过的很多事都没有认真善后,也不怕别人来调查,我们若是仔细巡查一番,说不定能找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说到这,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处石门。
梁秋洛皱了皱眉:“话虽如此,可我们无法保证里面会隐藏着什么东西?有没有危险?”
“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不像你的风格啊!”杨峥激将道。
梁秋洛却不吃那一套,慢条斯理道:“我的命和你是挂钩的,白总管特意交代过,你再出什么闪失,拿我就地殉葬,我不得不慎重一些。”
杨峥无语。
沉默了一会儿,梁秋洛抬起头道:“也罢,找不出把柄要挟妙莲出面作证,武灵忧就不能洗去冤屈,武灵忧洗不去冤屈,就不能接替你继任剑宗宗主,你就回不了自由联。为了盟中弟兄,少不了要冒一番风险。”
杨峥顿时喜笑颜开:“师弟你这么想就对了。”
“先别忙着高兴,进去可以,但必须听从我的指挥,不能乱来。”梁秋洛特意警醒道。
杨峥不满道:“你这是信不过我?”
“我的职责是优先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其他的统统靠边站。”梁秋洛毫不妥协道。
杨峥无奈,只好牵强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梁秋洛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打开筒盖,从中翩翩飞出一只白蝶,围绕着他转了一圈,向石门内飞去。
杨峥好奇道:“那是什么?”
“白羽嗅息蝶,可以探查行踪,也可以用来感知危险,功能不少。”梁秋洛简单解释道。
“好东西,还有没,给我几只。”
“几只!”梁秋洛气的脸都青了:“这可是我们暗修用秘法培育而成,混合了本命精血,极为难得,一千个正统暗修里能有一只就不错了。”
“瞧把你小气的,等哪天我也培育上几千只,天天围着你转,腻歪死你。”
梁秋洛狂撇嘴,不再搭理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对杨峥的话要选择性去听,他经常在智者和二货两种角色之间随机转换。
大约过了半刻钟,白羽嗅息蝶飞了回来,围着两人翩翩起舞。
梁秋洛伸出手,让它落在指尖,嗅了嗅鼻子,又观察了片刻,不禁皱了皱眉。
“怎么?有危险?”杨峥凑了过来。
梁秋洛摇了摇头:“危险应该没有,却有一股腐气?”
“腐气?”
“嗯,死尸身上的味道。”
杨峥浑身一个激灵:“下面有死人?”
梁秋洛好笑道:“以前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害怕吗?”
杨峥翻了翻白眼:“你懂什么,大半夜能和白天一样吗?怪瘆人的,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是有鬼的?”
梁秋洛不解道:“鬼?我们修真域的鬼物不比鬼域,都不能显形的,连护身罡气都破不了,有什么好怕的?”
杨峥语滞,他发现跟这帮没看过恐怖片,对鬼毫无敬畏之心的家伙实在没什么话题可言,太没情调了。
见没有危险,两人一前一后先后进入石门。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一道枯瘦的黑影浮现出来,杨峥若是在的话肯定会惊呼出声,这人竟然是妙莲禅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妙莲神色阴沉不定的看着那道石门,声音沙哑的自言自语道:“杨峥啊杨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连佛狱之地都敢进,嫌死得不够快啊。这样也好,倒省了老衲一番功夫,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说罢,他来到石门旁,将手腕上的一颗硕大的佛珠摘了下来,镶嵌进上面的凹槽。
就见石门咔咔咔的闭合在一起,并向着地下沉去,转眼没了踪迹。
妙莲桀桀笑了几声,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
杨峥二人刚进入石门还没下几步台阶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异响,脸色顿时一变,双双跃起,原路返回,却发现已经迟了。
原本石门的位置立着一尊巨大的不动明王铜像,面目狰狞,正阴森森的盯着二人。
梁秋洛心中一紧,咽了口唾沫:“师兄,你有没有发现它有点眼熟?”
杨峥点了点头,何止眼熟,上次差点就死在这玩意手上,和苍魂古迹的巨像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顿时警惕起来,这东西一般是用血精之气驱动的,如此说来……
果然,梁秋洛从甬道两侧发现了细密的管道,一股股殷红的鲜血正从深处向这边涌来。
“不好,快往里面走。”梁秋洛伸手去拉杨峥却抓了个空。
扭头一看,大吃一惊,不知什么时候,杨峥已经爬到巨像肩上。
“师兄,回来!”
杨峥充耳不闻,两指虚画,一道金光闪过,发出金铁交击的嗡鸣。
声音过后,管道中的鲜血停止了流动,巨像蠢蠢欲动的几只手臂也垂了下去,恢复死寂状态。
他站在巨像肩膀上,转过身来,对梁秋洛淡淡一笑:“同样的手段对我无效,这东西破解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梁秋洛长舒一口气:“还好,有你在,不然又要费一番功夫了。”
杨峥笑而不语,目光越过他,投向甬道深处,后路已封,里面不知道又有什么机关陷阱在等着他们,此行不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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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禁地,类型有很多种,作用也不同,粗分的话可以大致分两类,有限禁地和死地。
有限禁地很好理解,各大宗门通常所设的禁地都是此类,比如祖师祠堂、剑冢、藏宝密室等等。并非不让人进入,只是对出入人员有权限限制。
有限禁地等级也不同,像六大宗门一个级别的禁地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不通过正当途径很难进入,强行进入会有生命危险。除此之外,其他宗门的禁地则要看技术水平了。
技术复杂高深的自然要费一番功夫,技术浅显的也就挡挡一般人,对阵法高人形同虚设。
死地就不一样了,任何人都可以进入,而任何人也不可以进入。能进入则是因为没有通行限制,不能进入则是因为一旦踏进,有死无生,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可进入的领域。
很遗憾的是,杨峥他们进入的正是这样一个地方——佛狱。
佛狱,顾名思义,曾经囚禁佛的牢笼,光听名字就令人不寒而栗。
以佛为尊的禅门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邪性的地方不得而知。
或许佛也是人,也会犯错,犯错即受惩罚。
人犯错改之即可,佛犯错,罪大恶极,不容原谅,自当永堕地狱,不入轮回,才有了佛狱。
杨峥二人对佛狱的诞生和起源不甚感兴趣,他们更关注的是这里能找到什么?怎么出去?
顺着甬道小心翼翼往里面走了很久,才豁然开朗,前面出现一间巨大的石厅。
石厅高十丈有余,长宽更是超过百丈,四四方方,格局整齐,由十数根粗壮的柱子支撑着,分外壮观。
石厅每一角落各立一尊青铜巨像,仔细辨认,面目狰狞丑陋,形似金刚力士。
墙壁四边都有凹槽,直通往最中心的巨大血池,池中枯骨翻涌,血液粘稠,不知有多少人丧命于此,杨峥他们不是第一个,也永远不是最后一个。
与此同时,四尊巨像同时站了起来,舒展着手臂,这是在做热身运动。
梁秋洛看清形势立刻向其中一尊巨像奔去,有杨峥之前的示范和讲解,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却被杨峥一把给拉住了。
他不解的转过身。
杨峥轻轻对他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咱俩配合,你去引怪,我来放群。”
“啥?”梁秋洛一脸茫然,明显没听懂。
杨峥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一紧张竟然说错话了,忙纠正道:“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来破坏符文。”
“啊,同时引四个?师兄,我怕撑不住啊。”梁秋洛苦着脸道。
“少废话,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别忘了你是暗修。”杨峥两眼一瞪,从戒指中抽出一打符纸。
“暗修也是人啊,哪能当牲口使唤……”
梁秋洛嘴里抱怨着,手中却没有闲着,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双银丝手套,五指连弹,数根银线飞了出去,缠绕在四尊巨像上。
然后手一用力,整个人荡飞出去,再一收紧,四尊巨像向中间合拢。
杨峥两眼一眯,这手套看着眼熟,正是他当年外门夺魁的战利品之一,天蚕银丝手套,后来送给了梁秋洛,没想到在他手中如虎添翼,用的是出神入化。
那银线韧性极佳,刚柔兼蓄,过后得问问师弟是什么材质的,这个时候还能想三想四的也就神经大条的杨某人才能做到了。
那边梁秋洛身体一荡,划过一个完美地弧度,轻轻踏在了对面的墙壁上,然后与地面平行,急走了几步,绕过一根石柱,奔向下一根石柱。
杨峥心领神会,脚下一错,身体闪过数个残影,已经出现在四尊巨像中间。
四尊巨像被银丝缠绕,进退不得,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杨峥旋身而起,低喝道:“五行号令,金剑加身,破灭金芒,去!”
手中符纸纷纷炸裂,化作万点金光,如被油纸伞旋飞的雨滴,覆盖周围所有空间。
一阵密如冰雹的叮叮当当声响过,四尊张牙舞爪的巨像先后停了下来,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又化成了一个个死物。
杨峥轻轻落地,下摆荡起又落下,一尘不染,轻松加写意,看的远处的梁秋洛都呆住了。
杨峥淡淡一笑:“怎么?不认识了?”
梁秋洛回过神来,双目放光道:“师兄,你的符道又精进了?不,应该是提升了很多。”
杨峥笑而不语,那梦中十年的积淀可不是吃素的,让他对道的本质了解更深几层,再加上符阵剑阵融汇贯通,远非昔日可比。
“你师兄我好歹是和通玄高手斗个旗鼓相当的人物,天底下比得上我的人不多,若是我早生几年……”可惜,这份高深莫测没装多久,就被他随后滔滔不绝的自吹自擂冲击的支离破碎。
梁秋洛仿佛听到了梦破碎的声音,心空落落的,这人真混蛋,把别人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多撑一会儿会死啊!瞎了眼才对他产生那么一丝丝仰慕的情绪,唉,就当喂狗了。
浑不知形象再次破灭的杨峥正要多侃几句,忽然脸色一变,拉着梁秋洛一闪而逝。
下一个瞬间,一道粗壮的红影掠过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带起一阵腥风。
红影速度极快,一击不中,再次没入中间的血池。
梁秋洛心有余悸道:“刚才那是什么?”
杨峥没有回答,左眼一闭一睁,已经化为湛蓝,正是开启了幽莲泪的特征。
立体空间以线条的形势在他眼中呈现,包括血池里面的所有东西。
杨峥刚看清里面的形势,再次抓起梁秋洛一闪,躲过了一道急如闪电的红光。与此同时,他抽出几张符咒前后弹出,符咒迎风便燃,化作一个火焰牢笼,将二人包裹其中。
奇怪的是,身在火中却感觉不到任何灼热,这手控符技艺当真出神入化。
临危不乱,进退有度,值得信赖!梁秋洛对便宜师兄的钦佩又加深了几分。
杨峥这才有时间对梁秋洛道:“血池存在久远,里面的东西都成精了,咱哥俩得好好筹划筹划,免得阴沟里翻船。”
“到底是什么东西?”梁秋洛好奇,红光速度太快,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杨峥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既然是血煞之精所化生灵,自然是血灵。”
“血灵?”
“《万物奇谈》中有记载,应血而生,应魄而动,是为血灵精怪。人血这种东西比较邪性,从中幻化出的血灵煞气很重,而且蕴含着人死去的怨念,有形物质,即便打散也会瞬间重生,极难对付。我正是知道这点,才仓促构建一个元火灵光罩争取时间。”杨峥认真解释道。
梁秋洛钦佩道:“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博学,我不如也。”
杨峥哭笑不得:“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想办法应对才是。”
“师兄难道没有办法?”
“办法有,可是我条件达不到啊。”杨峥摊了摊手。
“什么条件?”梁秋洛追问道。
“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用禅音净化,可惜我除了阿弥陀佛啥佛经都不会念,你呢?”杨峥一脸期颐问。
梁秋洛挠了挠头:“呃,我也只比师兄你多会一句。”
“哪一句?”
“善哉善哉……”
“……”
“……”
“好吧,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一试,非师弟你不可。”杨峥浓眉一挑,不怀好意的一笑。
“先说来听听。”梁秋洛顿时警惕了起来。
“很简单,你去吸引注意,我来布阵,消灭不了封印总归没问题吧。”
“师兄,介不介意我说件事。”
“嗯,你说。”
“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自私,总是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别人。”
“你才知道啊。”
尽管心中多有腹诽,梁秋洛还是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不接不行啊,这里就他两人。
考虑到血灵速度极快,为保险起见,杨峥事先在梁秋洛身上贴了几道加速型符咒,足以保证短时间内不落下风。如果时间过了,呃,自求多福吧。
火焰一散,两人就分头跑去,让杨峥想骂娘的是,那道血影竟然直奔他而来,剧本完全错了呀。
杨峥一个闪现躲开,大急:“师弟,快把它引开,不然我没法布阵。”
梁秋洛拍了拍手,唤狗一般叫了几声,气的杨峥差点跌下虚空,玩闹呢?
奇迹发生了,血影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竟然舍杨峥而去。
梁秋洛转身就跑,流烟步加上符咒加持,快的像一阵风。
一黑一红两道流光在空间里穿梭。
杨峥这才得以喘息,二话不说,原地踩起了虚步,片片金光在他身后点亮,一圈圈金纹荡漾开来,正是伏魔封印禁制,专克邪魅秽物,在《北斗天罡阵法名录》里面也是收录在前的。
几个呼吸的功夫,梁秋洛已经是强弩之末,阵法正好成型。
杨峥退后几步,做了个准备好的手势,两道流光向这边飞来。
最前面的黑色流光快到禁制前急速转向,紧随其后的红光撞进了禁制,金光一闪,被困其中,在阵中化作幻影,仍不得门而出。
梁秋洛狼狈的现出身形,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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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双眼微眯,看着阵中乱窜的红影,良久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了不得啊。”
梁秋洛喘了口气,走到近前,问:“可有不对?”
杨峥指着红影道:“原先我还以为这东西是在血池中孕育而生的,如今看来,稍有些出入。”
“怎么讲?”
“血池虽久,最多不会超过五百年,而这血灵之物少说也有万载光阴,应该是人为转移到这里放养的。”杨峥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这能看出什么?”梁秋洛一脸的疑惑。
“我观之血液的新鲜程度,都不像有年月的,而祭养这类血灵之物,更需要新鲜的血液,由此推断,此处禁地并非废弃之地,还有人在维持和运转。”杨峥一言断定道。
“这听上去不是件好事吧……”梁秋洛迟疑道。
杨峥定定的看着他道:“你不懂,若是真正的死地,除非破坏掉所有内部结构,才有可能逃出去,以我们俩的实力,束手无策。然而运行中的禁制,则多了一分生机,只要破坏掉禁制核心即可。”
梁秋洛犹豫道:“可我听师傅说过,禁制核心在一地最隐秘最安全的地方,很难从中找出来,更别说破坏,若遭反噬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被活埋于此?”
杨峥笑了:“你师傅说的没错,但他毕竟是暗修,认知层面受限制,而我就不一样了。”
梁秋洛眼神顿时明亮了起来:“对啊,差点忘了师兄你可是懂禁制的。”
杨峥微笑颔首。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续往里面走,正如你刚才所言,禁制核心肯定在最深处,少不了要亲自经历一遭。从现在起,你的指挥权该移交给我了吧。”杨峥笑道。
梁秋洛斜了他一眼:“自始至终,你有听过我的话吗?交不交又有何区别?”
杨峥讪讪一笑:“呃,最起码名正言顺一些不是吗?”
“虚伪!”
两人斗着嘴来到血池对面的巨大石门前。
石门高大宏伟,两人站在下面如同蚂蚁,那沉重的质地显然不是靠人力能推动的。
杨峥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摩挲着门壁上复杂繁琐的纹路,对一旁的梁秋洛道:“看得出,当年莲华禅院在建造这处禁地的时候是倾注了心血的,这两仪封门乾坤阵可不是一般门派能拿得出来的。纵观整个修真域,也就天机能玩出如此大的手笔。”
“这什么乾坤阵很难吗?”梁秋洛好奇问,能让师兄严肃对待的必定不是凡品。
“很难,至少我现在还布置不出来。”杨峥颇为自觉道。
“啊,那岂不是说,我们无法打开?”梁秋洛惊道。
杨峥笑了:“听我把话说完,我是布置不出来,但不代表无法强行破解,只不过破了以后,这道门就废了,不能再用。”
梁秋洛撇撇嘴:“那有什么,反正这地方不是我们的,你拆了也没人管。”
“只是有些可惜了。”嘴上说着,手上却没有半分含糊,他在几处纹路关键点虚画了几个袖珍阵法,然后拉着梁秋洛急速退后。
光芒一闪,就听隆隆声响起,那两扇门壁上的圆形纹路开始褪散,消失,很快门壁上空无一物。
杨峥活动了活动筋骨:“门禁已解,无法自行驱动,咱俩要卖把子力气撞门了。”
梁秋洛心领神会,二话不说,一个助跑,飞速向其中一扇门冲了上去,发出一声撞击的闷响。
咚。
“哎哟!”梁秋洛叫唤着跌了回来,肩膀都被撞肿了,那巨门纹丝不动。
杨峥见状气乐了:“师弟,做事前先动动脑子,我说撞门你真撞啊,比喻懂不懂。”
梁秋洛一脸茫然。
杨峥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指望你们这里的人开放性思维是我的严重错误,你靠边站站,师兄我今天教教你物理学的精髓。”
说罢他单膝跪地,右掌按在地面上,一道淡蓝色光圈扩散开来,剑阵瞬间成型。
寒风起,冰片顺着地面蔓延,进入石门下的狭窄缝隙。
梁秋洛看着光滑如镜的地面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的思维里,是不知道摩擦力为何物的?
杨峥起身拍了拍手,正对着门壁做了个双手环抱的姿势。
梁秋洛清楚的看到,师兄背后浮现出一圈又一圈光环,一环套一环,光环中细密的纹理缓缓运转,若隐若现,衬托出一丝神韵的光辉。
很快的,光环最中心出现了一柄巨大的钝剑,隐隐露出了半截剑身。
与此同时,外围光环开始了加速旋转,越来越快,如同轮盘。
待蓄势达到顶峰,杨峥骤然双臂舒张,喝道:“开!”
钝剑光速射出,重重撞击在一扇门壁上,溅起碎石粉尘无数。
等尘埃落定,可以看到那扇被撞击的门微微往里倾斜,错开了一段距离,门缝虽小,却足以容二人侧身通过。
杨峥转身对呆呆的看着他的梁秋洛道:“还愣着干嘛,再不走就天亮了。”说完当先挤进了门缝。
梁秋洛回过神追了上去,口中嚷嚷道:“师兄给你商量个事,教教我那什么物里吧?”
……
※※※
小雷音别院是莲华禅院最奢华的一处宫邸,用来接待最尊贵的客人。
而对妙莲来说,贵客自然只有琼华派一行,玄音携众人就住在这里。
现在已过子时,小雷音别院仍然是一片灯火通明,尤其主殿人影憧憧,分外热闹。
白天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玄音能安然休息才真叫见鬼了。
她此时坐在主位上,面色冷然道:“明日评议会上如何敷衍那帮贱民,商量了这么久,也该给出个章程了,远轩,你来说。”
琼华众人纷纷看去。
刚刚成亲的林远轩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如往常一般模样,也对,容光焕发的好像只有女人。
他青丝垂束,紫袍加身,面色淡然:“掌门,昨日的事交待不难,但评议会的主导权必须从妙莲禅师手中收回。这次评议会对我琼华意义重大,不能有任何闪失。”
玄音眯起了眼睛:“你是在怪我没按事先计划的那般把主导权交给你?”
“弟子不敢。我只是就事论事,主持评议会按预定轨迹进行是实现战略意图的关键,交给一个门外汉很容易坏事,昨天发生的一切就是明证。”
玄音抿着嘴不语,气氛有些压抑。
众人都知道评议会主导权交给妙莲是双方的妥协,由玄音亲自定下的,这时候反对就是质疑她的权威。
有长老站出来打圆场:“妙莲禅师城府还是有的,奈何对剑宗的成见太深,总容易被激怒,失了分寸,保险起见,还是……”
玄音挥手打断道:“你们不用说了,我意已决。相对妙莲的失误,莲华禅院的依附还是很重要的。”
林远轩插言道:“那我们接下来的任何举措,都会遭到各宗门的排斥,不利于行。”
“排斥就排斥吧。”玄音冷笑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心不甘又能怎样,还不是得乖乖服从我琼华派号令,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反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除了四大宗门,余者皆不足为虑。”
林远轩叹了口气,知道再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再次退回到阵列。
玄音没再看他,对另一名长老道:“四大宗门和剑宗那边什么反应?”
那名长老恭声道:“回禀掌门,会议结束后,这几人有过短暂的接触,应该是讨论应对之策,不过老夫认为,那么短时间商量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稍加注意即可。”
“嗯,九歌那边呢?”玄音又问。
“九歌……”长老犹豫了一下,才道:“掌门,恕老夫直言。外界传闻九歌弟子闻人如若和剑宗宗主杨峥交情甚厚,这次和我们唱反调应该是闻人如若个人观点,不代表殇月境那位的态度,无需多虑。”
玄音冷哼道:“不见得吧。不是常说殇月三仙同气连枝吗,加上剑宗宗主继位大典那女人也亲自到了,态度暧昧,不得不防。”
众人默然,看得出都对那个女人非常忌惮。
其中一名长老忽然道:“老夫有一计可以为掌门解忧。”
“哦?胡长老有心了,说来听听。”玄音来了兴趣。
胡长老道:“剑宗以往和殇月境那边并无关联,只是在杨峥出任宗主之后才悄然发生变化,归其原因,还是在此人身上。老夫认为,只要没了此人,隐形联盟即破,最保险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
说到这里,他做了下斩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玄音瞳孔骤然一缩,沉声道:“如何保证殇月那个女人不来报复呢?”
“很简单,只要不直接折于我们之手即可,想必很多人愿意代劳。”
玄音想了想,满意的点点头:“那这件事就交给……”
忽然,她耳朵一动,眉毛渐渐舒展开来,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我想,这件事不用头疼了,已经有人先一步替我们做了,明日的评议会终于不用见到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了。”
众人闻言大喜。
角落里的林远轩却是心中一沉,暗想:那么命硬的一个人,也没有躲过命运的裁决吗?世间又少了一位值得敬畏的对手,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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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景象令杨峥二人呆立当场。
这是一间石殿,就见无数锁链从穹顶倒垂而下,上面挂满了累累白骨。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大殿四周大约有十几根粗如儿臂的锁链垂向中间,另一头连接着一个盘坐的老僧,面目栩栩如生,正闭眼对着二人笑,分外诡异。
你能想象吗,被十几根特制的锁链锁住琵琶骨是什么滋味?反正不好受。这样还能笑的出来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疯子,另一种是神经病。
但杨峥能感觉到,那老僧两种都不是,生前应该到了某种境界,某种无视生死和肉身痛苦的境界,心静如石,难以撼动分毫。凡是到了这等境界,绝对不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
老僧坐着的蒲团周围,是数之不尽的繁琐封印,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野。
杨峥自忖,这宏大的规模即便以他的速度没有一年半载也休想布置完成,被困的那个老僧到底是什么人?用得着提防到如此地步吗?
梁秋洛问出了他的疑惑:“师兄,这和尚到底是谁?看上去很不一般啊。”
杨峥翻了翻白眼:“你问我,我问谁,我又没有和死人通话的本事,想知道自己查,这里应该有一些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但要切记,千万不要踏足禁制里面,否则神仙难救。”
梁秋洛连忙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墙壁边缘探索。
“师兄快来看!”还是梁秋洛眼尖,先有了发现。
杨峥小心翼翼凑了过去,看到了一块碑文。碑文呈暗褐色,好像是血液干涸之后凝固而成,有些恶心。
借着梁秋洛手中的柔光,杨峥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仅仅最显眼的一个标题,就把两人骇住了。
“龙象波若……坐化之地!”
梁秋洛倒吸一口凉气,磕磕巴巴道:“师……师……师兄。”
“别叫了,我眼睛没瞎,看着呢。”杨峥脸色阴郁的有些可怕。
两人有如此反应实属正常,这个名字代表了一段传奇。
修真域十大高手排行第一的是谁?毫无疑问,龙象波若!
禅门第一高手是谁?龙象波若!
妖魔两族最忌惮的修者是谁?还是龙象波若!
那龙象波若是谁?除了莲华禅院当代方丈龙象大师别无他人。
传闻龙象大师闭死关三百余载,至今尚未出关,才由其师弟妙莲禅师代行方丈职权。
如果告诉外面的人,龙象大师已死,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肯定是嗤之以鼻。别说他们,就连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杨峥和梁秋洛师兄弟二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龙象大师为什么会死?世间又有谁能杀的了他?妙莲禅师为什么撒谎,对外隐瞒事实?
杨峥有预感,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不得了的秘密,答案就在眼前这块石碑中。
梁秋洛已经忍不住看了下去,掩嘴惊呼,能让向来淡漠的他吃惊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杨峥一口气读完,一股窒息感迎面扑来,上面所书的内容太令人震撼了。
碑文并非出自龙象大师本人之手,而是出自另一个人之手,也就是杀害龙象波若的凶手——妙莲禅师。
事情要从三百多年前说起,某一天,莲华禅院方丈龙象大师有所顿悟,为探索天道,召集全门弟子,宣告闭关。闭关期间暂由妙莲代为管理莲华禅院,却没想到闭关关键时刻遭到妙莲的暗算,身受重伤,并被囚禁于此。
接下来三百年间,龙象波若可谓受尽了折磨,之所以没被立即处死,则是因为妙莲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也就是能名正言顺掌管莲华禅院的方丈玉玺。
根据莲华禅院的传统,若方丈闭关百年不出,方丈之位理应顺位交接到下一任继承人手中,并执掌方丈印。没有玉玺,妙莲永远只能是个代掌门,早晚要把方丈之位交出。
为了保住权势,三百年间他暗中害死了两任由罗汉院和达摩院选出的继承者,伽罗已经是第三任,即位之期不远。再加上前两任继承者的“意外身死”,已经引起了两院首座的怀疑和警惕,对伽罗的保护异常周密,妙莲无法故技重施,只能加强了对龙象波若的迫害。
而老和尚定力和忍耐力相当了得,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颇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英雄气概,亦或者这老家伙本质是个受虐狂,愣是哼都不哼一声,面对任何不公平对待,也只是微微一笑,可把妙莲气的够呛。但问到方丈玉玺的下落,对不起,人老了,这记性就没那么好使了。
妙莲禅师耐性被磨尽,终于在十年前对曾经的师兄痛下杀手,并蘸着他的鲜血写下了这近乎讥讽般的碑文,仿佛嘲弄老和尚不识抬举的一生。
其实杨峥挺佩服妙莲的耐性,竟然能忍三百年,换做他撑不了半年就把这老和尚千刀万剐喂狗了。
梁秋洛深吸了口气,低声道:“师兄,没想到妙莲真够疯狂的,连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能做得出来,我们还真是小看了他。你说,这个秘辛的份量够不够拿来作交换的筹码。”
杨峥淡淡道:“份量肯定是够了,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带出去。你难道没想过,妙莲如此肆无忌惮的将罪行写在这里,依仗是什么。在他看来,凡是误入于此,活着出去的几率渺茫,根本不用担心大白于天下。”
梁秋洛信心十足道:“我不担心,那是对别人而言,我相信这点程度还是难不倒师兄你的。”
杨峥叹道:“很遗憾,你猜错了,这地方远比你想的复杂,我根本没办法出去。”
“啊?!”梁秋洛大吃一惊:“可你之前信誓旦旦的说……”
杨峥颓然摇了摇头:“那时候和现在情况不一样,我万万没想到里面竟然是这般布局。”
“师兄,你不要吓我。”
杨峥苦笑道:“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这地方以前或许能出去,现在最有价值的龙象大师已死,对妙莲来讲已经失去作用。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之前进来的时候就是那老秃驴关闭了闸门,现在彻底成了死地。”
梁秋洛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难道说,我们注定要永远留在这里给老和尚陪葬了。”
“差不多是这样。”
“差不多?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梁秋洛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杨峥眼神有些躲躲闪闪:“也不算瞒着你,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师弟,如果让你选择现在就死和苟活一段时间,你的选择是什么?”
“什么意思?”
“别多问,告诉我你的选择,快点,我怕下一个瞬间就改变决定。”
“我选择现在!”
杨峥眼神一凝:“为什么?”
梁秋洛淡淡一笑:“因为我相信你。”
因为我相信你!
仅仅一句话击中了杨峥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涩声道:“师弟,就凭这句话,我向你保证,哪怕我死了,也会让你安然无恙的走出去。”
“不,要走就一起走,要么一起死。”梁秋洛语气平淡且坚决。
杨峥没有再说什么,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要动手。
“等等!”梁秋洛忽然出声打断。
“怎么?后悔了?”杨峥的决心又动摇了起来。
“等我拿上证据!”梁秋洛跑过去把那块碑文放进了储物空间,转身对他道:“开始吧。”
杨峥不再犹豫,把手伸进了禁制中,脚下阵纹浮现。
那死气沉沉的纹理一片片亮了起来,给累累白骨镀上了一层金光。
锁链簌簌作响,大地震颤,碎石如雨,一副末日降临的景象。
杨峥冲梁秋洛喝道:“快到我身边来。”
几乎在梁秋洛跃入杨峥防御圈的一瞬间,锁链仿佛活了过来,纷纷从岩壁中抽动,现出了最前端锋利的矛刺。
见此情形,梁秋洛已经知道那些白骨是怎么回事了。
唰唰唰!
万千寒芒激射而来,目标只有一个,阵中的两个活人。
叮叮当当!密如暴雨的敲击令光罩闪烁不定,摇摇欲坠,仍然能坚持不破。但随着十几根粗如儿臂的锁链从坐化的龙象大师身上抽出时,杨峥和梁秋洛齐齐变了脸色。
轰,轰,轰!
沉重的撞击令杨峥直接喷出了几口鲜血,溅的地面一片狼藉,防御阵也宣告破灭。
下一个瞬间,杨峥右拳击掌,数道光圈以他为中心再次扩散开来,为梁秋洛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但他显然也不好受,蜷缩着身子,艰难的维持着阵法,身体随迅猛的攻击频率微微颤抖。
梁秋洛惊道:“师兄,你疯了?”
杨峥脸色异常苍白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没疯,这是唯一的办法。以前从剑宗某本杂记上看过一则记载,破解死禁的唯一办法便是借助禁制本身的力量,正所谓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值得一试。”
“可……可是,你肯定会在禁制被摧毁之前先一步毁灭的。”
杨峥摇了摇头:“不会,你不是说相信我吗,那我就让你最后信任一次。”
说完这句话,杨峥全身裹挟着黯淡的金光向坐在中间的龙象大师尸身冲去,他身后的所有禁制同一时间全部触发!
轰!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淹没了那道渺小的身影。
“师兄!”尘埃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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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评议会再次开始,各境代表纷纷入场。
等人们落座之后才惊奇的发现核心区域那个代表剑宗的位置竟然是空的,那张年轻的面孔迟迟没有出现,顿时引起小范围的窃窃私语。
三百六十个核心成员,哪一个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更何况是最近刚从百年论剑上大出风头,压了六大宗门一头的剑宗,身为宗主的杨峥关注率自然格外的高。再加上昨日的抢眼表现,犀利的机锋面对修真名宿妙莲禅师都不落下风,也从侧面反映了他的不凡,杨峥一时间成了年轻有为的典型代表。
然而昨日还异常活跃的明星人物今日竟然缺席了,背后肯定有某些不可知的原因,人们好奇和猜测也在情理之中。
蔡秀云淡淡瞥了一眼身边的空位,眉心微不可察的一皱。
虽然出于矜持,从未有过交流,她对剑宗那位年轻人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毕竟两人昨日才刚刚“并肩作战”过。对于“战友”的缺席,她难得上了点心,转身问道:“杨小友今日何故缺席?”
闻声,蓝影缓缓抬起头,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忙受宠若惊道:“蔡前辈,这事晚辈并不太清楚。”
蔡秀云眉心皱的更紧了:“你们两宗之间不是姻亲吗,理应有消息往来才是,难道连行踪都不知道?”
蓝影苦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今天晚辈去杨宗主别院相邀同行,却被告之他们宗主有事缠身,暂不见客。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杨宗主并不在别院之中,应该是外出了。事关别人隐私,我没好细问。”
蔡秀云不满道:“什么事能比今天的评议会更重要,他难道不知道若是今天让琼华派和莲华禅院的野心得逞,修真域将再无我等中小宗门的立足之地吗?”
蓝影尴尬道:“这……这晚辈就不得而知了,杨宗主的想法岂是一般人能揣摩的清的。”
蔡秀云暗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靠不住啊,关键时候掉链子。问不出什么,她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像星谷这种级别根本难入她的法眼。
有人或许会疑惑,既然如此,星谷为什么有资格位列修真评议会三百六十个核心成员之一呢?有太多的大型宗门比他们更有资格。
其实并没有太深层次的原因,仅仅因为剑宗历代高层和星谷多有联姻所致。
早期剑宗强盛,琼华派为了拉拢这个古老宗门一些面子还是会给的,星谷算是鸡犬升天的范例。这种靠裙带关系进入修真评议会高层的宗门虽少,还是有一些的,但大多被各境代表暗中所不齿。嘛,你也可以理解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而东域剑盟这种完全凭借自身硬实力挤入修真评议会核心的正统势力用有色眼光看人实属正常,蓝影心知肚明,却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跟其他势力交恶,没办法,没有剑宗,星谷什么都不是,聪明人要认得清现实。
“不过杨宗主的侍从告诉我,如果回来,会立刻赶过来的。”蓝影最后补充了一句。
蔡秀云侧身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另一侧的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忍不住嗤笑出声:“那小子这辈子甭想出现在这里了。”
蔡秀云和蓝影闻言脸色齐齐一变,前者冷着脸道:“姓周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星河冷笑不语。
蔡秀云心中一沉,寒声道:“别以为你主子是琼华派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做事要留底限,不要太过分,只要是门派早晚有衰落的那一天。”
周星河不以为意:“至少我现在是得意的,不是吗?”
“你……”蔡秀云脸色气的铁青。
“嘿嘿,老太婆,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跟年轻人置什么闲气,也不怕掉价。”前面那位白衣老者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道。
蔡秀云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周星河脸色却微微一变,沉声道:“丘掌门,我龙渊世家和你问天剑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要为她们强出头吗?”
丘景阳讥笑道:“瞧你那点出息,也就在妇孺面前耍耍威风,老夫还没说什么狠话呢,直接怂了。”
周星河脸色铁青:“我敬您不代表怕您,但你要考虑好后果是否能承受。”
丘景阳转过身去,甚至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少搬出你背后那尊大神吓唬人,并不是所有宗门都吃那一套。我问天剑派历史虽短,威名却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只要我问天昆仑雪在的一天,问天剑派就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你不行,你背后的主子也不行。”
“你……”这回轮到周星河气的浑身发抖了,儒雅不在。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丘景阳说的没错,他身后的琼华派虽不至于怕了十大顶级军团之一的昆仑雪,也固然不会因为他龙渊世家得罪这么一方豪强,反而会安抚有加,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差距。
你强大,哪怕敌人也会高看一眼。
这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评议会的进程。
随着六大宗门的悉数到场,昨日被迫中断的议程再次开启。
玄音貌似无意的瞥了第二排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身旁的妙莲禅师满意的点点头。
妙莲笑得灿若菊花,满脸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
其余四大宗门掌教见二人这番作态面面相觑,再发现杨峥的缺席心中顿时泛起一丝忧虑。
没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妙莲起身对昨日的“失误”做出了官方解释,没错,是失误,并推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做替罪羊。
各境代表心知肚明,碍于两宗滔天的权势,敢怒不敢言。
其余四大宗门虽然没有这层顾虑,却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死磕并不会给对方带来太多损害,反而容易留下把柄,只能暂时揭过,静观其变。
没有人捣乱,妙莲接下来的表现稳重了很多,并完全按照正规途径提交了一份草案,以六大宗门的名义。
但草案的内容却令所有人大吃一惊,这与昨日的相比,根本是换汤不换药啊,仅仅语气委婉了一些。
下面顿时吵成了一片。
天枢子终于逮到了机会,发难道:“妙莲,先不说这份整改草案的内容是否合理,单是首要前提就无法通过。”
妙莲不紧不慢道:“按规定,评议会六大常任理事只要有半数通过,就可以提交草案,难道不对吗?”
“对,而你们才两票。”天枢子冷哼道。
妙莲似笑非笑道:“天枢子,你再仔细数数,我们真的只有两票吗?刘道长,你应该是同意这份草案的,对吗?”
唰!
凌虚真人等人闻言全部看向了青阳宫宫主刘伯庸,一脸的不可思议。
刘伯庸有些尴尬,目光躲闪道:“老夫个人觉得,这份草案若是通过,对我们修者助益还是很大的。”
天枢子双目瞬间充血,恶狠狠的瞪着他,谁能想到,一直被他们视为最重要盟友的青阳宫竟然背叛了,亦或者……早就和对方阵营同流合污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心就沉到了谷底,所有计划岂不是全暴露了,所有准备也白费了……
姬信义重重一哼:“吃里爬外,卑鄙小人!”
刘伯庸脸有些挂不住了:“姬老鬼,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乃大势所趋,你们看不透能怪谁。”
凌虚真人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修仙问道,追随本心,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啪。
妙莲敲了一下桌子,笑眯眯插言道:“诸位,三票已过半数,我们可以继续下一步了吧?”
看着他小人得志的作态,凌虚等人就觉得恶心和憎恶,青阳宫的临阵倒戈无疑给了他们重重一击,一时缓不过气来,形势开始向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倾斜。
妙莲得意的笑了笑,扭头对台下众人道:“草案通过,下面就由各境代表投票表决,诸位可要考虑清楚,慎重再慎重哟。”言语中夹带着威胁,一连在几个词汇上加重了语气。
各境代表尤其是那三百六十个核心成员脸色都或多或少有些难看,草案上的条例太霸道了。如果让它通过,不出十年,整个修真域以后完全由琼华掌控的修真评议会说了算,再过二十年,天下只有一个琼华。
不答应,那就是明着和琼华撕破脸,即将承受最强大的三个宗门狂风暴雨般的打击,直到亡宗灭种。
这个时候,连强硬份子问天剑派的丘景阳都犹豫了,他有反抗琼华的勇气,却不能不考虑实际后果。况且就算他反对,也无法改变大多数人的选择,结果还是无法改变,那么等待他的是琼华派的清算,问天剑派再强横也抵不过三大宗门联手,结局早已注定。
赌,还是不赌?
有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大家都心有不甘,却心怀顾虑。
玄音和妙莲就坐在主席上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众人的最终抉择,他们不急,有的是时间,反正早已预知到结果,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事。
“且慢,投票之前,本宗主有话要说。”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虽然微弱,却很坚决。
众人不约而同转身望去,想看看是谁有那么的勇气,不担心琼华派的报复。
玄音和妙莲的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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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两个人影跌跌撞撞,搀扶而来,其中一人受伤严重,完全靠另一人的身体支撑。
受伤严重的那人衣衫破碎,浑身布满血痕和淤青,显然是刚受伤不久,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正是今天缺席的剑宗宗主杨峥。搀扶着他的梁秋洛就要好很多,仅仅狼狈了一些,并无大碍。
以薛云璇和安凝为首的众人纷纷迎了上去,第一时间结阵将二人保护在中间。稍通医理的安凝将纤纤玉指搭在杨峥手腕上,黛眉蹙了起来,显然伤势不乐观。
薛云璇毫不客气的质问梁秋洛:“怎么回事?你就是这样保护你师兄的?”
梁秋洛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变得非常沉默。
杨峥忙打圆场道:“薛师叔勿要责怪梁师弟了,若不是他及时把我从土里挖出来,这会儿你们就看不到我了。”
薛云璇瞥了一眼梁秋洛那双溃烂的不成样子的手,隐隐露出森森指骨,瞳孔微微一缩,不再多说什么。
俞振声等人正要追问细节,杨峥却对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之后再谈,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主席台上,玄音侧身看向妙莲禅师的眼神中充满了冰冷和质疑,是谁信誓旦旦说心腹大患已除的,眼前这二人难道是鬼不成?这死秃驴做事从来没让人省心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的心理承受底限。
侍立在玄音身后的林远轩神色微动,淡淡一笑,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沈烟心等和杨峥有些关联的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人还在,什么都好说。
而两人这幅模样,很难不令人怀疑发生了些什么,在莲华禅院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人是谁,不言而喻,各境代表脸色都变得极为古怪起来,气氛非常微妙。
妙莲额角沁汗,人死了倒没什么,一了百了,没人会找他麻烦。可人没死就另当别论了,剑宗宗主身份不容忽视,肯定要给众人个交待的。
看着气血衰弱的杨峥,他心里非常困惑,佛狱之地是他亲手封闭的,已成死地,绝对不可能有人从中逃出来,包括他在内,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场景,不应该啊。
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他不知道对方深入禁地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接触到那个在他心中最大的秘密。因为不确定,妙莲脸色变幻无常,失魂落魄,不复刚才的意气风发。
凌虚等人则是又惊又喜,喜的是杨峥还活着,惊的是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知道杨峥虽然不能和六大宗门掌教相提并论,其实力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挑衅的,除非某些人监守自盗。
想到这里,凌虚真人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善起来,冷冷的看了玄音和妙莲一眼,转头面向杨峥道:“杨宗主,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弄成这般模样,放心,有老夫为你们做主,世间还是有公道可言的。”
杨峥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过这个话题,轻轻推开梁秋洛的搀扶,摇摇晃晃的站住,仰面看向端坐于主席台上神色不定的妙莲禅师,喝问道:“妙莲,你是否还欠我一个解释?”
妙莲有些慌乱道:“什……什么解释?”他充血的目光中蕴含着警告,警告对方不要玩火,大不了鱼死网破。
杨峥邪邪一笑:“当然是为我剑宗弟子武灵忧洗脱罪名一事?”
妙莲一听不是他预想中的那般质问,心稍稍放松了一些,血液渐渐冷却,冷声道:“老衲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峥歪着头笑了:“你真不知道?那我们就来说说另一件事,一件关于莲华禅院方丈龙象大师……”
“慢着,老衲想起来了,你问便是。”妙莲立刻出言打断道,冷汗顺颊而下,亏他打断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混蛋肯定知道了什么,借此来威胁他妥协。相对于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武灵忧的事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答应了对方又能怎样?
杨峥笑了笑,适可而止,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剑宗前任宗主李伯叔遇害之时,您是否就在现场?并目睹了那一经过。”
“没……没错,当时老衲确实在场。”妙莲禅师硬着头皮道。说完这句话,他就感到一股冷意从身边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可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哪怕得罪了盟友玄音,也不能让那件事公布于众。
台下已经哗然一片,尤其薛云璇等剑宗中人脸色最为凝重。
杨峥继续问:“您既然在场,又知道真凶,为何不在当时指出来,却故作不知,将罪名推到一个无辜的弟子身上?这是一代名宿所为?这是正派宗门的道义?”
话一说开,妙莲禅师也少了顾虑,苦笑道:“老衲当时不说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怕说出真相会引起骚乱,让真正的凶手钻了空子,害更多的人。”
杨峥心中冷笑,却不去揭穿:“本宗主暂时接受这一说法,那你现在告诉我,告诉在场的众人,真凶到底是谁?武灵忧是不是被冤枉的?”
玄音拍案而起,斥声道:“杨宗主,适可而止,本座怀疑你有诱导的嫌疑?”
杨峥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玄音掌门,本宗主问案妙莲禅师,和您又有何关系?还是说您当时也在场?”
“你……你不可理喻!”玄音一滞,愤愤坐下,看得出对方铁了心要为武灵忧翻案,关键时候,她可不想因为这件小事惹一身骚,坏了大事。
杨峥转头看向妙莲禅师,似笑非笑道:“大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妙莲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颓然道:“也罢,事情过去那么久,现在说出来也无妨,杀害李伯叔宗主的真凶是魔族,李宗主是为保护门下弟子牺牲的,武灵忧也是被冤枉的。”
此言一出,众人全部哗然,谁能想到剑宗宗主被刺身亡的背后竟然隐藏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连魔族都牵扯了进来。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也是很有可能的。四灵空间修者对妖魔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以人家恩怨分明的特征,不来报复才怪了,再联想到之后的妖魔入侵,一切都说得通了。
薛云璇得知真相一脸的羞愧,当时她太激进古板了,听不进人言,差点中了别人的借刀杀人之计。若不是杨峥及时出现,自己肯定扼杀了剑宗的功臣和希望,现在想想就心有余悸,不禁感激的看了杨峥一眼。
杨峥点点头,没说什么,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正因为薛云璇对武灵忧期望太高了,所以才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可以理解,过于追究未发生的事不是他的风格。
当然要取得当事人的原谅还得由薛云璇亲自去道歉,这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了。
“杨宗主,你想要的解释老衲已经给你,若无事的话请坐回到你的位置上,进行接下来的表决。”妙莲禅师浑浊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杨峥,声音低沉道。
杨峥看懂了对方的暗示:小子,我已经遂了你的愿,见好就收吧。他淡淡一笑,并没有就此作罢,为武灵忧洗脱罪名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重要的一环。
“妙莲禅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还请你告诉我,杀害李伯叔宗主的魔族到底是什么人,可有名号?越详细越好,最好有具体的方位。”
妙莲禅师双眼眯了起来:“你想为他报仇?”
杨峥掷地有声道:“那是自然,我承李宗主大恩,岂能容凶手逍遥法外,必将对方头颅祭于李宗主陵前,不死不休。”
众人闻言一惊,都被杨峥的决心镇住了。世间有几个人如他这般至情至性,有恩报恩,有怨抱怨,这才是真英雄真男儿,难怪芳名倾天下的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都高看他一眼。
梁秋洛自豪的挺了挺胸,师兄从来就未让他失望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这一点从多次共患难中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玄音身后的林远轩目光闪烁,流露出一丝赞赏。
东域剑盟的蔡秀云满意的点点头,这年轻人确实与众不同,不枉她高看一眼。
蓝影总算知道宝贝女儿如此推崇杨峥的原因了,并不是因为他是剑宗宗主,仅仅因为他是杨峥,有着非同一般的魅力。若是她晚生几年,说不定就要同女儿争抢一番了,呃,那时候她就没女儿了。
连向来看剑宗不对路的问天剑派掌门丘景阳都微微颔首,虽然他看李伯叔不顺眼,却不妨碍他对眼前这年轻人的欣赏,剑宗摊上这样一个宗主,祖坟铁定冒青烟了。
沈烟心身后的沈赫忽然道:“我知道我们凤殿与自由联之间的差距是什么了?”
沈烟心饶有兴致问:“哦?说来听听。”
“我们缺少一种精神和气魄,令人心生向往,令人崇敬,有着无比的凝聚力。若具备这一点,凤殿以后何惧任何人。”沈赫异常认真道。
沈烟心收起笑意,点点头:“你也看出来了,但我们凤殿终究不是自由联,缺少一个有足够人格魅力的领袖作为指引。”
“难道您也不行吗?”沈赫不解问。
“我?”沈烟心幽幽一叹:“我自然不行,因为我太功利了。”
沈赫顿时陷入了沉默,他知道,这也是沈烟心的可怕之处,她精明到可以理智的剖析任何人和事,包括她自己,这是有别于杨峥的另一种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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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开口了,一句话就将所有人定在了原地:“你们若离开普陀境半步,我便让琼华守卫其余两印的战部解除封印,放妖魔进来。要么同生,要么共死,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绑架,赤裸裸的绑架。
玄音貌似平淡的话语令所有人心惊肉跳,他们不知道这疯女人做不做得出来,但不敢去赌,赌不起。
凌虚真人也转过身,语气低沉道:“玄音,你可要考虑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玄音淡淡道:“凌虚,本座已经考虑的很清楚。我也不想做到那一步,奈何你们步步紧逼,我琼华没有为毫不相干的人守家门的义务。”
凌虚真人沉默了,所有人都沉默了。
杨峥很想说放进来就放进来吧,反正死的是你们,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老子到时候换身皮去投靠厉寒烟。但他知道,这个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警告对其他人来说无疑是潘多拉的魔盒,轻易打开不得,玄音的要挟非常致命,准确的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玄音平静道:“是去是留,你们自己看着办,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本座时间有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陆续有人动摇,转身又走回到原来位置上坐好,低下了头颅,他们没有选择,很多时候都是随波逐流。
人越来越少,杨峥的身体越来越冷,渐渐的只剩下三大宗门和剑宗等寥寥几个门派。
妙莲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即将燃尽的香头:“凌虚老鬼,时间不多了哦。”
姬信义脸色首先出现了挣扎,变幻良久,叹了口气,艰难的迈出了第一步。
路过杨峥身边的时候,歉然的点了点头。
杨峥目光呆滞,视若无睹。
第二个动摇的是天枢子,他同样对杨峥投去歉意的目光,缓缓回到了原来位置上。
玄音嘴角噙着丝冷笑,不怕你们不就范。
最后,在香头将灭的一瞬间,凌虚真人也做出了抉择,来到杨峥身边愧疚道:“对不起,老夫没想到会是这样,为了修者,我们看来只能暂时屈服了,放心,老夫保你不受任何伤害。”
杨峥这才仿佛回过神来,自嘲一笑:“对不起?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修者……已经没救了。”
然后他收起最后一丝表情,平静道:“你走吧。我剑宗以剑道为本,剑骨凌然。剑骨可断,人心不屈,想让我剑宗屈服,下辈子吧。”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凌虚真人惭然的摇了摇头,佝偻着身子向主席台走去,仿佛苍老了几分。
玄音露出胜利的微笑,大局已定。
杨峥侧脸看向身后那道窈窕的蓝紫色身影:“你为何还不走?”
蓝影苦笑:“走?往哪里走?我们星谷是剑宗的死忠,兴,则同兴,亡,则同亡,这是宿命。”
“宿命?蓝谷主相信宿命论?”杨峥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蓝影摇了摇头,认真道:“不信。但我们知道谁真心对我们好,谁最值得我们星谷付出。”
蓝影朴素的话语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动容,就连原本有些瞧不起星谷的宗门都扭转了之前对他们的看法,这样恩怨分明的门派世间又有几个?
有剑宗做靠山,是星谷的幸运,因为她们永远不担心被当成炮灰使。有星谷做附庸,是剑宗的幸运,他们也永远不担心背后挨刀,这是一对绝配。
杨峥深深看了她一眼,承诺道:“相信我,你们的选择不会后悔,剑宗和星谷有朝一日会灭亡,但绝对不会在你我手中。”
蓝影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对方为何在这个时候还有如此自信。
玄音冷笑道:“杨峥,你的梦该醒醒了,你以为能安然离开这里,真是太天真了。”
杨峥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妙莲禅师:“我跟你做笔交易,放我们安全离开,我销毁那些东西,否则鱼死网破,选择权在你手中。”
妙莲禅师一阵头大,没想到刚刚上演的逼宫戏码转眼间又轮到了他,人生为何如此纠结。
东西?什么东西?众人都面露疑惑之色,但看的出妙莲对此非常忌惮。
妙莲禅师为难的看向玄音:“玄音掌门,你能否给老衲个面子……”
“不能!”玄音毫不留情的打断道:“放虎归山终为患,之前我们已经吃过太多的暗亏,这次不能再放过他。就算你有把柄掌握在他手中,为了大局着想,牺牲一下吧,本座以后为你平反。”
妙莲苦笑,这混蛋手中掌握的可是同归于尽的大杀器,临死也会拉个垫背的,到时候人都没了,还平个毛的反。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妙莲禅师首次违拗了玄音的意思:“玄音掌门,你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此事非同小可。”
玄音无动于衷,面色冰冷道:“来人,将剑宗一众叛贼拿下!”
四象二十八星宿使本来就是维护评议会秩序的,闻声立刻迎了上去。
众人都面露不忍之色,仿佛在叹息一个星辰的陨落。
杨峥左手拉住蓝影后退半步,身前光幕乍现,挡住对方片刻,高声吼道:“妙莲,这是你们逼我的,师弟,亮家伙!大家同归于尽。”
梁秋洛二话不说,从储物空间拿出一件东西,狠狠插在了身前的土地上。
妙莲禅师的脸色一片死灰。
在梁秋洛拿出那件东西的时候,事态开始向不可预知的方向演变。
万籁俱静。
所有人同一时间看到了那块红褐色的碑文,然后下一个瞬间,所有人都震惊的站了起来,如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九霄。
四象二十八星宿使呆立当场,其中一人身体还剧烈颤抖。
凌虚真人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玄音猛然转身,不可思议的盯着瘫坐在椅子上,万念俱灭的妙莲禅师:“这真是你做的?你疯了?”
站在最外围的几排莲华禅院弟子第一时间动了起来,目标直指妙莲禅师,为首的则是伽罗。
“莲华禅院讨逆,闲人退散!”
金光闪烁的巨掌转瞬即到,玄音急退,事情没明了之前她可不敢扯入这种祸事。
妙莲禅师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身上袈裟尽碎,身下平台尽毁。
伽罗率莲华禅院众弟子将妙莲禅师团团围住,质问道:“师叔,这是不是真的?”
妙莲禅师抬起头讥笑道:“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若不是如此,又怎么会将两位师兄请了出来。”
妙莲话音刚落,他身后就淡淡浮现出两道枯瘦人影,正是达摩院首座妙缘和罗汉院首座妙空。原来他刚才不是不想躲,而是一开始就被两大莲华禅院高僧的气机锁定了。
妙空控制住妙莲禅师,妙缘向那块石碑走去,仅仅一步,就迈到近前。
梁秋洛被对方强大的气势逼迫的往后退了几步。
妙缘伸出枯手摩挲着石碑片刻,转身对妙空沉重的点了点头。
所有莲华禅院弟子脸上都浮现一丝悲恸之色,双手合十,高呼阿弥陀佛,念起了往生经。
妙莲身后,妙空嘶哑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杀害方丈师兄。”
妙莲自嘲一笑:“为什么?很简单,不杀了他,哪有我今日的代方丈地位。”
“名利权势皆为虚妄,到头终究一场空,你为何还看不破。”
“看不破就是看不破,哪来的为何?”
妙空叹了口气:“这么说,玄苦和迦叶也是被你所杀?”
“他们威胁到我的统治,自然该杀,伽罗若不是被你们保护了起来,这会儿尸骨也应该朽烂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妙莲师弟你已经彻底入了魔道。”
妙莲神色恢复平静道:“少废话,既然敢做,老衲早就有了觉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需任何怜悯。”
妙空不再说什么,示意将妙莲押解下去,才转身对众人道:“阿弥陀佛,诸位贵宾,我莲华禅院内部发生巨大变故,即将封境,还望诸位移驾别处,来日定当亲自登门一一告罪。”
玄音面色不善道:“那这届修真评议会怎么办?”
妙空躬身一礼:“玄音掌门见谅,本届评议会乃妙莲一手而为,他如今是戴罪之身,所做的一切都失去效应,无法代表莲华禅院全体意见。”
玄音勃然大怒,却不好发作,她知道站在对方的角度这么做无可厚非,换做她也会这么做。
但是她很不甘心,倾注极大心血的修真评议会中途就这么毁了,两大主办方之一的莲华禅院根本不予承认,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闹剧,一场涵盖大半个修真域的天大闹剧。
这闹剧的代价太大了,刨去庞大的人力物力精力投入,光是精神损失费都难以想象。
想想看,她在即将掌控整个修真评议会的最后关头,在胜利王冠触手可及的最后时刻,有人忽然插进来告诉她:喂,该醒醒了,都散场了。
会是什么感觉?
都说人生就是一场戏,但这场戏也未免太真实太令人憋屈了。
玄音眼神阴狠的去寻找那罪魁祸首,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却发现剑宗一个人影都没有了,对方早在最混乱的时候功成身退。
玄音再也忍不住仰天尖啸:“杨——峥,本座是不会放过你的!”
声如厉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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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离开普陀境,正飞快往龙骧境赶路的杨峥不禁打了个寒颤,嘀咕道:“谁在念叨我呢?”
一边扶着他的梁秋洛抿嘴笑道:“肯定是玄音了,那女人被师兄你坏了好事,现在肯定发飙呢,就是不知道谁跟着遭殃。”
众人都大笑起来,感到非常畅快,能让堂堂天下第一宗门掌门吃瘪,真是太不容易了。
杨峥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做的这么绝,可谁让人家不肯放过我们呢,自保而已。玄音倒还没什么,委屈的还是妙莲,这老家伙这辈子休想活着出莲华禅院了。你们是不知道,那帮和尚心黑手黑着呢,杀起人来根本不眨眼睛。”
众人闻言顿时无语,自保都闹出这么大动静,若是主动找麻烦不把天给捅破了。
蓝影一脸担忧道:“这下,我们和琼华派的梁子结大了,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杨峥侧脸斜了她一眼:“我们和琼华派本来就是死对头,怎么,蓝谷主怕了?”
蓝影郑重的点点头:“说不怕是自欺欺人,相对于琼华派如此庞然大物,剑宗和我们星谷还是太弱小了,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薛云璇插言道:“蓝谷主的担忧可以理解,虽然宗主阴差阳错坏了玄音的大事,使通过修真评议会间接掌控全域的计划暂时搁浅,不代表琼华派就会忍下这口气,接下来肯定有所动作,我们要早做防范才是。”
杨峥冷笑道:“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底下没有迈不过去的坎。这次琼华派威望尽失,盟友莲华禅院又横生变故,自顾不暇,青阳宫那墙头草也指望不上,算得上战力大损了。”
“仅琼华一派也不是我们能抗衡的。”薛云璇正色道,生怕杨峥不放在心上。
杨峥眯着眼道:“这本宗主当然知道,放心,虽然我们剑宗和琼华派彻底撕破了脸,不代表琼华派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们直接刀兵征伐,就算来了也不怕,凌虚他们这次欠我天大的人情,不会袖手旁观的。剑宗短时间内还安全得很,倒是星谷那边要多加注意,最好封山一段时日,等风声过去再说。”
蓝影点点头:“我接受你的建议,回去之后就宣布封山,等待时机。”
杨峥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白,接着一红,哇的吐出一大滩鲜血,喷了前面人一身,把高速行进中的众人吓得手忙脚乱。
薛云璇当机立断,下令就地警戒休整,然后由安凝为杨峥把脉,检查伤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安凝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良久不语。
梁秋洛一脸紧张道:“怎么样?我师兄没事吧?”
安凝这才松开纤纤玉手,淡淡道:“宗主本来就有暗疾在身,又挨了四象二十八星宿使合力一击,再加上全力赶路,导致新伤旧伤一并复发……”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就想知道师兄到底有没有事?”梁秋洛怒了,丝毫不因为对方是个美人就怜香惜玉,也难怪他至今孑身一人。
安凝皱了皱眉,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如此大呼小叫,若不是考虑到对方是杨峥身边的人,又出于关心,早把他扫飞出去了。即使这样,也没给几分好脸色,冷淡道:“换做旁人,这会儿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宗主大人则无妨。”
众人都是一愣,这话怎么讲?成了宗主难道就不是人了?就要区别对待了?
薛云璇以前多少通过李伯叔之口对杨峥的情况了解一些,知道这次大难不死肯定又和那独一无二的星炼体有关,事关剑宗秘辛,她有意错开话题道:“之前我就想问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搞的这么狼狈?浑身处处是伤。”
听她问起,看了半昏半醒的杨峥一眼,想起当时的凶险,梁秋洛心有余悸的叙述了当时的经过。
杨峥通过解封佛狱之地禁地本身的巨大力量来破坏固有的禁制,这个方法已经不能用凶险来形容了,根本就是自杀,两人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杨峥为了保护梁秋洛不受伤害,大部分防御阵法和符咒都用在了他的身上,而自己更多的是用肉体去硬抗。
梁秋洛眼睁睁看着师兄被无数巨石砸中,期间还要抵抗锁链的袭击,却无能为力,喊的嗓子都哑了。杨峥却充耳不闻,一直坚持到尘埃落定的前一刻,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梁秋洛送出去,而他自己却被深埋在地下。
侥幸逃脱的梁秋洛发了疯似的挖着地面上的土石,期望能把师兄救出来,苦于没有目标,漫无目的做着无用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光穿透厚重的泥土来到地面,为他指明了方向。梁秋洛根据剑光指引,顺利将杨峥救出。
杨峥刚一苏醒就要求赶往会场,梁秋洛向来不忤逆他的意思,自然遵从。
后面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众人集体陷入了沉默,为师兄二人生死关头表现出的不离不弃感到发自内心的敬佩。
过了一会儿,薛云璇才开口道:“宗主受了重伤,不便快速赶路,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吧。”
安凝道:“我的医术不比药王殿邢师兄,出门在外条件也有限,并不利于宗主伤势恢复,我的意思还是尽量赶回去。”
沐卫白也道:“安师叔言之有理,我们目前的防卫力量根本不足以应对琼华的报复,多在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只有赶回剑宗才是最安全的。”
俞振声有些江湖经验,沉吟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怎么才能即快速又不影响宗主伤势的情况下赶回剑宗呢。我所知道的路线都行不通,势必要经过琼华派和莲华禅院所辖之地,以我们现在的紧张关系,肯定有死无生。转道河洛书院的话,路程又太远了一些,要是有超距离传送阵就好了。”
蓝影出声道:“我所知道的几处通往龙骧境附近的超远距离传送阵目前都掌握在琼华派手中,若想借道必须强行夺过来,不太现实,还要从长计议。”
“其他的呢?”
“其他最少要中转五次以上,难免会暴露行踪,对我们不利。”
“早知道和太乙三清观同行好了。”段柔轻声道。
“不,宗主刚遭逢三大宗门失信一事,信不过他们,要不然也不会命令我们趁人不注意逃离普陀境了。”俞振声断然否决道。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六大宗门实力的雄厚和可怕,光是逃都那么困难,以后可怎么办。
梁秋洛忽然开口道:“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想想办法。”
说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起身,转到树林中拿出了一件做工精美的盒子,打了开来。
八方传音盒,是自由联内部用来联络的最高端设备,理论上可以在修真域任意两境之间实现通信,目前处于实验调试阶段,信号并不是很稳定,但应对眼前的局面还是绰绰有余的。
梁秋洛首先想到的是白闻仲,通过传音盒断断续续的把这边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白闻仲听完之后,沉思片刻,道:“我并不太了解你们那边发生的情况和形势,这事若是由我来操作,有一定的风险,但有一个人比我更合适。”
“谁?”
“姬语墨。”
“她?我不太信得过她,总感觉她另有目的。”梁秋洛实话实说。
“我也信不过。”白闻仲那边说的很干脆。
“那你还让我找她帮忙。”
“还是那句话,我信不过她的为人,对她的能力还是很肯定的,之前不已经证明了一切吗?你可以试一试,至少她不会害我们大人。”
梁秋洛想了想,才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梁司部。”
“嗯?”
“记住,就算你死了,也要保证大人安然无恙。”
“这不用你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等你们回来。”
结束通话,梁秋洛就联通了姬语墨,把刚才说过的同样叙述了一遍。
两边同时陷入了沉默。
梁秋洛忍不住了:“喂,你在听吗?”
那边传来幽幽的声音:“听着呢。”
“那你怎么不说话?”梁秋洛有些不满。
“你明明信不过我,还要求我办事要求的理直气壮。人啊,真的很矛盾。”姬语墨叹息道。
“我承认一时间还不能扭转对你的看法,而你更应该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不是吗?”
“呵呵,跟着你师兄久了,这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是见长啊,知道用激将法了。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管的,现在听第一道命令,趁对方未封境之前,原路返回普陀境。”
“啊,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知不知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不知道。”
“那就别这么多废话,照我说的去办,现在还来得及。”
梁秋洛从树林中出来,把想法告诉了众人,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疯子和白痴。
恰好在这个时候杨峥短暂的苏醒了过来,听了梁秋洛的话当机立断,把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他,要想活命,听姬语墨的准没错,只要不是她故意害人的话。
宗主发话,众人这才没有异议,一行人原路返回。
之后杨峥再次晕了过去,陷入漫长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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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峥受伤昏迷的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完全可以用风云变幻四个字来形容。
首先自然是莲华禅院方丈龙象大师被害身亡的事大白于天下,他老人家的死可比剑宗宗主李伯叔影响力大得多。
论身份,六大宗门掌教和剑宗宗主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论个人实力,一个修真十大高手排行第一,一个第十,差距甚大。
几乎各大宗门都派去代表吊唁和询问详情,剑宗也象征性的派去了人。
经过调查,已经完全确认妙莲禅师所为,而其本人也对犯下的滔天罪行供认不讳,最后的判决是废去一身修为,终生监禁,永世不见天日,这已经算是格外的开恩了。
再之后,龙象伽罗被推举为新一任方丈,低调且迅速的进行完了即位仪式,成为新一代龙象大师。
莲华禅院这么做无可厚非,毕竟刚发生了一桩足以成为世纪头条的丑闻,再加上内部动荡,选择低调和冷却的过渡方式更符合宗门利益,避免了外部环境的虎视眈眈。大张旗鼓的话不知道还要出多少幺蛾子,觊觎莲华禅院方丈宝座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妙莲。
同时发生的还有一件大事,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五宗退会事件。
以太乙三清观为首的五大宗门和一系列附属宗门全部脱离修真评议会,无疑是对琼华派声望的又一次沉重打击。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宣布退出修真评议会的竟然是琼华派的铁杆盟友莲华禅院。龙象伽罗即位后宣布的第一件事便是以内部整顿为由,退出任何形式的盟约,自然包括修真评议会。
其实这都是借口,莲华禅院明摆着不想陪琼华派一起疯一起玩了。
虽然看上去完全出乎预料,深究一下的话也情有可原。妙莲禅师掌权期间,搞得莲华禅院乌烟瘴气,对外骄横跋扈,对内放任自流,对琼华派则是卑躬屈膝,几乎沦为了人家的走狗,内部也多有渗透。若是再迟些年,成为琼华派附庸是板上钉钉的事,九幽便是前车之鉴。
新任方丈自然不会任由其发展,与琼华派拉开距离很有必要,然后再肃清内部,一场流血不可避免。
有莲华禅院带头,其他四大宗门相继退出,修真评议会只剩下琼华派独自撑门面。
接连两次打击,倒是令琼华派难得的安静下来,安静的有些异常。人们都知道,折了那么大的面子,琼华派若是能忍气吞声就不是琼华派了,之所以还没动手,肯定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杨峥醒来后发现已经安全回到了剑宗,身边围绕着一大群人,剑宗高层基本全到了,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他虚弱的挥挥手示意无大碍,便坐起身子,好奇的询问事情的经过。
提起这事,众人皆敬仰的看向梁秋洛,想来某人做过什么惊天的壮举。
而梁秋洛则极其敬畏的偷偷看向站在人群最隐蔽角落的一个白纱蒙面的绿衣女子。
杨峥顿时明白过来,对姬语墨感激的点了点头。
姬语墨嘴角的白纱被风轻轻卷起,露出一抹浅笑。
梁秋洛开始叙述杨峥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他们一行人的逃亡经过凶险且精妙,如履薄冰,以梁秋洛的口才只能说出个大概,就这个大概,听得杨峥也是心惊肉跳,叹为观止。
用他的话来说,完全可以和红军当年四渡赤水相提并论。
琼华派掌门玄音明里暗里派出不下三十支暗杀队伍,对剑宗一行人进行围追堵截。
在姬语墨的远程指挥下,他们一行人耍的琼华追兵团团转,有惊无险的借用莲华禅院的传送阵顺利回到了剑宗,他们的事迹甚至上了修真邸报,和五宗退会事件在同一个版面被大书特书。
被接连扇耳光,琼华派高层的心情可想而知?总之一个字,糟糕透了。
顺利回到剑宗,姬语墨也正式成为继杨峥和白闻仲之后,梁秋洛第三个最敬畏的人,他心里甚至告诫自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招惹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杨峥的伤势虽然重,好的也很快,可能又和他所谓的星炼体有关,有这样的特殊体质,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他发现自己离着人这种生物越来越远了,妖和魔都不带这样的。
在探视的人中,杨峥惊奇的发现了武灵忧的身影,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被放出来了?”
武灵忧嘴角微微上翘:“怎么,师弟不想我出来,莫不是让我在漆黑冰冷的地底过年不成?”
杨峥讪讪一笑:“什么话,我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那帮家伙就肯把你放了出来。看来,他们也没我想象的那般迂腐嘛。”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有些尴尬,毕竟他们之前做的事很不地道,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剑宗大功臣喊打喊杀,这会儿都后悔死了。
剑宗上上下下目前都在进行自我检讨中,对武灵忧态度大变,事事顺着,就差没把她当成菩萨供起来了,弄得她本人很不习惯。
面对众人躲躲闪闪的目光,武灵忧浑不在意,她的性格本来如此,只是对杨峥端端正正施了个大礼,吓得他从床上一跃而起。
“武师姐,你别这样,我很不习惯。”杨峥惊愕的连连摆手,他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郑重的样子。
“师弟,大恩不言谢,师姐我铭记于心。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是任何事哦。”武灵忧难得做出了承诺,只是最后拉长的尾音很让人想入非非,在场众人脸色都变得诡异起来。
传闻两人之间有猫腻,以前还不信,如今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不然宗主大人怎么冒死也要为一名弟子洗脱冤屈,这完全不合常理嘛。
杨峥笑容有些僵硬,他也搞不清对方刚才是有意的呢?还是有意的呢?还是有意的呢?这女人不调戏他会死啊。
插空间,薛云璇站了出来,道:“宗主,您的伤势已经痊愈,应该起来主持大局了,现如今,卷宗已经堆满了书房。”
杨峥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苦笑道:“薛师叔,打个商量,能否让我休息一段时日,我才刚痊愈啊。”
薛云璇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在杨峥希翼的眼神中吐出两个字:“抱歉。”
杨峥顿时泪奔。
※※※
薛云璇并不是铁面无情,若不是现阶段剑宗情况特殊,面临形势太过险恶,她也不想让杨峥如此劳累。
眼下剑宗和琼华派交恶,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剑宗内部上下惶恐不安,也只有身为宗主的杨峥出面才能让众人安心。可能只需要他往那里一站,就能起到很大的效果,剑宗需要的是一个精神寄托。
杨峥心里也明白,抱怨过后老老实实的回到岗位上工作。
工作的第一天就遇上了需要决断的事,一封来自太乙三清观关于修士联盟的邀请函。他二话不说,就把信函放在了代办事宜中。
侍立在侧的梁秋洛道:“师兄,经历过上次的事,您还信得过凌虚那老家伙?”
杨峥冷笑道:“信得过怎么样?信不过又怎样?宗门之间的交往从来就不是以信任为前提,说到底还是利益。要不然你以为玄音那精明女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大的容忍妙莲所犯下的错误。”
梁秋洛明白了几分,后退一步,不再多言。
杨峥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对梁秋洛招了招手。
梁秋洛凑到近前,低头疑惑的看着他。
杨峥压低声音问:“我让你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梁秋洛眼神一亮,同样压低声音道:“双管齐下,我们已经捕捉到其中三个人的行踪,其余两人还在确认中。”
杨峥点点头,极其慎重的叮嘱道:“盯紧了,切忌打草惊蛇,等全部找出来,再一网打尽。”
梁秋洛心中一凛,忧虑道:“师兄,这几个家伙实力高深,风险太大,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白总管知道也不会答应的。”
杨峥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妖魔不比修者,任由他们实力高深,也是有惧怕的东西。亏你还是个暗修,难道不知道杀一个人并不非得要求自身比对方强吗?”
“可他们不是一般人,个个都有返虚级实力。返虚级啊师兄,我们暗修历史上刺杀这一级别高手成功的不是说没有,也是屈指可数,您倒好,一出手就是五个,我怎么放心的下。”梁秋洛据理力争,凡是以身犯险的事他都要阻止杨峥去做,这是他的职责。
杨峥眯着眼道:“师弟,你难道不想我回去了?”
梁秋洛闻言一愣:“怎么讲?”
“还记得我当时答应你回去的两个条件吗?”
“当然记得,一个是为武灵忧洗脱罪名,另一个是……啊,您是说真的?”梁秋洛骤然激动起来。
杨峥点点头:“前者我已经做到,只剩下最后一个,达成之日便是我们回归之时。出来的太久了,我也很想以前的弟兄们了。”
梁秋洛既兴奋又担忧:“这容我想想,事关重大,我要先征询白总管的许可。”
“慢着。”杨峥忙拉住了他:“师弟,白总管职位高还是我高。”
“当然是师兄你了。”梁秋洛理所当然道。
“那你听师兄的,还是听白总管的?”杨峥循循善诱道。
“当然是白总管的。”梁秋洛毫不犹豫道。
“啊,为什么?”杨峥瞪大了眼睛。
梁秋洛笑了,笑的很得意:“因为为了防止你这一手,白总管事先在议事会上通过了一项规定,自由联内部在直属长官尚存的情况下,不得越级指挥和下令,而我的直属上级是白总管。师兄,你越级了。”
杨峥咬牙切齿道:“姓白的,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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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环已是寒冬时节,漫天大雪给这片略显苍凉的土地披上了一层厚重的白色外衣。
往日琉炎城的流光溢彩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冰雕雪砌的宏伟城郭,有好事者冠以冰雪之城的雅号。
城内寂然无声,仿佛冰封千年,又沉睡了千年。唯有城中心区域还在喷涌着火柱的巨大塔塞在告诉人们,这并不是一座死城。
城市是冰冷的,建筑内却是温暖的。
一间普通的房舍内。
一个身材壮硕肌肉虬扎的魔族壮汉正在壁炉前烤着肉,偶尔回头张望一眼,露出一丝安心的微笑。
那里有一个高挑妇人正在餐桌前摆放着餐具,偶尔打一下旁边伸过来的两双小手,嗔怪的拍了拍身后两个调皮小家伙的脑袋。
这是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他的所有希望。
普通的魔族四口之家,一副其乐融融的气象。
这样的家庭在琉炎城还有很多很多,不足为奇,只不过是城市的缩影。
塔塞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抽取了大量的地火,通过特殊的符文管道供给到每家每户,带去了火种,带去了温暖,带去了希望。
这是琉炎城的福利,却不仅限于琉炎城。
厉寒烟辖域内,云环所有城市都配备了地火供暖和天然火系统,出自魔纹工房。
魔纹工房是独立于厉家军内部的特殊技术部门,同时兼任着军用和民用设施研发的重要职责,组成核心成员便是杨峥当年教出来的那帮徒弟,这些年随着成员不断壮大,涉猎范围逐渐延伸,着实研究出不少实用性的东西。
魔族是个传统的种族,也是个开明的种族。
说他们传统是因为对祖宗的尊崇更甚于修者,很多上古流传下来的约定至今仍然有效,被严格遵守。
说他们开明则是因为凡是对自身有利的事物非常容易被接受,促进自身的发展和进步。
所以,符文师如今在魔域,至少在云环地界不是很稀奇的职业,他们正用自己的方法逐渐改变着魔族传统的生活方式。作为符文师最盛行的云环,在每时每刻的蜕变着,终有一日,令整个天下侧目。
塔塞后方有一处禁地,重兵守卫。
禁地里面是一片木质建筑群,若是有人进去便能发现雾气飘渺,似梦似幻,百花绽放,温暖如春,是为云汤。
当初杨峥规划塔塞的时候特意留下此处改造成天然温泉,可惜他一次没享用过,倒成了厉寒烟最喜爱之所,每当公务繁忙之后,都会来此浸泡休憩段时日。
此时,在一片纱幔围起的汤池中,两具美绝人寰的胴体半浸其中,在水汽中朦胧婀娜,更添秀色。
厉寒烟半躺在池中,美目微阖,如墨色的长发铺洒在池边的玉石上,异常唯美。如雪般的肌肤足以羞煞天底下所有女子,连秋山萦看了都艳羡不已。
“厉帅,您不比属下,平时还要练武,为什么身材皮肤这么好?难道真的是这云汤的功劳?”秋山萦想伸出手去触摸,却又怕亵渎了眼前的艺术品。
厉寒烟缓缓睁开眼眸,淡淡道:“你出身乌冬里环,泡的温泉次数不比本帅少,何需来问我?”
秋山萦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晃动的身体在澄澈的池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乌冬里环的温泉和云汤是不同的,没有驱散疲劳的效用。我现在真有些佩服杨公子了,真亏他脑子怎么想的,做事总能出人意料,一如初次见面之时。”
听到那个名字,厉寒烟迷蒙的眼神微不可察的一清,旋即隐没在蒸腾的雾气中,声音幽幽道:“他做事向来出人意表的。”
秋山萦狡黠一笑:“厉帅,上次没见到杨公子,是不是有些失望。”
厉寒烟淡淡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秋山萦顿时心怀惴惴,窥探上司的隐私,确实有些放肆了。
厉寒烟并没有动怒的迹象,只是平静道:“你那边如何?”
秋山萦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一缕愁绪浮现眉间:“王环厉家那边快拖不住了。据内线得到的消息,厉家和巫家大战在即,厉家家主厉云天已经向厉南青下了最后通牒,等于变相让我们妥协。如此大事,还需要厉帅您亲自做主。”
厉寒烟幽幽一叹:“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
秋山萦心中一动:“若是厉帅现在做不了决定,不妨暂时先答应他们,再虚与委蛇段时日。”
厉寒烟轻轻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厉云天之所以只调拨给厉南青十万大军,就是打的我们这二十万军队的主意,一味的逃避是行不通的。”
秋山萦道:“不然,厉帅。或许对厉云天那老匹夫来讲,对付巫家三十万大军同样需要三十万大军。然而在我看来,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仅仅厉南青那十万就足够了。”
厉寒烟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是说?”
秋山萦认真的点点头:“我们可以暂时答应王环厉家的条件,然后由我出面帮厉南青打赢这一仗。一方面可以保全我们的军队不受损失,另一方面也可以彰显我部的实力,令王环厉家投鼠忌器。”
“消灭巫家之后呢?你考虑过没有。”
“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渡过眼前这一关。”
厉寒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秋卿,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荣幸。”秋山萦起身行礼,任由水珠从她****的身体曲线滑下,留下蜿蜒诱惑的痕迹。
※※※
王环,一处私人宅邸。
看完手中的信笺,厉南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韶叔,她同意了。”
韶五却不动声色,平静道:“这么快就有回应,会不会有诈?”
厉南青愣了一下:“不会吧,我们这么有诚意,没理由会拒绝啊。”
韶五道:“少主所谓的诚意只是单方面认为,在对方眼中就不一定了。普通的魔族女子被逼迫的情况下都不一定屈服,更何况厉寒烟此等女子,她可是有前科的。”
厉南青皱起了眉头:“我并没有逼迫的意思,难道喜欢也是一种错吗?”
“喜欢固然没错,强加到别人身上的喜欢就不一定了。”以韶五的阅历,看的自然透彻。
厉南青神色变幻许久,才语气坚决道:“不管怎么样,厉寒烟只能是我的女人,我没有选择,她也没有选择。大不了以后再弥补她,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少主心中有了决定,老奴不便多言,您下一步可以让对方调兵前来助阵,试探下对方的诚心。”韶五老谋深算,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厉南青顿时尴尬了:“她信里附带了条件,暂时不派兵支援。”
闻言,韶五顿时眯起了双眼:“哦?不派兵。那少主如何保证对方的诚意,而不是在敷衍你呢?”
厉南青道:“为了表示诚意,厉寒烟愿意派麾下干将秋山萦前来助我一臂之力。”
“就派一个女人?诚意明显不够啊。”韶五沉声道。
厉南青为难道:“韶叔,秋山萦此女上次在卫天境的表现不俗,我们能够取胜,她功不可没,绝非一般女子,不亚于万人敌。厉寒烟能把她派来足以见其诚心,我们不能逼得太紧,循序渐进些比较好。”
见厉南青已经有了决定,韶五不再多言。其实他内心是不置可否的,秋山萦再厉害,冲锋陷阵消耗的还是王环厉家的兵力,从平衡角度来讲不利于王环厉家。但他这次却没有挑明,聪明人就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见好就收,该说的他都说了,再多言容易犯忌讳,要想活得久,必须把握好分寸,这也是厉云天为什么器重他的原因。
“传令,军队今日开拔,部署到北线,我们将在那里等候巫家的到来。”厉南青起身吩咐道。
“遵命。”
※※※
在厉南青有所动作的时候,巫家也没有闲着。三十万大军从各地抽调出来,略作整顿开始准备奔赴前线。
巫家家主巫海亲自做动员:“诸位,这一战对我们巫家来说意义重大,胜,则距离登顶更进一步。败,则万劫不复。我们没有退路。”
巫海的亲弟弟巫镇山出列道:“大哥尽管放心,虽然厉家军队数量要高于我们巫家,但他们需要防守的势力也多,不像我们能抽调出三十万大军,保守估计有二十万就不错了,我们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巫海慎重道:“这是关系到家族存亡的一战,万不可掉以轻心。厉云天那老匹夫老奸巨猾,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厉南青那小狐狸也有过攻破卫天境的战绩,都不是省油的灯。”
“大哥,我们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但我们巫家有信心面对任何挑战。贤侄女的仇我们会报,家族的辉煌由我们来铸就。”巫镇山用力捶着胸口,大声吼道。
巫海欣慰的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吧,用厉家的鲜血来洗刷我女儿所受的耻辱,用厉家男人的头颅来奠基巫家的称霸之路。战无不胜,巫家威武!”
“巫家威武!”
伴随着一声声怒吼,漫无尽头的黑甲魔兵踏上了最后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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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醉雪境凉风山诸多余脉中有七座呈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的山峰。
山峰陡峭险奇,竹林密布,远远望去,如翠绿欲滴的宝剑。峰与峰之间通过木栈桥相连,亭台楼阁在云雾和林木中若隐若现,这便是在整个醉雪境都赫赫有名的竹剑七峰。
竹剑七峰的名气不在其本身,而在于峰顶竹雅居的主人——林远轩。
自成亲之后,林远轩和赫连晴夫妇便居住于此,处于半隐居状态。
林远轩偶尔还会去主峰露个面,参与门中事务,赫连晴已经彻底从琼华上下的视野中消失。门中高层都知道了她有孕在身的事实,皆惋惜这样一个天之骄女的陨落。
因为这事,玄音掌门曾多次大发雷霆,再加上琼华派最近连遇挫折,整个宗门都充满了紧张压抑的气氛。门中弟子最怕见到玄音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更怕成为她怒火倾泻的对象。
许多长老都以静心潜修为由,开始闭关,是以最近这段时间,去往凉风山主峰请安的人都少了很多。
从莲华禅院回来后,林远轩没再露面,每天不是在雅居抚琴自娱,就是陪伴有孕在身的赫连晴,倒也怡然自得。
赫连晴看着他这般风淡云轻的样子,实在忍不住道:“师兄,你往日的雄心壮志去哪了?难道真的甘于平淡,不思进取?”
琴声骤止。
林远轩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她,道:“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赫连晴轻轻摇头:“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这不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林远轩自嘲一笑:“我有什么风格可言,不过一庸人尔。世间有野心的人太多太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赫连晴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仿佛能深入他的内心,他的灵魂,然后才淡淡道:“看来,你遇到了不顺心的事。能让师兄你都无可奈何,肯定和我们的掌门有关了。”
林远轩苦笑:“不愧是师妹,一猜就中。”
“莲华禅院所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不在你,有何苦恼之处?”赫连晴慵懒的躺在榻上,斜撑着身子看着窗外,有孕之后她特别容易嗜睡,修道之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流露出最后一丝人味。
叮咚。
林远轩的手轻轻在琴弦上拂过,叹道:“我只是觉得很可惜,琼华距离那一步就差一线,最终还是前功尽弃。”
“计划既然是你提出的,掌门却没有让你亲自执行,用意何在?猜忌?”
“猜忌倒不至于,可能你我二人的行为令掌门非常失望,心生厌恶吧。”
“师兄,是我拖累了你。”
林远轩摇了摇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赫连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林远轩长叹道:“暂时没有,这还并不是我最在意的,我在意的是琼华派今后的命运。”
“师兄看上去很悲观?”
“悲观?或许吧。前面的迷雾重重,我已经看不清未来的方向。等待我琼华的是什么?等待修者的又是什么?”
赫连晴缓缓坐起身,望着窗外飘渺的云烟,淡淡道:“等待修者的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关于琼华派的未来还是有些想法的,师兄想不想听?”
“哦?愿闻师妹高见。”
赫连晴自嘲一笑:“高见不敢当。我琼华最大的失误并非操之过急,而是允许其余五大宗门退出修真评议会。没了六大宗门坐镇的修真评议会,声望大跌,也失去了名正言顺掌控全域的理由和底蕴,这是一大败笔。”
林远轩点点头:“我亦有同感,却迟迟想不出破局之法。”
“破局不用指望了,事已至此,妄想回到从前是痴人说梦,也是自欺欺人,还不如亡羊补牢更现实些。”
林远轩精神陡然一震:“哦?怎么个补法?”
赫连晴伸出如玉般的手掌,用力张开,然后向掌心微微收拢,虚握了一把,道:“掌控全局已经不可能了,那就从掌控局部开始。”
“师妹,你是说?”
赫连晴点点头:“修真评议会现有的成员仍然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只要掌握了他们,我琼华纵然成不了天下霸主,也绝对是全域最强,哪怕其他几大宗门联手也无法正面抗衡,之后,再一点点的兼并吧。”
林远轩神情复杂道:“办法是好办法,只是强制推行的话,又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师妹好大的煞气。”
赫连晴冷笑道:“煞气?你可以理解为霸气。要想成事,死伤不可避免。没了其他五大宗门的掣肘,我认为现在强行整合修真评议会是最佳时机,一个完全属于琼华的修真评议会,值得冒险。”
“好!”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两人同时一惊,转身向门的方向望去。
竹门无风自开,玄音那曼妙的身影缓缓踱了进来。
“恭迎掌门!”
林远轩和赫连晴忙欲起身行礼。
玄音素手微抬,阻止了两人的躬身行礼,转头看着赫连晴道:“晴儿有孕在身,繁缛礼节就免了。”
“谢掌门体恤。”
“应该道谢的是我。晴儿,你刚才的话本座都听到了,一语中的,说,我怎么感谢你才好?”玄音微笑道。
“掌门,区区拙见,弟子不敢邀功。”赫连晴推辞道。
“区区拙见?呵呵。”玄音自嘲一笑:“偌大的琼华派能有这样的拙见,为本座分忧的人太少了。”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赫连晴:“你也不必自谦了,本座向来赏罚分明。你献计有功,理应受到奖赏,也算补偿本座前段时日对你的冷落。”
“弟子惶恐。”赫连晴拒不受赏。
玄音冷哼道:“你若是再推辞,便有居功自傲之嫌。”
见把话说到这份上,赫连晴只好开口道:“掌门如果真想补偿弟子,就把这份功劳算在林郎身上吧,我们夫妇二人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远轩闻言一惊,忙躬身道:“弟子愧不敢受。”
玄音眼睛眯了起来,在二人身上来回巡视着,良久,才淡淡道:“伉俪情深,很好。远轩,这是晴儿的一番苦心,莫要辜负了她的好意。”
“这……”林远轩侧头看了赫连晴一眼,无法从她的表情看出任何端倪。
“林远轩。”玄音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弟子在。”
“这次便由你带队,携琼华九剑到西南走一遭,该怎么做,无须本座多言了吧?”玄音意味深长道。
林远轩心中顿时一凛,修真域西南是修真评议会现在成员最集中的区域,也是闲散门派最多的几处区域之一,能否将他们完全控制对整合评议会意义重大。
更重要的是,剑宗就在西南。玄音的潜台词里未必没有顺道敲打剑宗的意思,若是能除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怎么?做不到?”玄音声音加重了几分。
林远轩回过神来,忙道:“弟子保证完成任务。”
玄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这几****就多陪陪晴儿,早作准备吧。”
说完,玄音最后深深看了赫连晴隆起的小腹一眼,转身,下一个瞬间,杳无踪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对望了一眼。
良久,赫连晴才道:“此次西南之行恐怕不太平啊。”
林远轩苦笑:“何止,这根本就是一次杀戮之旅,注定沾染太多无辜人的鲜血。”
“人生来就身不由己,没有无辜一说。心慈手软只会害死自己,师兄,我不希望沾染的鲜血里面有你的一份。”赫连晴警醒道。
林远轩收起苦涩的笑容,庄重的点点头:“放心,我知道什么时候不应该有妇人之仁。西南各宗,我琼华势在必得。”
“那剑宗呢?”赫连晴仿佛不经意的提起。
林远轩脸色一僵,颓然道:“琼华在他们身上所受的耻辱,我自然也想还回去。可有些事并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仅仅一个杨峥就让我疲于应对,更何况还有一个不弱于他的武灵忧,为兄实在有心无力啊。”
听到这两个名字,赫连晴的头低了下去,脸上闪过怨恨狰狞之色,等再抬起来时所有表情销声匿迹,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声音幽幽道:“可惜我身体不便,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林远轩笑着安慰道:“师妹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我目前虽然不愿和他们正面对上,也不至于怕了他们,必要的时候,会留下一些终生难忘的印记以示师门威严的,早晚有一天跟剑宗清算总账。”
赫连晴没有再说话,她怕一开口就会暴露内心。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和耻辱,足以用她的一生去偿还,去索取,去报复。
林远轩以为她乏了,微微一笑,主动起身道:“师妹,你休息吧,为兄告退。”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谁能想到这对夫妇至今分房而居呢。
赫连晴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被竹林吞没,久久不语。
三日之后,林远轩离开了,带走了琼华九剑,带走了一批精英弟子,带走了掌门玄音的任务和考验,更带走了赫连晴复杂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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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虎关原本为赛蕾雅歌的西大门,同冰雁关、苍龙关和雪狼关一道拱卫着王都的四个方向。而如今,魔王殿势弱,势力范围不断收缩,四大关也逐渐被并入各方势力的领地,王环厉家便占据了这极西的屏障。
巫家的军队若想进攻厉家,炎虎关一线是必经之地,厉南青陈兵于此,算得上以逸待劳。
两座险峰间的巨大城墙上,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眺望着塞外血红的残阳。
男子不同于一般魔族的壮硕,身着深黑色轻甲,猩红的斗篷披在身后随风翻卷,猎猎作响。一柄长剑斜挎在腰际,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沁人的寒光。剑身不时有紫色的电弧和黑色的雾气浮现,昭示了它的不凡。
女子身材看上去比男子更高挑修长,通体的银白,微尖的耳朵,淡粉的唇瓣,明亮深邃的瞳眸,仿佛从山间走出来的精灵,踏足世间,荡清一切污浊。
男子望着那张精美到极致的侧脸,贪婪的深吸了口气,道:“秋小姐,上次卫天境一别,风采依旧,在下仰慕已久,很高兴能再和你合作。”
秋山萦目不斜视的看着远方天际红黄一线,淡淡道:“李将军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一个人,在千军万马的交锋中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李将军如今可是厉少主门下第一红人,我还要多仰仗将军才是。”
“好说,好说。”李若风故作不经意道:“很快我们便不分彼此,在厉少主麾下共事,理应多亲近亲近,你说呢,秋小姐?”
秋山萦是何许人也,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心中暗自冷笑,好个杀才,知道追求厉帅无望,索性把心思动到本姑奶奶头上来了,嫌命长了吧。
不过她是个聪明人,心中再有意见,表面却不动声色,尤其在这个紧要关口,敷衍道:“李将军言之有理,不过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大敌当前,厉少主可是对你我二人寄予厚望的。击退巫家大军,李将军高升,小女子也能完成我家厉帅交代的任务,一切都好说。若是失败,就没有那份兴致了。”
李若风微微一笑:“其中道理,在下自然晓得,李某只不过想要秋小姐一个承诺。”
秋山萦蹙眉道:“李将军,你们修者追求女子难道喜欢用强迫的手段?”
“自然不是。”李若风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但有些聪明的女人,不用此手段是不可能完全掌控在手中的,更何况秋小姐这种女人中的女人。”
“这样做很难得到对方的心哦。”秋山萦美眸微闪,貌似善意的提醒道。
李若风浑不在意,淡淡道:“与其人心两空,我更愿意先将人得到再说。”
秋山萦闻言心中一寒,不再说什么,她已经通过特殊渠道了解了对方的过去。受过一次背叛,李若风心理已经出现了扭曲,很难再对任何女子动真心了,现在的他更在意得失,而自己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两人若能联姻,李若风不但能巩固在王环厉家系统的地位,还能得到强援支持。另一方面,两家的势力范围比邻而居,也方便照应。
这些站在秋山萦立场也同样适用,是件双赢的好事,换做以前的她说不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可惜,秋山萦也已经不是以前的秋山萦,曾经的过往让她很难对男人这种生物产生任何好感,更不会相信任何男人,拿自己牺牲这种事想都不要想,李若风注定无法达成所愿了。
心思各异间,忽觉远方地平线黄尘滚滚,遮挡了小半的天空,显然有大量军队正在飞速靠近。
李若风收起了所有表情,抬步向城墙下走去,转身的一瞬间,顿了顿:“秋小姐,在下的一番话希望你认真考虑考虑,此战后再给我答复。”说罢不等秋山萦回答,快步下了城墙。
秋山萦看也没看他离去的背影,向城墙外伸出柔若无骨的玉臂,感受着谷内愈加强劲的冷意,悠然一叹:“起风了。”
※※※
相比尖峰魔王殿域内的情势紧张,逆天魔王殿域内最先恢复了平静。
有两大魔帅鼎力支持,诛天魔王刑战地位稳如磐石,基本荡清了所有反对势力。
论功行赏,焰天魔帅刑炎为左帅,寒冰魔帅冷天南为右帅,各领精兵五十万,这是万载以来魔帅首次掌兵权,意义重大,其他从龙之臣都根据贡献受到了封赏,可谓皆大欢喜,造反本来就是高风险高收益的行当。
巨大的行宫朱门前,一位身材壮硕的莽汉跪在地上,胡子拉碴,饱经风霜,满面颓然之色。
门前众侍卫看着他,眼底深处闪过惋惜和同情。
这已经是第九天了。
一名侍卫忍不住出列,好心劝道:“你走吧,魔王陛下是不会见你的,跪多久也没用。”
撒蛮鲁抬起头,目光涣散的看着他道:“我跟随魔王多年,难道连将功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众侍卫对望苦笑,心如明镜,四灵空间一事对魔族打击甚大,成了诛天魔王刑战辉煌人生的一大污点。撒蛮鲁本身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他是将修者引荐到刑战面前的直接当事人,被迁怒实属正常,刑战没治他的罪已经算法外开恩了。
至于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
“劳烦诸位兄弟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罪人撒蛮鲁求见魔王陛下,恳请念在旧情的份上见我一面,感激不尽。”撒蛮鲁跪伏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僵持了片刻,到底出于不忍,那名劝告他的侍卫冒着被革职的风险转入了行宫,前去通报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名侍卫急匆匆走了出来,擦了擦额角的汗,道:“魔王陛下答应了,你快跟我来。”
撒蛮鲁抬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翻身而起,跟在侍卫身后,进入了守卫森严的行宫。
这座宫殿的历史非常悠久,是逆天魔王殿第二任魔王时期所建,用的是上好的材料,至今保存非常完好。经过岁月积淀,更显古朴苍凉之气。
刑战称王以来,只是对其做了部分修缮,便作为魔王行宫继续使用。这倒不是刑战生活朴素,而是他野心甚大,魔王并不是他的最终目标,魔帝才是他毕生所愿。未到那一天,他是不会花费太多人力物力财力挥霍在修建奢华宫殿上的。仅是这份自制力,足以令人叹服。
撒蛮鲁随侍卫来到一处宏伟大殿前停了下来。
侍卫转身对他低声道:“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
撒蛮鲁万分感激的对他施了一礼:“相助之恩,鄙人没齿难忘,敢问尊下名号。”
侍卫挠了挠头,憨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什么尊下不尊下的,撒将军看得起,叫我一声哈隆即可。”
“哈隆,我记住了。”撒蛮鲁重重点头,再施一礼,转身进了大殿,
哈隆看着撒蛮鲁消失的背影,洒然一笑,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却不知他今日的无意之举间接改变了自己今后的人生。
撒蛮鲁迈着坚实的步子,穿过空旷的走廊,来到正厅大门前停了下来。门前无守卫,这正是魔族的风格,外紧内松。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两扇门,一个伟岸的背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那道人影仰望穹顶,脚踏玉石高台,瑰丽复杂的花纹在他脚下蔓延,铺满了整个玉石台阶,显得奢华大气。
高大的王座立在一旁,从穹顶射入的光芒将它映照的威严万分。
撒蛮鲁脸上闪过一丝激动,快走几步,扑通跪倒在玉阶前,高声道:“罪人撒蛮鲁见过魔王陛下。”
刑战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你我情分已尽,何须再来见本王?”
撒蛮鲁神色一僵,脸上泛起一丝苦意:“魔王陛下,属下冤枉啊。”
“我知道。”
“啊?”撒蛮鲁惊愕的抬起头来,神色茫然。
刑战俯身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撒蛮鲁,你要明白,世上有些事并不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的,还有妥协和牺牲。”
“恕属下愚钝。”
“四灵空间里发生的事影响太大,魔域皆知,需要有人来堵住悠悠众口,而且必须足够份量。一个是本王,一个是你,这回你明白了吗?”刑战意味深长道。
撒蛮鲁憨直不代表傻,当下被点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自己是替魔王背黑锅了。刑战没有将他杀人灭口已经很对得起昔日的情分了,他还好死不死的前来伸冤,简直不想活了。
想通这点,撒蛮鲁心如死灰,只感觉未来一片混沌。
魔王刑战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撒蛮鲁,你跟随本王多年,忠心耿耿,若非万不得已,本王也不想失去一员悍将,奈何……唉,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刑战起身向殿外走去,能抽出时间见他一面并说出这么一番话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撒蛮鲁在空荡荡的大厅呆坐良久,缓缓起身,如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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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会、公学和公书馆的设立也已经初见成效。尤其公学,对普通弟子直接影响最大。
凡是能进入剑宗的弟子没有一个庸才,区别只在于领悟时间长短而已。以往领悟比较晚的弟子往往错失良机,失去了与导师面对面对话的机会,长此以往,与别人的差距越来越大,逐渐沦为“庸人”。
这种教育方式是不公平的。
公学的诞生弥补了这一缺陷,帮助很多“平庸”弟子重新找回了自信。
说到这里还有则趣闻,起初众弟子对公学并不买账,总觉得一旦踏进那扇大门就是承认自己低人一等,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所谓面子害人。直到有一天,一名涅槃殿初级弟子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踏入了那座建筑,才使形势发生了逆转。
那名弟子再出来时已经泪流满面,因为他实现了人生真正意义上的涅槃,顺利晋升为中级弟子,困扰了他整整二十年的瓶颈被公学一位德高望重的导师一朝点醒。
整整二十年啊,人一生之中有多少个二十年?
这件事产生了非常大的轰动,直接导致第二日公学人满为患。相比修为境界的提升,区区面子算什么。
公学接下来用事实证明了它的存在价值,经过点拨,不断突破自身瓶颈的普通弟子不胜枚举。公学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底层弟子心目中的圣殿。
众弟子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有时候低头并不仅仅代表堕落,还有上进的决心。
公学内的导师也感觉非常有成就感,授业解惑本来就是神圣的使命,以前心中大材小用的想法荡然无存。尊崇不是在形式上,远离底层,而是发自每个人心中。
公学大殿两侧有两副宗主杨峥亲自写的条幅,之所以不说对联是因为上面的句子并不工整,内容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没人知道这两句话的出处,却不妨碍他们理解里面蕴含的哲理。
给公学导师的则是一块黑底红字的巨大横匾,上书“不教而诛”四个大字,意在警醒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谨记自己的本职,在没有付出应有的教育职责之前,是不能随意给弟子定性的。
仅仅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杨峥在基层弟子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飙升。一个宗主好不好不是自己吹出来的,而是实打实做出来的,人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分得清好和坏。
基层弟子的爆发也大大的刺激了中高级弟子。
高级弟子还好说,很多中级弟子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失去了以往的优势,这让他们情何以堪,也纷纷拉下脸来前往公学学习进阶课程或者去公书馆寻找答案,还有的则是通过公会的任务实践来提升自己,极大的促进了内部三大服务机构的联系和互补。
杨峥对此非常满意,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正是他所追究的教育方式。剑宗只要如此坚持下去,不出百年,便能再现昔日的荣光,他有这份自信。唯一担心的是后世的史书歌颂他的时候最好含蓄一些,别那么露骨,怪不好意思的。
※※※
相对于潜力的挖掘,杨峥的重心还是放在兵部的建设上,再准确一些,是龙骧剑的建设。
在如今复杂多变的局势面前,他深知一个顶级军团对剑宗有多么重要。顶级军团就好比核武器,有着非常大的威慑作用。剑宗若想和六大宗门拼财力拼人力拼物力是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
至少百年内想都不要想,唯一能努力的方向便是这最高端的战力,以剑宗的底蕴还是能勉强凑出来的。龙骧剑真正成军的那一天,剑宗才算有了自保之力,即便是贵为天下第一宗门的琼华派也不敢轻举妄动。
为此,剑宗所获支援物资极大程度的往这一方面倾斜。
照目前的进度来看,任重而道远,把一万两千名金丹高手训练成顶级军团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来没有经验,二来时间紧迫。而且在这支军团部署和建设方向上,高层也多有分歧,不像其他新政那般选择妥协,毕竟这关系到剑宗基业。
阅历丰富经验老成的宗议会长老们认为,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精力,更应该稳妥起见,均衡发展才是王道,像其他顶级军团那般分化出主力进攻、辅助、半辅助战部,这样进可攻退可守,综合素质极强,也是顶级军团发展的主流,十大顶级军团大都是此种配置。
兵部主事阳兰的观点则比较激进,认为龙骧剑建设应该考虑现实,以一进攻两个半辅助战部编制最合适,可以增强整体军团的攻击性,更适合现在的剑宗模式。最成功的例子便是殇月境的蔷薇箭军团,那可是十大顶级军团排名第一的存在,足以说明一切。
直到杨峥抛出自己的观点,两派才偃旗息鼓,彻底傻眼了。尼玛那叫一个丧心病狂啊,三个战部全部进攻型是要闹哪样?作死吗?这样的畸形军团就好比拔出去无法回收的剑,必有一方倒下才肯善罢甘休,煞气未免太重了。数遍整个修真域的历史,也没出现过这种怪胎。
见诸位长老和师尊阳兰一副你疯了的表情,杨峥悠悠然道:“诸位所言都有道理,可我想你们误会了本宗主建立龙骧剑的初衷和真实目的。”
一名长老拱拱手道:“愿闻宗主大人高见。”
“高见不敢当,龙骧剑在本宗主的设想中是一支战略型军团而非战术型军团……”
“宗主大人,冒昧打断一下,恕老朽孤陋寡闻,何谓战略型?何谓战术型?”众人都为杨峥时不时冒出来的莫名术语感到头痛万分,不卖弄会死啊。
杨峥微微一笑:“通俗点讲,战略型主要是拿来看而不是用的,战术型则恰恰相反。”
“啊,花如此大的代价筹建一个华而不实的军团有何意义?”这名长老双目瞪得溜圆,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要是搁在杨峥刚当宗主那会儿,保不准这老家伙会吐他一脸唾沫星子,现在能有所收敛算是种进步,嘛,你也可以理解为忌惮。
杨峥摇了摇头:“马长老,纠正一下你错误的观点,战略型军团并非华而不实,只是轻易不能拿来用的。用起来或许没那么好使,但看上去一定非常唬人,别人一般不敢轻易尝试是否如外表那般锋利。一支全部由进攻型战部组成的顶级军团,是不是令人震撼呢?”
马长老点点头:“话虽如此,如此极端的配置又有何用呢?只是为了震慑别人?”
“也对,也不对。震慑是其最大的作用,但并不表示没有实战能力。纯进攻型军团或许不像综合型军团那般完美协调,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攻击力,遇上这种军团,或许能够取胜,但肯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你们认为,琼华派,亦或者六大任意一个宗门有这壮士断腕的勇气吗?”杨峥意味深长的笑道。
众长老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龙骧剑成立的宗旨便是,无法战胜任意一个顶级军团,然任意一个顶级军团也不敢与之交锋,这便是战略型军团的精髓所在。至于真正百战百胜的战术型军团,等我们剑宗什么时候能和六大宗门实力旗鼓相当的时候再考虑吧。”杨峥最后总结道。
“宗主大人英明,相比注定失败,能威胁别人达到避免战争的目的自然是最好的,也为我们剑宗发展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傻子,很快理解了杨峥的深意,纷纷称赞不已。
龙骧剑是一柄伤人伤己的利剑,也是止戈之剑。
其实还有一点杨峥没有说,说出来会让人觉得异想天开,不切实际。在他的最终构想中,龙骧剑只是过渡,下属的破军、迅影、孤光三支进攻型战部将来有一天会分离,成为三支顶级军团的骨干。
三支顶级军团别说剑宗,连六大宗门都不敢想象,那得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啊?能把一个强盛至极的宗门拖垮。
然而杨峥就敢想敢做,这就是所谓的远见布局,真正到了那一天,便是剑宗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的那一刻,这便是他送给剑宗,送给李伯叔的终极礼物。
敲定了龙骧剑的发展方向,人员选拔也在低调且秘密的进行中,非常有针对性。
像破军战部选拔的是以威力伤害占优的各殿弟子,迅影挑选的是布置剑阵效率较高的弟子,而孤光则是以剑阵隐蔽性为主要条件,对应着强攻型、速攻型和暗杀型,可以应对大部分战局。
龙骧剑军团成员的身份则处在半保密状态,职务所属都明确规定不得向内部成员之外的任何人泄露,即便是同门师兄弟也不行。
在外人看来,龙骧剑成员和普通高级弟子的唯一区别或许就在每个月的额外补贴上,关于训练内容和军备一概不知。这也是杨峥的用意所在,敌人越是摸不准,越是心怀忌惮,深谙兵法中的虚实之道。
直到今天,剑宗终于出现了一颗锋利的獠牙,虽然稚嫩,仍然可以震慑那些妄想对剑宗出手的心怀不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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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山岭,位于瑶台境西北,是通往修真西南域的必经之地,布设在这里的中转传送阵可以通往西南各境,包括龙骧。
琼华派一行人就在此暂作休整,讨论下一步行动方案。
“此行的任务大家想必已经知道,过了瑶台境便正式进入修真西南域,那里宗门万千、势力复杂,突破口选在哪里尤为重要,诸位师弟师妹可有好的建议?”林远轩虽然是这次出行队伍的领头人,对琼华九剑却没有太大的约束力,若想不被孤立,大方向上得商量着来。
庞飞鸿是急性子,说起话来百无禁忌,当下就风风火火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片区域最有实力的宗门当属剑宗,擒贼先擒王,第一站便选在龙骧境,我们去和他们好好算算上回的帐,只要逼其低头,其他的宗门自然会乖乖就范,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一旁擦拭着佩剑的刘清狐闻言抬起头,嗤笑道:“庞师兄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剑宗忌惮琼华不代表随便一名琼华弟子便能单枪匹马闯龙骧,我们这点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嫌不够。”
庞飞鸿怒目圆睁道:“他们敢!”
“为什么不敢?我们和剑宗在上次修真评议会就已经撕破了脸,那个杨峥可不是善茬,连掌门都敢正面挑衅,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这会儿指不定憋着什么阴招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只要我们敢去,他们就敢埋,还不带隔夜的,你信不信。”刘清狐撇撇嘴道。
“这……”庞飞鸿顿时犹豫了,虽然刘清狐的话听上去荒诞,但谁又能保证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不会那么做呢。
一粉衫白纱披肩的温婉女子插言道:“庞师弟莫听清狐危言悚听,杨峥此子虽然看上去放荡不羁,观其做事规律还是很有分寸的,不会有那么极端的想法。但有一点清狐说的没错,龙骧境不是个好去处,想必对方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去了也是无功而返,还是从其他宗门身上打开缺口吧。”
庞飞鸿和刘清狐对此女都很尊敬,因为她是琼华九剑资历排行第二的妙瑾,一柄云烟在手,实力仅次于呼延猛。
“那妙瑾师姐有何高见?”庞飞鸿适时问。
妙瑾娥眉微蹙,轻声道:“素闻紫云境十绝宗府是整个西南区域影响力仅次于剑宗的势力,是个不错的目标。”
十绝宗府?!旁听的林远轩忽然出声道:“妙瑾师妹,这十绝宗府可是由两千年前的十个宗门合并而来?”
妙瑾点点头:“正是,他们原本同出玉鼎门一脉,经过万千年分分合合最终又走到了一起,便是如今的十绝宗府。”
“那这个门派政治倾向如何?”林远轩继续追问道。
妙瑾摇了摇头:“不知道,西南域是我琼华派的盲点,此处的大小宗门和我们的关系都不甚密切,以前好歹有九幽充作眼线,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远轩刚要说点什么,向来沉默寡言的萧寒忽然开口道:“十绝宗府不行,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他们早在五年前就投靠太乙三清观了,很难被拉拢。”
“那玄冰宗如何?”又有人道,这次是闻剑屏。
“全是女修,影响力不足。”萧寒当即否决。
“纯阳无极门?”明远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萧寒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三个字:“不入流。”
庞飞鸿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选哪个?”
萧寒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看向了那个慵懒的坐在树荫下,从一开始就未发表任何意见的青衫女子。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都怔住了,怎么把她给忘了。
琼华九剑各有特色,在整个宗门上下皆知。
呼延猛性格稳重,所配殇魂排名第一。
妙瑾性子温婉,云烟为第二名剑。
庞飞鸿为人霸道,粗中带细,若非霸天剑有次数限制,排名还要靠前。
“寒玉冰魄”萧寒人如其名,冷漠淡然,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琼华九剑排行第五。
排行第六的是“疾电追风”刘清狐,走的是轻灵剑路,出剑速度为九剑之最,为人比较油滑跳脱。
第七的“银月游龙”明远性子高傲,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人缘相当差。
“梨花若雨”闻剑屏性格比较怯弱,是九剑中的小师妹,一般所有人都让着她。
屈居末席的是“冷月银杏”辛逸,他的资质在琼华众杰出弟子中并不出彩,能成为琼华九剑中的一员,和他本身的勤奋脱不开干系,是勤能补拙的典型。
最后一剑与其他八剑明显不同,“梅剑寒香”苏灵不光剑法精湛,其智慧也是一等一的厉害,是少见的文武双全型,为琼华九剑的大脑中枢,稳坐第四把交椅。但凡琼华九剑之间有争议,做出最后决定的必然是苏灵。
看到这一幕,林远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苏师妹,看来大家都对你期望甚高啊,这次有什么好的建议?”
苏灵缓缓起身,掸去身上零星的草叶,抿嘴一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在师门的剑讯未到之前,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林远轩心中一动:“哦?我们琼华有关于西南域的调查资料?”
“自然没有,不过来之前我已经委托隐剑先行打探,根据时间来看,这会儿差不多有些眉目了。”苏灵貌似漫不经心道。
“未雨绸缪,苏师妹真是有心了。”林远轩心中一凛,隐剑乃是琼华派直属掌门的情报机构,别说琼华九剑,连他都没资格动用。苏灵这一举动背后有什么深意?玄音到底隐瞒了多少秘密?
正思虑间,远方天际飞来一抹淡淡的流光,若非目力过人,很难发现,正是剑道宗门常用来传递消息的剑讯。林远轩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就到,没有猫腻谁信。
苏灵不管别人作何想法,向前伸出了如玉般的手,掌心向上,那支剑讯就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方,平铺成一道光幕,星星点点的字迹若隐若现。
看罢,她掌心一合,光幕凭空消散,这才转过身来对眼巴巴的众人道:“计划有变,我们需要另想它法了。”
妙瑾蹙眉道:“灵儿,到底怎么回事?”
苏灵无奈的对这位平日里交好的师姐耸了耸香肩道:“简单点来说,就是我们迟了一步,有人已经把前路给堵死了。”
庞飞鸿闻言怒喝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我们琼华派的事都敢插手。”
刘清狐阴阳怪气道:“在这地界还有谁敢对我们横加阻拦,除了剑宗别无分号。”
林远轩平静道:“苏师妹,剑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竟然让师门如此忌惮,不惜改变初衷,未免有些太过反常了。”
苏灵苦笑着指了指一个方向:“在那里,龙骧剑在等着我们前往。”
“龙骧剑是什么鬼东西?我们琼华九剑联手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明远一脸的不屑。
苏灵冷冷的看着他道:“不懂就闭嘴,龙骧剑是剑宗最近模仿修真域十大军团倾力打造的顶端战力,共有金丹高手一万两千人,我们琼华九剑什么时候狂妄到连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了,那是自取灭亡。”
明远沉默了,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庞飞鸿结结巴巴道:“剑……剑宗疯了,都破败成什么样了还敢玩这么大的,穷兵黩武注定没好下场。”
苏灵淡淡道:“疯没疯我不知道,但我若是剑宗掌舵人也会选择这么做。效果你们看到了,我们可以鄙视对方任何一点,就是绕不过眼前这道坎。”
林远轩也点点头,道:“没错,剑宗此举相当于明着告诉我们他们很脆弱,但若想去触碰必会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这个损失太过沉重,我们无法承受。”
“可恶,这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像他们那般无所顾忌,简直是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口。”刘清狐愤愤道。
“先别忙着抱怨,我倒有个不错的想法。”苏灵目光闪烁的看着远方,幽幽道。
“苏师妹请讲。”
苏灵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界图,点了点龙骧境周边道:“这些境是剑宗的后花园,他们肯定经营的固若金汤,我们这点人去讨不了好。但整个西南域很大,以剑宗如今的掌控力根本不可能完全照顾的过来,便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说着,她的手指移到一个规模较小的界位,正是南石境。
林远轩眉头先是一皱,很快舒展开来:“苏师妹的意思是先站稳脚跟,逐步蚕食?”
“不愧是林师兄,一眼就看穿了小妹的想法。没错,就是逐步蚕食。现在剑宗有杨峥那近乎妖孽的家伙坐镇,已成气候,硬碰硬对我们不利,不如剑走偏锋来一场特殊的攻防战。小妹倒要看看那个人是否能守得住已经千疮百孔的西南域局势。”苏灵意味深长的笑道。
林远轩认真的看了她一眼:“这也是掌门的意思?”
苏灵模棱两可道:“谁知道呢?或许是,或许不是。”
林远轩瞬间就明白了,是否是玄音的意思要根据结果论,成功的话自然是她的功劳,失败的黑锅则有苏灵来背。
“好吧,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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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境,云海白雾台,静立着一群人。
这伙人军容整齐,统一白底金纹的半身灵甲,胸口镶嵌着龙爪握剑的徽章,正是剑宗新成立的龙骧剑军团。观其规模,约有几百人,正好是一镇的编制,清一色的金丹境高手。如此彪悍的武力,平时是不多见的,显然是在执行特殊任务。
为首的是一年轻俊逸男子,年轻的有些过分,可在场的没人敢小觑,能在百年论剑上打出名号的都不是一般人,更何况声名赫赫的剑宗七剑客。
司空劲加入龙骧剑并非偶然,而是他自己向杨峥强烈争取的。相对于做悠闲的辟邪殿代殿主,他更愿意挑战有风险的职务,在实战中不断变强便是他的毕生追求。
这次阻击琼华派一行的任务,就由他带队负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司空劲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西斜的日头,转身做了个收队的手势。
一旁的副官疑惑道:“人还没到呢,就不等了?”
司空劲身形一顿,言简意赅道:“不必了,他们不会来了,回去复命。”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副官将信将疑的转头看了一眼白雾台上空空荡荡的巨型传送阵,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留下了一支二十人小队盯守,这才放心的跟随大部队离去。
※※※
南石境群山中一处破败的传送阵发出黯淡的荧光,山雾一阵翻腾涌动,仿佛被惊吓的鱼群。
待雾气散去,十几个人影逐一现出身形,正是龙骧剑苦苦等待的林远轩一行人。
刘清狐当先跳出传送阵,一脸警惕的在周围巡视了片刻,才走回来,长舒口气道:“还好,这地方偏僻,应该暴露不了我们的行踪。还是苏师妹有本事,这么隐蔽荒凉的传送阵都能找到。”
苏灵浅浅一笑:“刘师兄过奖了,这也是隐剑的功劳,和小妹无关。”
庞飞鸿极为不满道:“瞧这事弄得,我们琼华派弟子什么时候沦落到躲躲藏藏的地步了,搁在以前,我们不找别人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刘清狐踮起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嘿然道:“怎么?心里不平衡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风水轮流转。谁让我们现在运气不好,就得低调行事。”
庞飞鸿冷哼道:“一切都是那个姓杨的混蛋害得,早知如此,当初林师兄就该在擂台上一剑了结了他,也没今天这番麻烦。”
林远轩闻言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闻剑屏却为他打抱不平道:“谁说林师兄当初没下死手的,我们亲眼所见,奈何那家伙命太硬了,怎么都杀不死。”
众人现在想起那场惨烈至极的对决,也是不寒而栗,林远轩甚至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苏灵开口了:“大家不要再争论过去的事,没有任何意义,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剑宗即便没有杨峥,也不会轻易倒下,否则也不会让我们琼华派头痛数万年都无可奈何,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刘清狐瞧着黑漆漆的四周,打起了退堂鼓:“这里应该算是敌后了吧,我们这点人真能成事?”
苏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不成也得成,若是完不成掌门交代的任务,后果如何,你应该是知道的。”
刘清狐顿时噤若寒蝉,其他人也不敢有任何意见了,敢忤逆玄音的人还没出生呢。
林远轩忽然道:“苏师妹首选南石境,莫非打的御剑谷的主意。”
“哦?师兄也知道御剑谷?”苏灵讶异道。
林远轩点点头:“早年外出历练,在朋友那里听说过此门派,还是因为他们和剑宗的一段旧事。”
苏灵笑道:“那可巧了,小妹选它还正是因为这段旧事。”
旁边众人早听迷糊了,庞飞鸿嚷嚷道:“你们就别打哑谜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苏灵淡淡一笑,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御剑谷是一个比较神秘的门派,之所以神秘是因为近万年来隐世不出,处于封山状态。封山的原因和剑宗,不,应该是和剑宗第一百二十五任宗主石炳春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万年以前,星谷和御剑谷一直是剑宗的左膀右臂。三大宗门之间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每一任剑宗宗主的伴侣都要在这两个宗门之间选择,通过联姻来加强联系。
这么做本来无可厚非,一直遵循的很好,偏偏到了石炳春这一届出了问题。
石炳春此人在剑宗历史上的评价两极化,他继承了历任宗主的卓绝和天赋,兢兢业业,无可挑剔。但在私人生活上令人诟病,可能也和他流风殿的出身有关。凡是流风殿出来的弟子,因功法所致,鲜有不风流多情的。
普通弟子也就罢了,可一门之主感情三心二意的话很容易出乱子。
当时的星谷谷主蓝蕴和御剑谷谷主徐幼菱无一不是百年难遇的国色佳人,得其一者此生无憾。然而石炳春人心不足蛇吞象,妄想霸占两位,便成了祸事的起因。
蓝蕴还好说,性子温婉,逆来顺受,惯于服从师门的安排。而徐幼菱性子刚烈,别说看不上当时的剑宗宗主石炳春,就算倾心也不甘与另外的女人共侍一夫啊,所以拒绝的异常干脆。
石炳春好歹是一宗之主,被落了面子,恼羞成怒,强令御剑谷将徐幼菱给交出来,这是要强娶的节奏。
御剑谷左右为难,一方面不敢得罪剑宗,一方面又做不出出卖宗主的龌龊事。可还没等他们作出决定,徐幼菱已经给出了答复,一朵清莲于殿柱前绽放凋零。
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石炳春也没想到徐幼菱会做出如此悲壮的举动,早知如此,他何必苦苦相逼呢,然而大错酿成,一切都迟了。
徐幼菱的死影响很大,不但御剑谷宣布与剑宗解除盟约,剑宗自毁一臂,就连风流成性的石炳春也一生未娶,孤独终老。
这件事当时闹得人尽皆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化,现在就连剑宗内部的人知道的也不多了。
然而忘却不代表消失,伤痕依旧,苏灵想到这个宗门肯定有她的用意。
林远轩若有所思:“苏师妹打算利用御剑谷和剑宗的间隙来达成目的?”
苏灵轻点臻首:“正有此意。”
庞飞鸿是个直性子,开门见山道:“苏师妹,你就说具体要我们怎么做吧?懒得去想个中深意。”
苏灵淡淡一笑:“很简单,隐瞒身份混进去,引导加挑拨。”
刘清狐迟疑道:“他们不是封山了吗,那我们怎么混进去?”
“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御剑谷虽然不怎么关注外界的事,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在周边几境补充弟子的,南石境便是其主要的几个弟子招生点,有心的话便能查到。”苏灵成竹在胸道。
“可是,这样一个隐世门派拉拢何用?它能对付得了剑宗吗?”刘清狐还是一脸的质疑。
苏灵神秘一笑:“可不要小看了这御剑谷,他们与世无争,积蓄了万年,底蕴不见得比目前的剑宗差。若能掌握这样一股雄浑的力量,西南域这盘棋就算活了。届时剑宗算什么?还不得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风搞雨。”
一席话说得众人瞠目结舌,这弯绕的可真够大的,不是跑偏题了吧。
其他人还在犹豫,林远轩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当下道:“苏师妹所言非常在理,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切实可行,不如由你来运作。”
“林师兄有令,小妹当仁不让,请诸位静候佳音。”苏灵微施一礼,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转身消失在漫漫丛野之中。
※※※
“失去了踪迹?”正坐在剑雨阁书房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杨峥听到梁秋洛及时汇报的消息,睁开眼道。
梁秋洛面色很不好看:“我们的人最后发现他们是在瑶台境的草山岭,之后便没有了任何消息。很抱歉,监察不力,是我的失职。”
杨峥摆摆手道:“无妨,我们的大部分情报资源都投放到另外一件事上,有所疏漏在所难免,这不怪你。他们虽然消失了,但我可以肯定,必然没有离开,只不过暂时潜伏了起来,早晚会露出马脚,多注意点便是。西南域是我们的主场,一切尽在掌控,谅他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是,师兄。”
“对另一伙目标的监控情况如何?”杨峥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梁秋洛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同样压低声音道:“根据最新情报显示,他们开始有向同一个地方聚拢的迹象,这是汇合的征兆。”
杨峥双目蓦然睁大,灼灼道:“很好,非常好,鱼儿终于要上钩了,不枉我等那么久。”
梁秋洛仍然担心道:“师兄,你真的能保证万无一失?”
杨峥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弟,我知道你在焦虑什么。这张渔网是我精心编织的,别说是区区五个魔头,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定让他有去无回,安心吧。此事一结束,我便彻底自由了,跟你一道回殇月。”
梁秋洛这才强挤出一丝笑容:“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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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是御剑谷开山收徒的日子,小城西莱前一夜就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从各地赶来参加入门考核的散修子弟。
城北杏子春酒馆的掌柜孙老头看着满满当当的小铺,喜忧参半。喜的是,城郊皑皑群山中的御剑谷不愧是修真西南域一等一的名门,每年招生都能吸引大量的游人散客,给他的生意添几把火。
忧的是,这些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其中不乏想改变命运的有志之士,更多的还是流氓地痞,妄想一步登天的蠢材。这种人一旦多起来,就容易惹是生非,徒生事端。
去年若不是店中有个煞神坐镇,他的酒馆也被砸几个来回了。虽然事后御剑谷会委托城主赔偿各家商铺的损失,但生意人谁不想图个吉利,和气生财,店面屡次三番的被毁算什么?
看着满屋黑压压的人头和吵嚷的人声,孙老头不禁叹了口气,唉,顺其自然吧,只要不牵扯到他这把老骨头,就全然当做没看见。
正忧虑间,门帘再次被掀开了,从外走进来一行人,看衣着打扮,应该也是准备参加入门考核的外地子弟。
为首的紫袍俊逸男子环视一圈,对倚在柜台的孙老头笑了笑:“掌柜的,店中可还有空余位置。”
孙老头直起身来,对他歉意的笑道:“对不住,这位客官,小店客满,还请另寻他处。”
紫袍男子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就不便打扰了。”
说完,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他身旁的一个壮汉给拉住了:“林师兄,这已经是我们问过的最后一家店了,出了这里,还能去哪?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紫袍男子回头无奈一笑:“庞师弟,情况你也看到了,人家店已满,我们不走留在这里又有何用,总不至于把别人撵走吧?”
这伙人正是潜入南石境的林远轩一行人。
那有何不可?庞飞鸿心里嘀咕道,却不敢明说出来。他太了解这位师兄了,表面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非常注意个人形象,指望他做出仗势欺人的事来,简直白日做梦。
“走吧,不过风餐露宿一个晚上,对我们来说并无大碍,说不定还能提早参加明日的考核。”队伍中那名青衫女子忽然开口道,用一种极为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他。
庞飞鸿心中一凛,他知道苏灵眼神里所蕴含的深意,这是在提醒他小不忍则乱大谋。南石境距离龙骧并不是太远,在这里闹事很容易暴露行踪,当下不敢多说话,随着前面的人离开。
一直冷眼旁观的孙老头见这伙人非常知书达理,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诸位客官,西莱城小是非多,你们年轻男女深夜待在外面很容易出事。不嫌弃的话,老朽帮你们问问店里的客人,看能不能挤出一些空间来,将就一晚,如何?”
庞飞鸿猛然回头,大喜道:“那还不快点!”
林远轩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和气气的对孙掌柜施礼道:“有劳掌柜了。”
孙老头呵呵一笑,摆摆手道:“无妨,无妨,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啊,对年轻人理应多照顾,你们等着。”说完,他转身走出柜台,朝大厅里拍了拍手。
“诸位客官,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老朽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今天有几位朋友需要你们的帮助,说不定以后会成为同门师兄弟,不妨现在结个善缘,行个方便如何?”
令孙老头尴尬的是,店里的人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根本没有搭理他的。
很容易理解,对陌生人的戒备心理是人的通性,躲还来不及呢,更别说欢迎,能来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谨小慎微无大错。
孙老头转身为难的对林远轩一行人道:“客官,你看……这个……”
林远轩不急不恼,仍然很有风度的一笑道:“让掌柜的为难了,既然而此,我们不便叨扰。”说罢,对身后几人点点头,示意离开。
庞飞鸿等人大失所望,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转眼间又硬生生掐灭了,那个难受啊,他们这些琼华派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若不是有特殊任务在身,若不是林远轩就在身侧,他敢一剑将满大厅的人给扫飞出去。现在嘛,唉,只能想想了。
就在一行人将要出门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母亲,那三位姐姐好美,好可怜,我们挤一挤,给她们让出点位置好吗?”
声音出现的突兀,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们看清楚了,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稚童,头发稀疏,挽了个发髻,被一个********抱在怀中,正一脸央求的看着他的母亲,手指的方向正是琼华九剑中的苏灵三女。
苏灵等人看的好笑,真是小色鬼一个,这么点儿就懂得怜香惜玉了。
可怜这个词汇从来不会出现在她们的字典中,一切娇弱都是表象,如果愿意,她们能杀光全城所有的人,只不过别人不知道罢了。
********有些犹豫,但还是没能拒绝孩子的要求,和孩子的父亲对望了一眼,扭过头来对林远轩一行人勉强一笑:“年轻人,不介意的话,过来和我们挤挤吧。”
琼华九剑齐刷刷的看向林远轩,这种时候,还是要由他来拿主意。
林远轩看到中年夫妇和孩子所在的桌子并不是很大,他们若是全过去肯定坐不下,不禁有些犹豫。
苏灵忽然插言道:“林师兄,你们过去吧,小妹和萧寒辛逸两位师弟在外面站一夜即可,权当修炼了。”
林远轩知道苏灵三人的功法偏寒性,夜晚最适合他们修炼,也不推辞,点点头率剩下的几人走了过去坐下,位置刚刚好。
中年夫妇所在的这一桌原本加上孩子共有五人,除了他们三口,还有一对年轻道侣,均是中上之姿。那年轻女子的容貌和********有着相似之处,料想不是亲戚就是女儿,正用一种警惕的目光巡视着林远轩一行人。
林远轩冲她淡淡一笑,没有任何不满,主要他们这些人造型太诡异了,有庞飞鸿这样的莽汉,也有刘清狐这样的瘦弱猥琐男,更有妙瑾和闻剑屏如此娇艳的美人,加上几位风格迥异的大帅哥,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类人,偏偏走到了一起,不让别人怀疑才怪。
林远轩善意的微笑起到了作用,年轻女子收回了怀疑的目光,脸颊闪过一丝酡红。
那年轻男子看在眼里,忙伸出手将女子揽入怀中,示威性的瞪了林远轩一眼,表示名花有主,少打歪主意。
女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嗔怒的拍了男伴胸口一下,却没有挣脱,显然用情之深,能无视林远轩的魅力。
林远轩哑然失笑,忙转过头去,怕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成年人之间非常默契的保持距离,然而那个孩子却没有诸多顾虑,缩在美妇怀里,咬着手指好奇问:“大哥哥大姐姐,你们也是和小雨一样来参加御剑谷入门考核的吗?”
琼华九剑性子高傲,没有和孩子交谈的兴趣,均是闭目养神,保持沉默。
唯有林远轩睁开眼,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你叫小雨?真是好听的名字。我也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儿女,想必会和你一般可爱吧。”
闻言,不光对面几人吃惊,连琼华九剑都不禁睁开眼睛异样的看了过去,他们现在才知道赫连晴最近隐世不出,原来是有了身孕。
小雨惊讶道:“大哥哥你这么年轻,就有妻子和孩子了?”
林远轩微笑颔首。
********抱紧了小雨,轻笑道:“雨儿,当年我和你父亲怀你姐姐的时候,也是和你这位大哥哥相差无几。还有你姐姐,不出意外的话,等明年就能见到小外甥了。”
小雨张大嘴伸出手向旁边年轻女子平坦的小腹摸去,很难相信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年轻女子拍掉那只小手,娇嗔道:“母亲,小雨还小,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笑道:“不小了,男儿早当家,多知道一些东西没坏处。”说到这里忽然眼圈一红:“说不定下次见到小雨是很久以后了,我可怜的孩子。”
孩子的父亲重重一叹,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年轻女子忙安慰道:“母亲,小雨若能进入御剑谷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怎么到你这里成了生离死别了。”
********啜泣道:“可御剑谷的规矩,不到金丹期之前是不允许弟子外出的,修炼到金丹期谈何容易,我此生不知道还能不见到他。”
年轻女子闻言,也是叹了口气。御剑谷好是好,唯有这一条有些不近人情,很多人因为修为所限,一生都无法出谷,见不到亲人朋友最后一面。
修道之途渺渺,得到一些东西必然失去一些东西,最后到底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又有谁能知道呢?
孩子的父亲不忍心道:“要不,我们放弃吧。虽然小雨跟着我们学不到多么高深的道法,我们一家人最起码能在一起。”
********抹了抹眼泪,异常坚定道:“不,我不能那么自私,断了雨儿的前程。”
明明非常不舍,还要狠心放弃,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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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矛盾的举止给林远轩等人的触动很深,他和琼华九剑并不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林远轩依稀记得自己还在咿呀学语的时候,被一个双目红肿的美丽女子抱上了凉风山,然后不顾自己的哭泣,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风雪之中,之后再也没见过一面。
他心里清楚,那就是他的母亲,现在可能还活在这人世间。然而他从来没有去问过任何人,问了也白问。当那女人将他交给琼华派的时候,就相当于完全将他舍弃,琼华派是不允许门下弟子有任何感情羁绊的,值得信任的唯有手中的剑。
剑道无情,过往云烟,这是每一个琼华弟子的宿命。
看着懵懵懂懂的小雨,林远轩心中一叹,小家伙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孤独吧,无知是福啊。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沉闷起来,大家各有心事。
就在众人都以为会这样静静坐到天明的时候,酒馆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了,从外大摇大摆走进来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衣衫奢华,腰间佩剑。
店里的客人只是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低头喝酒的喝酒,忙自己事的忙自己事,孙掌柜的心却咯噔一下,暗道坏了,今晚恐怕要出事。
进来的这几个人他认得,是几年前通过御剑谷入门考核的外地人,只不过,没多久就因为品行不端被御剑谷逐出山门。这伙人怀恨在心,便留在西莱成了当地的一霸,仗着学过几招御剑谷初级剑法,专门刁难前来参加入门考核的外地散修。
看今天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孙掌柜强堆出一个笑脸,迎了上去:“几位客官,真对不住,小店客满了,还请移驾别处。”
啪。
为首那个凶横的年轻人甩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骂骂咧咧道:“老东西,爷们儿来你店里是你的荣幸,还敢撵我们出去,嫌活的不耐烦了。”
孙掌柜捂着肿的老高的半边脸,呆呆的站在那里,明显被抽懵了。
店里那么多客人听见动静连看也没往这边看上一眼,更别说为孙掌柜出头了,显然都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毕竟这几个人一看都不是善茬,还是别招惹的好。
和林远轩一行人同桌的********紧紧捂住儿子的嘴,生怕他发出什么动静,惹恼了这帮煞神。
那对年轻道侣也只是把怒气藏在心里,眼神却不敢往那边瞟上一眼,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们,强出头是要有实力做前提的,否则便是害人害己。
琼华九剑均是一脸的淡漠,哪怕那几个人将孙掌柜当场击杀,也很难引起他们心中的波澜,不过是蝼蚁咬死蝼蚁罢了。
林远轩皱了皱眉,眼神在其他人脸上一一扫过,再联想到自己敏感的身份,不禁暗叹了口气,爱莫能助。
孙老头心中苦涩,活了大半辈子,世间百态他看得多了,冷暖自知,这些早在预料之中,原本就不应该指望什么。他又强堆起一丝笑意,解释道:“几位贵客误会了,小店粗陋不堪,又人满为患,怕污了贵客的雅兴。城西的牡丹楼乃是我们西莱城第一富贵风流之所,几位贵客去那里才不算辱没了身份。”
为首的男子冷哼道:“混账老东西,爷们儿几个想去哪轮不到你在这里唧唧歪歪,去,给老子清场,今晚这杏子春被我们包了。”
孙老头为难道:“这……不太合适吧。”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嘿,你个不识趣的老东西,再磨叽信不信把你这把老骨头给拆了。”那人面露凶光,一只手已经移到了剑柄上。
孙掌柜见状暗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再忤逆对方的意思了,保不准下一刻这条老命就丢了,他还想苟延残喘多活几年呢,就要转身劝众人离开。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清脆悦耳,掷地有声:“你们这帮坏人,做坏事是要受惩罚的。”
大厅内众人都是一惊,谁家的孩子,如此不识好歹,这不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雨挣脱了母亲的束缚,正仰着小脸怒气冲冲的瞪着那几个人。
话一出口,小雨的父母再阻拦为时已晚,面色变得异常苍白。
小雨的姐姐和姐夫已经悄悄握紧了腰间长剑,预防不测。
唯一没有受影响的还是林远轩一行人,老神在在的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丝毫不在意身边发生的一切,哪怕在同一桌。
那个蛮横凶悍的年轻人缓缓转过身来,森然一笑,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笃笃笃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人们跃动的心口,氛围顿时变得压抑和紧张。
年轻人来到近前,居高临下道:“我胜九称霸西莱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开眼的,说吧,你们几个想怎么死。”
小雨的母亲强笑道:“小兄弟,童言无忌,您别跟孩子一般计较。”
胜九阴笑道:“不凑巧,我还就喜欢较真。”
小雨的父亲,也就是那个中年男子忙起身道:“兄台,这事儿是我们不对,我们补偿你,你开个价,就这样算了吧。”
“补偿?好啊!你们的小崽子骂了老子,让老子的名誉蒙受损失,自当拿名誉来补偿。”胜九嘿嘿笑道。
小雨的父亲眉头一皱:“如何拿名誉来补偿法?还请兄台明言。”
胜九哈哈一笑,转身对几个跟班道:“弟兄们,听见没有,这老小子跟爷们儿装纯呢,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做?”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贱笑道:“大哥,明摆着的事,他儿子骂了你,子债母偿,当然要用身体伺候的您服服帖帖的。”
小雨父母面色齐变:“你们……欺人太甚。”
胜九回过头冷笑道:“是又怎么着,若不是看在你的女人风韵犹存,老子偏偏又喜欢****的份上,连这个机会都不会给你。快点选吧,是拿老婆换一家人性命,还是共赴黄泉,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一旁的瘦高个不忘警告道:“奉劝你们识相点,反抗没有好下场,我们中哪个都有凝脉期的修为,随便一个虐杀你们全家无压力。”
小雨的父亲知道对方没有吓唬他们,自己和妻子凝元初期的修为在人家眼中根本不够看,若是动手绝对有死无生,可拿自己妻子清白来换苟且偷生的事他根本做不出来,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无耻之徒,纳命来!”还没等他动手,一个人影当先从身边飞了过去,剑光乍现,是小雨的姐姐出手了。
“找死!”胜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轻一拍剑鞘,银光飞出,不仅磕飞了她手中长剑,还顺势架在了对方如玉的脖子上,正是御剑谷初级剑诀中的有凤来仪。
一直冷眼旁观的琼华九剑见此情形不禁眼眸微亮,御剑谷剑术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基础剑诀中便蕴含着百般变化,可惜被眼前的人糟蹋了,发挥不足三成。即便如此,对付一般散修绰绰有余。
一招被缴械,小雨的姐姐面若死灰。
胜九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捏了捏嫩滑的脸蛋,调侃道:“啧啧,小美人投怀送抱,老子真是鸿运当头。可惜我对这种类型不感兴趣,不然来一次********也是很爽的,便宜你小子了。”说完将她功力封住,扔到了瘦高个怀里。
瘦高个怀抱美女,上下其手,不忘阿谀奉承道:“谢谢大哥。”
“兰儿!”小雨的姐夫见状睚眦欲裂,同样提剑冲了上去,修为水平明显要高出女子一截。
胜九对他可没有任何顾忌,长剑再次出鞘,在身前化为了数百道残影。
小雨的姐夫闷哼一声,不但剑脱手,人也吐血倒飞出去,砸穿了一张桌子,痛苦的在地上挣扎。
胜九收剑冷笑道:“之所以没有杀你,是因为爷们儿几个取乐的时候怎么能没有观众呢。看着自己的女人在敌人身下婉转呻吟,才更刺激,也能助兴,是不是啊,弟兄们。”
“是极,是极,大哥深得其中三味。”跟班们纷纷起哄,显然这类事情做得多了。
“畜生!”小雨的父亲怒吼一声,就要拼个鱼死网破,忽见一个瘦小的人影冲了出去,大惊失色:“雨儿,回来!”
“放开姐姐,我咬死你个坏蛋。”小雨扑到胜九大腿上,张开嘴就咬了下去。
胜九腿上微疼,眼中寒光一闪:“小杂种,是你自己找死的,这回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锵的一声,长剑又一次出鞘,反手化作一道寒光刺了下去。
小雨父母拼死冲了过来,可惜鞭长莫及,他们无法赶在寒光之前挡在小雨身后。
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纷纷扭过头去,不愿看到一个幼小生命的凋零,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响起,众人不禁再次看了过去。
就见孩童的背后突兀的出现了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并指捏住了那锋利的剑尖,相距小雨的背心不到一寸,可就这决定生与死距离的一寸,牢牢捏在那只手中,稳如磐石。
循着手腕的方向朝一边望去,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出现在人们的视野。
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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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只不知何时出现的手,那只轻而易举将自己剑刃捏在掌心的手,胜九狭长的眼眸不禁眯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剑是含怒而发,虽然没用上几成功力,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捏得住的,御剑谷的剑术可不是摆设。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睛,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常在江湖走,输人不输阵,胜九死死的盯着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丽的侧脸,沉声道:“朋友,这是什么意思?”
林远轩缓缓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没什么意思,在下生性好洁,不喜污秽,最见不得血腥之气。你在我面前妄动刀兵,犯了忌讳,少不得出手阻止一二。”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们大哥,信不信我们……”瘦高个将怀里的女人往旁边一丢,领着其他几个弟兄拔剑围了上来,却被胜九伸手给拦住了。
“阿凯住手,不得放肆!”
唤作阿凯的瘦高个不忿道:“大哥,没听他不把您放在眼里吗?让兄弟几个好好教训他一下。”
胜九厉声斥道:“住口,连老子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任何人不得插手。”
阿凯几个弟兄见老大真生气了,不敢多言,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把场子让了出来。
胜九这才把目光重新移到林远轩脸上,语气低沉道:“朋友,须知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何必为一伙儿陌生人强出头呢。不如大家各退一步,这些人我带到外面去解决,你继续喝你的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林远轩淡淡一笑,指了指仍然呆呆的抱着胜九大腿,不知道眼前发生什么变故的小雨道:“他对我来说不算陌生人,还有让座之恩,在下向来恩怨分明,大人你们怎么处理我没意见,这孩子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力保的。”
闻言,小雨父母和姐姐都一脸感激的向他看去,他们现在也隐约猜到了林远轩不是一般人,有他这句话,小雨最起码性命无忧。
胜九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你这是要铁了心和我做对了?”
林远轩神色平静道:“在下初到贵地,没有与任何人结怨的想法,选择权在你手中。”
胜九脸色变幻无常,一旁的阿凯叫嚣道:“大哥,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跟他客气什么,我就不信咱们弟兄联手还拿不下一个小白脸。”
胜九一想也是,虽然对方看上去不简单,但他也不是一个人,身后的弟兄实力仅比他弱上一筹,鹿死谁手未可知,他胜九横行多年可不是吓大的,当下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这兔崽子冒犯了老子,想保他的命,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说罢,双手握剑用力向下面戳去,大厅内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人们分明看到胜九这回用尽了全力,身体都因此微微前俯,剑尖却纹丝不动的擒在那俊美年轻人的两指间,无法寸进分毫。这份功力,已经不能用旗鼓相当来比较了,明显对方实力要高出胜九一筹。
胜九脸色这下彻底变了,愣愣的看着手中长剑,想不通那只看上去柔弱无比的手是如何挡下自己全力一剑的。
趁他愣神的功夫,林远轩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提起小雨的衣领护在了身后。擒剑的两指微微一错,胜九就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道从手中传来,再也握不住剑柄,蹬蹬蹬往后急退了几步,撞在后方的桌沿上,才稳住身形。
“大哥!”阿凯几个弟兄忙拥上前扶住了他。
胜九甩开别人的搀扶,脸色青白不定的看着林远轩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可敢报上名号?”
林远轩看也不看他一眼,抚摸着小雨的头轻声道:“我是谁并不重要,知道的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知道没人可以伤到我要保护的人就行了。”
阿凯不信邪,拔剑向他扑了过去,胜九阻拦为时已晚。
只见林远轩并指如剑,虚点了几下,身在半空的阿凯如遭重锤,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将一侧的墙砸了个大洞。
在场的众人都看呆了,虚指化剑,可不是一般散修能接触到的高级剑诀,只有那些剑道名门才掌握着这一技巧。胜九曾经在御剑谷呆过一段时间,见过师尊使用过虚指化剑,当时就想,自己要是能学会这一技巧该多好啊,但以他的资质需要苦练二十年,被逐出师门后便再也没了机会,虚指化剑也成了一个永恒的梦。而今天,竟然在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人身上看到了,对方的天赋得多么悚人听闻啊。
林远轩并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招给其他人带来的震撼,琼华九剑也没有意识到,因为在琼华派,虚指化剑只能算刚入门的级别,正式弟子一般都会,这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最低程度的招数了,没想到还是镇住了所有人,这就是天下第一名门的底蕴和风采。
林远轩对自己随意一招所造成的声势感到不满,他已经尽可能压抑了,还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这帮人未免太弱了。
胜九可不这么想,认出了虚指化剑,林远轩在他心目中的威胁直接上升为上古凶兽,和这样的人过不去,纯粹找死。当下连狠话都不敢说,灰溜溜的率剩下的人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林远轩有些失望,仿佛没能让他真正出手是一种遗憾。
大厅内鸦雀无声,众人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唯有小雨仰着小脸崇拜的看着他:“大哥哥,你太厉害了,教我剑法吧。”
林远轩微微一笑,摸了摸小雨的头,什么也没说。
小雨的父母察言观色,知道林远轩出身不凡,忙把小雨拉了过来,训斥道:“不要胡闹,你大哥哥是何等人物,岂能随意收徒。”
林远轩没理会他们,只是温和的对小雨道:“小雨,做大哥哥的徒弟不是件幸事,你将来肯定会后悔的,御剑谷才是你的归宿。”
小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哥哥,我听你的。”
这时,苏灵从墙上破开的大洞里走了进来,淡淡道:“师兄,刚才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有高手正往这边赶来,我们最好快点离开。”
林远轩眉头一皱:“你把那几个人杀了?”
苏灵娇笑道:“这种小喽啰哪还用得着我亲自出手,是辛师弟解决的。”
林远轩点点头:“杀了也好,免得徒生事端,我们走吧,天也快亮了。”说罢起身,矮身从大洞处钻了出去。
苏灵看了看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转身隐晦的对呼延猛使了个眼色。
呼延猛心领神会,走在最后,负手将背后的剑囊解开一角,露出了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酒馆内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柄剑吸引了,然后眼眸纷纷失去了色彩。
这便是殇魂,一把夺人心智之剑。
待林远轩和琼华九剑消失了很久,屋内的人才回过神来,全然不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只是看着突然出现的大洞啧啧称奇。
门帘被掀开了,一个黑袍老者闯了进来,环视一圈,质问道:“这里怎么回事?”
孙掌柜心神一凛,看清了黑袍人身上的纹章,正是御剑谷招生期负责维护城内秩序的特使,当下不敢怠慢,迎了上去恭声道:“回禀上仙,老朽刚才恍惚了一下,待回过神来店里就已经这样了,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问其他人也是这般回答,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黑袍老者不禁皱起了眉头,心忖这里肯定发生过什么,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被掩盖了。特殊时期,更要加倍注意,免得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坏了宗门大事。
思忖间,目光落在一个稚童身上,眼睛不由一亮,大步走了过去。
他指着小雨道:“这是你们的孩子?”
小雨的父母紧张的点点头。
“可是来参加御剑谷入门考核的?”
小雨的父母再次点头,搞不懂他为什么会有此问。
黑袍老者哈哈大笑三声:“很好,你们孩子天资不错,体内蕴含纯正的剑意,看来平时没少调教。此子和老夫有缘,就不用参加明天的考核了,直接跟老夫走吧。”
小雨的家人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家孩子竟然被御剑谷特使相中了,直接越过了考核环节,简直是天大的惊喜。惊的是,他们没教过小雨高深的剑术啊,这剑意从何而来?浑然不知林远轩临走前,给这个小家伙留下了一份受用终生的礼物。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认认真真的嘱咐了小雨几句,依依不舍的挥泪洒别,看着儿子哭闹着被黑袍老者抱走了。
大厅内其他人却是一脸艳羡的看着这家人,在他们还在苦苦思索如何通过明日的入门考核时,有幸运儿已经先他们一步进入了御剑谷。看架势,起点不低,这孩子注定以后成就不可限量,身为父母家人也会跟着沾光的。
这个时候,人们已经忽略了墙壁上的那个大洞,更不会在意有几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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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众人的质疑,白鹤年神色不变,淡淡道:“如何做是你们的事,老夫只负责出题,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就散了吧,我冲虚谷的御剑术不是那么容易参透的。与其进入谷中蹉跎岁月,不如去寻求适合自己的方式,大道殊途同归。”
一席话说得众人茅塞顿开,当下就有不少人行礼,转身离开,去追寻自己的道了。除去知难而退的,留下的仍然有一大半,约莫四五万人,女性占了快四分之一。他们中有的是胸有成竹,有的是不死心,还不乏一些看热闹的,机会难得,回去能有些谈资。
白鹤年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侧身往旁边一站,让出了通往瀑布的路:“既然你们心中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开始吧。”
他甚至懒得说量力而行之类的废语,眼前的情形一目了然,认不清自己的就是脑子有问题,死了活该,不值得同情。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敢去尝试的,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庞飞鸿看的有些不耐,就要第一个走出去,却被旁边的刘清狐给拉住了,低声告诫道:“还嫌自己不够吸引人注意吗?我们有任务在身,这种场合就要低调行事,免得被看出破绽。”
庞飞鸿同样压低声音不满道:“指望这帮没胆的孬种,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刘清狐翻了翻白眼:“这种时候就要动动脑子,他们不敢,我来帮他们一把。”
“这怎么帮?”庞飞鸿双目睁大,顿时来了兴趣。
“看我的。”刘清狐嘿嘿坏笑一声,捏着鼻子腻声道:“哎哟~~南石境的男人这么没出息啊,连个小瀑布都不敢闯,一群没有卵蛋的孬种,让奴家好生失望。”
女声模仿的惟妙惟肖,还带着点风骚韵味,千年狐狸精也莫过于此。
此言一出,仿佛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场面顿时沸腾了。
“笑话,我南石境的爷们儿岂会怕这种小场面,莫把爷的谦让当成软弱。”
“就是,就是,还想把表现的机会让给这帮外乡佬,哪知人家不领情,那就怨不着爷们儿出风头了。”
“王兄,可敢与我瀑布中一游。”
“同去,同去。”
……
眨眼间的功夫,一行二十几个人已经谈笑风生的组团去瀑布探险了,看那架势,风轻云淡,丝毫不把天险放在眼里。
后面不少人也在跃跃欲试,准备第二波前往,气氛瞬间被搞活了。
庞飞鸿早看的傻眼了,这样也行?
刘清狐转过头妩媚的对他眨了眨眼睛:“怎么样?”
“你……个妖孽,真是害人不浅啊。”
站在岸边的白鹤年见此变故,先是愕然,旋即冷笑不止:不自量力的兔崽子们,这么容易受激,实在太嫩了,赶着去送死啊。
反正丑话已经说在前头,是死是活和他无关,也懒得去阻拦。不见识到现实的残酷,很难让人认清自己。
刚想到这里,瀑布那边就传来几声惨叫,所有人的头皮都炸了起来。
人们清晰的看到,瀑布下几个人形的物体瞬间肢解,被冲入深不见底的潭中,鲜红的血液随波荡漾,染红了视野。
四下里鸦雀无声,后面刚要迈步进入瀑布的几个人见此惨状,吓得忙收回了脚,跌倒在地,屁滚尿流的往后方爬去,显然被吓破了胆。
白鹤年这才嗤笑出声道:“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们,每年死在这里落个尸骨无存下场的不计其数,你们进入之前,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这是老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当下就有人质疑道:“这是人力所能通过的吗?白前辈,您该不会拿我们开涮吧?”
白鹤年收起笑意,冷冷的看着刚才质疑的那人,直看得他大汗淋漓,坐倒在地,才语气淡漠道:“你们可以选择放弃,但不要质疑我冲虚谷的选拔方式,存在必有其价值,陈梁。”
白鹤年身后的一位冲虚谷弟子躬身施礼:“弟子在。”
“你去给他们演示一下,看我冲虚谷做事是不是无的放矢。”
“谨遵师命。”
陈梁说完起身,将本身修为压制在凝元期左右,大步向瀑布中奔去,引起了众人一片惊呼。
他们有理由惊呼,刚才死在瀑布中的几名散修不乏凝脉期,以凝元的修为进入不是找死是什么?
白鹤年冷笑一声:“外行人才迷信修为境界,你们都睁大眼睛看好了。”
随着白鹤年话音落,陈梁已经冲进了水幕,人们模糊地看到水帘中一个淡淡的人影正在飞速向对面奔跑,数十丈的距离转瞬即到,待陈梁从瀑布另一端现出身形,大家都惊呆了。
黑衫飞舞,长发飘飘,不但人没事,全身都非常干燥,没有一丝浸水的迹象,若不是人们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个事实。
其中就有人想了,陈梁会不会是在看不到的时候作弊了,毕竟他金丹期的修为能瞒过在场的很多人,有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
白鹤年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嘿嘿冷笑道:“朽木不可雕也,既然你们不信,老夫也懒得去证实,反正题目摆在这里,过不过是你们自己的事。”
说罢,转过身去负手而立,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众人再次陷入艰难的抉择当中。
庞飞鸿有些惊讶道:“你看出刚才是怎么回事了吗?仅靠凝元期的修为,连我都不会过的那么洒脱。”
刘清狐撇撇嘴道:“你个大个子就知道凭借身体素质横冲直撞,不懂得技巧,难道忘了琼华基础中引剑诀的运用?”
听刘清狐这么一说,庞飞鸿才想了起来,琼华派的引剑诀确实有此妙用,可以在体表形成高密度剑膜,抵抗外界的侵蚀,只不过他走的路和其余人不同,太久没用,都快忘干净了。
忽然一个声音插言道:“陈梁的技巧和引剑诀还是有些不同的。”
庞飞鸿和刘清狐忙转过身去,齐声道:“林师兄。”
林远轩微微一笑,点点头,继续道:“御剑谷剑道的精髓在御字上,擅长隔空运剑,刚才陈梁进入瀑布之后,便将有限的剑气凝结于头顶之上,高速旋转,抵御冲压的同时将水流甩出,从容不迫的通过水幕,技巧极为精湛,颇有可取之处。”
庞飞鸿似懂非懂,刘清狐却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如此看来,这御剑谷还是有两下子的。”
苏灵也适时插进话来,轻笑道:“当年,御剑谷好歹能和剑宗斗个旗鼓相当,岂是有两下子可以形容的,应该说水深的很。”
刘清狐斜睨了她一眼:“听苏师姐的意思,对剑宗还是蛮推崇的,莫非忘了我们的立场?”
苏灵白了他一眼:“这里没外人,少跟我上纲上线,剑宗若是不厉害,又怎么会屡屡让我们琼华吃瘪呢,我这是尊重事实。”
见两人又有掐架的迹象,庞飞鸿忙站出来打圆场道:“话题有些扯远了,我们还是来说说如何度过眼前这一关吧。”
苏灵先是对林远轩莞尔一笑,才转过脸对众人道:“方法嘛,刚才人家不是已经教过了,对我们来说,还需要看第二遍吗?”
闻此言,林远轩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灵笑的更灿烂了:“林师兄,我们果然心有灵犀呢。”
庞飞鸿和刘清狐此时也反应过来,苏灵的意思是让他们模仿陈梁的技巧通过瀑布,确实非常可行。
刘清狐坏笑道:“我们倒是没有问题,关键大个子行不行呢?”
庞飞鸿怒目而视:“矬子,别以为我没听出你话里的意思,刚才拐着弯骂我愚钝呢。”
刘清狐一脸怕怕道:“庞师兄想多了,我哪敢啊。”
庞飞鸿冷哼了两声,懒得再搭理他。
刘清狐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庞飞鸿若是悟性差的话,也不会稳坐琼华九剑第三把交椅了。
四人敲定了行动方案,又传音给其余六人,准备前后分批进行考核,免得引人注意。
事实证明,世间天才虽少,还是有的。继十来个人身殒之后,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过关者,不是林远轩,更不是琼华九剑,而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
年龄三十岁上下,胡子拉碴,看上去很是颓废。
就这样一个颓废男,在众目睽睽之下,有惊无险的通过了瀑布,浑身滴水不沾,连白鹤年都忍不住连叫三声好。
看到这一幕,众人惊诧莫名,连林远轩都不禁眯起了眼睛。他若是没记错的话,颓废男子穿过瀑布所运用的剑术技巧里,竟然有九幽的痕迹,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苏灵凑到他身边,低声道:“林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看上去很眼熟?”
经她这么一提醒,林远轩果然产生了几分熟悉之感,应该是见过此人,只是没有印象。
苏灵察言观色,看到他的困惑,进一步提醒道:“百年论剑,九幽黄冥。”
林远轩双目大放光明,脱口而出道:“冥七?!”
苏灵缓缓的点了点头:“确定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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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看着那道颓废的人影,不解道:“冥七此人实力高深,应该和你们一个级别,怎么会沦落至此?还是说,另有目的?”
苏灵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应该不会。百年论剑,冥七败于杨峥之手,之后便失去了踪迹。然后没多久,九幽内乱,分崩离析,我们的人也被清除,九幽彻底脱离了我们的掌控,对昆吾境发生的事知之甚少。”
林远轩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冥七是被驱逐的,现在走投无路,才来投靠御剑谷?”
苏灵点点头:“也只有这个可能,整个修真西南域敢于和剑宗叫板的宗门并不多,御剑谷便是首选,你看,我们的目标都是惊人的相似。”
林远轩沉吟道:“按理说,冥七应该算我们的人,为什么不去投靠琼华派呢,以他的实力,怎么都能混到一席之地。”
苏灵苦笑:“师兄你忘了,掌门当初安排给他的任务便是除掉杨峥,结果却失败了。”
闻言,林远轩陷入了沉默。
苏灵说的没错,玄音这个人心眼极小,容不得别人忤逆和失误,每一次失败都会大大降低在她心目中的印象。以他的身份地位还差点被排挤出权力核心,更遑论一个外人。
冥七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舍琼华而去,但凡骄傲的人都容不得别人的蔑视,何苦找不自在。
想了想,他又问:“依你看,能否拉拢他为我们所用?”
苏灵不确定道:“这个不好说,冥七此人我有些了解,性格孤僻,桀骜不驯,当初掌门找他出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我们和他接触不难,却没有可以打动他的东西。”
林远轩皱眉道:“就不能单纯的说服他助我们一臂之力?”
苏灵掩嘴轻笑道:“哎哟我的林师兄,冥七成长于弱肉强食的九幽,又不是我们琼华弟子,凭什么白出力啊,这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林远轩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先不和他接触了,装作互不相识,按照原计划行事。”
“小妹也是这个意思。”
出现了第一个成功的例子,大大激发了人们的热情,接二连三的有人上前尝试,虽然失败者居多,还是出现了几个特例。如此一来,御剑谷故意刁难的谣言不攻自破,无法通过只能怪自己水平不够。
见时机差不多了,林远轩给刘清狐使了一个眼色。
刘清狐点点头,用凝脉期的修为模仿陈梁的技巧顺利通过了瀑布,引起白鹤年的一丝注意。
琼华九剑穿插在几波人之间,有样学样的通过考核。
冥七第一时间认出了他们,也只是愣了一会儿,便不再多投入一丝关注。或许对他来说,只要是和自己无关的,统统可以无视。
统计一天人数,过关者只有二十三人,光是林远轩一行人就占了近一半,足以可见这次考核的难度。
宁缺毋滥,完全符合一流名门的立派原则,琼华派的入门选拔比这还要苛刻。
御剑谷甄选期限仅有这么一天,过期不候,剩下的人只能等明年了。
众人在两名金丹弟子的引领下垂头丧气的离开,各自散去,宣告了本次考核的结束。
白鹤年这才在林远轩等人身前缓缓走过,满意的点点头道:“首先恭喜你们顺利通过御剑谷的入门考核,从现在开始,你们便是御剑谷的一员,还有什么疑问要问吗?老夫可以一一解答。”
态度和之前天壤之别。
林远轩轻声问:“白长老,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入谷呢?难道真的如外界所言,必须在这里待够三年。”
白鹤年呵呵一笑:“也不尽然,原则上是入门弟子需要在外围区域修炼三年,直到完全掌握基础功法才允许入谷修炼。而实际操作上有些不同,毕竟人与人之间存在差距,进度也不同,掌握基础功法早的,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最快需要多长时间呢?”
白鹤年意味深长道:“年轻人就是急躁,告诉你们也无妨,御剑谷历史上最快的记录是一个月,是冰心谷一位杰出女弟子创下的,如今成了我们御剑谷的掌门,老夫很希望你们打破这一纪录。”
林远轩微微点头,退了回去。
琼华九剑之间则是相视而笑,对他们而言,打破记录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其他刚入门弟子也是跃跃欲试。
白鹤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暗嘀咕:有自信固然是好事,可就怕到时候你们笑不出来了。
他转身对一旁的陈梁吩咐道:“带你的诸位师弟师妹下去安顿吧,老夫入谷面见掌门,汇报一下结果。”
“是。”陈梁躬身回应道,然后走到林远轩等人面前,往旁边一引:“诸位请跟我来。”
白鹤年静静的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才转过身遁去,却没有察觉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枚粉色的花瓣悠悠飘落,附着在了他的肩上。
※※※
幻羽斋本来是冰心谷后山的一处普通别院,三面临湖,风景秀丽,因为本届掌门冰心谷一脉的出身,便成了中枢之地,门中事无巨细,都要汇总到这里由掌门裁决。
一黑袍老者落在幻羽斋湖边,快步走到一栋七层木质阁楼前,对门口的女童道:“帮老夫禀告掌门,说冲虚谷白鹤年求见。”
女童蹙了蹙可爱的眉毛,脆声道:“白长老稍等。”
说完转身进门,噔噔噔上了楼。没过一会儿,女童就跑了下来,开门道:“掌门有请,白长老自行上二楼。”
“有劳了。”白鹤年点点头,略整衣冠,抬步上楼。
二楼是办公区,明亮宽敞,仅被隔断成两部分。
白鹤年上楼,转过花鸟屏风,就看到在巨大的书案前,一个侧脸唯美的白衣女子正低头阅览着堆积在桌面上的文书,正是御剑谷当代掌门秦素。
他忙上前几步,躬身道:“掌门,白某叨扰了。”
秦素缓缓抬起头来,现出了那张近乎完美的容颜,美中不足的是,这张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对于白鹤年的到来也只是微微颔首,淡然道:“可是为弟子选拔一事?”
“正是,本次冲虚谷新收弟子二十三人,比往年多出近一倍,超额完成目标。”白鹤年难掩脸上的喜色。
因为冲虚谷和御虚谷苛刻的选拔条件,导致这两脉每次招收弟子人数经常不过两位数,不及其他六脉的零头,超过十人就值得欣慰了,更何况这次首次破二十,绝对是个惊喜。
“哦?”秦素语调出现了转折,明显有些惊讶,只是无法从她淡漠的表情上看出任何端倪。
白鹤年接着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禀告掌门。”
“说。”
“老夫在考核前夜巡查西莱城,偶然发现一天资卓绝的幼童,体内竟蕴含纯正的剑意,实属罕见。一时心喜,便自作主张,破例收为关门弟子,还请掌门恩准。”
秦素闻言,低头沉思不语。
白鹤年心怀惴惴,他想不明白掌门为什么在这件小事上犹豫,难道是不满他擅作主张的做法?不至于啊,以前这种事司空见惯得多了,也没见过哪一任掌门管这种闲事。
过了片刻,秦素抬起头来,看着白鹤年道:“白长老,你有听说过有谁未及弱冠便能领悟剑意的存在吗?”
白鹤年愣了愣,老老实实回答道:“未曾见过。正因为如此,老夫才觉得稀罕。掌门,听您话里另有深意,可有不妥之处?”
“世间不乏天才,但都有个限度,稚童之身连是非道理尚分不清楚,又如何领悟道之本义呢。”
白鹤年脸色大变:“掌门,您是说,他体内的剑意是人为灌输的。”
“应该是了。”
秦素一语点破,白鹤年有种被人戏耍的耻辱,脸色铁青道:“掌门,您放心,老夫这就将那小东西逐出师门。”
秦素淡淡道:“那倒不必,资质虽然是假的,剑意却是真的,待他到一定年龄便会自行领悟,成就非比常人。是人才,就万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白鹤年迟疑道:“可是,老夫担心那小子是别有用心之人打入我们御剑谷内部的棋子,怕日后留下隐患。”
秦素摇了摇头:“不必担心,那种手段虽然有,用在我们身上的可能性很小。御剑谷向来与世无争,久不问世事,没有被外界刻意针对的理由。人各有机缘,这次的事,应该是一次偶然。白长老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悉心调教便是。”
“有掌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实话说,那小家伙还是很对老夫脾气的。”
“嗯,白长老若无其他要事,便退下吧。”
“是,老夫告退。”白鹤年躬身一礼,便欲转身离开。
“且慢!”秦素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白鹤年闻声止步,疑惑的转过身来:“掌门,您有何吩咐?”
秦素没有说话,起身摇曳着腰肢漫步到他的面前,伸出了欺霜赛玉般的纤手,并指从他肩上摘下了一枚粉色花瓣,脸上表情首次出现了变化,不过是冷笑:“追踪引?!看来,我们御剑谷闯进来一些了不得的人物啊。”
白鹤年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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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引,顾名思义,便是施加在别人身上,用来追查行踪的引子,类似于GPS定位器。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小法门,掌握难度却非常高,尤其连白鹤年这种级别高手都无法发觉的追踪引,更是难上加难,其技巧无一不掌握在有深厚底蕴的势力宗门手中,所以秦素一口断定施加此追踪引的不是一般人。
白鹤年羞愧的低下了头:“可恶,老夫竟然不知道何时身上被人动了手脚,真是愧对掌门的信任。”
秦素淡然道:“白长老无须自责,此人隐匿气息的手段极为高明,若不是我发觉此花并非南石境所生长,恐怕也要被隐瞒过去了。”
白鹤年担忧道:“掌门,您能否看出这是哪一境哪一宗的路数?为什么找上了我御剑谷的麻烦?”
秦素轻轻摇了摇头:“单从媒介无法判断。我御剑谷的人踏足范围有限,即便是经常外出的白长老你,也无外乎是西莱周边。所以,本掌门初步推测,对方可能混入了参加入门考核的散修中,趁你不注意下的引。”
白鹤年面色微变,迟疑道:“掌门,您说,他们会不会已经通过了考核?正是那二十三个新入门弟子之一。”
秦素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保险起见,你可以调集门中高手先将他们控制起来,再一一甄选,不怕露不出任何马脚。”
白鹤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老夫正有此意,哼,进了御剑谷,还敢搞风搞雨,纯粹找死,看我如何把他揪出来。”
“那就不劳白老费心了,既然已经被看破,晚辈便亲自送上门来了,也省去了大家一番功夫。”话音刚落,一个柔媚的女声从外面飘了进来。
下一个瞬间,一男一女转出了屏风后,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秦素等人面前。
白鹤年脸色又变,惊呼道:“竟然是你们?!”
男的英俊伟岸,女的清丽无匹,可不就是苏灵和林远轩师兄妹二人。
林远轩微笑颔首:“白前辈,多谢您前面带路,我们才有幸来到这里。”
白鹤年冷笑道:“仅凭追踪引便能通过重重禁制找到这里,老夫还真是小看了你们。说,你们是什么人?闯入我御剑谷意欲何为?”
苏灵巧笑焉兮道:“白前辈莫生气嘛,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来做客的。”
“哼,笑话,天底下还有不请自来的客人。”白鹤年显然不信。
苏灵无奈的摊摊手道:“这不能怪我们,谁让你们御剑谷如此闭塞,外界根本联系不上。好不容易通过入门考核的方式混了进来,本打算通过正规流程入谷的,又被你们发现了,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才立刻现身的。情非得已,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说得倒轻巧,你们在老夫身上下追踪引,又岂是用误会两个字能解释的清的。”白鹤年针锋相对道。
“白长老,你且退下,待我问询几句。”从两人进来后一直冷眼旁观的秦素忽然开口了。
“是。”白鹤年忙回身一礼,退到一旁。
林远轩二人微施一礼:“见过秦掌门。”
秦素淡淡道:“你们非我御剑谷门人,大可不必多礼。说吧,来御剑谷所为何事?”
苏灵垂首往后退了半步,识趣的把主动权让给了林远轩。
秦素的目光微移,定格在他的身上。
林远轩再施一礼,平声道:“秦掌门,正如师妹所言,我们此行并无恶意,只是单纯来寻求帮助的。怕你们直接拒绝,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秦素冰眸微眯,淡淡道:“这么说,如果我们拒绝,你们便要采取强硬手段了?”
“不敢。在下的意思是,面对面的交流,更能加深双方的理解。”林远轩忙解释道。
“理解?”秦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到现在,你们都尚未透露自己的身份,谈何理解?”
林远轩回头和苏灵对望了一眼,转过身缓缓道:“在下琼华派林远轩,这位是我师妹苏灵,代表师门正式拜见秦掌门。”
白鹤年惊愕的张大了嘴巴,秦素淡然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讶然,显然没想到答案竟然如此有冲击性。
琼华是什么门派?哪怕御剑谷再闭塞也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早在闭谷之前,琼华派就已经是天下第一名门了,当时剑宗、星谷和御剑谷三宗联手,才堪堪抵抗住琼华派的压制,足以见其强大。
万年间,先后加入御剑谷的人不计其数,或多或少的带来了外界的消息,谈的最多的也是六大宗门,像这等庞然大物不是你想无视就能无视掉的。有一种强大,叫做不容忽视。显然,琼华派就是这样一个强大至极影响力深入到每一个角落的宗门。
万年之后,忽然有琼华之人来访,由不得两人不吃惊。
最先淡定下来的还是秦素,她神色异样,缓缓道:“琼华派可是剑道至圣,横行宇内,本掌门实在想不通,我御剑谷有什么帮得到的地方,连琼华派都做不到的事,恕我等无能为力……”
林远轩忙打断道:“秦掌门先别忙着拒绝,这件事我们做不到,是因为顾忌影响,但并不代表你们也不行。”
“哦?有这等事?先说说看。”秦素不置可否。
“秦掌门遁世多年,可能不了解外界的形势,还请您多腾出些时间,听在下讲解一二。”
“可以。”秦素点点头,对外面吩咐道:“云儿,给贵客看茶。”
一行人来到会客厅坐下,由林远轩详细叙述起了修真域近些年的风云变幻。
听到妖魔入侵,已有两境沦陷一境湮灭的时候,秦素眉头紧锁,白鹤年直冒冷汗。
听到琼华损兵百万,葬送妖魔联军千万挽救修真域于水火的时候,两人都松了口气,连带着对琼华派的感观都好了很多。
听到六大宗门分道扬镳,修真评议会面临全面解体的风险时,秦素若有所思,白鹤年惴惴不安。
……
等林远轩一口气将重要的事叙述完毕,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期间秦素一言不发,只有白鹤年时不时发出低呼,显然对这些年目不暇接的变化感到匪夷所思,颇有沧海桑田的感慨。
待两人消化的差不多了,林远轩才再次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综上所述,为了修真域的稳定,一个强有力的统合组织势在必行。然而一些宗门,罔顾修者共同安危,只顾自身利益,到处拆台挖墙脚,行为可恨,需要正义之士去阻止和制裁。我们琼华派虽大,却没能力管到每一个角落,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还请秦掌门照拂一二,为所有修士尽一份力才是。”
“据我所知,修真西南这片区域,比御剑谷有影响力的不是没有,贵派为何单单找上了我们,其中可有深意。”秦素意味深长道。
林远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秦掌门果然慧眼如炬,一语便道破了关键。实不相瞒,整个修真西南域当今唯一有能力挽狂澜的宗门唯有御剑谷。”
“这又是何故?”
“因为……与我琼华派敌对,为首的便是剑宗,其他大小宗门均受到了他们的蛊惑,是非不分,唯有御剑谷除外。你们是修者最后的希望,还望三思,助我琼华派一臂之力。”
听到剑宗这两个字,秦素和白鹤年均是脸色微变,陷入了沉默。
御剑谷和剑宗的关系可谓复杂至极,万年以前,是同生共死的盟友,好的蜜里调油,在同一张床上滚床单。之后便是决裂,老死不相往来,前后巨大的反差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所有关于剑宗的事在御剑谷都是禁忌,谁也不愿谈起那段隐痛,只等漫长的岁月将一切掩埋。
然而有些事岂是想忘就能忘却的,一万年过去了,御剑谷闭谷不出,与世隔绝,还是无法摆脱剑宗的影响。
御剑谷的功法里有着剑宗的影子。
御剑谷的名胜古迹里打上了剑宗的烙印。
御剑谷列位掌门的夫婿都有着剑宗的背景,或者直接就是剑宗宗主。
……
如何忘却?难道废掉所有功法重新创造?难道推翻所有建筑重建?亦或者列位掌门祖师都是寡妇?
剑宗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融入到御剑谷骨子里,合二为一。
这种关系和背景,让御剑谷和剑宗接触甚至交锋,首先过不了心理那一关。
过了很久,秦素依然沉默,白鹤年不得不代为回应道:“林公子,关于……剑宗的事,还是就此作罢吧,我们御剑谷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瓜葛。”
“哪怕是对立?”
“没错,即便是对立。”白鹤年回答的异常坚决,他的意见基本代表了御剑谷大部分人的观点。
林远轩有些失望道:“关于你们和剑宗的过去,在下略有耳闻,如今看来,还是未从当初的阴影中解脱出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白鹤年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
这时,秦素忽然抬起头来,声音中带着异样道:“林公子的建议,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闻言,林远轩和苏灵大喜,白鹤年愕然的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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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环,巫家最后一处堡垒被攻破了。
厉南青亲率五万军队将巫家本部团团包围,确认完全封锁之后,才在侍卫的保护下来到队伍前面,高声喊道:“巫伯父,小侄厉南青求见,可敢出来一叙。”
人群闻声一阵骚动,散开,巫家家主巫海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厉南青,神色复杂的感慨道:“大江后浪推前浪,老夫万万没想到一世英名竟然折在了你这臭小子身上,真是造化弄人啊。”
厉南青仰面正色道:“巫伯父,不管您信不信,小侄从未想过两家的关系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祖父让小侄代替他老人家出面,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巫海讥笑道:“少在那里假惺惺了,厉云天那老东西心里盘算什么我比你清楚。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动手吧,巫家男儿哪怕全部战死,也不会向你们厉家低头的。想接收巫家地盘,可以,先从我们尸体上踩过去。”
“唉,您这又是何苦呢?”厉南青黯然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挥了挥手。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全身甲胄的魔兵开始了进攻,越过他稍显落寞的背影,吞没了最后一块阵地。
一身黑甲的李若风来到他身边,劝慰道:“少主,巫家灭亡在即,王霸之路又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厉南青苦笑道:“高兴?消灭一个曾经的盟友,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李若风面色冰冷道:“属下不敢苟同,在他们向厉家举起屠刀的那一刻,便是生死仇敌,不值得同情。”
厉南青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实在忍不住道:“在你心中,是不是所有背叛者都要屠杀殆尽。”
“不然。”李若风森然一笑:“背叛我的人岂是简单杀掉那么轻松,必要受尽折磨而死。”
“你们修者的心理可真够阴暗的。”厉南青闻言也忍不住心悸道,这人报复心太重了,收这样的人为己用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
李若风转过头,认真的纠正道:“少主,属下是魔。”
厉南青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对了,秋特使哪里去了,从刚才开始我就没再看到她。”
“秋特使她……已经回去了。”
厉南青点点头:“回营帐休息也好,她毕竟是个女人,看不惯血腥很正常。这次你们二人劳苦功高,待战事结束,我再给你们开庆功宴。”
李若风迟疑道:“少主,想必您误会了,属下的意思是,秋特使她回云环了。”
“回云环?!”厉南青愣住了,旋即脸渐渐沉了下去:“不告而别是什么意思?是嫌我们招待不周吗?”
李若风犹豫了一下,才道:“少主,莫怪属下多嘴。通过几次刻意试探,属下发现她们对归附这件事上的态度举棋不定,不是个好兆头。”
厉南青冷冷的看着他道:“你是不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李若风心中一凛,忙解释道:“属下岂敢,只是说了些今后共事多多关照类的话,感觉秋特使很不以为然,才有此疑惑,望少主明察。”
“最好没有,奉劝你少动些歪脑筋,画蛇添足,坏了我的大事,决不轻饶,可听清楚了。”厉南青警告道。
“属下遵命。”李若风忙躬身应是,低头的瞬间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
果然,厉南青貌似不在意的外表之后浮现出了隐忧,眼前大胜带来的喜悦也被冲散了几分。他幽幽的望着一个方向,心中暗道:厉寒烟,你注定是我的,无法逃避,没有人可以阻拦。
※※※
云环,琉炎城,黑曜石圣殿。
伯哲正向厉寒烟汇报着工作,柯亚夫和莫风分列两边,泾渭分明。
伯哲最近可谓春风得意,从修真域回来后,就被厉寒烟低调的钦封为第三镇殿使,秋山萦因公外出,就由他代掌军政大权,可算过足了瘾。
伴随着荣耀的同时还有沉重的负担,所有军政事务集于一身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秋山萦的厉害,那些在他看来需要通宵达旦处理的工作,人家不用半天就能解决,还能抽出时间陪厉帅泡温泉拉近感情。与之相比,他这个镇殿使就做的太失败了,每天累的像条狗一样,连撒泡尿的功夫都挤不出来。
在秋山萦不在的这段时间,伯哲可算吃足了苦头,繁琐的公务压得他都喘不过气来,把难兄难弟莫风拉来帮忙才勉强坚持。哥俩整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秋山萦回来,也好得到解脱。
和秋山萦一个阵营的柯亚夫看的好笑,暗地里没少嘲笑两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啊,纯粹找虐。
就在这个时候,侍卫进来禀告,秋山萦回来了。
厉寒烟眼眸微亮,坐直了身子,连伯哲和莫风都不禁长舒了口气,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通报完毕。
秋山萦身披黑色斗篷踏步走了进来,手腕银铃轻响,掀开宽大的兜帽,露出那张精致的容颜,齐腰银发倾泻而下,反射着淡淡光晕,飒爽的英姿似乎给整个空荡荡的大殿都带来几分生机。
她顺着红色绒毯来到宝座前,单膝跪倒:“属下秋山萦不负使命,特来向厉帅汇报。”
厉寒烟素手微抬,轻声道:“秋卿请起,不必多礼。”
秋山萦笑盈盈起身道:“谢厉帅体谅,但礼节不可废。”说完仍坚持行完抚胸礼,退到一旁站定。
站在一旁的伯哲继续汇报刚才的工作,长话短说道:“厉帅,鉴于云环边境将士临近假期,属下已批准换防工作,即日执行……”
秋山萦忽然插言道:“伯大人且慢。”
众人均疑惑的看向她,伯哲更是出声询问道:“秋大人可有异议?”
秋山萦迈出一步,平静道:“北部防线先不动,还要从南疆抽调三支战团加固北部防区。”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伯哲问:“秋大人,莫非北方有变?”
秋山萦轻轻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这样布置,可以防患于未然。”
厉寒烟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秋卿,这次王环之行,可有收获?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秋山萦不禁苦笑:“厉帅,巫家已除,咱们二人反而成了人家的猎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接着,她把在王环受李若风威胁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皆默然。
莫风忍不住骂出声来:“李若风这厮真不是个东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很虚伪,后面发生的一切更是证实了我的观点。这混蛋之前追求厉帅不成,竟然又打上了我们秋镇殿使的主意,人心不足蛇吞象。”
伯哲斥道:“莫风,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想出解决办法才是正理。”
莫风冷笑道:“还想什么想,他们敢来,老子就敢带兵打回去,怕他个球。”
柯亚夫也出列抱拳道:“愿为厉帅鞍前马后,扫平一切障碍。”
秋山萦瞪了柯亚夫一眼:“你跟着添什么乱,退下。”
刚才看上去还牛气哄哄的老将柯亚夫顿时缩了回去,不敢吭声,一看就知道被吃的死死地。伯哲和莫风不禁投去同情的目光。
秋山萦仰面看向厉寒烟:“厉帅,是打是和,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厉寒烟托着下巴,幽幽道:“打,我们有几成胜算?和,我们要失去什么?”
秋山萦想了想,颇为慎重道:“兵事无常,未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言胜。古往今来,以弱胜强者有之,以少胜多者不乏,我们厉家军这些年就是通过一场场实力悬殊的战斗走到现在,创下偌大的基业……”
莫风欣喜的插言道:“秋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能赢?”
秋山萦看了他一眼,无奈道:“胜率自然有,但是很低。我这么说的意思无非是告诉你们,战争是场豪赌,只要对战无外乎两个结果,胜或者败。”
莫风撇撇嘴:“说了等于没说。”
秋山萦没搭理这憨货,继续道:“如果选择战,属下自然会尽全力去争取最后的胜利,但不敢做出保证,毕竟王环厉家不同于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如果选择和,我们虽然不至于失去眼前的一切,也必然会成为王环厉家的附庸,厉家军不复存在。以厉家少主和李若风的心思,我和厉帅您的下场真不好说……”
“那你的意思呢?”这次出声打断的却是厉寒烟。
秋山萦抬起头,深吸了口气:“战!”
“好!秋大人够豪爽,俺老莫服你。”莫风忍不住拍手道。
没人搭理他,整个殿内气氛都仿佛因为秋山萦的一个战字变得肃杀起来。
殿内所有人都仰望着端坐于宝座之上的那个美丽女人,等待她最后的决断。
厉寒烟目光静静的在几个人身上巡视良久,露出一丝笑意:“这一直都是我的意思,厉家军永远不会向外人妥协。”
众人齐齐跪倒,高呼道:“厉帅英明,我等誓死效忠。”
厉寒烟淡淡道:“先不忙赴死,本帅通过特殊渠道从盟友那里求得一个办法,兴许能帮我们争取些准备时间。”
闻言,众人都抬起头,面露惊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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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环战事尘埃落定的消息传来,赛蕾雅歌一片愁云惨淡。
生活在王都的居民,政治觉悟要远比其他地方高得多。他们非常清楚,巫家一除,王环就再也没有可以阻止厉家野心的存在,魔王殿也不行。其他各境势力因地域限制,鞭长莫及,想分一杯羹也无能为力,只能干瞪眼。
厉家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胁迫尖峰魔王殿妥协,承认厉家称王。若是魔王殿识趣还好些,最起码赛蕾雅歌能免去战乱之苦。如果魔王殿那些将军们一意孤行,死活都要和厉家对着干,那这座历经数万年的古城有很大的可能成为历史。
大量的王都居民开始外迁避祸,车辆坐骑遮天蔽日,金银细软洒落一地,到处都能见到和家人走失的孩童,昔日繁荣昌盛的城市变得一片荒凉,各个街角都是狼藉的景象,仿佛被强盗洗劫过一般。
战争对人的危害和影响比想象中还要深远。
伫立在城中心的魔王殿行宫,气氛也是一片压抑。
如今还留在这里的要么是无处可去,要么是心如死灰,随波逐流。还有一些不甘心失败的死忠份子。
老将风凉语气沉重道:“巫家败亡,厉家兵力损失不足两成,未伤筋动骨,我们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金蒙胖脸一阵抖动,感叹道:“到底是经历过实战的精锐,谁能想到厉家军队竟然强悍如斯,巫家那帮乌合之众连几个回合都撑不住,焉有不败之理。”
古英附和道:“是啊,厉家的强大出乎意料,我们都严重低估了,输得不冤。”
龙芒拍案而起,不满道:“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也不是全然没有效果。至少成功挑拨了厉巫两家的关系,让他们火拼,自断一臂,不是吗?”
古英苦笑着插言道:“龙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情,可你不要忘了,单单一个厉家就不是我们所能对付的,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妥协吧。”
“对啊,龙老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看在我们识时务的份上,多少能在新主子麾下混个一官半职,总好过无价值的牺牲吧。”金蒙也劝道。
“懦夫!魔王殿正是多你们这种货色,才落到今天这般田地。”龙芒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了风凉:“风将军,您老也是这个意思?”
风凉幽幽道:“龙芒,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说政令不出赛蕾雅歌都是抬举我们。别人当面叫我们一声将军,至于暗地里怎么编排谁又能知道呢,这名存实亡的魔王殿又有什么好守护的?你也尽力了,没必要和它一起陪葬。”
龙芒涩声道:“你们所说的我又岂会不知道,可我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誓死守护魔王殿,这是属于我们魔族一生的誓言,哪有那么容易放弃,我……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啊。”
三人摇头叹气,均为龙芒的固执感到无奈。
“罢了。”龙芒疲惫的挥挥手:“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留下,坚守到最后一刻。”
话音落,大殿里陷入了死寂。
老将风凉喟然长叹道:“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哪里也不想去,就留下陪你吧。”
古英起身到一半,又缓缓坐下:“龙芒大哥你多年对我颇为照顾,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帮不了你什么,就陪你一起赴死吧。”
龙芒双目晶莹,声音哽咽道:“风老将军,阿古,你们……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金蒙骂骂咧咧的起身:“都是帮疯子,你们不走,我走。”
说完挺着大肚腩向大殿外走去,三人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金蒙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住了,背着身道:“我最后再问一遍,有没有想跟我离开的。”
没人搭理,还是古英开口道:“死胖子,要走就赶紧滚,别磨磨唧唧的招人嫌,厉家出兵在即,到时候想走都来不及了。”
金蒙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又折了回来,坐下:“真拿你们没办法,算我倒霉。”
众人对他这番举动都是目瞪口呆。
古英讶异道:“死胖子,你怎么不走了?嘿,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或者说,人之将死,其行也善?”
金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犯贱,不行啊,少来编排我。说话最好客气点,不然我就不告诉你们摆脱困境的办法。”
“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办法?”众人一脸的不信。
金蒙双臂抱胸坐在那里,一脸的高深莫测。
龙芒忍不住出声道:“金蒙,别卖关子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金蒙干咳了一声,道:“也不算瞒着你们,只是没来得及说。今天我出门的时候,在门口捡到一封信,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破解当前困局的办法。”
古英忍不出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还有人给你送锦囊来了。”
金蒙哼哼道:“就因为摸不准,我才没敢第一时间告诉你们。都这个时候了,索性拿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看行不行得通。”
“少废话,信拿来。”古英向他伸出了手。
金蒙在怀里摸出一张纸,拍在了桌面上:“自己看吧。”
三个脑袋顿时围了上去。
老将风凉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什么人出的馊主意?可真够阴损的。”
古英眉开眼笑道:“损不损的先不说,至少能解决我们目前的难题不是吗,我觉得行,不,肯定行。”
龙芒摸了摸下巴,沉声道:“办法是好办法,但我更担心的是,背后出谋划策者的真正目的?是雪中送炭呢,还是另有图谋?”
古英急声道:“龙芒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计较那些,先渡过眼前这关再说,我们没时间了。”
龙芒问风凉:“您老怎么看?”
风凉捋着胡须点点头:“暂且试试看吧,我们没太多选择,便宜谁也不能便宜王环厉家,这是我们的底限。”
龙芒同样点点头:“好,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办,不容有任何闪失。”
意见达成一致,很快,尖峰魔王殿便正式对外发出一则公告,经魔王殿档案考证,七连环翁家有当年黑玫魔王的血缘,是为正统,有资格成为新任魔王,魔王殿全体恭候翁家入主王环。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傻眼了,整个尖峰魔王殿域内炸开了锅。
七连环翁家家主翁玉堂是又惊又喜,喜得自然是天上掉馅饼了,轻而易举得到了厉家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东西。惊的是翁家什么时候和十几万年前的黑玫魔王扯上了关系,这也太久远了吧。
不信邪的翁玉堂连夜查遍所有族谱,发现最早的老祖宗也不过是活在三万年前,那缺失的十多万年去哪了?人间蒸发了?
没有人是傻子,翁玉堂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魔王殿所施的祸水东引之计,翁家被人给利用了。
可他明知道是计,也抵抗不了称王的莫大诱惑。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官方承认的魔王了,只要守住,谁还能从他手中夺去不成?
当下,也不顾家老的劝告和阻拦,直接在七连环登基称王,号擎天魔王,择吉日入驻王环。
这一系列惊爆眼球的举动彻底激怒了王环厉家,听说在翁玉堂称王的当天夜里,厉家家主厉云天就气的吐血三升。刚结束王环战事的厉南青二话没说,在祖父的催促下点兵二十万以“诛逆”的名义征战七连环。
七连环和王环毗邻,翁家也是个大家族,但只是相对而言。翁家军队的数量比起巫家还多有不如,仅仅二十五万左右。唯一的优势就是,翁家有一部分兵力参与过当年的灵河境远征,和修者真刀实枪的干过,有实战经验,也不算太吃亏,这想必就是翁玉堂敢得罪厉家称王的最大依仗。
这一战随从厉南青出征的只有李若风,厉寒烟以内部不稳定为由拒绝了他的征召,秋山萦也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个人调遣。
这个时候,厉南青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妥,可战事在即,根本来不及细想和追究,他决定等打完这一仗再抽时间着重处理内部问题,却不成想这一战成了拉锯战。七连环被翁家经营的铁桶一般,连续数月都没有太大进展,二十万远征军泥足深陷。
很多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最后的胜者很有可能主导这片区域的未来。
尖峰魔王殿和云环厉家军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计谋的成功为他们争取到难得的喘息。两大势力趁机暗中招兵买马,为各自的战略目标做着准备。
其他几域也不太平,逆天和天罗魔王殿已经易主。赤鲨魔王殿不容乐观,形势岌岌可危,若无外力插手,最多三五个月就会全线溃败。皇龙和玄冥两大魔王殿要好一些,和叛军实力旗鼓相当,还要僵持很长一段时间。唯有极渊魔王殿依旧坚挺,很快扑灭了叛军,为首的魔帅也被诛杀,成了七大魔王殿中唯一不受影响的老牌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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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再次风云涌动,远在龙骧境的剑宗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原因在于随着杨峥的一纸征召令,七十二殿大部分殿主同一时间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不少隐世不出的长老高手。
与此同时,龙骧境驻军也开始频繁调动,各个重要关隘都加强了戒备。剑宗最高端武力龙骧剑浮出水面,作为机动力量巡视剑宗周边,一发现可疑分子,不问出身,全部拿下,暂时收押。
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剑宗偶然得到消息的弟子私底下议论纷纷,揣测上面近期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军事行动。可任他们想破脑袋,也猜不透杨峥的真正目的。
外围监控剑宗动静的各方势力也是疑神疑鬼,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四处活跃,弄得他们心怀惴惴,生怕针对的目标是自己。
剑雨阁。
杨峥右手轻轻抚摸着书案上那柄星光闪耀的宝剑,正是剑宗宗主用来调动门中高端战力的令剑,也是宗主身份的象征——星影,用一种极为低沉的语气道:“事情查的如何?”
侍立在身侧的梁秋洛低声道:“经过我们中情部和万通楼情报的相互印证,已经准确锁定了目标动向,他们将在十五日之后相汇于翠羽境。”
“翠羽境?”杨峥动作一顿,面露疑惑之色。
梁秋洛耐心解释道:“翠羽境同样位于修真西南域,与龙骧境有十几境之隔。因为是个边防小境,并未架设超远距离传送阵,到达那里至少要经过五次中转,耗时十日有余。”
杨峥眉头紧锁道:“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梁秋洛看着手上零星的资料,不是很确定道:“通过他们以往的行踪轨迹初步推测,是在寻找回魔域的通道。然而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卫天境一毁,滞留在修真域的几个魔族便彻底没了退路,西南域并未有符合条件的通道。我怀疑,他们应该掌握着某些修者不知道的秘密,需要深入挖掘。”
杨峥嘱咐道:“不管有没有,都要慎重对待,不能出一丝闪失,越是这个时候,越得给我盯紧点。”
梁秋洛忙应道:“师兄放心,我晓得该怎么做。”
“既然来了,还想全身而退,门都没有!我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犯我剑宗者,虽远必诛!”杨峥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他修长的手指敲击在剑柄上,又问:“前期准备工作如何?”
梁秋洛回道:“剑宗共有化神境殿主长老二十六人,通玄境三百二十四人,全部响应您的号召,隐藏身份分散赶往目的地汇合,听候下一步差遣。”
杨峥闻言目光大亮:“整整三百五十位超级高手同时行动,真够壮观的,如此震撼的排场,咱们自由联是定然拿不出来的,想必外面打探消息的那帮孙子都惊呆了吧。现在的我才感到一种名门宗主的气度,一切尽在掌控,颇有踏平千山威震八方,剑锋所指所向披靡的豪气。”
梁秋洛无语,拿成立没几年的自由联和延续十几万年道统的剑宗相比,也只有眼前这位能想得出来。
为了避免某人太过得意忘形,梁秋洛不得不提醒道:“师兄,即便有这股力量助阵,风险依然很大。返虚高手与化神高手的差距犹如鸿沟,并不是单纯靠数量就能弥补的,通玄境修为在这种时候连手都插不上,更别说我们要对付的是五个返虚级别的高手,想想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对此行动持保留意见。”
杨峥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倾尽所有和他们死拼是不理智的行为,损失太大。但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是捕获,难度就要降低很多,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梁秋洛将信将疑:“我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区别?”
杨峥意味深长道:“师弟啊,一切皆有可能,你要相信我的判断。这次的行动一旦成功,不但可以为前宗主李伯叔报仇雪恨,还能向外界展示剑宗强悍的腕力,以后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我们也可以顺利将剑宗交接到后继者手中,踏上新的征程,了无牵挂。”
见他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梁秋洛还能说什么,默默退下去做万全的准备了。
※※※
昆虚境,无极城。
凌虚真人看完手中的情报,递给对面的天枢子,无奈一笑:“你看看,刚安宁没几天的日子又要不太平喽。”
天枢子接过来看罢倒吸一口凉气:“上次是龙骧剑军团,这次又是大量通玄境以上高手突然‘失踪’,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披着窗外映入的晚霞余晖,凌虚真人捻须道:“龙骧剑自然是防备琼华派所设,只是这次的行动连我都有些看不懂了,里面有太多的疑点。”
“频繁调动敏感战力,难道想挑起和琼华派之间的大战?这小子未免也太猖狂了。”天枢子愤愤道,将棋子一扔,也没心情下棋了。
凌虚真人挥袖将黑白分明的棋子拢入青瓷罐中,微微一笑:“那倒不至于,杨小友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万不会做出那等蠢事。依我看,此举想必另有深意,我们只需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即可。”
天枢子瞥了他一眼:“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耐性,少不得派人去打探一番,心里才踏实。”
凌虚真人善意的提醒道:“我们得罪过他一次,最好不要再有第二次,得不偿失。”
天枢子摆摆手道:“你放心,只是打探,绝对不会插手。”
“那算老夫一份。”
天枢子哑然失笑,不禁指着凌虚真人摇了摇头:“你这老鬼,可真够闷骚的,明明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却装作……”
话还没说完,凌虚真人就板着脸端起了茶盏:“来人,送客。”
※※※
不同于太乙三清观几个中立势力看热闹,琼华派对剑宗近日的异常举动高度重视,还为此特意召集门中高层议事。
琼华派掌门玄音面色不好看,等人到全了,劈头就问:“你们最近可有针对剑宗的小动作?不得隐瞒。”
大殿之下众长老和核心弟子不禁面面相觑,醉雪境和龙骧境相隔甚远,他们闲的没事跑去招惹人家?再说了,现在的剑宗就是个刺猬,谁敢去触碰,掌门的无端指责毫无道理可言,但他们又不敢把心中的想法说来。
见众人大气不敢出,气氛压抑的可怕,胡长老挺身而出,斟酌着用词道:“掌门,您之前嘱咐我们低调行事,我们都认真执行,隐居潜修。老朽掌管着门中弟子出入境记录,上面鲜有外出的长老弟子,而去修真西南域的更是少之又少,唯有……。”说到这里,胡长老忽然闭口不言。
“唯有什么?”玄音冷着脸追问道。
胡长老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玄音一眼,迟疑道:“唯有林远轩师侄一行人奉命前往。”
大殿里寂静无声,针落可闻,众人的心都扑通扑通狂跳,等待着狂风骤雨的来临。大家心里都清楚,胡长老口中所说的奉命是奉的谁的命。
然而,玄音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般大发雷霆,只是脸色稍显阴郁,平静道:“胡长老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本座会亲自去问询。这件事非同小可,需要有人持续跟进,我们必须完全掌握龙骧剑和那些消失高手的实时动向。”
徐长老出列,拱手道:“老朽愿为掌门解忧。”
玄音面无表情道:“很好,那就有劳徐老了。”
“荣幸之至。”
玄音点点头,不忘警告道:“你们都要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可对剑宗轻举妄动。违令者,莫怪本座不讲情面。”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都散了吧。”玄音挥袖起身,转入殿后。
※※※
御剑谷,云雀院。
一道银芒没入苏灵掌中,她低头一看,脸色沉了下去。
众人见状心中俱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林远轩出声问道:“苏师妹,可是掌门剑讯?”
“没错,剑宗最近动作频繁,对师门构成了严重威胁,形势不容乐观,掌门询问进展。”
林远轩心中一动:“可是怀疑到了我们?”
苏灵沉重的点点头。
庞飞鸿顿时大呼冤枉:“咱们现在见到剑宗的人恨不得绕着走,岂会惹下此等祸事,这黑锅可不能背,回去要倒大霉的。”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刘清狐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林远轩:“林师兄您是个什么意思?我们来御剑谷也有段时日了,总不能在这里干耗着啊,对方有动静没?”
林远轩摇了摇头:“秦掌门召见过我几次,言语多旁敲侧击,明显有着戒备。我想,他们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需要验证所得情报的真假。”
苏灵点点头:“林师兄猜测很有道理,但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越拖反而越对我们不利。当务之急还是要迫使对方出山,牵制剑宗的行动。虽然这次不知道姓杨的打的什么主意,都不能让他得逞。”
林远轩起身:“那我只有再走一趟了,希望这次能打开局面。”
众人目送他离开,心头都很沉重,事情已经朝着不可预知发展,他们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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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卯时,申屠九如约而至。
他今天着装非常讲究,衣服通体呈淡蓝色,奢华银色纹理有规律的密布全身,正是天机宗特有的星云法袍,也只在百年论剑四强战上穿过一次,体现出对这一战的重视。
看他一身盛装的样子,整装待发正准备出门的杨峥忍不住乐了,调侃道:“我说小九,你今儿这打扮是要去和我比试呢,还是来提亲的,我可没女儿嫁给你。”
申屠九脸色臭臭的看着他道:“少废话,我遵照事先约定来了,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否则……你懂得。”
杨峥意味深长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不会感到失望的,而且注定铭记一生。”
申屠九狐疑道:“真的?你保证尽全力?保证不放水?保证不故意输给我?”一连三个保证,充分表明了他对某人的不信任。
“我保证!”杨峥肯定的点点头:“也希望你到时候尽全力,否则我会很头疼的。”
申屠九撇撇嘴:“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只要你不耍花招就行了。说吧,去哪比?你之前所说的猎物在哪?”
杨峥伸手往旁边的屏风后一引:“这边请。”
申屠九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绕了过去,正看到屏风后已经布置好了一个传送阵。从传送阵的复杂程度上来看,传送距离还不近,不禁点点头道:“算你有心了。”
说完抬步就迈了进去,人一闪,消失在阵中。
杨峥落后一步,在进入传送阵前,回头对梁秋洛嘱咐道:“我和他先行一步,安排各部到指定地点设伏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莫出差错,我们的安危就落在你身上了。”
梁秋洛躬身道:“师兄放心,我以性命担保,万无一失。”
“嗯。”杨峥点点头,也消失在阵中。
梁秋洛在他消失的一瞬间,转身走出书房,来到外厅,那里端坐着几个人,正是杨峥在剑宗的心腹和朋友。
他们见梁秋洛进来,齐刷刷站了起来,分列两边。
梁秋洛背手而立,冷声道:“阳主事。”
“在。”莲步轻移,阳兰向前走了一步。
“宗主不在期间龙骧剑与驻守军团指挥权由你代掌,全权负责龙骧境防务,提防外敌入侵。”
“遵命。”阳兰面无表情的领命退下。
“方执事。”
“弟子在。”方半雪同样冷着脸走了出来。
“在此期间,宗门大阵维护和运转由你负责,协助兵部防务。”
“遵命。”
“薛主事。”
“在。”薛云璇向前一步。
“除本职工作,由你兼管宗门日常事务。”
“遵命。”她领命退下。
梁秋洛最后神色复杂的看向一个温婉素雅的女子,沉声道:“武灵忧!”
白衣胜雪的武灵忧往外移了一步,披肩青丝随着动作轻轻滑动,飘逸出尘,她轻声道:“弟子在。”
梁秋洛递给她一个锦囊,郑重道:“你拿着它去和飘霜殿安殿主等人汇合,下一步行动方案写在这上面,注意时间地点坐标,不得有丝毫延误。”
武灵忧伸手接过,掂了掂,放入怀中,点头道:“遵命。”
梁秋洛这才面向所有人:“师兄让我转达的临时任命宣布完毕,各行其是吧。”
众人齐声应是,次序离开了外厅。
“武小姐慢行一步。”
武灵忧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的看着他。
“师兄将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你,我虽然没有异议,但还是希望你慎重对待,莫辜负了师兄对你的信任。如果出现闪失,虽然不是你的对手,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梁秋洛威胁加警告道。
武灵忧不急不恼,柔声问:“这个任务很重要?”
“非常重要!关系到此次行动的成败,关系到师兄的生死存亡!若不是实力所限,我万不会将这个任务交给任何人去做,包括你。”梁秋洛毫不掩饰道。
武灵忧淡淡一笑:“我明白了。杨峥作为你的师兄,你真的很幸运。而他有你这样重情义的师弟,也是他的幸运。但你不要忘了,他也是我的师弟,有些事,你无须多说的。”她左手抚胸,轻轻点了点胸口的位置:“我武灵忧虽然不善言辞,有些东西终归记在这里,恩怨分明。”
见她这番表态,梁秋洛满怀歉意的对她深深一拜:“在下关心则乱,请原谅我的冒失。”
武灵忧笑着摇了摇头,悠然远去,同时一句话顺着风飘来:“我若真和你计较,你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但你对我不敬是事实,收点利息吧。”
梁秋洛眼皮一动,察觉到一撮黑色的东西从眼前飘落,忙伸手去抓,神色一惊,这才发现是自己半边眉毛被削落了,竟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的剑,不愧是百年论剑的魁首,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他不禁摇头苦笑,剑宗净出些随心所欲的疯子,以后最好离他们远点,不,等师兄这次回来就远走高飞,有生之年再也不回来了。
很快,以各种身份做掩饰隐藏在外围的各方探子察觉到了龙骧境不寻常的动静,纷纷通过自己的途径将消息传了回去。
起风了!
※※※
待申屠九再睁开眼睛,发现周边一片郁郁葱葱,荒无人迹,不禁问随后而来的杨峥:“这是哪儿?”
“修真域西南,翠羽境。”
“翠羽境?”申屠九面露茫然之色,显然没听过这个地方。他走出传送阵,巡视了一下四周,转身又问:“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杨峥含笑道:“这里便是我们接下来要进行比试的狩猎场。”
“哦?”申屠九挑了挑眉:“你是说,这里有值得我们出手的猎物?”
“没错。”杨峥同样迈出传送阵,传送阵在他走出的瞬间朽化,随风飘散,竟然是一次性消耗品。
还未等对方张口问,他就抢先指着一望无际的荒林道:“这翠羽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下,不借用传送阵御空飞行的话,东西需要半月,南北也需要十日左右,而且地面有九成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要想在里面找个人难比登天。当然,那是对别人而言,对你我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说到这,杨峥故意看了他一眼。
申屠九抬头挺胸,傲然道:“那是自然,就算将整个翠羽境完全纳入我的掌控,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任何人在我面前都无所遁形。”
杨峥心中窃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猎物只有五个,实力在通玄境以上,无规律散布在整个翠羽境,当然也可能聚集在一处。规则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找出来,并困住,谁困住的最多,时间最长,谁就是这次阵法之战的胜者,有疑问没有?”
申屠九兴奋的摇了摇头:“没有,快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当听到猎物是五个通玄境以上高手时,他的血液就沸腾了,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挑战啊,太有意思了,简直为他量身定做。
也只有他们这种疯子才敢这么想,换做一般人早就吓尿了,去围捕通玄境高手?嫌活的太滋润了吧。
杨峥伸手拦住了跃跃欲试的申屠九,慢条斯理道:“莫慌,我还有约法三章。”
申屠九急道:“你哪来这么多毛病,快说。”
杨峥伸出右手食指,笑眯眯道:“第一,一旦参与这个危险的游戏,便禁止退出和逃避,直到目标擒获或者我们死亡为止。”
申屠九心中一凛,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对,以我们二人的实力,围猎五名通玄高手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好,我答应了。天机宗的字典里没有逃避这两个字。”
杨峥又伸出一根中指:“第二,鉴于猎物的特殊性,只允许使用五星以上禁制,五星以下的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浪费时间。”
申屠九怒道:“连我用什么级别的禁制你都限定,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
杨峥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是为你好,答不答应一句话。”
“好!”申屠九恶狠狠的点头,虽然五星以上禁制消耗太大,在他看来有些大材小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答应下来。甚至从心底隐隐感到一丝兴奋,因为五星以上的禁制和五品以上的符咒一样,均属于禁忌,平时是不允许拿来用的。如今可好,所有限制解除,仿佛解开了他身上长久以来的桎梏和枷锁,能肆意大干一番,如何不令他兴奋,简直太对胃口了。
杨峥最后伸出无名指,似笑非笑道:“第三,比试开始后,禁止侮辱谩骂对方。”
申屠九闻言一愣,不解道:“这条有些多余吧,我吃饱了撑得去骂你?”
杨峥笑着摇了摇头:“别管那么多,就说答不答应。”
“答应,我全答应,这下总可以了吧。”申屠九说着,脚下已经泛起了银光,正是阵法启动前的征兆。
“翠羽境还有一些土著,注意莫伤及无辜……”话未说完,申屠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面前。
杨峥摇头失笑:“熊孩子不把话听完,以后有你哭的,但愿能活着回来吧。”
说完,他的身影也在原地淡化消失。
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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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羽境东部的一处山洞里,围坐着五个人影,正分食着一只烤好的猎物。
一个壮实的大汉用粗壮的胳膊擦了擦满嘴的油光,抱怨道:“这么些天来第一次吃上饱饭,躲躲藏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旁边一个瘦削的汉子嗤笑道:“西摩,吃着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真别说,一段时间没见,你又壮实了几分,老实交代,不在我们身边的日子又祸害了多少修者?”
这伙人正是从剑宗离开后,一直四处潜藏的北域四魔等人。
西摩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角落里闭目沉思的狱军,转头恶狠狠道:“哲鲁乌斯,少污蔑老子。从龙骧境出来之后,老子便行事低调,和你们汇合之前,没再吃过人肉,就怕暴露了行踪。”
哲鲁乌斯讶异道:“奇哉怪哉,你竟然能战胜口腹之欲,说出去谁信啊?”
西摩挥起钵大的拳头,凶神恶煞道:“找打是吧!咱们出去练练。”
“谁怕谁!”
“够了!”狱军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两人顿时停止争吵,各自转过头去。
狱军抬起阴鸷的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狰狞:“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内讧。前不久卫天境妖魔战败,魔族损失惨重,精锐几乎一朝消耗殆尽,魔王殿的处境如今非常不妙。而我们也断了后路,深陷敌人腹地,想想怎么逃回去才是首要的,而不是在这里斗嘴浪费时间。”
西摩迟疑道:“狱老大,你说的我懂,可是卫天境已经毁了,集妖魔两族高手合力打开的通道也消失了,凭我们几个人怎么回去?除非再去破坏一个封印。”
哲鲁乌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那是去找死,十大封印之地哪一个不是有着重兵把守,岂是想闯就能闯的。破坏封印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如今空间潮汐期已过,就算再次集结妖魔两族高手之力也休想打开,醒醒吧。”
西摩恼羞成怒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哲鲁乌斯把头转向了一边。
“你……”
见两人又有掐架的迹象,狱军不禁头疼万分,直入正题道:“这此找你们前来便是为了解决此事。”
两人闻言大喜:“狱老大,您有眉目了。”
狱军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身侧一个浑身被黑袍包裹的人,语气放缓道:“温蒂丝,你来说。”
黑袍人微微抬起头,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声音柔媚,竟然是个女人:“根据我们极渊魔王殿的秘密档案记载,修真域与妖魔两域相通的不仅仅只有十大封印之地,还有一些小的通道……”
“这我知道,可那些通道用来走私还可以,根本无法承受金丹以上的肉身,我们这个级别一旦进去,直接会导致空间通道崩塌,尸骨无存。”哲鲁乌斯忍不出打断道。
“不要插言,听她把话说完。”狱军语气低沉道。
哲鲁乌斯闻言不禁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温蒂丝继续道:“我所说的通道并不是明面上那些走私通道,而是另外一些,可以勉强通过修者金丹期以上高手的通道。”
众人闻言不禁张大了嘴巴,要真有那样的通道,魔族不早打过来了,哪里还用得着等空间潮汐开启封印。
温蒂丝把众人的反应收在眼中,解释道:“虽然这些通道理论上可以通过金丹期以上的高手,却并不稳定,通过几个人就会开始崩溃,重归混沌,并没有战略价值。”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这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吧,翠羽境正好有一处这样的通道,而且是我们极渊魔王殿记载中相对稳定的一处,也是我们回去的最后机会。”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老子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西摩起身催促道。
温蒂丝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明晚是月圆之夜,也是空间通道最稳定的时候,我们进入的风险要降低很多。同时为了提升成功的几率,需要诸位散尽魔气,尽量压制实力,避免空间通道无法承受而崩溃。”
狱军插言道:“一旦散尽魔气,我们的实力将会下降一截,那个时候将是我们最虚弱的时期,所以要做好完全的准备,以防不测。”
西摩满不在乎道:“就算那样,我们四人好歹有相当于修者化神境的实力,而狱老大你更厉害,连修真域十大高手之一的剑宗宗主都杀了,天下大可去得,有什么好担心的。”
“胡闹,知不知道小心无大错。”狱军斥道:“再说,能杀掉李伯叔完全是个意外,如果他不是拼命保护那个人类丫头,至少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永远不要小看对手。”
“是。”西摩狂态收敛,坐了回去。
狱军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之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你们,听说你们二人联手攻打水寒殿还是失败了,到底怎么回事?”
见老大问起这事,西摩和哲鲁乌斯不禁面面相觑,犹犹豫豫了起来。
狱军见状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在哲鲁乌斯眼神的示意下,西摩硬着头皮苦笑道:“狱老大,不是我们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照实说就是,这有什么为难的?”狱军讶异道。
北域四魔其余二人也好奇的看了过来,耳朵高高竖起。
西摩颓然道:“我口拙,怕说不清当时的情况,哲鲁乌斯,还是你来说吧。”
见皮球又踢了回来,哲鲁乌斯无奈道:“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西摩感觉水寒殿有高手坐镇,怕一个人搞不定,就把我也拉了过去,说好功劳平摊。谁知这一去,不但功劳没捞着,差点连命都给搭上。”
温蒂丝插言道:“是不是剑宗老祖宗令狐秋出手了。”
哲鲁乌斯摇了摇头:“令狐秋是出手了,实力也很强,但不足以同时对付我们两个人。”
狱军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还有第三人在场?”
“没错。”哲鲁乌斯点点头,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而且是个女人,一个实力可怕的女人。”
其余众魔闻言均是心中一凛,黄金级高手哲鲁乌斯实力足以匹敌修者返虚初阶,连他都认为实力可怕的人得强到什么程度?
一旁的西摩附和的点点头,忍不住补充道:“那女人太可怕了,浑身无一丝灵力波动,然而对付我们二人不费吹灰之力,包括狱老大你都不是对手。”
哲鲁乌斯回头瞪了他一眼,抱怨他不会说话,这不是明摆着削老大面子吗。
西摩也反应过来,讪讪一笑,小心翼翼的看向了狱军。
狱军此时却没有心思计较那些,陷入了沉思,良久才抬起头来,看向温蒂丝。
温蒂丝冲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们的情报里没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信息,也没听说过近千年剑宗有绝世女高手存世。要知道,这种级别互相都有感应,不是想隐藏就能隐藏得住的”
狱军思索道:“会不会是剑宗请来的外援,我听说修真域殇月境有个艾纳兰,实力高绝,非常值得警惕。”
温碧丝再次摇头,肯定的说:“不会!女武神艾纳兰强横不假,但她的实力体现在逆天的箭术上,没有弓箭,要大打折扣,绝对不会像西摩二人所说的那样仅靠肉身就将他们踢飞,除非返虚境体修,或者……”
“或者?”
温蒂丝吐出一口气,缓缓道:“或者……天道境高手。”
众魔闻言都笑了。
温蒂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修真域当世如果还有那个传说级别的高手,哪里还会被欺凌成这样,光打开封印去魔域暗杀就足够魔族惶恐万分的了。
笑罢,狱军摇了摇头道:“算了,既然猜不到,就先这样吧。等我们安全回去后,再组织人手深入打探,只要是个活人,早晚会露出马脚。只是不知道魔域现在怎么样了,景慕野那老家伙很早就包藏祸心,惦记我们魔王殿位置很久了。如今魔王殿势弱,就怕他趁机起兵造反。”
温蒂丝劝慰道:“狱将军不必担心,我们极渊魔王殿不比其他魔王殿,对域内掌控力极强,殿中还有宇文霖将军亲自坐镇,不会败于那些宵小手中的。”
哲鲁乌斯幸灾乐祸道:“只怕其他几大魔王殿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吧。”
狱军瞪了他一眼:“盟友处境艰难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哲鲁乌斯叹了口气:“狱老大,事到如今,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我们能安然无事,就知足吧。”
洞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狱军往篝火堆里添了些树枝,道:“明晚就要行动了,留下一人警戒,其余人开始调整作息。”
北域四魔中最不起眼的拉贡主动请缨道:“我来吧。”
说完没等其他人说话,起身来到洞口坐了下去,呆呆的望着外面的风景,仿佛一尊石雕。
众人各自原地倒下休息,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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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朝阳的光辉穿过茂密树枝的遮挡透射进阴暗的山洞,坐在洞口一直一言不发的拉贡猛然跳了起来,伏地贴耳,作倾听状。
众人纷纷被惊醒,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屏气凝神,心随着拉贡的脸色变幻渐渐沉了下去。
狱军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问:“怎么样?可有异常?”
拉贡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声音沙哑:“刚才感到灵力覆盖,我们应该被发现了。”
哲鲁乌斯连忙跳起,踩灭火堆道:“那还等什么,趁对方没找到这里之前赶紧走啊。临行在即,我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
拉贡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我们已经被锁定,你们看。”说着,他拉起宽袍,裸露的鳞状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图案,在尚未完全熄灭的黯淡火光映照下显得分外刺眼。
※※※
翠羽境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一个身披淡蓝色星云法袍的年轻人迎风而立,身体前倾,双臂舒展,仿佛拥抱着有形无质的飘渺云烟。
一圈圈无形的光纹以他为中心自脚下向周围扩散开去,蔓延至视野的尽头,循环往复。
“找到了。”蓦然,年轻人紧闭的双眼睁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道:“千方定位,无所遁形。杨峥,这局我赢定了。”
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就向前倾倒,垂直落入茫茫云海,杳无踪迹。
※※※
狱军等人同时向自己的手臂看去,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温蒂丝语气沉重道:“这是千方定位引,属于极高端的寻踪技巧,首创于天机,看来,我们这次被阵法高人给盯上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行踪如此隐秘,为什么还会被发现。”
狱军沉声道:“会不会是偶然?”
温蒂丝摇了摇头,肯定的说:“不会,翠羽境并非天机的势力范围,对方很大的可能是冲我们而来,不能存任何侥幸心理。”
狱军点点头,看向首先发现异常的拉贡:“你再测算一下,对方和我们间的距离。”
拉贡再次伏耳,倾听良久,抬起头来,脸色古怪道:“查不到他的行踪。”
狱军等人面色立变,北域四魔里,拉贡最擅长听声辩位,不敢说整个翠羽境,方圆百万里高速移动的生物还是很难逃出他的监听的,这是怎么回事?
狱军当机立断:“不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分开行动,和追击的人进行周旋,拖到今晚子时即可。”
西摩凶神恶煞道:“狱老大,能不能顺手将来人给做掉。”
狱军想了想:“可以,但我不建议那么做。你要知道,我们魔族并不擅长阵法,一旦陷入,短时间内难以脱困,对我们大为不利。”
西摩不以为然,他虽然也对修者稀奇古怪的阵法无可奈何,却也不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
见他没听进去,狱军也懒得多说什么,叹了口气道:“那这样吧,诸位见机行事,若有机会可以试着反击一下。切记,到时间指定地点汇合,然后一同离开,我先行一步。”说完,他当先跃出洞口,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大步奔去。
北域四魔有三人各选一个方向,快速没入了广袤的丛林,唯有西摩一动不动,蛮不在乎的坐在原地,双手抱胸,静候对方的到来。
※※※
离山洞不足十万里的山头,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正是申屠九。
他刚一落地,眉头就皱了起来,喃喃自语道:“可恶,好机警的猎物,我都使用了咫尺天涯轮转阵进行定点传送,还是被发觉了。也罢,好歹有通玄境的实力,一网打尽不现实,一个个来吧,从谁开始呢?吆喝,还有个原地不动的,这是对小爷的挑衅吗?那就先你了!”
说罢,申屠九接连几十个闪现,来到山洞所在的山峰前停了下来。
身体尚未落地,他便飞身将附近三十六块两人高的巨石踢飞,落点恰好将山洞所在的孤峰团团围住,双手结印不断变幻。
随着他手印变幻,阵内云雾升起,千峰耸立,很快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千峰云雾阵,五星阵法,他并没有食言。
“搞定一个,太轻松了,没点儿挑战性。”
申屠九拍了拍手,就欲转身离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把他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色阴晴不定,眼前地动山摇,乱石纷纷,刚布置好的大阵隐隐有崩塌的迹象,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哪里像是通玄境高手能做得出来的事,四灵空间里小魔王刑战的一脚都没这等威势。心中不禁暗骂,该死,这杨峥提供的情报有偏差。
还没等申屠九多想,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千山轰然倒塌,云雾鼓荡散去,千峰云雾阵终于被强行打破了一个缺口。
茫茫尘埃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向他徐徐走来。
申屠九不禁眯起了眼睛,想看看能强行打破五星阵法的是何方高人,然而等对方现出全部样子,他的脸色不禁大变,脱口而出道:“魔族?!!”
西摩大步流星的走出乱石岗,吐了口唾沫,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我当是什么阵法高手,闹了半天是个半大小子,白担心一场。”
申屠九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嘶哑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摩拍了拍身上的尘埃,瓮声道:“臭小子,你连爷爷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招惹,算你有眼无珠。为了让你死的明白点,就好心提醒你一句,听没听说过北域四魔。”
“北域四魔!你是力魔西摩!”申屠九骇然失声,旋即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忍不住指天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杨峥,把小爷当枪使,我艹你大爷……”
北域四魔是什么人,申屠九如何不知道,前段时间从莲华禅院曝光的丑闻已经传遍全域,剑宗前任宗主的死因和杀死他的真正凶手更是无人不知,修真邸报还专门刊登过一期凶手的相关资料。
为首的狱军效命于极渊魔王殿,是几大实力派魔将之一,有着返虚巅峰的实力,足以在整个修真域横行无忌,也是杀死剑宗前任宗主的罪魁祸首。
“智魔”温蒂丝,是极渊魔王殿军师级人物,也是五人特遣小队的智囊,熟知修者和魔族秘辛,很多针对修者的行动计划都是在她手中诞生的。
“暗魔”哲鲁乌斯,为人狡诈阴狠,是刺客型人物,精于暗杀偷袭。近期有一些中小门派悄无声息的被灭满门,想来和他脱不了干系。
“力魔”西摩,就是眼前这位,凶残毒辣,力大无穷,开山裂石轻而易举,因为喜欢食人肉,故而也被称为“食人魔”。
还有一位“隐魔”拉贡,为人低调,关于他的资料知之甚少,很难追查到他的行踪,中情部和万通楼合力才勉强找到其蛛丝马迹,据推测,此魔应该有不为人知的隐藏和躲避技巧,能力未知。
看到传说中的力魔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申屠九有种吐血的冲动,嘴上心里早已经将某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难怪什么约法三章,原来老早就给他下了套。难怪必须使用五星以上禁制,这几位用六星禁制都够呛困得住。还什么毕生难忘,可不是嘛,这辈子就要完了,想忘记都难啊。
当下,申屠九就有种逃之夭夭的冲动,面对堪比返虚级的怪物,他才是猎物,哪还有心思去顾虑什么阵法之战,先保住小命再说。可这种冲动刚一冒头就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倒不是因为信守承诺,而是退无可退。
申屠九并不是个笨人,他现在已经知道杨峥此行必定不简单,酝酿着一个惊天的大阴谋。结合这些魔族和剑宗的恩怨,结合之前剑宗的种种调动迹象,他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浑身冷汗直冒。
如今传送阵已毁,以那家伙的缜密,恐怕连界道都封锁了吧,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瓮中捉鳖之局,打的活捉这些魔族的主意。只是他难道疯了吗?这可是五位返虚级高手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该不会真以为凭借他们区区两个百年论剑四强就能将人全部拿下?
申屠九服了,彻底服了,心服口服,五体拜服。他以前还认为自己有些自大猖狂,今天瞬间扭转了那个错误的观点,和那疯子相比,自己哪里还有狂的资格,明明谦虚到家了。
脑子里闪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实际上也就一瞬间的功夫,申屠九回过神来便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嘴里一阵发苦。打,肯定打不过,人家让他两只手都白搭。跑,肯定不能跑,剑宗已经准备背水一战,阵仗都摆开了,身在局中的他无法独善其身。
从一开始,自己就被姓杨的混蛋算计的死死的,只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帮剑宗擒获魔族,要么和剑宗一起陪葬,聪明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如今之计,只能拼了。
在心里又问候了杨峥祖上一百遍,申屠九向前伸出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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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碎石纷飞,一个庞大的身影从碎石中跃了出来。
那人影脚刚一落地,就仰天狂笑道:“小子,我说过的,这种程度的阵法对我是没用的,乖乖束手就擒吧,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仓促布置的阵式被破,申屠九仍面不改色,冷哼道:“食人魔的话,我可信不过,现在才哪跟哪,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西摩笑容一收,直立起身体,虬扎的肌肉一阵扭动,骨节咔吧咔吧作响,寒声道:“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没时间陪你戏耍,再不拿出点真本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如你所愿。”申屠九深吸一口气,双手前伸,团团蓝色光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蔓延至西摩的脚下,继续向后方延展开去。
西摩可不会坐以待毙,粗壮的小腿微微一屈,然后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如同炮弹般向申屠九扑去。魔族对付阵法的手段简单而粗暴,直接将阵师拿下,阵法自破。
然而西摩显然小看了申屠九的阵法造诣,这一扑却是扑了个空,刚才所站的位置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对方的半点影子,他不禁心中一凛。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戏谑道:“大狗熊,你上当了,咫尺天涯轮转阵就是专门为你们这种人而准备的,想在布阵的时候捡便宜,门都没有。我申屠九的阵法岂是好相与的,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喽。”
西摩冷笑道:“大言不惭,老子一下就能击穿它,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你大可以试试。刚才不知道目标是你们,小爷才大意了,现在有了针对性,就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了。”申屠九的声音在周围飘忽不定,让人摸不清具体方位。
西摩不信邪的抬脚用力一踏,他对自己的脚力很有信心,足以破坏周遭数千丈方圆的地形,对付阵法简单而有效。然而这一抬却惊愕的发现右脚竟然抬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忍不住低头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下半身被厚厚的冰雪所冻结,和阵内形成的冰层连接在一起。更可怕的是,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向上蔓延,腰部以上的知觉也在渐渐失去。整个人被冻成冰块,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怎么样,大狗熊。这风雪玄冰阵可是小爷特意为你准备的,捆缚住双手双脚,任你力气再大,也无济于事。”申屠九的身形出现在阵式边缘,一脸的幸灾乐祸道。
西摩艰难的扭过头,咧嘴森然一笑:“说的没错,捆缚住四肢,力气再大也施展不出来,但你小子不要忘了,老子的四肢还没被完全束缚住呢,你高兴的未免太早了点。”
说着,他开始挥舞起略显僵硬的双臂,浓郁的魔气顺着手臂蔓延,在掌心凝聚。
申屠九顿时心生不妙之感。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哪里不对劲,就听啪的一声巨响,西摩俯身两掌用力拍在脚下厚厚的冰层上,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细密的裂纹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很快整个风雪玄冰阵内碎冰一片,阵式也逐渐崩溃。
申屠九震惊当场,什么叫一力降十会,他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西摩筋骨震荡,抖落身上的碎冰屑,狞笑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小子,看到没有,你那点实力实在不够看啊。还有没有新花样?没有的话,老子只好帮你超度了。”
申屠九却不见丝毫慌乱,幽幽叹了口气:“不愧是媲美修者返虚境的黄金级高手,身体天赋惊人,堪比神通。常规战法根本无效,看来只能先困住从长计议了。”
西摩闻言一愣,不由停下了脚步:“小子,你什么意思?”
申屠九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合十,轻喝了一声:“凝!”
就见无数随风而散的冰屑如倒放镜头一般再次凝结到了一起,将西摩整个人冻结成一尊冰雕,栩栩如生。
申屠九这才扑通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的一番斗智斗勇,着实耗费了他不小的精力。
“干得漂亮。”啪啪啪一阵掌声从身后传来。
申屠九陡然一惊,迅速转身,待看到来人是杨峥时,不禁长舒了口气,旋即起身破口大骂道:“姓杨的,你个……”
“别忘了约法三章。”杨峥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顿时将申屠九满嘴的污言秽语全部堵回到了肚子里。
申屠九双目赤红道:“姓杨的,你欠我一个解释,这事儿不算完。”
“解释?什么解释?”杨峥故作疑惑道。
申屠九肺都快气炸了,指着冰雕,冷笑道:“别跟小爷装模作样了,你看,那是什么?”
杨峥瞥了一眼,淡淡道:“我们的猎物,怎么了?”
申屠九咬牙切齿道:“睁眼说瞎话,你家把返虚级高手当猎物!!!”
杨峥叹了口气:“之前我就说过,他们有通玄境以上的实力,让你注意加小心,奈何你都听不进去,如今倒怨起我来了,实在没道理可言。”
申屠九顿时语滞,心说贼喊捉贼,你能再无耻点吗。他知道逞口舌之利绝然不是对手,只得无奈道:“我现在不想比了,能退出吗?”
杨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看的他心里有些发毛。
“你不是吧,小九。吵着嚷着说比试的是你,如今说不比的也是你,天机宗的人也太反复无常了吧,连最基本的信誉都没有,说出去不怕被人耻笑?”
申屠九闻言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看吧,这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威胁对方的手段被人家反用在了自己身上,报应来得太快了。
杨峥继续喋喋不休道:“你知道吗,为了布置这么一个盛大的舞台,我剑宗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就因为你的一句不比了收场,可能吗?除非你赔偿全部损失。”
申屠九冷笑道:“姓杨的,这阵仗为谁布置的你心里清楚,少跟我上纲上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此行的目的想必没那么简单吧,或者再说明白点,你根本就是冲着这五个魔族而来,打着比试阵法的幌子来为前任宗主报仇的,我只不过恰逢其会,被你利用了。”
杨峥眉眼微垂,低声道:“有些事,何必说的那么明白,有伤和气……”
“我呸。”申屠九狠狠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接连被你师姐弟二人欺骗利用,哪来的和气可言,剑宗就没一个好东西。”
杨峥正色道:“小九,以偏概全是不对的……”
“行了,行了,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就直说吧,怎么才肯放我一马,需要我做什么?”申屠九不耐烦的打断道。
杨峥换上一副笑脸:“这就对了,我们还是老规矩,继续阵法比试,看谁困住的多。”
“我看是比谁死得快吧。”申屠九冷笑连连:“困住这傻大个纯属运气,我可不敢保证下一个也像他这般托大,给我留准备时间。而且这傻大个对付起来也不容易,玄冰封印禁制困不了他太长时间,你最好尽快处理,否则……”
话刚说到这,就听到轻微的裂响从旁边传来,两人脸色齐变,双双转头望去,就见冰雕表面已经开裂,里面的人影动了动。
“傻大个是你的猎物,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就不掺合了。”杨峥说完这句话,身形急退,没入到茫茫林海之中。来时如鬼魅,走时似阵风,岂是潇洒二字可以形容的。
“狗屁君子,你个卑鄙小人……”申屠九气急败坏,对某人的临阵脱逃大感愤怒。
而时间已容不得申屠九多想,就听一声爆裂的巨响,冰块纷飞,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冰封中挣脱了出来,缓缓抬起了头颅,那双血红色的铜铃巨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申屠九心中凛然,此时的西摩形态较之前已经发生了些变化,身上的鳞片密布,赤红如火,就连面部都覆盖了一层细密的角鳞,看上去异常狰狞,尤其鼻翼上突起的独角,泛着森寒的光泽。相传北域四魔之一的力魔有火云独角犀的血统,看来并不是无的放矢。
西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瓮声道:“小子,我承认刚才小看了你,才不小心中招的,但那也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接下来,就老老实实接受制裁吧,我要让你清楚的知道,什么才是实力上的天差地别。”
说完这句话,西摩两支粗壮的手臂平伸,黑色雾气蒸腾,手中出现了两柄巨斧,黑红色的质地,跳动的火焰,让人望而生寒。
申屠九双眼一阵狂跳,火云血雷斧,他不可能不知道,万通楼出版的修真邸报上对此有过详细描述,相传是极渊魔王殿其中一任魔王的兵器,后来被魔王殿奖励给了西摩。
此斧单个重达九万六千斤,两个就有十九万两千斤,仅仅被擦上一下,就足以让人魂飞魄散。也只有西摩这等天赋异禀之辈,才能拿来当武器。
面对此等凶器的威胁,面对西摩的第二形态,申屠九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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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申屠九的战局脱离,杨峥便御剑飞速向另一个方向追去,在他前面有一支银色的虚影小剑导引,正是剑宗用来追寻敌踪的技巧法门——追影。虽然远不如天机的千方定位引效率高,胜在实用,尤其追寻单个体的时候一找一个准。
并没有飞太远,银色虚剑前进的速度就减缓了下来,最后竟然悬浮在原地微微轻颤。
杨峥疑惑的向下方望去,发现脚下是一片异常茂密的树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如果有人藏在这里面,很难被发现。
逢林莫入,兵家大忌,既然知道树林里可能藏着目标,更不能轻易以身犯险。
杨峥悬停在空中,眯起眼睛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在想隐藏在下面的是北域四魔中的哪一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针对方式。
如果是狱军,那当前最好的选择是赶紧离开。按照事先计划,对付这个人需要和申屠九两人联手才有可能,单独一人对上,凶多吉少。
正踌躇间,忽然感觉脚踝一紧,整个人像失重一般向下方坠去。
杨峥用力一挣,心中大惊,发现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藤蔓捆缚住了,任他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反而越缠越紧。
紧接着,整个人穿过茂密的树冠,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坠落在地,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这一摔可不轻,以杨峥强悍的体魄仍然被摔得七荤八素,脑袋发懵,半晌没回过神来。
耳边传来一声轻咦。
杨峥双目渐渐恢复了焦距,发现自己被藤蔓半吊在空中,正下方站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抱臂撑着微尖的下巴,正抬眼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自己。
看到对方的容貌,他瞳孔不由一凝,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智魔”温蒂丝。没想到第一个碰上的对手竟然是她,传闻此人诡计多端,心智超绝,是魔族高手中少有的智谋型,这下要小心应付了。
见他恢复神智,温蒂丝慢条斯理道:“行啊,小家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换做一般人早摔成肉泥了,而你却安然无事,显然有两把刷子。”
杨峥苦笑道:“我再有本事,在您面前不是照样毫无还手之力。”
温蒂丝咯咯一笑,很受用的点点头:“这话我爱听,很有自知之明的小家伙,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那您就放在下一马吧,就当我们从未见过。”杨峥顺杆往上爬。
温蒂丝笑容渐渐收敛,覆盖上了一层冰霜:“行了,小家伙,别装可怜了。说,你是什么人,追踪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得亏你遇到了我,老老实实配合的话,还能留个全尸。否则将你送给西摩做礼物,下场如何,不用再解释了吧。”
杨峥讶异道:“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他这次是真的惊讶,亏自己还是对方的刺杀目标,竟然连目标的样子都记不住,也太不专业了。可转念又一想,是了,自己被刺杀那会儿还带着面具,这几个情报滞后的家伙不知道剑宗宗主的真实样貌也情有可原。想到这,他不由心生一计。
温蒂丝蹙眉道:“怎么,你很有名吗?”
杨峥故作昂首挺胸道:“连我琼华第二剑贾德全的名号都没听说过,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
温蒂丝眉头一挑:“琼华第二剑?贾德全?什么鬼东西,我只听说过琼华九剑,而且里面没有你的名字。”
杨峥冷哼道:“琼华九剑算个屁,他们几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也只有林师兄比我强上一点。”
温蒂丝心中一动:“林师兄?可是林远轩?”
杨峥愤愤道:“你都知道林师兄的名号,竟然不知道我,未免欺人太甚了。”
温蒂丝闻言犹疑不定,莫非眼前这人真是琼华弟子,被琼华派一直雪藏?可是,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不由再次细细打量起来,这一看之下发现了端倪,勃然大怒道:“好个奸猾的臭小子,差点被你骗过去,明明穿着剑宗弟子服饰,却假冒琼华弟子,是何居心。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是不肯老老实实交待了。”
说罢,她指尖一挑,数根粗如儿臂的藤蔓狠狠向悬吊在半空中的杨峥抽打过去,这一下若是抽实了,一般人便是骨断筋折的下场,即便是他也讨不到好去。
然而这必中的几鞭全部透体而过,仅从触感,温蒂丝就发觉不对劲,定睛一看,悬吊的藤蔓上哪里还有杨峥的身影,唯有一张淡黄色符纸悠悠飘落。
温蒂丝伸手拈过,凑到近前一看,寒霜拂面,一字一顿道:“替——身——符?!”
与此同时,刚才还如臂使指的藤蔓竟然纷纷调转目标,直奔温蒂丝而来,这一变故更是令她措手不及,直接被捆缚了个正着,如粽子般吊在了半空,摇摇晃晃。
杨峥从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笑眯眯的抬头仰望着她道:“怎么样美女,瞬间主客易位的感觉还不错吧。承蒙您刚才的盛情款待,我这回也要好好招待你一番。”
说着,杨峥控制着藤蔓在对方全身游走,被触及到敏感部位,温蒂丝忍不住娇哼连连,那场面要多不堪有多不堪,好好地报仇戏码成了触手调教。
林中鸟雀都羞涩的藏在巢中不敢露头,太少儿不宜了。
杨峥敢拍着良心保证,这纯碎是个意外,并非满足他内心深处的黑暗心理,可前提是,他狭窄的胸腔里还能容得下良心这种东西吗?
温蒂丝被调教的,哦,不,被折磨的****难耐,媚眼如丝,实在忍不住斥道:“杨宗主,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算什么本事。”
杨峥停下动作,惊讶道:“你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
温蒂丝得到解脱,这才气喘吁吁道:“出身剑宗,兼修阵法和符咒,我若再猜不出来岂不是白活那么多年。”
杨峥抚掌赞道:“不愧是有智魔之称的温蒂丝小姐,聪慧无双,若不是我们之间有恩怨未了,成为朋友也不是不可能。”
温蒂丝白了他一眼:“小女子可承受不起你这种时时刻刻都需要提防被猥亵的朋友。”
杨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呃,温蒂丝小姐恐怕对在下有所误解,我对待朋友可不是这样的。”
温蒂丝收起笑容,淡淡道:“行了,也不需要解释了。既然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差不多了解了你们此行的目的,是来找我们报剑宗前任宗主李伯叔之仇的吧。不得不说,你是个疯子,连这种事都敢做得出来。”
杨峥同样神色淡淡道:“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天经地义,我不觉得哪里做的不对。目标明确,理由充分,疯字从何说起。”
温蒂丝冷笑道:“我在笑你不自量力,真以为凭借区区几个人就能将我等拿下,太天真了。”说完,她身躯一震,环绕四周的藤蔓全部震断,簌簌落下,身体也轻飘飘落在了伸出的一根树枝上,随风荡漾。很难想象,魔族中竟然也有如此轻灵的存在。
杨峥丝毫不惊讶对方能挣脱藤蔓牢笼,或者说连这点手段都应付不来,所谓黄金级高手的水分也太大了些。
他抬起头,好整以暇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没那么容易对付,北域四魔中哪一个都是魔域成名已久的高手,岂是我等晚辈能应付得了的。”
温蒂丝居高临下道:“哦?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为何还敢以身犯险?嫌活的太滋润了?”
杨峥嗤笑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当然知道生命的宝贵,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能离你们这些煞神越远越好。可谁让我是剑宗宗主呢?有些责任,不容推卸。”
温蒂丝似笑非笑道:“说到剑宗宗主,按理说你应该感谢我们,若不是我们杀了前任宗主李伯叔,又如何轮到你这等小辈顺利上位呢。”
杨峥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不稀罕什么宗主之位,若不是你们杀了李宗主,打乱了我的计划,我这会儿说不定早回家了呢。”
“回家?”温蒂丝似懂非懂道:“难道一个上古名门宗主之位都比不上你自己所建的小势力。”
杨峥意味深长道:“我所说的家不是指的那些,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的。”
“哼,我也没那心思去了解。”温蒂丝冷哼一声,沉声道:“临行在即,我并不想节外生枝。最后再给你一次选择,如果你放弃这次行动,我就安然放你离开,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否则……”
杨峥毫不客气的挥手打断道:“那不可能!除非我死。”
以温蒂丝的智慧,当然能猜得出杨峥不可能孤身犯险,指不定有多少高手和陷阱在暗中等着他们呢。她不怕被围攻,就怕耽搁了回去的时辰,滞留在修真域,一旦暴露了行踪,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太平了。然而她没想到是,杨峥回绝的竟然如此干脆,丝毫不留余地,摆明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立场。
她不禁寒声道:“你可考虑清楚了。”
杨峥冷笑不语。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温蒂丝脚尖在树枝上一点,从高处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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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山峦摇晃,巨木倾倒,偌大的山谷竟然成了一片火场。漫天火焰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映得血红一片。从高空向下望去,到处都是巨坑,仿佛被天外陨石群洗礼过一般。
巨坑和乱木间,一大一小两个黑影遥遥相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申屠九半边身子焦黑,毛发卷曲,喘着粗气望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心脏因为惊悸而无规律颤抖。
若不是亲身经历过,他实在难以想象返虚境高手的可怕,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那种感觉令人绝望,更令人绝望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对手若不是西摩,他肯定早就放弃了挣扎,可他不敢,因为还有比死更可怕的结局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活生生被吞噬掉,那种场景,想想都不寒而栗。
正因为如此,才让他得以坚持到现在,感觉到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气储量,申屠九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了,再不动用那一招,恐怕今天真要成为别人的餐点了。
对面的西摩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倒不是累的,而是因为长期保持第二形态对身体负荷极大,但不这样做还不行,对面的小子滑溜的很,若是用普通形态很难追上对方的速度。威力再大,打不中目标也白搭,他堂堂黄金级高手,竟然拿一个金丹期小子没辙,说出去恐怕没人信,别提有多憋屈了。
粗略计算了一下,西摩知道第二形态保持的时间所剩不多了,如果再不能拿下对面那小子,接下来只能陷入被动,亦或者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容离开,那是他万万无法接受的。
他深吸一口气,火云血雷斧上的火焰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在体表升腾,细密的鳞片上折射出瑰丽的光泽,仿佛披上了一层火焰战甲,又如从地狱深处中走出来的魔神,欲择人而噬。
申屠九双臂微垂,脚下荡漾起一圈圈深蓝色光晕,不断向四周蔓延,永不休止。
两人都在蓄力,都在准备最后一击。
忽听西摩一声大喝,首先蓄势完毕,身体陡然动了,快若闪电,所过之处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焰芒,如火红色的绸带,随风而舞。
下一个瞬间便来到申屠九面前,双臂抡起巨斧往下就是交叉一劈,犹如实质的罡气脱斧而出,将那个孱弱的身影绞的粉碎。
轰隆隆!两把巨斧去势未减,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两个深坑,宽约数丈的裂痕交叉向前方蔓延,直到视野的尽头。
裂痕所过之处,无数参天大树轰然倒下,尘土飞扬。
一斧之威如斯。
然而西摩并未感到兴奋,劈中对方的瞬间,他就知道失手了,刚才只不过是个残影。
他愤怒的仰天长吼:“混蛋,有本事和老子硬碰硬,总是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上方飘来:“大狗熊,小爷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今天就不陪你玩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收拾你吧。”
说完,声音远去。
西摩狂吼一声,就欲循声追去,忽然感觉脚下一沉,整个庞大的身躯都是一倾。心中顿时一惊,忙低头一看,骇然变色。
只见整个山谷的地面都如开水般沸腾起来,如同泥沼,所有石块和树木都被卷入其中。他背负沉重的巨斧,身体下陷的速度非常之快,转眼就没到了胸口。
西摩见势不妙忙收起武器,仍止不住下陷的速度,最可恶的是,越是挣扎,陷落的越快,很快泥沼没过了脖颈,再然后,陷入了一片黑暗。
※※※
劲风袭来,杨峥不慌不忙往后退了一步,温蒂丝就扑了一个空,锋利的双手将他身后的那棵大树撕成了碎木,大树轰隆隆倒下,惊起了一林鸟兽。
温蒂丝缓缓转过身来,灵活的舒展着锋利的指尖,邪笑道:“杨宗主,你除了躲避还会干什么?连和小女子动手的魄力都没有,真是个懦夫!”
远处杨峥恬不知耻道:“温蒂丝小姐,你也不用激我,哥的脸皮是练过的,说什么也不会上当。不怕明着告诉你,为了这次行动,我身上携带了四位数的替身符,也就是说有着上千条命陪着你折腾,时间还早呢,咱不急。”
温蒂丝闻言脸色一变,斥骂道:“杨峥,你还要不要脸,对付我一个弱女子也用如此卑鄙下贱的招数,不怕传出去有失身份吗?”
杨峥丝毫不为所动,理直气壮道:“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杀了你们,谁还在乎用过什么样的手段。”
温蒂丝被他的无耻言论给气乐了:“想杀掉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她将手插入旁边粗壮的树干上,这棵树仿佛活了过来,枝干开始伸展,向四周蔓延,凡是接触到的树木全部动了起来,无数藤蔓垂下,将茂密的树林编织成了天罗地网。
杨峥见状脸色微变,感觉脚下一紧,忙激活了一张替身符,那具傀儡就代替他遭了秧,被随即缠绕而来的藤蔓绞成了碎片。
他当下不敢怠慢,运起身法全力腾挪躲闪,身后无数藤蔓席卷而来,如影随形。
温蒂丝咯咯咯的笑声响彻山林:“杨峥,我的天赋便是植物亲和,凡是有树木的地方,就是我掌控的世界,万木皆受我驱使,你是逃不掉的,别白费力气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杨峥身体横移,来回在树干间弹射,双手却没有闲着,两手食指各拈了一张符咒,呈红蓝两色,在胸前画圆。符咒腾地燃烧,化作冰火各半的阴阳鱼,直奔温蒂丝而去。
“冰火阴阳破,爆!”
轰的一声巨响,热浪滚滚,寒气四溢,林中腾起一团红蓝相间的巨大蘑菇云,数里方圆的森林瞬间被清空了。圆形空白区域的边缘,一边熊熊燃烧,一边冰霜覆盖,呈现寒与热两个极端的世界。
刚才爆炸的区域寸草不生,一半焦黑,一半呈现结晶化。
杨峥站在黑色焦土的一边,双臂前伸,撑起了蛋形防御罩。即便事先有所准备,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爆炸的波及,浑身衣衫褴褛,露出精悍的背脊。胸口和脚下若隐若现的星云阵法全力运转,身体上下竟然没有一丝伤痕,星炼体的强悍可见一斑。若不是有此依仗,他也不敢兵行险招。
而站在结晶化一边的温蒂丝情况还要好一些,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她的体表覆盖了一层翠绿色鳞甲,遍布全身。尽管刚才事发突然,她还是从容不迫的召唤林木为己用,将自己团团围住,抵挡住了大部分爆炸的冲击。剩下的一点余波,在鳞甲的防御下连挠痒的程度都算不上。
温蒂丝挥手撤去周围已经碳化的树壁防御,笑吟吟道:“杨宗主真不讲究,施展禁忌符咒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害得人家差点丢了丑。”
杨峥咧嘴一笑:“即便如此,在下费尽心机的一招还是没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不是吗?”
温蒂丝轻摇臻首:“话不能这么说,你我之间实力差距甚大,能逼出我的第二形态,足以自傲了。”
杨峥好奇道:“哦?第二形态。难道魔族还有很多种形态吗?”
“一般魔族自然没有,待实力达到黄金一级,就能激活体内隐藏的血脉,促成第二形态,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温蒂丝抚摸着自己贴身的鳞甲,声音妩媚道:“第二形态便是你所看到的——化鳞。”
杨峥若有所思道:“既然有第二形态,也一定有第三形态和第四形态了?”
“聪明。”温蒂丝赞许的点点头:“普通状态为魔族的第一形态,也被称为常态,从黄金级变化开始,共有六种形态,分别是第二形态化鳞,第三形态化铠,第四形态嗜血,第五形态巨型和第六形态魔神。前四种形态还好说,后两种形态只存在于传说中,我等从未有见过。”
杨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那还是人吗?”
温蒂丝忍俊不禁道:“这话说得真有意思,我们本来就不是人,而是魔,比人类更高等的存在。”
杨峥撇撇嘴道:“说你胖你还拽上了,魔族很了不起吗,不就是会变身嘛。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所谓的第二形态第三形态都维持不了多久吧。”
温蒂丝点点头,毫不介意道:“没错,越是高等的形态,维持起来越困难。”还没等杨峥露出喜意,她便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你不用心存侥幸,以我的实力,维持两三个时辰还是完全没问题的,你可以祈祷在这段时间里不被我杀掉,兴许还能凭借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留下一命。”
杨峥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开什么国际玩笑,别说两三个时辰,他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啊,这根本就是场不对等的战斗,换做其他人早跪了。
不行,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否则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杨峥蓦然抬起头来,冷笑道:“不就是变身嘛,我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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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九步履阑珊的走着,身后血迹滴落呈线,有两只野兽闻着血腥之气一路紧随,却不敢冒然上前。敏锐的直觉告诉它们,眼前看似半死不活的两腿生物异常危险。
与西摩一战耗尽了他体内储存的所有灵气,甚至体力都严重透支,这是自修行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若在此之前有人告诉他以金丹境的修为去挑战返虚境高手,他一定大骂那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如今,他不但成了那个疯子,还侥幸存活了下来,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尽管遍体鳞伤,浑身酸软无力,申屠九嘴角仍然挂着笑意,因为不管自愿还是被动,他都再一次战胜了自己。
人就是如此复杂的生物,尽管口口声声说做不到,可被逼的退无可退之时,往往能爆发出令自己都感到震撼的潜力,进而创造奇迹,这便是可能性。
因为懦弱,才会变得强大。因为胆怯,才会变得无所不能。
经历九死一生,申屠九清晰感受到了自身灵魂深处的蜕变,那是百年论剑无法给他带来的。就像现在,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却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包括感知都强大了好几倍,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两头畜生的心跳。他甚至有预感,自己还差半步就能踏入那个玄之又玄的境界,成为当世最年轻的通玄高手。
所以他渴望着,渴望着与更强大的对手交战,从生与死的轮回中得到进一步的升华。
这一刻的他,无所畏惧。
近了,更近了,通过千方定位的气机牵引,申屠九隐隐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没错,就是猎物。现在的他眼中没有魔族,没有返虚级高手,唯有猎物,足以让他攀上更高峰的山珍野味。
“你是在找我吗?”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的在右前方响起。
申屠九缓缓抬起头来,歪着头邪笑道:“……没错。”
※※※
此时的灵心境热闹非凡,剑宗的突然入驻不可避免的惊动了当地势力。
以玄木门为首的地方宗阀纷纷赶到通往翠羽境的界道口,遥遥观望,不敢近前,生怕触犯了这个庞然大物,惹来杀身之祸。
好在有姜宁代表剑宗传话,上前和门中长辈简单解释了一番,才安抚住众人躁动不安的心情。
玄木门掌门陈永言还是有些不放心,将姜宁悄悄拉到一边,和声道:“姜师侄啊,老夫平时待你如何?”
见掌门说话如此客气,姜宁受宠若惊,忙躬身道:“掌门师伯哪里话,门中除了师尊,就属您对弟子最好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其实也不算睁眼说瞎话,作为一门之主,做事还是很讲究圆滑的,一碗水端平,很难让上下挑出毛病来,不然怎么令所有人都心服呢。
陈永言颇为受用的点点头,笑呵呵道:“还是姜师侄明事理,看在老夫平日里待你不薄的份上,能否透露一下,列位剑宗上使来灵心境的真实目的为何?”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姜宁十分为难道:“掌门师伯,弟子只能告诉你们,他们此行并没有恶意。至于真实目的,弟子也不是太清楚,就是知道也不敢说啊。一旦泄露出去,便是给师门徒增祸事,那弟子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陈永言颇为理解的点点头:“姜师侄言之有理,是老夫欠考虑了。”
姜宁飞快的往武灵忧那边扫了一眼,犹豫再三,才凑近陈永言压低声音道:“掌门师伯,有一事弟子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一番。”
陈永言见他这幅慎重的作态,心中一凛,同样压低声音道:“姜师侄但讲无妨。”
“今天这档子事,我们最好装作看不见,约束门下弟子不要外出,以免冲撞了贵人,横生祸端。”姜宁建议道。
陈永言皱眉道:“据传,剑宗并非不讲道理的宗门,我们没必要如此小心谨慎吧?”
姜宁苦笑:“若只是剑宗,就好办了。弟子没猜错的话,今日将是我灵心境最不太平的日子,有很多惹不起的宗门正往这边赶来。”
“此言当真?”陈永言神色不定,其他人也是将信将疑,实在想不通灵心境这一小潭池水如何能引来一群恶龙。
正要再出声询问几句,就被远处传来的一连串通报声给打断了。
“问天剑派特使驾到。”
“十绝宗府府主驾到。”
“纯阳无极门主驾到。”
“四殿联盟幽殿主和虚殿主驾到。”
“玄冰宗宗主驾到。”
……
以陈永言为首的当地势力震惊当场,那些平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顶级门阀竟然真的驾临了灵心境,这不是做梦吧?
紧接着,又是几个超重量级的唱名,直接令他们骇然失声。
“太乙三清观特使驾到。”
“河洛书院特使驾到。”
“天机宗特使驾到。”
“琼华派特使携御剑谷掌门驾到。”
“莲华禅院……”
六大宗门一个不落,顶级宗门全部到场,不亚于一场世纪盛会,甚至三大跨界赛事都没有这么全过,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剑宗。
灵心境众人纷纷揉眼睛,生怕他们看到的是幻觉,紧接着才悲哀的发现……这一切好像是真的。当地势力此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远远躲到一边,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这种场面不是他们能掺合的,有幸亲眼见证,便是最大的荣幸。
反观此事件的主角剑宗,对这些宗门的到来貌似不怎么感冒,甚至没有上前搭理的意思,各行其是,把一众大人物晾到了一边。
没有人接待,来的这帮大佬也只能相隔有一段距离停了下来,不敢冒然靠近,场面相当尴尬。
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在随后而来的林远轩眼神的示意下大步向剑宗的方向走去,可离对方还有十数丈的距离,就被一个中年长须男子给拦下了,是归元殿殿主刘正初。
“前方已被列为禁地,禁止通行。”
周星河先是愕然,明显没料到自己也有被如此对待的时候,旋即恼羞成怒道:“放肆!你可知我是谁?胆敢拦我去路。”
刘正初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管你是谁。宗主大人有严令,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踏足禁地。”
周星河怒极反笑:“若我非要硬闯呢?”
“那便是与我剑宗全体为敌,别怪我等不客气了!”刘正初冷冷道。
众人哗然,没想到剑宗竟然如此霸道,丝毫不给一大势力之主面子。
这一幕让陈永言等人看的心惊肉跳,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在这里打起来。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灵心境将直接步卫天境的后尘,化为历史的一抹尘埃。
周星河被落了这么大的面子,岂能善罢甘休,当下不信邪道:“我就不信了,你们敢拿我怎么样。”说着,他便提袍向通道口冲去。
刘正初二话没说,果断一挥手:“警告无效,结剑阵!”
唰!
两百余位超级高手所结成的剑阵是何等的壮观,凭空绽放出一朵泛着金属光泽的莲花,寒气逼人。一股蓬勃的气势席卷而出,巨石翻滚,林木尽折,修为低者都站不住脚跟。
周星河化神境的修为也被这股强大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涨得青紫交加,想进不敢进,进退维谷。
太乙三清观和天机特使忙站出来打圆场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何必妄动刀枪呢。”
面对两宗特使,刘正初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仍神色淡淡道:“看在两位道友的面子上,这一回便不再追究,若有下次,直接刀剑伺候。我等有剑宗最高指令在身,恕不方便招待,请自便。”
“好,很好,你们等着,等见到姓杨的,再让他亲自给老夫一个交代,否则此事不算完。”周星河放下一句狠话,一甩衣袖,灰溜溜退了回去。
有了前车之鉴,尽管大部分宗门代表对剑宗的蛮横很是愤慨,却不敢冒然交恶,毕竟人家那么多高手不是吃素的。
这些宗门三两成堆,对剑宗众人指指点点,猜测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难道真的只是封锁翠羽境那么简单?这么做又有什么深意?门中大佬还等着确切消息呢。
见没有真正打起来,灵心境本地势力总算将小心肝暂时放回到肚子里,但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再来上那么几次,保不准真的被活生生吓死了。
见周星河碰了钉子,暗中观察的御剑谷掌门秦素忍不住轻笑道:“雷厉风行,锋芒毕露,这和我印象中剑宗的风格明显不符,这真的是剑宗?”
陪同前来的飞星谷谷主关文山苦笑道:“没错,掌门,这就是现在的剑宗,如厕所的石头,又臭又硬。爱也罢,恨也罢,却对他们无可奈何。”
“此番比喻粗俗中带着文雅,正切要点,关谷主真是个妙人,回去不妨兼授各谷弟子文学课业。”
“掌门说笑了,关某肯定会误人子弟的。”关文山连连推辞。
秦素抿嘴轻笑,没在此事上再作纠缠,看向一旁的林远轩:“林公子,传言非虚,看来剑宗真不怎么买你们的账啊。”
林远轩笑而不语,陷入了沉思,以他对杨峥的了解,原则中透着圆滑世故,然而剑宗此次态度强硬至极,毫无转圜的余地,甚至不惜冒着得罪所有顶级宗门的风险也要将众人拒之门外,那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答案,就在前方,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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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谷谷主驾到。”
伴随着一声通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转了过去。
虽然星谷的地位和影响力远不及之前到来的诸多门派,但在场人都知道她们与剑宗之间的密切关系,期待星谷的到来能打破僵局。
与其他人的紧迫不同,一朵绯红的云霞托着一行人慢悠悠飘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蓝衣美妇,头挽高髻,身姿曼妙,风情万种,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闪烁着莹莹光泽,灵动中不乏狡黠,似能看透人的内心最深处,正是星谷谷主蓝影。
蓝影右侧依偎着一同样身穿蓝色外衫的少女,面容精致,玉颈中间松散的系着一条雪白的绸带,气质脱俗中透着俏皮,与蓝影有很多相像之处,不,应该说就是蓝影年轻时的翻版,不是蓝采薇还能是谁。
这对母女花身后站着男女各一排负剑弟子,英姿飒爽,卖相极佳,若用杨峥的话来说,则充分展现了星谷的精神风貌。
人群中不少大佬不屑的撇嘴,整个一暴发户做派,也不瞅瞅什么场合,整这么大排场给谁看呢?谁又在乎?
还真别说,他们不给面子,灵心境本土势力却被震撼的不轻。人群中窃窃私语,纷纷打探这星谷什么来历,出场甚至比六大宗门都要耀眼。
好在姜宁平时读报甚多,对外界这些八卦是非都有所了解,简单为本地各门派潜修不问世事的前辈解释道:“星谷平时作风低调,实力却是不弱,世代与剑宗交好,是剑宗的拥趸,两宗之间多有联姻。”
经他这么一解释,众人恍然了几分,原来是姻亲门派,怪不得出场这么张扬,明显夫唱妇随,为剑宗呐喊助威来了。
要说这里面对星谷最不感冒的当属御剑谷,两宗之间是老冤家了,没看到从蓝影等人一出现,御剑谷掌门秦素的眼眸就不自主的眯了起来,完全是本能,先辈的恩怨不可避免的延续到了她这一代。感觉虽然不深刻,终归是有影响的,无法再做到置身事外。
看到这一幕,苏灵不禁暗自一笑,上前凑到秦素身边貌似不经意道:“秦掌门,这应该就是害得你们封谷万载的另一根源吧。”
秦素淡淡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封谷是我们先辈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苏灵颇为讶异,这秦素看上去年轻,城府颇深,竟不受她挑拨,值得重视。
“不过……”秦素转过身去,淡淡一笑:“难得出来一次,本掌门倒是有兴趣会一会星谷,叙叙‘旧情’。”
说罢,莲步轻移,迎了上去。
苏灵笑了,秦素虽然稳重,有些人和事注定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当他们将御剑谷的人带到此处的时候,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蓝影等人落地的瞬间,就欲向剑宗走去,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白衣女子给拦住了去路。
女子白衣轻扬,素雅出尘,一柄古朴的长剑斜挂于腰间,剑柄流苏垂下,微微荡漾,摇曳着飘逸的弧度,一如她整个人般轻灵。
在场众人都不禁暗赞,好一个绝世女子,宛若冰雪中绽放的寒梅,凌霜傲骨。
蓝影驻足,双目微凝,轻声道:“敢问姑娘有何见教?”
女子挑剔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幽幽道:“原来星谷当代掌门人是这副人老珠黄的样子,未免有些令人失望。”
整句话带着极浓的挑衅意味,众人闻言眼睛不由都亮了起来,正愁场面太过平淡呢,这下有好戏看了。
“你……”
锵锵锵!
谷主受辱,众星谷弟子不可能视而不见,十几柄长剑同时出鞘。
蓝采薇也不甘示弱的摸向了腰间长剑,却被蓝影伸手给拦下了:“都住手!薇儿退下。”
见母亲发话,蓝采薇心中再不乐意也只能愤愤的收剑退后,恨恨的瞪着对方。
其他弟子保持半拔剑姿态,如临大敌,提防不测。
蓝影安抚住随从弟子,转过身来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目光最后定格在对方腰间的古朴长剑上,嘴角不禁绽放出一丝笑意:“我当是谁口气这么冲,原来是故人之后,年轻人冒失,出言不逊尚可理解。”
有人不禁暗暗叫好,蓝影高明就高明在骂人不吐脏字,直接将自己的辈分硬生生压在了对方之上。这种事别人知道也不好发作,非同门之间考据辈分上的问题本身就是无解,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一句话的交锋,秦素平淡的神色渐渐发生了变化,开始正视起了眼前的对手,话风再转:“这么多年过去了,星谷还是没什么长进,无法脱离剑宗的照拂。与其如此,不如早一日并入剑宗,岂不是更省心。”
蓝影反唇相讥道:“别光说我们,你们不也一样,封谷这么久,还不是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你所谓的优越感真不知从何而来。”
秦素眉目一挑,不置可否道:“那是以前,现在则不一样了。”
“你们御剑谷还真是一点儿没变,还是那般自以为是。”蓝影忍不住掩嘴轻笑:“长年的坐井观天,蒙蔽了你们的双眼,已经与这个时代严重脱节,才说的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来。”
秦素淡淡道:“你认为我在开玩笑?”
见她说的认真,蓝影收起笑容,平视着她的眼睛,眼眸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道:“不管你是认真的,还是说的玩笑话,看在旁人眼中都是个笑话。如今的时代,不是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就会当你不存在的。以剑宗之能,也只混得在世间苦苦挣扎,你御剑谷就能超然物外?你以为你们是谁?”
“就因为这些,星谷才一直依附在剑宗的羽翼之下,世世代代被奴役驱使?你们就没半点儿骨气?离开别人就活不下去了?”秦素质问道。
“骨气?”蓝影自嘲一笑:“你如果把剑宗给予我们的提携和馈赠看做施舍我也无话可说。有一句你没有说错,若本身不够强大,离开强者的庇佑很难存活长久。不信的话,可以四处去看看,和我们同时代的宗门还剩几个。很多比星谷强大的宗门都已经成为历史,唯有我们延续了下来。存在至今的原因不是我们星谷有多么强大,完全是剑宗的功劳,这一点不可磨灭。”
秦素讥讽道:“能把寄人篱下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蓝谷主的口才相当了得,这套说辞也就能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蓝影不置可否:“随你怎么说,我们星谷已经打上了剑宗的烙印,荣辱与共,不是任何人和事能够离间的。”
“哪怕万年前发生的事再次上演。”秦素眼中的嘲弄意味更浓。
蓝影顿时笑了:“还说不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你言语中已经暴露了心中所想。”
秦素并不否认:“有些创伤并不是想忘就能忘得了的,那种事一次足矣,我御剑谷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蓝影闻言叹了口气:“对于贵派徐幼菱掌门的遭遇,我深表遗憾,却也不想发表太多意见,毕竟当时我们星谷也是受害者。那件事是剑宗做的不对,石炳春宗主最后也幡然悔悟,向天下通告了自己的罪行,怀愧一生。”
“仅仅是愧疚就能抹去我们所受的耻辱和创痛,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秦素不禁冷笑道。
蓝影反问道:“不然呢,你想怎么样?石炳春宗主一个人犯下的过错,你们难道想转嫁给别人,尤其后来者,和当年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是无辜的。”
秦素冷笑连连:“我还尚未说如何处置剑宗,你就开始替主子说话了,真够忠心的。”
蓝影面色一沉:“我想你误会了,刚才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你们领不领情另说。还有,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动不动把处置和报复之类的字眼挂在嘴边,小心被剑宗的人听见。”
“听见又能怎样?他们都自身难保了,还敢对我御剑谷动强不成。”秦素明显不以为意。
蓝影深深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凡事不要这么绝对,剑宗以前的宗主我可能不了解,而现任杨宗主真有可能做得出来,他这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
“哦?”刚刚体会到剑宗霸道的一面,再次听到杨峥的名号,秦素忍不住好奇问:“他就真的那么无法无天,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无法无天?兴许别人都那么看他,但我不这么认为。一个能带领日薄西山的宗门和天下第一门派掰手腕而不落下风的人,不是用简简单单几个词汇就能概括的。轻视他的敌人相继倒在他的脚下,如今只剩下一个琼华派,但我相信,即便如今的霸主,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蓝影语带虔诚道。
“你疯了。”秦素听了半天,忍不住憋住这么一句话来。
“我没疯!”蓝影转过头来看着她,认认真真道:“这种层面的较量,星谷无法帮上任何忙,唯有选择相信。我们的立场注定了要么陪着他走向辉煌,要么一同毁灭,这便是代价。”
秦素听罢陷入了沉默,能做出孤注一掷的豪赌,星谷并没她想象中的那般脆弱。
这个世道,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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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素久久不语,蓝影看向她来时的方向,目光一一在林远轩等人脸上扫过,不禁长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已经投向了琼华的阵营,今后再相遇便是敌人。看在多年渊源的份上,有句话不吐不快,琼华派不是好主家,为他们做事要留有余地,时刻保持警惕,否则……唉,言尽于此。”
说完这句话,蓝影便从秦素身边走过,错身的一瞬间仿佛时空的重叠,转瞬间分离,将一切的过往割裂开来。
多少年的风风雨雨,三大宗门携手走过,而在今日,终于划上了一个句号。其中的对与错,得与失,欢与悲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秦素背对着她张了张嘴,欲解释些什么,然而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清澈的眼底闪过的一丝茫然折射出她复杂的内心,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淡然和平静。
有时候错过一时,就是错过一世。
蓝采薇等人走过秦素身边的时候都是重重一哼,这是对她之前无礼举动的回应。
秦素收起嘴角的涩意,仿佛解脱般绽然一笑,她身为一宗之主自然不会跟这些晚辈斤斤计较,转身洒脱的退了回去,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有发生过,让有心看热闹的众人大失所望。
发生了这段小插曲,剑宗那边也有了反应,毕竟星谷和御剑谷两个门派和剑宗的渊源颇深,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还没等蓝影走到近前,剑宗阵营中就走出一白衣女子,风姿卓越,比起秦素来也不遑多让。
见到此女子,刚刚安静下来的众人顿时又响起一片低呼,窃窃私语。
苏灵等人脸色也是微变,尤其林远轩俊逸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异样,虽然转瞬即逝,还是被眼尖的秦素给捕捉到了,故作不经意问:“林公子,不知你是否认识此人?”
林远轩涩声道:“何止认识,在下还与她交过手。”
“哦?以林公子的实力,肯定轻松取胜了。不过有资格和林公子交手的人,肯定也不简单。”秦素自顾自的下了结论。
林远轩苦笑,摇了摇头:“秦掌门猜错了,恰恰相反,输得那人是我。”
“什么?!”秦素大感意外,向来淡然的她也难掩震惊之色。
苏灵不服,忍不住插言道:“林师兄,是剑宗手段卑鄙,在你身上动了手脚,若非如此,那武灵忧怎么可能胜得过你……”
林远轩面无表情的对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
苏灵语滞,知道自己有些强词夺理,剑宗使诈不假,他们琼华派使用的卑鄙手段又少了?基本上暗中操控了整个比赛进程。这样还输了,只能说明技不如人,越是狡辩,反而落了下乘,被人看低一等。
秦素听得云里雾里,长期与世隔绝的她显然不知道最近发生过什么。
一旁的关文山见状忙凑前几步,传音将事情的缘由简单叙述了一遍。
秦素听到本届百年论剑剑宗竟然包揽了四强的一半席位,甚至夺得最后的魁首时,瞳孔微不可察的闪烁了几次。狠狠瞪了关文山一眼,责怪他竟然没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反馈给她。
关文山自知失职,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听候发落。
当着外人的面,秦素也不好过分苛责,让别人看了笑话,转头对林远轩轻声道:“这么说来,眼前这位少女就是百年论剑的魁首武灵忧了?”
“正是她。”林远轩点点头,语带钦佩道:“如此奇女子,世间可不多见了。今日有幸再见到她,也不枉走这一遭。”
见林远轩对武灵忧如此推崇,不光秦素感到意外,苏灵也有些吃味道:“师兄,此女美则美矣,却是朵带刺的玫瑰,连赫连师姐也屡屡在其手中吃瘪,你可要注意了,莫着了此女的道。”
林远轩哭笑不得道:“苏师妹,你想到哪去了。你们应该都知道为了洗脱武灵忧的罪名,杨峥不惜得罪两大宗门,冒着被门中质疑的风险大闹莲华禅院。由此可见,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有武灵忧在此坐镇,杨峥肯定就在附近,我们就不算白走一趟。”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陷入了沉思,细想之下,觉得非常有道理。杨峥摆出这么大阵仗,肯定不是为了混淆视线,必有所图。
苏灵问:“那我们要不要潜过去打探一番?”
林远轩摇了摇头:“对方考虑的很周全,通往翠羽境的途径都被堵死,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根本不现实,除非硬闯。硬闯的话,以我们现有的实力更是不现实。”
“那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
“这……”林远轩有些头疼,实话说他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杨峥那家伙布下的局,虽不至于天衣无缝,也绝对没那么容易钻空子。
秦素忽然插言道:“要想进入翠羽境也不是不可能。”
“哦?秦掌门有何见教?”林远轩讶异道,其他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她。
秦素平淡的指了指剑宗的方向:“你们发现没有,在他们身后布设好了一些单向传送阵。我若是没猜错的话,它们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林远轩心中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你是说,过段时间,有一部分人会通过单向传送阵前去支援?而我们可以趁机借道。”
秦素笑而不语,显然林远轩领会了她的意思。
庞飞鸿忍不住插言道:“林师兄,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去支援,而不是执行别的任务。”
林远轩尚未开口,苏灵代为解释道:“单向传送阵的用途就是防止敌人从另一方潜入的,剑宗又是封锁翠羽境,又是布设只许进不许出的单向传送阵,由此推断,肯定是为了困住某人或某些人。”
“啊?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费周章,几乎把剑宗的精锐都引来了。”庞飞鸿不解道。
林远轩和苏灵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了一眼。
苏灵神色不定道:“林师兄,你说该不会……”
林远轩忙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肃声道:“师妹,此事兹事重大,我们需要亲眼去验证一番,才能下结论。”
苏灵忙点头:“师兄,小妹我听你的。”
林远轩这才转身对呼延猛等人吩咐道:“呼延师弟,等会儿若是剑宗那边开启传送阵,麻烦你们制造些事端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我和苏师妹潜进去打探,务必拿到第一手情报。”
呼延猛话不多,只是点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秦素也吩咐道:“关谷主,一会儿你协助林公子几位师弟行事,我随林公子走一遭。”
关文山虽然担心有失,却不敢忤逆掌门的命令,只好苦笑着点头应是。
※※※
在林远轩等人小声交流的同时,武灵忧也代表剑宗接洽了蓝影一行人。
双方见礼完毕。
武灵忧首先开口道:“蓝谷主,我们宗主交代过,你们其实可以不用来的。”
蓝影盈盈笑道:“如此盛事,怎么能唯独少了星谷。我们别的忙帮不上,呐喊助威还是没问题的。”
武灵忧毫不客气的指出道:“那种做法徒劳无益,还容易卷入是非。你应该知道今日的紧张形势,很有可能打起来,一旦发生冲突,我们剑宗很难照顾到你们,万一出个闪失,如何向宗主交待。”
蓝影等人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早就从小道消息听说了此女的臭名昭著,以前根本没当一回事,还以为以讹传讹,好好一个姑娘怎么会有那么恶的名声,明显陷害加诽谤嘛。
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这嘴欠的,能把人气死。这人说话就不过大脑,一点儿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哪有这么当众打脸的。
蓝采薇年轻气盛,当下不忿道:“我们来此是看的杨大哥的面子,和你们剑宗无关,就算是累赘,也用不到你们帮忙!”
众星谷弟子也是怒目而视。
武灵忧愕然,她完全出于一番好心才这么说的,怎么还成恶人了,做好人就这么难吗?
蓝影忙打圆场道:“薇儿住口,武姑娘是一番好心,并没有恶意,只是表述上……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而武灵忧偏偏还不领情,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我说的已经够直接了,你们怎么还能误解?要不,我再说一遍?”
这一瞬间,蓝影有种抽自己耳光的冲动,为这种人辩解,自己何苦呢。
蓝采薇等人的嘴都快被气歪了。
“你……你是故意的吧!”
“我是认真的。”
“欺人太甚!”
剑宗那边见势不妙,忙把武灵忧拉了回去,再任她交流下去,没等别人挑衅肯定先起内讧了。
看热闹的众人全都呆滞了,这是玩的哪出?
刘正初硬着头皮顶替武灵忧出面解释道:“蓝谷主,武师侄她为人比较……不通世事,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刘前辈言重了,我们是盟友,又岂会因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蓝影娇笑着一语带过。
“蓝谷主果然明事理,老朽佩服。”刘正初笑的异常尴尬,心中庆幸剑宗宗主是杨峥,如果是武灵忧的话,这会儿剑宗已经成全民公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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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贡几击不成,逐渐隐于暗处,不再露面。聪明人就体现在这里,处于劣势之时,绝不会盲目的去浪费体力,而是选择静静蛰伏,谋求一击必杀的机会。
面对这样谨慎冷静的对手,申屠九也大感头疼,好几次施放的探测阵法都如石沉大海,再无动静,仿佛周围除了他就没有任何人存在。可千方定位引的感应清晰的告诉他,对方就隐藏在附近,只不过他探查不到罢了。
接连几次试探无果,申屠九逐渐放弃了尝试,他已经可以肯定拉贡有着异常独特的隐匿方式,除非他自己想现身,否则外人很难把他揪出来,不愧是“隐魔”,难缠程度比起自己来不遑多让。
“拉贡,亏你还是黄金级高手,面对我等小辈都躲躲藏藏不肯露面,这就是魔族的作风?也不怕掉价。”申屠九冷笑道。
对方不为所激,淡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生死交战没有卑鄙一说,唯有胜败。若是让我放弃隐藏也好办,只要你撤掉脚下那个古怪的转移阵法,我立马现身。”
申屠九冷笑连连:“开什么玩笑,没了它我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找死的事情,我才不干。”
拉贡略有遗憾的声音传来:“看吧,你也知道强人所难。将心比心,我若轻易现身,便成了你的靶子,如此吃亏的事傻子才肯干。”
“那我们就这样干耗着?”申屠九愤愤道。
“这样也好,正合我意,待时机一到,我便安然离开,除非你敢跟我回魔域。”
闻言,申屠九双目一凝,沉声道:“你是说,翠羽境有去魔域的通道?”
“告诉你也无妨,自从卫天境被毁,来路已绝。我们北域四魔和狱军大人辗转大半个修真西南域,找的就是回魔域的通道,翠羽境便是我们最后一站。若不是你的出现打乱了计划,我们这会儿已经开始到通道口集结,做最后的准备。真不知道你在哪得到的关于我们的消息,还敢一个人追来,不知死活。”拉贡声音里明显有着嘲弄和不屑。
申屠九心中一动,反嘲道:“哦?你认为我是孤身一人前来?”
“难道不是吗?”拉贡语调微顿,闪过一丝疑惑。
申屠九哈哈大笑:“自以为是的家伙,我们天机和你们北域四魔又没有不可解的仇怨,用得着费那么大一番力气吗,纯粹吃饱了撑的。好好用脑子想想,真要对付你们,师门绝对不会仅派我一个人前来送死,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你是说追捕我们的……另有其人?是谁?”拉贡的语调再变,显得有些凝重。
“明摆着的事!你们和谁的仇怨最大,自然就是谁喽。”申屠九幸灾乐祸道。
“和谁的仇怨最大?你是说……剑宗?!”
“还不算笨嘛,没错,我顶多算帮手,真正的主力是剑宗的人。想必这会儿,你们的狱军大人和其余几魔都已经成笼中之雀了,亏你还有闲情雅致陪我在这里聊天,不知死活的也不知道是谁。”申屠九畅意的大笑道。
“不可能!”拉贡明显不信:“若是有大批剑宗高手踏入翠羽境,我们不可能没有感应。”
申屠九语滞,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明明说的是真的,却没有令对方信服的证据,为什么放着那么多高手不用,就他们两个人来送死,鬼知道姓杨的怎么想的。
找不出反驳的有力论据,申屠九颓然道:“我实话实说,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没有任何损失。”
“哼,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狱军大人实力是何等的高深莫测,岂是靠数量就能压制的,来再多人也必然是铩羽而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拉贡显然对狱军有着足够的信心。
申屠九不耐烦道:“我不是来和你理论的,既然你自己不肯出来,那我也只好将你逼出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脚重重往下一踏,一圈土黄色光晕扩散开来,地面震荡,数排石矛攒射而出,向四周蔓延。
碎石纷飞,巨木倒塌,然而却没有拉贡的任何动静。
“哈哈,我身体此时化于无形,逍遥天地间,你这招对没有实体的我来说是没用的。”
申屠九闻言眉毛倒竖,冷哼道:“哦,是嘛,无形就不能对付了?那看看这招如何。”说罢,他双臂前伸,猛然抱圆,一圈圈光晕向四周扩散,每扩散一圈,周围的压力就仿佛沉重一分。
九九八十一圈光晕扩散完毕,不知名阵法的上空已经凝聚出一个人头大小犹如实质的空气球,肉眼可见的黑点在气球中来回飞窜,却无法逃脱。
一个略显惊恐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无法聚拢了。”
申屠九负手一笑:“你不是愿意分解吗,那我就让你生生世世处于分解状态,不得恢复原形。”
拉贡的声音愤怒的嘶吼道:“可恶,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随便!”申屠九眼中的银芒爆闪,掩盖住了他此时的心情,若非如此,连困两大返虚级高手的他肯定兴奋地手舞足蹈,这是别人难以想象的成就。
然而,这个等级的高手显然没那么容易对付,拉贡声音沉寂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在他的身后响起:“年轻人,不是只有你们修者才会用计谋的,设局对付别人的同时,也要想一下自己是否在别人的局中,你看,报应马上就来了。”
申屠九被一双利爪提在空中,脚面离地,无法再激活脚下的阵法,他感受着脖颈传来的剧痛和寒意,忍不住问:“你是如何从里面逃出来的?”
拉贡不慌不忙道:“我自始至终并未在其中,又何来逃字一说。”
“这么说,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了。”
“没错,一开始你就被我误导了。临死之际告诉你也无妨,我的能力并非分解,而是变形。我一直在你的探测范围之中,有时是块石头,有时是根野草,只是你认不出来而已。”拉贡阴笑道。
“原来如此,变形,好奇特的能力。”
“这下总该死得瞑目点了吧,你看,我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拉贡渐渐收紧了十指,锋利如刀的指尖扣进了申屠九的肉里。
“咳咳。”申屠九脸色苍白的咳嗽了两声,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道:“临死之前,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哦?什么秘密?”拉贡停止了收缩的动作,好奇问。
“其实……咳咳,我的……阵法不用……身体着地就能发动的。”
此言一出,拉贡心中顿觉不好,下意识扣紧了利爪,可还是迟了一步,竟然抓了一个空,手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申屠九的影子。
唰。
申屠九揉着脖子在另一边闪现了出来,鲜血已经止出。
拉贡面色阴沉道:“为了套出我的能力,你故意示弱。”
申屠九摆了摆手:“咳咳,别把我想的那么狡诈,这次确实是你智高一筹,我不过是侥幸罢了。”
拉贡不禁叹了口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呢,既然被你知道了底细,只好硬碰硬……”
话未说完,拉贡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闪电般出现在申屠九身侧。速度够快,仍不及申屠九躲得快,这一击只是撕扯下一块衣服残片。
这次拉贡没再隐藏身形,一击不中,双臂在空中一展,化作一只鹰隼折身向申屠九落脚的地方奔去,疾若闪电。
这一变招完全出乎意料,申屠九并没有躲开,右腿被锋利的鹰喙贯穿,带出一大蓬血沫,脚下时刻闪烁的两个阵法顿时黯淡了一个。
申屠九脸色大变,右腿被废,五气朝元阵宣告被破,源源不断的灵力源也没了,再不能像以前那般施阵百无禁忌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被废的不是左脚,一旦咫尺天涯轮转被破,就真的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拉贡再击不中,暗叫可惜,他的运气太差了,五成的几率竟然还是赌输了,手气要不要这么臭。
翅膀一收,拉贡在半空化为人形,轻飘飘落地,阴笑道:“年轻人,算你运气好,下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申屠九跛着脚,面无表情道:“那你也得有下次出手的机会才行。”
“还嘴硬,没有了灵气补充,我完全能耗死你。”拉贡轻易看透了他的破绽。
申屠九冷笑道:“难道你眼瞎了,没有一只腿,我还有两只手呢,用一只手来对付你,足矣。”
拉贡面色一沉:“臭小子,别猖狂,待我再废去你的两臂,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说完他做了个前扑的动作,身形陡然胀大,化为一头凶残的巨熊。
变得不仅仅是体型,还有能力。只见巨熊两爪重重拍击地面,顿时一阵地动山摇,地缝放射性蔓延,申屠九斜立的身影摇摇晃晃,很难稳住身形。
趁申屠九后仰的一瞬间,巨熊光芒一闪,再次化为雷鹰直奔申屠九左膝而去,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申屠九,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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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蒂丝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看着杨峥在自己周围不停忙活,指尖流砂,淡金色的粉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实在忍不住冷声道:“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杨峥闻言手中动作不停,抬起头诧异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温蒂丝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周围方圆十几丈密如蛛网的复杂阵纹,冷冷道:“我身中化魔散,魔气尽失,连动一下都难比登天,你却布置如此繁琐的禁制来困住我,不是羞辱是什么?”
杨峥笑眯眯道:“温蒂丝小姐,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想,你完全可以理解为这是对你的重视。面对你们这个级别的高手,丝毫大意不得,有些手段是必须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温蒂丝冷笑道:“亏你之前表现的那么果敢,本质上还是个懦夫,竟然怕我到了这份上。”
“随你怎么说,懦夫总比莽夫强。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少说些废话,省省力气吧。”杨峥不以为意的低下头去,继续布置未完成的封印禁制。
温蒂丝心中暗恼,这混蛋简直油盐不进,太奸猾了,咬了咬嘴唇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峥这次头也不抬道:“你不也看到了,上完这最后一道保险,我就把你暂时留在此处等待后面的人接收,然后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各个击破。”
温蒂丝冷着脸道:“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是不好笑,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开玩笑,信不信由你。”
温蒂丝神色惊疑不定道:“我们北域四魔也就罢了,你哪来的信心对付狱军大人,他的实力一个照面就能将你秒杀,根本来不及出手。”
杨峥抬头,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关心我?”
温蒂丝的脸色又冷了下来:“杨峥,你是我见过的人中脸皮最厚的一位,没有之一。”
“谢谢夸奖。”杨峥欣然点头,起身望着远处卷舒的云烟道:“狱军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我专门为他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不怕他不自投罗网。”
温蒂丝面色阴沉道:“你什么意思?”
杨峥轻轻转过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道:“你的戏码已经落幕,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妙,放心,狱军远道而来,我会盛情招待这位贵宾的,绝对让他有不虚此行之感。你们很快就会再次相遇,当然是在我剑宗的天牢里。”
温蒂丝仰面讥讽的看着他:“大言不惭,狱军大人的强大是你们这帮庸人无法想象的,我等到的恐怕是你的项上人头。”
“那我们拭目以待。”杨峥淡淡一笑,转身消失在渐渐升腾的林雾之中。
※※※
嗤啦!千钧一发之际,申屠九的咫尺天涯轮转阵及时发动,躲过了拉贡异常凌厉的一击。
拉贡翅膀一收,再次化为人形,稳稳落地,将手中从申屠九身上撕下来的一块碎布抛向空中,邪笑道:“年轻人实力不怎么样,运气倒是不错。”
申屠九面色冷峻道:“变形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变态的能力,而你的能力则要更高等一些,竟然可以完全复制所变事物的专长。”
拉贡眯着眼睛,好整以暇道:“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准备服软了?”
“笑话!”申屠九重重一哼道:“世上没有人可以让我活着屈服,魔族更不可能。”
“好胆魄。”拉贡忍不住拍了拍掌,道:“如今看来,修者的年轻才俊并非都如传言中那般不堪嘛,还是有几块硬骨头的。”
刚刚夸完,拉贡的脸色骤然一沉:“不过,像你这种有价值的目标,更是我们要除去的对象,小子,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了。”
申屠九微微后仰,独腿支撑着身体,拍拍胸脯道:“我的命就在这,有本事来拿。”
拉贡冷哼一声,往前行走了几步,身形开始急剧膨胀,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化为一头巨大的凶兽。十数丈高的体型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山,细密的鳞片覆盖全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巨兽仰天一声巨吼,大地震颤,树木摇摆,如虎啸山林。
它猛地低下头来,口吐人言:“小子,这回我们就来比比速度……”
话音未完,一道黑色的鞭影袭面而来。
申屠九险之又险的闪身躲过,才看清那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拉贡所化凶兽的细长尾巴。尾巴奇长无比,长着无数倒刺,最瘆人的是倒刺上瑰丽的色彩,明显含着剧毒。若被它抽中,丧失战斗力分分钟的事。
正观察间,破风声忽然从身后传来,申屠九大惊,看也不看后面,一个闪身再次消失在原地。
啪的一声脆响,刚才所站的位置泥石飞溅,被砸出来一条深槽。申屠九背后冷汗淋淋,这不知名凶兽竟然还有一条尾巴,真是出乎意料。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又感觉头顶上方异常,申屠九几乎下意识启动了脚下阵法,身影消失。
轰隆隆!
侥幸脱身的申屠九在半空倒吸一口凉气,对方并不是有一两条尾巴那么简单,而是一二三四……共有九条。九条毒尾,这下申屠九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拉贡所化凶兽缓缓调转过身,道:“小子,这是我们魔域赫赫有名的腐毒九尾蜥,最是擅长捕捉猎物,凡是被它盯上,鲜有能逃脱的生物,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数条黑影直奔申屠九而来,咻咻咻的破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申屠九接连闪身躲过,感受了一下体内急剧消耗的灵气,一丝焦虑浮上心头。本来两人的实力就是天差地别,没有胜算,自己又失去了一条腿,处境相当艰难。如此快的攻击频率光是闪避就已经疲于奔命了,哪还有机会布置杀手锏,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
稍一分神,肩膀就传来一阵火辣的疼痛,原来是不小心被其中一条尾巴擦到了。
申屠九斜眼一瞟,心中就是一沉,伤势不算严重,关键是毒素蔓延的太快了,任他封住经脉也无济于事,这毒素是纯肉体渗透,眨眼间半边臂膀都成了黑色,麻麻酥酥的失去知觉,整个左臂再也抬不起来了。
右腿和左臂相继被废,申屠九完全陷入了被动,毫无还手之力。
这才是现实,全盛时期返虚级高手都不是他能力敌的,更何况有重伤在身。不过申屠九心中没有半分后悔,他到底还是凭实力困住了西摩,哪怕今天死在这里,也够本了。
拉贡明显感到了对方意志的逐渐消沉,长吼一声,狂笑道:“怎么样小子,这就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就凭你这点能耐,真令人难以相信如何困住得西摩,难道趁那家伙睡着的时候偷袭?肯定是这样,哈哈哈。”
申屠九不理会拉贡的冷嘲热讽,深吸一口气,忽然放弃了躲闪,右手在虚空中轻轻挥动,动作看似缓慢,实际迅如闪电,肉眼所见的只是手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像,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的手为中心荡漾开来。
“怎么,不逃了?认命了?”拉贡一边调侃着,尾部动作却是不停,齐刷刷向申屠九孱弱的身躯抽打而去。
嘭,这一下抽得那叫一个结实,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申屠九瘦小的身影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坠落在地,溅起一地烟尘。
一击得手,拉贡在原地愣了愣,显然也没料到竟然这么轻易就得手了,在他预想中,拿下对方至少还要百招开外,不由疑神疑鬼道:“小子,你在搞什么名堂?”
“咳……”申屠九趴在地上,吐出一口淤血,艰难的抬起头来,强笑道:“要想达成一定目的,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就是等价交换。我硬生生挨了你一记,你也要给我还回来,才算公平。”
闻言,拉贡心中就是一突,警惕的注意着四周动静,躁动不安的刨着地面,低吼道:“你做了什么?”
申屠九趴在地上,侧着脸邪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小爷的临死一击也不是吃素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流忽然紊乱起来,十数道空间裂痕凭空而生,开开合合宛若一张张血盆大口,从中喷涌出一团团奶白色雾气,将拉贡庞大的身躯笼罩其中。
拉贡的一根尾巴不小心沾染到了这股雾气,顿时开始融化。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四野:“啊!噬魔元气,这是化魔境地底深处的噬魔元气!”
“没错,这是货真价实的噬魔元气,不过并非来自化魔境,而是我们天机的库藏,以备不时之需,也是我们天机弟子最后的保命手段。”
拉贡恢复人形,看着周围凝而不散的白雾,面色阴沉不定道:“你应该明白,这点厚度,根本无法完全将我困住。”
申屠九强撑起身体,摇摇晃晃道:“我当然知道,但是你若硬闯的话,肯定会沾染一些,纵使性命无忧,也必然遍体鳞伤,甚至失去身体的一部分。敢不敢出来,就看你有没有成为残废的觉悟了。”
拉贡脸色变幻了数次,仍然没有半点动作,身为强者,他有战死的觉悟,却无法接受变成一个废物,那是比死更可怕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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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拉贡服软,申屠九松了口气,如果对方真不管不顾冲出来,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自己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气息一松懈,毒素的副作用也开始爆发,支撑他身体的最后一股力道消失的无影无踪,直挺挺就向后仰倒,却被忽然伸出的一只手臂给扶住了。
申屠九用眼角的余光看去,见来人是杨峥,彻底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讥讽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现在,可真会挑时候啊。”
杨峥嘿然一笑:“怎么,嫌我来晚了?其实我已经在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目睹了你的风采。真不愧是天机宗最杰出的弟子,连困魔族两大黄金级高手,在下甘拜下风。”
申屠九闻言恼怒异常:“就会说风凉话,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肯出面帮我一把,我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杨峥上下打量着他,惊讶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我们还在比试当中,出手帮你的话最后算谁的?你万一嫌我多管闲事不领情怎么办?所以啊,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干。”
申屠九语滞,想骂又碍于之前的约法三章,想动手又没有任何力气,气的肺都快炸了,愤愤的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会这贱人。
杨峥目光看向阵中的拉贡,收起笑意,淡淡道:“你就是‘隐魔’拉贡?”
拉贡面无表情道:“没错,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来讨债的人!”杨峥冷冷一哼,漫步围着拉贡转起了圈。
拉贡和申屠九看得分明,他竟然又在噬魔元气阵外围布置起了层层封印禁制,繁琐至极。
两人脸色齐齐一变,心思却是各不相同。
申屠九身体不能动,急道:“姓杨的,这是我的猎物。”
杨峥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放心,是你的永远是你的,我只是帮你加固一下,免得这家伙不顾后果跑出来,岂不前功尽弃。”
申屠九这才放下心来。
拉贡忽然道:“你就是剑宗新任宗主杨峥?”
杨峥微微撇头:“你认得我?”
“温蒂丝之前有提到过,李伯叔死后,剑宗被一个年轻人继承,就是百年论剑的探花杨峥。”拉贡坦然道。
杨峥点点头:“看来你们并不是一味的逃窜,对修真域的时事还是有所了解的嘛。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就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吧。”
拉贡看了虚弱无力的申屠九一眼,自言自语道:“真如天机的小子所说,剑宗插手了此事,这下有些难办了。”
“难办?”杨峥冷冷一笑:“我要纠正一下你的措辞,你们分明是大难临头了。”
拉贡看白痴一般看着他:“年轻人,你的口气比刚才那小子还狂妄,别以为困住了我和西摩二人就稳操胜券了,我们北域四魔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杨峥撇撇嘴:“你不也一样,和智魔的口气如出一辙,自负到了极点,一点也没身为阶下囚的觉悟。”
拉贡面色明显一变,脱口而出道:“你见过温蒂丝?”
杨峥微笑着点头默认。
“那她人呢?”
“你眼睛瞎了,我既然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自然有一方已经倒下。”杨峥冷笑道。
拉贡骇然失声道:“那不可能,温蒂丝是何等人物,你的实力连天机那小子都不如,怎么可能困得住她,你骗我。”
“那你看,这是什么?”杨峥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事,打破了拉贡最后一丝幻想。
“清音御植铃?!可恶,你怎么做到的?”拉贡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不散,显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杨峥缓缓收起银铃,淡淡道:“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除非你拿东西来交换。”
拉贡闻言一愣,狐疑道:“我身上有什么你能看中的东西?”
“当然有,情报!我想知道北域四魔中最后一个人的下落,还有狱军的弱点。”
“哈,你想对付哲鲁乌斯和狱军大人?”拉贡翻了翻白眼,脸上的轻蔑之色不加掩饰。
杨峥已经习惯了这种轻视的态度,不急不恼道:“既然来了,自然是一网打尽,不可以吗?”
拉贡冷笑着摇了摇头:“哲鲁乌斯也就罢了,你们竟然连狱军大人的主意都敢打,真不知死字该怎么写。”
杨峥淡淡一笑:“这句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我就好奇,为什么你们都对他推崇备至,因为根据资料显示,狱军的实力也只比你们高一级而已。”
“高一级而已?”拉贡不屑一笑,眼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敬畏:“年轻人,你懂什么?你对我们魔族又了解多少?把实力这种无形无质的东西抽象为简单的数据是你们修者才会做的愚蠢之事,我们向来哂之。我们所追求的不是境界的束缚,而是突破自我,打破一切常规。”
杨峥闻言若有所思:“这就是为什么同一级别,魔族要比修者强大的原因?”
拉贡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随着优胜劣汰,我们魔族的素质不断进步,标准也就越来越高,只有你们修者和妖族才固步自封,墨守成规,渐渐落于下风……”
杨峥出言打断道:“这和我们谈论的话题有关联吗?”
“当然有关系。”拉贡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道:“根据对应原则,我们魔族黄金级相对于你们的化神境高手,然而真正实力要稳稳高出一截,达到化神巅峰。若是算上第二形态加成,能跨过等级壁垒,短时间达到返虚初阶甚至中阶,这便是你们修者将我们和返虚级高手相提并论的原因。”
“原来如此。”杨峥恍然大悟。
“我们魔族黄金级高手之上便是将级高手,然而将级高手实力也是天差地别,有的实力和战斗技巧甚至连我们北域四魔都不如,之所以在等级划分上比我们高一等,得益于他们比我们多领悟一层形变,也就是第三形态化铠。这化铠的能力虽不能说是鸡肋,却没有第一和第二形态之间的提升程度大,若是找准方法,以我的实力也能打败普通的将级高手。”
说到这里,拉贡顿了顿,才继续道:“然而也有厉害的将级高手,如狱军大人之流,与帅级实力并不差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领悟第四形态嗜血。嗜血这种能力虽然变态,对自身精血消耗太大,副作用也不小,使用过后全身虚弱无力,短时间内彻底失去战斗力,所以是帅级高手的保命绝技,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使用不得。若不是拼死相搏的话,帅级高手并不比顶级将级高手强到哪去。”
听到这里,一旁静静听着的申屠九忽然插言道:“这就是你们魔族‘将非将,帅非帅’的由来?”
拉贡点点头:“没错,这句话的意思是,到了将帅一级,并不能单纯的以等级来划分实力的强弱,弱的将级高手,也就相当于你们修者的返虚初阶,而强大如狱军大人,稳稳返虚巅峰的实力,不可战胜。”
“不可战胜?一派胡言!”杨峥忍不住冷笑道:“我们的前任宗主李伯叔也是返虚巅峰的实力,修真域十大高手,不照样死了在你们的手中。”
拉贡把头扭向一边,不屑去争辩。
申屠九正色道:“杨峥,他没有说错,返虚巅峰已经可以称为陆地神仙,他们的强大无法想象,若非李伯叔宗主为保护武灵忧舍命,他根本不会陨落,这种人不是单纯靠数量就能战胜的,也不是那么轻易被杀死的,即便你们剑宗的老祖宗令狐秋来了也不行。”
杨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怕了?”
“不是怕,是有自知之明。北域四魔的话,可以陪你玩玩,若目标是狱军,恕不奉陪,我还年轻,还想多活几年。”申屠九回绝的异常干脆。
杨峥对他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困住北域四魔中的两位,你已经很好的完成了任务,剩下就看我的了。”
申屠九怔怔的看着他道:“你是说真的?”
杨峥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转向拉贡:“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哲鲁乌斯的下落,也好送你们团聚。”
拉贡冷笑道:“想知道他的下落,自己去找,魔族向来没有出卖同伴的习惯。”
杨峥没再搭理他,问身后的申屠九:“小九,你现在的状态,能否帮我查一下哲鲁乌斯的大体方位。”
“我试试。”申屠九闭上眼睛,耗尽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发动了千方定位引。他很快睁开了双目,惜字如金道:“东南,七万里。”
“多谢,我欠你一个人情。”说完,杨峥凌空一跃,身体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
申屠九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消逝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我的话他到底听进去没有?”
被困阵中的拉贡冷笑道:“很明显,那是个疯子,自己找死谁能拦得住。”
“是啊,他是个疯子。”申屠九咧嘴一笑:“可不知为什么,我也很想陪他疯狂一把,这种机会可是不多见的,错过了,恐怕一生再难遇到吧。”
拉贡闻言愕然当场,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送死的事也抢着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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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哲鲁乌斯扑到一半之时,忽然改变了方向,没入一侧的草丛之中。
杨峥呆愣当场,明显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随着两声凄厉的惨叫和一声闷哼,一道娇弱的身影从草丛中倒飞而出,黄衫羽带,青丝凌乱,是名女子。
见此情形,杨峥才反应过来,有人躲在附近,或者说被殃及池鱼了。
按理说翠羽境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境势力不可能察觉不到,除非他们是瞎子和聋子。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发觉,是另有原因的。
早在杨峥定策翠羽境的时候,已经暗中派人来踩点,在翠羽境大小宗门周围设下了极为复杂的幻阵,一旦启动,没个三五日,根本别想出来,也就为申屠九和杨峥两人的困捕行动提供了方便。
将一境所有宗门堵在家门口如此大的手笔,也只有剑宗一级的宗门能做得到,而顶级宗门里有魄力这么做的,如今也只出了一个杨峥。至于之后怎么解释和扯皮,那是以后的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被困其中,不乏一些在外面游荡的漏网之鱼,而这类人要么不幸的遇上了北域四魔和狱军,被毁尸灭迹,要么趋吉避凶,躲得远远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受到这些强大气息的可怕之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招惹的。
然而祸事来了,躲也躲不掉,此女子主仆四人便是如此。她们已经尽可能远离那些强大的气息,却没想到灾难还是降临了,仅仅一个照面,两死一伤,还有一个娇俏的小丫头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生死不知。
见哲鲁乌斯揉身而上,就要对这最后一名女子痛下杀手,杨峥忙高喊道:“手下留人!”
他的话哲鲁乌斯哪里肯听,神色冰冷的面孔一片狰狞,两柄匕首毫不迟疑的刺了下去。
眼见黄衣女子就要香消玉殒,杨峥暗骂一声该死,闪身到了她的面前,双臂环抱住女子的柳腰,用背脊为她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刺。
嗤啦一声,划破衣衫,好在星炼体及时发动,锋利的匕首只是带走了杨峥身上的一块皮肉,并未伤及筋骨。
杨峥忍痛挽着女子的柳腰落于远处树枝上,转头斥骂道:“哲鲁乌斯,你个莽夫,知不知道怜香惜玉,我们之间的较量,何至于将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哲鲁乌斯冷笑道:“怜香惜玉当然知道,但不是对你们修者。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埋伏在那里的帮手,一切威胁都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杨峥语滞,正色道:“现在知道了,可否放她们安然离开……”
话刚说到这,怀中的黄衣女子忽然虚弱的出声道:“杨公子?!是你吗?”
杨峥闻声愕然,这才低头看向所救的女子,看上去有点儿眼熟,就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察觉他眼中的茫然,黄衣女子心中一叹,强笑道:“杨公子是贵人,想必已经忘记妾身了。”
杨峥尴尬道:“这个,这位姑娘,我最近记忆有些紊乱,能否提个醒?”幻虚秘境的副作用就体现在这里,在里面呆的久了能忘却太多的人和事物。
“灵河境,云鹤楼,望海潮。”
随着九个字圆润的从女子口中呵气如兰的吐出,杨峥遥远记忆中一道妩媚的身影和眼前的女子逐渐重合在一起,变得愈发清晰,他梦呓般喃喃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鱼……”
“鱼文君。”
杨峥猛然一拍脑门:“对对对,牡丹夫人鱼文君,原来是故人,你瞧我这记性,见谅。”
鱼文君苦涩一笑:“灵河境被占,家族被毁,妾身如今就是一无根的浮萍,哪里还担得起牡丹夫人四字。”
杨峥讪讪一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从灵河境出来的人谁没几分创伤,接连遭受两次家园被毁还能如此没心没肺的也就是他了,便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就算避难的话也不至于跑这么远吧。”
鱼文君叹道:“此事说来话长……”
“我发发善心,等会儿送你们这对痴男怨女下黄泉再一起叙旧情如何?”哲鲁乌斯忽然在下面插言道。
杨峥二人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当前的处境,他忙低头对鱼文君道:“现在说话不方便,你且在一旁歇息养伤,待我先收拾了这矬子。”
鱼文君担忧道:“杨公子,妾身若是没猜错的话,下面那人便是前段时间大闹剑宗的北域四魔之一,有着媲美返虚境的实力,你如何能敌,还是快点逃命吧,不要管我。”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哲鲁乌斯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就是为他们而来,焉有逃跑之理。文君,这里没你什么事,你不要插手,静静地看着便是。”
嘱咐完这句,杨峥纵身跃下了树冠,直扑哲鲁乌斯而去。
哲鲁乌斯见杨峥扑来,冷冷一笑:“敢和我正面交锋,找死!”
说罢,他的身形往旁边一拉,闪出八个姿态各异的分身,目标却只有一个,杨峥!
杨峥面对九道人影怡然不惧,双手交错各抽出一红一蓝两道符咒,腾地在掌心燃烧,跃动着瑰丽的光晕。如果可能的话他并不想和哲鲁乌斯硬碰硬,可现在没有办法,若是再继续周旋下去,保不准这心狠手辣的家伙趁机对毫无还手之力的鱼文君下毒手,他投鼠忌器之下说不定会被反制,误了大局。为今之计,唯有速战速决,哪怕付出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哲鲁乌斯实力高深,却也不敢小觑杨峥手中那两团妖异的火焰,第一次修真大战的时候,魔族没少吃过符咒的亏,这玩意太不合常规,小小的一张纸片里蕴藏着恐怖的力量,堪称天赐神迹。符咒师在魔族心目中的威胁,还远在阵法大师之上,那毁天灭地的威能令人敬畏。
心怀忌惮,动作便不自主有些停顿。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就让杨峥抓住了机会。他掌心两团妖异的红蓝光焰猛然暴涨,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冰火鱼龙舞!”
随着杨峥一声大喝,冰火交融的一条巨龙俯冲而下,直扑那九道身影,速度快的根本来不及闪躲。
嘭嘭嘭,一连串爆响,九道人影纷纷炸裂,唯有哲鲁乌斯的真身没有消失,匕首交错,将冰火凝聚的龙形给拦了下来,一条健壮的小腿深深扎进土里,不禁令人感叹魔族体魄的强韧。
杨峥打了个响指,刚要喊个爆字,却硬生生止住了,因为他想起了附近的鱼文君,这一爆之下或许能让哲鲁乌斯受点轻伤,而鱼文君的身体碎片到时候都不知道去哪找了。
杨峥的犹豫激发了哲鲁乌斯的凶性,大吼道:“和我交手还敢分心,真是找死!”眼中红光一闪,细密的鳞片开始沿着手臂和脖颈蔓延。
杨峥见状心中便是一紧,这是化鳞的前兆,哲鲁乌斯也要动用第二形态了。
哗啦!
威力巨大的冰火之龙被哲鲁乌斯强行撕扯成了两半,撞在身体两边的地面上,冰霜和火焰蔓延。
轰轰轰!
化掉这招的哲鲁乌斯得势不饶人,迎面而上,对准杨峥的胸口和小腹就是一连串击打,魔族的物理攻击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和,每一下都不比铁锤正面击中轻到哪去,若不是有星炼护体,脏腑早就化成一团烂泥了。
饶是如此,他也感到有些气闷,却不知哲鲁乌斯和观战中的鱼文君心中惊骇欲绝,一个修者的体魄能无视魔族的物理攻击,简直无法想象,再厉害的体修,此时也会有点反应的,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好像被打的那个人不是他。
哲鲁乌斯见攻击不奏效,收拳后退一步,两柄锋利的匕首滑入掌中,便是一阵旋斩。伴随着旋转,罡风凛冽,由魔气形成的罡风与灵罡略有不同,修者一旦入体,便会破坏经脉和肌理,达成从内击破的目的,反之亦然,这是常识。
杨峥自然不想被魔气入体,能被魔族彻底同化也就罢了,魔族没什么不好的,到时候大不了去投奔厉寒烟,混的也不会差。可若是成了李若风那种半魔人,岂不是生不如死。
这样想着,杨峥脚下一点,地面忽然出现的剑阵将他弹射向高空,风声猎猎,他头下脚上,单手一挥,在身体四周依次洒出三十六张蓝紫色符咒,围成了一个正圆,相邻的两张符咒之间隐约有电光牵引。
这个符阵有名堂,唤作天罡雷引,位列五品下阶,在已知的雷系符咒体系里仅次于六品中阶的天罡九雷符和五品上阶的地煞五雷符,也是杨峥目前所能掌握的最高品阶的符咒,威力非凡。
当然,指望这张符咒就想拿下哲鲁乌斯有难度,魔族天赋体格不是吃素的。明知不可为,杨峥偏偏将其祭出是另有深意,但凡雷系符咒都自带一种独有的特效,麻痹!威力越大,麻痹效果越强,五品下阶的符咒,哪怕是哲鲁乌斯也会短时间内失去知觉和行动力,这就够了。
高手过招,分秒必争,有了这宝贵的一息时间,杨峥可以做很多事,多到可以倾斜胜利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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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道粗大的雷柱在哲鲁乌斯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垂直落下,吞没了他矮小的身影。
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哲鲁乌斯的身影显现出来,头发根根竖起,身体僵直,唯有眼珠子在动。
就是现在!
杨峥俯冲而下,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套阵盘扔了出去。这套阵盘共三千六百块,首尾衔接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将哲鲁乌斯包围其中。
“封!”杨峥一声大喝,阵盘边缝彻底消失,融为一体。阵盘上的纹理也开始散发起淡淡的微光,光圈沿着圆环流转,表明阵法被激活。
哲鲁乌斯见状大急,他感觉此时手臂恢复了一定的行动力,抬手就是一记甩手刀,匕首呼啸着向杨峥的方向奔去,尾翼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卷入了无尽尘沙,犹如一条黄龙。
面对如此威力巨大的杀招,杨峥并不去理会,围绕着阵环外围大步奔行,继续手脚并用的加固着阵法。
在哲鲁乌斯的冷笑中,在鱼文君的惊呼中,那条黄龙袭至杨峥身侧,下一个瞬间就会将他吞没。
杨峥这才侧头看了黄龙一眼,眼神中透出的淡漠令哲鲁乌斯心中一凉,笑容不禁僵在了脸上,这是有恃无恐,还是不把自己的必杀放在眼里,不管哪一种,好像都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眼见黄龙怒啸,最前端的匕首已经与杨峥的身体不足半米之遥,忽的顿住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本来空无一物的圆环上方光波流转,一个半圆形牢笼若隐若现,哲鲁乌斯必杀的一击正是撞在了笼壁上。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是阵法将其力道导入地下的结果。
当啷一声,匕首坠落在地,同时坠落的还有哲鲁乌斯的心。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不甘心的嘶吼道。
杨峥闭合最后一条阵线,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怜悯的看着他道:“没什么,在此之前,你的其余三位同伴已经被困阵中,你只不过步了他们的后尘而已。”
哲鲁乌斯先是一愣,旋即大怒:“混蛋,你以为这种程度的阵法能困住我们多久,根本就是徒劳的。”
杨峥淡淡打断道:“我当然知道困不了你们多久,但你以为我身为剑宗宗主,真的会孤身一人前来吗,太天真了。”
“你是说……”
“恐怕你等不到自己破阵而出的时候了,我的属下马上就会赶来接收。”杨峥顿了顿,又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们北域四魔可是享受特级重犯的待遇,别怪我没优待你们哦。”
说完,杨峥右手食指在身前勾画了一个小型剑阵,无数虚影小剑从阵中散射而出,飞向远方,消失在天际。这一刻,他向留守在外围的特别行动队下达了支援的命令。
做完这一切,杨峥看也不再看困在阵中破口大骂的哲鲁乌斯一眼,快步来到坐倚在树干的鱼文君身前,蹲下身子关切的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鱼文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重新认识眼前的人一般,等对方再次询问了一遍后才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杨公子关心,内伤并不严重,调养个三五日便可痊愈。只是……”说到这,她忧虑的看向一侧的草丛。
杨峥反应过来,那里还躺着几个人呢,忙纵身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横抱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来到鱼文君面前,把女孩轻轻放下,轻轻叹了口气:“抱歉,其他两人脏腑尽碎,气息已绝,我无能为力。”
鱼文君眼神先是一黯,又再次亮了起来,手伸向一旁的小女孩,希翼问:“那小碧呢?还有救吗?”
杨峥点点头:“她伤势虽重,气息尚未断绝,我用秘法护住了她的心脉,暂时无碍。等我的人赶来,再加以救治,一定会痊愈的。”
鱼文君这才松了一口气,感激道:“多谢杨公子,您的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
杨峥忍不住调笑道:“不对吧,这个时候应该以身相许才对。”
鱼文君闻言呀了一声,身体不自主往后缩了缩,那无助仓惶的姿态惹人垂怜。
杨峥见唐突了佳人,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这人嘴欠,刚才给你开个玩笑,千万别放在心上。”
鱼文君揉着裙角低头不语,酡红蔓延至脸颊,不时偷偷抬头瞥杨峥一眼,眼睛媚的能滴出水来,明显没把刚才的话听进去。
气氛一片旖旎。
杨峥一见不好,这妞当真了,这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可怎么办啊?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替他解了围:“飘霜殿安凝拜见宗主。”
杨峥回头一看,身后一阵光芒闪烁,几十个单向定点传送阵法突兀的出现,以安凝为首的几十名殿主长老来到他的身前参拜。
从杨峥发出消息到对方赶到,仅仅用了很短的时间,怎么不令鱼文君心中感到震惊,这不光是效率问题,还代表着态度。难道真如外界传言,杨峥完全控制了剑宗?
“安师叔免礼。”杨峥点点头,一指哲鲁乌斯的方向:“杀害李宗主的帮凶就在那里,我等千辛万苦才抓住,接下来有劳诸位了。”
安凝等人闻言纷纷震惊的抬起头来,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此次大规模行动的真实目的,竟然是冲着北域四魔而去的,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怪不得杨峥一直瞒着他们,就是怕他们知道了强烈反对,才采取了先斩后奏的手段。
安凝心有余悸之余,怒气上涌,当下质问道:“宗主,如此重大的决定,您为何擅自一人决断,万一出个闪失,置我等于何地?我们又如何向门中弟子和您师尊交待?”
见其他人也是面色不善,杨峥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这件事,师尊她是知道的,也同意了。”
安凝难以置信道:“兰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会赞同如此疯狂的决定。”
杨峥抬起头来,苦笑道:“安师叔,您不信的话,回去可以亲自问师尊,而当务之急,是制服北域四魔,押回剑宗审判,不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安凝闻言脸色稍霁,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次的事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大敌当前,暂时不和你计较,我们之后再算总账。”
说完,她率众殿主长老围上了哲鲁乌斯。
杨峥被训了一顿,自知理亏,摸着鼻子讪讪一笑。
一旁的鱼文君噗嗤乐了:“杨公子,您这个宗主当得可真是一点儿地位也没有啊。”
杨峥尴尬道:“我虽是宗主,但毕竟是晚辈,而且……这次做的是有些过了。”
鱼文君笑意更浓了:“哦,只是过了那么简单吗?”
杨峥不再理会她的调侃,头不自觉的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想看看这帮家伙如何对付魔族。
可以清楚的看到,面对一张张不怀好意的面孔,哲鲁乌斯此时的脸都绿了,破口大骂道:“以多欺少,杨峥,这就是你们修者的待客之道。”
众人不为所动,安凝冷笑道:“我们对待客人自然礼数周全,而你,不是!哲鲁乌斯,我们剑宗和你们之间的帐要要好算算了。”
哲鲁乌斯狡辩道:“杀死你们前宗主的是狱军大人,和我们北域四魔有什么关系?”
“剑荡山脚下无故失踪的多名弟子也和你们没关系?那些散乱的白骨上被啃噬的痕迹作何解释?”安凝一脸厌恶道。
哲鲁乌斯语滞,心中暗骂:该死的西摩,吃东西不说清理干净,留下了证据。
安凝不再听他解释,手一挥:“时间有限,动手!”
当下就有十几名殿主甩出一条黑漆漆的绳索,向阵中的哲鲁乌斯套了过去,哲鲁乌斯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惨白惨白。
“捆魔索?!”远处观看的鱼文君忍不住低呼出声。
杨峥好奇问:“捆魔索?那是什么?”
鱼文君白了他一眼:“亏你还是剑宗宗主,连修真大战时期,剑宗赫赫有名的捆魔索都不知道。”
杨峥挠挠头皮道:“呃,我平时光专注修炼了,对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不怎么上心。”
“捆魔索可不是旁门左道。”鱼文君叹了口气:“当年为了对付魔族高手,剑宗花重金托神兵山庄打造了十三根捆魔索,一旦被这东西捆住,魔王以下休想挣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这么厉害?”杨峥惊讶道:“如此说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鱼文君轻轻摇了摇头:“怎么会,单纯用捆魔索捆住北域四魔谈何容易,如今的剑宗可不存在那样的高人,所以必须先困住,你做的很好,省了不少力气。”
话刚说到这,安凝那边也完成了任务,十几名殿主同时出手,在有限空间腾挪的哲鲁乌斯如何能躲得过去,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安凝让杨峥将阵法散去,把哲鲁乌斯拉了出来,杨峥不放心,又在哲鲁乌斯眉心画了一个禁制,才交给众位殿主监管,他又把温蒂丝几人的坐标告诉了安凝。
安凝等众殿主长老兵分两路,快速赶往目的地去接收俘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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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安排药王殿殿主邢跃给鱼文君主仆疗伤的时候,前方相继有消息传来,温蒂丝和拉贡已被找到,纳入掌控。西摩最惨,被人从泥沼里挖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不用捆魔索估计都跑不了。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别人享受的待遇他还是一样没少。
当看到申屠九随安凝等人安全回来的时候,杨峥高悬的心才放了下去,虽然里面有利用的成分,他还是不忍心让这无辜的家伙成为牺牲品。
当然,申屠九肯定也不会给杨峥好脸色,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去调息了。
随着北域四魔全部被控制,这次的行动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若再制服狱军,就功德圆满了,然而这最后一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硬碰硬的话肯定死伤惨重。
杨峥向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既然有些损伤无法避免,那就不能只由剑宗一家承担,风险平摊才是,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了。待北域四魔被安排妥当,他便向灵心境候命的武灵忧一行人发出了暗号。
※※※
灵心境。
正在闭目养神的武灵忧蓦然睁开双眸,淡淡的星光在她身前汇聚成一个图案。
剑宗众人都惊动了,远处观望的各方势力也看了过来。
正在和蓝影闲聊的刘正初止住了话头,站起身来,看向武灵忧的方向,神色惊疑不定。
蓝影见状,也随着起身,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前辈,可是有什么变故?”
刘正初回过头来,道:“宗主来消息了,接下来会要求我们入驻翠羽境,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去,得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看守,以防不测。到底派什么人进去,要看具体安排。”
话刚说到这,就见武灵忧做了个集合的手势,他忙道:“蓝谷主,先失陪一下。”
蓝影理解的点点头,看着刘正初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所有人都到齐,武灵忧简明道:“宗主在前方发来暗号,说明已经处置妥当,接下来需要安排一些人前去协助,点到名字的人依次进入旁边的单向传送阵。”
“遵命。”
“天工殿,唐伦。”
“龙渊殿,羿天纵。”
“渺尘殿,程芷。”
……
被武灵忧叫到名字的人依次走入传送阵中消失,留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少,转眼只剩下五十来人,刘正初不禁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武灵忧淡淡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最后一人,归元殿,刘正初。”
听到自己的名字,刘正初长出一口气,总算赶上了末班车。他对武灵忧拱拱手,回头示意蓝影一行人跟上。
武灵忧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吩咐剩下的人小心警戒四周,看好界道。
随着最后一个人没入阵中,外围观望的人再也坐不住了。
林远轩隐晦的对呼延猛使了一个眼色。
呼延猛会意,反手解开了背后长剑的一角,殇魂惑人心魄的效果发动,不少修为较低的人纷纷被夺去心智,拔剑战成了一团。
突如其来的争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武灵忧的视野都往那边移了一些。
就这一瞬,被林远轩成功给抓住了,低喝一声:“走!”当先化作一道白光,越过剑宗守卫,没入了尚未消散的传送阵中。
掠过武灵忧身侧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远轩眼角的余光瞥到她的侧脸泛起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翘,似嘲弄,又似怜悯。不容他细想,眼前的景象已然变幻,被传送了。
紧随林远轩进入的还有苏灵和秦素等人,发现这一幕的剑宗众人出声喝斥,却只是来得及做出阻拦的姿态,眼睁睁看着她们遁走,望而兴叹。
见有人成功,外围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效仿,冲击剑宗的防线。来这的人要么本身好奇,要么有任务在身,岂能白来一趟。
剑宗剩下的这点人防守有余,主动阻拦心有余而力不足,眼见漏网之鱼越来越多,武灵忧索性素手一挥,撤去了防线,喝道:“由他们去吧,生死和我们无关。”
一听这话,剑宗众人都退了回来,各方势力则是大喜,蜂拥而入,包括灵心境本地势力都蠢蠢欲动,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姜宁忍不住给他们泼冷水道:“好奇心重要,还是性命重要,诸位先在心里掂量掂量。”
此话一出,顿时大部分人偃旗息鼓,还是有少部分人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天材异宝在等着他们,若是侥幸得到,便能鲤鱼跳龙门,哪怕吃不到肉喝口汤也行啊。
当下就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不顾劝告,冲进了即将消散的传送阵中。
随着各方势力的进入,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空间冷冷清清,一片萧瑟。唯有剑宗一行人面无表情的守在那里,丝毫没有因为外人的闯入而失了方寸。
姜宁尴尬的走过来解释道:“上使,我已经劝过了,奈何有些人听不进去。”
武灵忧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嘲弄意味更浓,自言自语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人诚不欺我。只是,他们这次注定要失望了,等待他们的或许是场噩梦。”
闻言,姜宁不禁打了个寒颤,为进入翠羽境人们即将到来的命运感到担忧起来。
※※※
眼前的景色经过短暂的扭曲变得愈发清晰,林远轩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惊愕的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山谷之中,四周除了一条狭长的缺口,全部被巍峨耸立的山壁所围拢。
紧随而来的苏灵和秦素也看清了当前状况,苏灵蹙眉道:“师兄,这是什么地方?在我们之前进入的那些人呢?”
林远轩摊了摊手道:“我们几乎同时到达,你的疑问正是我的疑问。”
秦素沉吟道:“剑宗的单向传送阵最多可以设置三个传送地点,我们恐怕着对方的道了。”
林远轩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秦掌门言之有理,或许在他们最后一人通过时就在传送阵上动了手脚,将我们转移到了这里。”
苏灵不解道:“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翠羽境就这么大,想甩开我们的跟踪根本是不可能呢。”
林远轩刚要说什么,忽然闭上了嘴,转过身去,身后传送阵接二连三的闪烁,一批又一批人走了出来,眨眼间将狭小的山谷挤得满满当当,无处落脚。
三人愣愣的看着,显然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众人没理会呆愣的三人,而是就地寻找起剑宗的踪迹。
看到呼延猛等人也从阵中走了出来,林远轩大步迎向前,急声问道:“师弟,你们怎么也跟来了?”
呼延猛平声道:“林师兄,在你们走后,剑宗的人并没有横加阻拦,反而放我们通行,我们就顺势过来了。”
林远轩心中一沉:“你是说,他们主动放行?”
“这还能有错,是武灵忧那女人亲自下的命令。”庞飞鸿嚷嚷道。
“武灵忧?!不好,我们中陷阱了。”林远轩大喝一声,反应过来有些不妙。
众人狐疑道:“林师兄,你太大惊小怪了吧,顶多被坑一次,和陷阱能扯上什么关系?他姓杨的再胆大包天,还敢袭击我们不成,那可是与全天下为敌。”
林远轩大急,不知该作何解释,猜出点端倪的苏灵出声喝斥道:“你们懂什么?他杨峥不敢袭击我们,不代表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哈哈哈。”在场的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袭击他们?这里除了剑宗谁有那能力和他们作对,纯属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了。
见此情形,林远轩冷冷道:“若我们的对手是极渊魔王殿的魔将狱军和北域四魔,不知诸位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掐住了喉咙。
“林公子,您是在说笑吧?”说话的是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
林远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看我现在说话的样子是在开玩笑?”
天问的代表刘枭忽然语带惊恐道:“我想起来了,临行前师尊曾提醒过我尽量远离长兴、阆苑、翠羽、灵心等几境,因为这几处有魔族活动的迹象,或许真的是四处流窜的北域四魔一行。”
此言一出,顿时炸开了锅,山谷内一片混乱,不安和紧张的气氛迅速蔓延。
有软弱之辈趁机怂恿道:“我们赶紧逃吧,剑宗李伯叔宗主都死在了那几个强大的魔族手上,岂是我们能够战胜的,送死的事老子可不干。”
眼见情势就要失控,林远轩大喝一声:“都肃静!你们中不乏名门宗主和长老,乱乱哄哄成何体统。逃?往哪逃?界道已被剑宗封死,翠羽境就是一块孤地,没有另一边解封,我们永远困死在这里,还是想想如何渡过眼前的难关更实际些。”
有比较稳重的名宿帮着他稳定局势道:“林公子说得对,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面对,而不是逃避。”
在多方努力之下,形势总算稳定了下来,林远轩虽然年轻,因为临危不乱的表现和琼华的身份,俨然成为这伙人的主心骨,开始谋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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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猜的没错,杨峥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处距离此山谷不足三十里的山头。这个位置显然经过特意筛选,能清晰的看到谷内所有形势。而谷内的人却看不到他们,外围一层伪装的幻阵正在缓缓运转。
刚被传送阵传送到这里,众人就被眼前所看到的震撼场景惊呆了,包括剑宗的人都没想到宗主还有这样的保留戏目。
蓝采薇指着山谷的方向惊呼道:“那不是外面看热闹的各大宗门代表吗,他们怎么会在那里,好像在和什么人对峙。”
蓝采薇的疑问正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杨峥微笑颔首道:“没错,就是他们,也只比你们晚来一步,只不过传送的位置嘛,有些偏差,被我们事先设定好的。对面那人你们虽然不认识,应该能猜得出来,正是我们此行的最后一个目标。”
众人同时失声道:“魔将狱军?!”
杨峥笑的更恣意了:“对,就是他。”
得到承认的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们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蓝采薇颤声问出了别人不敢问的问题:“杨大哥,这一切……都是你提前设计好的?”
杨峥笑而不语,并没有否认。
“怎么能……这样啊?”蓝采薇双目失神,喃喃自语,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众人看向杨峥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畏惧,能在行动之前就计算到这一步的人不是妖孽就是疯子,而眼前这位好像两者都兼备,如何不令人生畏。
杨峥对众人态度的微妙变化不以为意,转过身背着手遥望着远方异常紧张的形势,淡淡道:“是很过分,但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他们,谁又能知道世界的另一头会是怎样的,我只是利用了他们的贪婪心理。”
“可是,他们中也有些人是无辜的。”蓝采薇还是不能接受,蓝影想劝都劝不住,对于自家女儿的执拗,她实在无可奈何,只能尴尬的站在一边。
对于别人的质疑,杨峥并不生气,而是欣慰的看着蓝采薇身上所散发出的圣洁光辉轻声道:“采薇,世上没有谁是无辜的,只有对与错,自己的对和别人的错。在你看来,我算计他们是不对的,有失道义。可站在我的角度,则保全了自己人,让别人顶替,这不道德,但你不能说它就是错的,我们还没伟大到舍己为人的地步,除非是自己人,你说是吗?”
蓝采薇神色痛苦道:“杨大哥,你说的我懂,你放心,我会试着让自己去接受,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杨峥摇了摇头:“不,你没必要强迫自己接受,每个人的道德底线不同,你只要知道有些事不得不做就行了。这种肮脏的罪孽,就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杨大哥。”蓝采薇的声音有些哽咽,也有种不能共同承担的委屈。
众人闻言心中都有着极大的触动,对杨峥的看法明显改善了很多。没错,他的做法是很卑鄙无耻,但你要看前提是什么。如果为了减少剑宗方面的损失,至少剑宗上下都会理解他。对自己人仁慈,对敌人残忍,不正是一个上位者必备的素质吗。杨峥没有做错,怪只怪中陷阱的人太过贪婪,别有用心,才反过来被人利用。
想通这点,众人的心情都平和下来。
蓝影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杨宗主真是好计谋,琼华的人千算万算也肯定没算到会被人当枪使,只是苦了那些中立门派,他们此举算是为剑宗做嫁衣,倒省去了我们一番功夫。”
杨峥目视远方,淡淡道:“蓝谷主,你真的这么以为?”
蓝影愕然:“难道不是吗?其中还有什么变故?”
杨峥缓缓的转过头来,严肃的看着她道:“从我和北域四魔交手的经验来看,这狱军非常难对付,不是单凭数量所能拿得下的。而且,林远轩那伙人都是临时拼凑而成,一盘散沙不说,各怀心思,不可能毫无保留。以此状态对付狱军这个级别的高手,必将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甚至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蓝影骇然道:“不至于那么惨烈吧?”
杨峥摇了摇头,叹道:“你看着吧,最后收拾残局的肯定是我们,我只希望这些人能给狱军造成些重伤,减轻点我们的压力,其他的,实在不能奢望更多。”
蓝影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她实在想不出如何来反驳,因为杨峥的分析非常客观和理智,连人性都计算在内,几乎洞彻了全局。
众人皆沉默,静静观望着谷口事态的进展,调整气息,等待出手的最佳时机。
※※※
狱军凶狠的眼神一一在谷内众人身上扫过,冰冷的杀机弥漫整座山谷,或许在他眼中,这些已经和死人无异。若想救回北域四魔,从容离开翠羽境,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在场众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全都提高了警惕,要想活着回去,必须联合起来,不给对方各个击破的机会。
见这一战不可避免,林远轩心中不禁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隐晦的对琼华九剑使了个眼色,长久的默契让他们仅通过眼神就知道彼此要做什么,如何配合。
高手交战,先手至关重要,谁若把握先机,谁便多一份胜算。
随着林远轩负在身后的一只手轻轻一摆,九道人影同时发动了,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九道寒光同时出鞘,划过各自的轨迹,刺向狱军的身体,也吹响了全体攻击的号角。
各种飞剑和法宝的呼啸声此起彼伏,震人耳膜。
狱军不敢托大,迎向琼华九剑中冲在最前方的庞飞鸿的同时,鳞甲便开始沿着体表蔓延,眨眼覆盖全身。
庞飞鸿向来是琼华九剑的急先锋,威猛的剑法也适合这第一击,震慑力十足,只见他吐气如雷,双手紧握门板宽的霸天巨剑一劈而下。
“破天式!”
轰!
气流鼓荡,重若千钧的一剑被狱军单手就给托住了,他的身体仅仅微蹲,卸去了所有力道,顺势在霸天剑身上一拍,庞飞鸿庞大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很远。
与此同时,刘清狐的疾电追风和明远的银月游龙从两个刁钻的方向刺来,直取狱军肋下。
“电闪一击。”
“游龙摆尾。”
面对这两人的一击,狱军看也没看,任凭两剑刺在肋下,柔韧的剑身在他身体上弯曲了一个恐怖的弧度,却怎么也刺不进去。
刘清狐和明远二人惊骇的对视了一眼,感到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连弃剑都来不及就狂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紧随二人而至的妙瑾见轻灵剑法对狱军无效,忙改变了策略,脚步轻移,转了个半弧,手中云烟脱手而出。
“云缠雾绕。”
无数细腻如烟的剑气滋生,围绕着狱军飞速旋转,在他体表割出一道道白痕。
苏灵、萧寒和辛逸的剑也同时刺到,冰冷的寒意迅速蔓延至狱军全身,眨眼便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被封其中,栩栩如冰雕。
还未等三人松口气,冰雕骤然炸裂,激射而出的冰刃落入人群,造成死伤无数,首当其冲的三人同样无法幸免,四肢和小腹都被冰刃所伤,鲜血渗透衣衫。
见此情形,闻剑屏变攻为守,万点剑花扫落冰刃,顺势在三人身上各踩了一脚,让他们安全脱离战局。
一直蓄势待发的呼延猛出手了,由一化百,无数人影从各个角度奔袭至狱军身侧,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
而狱军只是不屑的撇撇嘴,嗤声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说着,他眼中红光一闪,眼前的百道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呼延猛的本体呆立在原地,双目无神,正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不好,是神念摄魂术,快去打断。”有识货之人惊呼道。
仅仅一个照面,琼华九剑便全军覆没,此时谁还敢上前。
别人不敢,林远轩却不能不出手相救,否则呼延猛今日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回去根本无法交待。于是他一咬牙,腰间断天剑出鞘,整个人直奔狱军而去。
狱军嘲弄的看着他的逼近,仿佛在看一只飞蛾正扑向死亡的烈焰,区区一个通玄初阶的蝼蚁,实在难入他的法眼,抬手碾死的兴趣都欠奉。这样的家伙,死在他手上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蝼蚁,让他在疏忽下差点阴沟里翻船。
“剑荡魔心!”
一道阴寒的剑气直刺胸口,狱军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惊骇的发现对方手中的剑已经划破自己引以为傲的鳞甲,入肉三分,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他如受伤的猛兽,仰天怒吼:“去死!”
一股汹涌澎湃的魔气自体内迸发,向周围震荡开去。
林远轩二人身体巨震,狂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山谷的岩壁上,塌陷进去一个大坑。
呼延猛却因此捡回了一命,一撞之下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的遭遇,心有余悸,向来不苟言笑的他对林远轩投去一丝感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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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军的受伤大出所有人意料,没有人比杨峥更了解这些魔族鳞甲的坚韧,他和申屠九倾尽所有也没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林远轩竟然一剑刺了进去,果然有几把刷子。
只不过……
杨峥面孔浮现一丝担忧的神色,受伤的狱军必将更加难以对付。
远处山谷之中。
狱军低头看着胸口位置的伤口,暗红的鲜血缓缓流出,昭示着这犀利的一剑还有毒性。他猛然抬起头来,阴狠的盯着滑落在地的林远轩道:“很好,你很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伤了,而你却做到了,我该如何‘感激’你呢。”他在感激二字上咬得很重。
林远轩咳出一口淤血,强自微笑道:“能伤了大名鼎鼎的狱军,是我的荣幸,而您的感激,恕在下不敢承受。”
“这可由不得你!”狱军指节捏的咔吧咔吧直响:“今天在场的人都得死,而你是第一个。”
说罢,大步向林远轩奔去,速度如电,每一步都跨出令人难以想象的距离,这是摆明了要置林远轩于死地。
琼华九剑此时大都身负重伤,闻剑屏一个人上去也是送死,林远轩陷入了空前的绝境。他淡然的闭上了眼睛,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见到赫连晴师妹肚中的孩儿出世,虽然那不是他的孩子,却寄予了他心底深处的某种希望。
别了,琼华,愿下辈子平淡一生,不要再卷入无尽的是是非非。
忽然,一个冷凝的声音响起:“快去救林公子,只有他传自易寒天的剑术才能对狱军造成致命伤害,他若是死了我们全都得陪葬。”
说话的是御剑谷掌门秦素,真难为她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冷静沉着。
此言一出,众人全部醒悟过来,前仆后继的冲了上去。秦素说的没错,当年修真大战时,修者针对魔族创造出来不少功法和剑诀,作为其中的佼佼者,继承剑仙易寒天传承的琼华派肯定有所保留,刚才一剑令狱军受伤就是明证。这个节骨眼上,每一分有价值的战力都不容闪失,否则结局堪忧。
在秦素的提醒下,六大宗门代表也纷纷反应过来,祭出了针对魔族的有效杀招。
莲华禅院代表是一个中年僧侣,外相枯瘦如柴,实力却是不俗,所施展出的不动明王印声势要远比伽罗在四灵空间的还要大,金色巨掌铺天盖地,端是骇人。他不是伽罗,狱军自然也不是刑战。面对如此生猛的杀招,狱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轻飘飘的举手迎了上去。
如烈阳融雪,不动明王印瞬间崩溃消散,化于无形。
狱军的手去势不减,印在了惊愕当场的中年僧侣身上,将他整个人拍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山壁上。
“妙觉大师。”众人失声惊呼,心中战栗不止,莲华禅院妙字辈长老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了,这实力悬殊未免太恐怖了。
接替妙觉的是河洛书院和青阳宫的代表,两人联手勉强挡下狱军的一击,为后面太乙三清观和天机的准备工作争取到了极为宝贵的时间。
一青衣道士双臂前伸,双手快速拨动,八卦符文在他身前浮现,中心阴阳鱼轮转,正是太乙三清观赫赫有名的乾坤八极咒。光是前奏,就给人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而另一边,身穿星云法袍的中年阵师也没闲着,围着狱军游走间,数十个阵法已然成型,与青衣道士的配合天衣无缝。
狱军吃过一次亏,此时也慎重起来,鳞甲之外又覆盖了一层硬铠,看上去威风凛凛,正是魔族的第三形态化铠。
※※※
远处观战的杨峥脸色明显一变,低呼道:“不好,这家伙远没到需要转变第三形态的地步,他这是准备一鼓作气,速战速决了,这下林远轩他们危险了。”
说完这句,他猛然转头对剑宗众人道:“各单位检查行装,随时准备加入战局,按丙计划行事。”
丙计划?蓝影等不明就里的人一脸的茫然,剑宗众人则是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检查所携带装备,原来之前的所有准备和临时特训就是为了今天。
蓝影深深看了杨峥的背影一眼,心忖这个家伙到底算计到了哪一步?还有什么秘密没有揭开?幸好星谷和他是友非敌,而御剑谷那边则没有这么幸运了。
※※※
轰!
天地间骤然一亮,方圆千里都能看到。在乾坤八极咒光束的照耀下,狭小的山谷更是昼如白日,人们短时间失去了视力。
沉寂过后就是一连串惨叫,这显然不可能是狱军发出的。
目不视物的众人心中顿时一沉,不好,刚才的一击并没有击中狱军,反被对方利用环境陷入了被动,这下可糟了。
接连不断的惨叫和闷哼折磨着众人脆弱的神经,好在失明的时间并不算长,眼前重新恢复了光明,可看到的惨烈景象令他们骇然失声,几欲作呕。
一同入谷的大小宗门代表逾千人,在失明的短暂时间里被屠杀过半,灵心境的人更是全军覆没,地面一片狼藉,血流成河。
谷中央,狱军浑身浴血如同一尊魔神,单手掐住了青衣道士的脖子,提到身前,冷笑道:“太乙三清观的臭道士,区区一个乾坤八极咒就想拿下老子,未免想的太容易了。看在你间接帮了我一把的份上,就给你留个全尸吧。”说完手一用力,青衣道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便软绵绵垂了下去,停止了挣扎。
看到这凶残的一幕,众人牙齿打颤,纷纷退后,六大宗门相继折戟,眼前的怪物岂是人力所能战胜的,恐惧的情绪开始蔓延,人人自危,充满了绝望。
秦素看着各方丑态,暗暗叹气,这就是如今的修真域上位者?比起万年前更没骨气,太令人失望了。
再看林远轩,她的心情舒缓了许多,到底是琼华派出身,临死之际还能如此淡定,气度果然非同常人。只是,自己好不容易代表御剑谷出山一次,竟然会死在这种地方,着实有些不甘。
正思虑间,忽见林远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面长吼道:“杨峥,你再不出现,便是修者的罪人!我们已经做到了你想要的,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所有人闻声愕然,这家伙难道疯了吗?如此万分危急的情况怎么会有人来救他们?那是找死。
秦素有些失望,原本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原来也是这般贪生怕死,病急乱投医。
狱军更是冷笑连连:“堂堂‘九州第一剑’竟然被我吓到口不择言,真是与有荣焉。死心吧,没有人会来救你们的,你们今天都得死。”
了解林远轩为人的琼华九剑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知道他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这么说必然有几分把握。
各方猜疑间,一个声音幽幽的从谷外飘了进来:“他们的生死不是由你说了算,而你的生死则掌握在我的手中,狱军,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跟我回去接受审判。”
狱军心中一惊,猛然转身,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滚?你倒是滚一个给我看看。”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贱格,令几乎在场的每一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那个久违的身影。
听到这个声音,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林远轩身体瘫软了下去,身心都得到了解脱。
蓝衣蓝袍,金冠羽带,雪白的斗篷飞扬,杨峥就是以这样一副姿态走入了人们的视野,走入了秦素渐渐放大的瞳孔之中。身周几名殿主紧紧相随,隐隐将其保护在中间。
“杨峥!”很多人异口同声道,就连四殿联盟的虚黛菱都难掩惊喜之色,仿佛有他在,情势就完全不一样。
他就是杨峥?秦素暗暗思忖,虽然听闻对方的很多事迹,对他也有些了解,可看到本人之后第一感觉还是年轻的过分。若非亲眼看到,谁能想到剑宗的至高权柄竟然掌握在一个年轻人手中。从几位殿主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敬畏和信服就能看出,他很受拥护,并非傀儡。
杨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远轩身上,微微一笑:“林兄,数月不见,你怎的落得这般田地?”
林远轩艰难的坐起身来,嘴角挤出一丝嘲弄道:“我落得如此狼狈,不正是拜你所赐,杨峥啊杨峥,你的心机是愈发的高深莫测了,连我等也着了你的道。”
杨峥连连摆手:“林兄过奖,雕虫小技而已,何足挂齿。”
“雕虫小技?如果这也算雕虫小技的话,那杨兄非要将整个修真域全部算计进去才算上得了台面?”林远轩冷笑着讥讽道。
“借林兄吉言,我会倍加努力,早日达到那一境界的。”杨峥不由神往道。
林远轩无语,人家好话赖话照单全收,遇上脸皮如此之厚的混蛋,你还能怎么办?
苏灵气不过,出言斥道:“杨峥,你别以为随便几句话就能将这次的事蒙混过去,明着告诉你,做梦!我们琼华派注定和你没完!”
面对苏灵的恐吓,杨峥不怀好意道:“苏小姐,你说,如果你们不幸牺牲在这里,还有人会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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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杨峥的目光一一在众人身上扫过,所有人都不自然的转过头去,不敢与之对视。琼华派和剑宗的矛盾众所周知,实在没必要在这个关口卷入进去。唯有一白衣女子平静的和他犀利的眼神对望了片刻,毫不畏惧。杨峥心中讶异,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却猜不透此女的来历。
苏灵脸色大变,气得浑身颤抖:“你敢威胁我?”
杨峥缓缓转过头来,无奈道:“只许你们威胁别人,不许别人威胁你们,什么强盗逻辑?琼华派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你……血口喷人!”若不是苏灵这会儿有伤在身,连活撕了他的心都有了,人的嘴怎么可以欠到这种地步。
杨峥没再搭理她,而是把头转向了正主:“狱军大人,鄙人可是仰慕您很久了,今日得见,果然器宇轩昂,远不是北域四魔那种小喽啰可比的。”
狱军瞳孔微微一缩,冷声道:“你就是剑宗新任宗主?”
杨峥点点头:“如假包换。”
狱军冰冷的眸子里杀意肆虐:“这么说,我的几位部下都落在了你的手中?”
杨峥再次颔首:“没错,你放心,他们现在都很好,你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的,只不过是在我剑宗的天牢里。”
狱军狂笑道:“大言不惭,你们前任宗主就是死在我的手中,而你也不会例外,连杀剑宗两位宗主,我回去之后肯定名声大噪。”
杨峥冷冷道:“这里要纠正一下,李伯叔前辈是为保护弟子而死,并非败于你之手,你没有资格嘲弄他。另外,我也不是李伯叔,同样的遭遇不会有第二次,你就彻底死心吧。”
狱军哈哈一笑:“我想杀的人没有一个能幸免,你也不会例外。今天就用你们的鲜血,铺就我回去的路吧。废话少说,纳命来!”
说罢狱军扔掉手中的尸体,急步奔向杨峥,大地都随着他沉重的脚步震颤起来。
“保护宗主!”
见狱军袭来,几位殿主将杨峥护在身后,仓促布起了防御剑阵。
杨峥一把将他们推开,仰天大喝道:“不必管我,按原计划行事。”
话音刚落,山谷四周的岩壁上闪现出数十个身影,纵身而跃,一张大网当头罩下,将狱军兜了进去。
“天罗地网,转!”这些身影一落地,各自抓住罗网一角,围绕着狱军快速旋转起来。柔韧的罗网越缠越紧,把狱军紧缚在原地一动不动。
狱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用力挣了几下却没有挣开。
“罗网的材质由万年星铁打造,不是那么容易被挣破的,劝你最好放弃抵抗,免得吃更多的苦头。”有剑宗长老在一旁警告道。
狱军不为所动,不屑道:“星铁?没有十万的年份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说罢他的肌肉猛然一收,然后骤然放开,绷紧,柔韧异常的罗网寸寸绷断,散落一地。他就这样轻轻松松脱身出来,浑然没把一切放在眼里。
剑宗众人大惊,场外观战的各方势力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秦素一直关注着杨峥的动态,想看看他在这种时候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感到惊慌失措。令她失望的是,对方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化,哪怕狱军绷断罗网的那一刻也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朝身后做了一个她所看不懂的手势。
随着这一动作,黑漆漆的谷道骤然亮了起来,绽放出一朵银白色莲花,细看之下竟然是无数剑刃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光芒,美丽而肃杀。
杨峥身体往旁边一闪,那朵莲花骤然发动,旋转着,带动着无数剑罡乱流绞向狱军的方向。
面对由近百化神境和通玄境高手组成的剑刃莲花,狱军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双臂微拢,用力吸气,再吸气,胸腹鼓胀如球。
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杨峥面色微变,大声道:“不好,是魔音咆哮炮,正面避开!”可他的声音还是迟了一步。
只见狱军鼓胀的胸腹骤然一收,一阵足以穿破耳膜的厉啸骤然爆发,无形的震荡波纹向四周扩散,高度压缩的音炮正面冲散了由百人合力组成的莲花剑阵。修为高者头晕目眩,修为低者七窍流血,好不狼狈。
情报太过匮乏,杨峥万万没想到狱军还擅长这一手,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他也有后招,摆手示意无力再战者退下疗伤,一批新的剑宗高手顶替了上来,这一百多人也是他能拿出的最后一股力量,若再失手,只能跑路了。
这次由杨峥亲自带队,一百零八位剑宗高手按照天罡位和地煞位站好,环绕着狱军层层逼近。每当狱军出手之时,总有至少十几柄长剑偷袭至他的身下,加上防不胜防的剑阵,没过多久狱军浑身遍布剑痕,亮丽的铠甲也磨损的不成样子,这就是剑宗组合剑阵的威力。
夹杂在所有攻击里面最阴损的当属杨峥,他扔出的全是诅咒类符咒,在狱军胸口的位置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尚未痊愈的伤口。
“都瞄准他的伤口,上诅咒!”
狱军忍不住怒吼道:“杨峥,你卑鄙无耻!”
“谢谢夸奖,快,首先用有麻痹迟缓效果的剑阵,多多益善,我们耗死他。”
有这不良宗主在一旁坐镇指挥,剑宗众人臊着脸使出了平生最下流无耻的剑阵,心中还不住安慰自己,他们都是被逼的,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宗主大人。
真别说,杨峥的方向是对的,蚁多咬死象,饶是威猛异常的狱军经过连番高强度作战,也渐渐变得力不从心起来,尤其受伤后,诸多的负面效果叠加侵入体内,从内部影响了他实力的发挥。若再不想些办法,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再次怒吼一声,狱军浑身肌肉膨胀,抬腿重重往地面一踏,以他为中心的土地全部塌陷,整座山谷都摇晃起来,碎石纷落如雨,砸的伤者哀鸿一片。
杨峥此时已经顾不上别人,看到阵型有散乱的迹象,忙大喝道:“快,虚空掠影,力压山河!”
随着他话音落,一百零八人全部浮空而起,一个巨型足以覆盖整座山谷的剑阵凭空出现在他们脚下,缓缓运转,同时给阵中心的狱军带去了沉重的压力,脊背都弯曲了下去,粗壮的手臂用力往上撑着,仿佛这一松懈就会被压为齑粉。这并不是错觉,此时的杨峥已经动了杀心,既然不能活着带回去,也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双方都开始了生死角力,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三种选择。
狱军嗬嗬低吼着,身体一点一点的压了下去。合力运转剑阵的众剑宗高手也是额角冒汗,牙关紧咬,显然非常吃力。调息疗伤完毕的剑宗高手纷纷加入进去,往胜利的天平上增添砝码,加快了毁灭的速度。
边缘观战的各方势力早就看呆了,没想到这一战竟然惨烈到如此地步,堪称近万年来最残酷的一战。
秦素看着人群中那个来回奔走指挥若定的身影,若有所思,观其不凡的表现,能成为剑宗宗主是有原因的。星谷将筹码压在他的身上真的对吗?御剑谷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呢?不禁陷入了纠结之中。
林远轩等人却是在想,这次若真让他们成功擒拿北域四魔和狱军,手刃真凶,那剑宗的声望必将攀至一个新的高峰。面对越来越强大的剑宗,琼华派该如何应对呢?只能观其慢慢坐大吗?琼华掌门玄音又将采取何种动作?
各方势力都打着各自的算盘,有准备借此向剑宗示好和寻求依附的,也有提高警惕的,风向全都因为剑宗在这次逆天行动中所展示出来的实力而改变着,这或许也在杨峥的算计之内吧。
此时狱军已经蜷缩成一团,浑身关节咯吱咯吱直响,只有两只手臂还在强自支撑着,倒下是时间问题。
见时机差不多了,杨峥转头命令道:“准备捆魔索。”
“宗主,用几条?”
“保险起见,剩下的十条全上。”
“是!”
狱军隐约间听到捆魔索三个字,浑身陡然一震,知道一旦被这东西困住,就彻底没机会了。可他现在光是抵抗就已经到了极限,如何还能分心去躲避,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不,他不甘心,魔族复兴大业还要等着他去完成,他要突破,他要杀光在场所有人。
一股热流在他全身游走,滚烫如火,炽烤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却让他感受到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仿佛无所不能。
吼!狱军蓦然抬起头来,眼中红光爆闪,透着血一样的狰狞。
见此情形,众人心中都泛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这种感觉在杨峥心中更为强烈,他联想到温蒂丝所说的魔族形变的几种特征,骇然道:“不好,这是魔族的第四形态嗜血,快阻止他!”
吼吼吼!狱军连吼三声,擎天一举,剑宗众人脚下的阵法破裂,一百多号人被抛向空中。
十根捆魔索同时甩出,却套了个空,体型壮硕的狱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躲了过去,浑身红焰暴涨的姿态仿佛真的一尊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魔神。
形势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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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杨峥曾经历过很多次逃亡和追杀,每一次都被逼到走投无路,每一次都是命悬一线,能活到今天,可能把这辈子买彩票中奖的好运气都给搭进去了。惨痛的教训和经历告诉他,这个世界真的很危险,这里的人真的很偏执,你若是得罪死了一个人,就等着不死不休的纠缠吧,人家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所以在剑宗刚恢复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他就不断反思,如何才能从绝境中保全自己?如何最大限度的活下去?答案唯有一个,未雨绸缪,小心谨慎,狡兔三窟。
得出这个结论,杨峥也将其贯彻的非常彻底。别人可能不信,这次围猎行动看似凶险万分,但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就有十几条之多,保险一环套一环,即便谷内的人全军覆没,他也能保证全身而退。当然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毕竟不是什么上台面的事,暴露的话还拉低他的形象声望。
狱军的突破打乱了他一系列计划,很多后续手段都夭折了,杨峥不得不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去走。
逃得话很容易,北域四魔被抓,任务完成了一半,也算能交代过去,只是滞留在翠羽境的人都要有危险了,难免不会成为狱军泄愤的目标。其他人的话也就罢了,坑了就坑了,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顶多回去扯皮一阵子,真躲不过去的话还可以隐姓埋名。但是剑宗和星谷的人还留在里面,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如此一来,只能赌了,赌那个人深藏不露,还有所保留,至少能和狱军斗个旗鼓相当,否则也只有跑路一途了。一边想着,杨峥来到一处极为空旷的原野停了下来,趁着出其不意争取到的一点时间快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材料布置起了阵法。
这并不是什么禁制,因为那是徒劳的,以狱军现在的实力,远不是杨峥所能困住的。
这是一个传送阵,观其规模,可以称得上大型了,能实现区域远距离传送,就算以杨峥的能耐,布置起来也极为吃力,堪堪赶在狱军赶来之前布置完毕,然后就毫不停歇的启动了。
传送阵渐渐亮起的光晕将周围的夜景照的光怪陆离,连看到这一幕的狱军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神色闪烁不定,明显搞不清楚杨峥又是弄得哪一出。
犹豫间,传送阵的光芒渐渐散去,阵中心出现了一名单膝跪地的蓝衣女子,微低着头,青丝在一侧披散而下,正好挡住了半张侧脸,看上去神秘而又诡异。
见到蓝依,杨峥才算真的松了口气,笑眯眯的对狱军道:“若想杀我,就要先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句话向来是被动句,经杨峥之口竟然转变为主动句,用无耻来形容都是对它的玷污。蓝依表面虽然平静,心中如何唾骂可想而知,若不是有血印束缚,她肯定反手先把这混蛋给干掉,其实她心里早就想这么做了。
狱军没有理会杨峥,自从蓝依出现之后,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此人身上,因为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真可笑,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会感受到威胁,很可能是错觉。
但狱军不是西摩,不会掉以轻心,他相信自己的感觉,眼前看似柔弱的女人极度危险!
蓝依缓缓站起身来,狱军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他第一次后退,哪怕面临数百高手合力也没有退过。
仅仅这一步,杨峥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不禁冷笑道:“原来我们万人敌的狱军大人也有畏惧的时候啊,真是稀奇了。”
狱军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却是对蓝依道:“想必你就是在水寒殿阻拦西摩和哲鲁乌斯暗杀的神秘高手,如今看来,他们并没有夸大其词。”
蓝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仿佛眼前只是一尊雕塑。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们搜集的情报里没有关于你的任何信息?这不合常理。”狱军继续问。
蓝依还是不言不语,眼神甚至有些飘忽不定,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狱军彻底恼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打到你说,看你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说罢,他大步流星向兀自站在阵中央的蓝依奔袭了过去,地面又是一阵震颤,仿佛被巨兽碾压一般。
杨峥早识趣的退到了远处,把战场给让了出来,任由这两位折腾。
不足十步之遥,蓝依眼中的焦距才开始凝聚,落到对方身上,而此时狱军的掌风已经先一步而至,吹散了她的青丝,显露出了那张美丽的容颜。
远处观战的杨峥心中一紧,蓝依该不会没听白自己的战术意图吧,傻傻的等着挨打不还手。
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下一刻,蓝依的身体就动了,静的时候若处子,动的时候若脱兔,由极静转为极动的美感令人心醉。而放在狱军眼中则不一样了,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他几乎下意识将手臂背于身后,挡在要害位置,瞬间一阵剧痛传遍全身,整个人就重重扑倒在地,尘土飞扬。
杨峥的嘴巴长成了O型,他万万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蓝依就将不可一世的狱军放倒在地,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接下来所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惊愕万分。
只见蓝依裙角飞扬,一条修长柔韧的美腿高高抬起,然后就是照着狱军的背心位置踏了下去。
轰隆隆!平整的地面被踩出了一个数丈方圆大坑,谁能想到一个柔弱的女子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道和破坏力,简直就是披着人皮外衣的上古凶兽。
这一击被狱军间不容发的躲了过去,翻滚着起身,脸上的神情都变了,惊骇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们魔族的弱点?”
魔族弱点?杨峥狐疑的看了过去,蓝依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倒是狱军的脸上精彩至极,都可以开染坊了,但他的表情不似作假,仿佛对方知道魔族弱点这件事远比她本身实力更令人吃惊。杨峥低下头若有所思,看来,这里面隐藏着一些不得了的秘密,有深入挖掘的价值。
面对狱军的质问,蓝依的回答只有拳头。
轰!两人正面对了一拳,各自退后十几步,脚下踩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两拳碰撞所产生的冲击将周围凡是高于地平面的事物全部荡平,就连远处的杨峥都受到了波及,防御禁制闪烁不定,足以可见其威力。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狱军没占到便宜,也寻求不到答案,极为不甘的嘶吼着。
蓝依充耳不闻,只是不断的接近,攻击,接近,再攻击,如雨打芭蕉,频率之高令观看者都喘不过气来,有所分心的狱军甚至有被压制的迹象。纯物理攻击人类能压制魔族,谁会信?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却是不争的事实。
杨峥看着气势如虹的蓝依,心中激荡不已,现在的她和当年刚从水晶棺中苏醒时天差地别,若是当初清醒时遇上她,他们四人的尸体早就开始长毛了,哪里还轮得到在她身上下苍魂血印,沦为自己的打手。天道高手仅仅一个分身就有如此实力,那本体应该是何等的强大,无法想象。
狱军和蓝依的搏斗越来越激烈,周围飞沙走石,林木倾倒,为安全起见,杨峥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退后,不知不觉中退到了数里开外。
安凝等人也循声赶了过来,看到杨峥无碍,大喜过望,正要说点什么,就见杨峥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面激战的双方。
众殿主长老看罢无不骇然失声,这里竟然有能和狱军斗个不相上下的绝世高手,太难以置信了。
安凝看清交战的另一方,神色微动,她已经认出了此人的身份,可不正是杨峥的贴身侍女,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忖,宗主能令这样一位超级高手听命于他,实在超出想象。
其他人也相继认出了蓝依的身份,不约而同看向杨峥,当初令狐秋在大殿上提及此女的时候他们还不信,如今看来,还远远低估了,杨大宗主在众殿主和长老心中愈发的高深莫测起来。
场上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狱军一条臂膀被硬生生卸了下来,而蓝依也受了些轻伤,唇角挂着的一缕鲜血尚未干涸。一人一魔两大超级高手就用这最野蛮和直接的方式进行着生死对决,场面极为震撼。
安凝看的大为不解,悄声询问道:“宗主,蓝大人为何不用术法,而是自取其短,直接选择肉身上的硬抗,难道是名体修?可体修也可以展开护体金身啊?”
杨峥一边看一边简短的回答道:“安师叔,这可能是蓝依功法的特殊****,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安凝听罢不置可否,显然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但凡修者没有不借用外力的,这种类型听都没听说过。还有,蓝依是他的人,竟然连自己属下的底细都不知道,未免也太失败了。她直接将其归为不想说和敷衍,事关个人隐私,也没打算细问。想说的话,早晚有一天会说的,何必强求。
注意力又再次回到了激斗中的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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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动挨打了数次之后,狱军真的怒了,一声大喝,魔气自体内汹涌而出,凭空生出一股气浪,将蓝依震飞了出去。趁此良机,他脚下用力一踏,地面下陷,乱石蹦飞,裂缝中涌出了赤红的地底熔岩,蜿蜒流淌至他的脚下,嗤嗤冒着白烟。
而狱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足踏于熔岩之中,烈焰自脚下向头顶蔓延,转眼就没过了胸口,仿佛一尊烈火战神。
见此情形,杨峥讶异道:“这是要做什么?就不怕烧死自己吗?”
安凝好笑道:“宗主,虽然我不知道狱军搞得什么名堂,但肯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谁都知道高等级魔族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神奇能力,这控火想必就是其中之一吧。”
联想到温蒂丝的植物操控、拉贡的变形,还有哲鲁乌斯的分身,杨峥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是啊,连北域四魔都有些极为难缠的能力,实力远高于他们的狱军没道理不会。难道他想借助烈火的温度来避免和蓝依身体接触,还是说他怕了?
身在半空中的蓝依瞳孔一缩,心中谨慎了起来,别人或许不认得,但不代表曾经常和魔族打交道的她不认得。烈火焚身,即便在魔族中也是非常高端的能力,并不只是引燃身体那么简单。通俗来讲,就是借助地火提高魔气的活性,使属性偏向于暴虐,出招也更加狂暴,威力增幅。
而且狱军眼中红芒暴涨,是嗜血效果攀升至巅峰的外在表现,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里,将是他实力最强横的阶段,也是蓝依所承受压力最大的阶段,胜负将在这个阶段产生转折,要么蓝依被击溃,要么继续胶着,那他之后身体便会转入极度的虚弱,嗜血的副作用纷至杳来,结果就危险了。
当然他也可选择趁着这段时间撤退,蓝依绝对无法阻拦他的离开,思前想后,狱军一咬牙,还是决定赌了。好不容易晋级为魔帅,还像以往般投鼠忌器也未免太憋屈了,实在无法接受。
打定主意,狱军加快了魔气的输出,全身燃烧的更猛烈了,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球,周围的地面都呈现结晶化,五颜六色,流光溢彩。
蓝依轻轻落地,并没有去关注地面的景色,而是缓缓围绕着狱军踱着步子,仿佛在寻找漏洞。
狱军冷哼道:“不用煞费苦心了,烈火不但可以加成我的攻击力,还能形成有效的防御,不是那么轻易攻破的。”一边说着,他手上也没闲着,一把火焰长矛在掌心凝聚成型,矛尖恰好对准了蓝依的方向,用力一掷,火焰长矛呼啸着飞了出去。
蓝依忽然顿住了脚步,侧身一躲,热浪擦肩而过,她同样抬脚往地面一踏,一道宽阔的裂痕向狱军所在的位置迅速蔓延,眨眼来到脚下。
狱军面色微变,纵身跃起,却发现身下的裂痕开始涌出了清澈的水流。水与火接触,顿时雾气弥漫,瞬间模糊了视野,连面对面都变得难以辨认。
视野中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安凝忍不住低声问:“宗主,蓝依大人制造迷障何意?魔族的感知要远比我们修者敏锐,这可是要吃亏的。”
杨峥不答反问道:“安师叔,蓝依虽然是修者,但你看她哪一点像修者了?我们不能以常人的眼光来对待。”
听他这么一说,安凝低头若有所思,不再多言。
雾气中,震天动地的打斗声不时传来,一人一魔均不受视线的干扰,杨峥等人只有开启天眼才隐约看到里面不断碰撞的两道身影。
不时有几人高的巨石被扫飞出来,落在众人身侧,震得大家心惊胆颤,臆测着里面正在进行着的惊天之战。
具体情形尚不知道,余威已经被杨峥等人深切的感受到了,从刚才开始,他们的位置就换了三次,退后十余里。原来所站的地方寸草不生,有形的东西全部化为齑粉,随风弥漫在空中的早也分不清是雾气还是尘埃,亦或者两皆有之。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烟雾中对轰的节奏也渐渐慢了下来,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开始散去,显露出了里面不断交错的两道人影。
此时的狱军更加狼狈,两只健壮的手臂全部软绵绵垂在一侧,浑身淤肿,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重击。反观蓝依的情况要好一些,至少外相如此,仅是发丝和衣衫凌乱了一些,实难想象她刚才是如何扛过狂风骤雨般的高强度进攻。
轰隆隆!
当狱军再次被嵌入地面,挣扎的爬起来时,杨峥注意到了他呼吸的紊乱和动作的迟滞,转头对安凝吩咐道:“时机差不多了。”
安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道:“什么时机?”
杨峥无奈的指了指她的腰间:“捆魔索啊!”
安凝顿时醒悟过来:“宗主,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现在强行插手?”
杨峥点点头:“再不出手任蓝依打下去,这家伙有可能会死在这里,然而一个活着的狱军更有价值,也更符合我们的利益需要。”
安凝知道他想借此立威,会意的点点头,挥手示意其他几位身上携带捆魔索的剑宗高手出来,收敛气息悄悄围拢了过去。
狱军当然注意到了渐渐临近的威胁,可苦于无法脱身。眼前的对手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和难对付,实力倒在其次,远没到全面压制他的程度。然而最要命的是对方竟然有着非常丰富的对魔作战经验,了解很多魔族的弱点,针对性极强,这种程度的了解,没有长年累月的历练根本是不可能的。如今的修者都是群养尊处优的绵羊,哪里还有那等觉悟和机会,换做修真大战时期的修者还有可能,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对方的身份一直困扰着他,直觉告诉自己,一个天大的秘密或许离他很近很近,只要伸出手,就能唾手可得,然而他现在的手已经被打断了,无能为力。
刚闪开蓝依的一击,狱军骤然感到小腿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低头一看,大惊失色,竟然是捆魔索,面色顿时一片死灰。
捆魔索这种东西对魔族来说就是克星,吸收魔气只会越缠越紧,类似寄生,一旦被沾染休想脱身。若单单只有捆魔索还不至于让他惧怕,可当面前还有一位实力不下于自己的高手虎视眈眈时,稍微的疏忽便是致命的。狱军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栽了。
狱军放弃抵抗的一瞬间,其余九根捆魔索同时缠了过来,他直接被捆成了粽子,僵立在原地。
蓝依也停止了攻击,略整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将青丝拂于耳后,一步三摇的向杨峥走去。众人纷纷给她让开一条通道,敬畏的目送着她离开,这等牛人本身就是被仰望的存在。
然而蓝依却没有丝毫高手的觉悟,施施然来到杨峥身后站定,继续扮演着她侍女的角色,看在众人眼中有着说不出来的别扭感。面对如此高人,安能做到视而不见?除非脑子有问题。
杨峥转身拍了拍他的香肩夸赞道:“干得不错。”
蓝依不闪不避,神色淡淡,看在别人眼中则是爱理不理。
安凝等人一阵无语,一句夸赞就能随便打发,这代价未免也太……
杨峥漫步来到狱军面前,奚落道:“哎呀,狱军大人,您怎么搞的如此狼狈,可是不小心摔了跟头?你也真是的,走夜路都不看着点。”
“够了!”狱军恨恨打断道:“既然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没资格侮辱我。”
杨峥嘴角泛起一起冷意:“狱军,杀人者,人恒杀之,当初害死李伯叔前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所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对此,我并不想多说什么,还是回剑宗接受公正的审判吧。”
“公正?”狱军狂笑道:“真是天大笑话,修者对我们魔族也有公正可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杨峥,你也够虚伪的。”
杨峥微微一笑,不做反驳:“你说的或许是对的,但我对你的恨并非是因为杀了很多修者,立场不同,什么做法都可以理解,甚至你杀掉剑宗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引发我的怒火。但李伯叔和武灵忧不行,他们对我有救命之恩,恩怨分明是我最基本的原则,此仇不能不报,所以,对不住了。”
狱军狂态收敛,略显讶异道:“你这种卑鄙小人也会讲道义和恩怨?”
“行为卑鄙不代表黑暗,行为正直也不代表光明,不过是手段的不同罢了,若想看清一个人,永远不要仅从表面去辨别。”
狱军喟叹道:“真够复杂的。”
“是啊,人性就是如此复杂,我们已经活的很累,你们魔族又何苦来为难我们呢,大家各自相安无事多好。”
狱军冷笑:“你认为可能吗?”
杨峥笑而不语,转过身去,有些事注定是谈不拢的,多说有何意义。
这次牵动全域各方势力心神的惊天行动也随着狱军的落网最终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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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道封锁解除,武灵忧如约将控制权重新交回到灵心境本地势力手中,还为其重新搭建好了传送阵,姜宁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就结束了?
随着以林远轩为首的各方势力浑身是伤的从界道中走出来,更是惊呆了灵心境观望的所有人,他们进去之前可是生龙活虎,怎么出来却是这般落魄,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出来的人对里面发生的事讳莫如深,恨不得赶紧离开,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们。
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被人搀扶着来到在外守候的剑宗众人面前,寒着脸对武灵忧道:“今日所发生的事,日后定当百倍奉还,你们等着。”
面对他的威胁,武灵忧微微蹙了蹙眉,点点头:“周前辈的话我会如实转告给宗主的。”
围观中人窃窃私语,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事令龙渊世家和剑宗两大势力反目成仇,直接撕破了脸皮。
周星河冷笑道:“不用转告了,他早已不在人世,你们还是想想怎么给他收尸吧。”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剑宗众人大怒,佩剑纷纷出鞘,武灵忧更是寒声道:“周前辈的话,晚辈是否可以理解为蓄意挑衅。”
“挑衅?!”周星河不屑的撇撇嘴:“对你们不至于,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其他人,就知道老夫所言非虚了。”
虚黛菱分开人群来到剑宗众人面前,哀声道:“周家主说的没错,为了救其他人,杨宗主以身做饵引开敌人,现在恐怕已经……”
武灵忧强行打断道:“虚殿主不可妄言,我们宗主大人刚刚和我等通过剑讯,马上就会赶到,何来身殒一说。”
“什么?!”以周星河为首的众人纷纷惊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然你们以为封锁的界道为何会开启?”武灵忧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从翠羽境逃出的众人一脸难以置信,纷纷驻足望向界道口的方向,不敢相信杨峥能在狱军的追杀中活下来,他们要亲眼验证一番才甘心。
并未等太久,一行人从界道走了出来,为首谈笑风生的不是杨峥还能是谁?
众人情不自禁揉了揉眼睛,怀疑眼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是他,没错,就是杨峥!一个人或许能看错,那么多双眼睛可不是白长的。可是,怎么会这样?他们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难道只是场梦?那这身伤是从哪来的?
杨峥一行人看上去虽然狼狈,气质却和先行出来的周星河等人迥然不同,他们更像凯旋而归的胜者之师,而并非丧家之犬。
林远轩等人看到,秦素的身影也夹杂在杨峥的队伍之中,忍不住面面相觑,在他们走后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御剑谷的人和剑宗走到了一起?
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面,队伍的最后,几个魔族被五花大绑的押解了出来,为首的那人他们再熟悉不过,赫然是几番将众人逼入绝境的狱军!
天哪,到底怎么回事?众人几欲抓狂,迫切的想要知道其中的内幕。
杨峥越过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的各派代表,来到灵心境本土最大的门派玄木门掌门陈永言面前,拱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陈掌门吧,晚辈剑宗现任宗主杨峥,擅自征用贵派界道乃事出有因,请见谅。为表歉意,些许薄礼,还请收下。”
在他眼神的示意下,武灵忧将一枚做工精致的储物戒指递了过去。众人都清楚,礼物自然不是这枚戒指,而是戒指里面的东西。剑宗送出的礼物定然不凡,灵心境势力纷纷露出艳羡之色,恨不得剑宗占得是自家老巢,事后也奉上一份大礼,那可就赚大了。
陈永言受宠若惊,哪里肯收,连连摆手推辞。
杨峥拿过戒指,强行塞到对方手中,握紧:“是我们有错在先,理应赔罪,陈掌门一定要收下,否则就是不肯原谅我们。”
在杨峥一番连哄带唬之下,陈永言只好收下了这份“薄礼”,心中哪还有半分怨意,暗赞剑宗果然不愧是上古名门,从不做仗势欺人之举。
杨峥隐晦的对武灵忧比划了一个搞定的手势,深知人性心理的他做这种事驾轻就熟。
武灵忧凑到杨峥身边耳语了几句,他的目光不禁望向了周星河,似笑非笑道:“周前辈,听说您对我们剑宗多有不满。有什么意见大可以说出来,讨公道的话剑宗也随时恭候,就怕你承担不了严重的后果。”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投向了狱军和北域四魔的方向,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周星河惊怒交加,却不知该如何反驳,生怕再次中了对方的奸计,只好看向林远轩等人。
林远轩隐晦的对他摇了摇头,示意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不得轻举妄动。
唯琼华派马首是瞻的周星河只好愤愤作罢,用力一甩长袖,率人匆匆离去,看在众人眼中好不狼狈。
三言两语就能将龙渊世家逼退,剑宗如今的声望和实力有了极为显著的提升,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再看看沦为阶下囚的魔帅狱军和北域四魔,剑宗众人甚为振奋,他们已经从杨峥身上看到了剑宗崛起的希望,甚至已经走在了前进的路上。
坎坷半生的门中宿老泪眼婆娑,激动地语无伦次,振兴剑宗的口号喊了一代又一代,宗门在走下坡路是不争的事实,他们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等到了崛起的契机,复兴的重任竟然落在了他们这一代身上,虽然沉重,却甘之若饴。相信在杨峥的带领下,剑宗会越走越远,重新坐回昔日霸主的宝座。
杨峥眼角的余光瞥到剑宗众人闪闪发亮的眼神,心中暗暗叫苦,照这个趋势下去,能不能顺利离开剑宗都是个问题,该是时候抽身而退了。
剑宗众位殿主和长老哪里能想到,就在他们的激情都被充分调动起来之时,某人已经开始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杨峥身上,林远轩凑到秦素面前,低声问:“秦掌门,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秦素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林公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再见到杨宗主的时候,狱军已然被制服,期间的过程一概不知。”
林远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敏感的注意到秦素对杨峥的称呼从直呼其名转为尊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试探的提出邀请道:“秦掌门,这边的事已了,您不妨随我等到雨岚州做客,探讨一下未来的合作细节。”琼华派首府醉雪境便位于雨岚州,林远轩此举等同于向对方暗示结成战略同盟,加上之前的一系列铺垫,没理由会拒绝。
哪知秦素的回答模棱两可:“林公子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谷内还有些重要的事未处理,不便远行,就先回去了,待以后抽出时间再亲自登门拜访。”
说罢,秦素面带歉意的略施一礼,转身离去。
林远轩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平静的望着秦素的背影远去,未作阻拦。
庞飞鸿焦急道:“林师兄,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才将这小娘皮拐出来,就这么让她走了?”
林远轩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然你想怎样?强行把她留下?”
“有何不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区区一个御剑谷还不放在我们眼里。”庞飞鸿强横道。
“荒谬!”林远轩尚未开口说话,苏灵已经先一步打断道:“那样正中别人下怀,杨峥巴不得我们这么做呢,你还嫌我琼华派拉的仇恨不够多。”
庞飞鸿不甘道:“那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我们费尽周折,到头来却是为剑宗做嫁衣,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林远轩摇摇头:“庞师弟,现在说那些还为时尚早,秦素态度暧昧不代表彻底倒向剑宗,顶多处于中立,两不相帮。”
“那她这是什么意思?才多久就改变了主意,未免也太善变了吧。”庞飞鸿大为不解。
林远轩苦涩一笑,什么也没说,苏灵叹了口气,代为解释道:“秦素改变主意在情理之中,谷中同狱军一战,剑宗的表现有多么惊艳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却是何等的狼狈不堪,两相对比之下,别说秦素,就连我也产生了动摇,怪只怪我们太不争气了。”
明远冷笑道:“剑宗不过仗着人多势众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换做我们琼华派,也能做到。”
苏灵同样冷笑道:“这些都不是理由,人家只在意眼前所看到的,哪怕实力再雄厚,无法直观表现出来,也难得到认同。这一点,我们照着剑宗差太多了。”
“苏师姐,你那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不敢苟同,”
“你认不认同无所谓,反正这是事实。”
“你……”
“够了!”林远轩低喝一声,琼华九剑顿时停止了争吵,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他。
“人都走了,你们再讨论这些还有何意义,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就这样回去根本无法交差。”
经他这么一提醒,几人的脸色顿时阴郁了下来,是啊,玄音那一关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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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杨峥率队回到龙骧境,提前得到消息的剑宗弟子全部出动,迎接队伍绵延万里,一直延续到剑荡山脚下,盛况空前。每一个剑宗弟子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在迎接凯旋而归的军队,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如此。
剑宗各殿弟子崇敬的看着杨峥在中间走过,其中不乏热情妩媚的女弟子对他暗送秋波,那架势只需他稍微暗示一下,侍寝的美女就能绕剑荡山几圈。
“剑宗威武,宗主万岁!”响亮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杨峥一边在人群中走着,一边挥手示意,笑的脸部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武灵忧走在他一侧,见此情形忍不住低声娇笑道:“杨师弟,看不出你还挺受诸多师姐师妹欢迎的嘛,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师姐我帮你牵线搭桥,保证今晚扒光送到你的床上。”
杨峥闻言一个趔趄,武灵忧的贱名果然名不虚传,连拉皮条的勾当都干得毫无心理负担,真是极品到家了。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武师姐莫要拿我开玩笑,这阵势师弟我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到底你们中谁走漏了消息,才造成今天这种场面。”
武灵忧轻笑道:“师弟这么说就有些冤枉了,你还没看最新一期的修真邸报吧,上面已经把我们此行的经过全都曝光了,别人想不知道都难。只是我也没想到那么多同门会自发前来迎接,着实有些出乎意料,由此可见师弟你在门中的声望和号召力无人能及。”
“武师姐过奖了,他们迎接的是剑宗美好的未来,而并非师弟我。”杨峥意味深长道。
武灵忧并未听出其中的深意,只是微微一笑:“有什么区别吗?师弟你所代表的就是剑宗的未来,剑宗的希望,我们会一直拥护你的。”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呢喃道:“若有一天我离开这里呢,剑宗又会走向何方?”
“师弟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武灵忧疑惑问。
杨峥顿时从惆怅中回过神来,抬头淡淡一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武灵忧望着杨峥远去的背影疑窦重重,不知为什么,她感觉杨峥离她越来越远,仿佛稍不注意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种莫名的感觉令她心中有些发慌,忙抬步追了上去,紧紧相随。
人虽然近在咫尺,只是心中的那份阴霾始终挥之不去,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这种不确定性令她心中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杨峥在迎接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些熟面孔,师尊阳兰、姬雨墨、花伯、小玉、大师兄、二师兄等等等等,他们中有的欣慰,有的赞赏,有的自豪,有的仰慕,有的钦佩……百般情感一一在眼前掠过,杨峥仿佛走过了一段丰富多彩的人生,有喜也有悲。所有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都定格在人群中最后一张脸上,化为一抹惊喜:“师兄,你回来了。”
师兄,你回来了,平淡的问候中有着一股令杨峥沉醉的魔力,仿佛所有的压力一时间都消失殆尽,同时消失的还有浑身的力气,他就那样软绵绵的仰倒了下去,嘴角挂着一丝安逸的微笑。
对面梁秋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周围惊呼声四起,有剑宗弟子自发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梁秋洛只消稍有异动就会身首分离,被近万柄长剑指着的至高待遇他今天算是享受到了,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不吓尿裤子才怪。
阳兰站出来喝斥道:“这位是宗主的心腹,不会对他不利的,快把剑收起来。”
没人听从,剑宗弟子都是面色冷峻,眼神焦虑的在杨峥身上徘徊,生怕他有个闪失,就拿眼前这个可疑的家伙陪葬。
武灵忧和安凝一左一右扶住了倒下的杨峥,安凝往他脉搏上一搭,松了口气,大声道:“不必惊慌,宗主大人只是力竭晕了过去,休养一段时日就好,和梁公子无关。”
闻言,剑宗弟子这才纷纷收剑,退到了一边,面色依旧不善。关心则乱,虽然有些不分青红皂白,这些年轻弟子的鲁莽行径是可爱的,杨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收获他们的信任也是极为了不起的。
薛云璇等宗门元老看在眼里,宽慰在心里,直感叹当初的选择是何等的英明,推举杨峥做剑宗宗主想必是她一生最正确的决定,李伯叔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
梁秋洛则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暗叫苦:“师兄啊师兄,你早不倒下晚不倒下,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故意害我的吧。”
虚惊一场,杨峥被抬回了剑雨阁,剑宗众弟子也各自散去。
随同杨峥出战翠羽境的诸位殿主长老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伤势未愈,也回到自己的住处去调养了,之后的事等宗主醒过来再说。
※※※
杨峥这一觉睡得很长,也很不踏实,总感觉有无数的人在身后追杀着他,四面八方,密密麻麻,他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忽然惊叫一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衣衫。
还好……只是一场梦。
“怎么,现在才知道后怕了。”一个抑郁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杨峥转头一看,是梁秋洛,只是对方的脸色此时并不好看。
杨峥没有在意,他实在太累了,从全局谋划到随机应变,付出的精力巨大,如履薄冰,其间稍有闪失,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能不后怕吗?庆幸的是,虽然出现了几番波折,剑宗还是最后的赢家,他的代价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简直太划算了。
见梁秋洛情绪不佳,杨峥好奇问:“怎么了师弟,谁惹到你了?”
梁秋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而是转移话题道:“师兄,人你也抓到了,仇也报了,答应我的事何时能兑现?”
杨峥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沉默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的秀丽山河,幽幽道:“也该是时候和这里说再见了。”
得到承诺,梁秋洛大喜过望:“这么说,你同意了?”
杨峥转过头来淡淡一笑:“看把你高兴的,我说过的事,什么时候没有兑现过。”
“那可就多了。”梁秋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揭穿道。
杨峥语气一滞,面色难堪道:“你到底还想不想谈正事?”
梁秋洛见他恼羞成怒,忙转移道:“师兄,您真舍得放下如今的地位,跟师弟我回自由联那种小地方。”
杨峥再次笑道:“这有什么舍不得,每天那么多事务都要等着我去处理,累死个人,哪里比得上自由联轻松自在,哪里再小,也是我们的家啊。”
说到家这个字,杨峥略显失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良久才回过神来,继续道:“我任剑宗宗主后做的几件事都太过锋芒毕露了,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极大警惕,以琼华派为首的一些宗门更是把我恨到了骨子里,这种紧张的局势是不利于剑宗稳定发展的。只有我退位让贤,才能转移走其他势力的视线,谋求合理的生存空间。这对剑宗和我自身来说,都是件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梁秋洛迟疑道:“师兄,你说的那些我都懂,可剑宗高层会接受这些理由吗?他们会同意让你离开吗?剑宗弟子会作何反应?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这……”杨峥露出一丝苦笑:“考虑自然是考虑过,但以那帮老顽固的执拗,直接提出来的话估计悬,搞不好为防止我们离开,会派人寸步不离左右,到时候再想脱身就难了。”
梁秋洛眉头一皱:“实在不行,我们就不告而别?”
杨峥摇了摇头:“天真,我现在的身份是剑宗宗主,正儿八经被推选出来的,一宗之主不见了岂会善罢甘休,就算逃到殇月境也早晚被抓回来,搞不好背上个叛宗的罪名,那乐子可就大了。”
梁秋洛起身烦躁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岂不是要永远留在这里,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师弟稍安勿躁,我在任宗主之前就预想过今天所面临的局面,心中已经有些腹稿,并非全无办法,只是实施细节上还要具体完善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杨峥嘴角含笑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一听这语气,梁秋洛双眼顿时一亮,嘿然道:“师兄,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损招?”
杨峥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附耳过来,小声嘀嘀咕咕说了一些什么。
只见梁秋洛听罢双目圆睁,双手捂住了嘴,一副不可思议活见鬼的表情,看向杨峥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谴责,仿佛在拷问他的良心。
杨峥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别这么看我,这是唯一的办法,除非你不打算让我回去。”
梁秋洛苦笑连连:“师兄啊师兄……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你不坑人的话难道会死吗?”
“少废话,坑的又不是你,操的哪门子心,说,同不同意。”
梁秋洛一边为某人默哀,一边无奈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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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梁秋洛点头同意。
杨峥顿时喜笑颜开:“很好,三日后举行公审大会,我们就选择在那个时候发动。切不可走漏风声,让他们提前知道有了准备就不灵了。”
既然师兄心中都有了决定,梁秋洛此时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若能光明正大的离开,坑个把人又算什么,死道友不死贫道。跟杨峥混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等着被无限坑吧。
“很好,你下去收拾一下我们的行装吧,注意,要隐秘,最多只能让姬雨墨知道。”杨峥慎重嘱咐道。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梁秋洛一边答应着一边转身退了出去,正好和武灵忧走了个对脸,他不由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中的同情和怜悯不加掩饰。
武灵忧感觉莫名其妙,却也没去多想,趁着门尚未完全关闭的时候闪了进去,吓了杨峥一大跳。
面对她,杨峥有些心虚的别过头去,问:“武师姐你找我有事?”
武灵忧点点头,将手中的一份档案递了过去:“这是各殿弟子的投票结果,公审大会的地点更倾向于内陵,若是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尊重他们的意见。”
“内陵?”杨峥闻言蹙起了眉头。
内陵他当然知道,是剑宗历任宗主的陵园,占地面积极广。除了宗主,殿主长老乃至弟子都会葬在内陵周围,围成了一片更大的区域,称之为外陵。
内陵和外陵便是剑宗所有人的最终归宿,一个非常肃穆庄严的地方,所以杨峥才有些犹豫。
“武师姐,世人讲究入土为安,我们在那种地方审判会不会太张扬了点,冒犯诸位先贤,从而打扰了他们的安眠呢?”
武灵忧轻笑道:“你哪来这么多谬论,陵寝是清静之地不错,但也要分什么时候。审判魔族如此重大的事,怎么能缺少先辈的见证,别人暂且不说,前任宗主李伯叔前辈是必须要看到的,这也是前宗主夫人的请求。”
杨峥一听是李伯叔遗孀蓝云凤的请求,便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道:“那就选在内陵吧,礼节方面的事我不太懂,你们看着办。”
“师弟放心,礼部吕峰师伯操持门中大小典礼多年,经验丰富,肯定会打理的井井有条。至于秩序,这次还是由薛师叔……”
话刚说到这,门再次被推开了。
原来是蓝云凤和薛云璇联袂而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杨峥刚要起身回礼,就见蓝云凤先一步跪倒在他的面前。他顿时大吃一惊,慌忙的跑上前去扶蓝云凤:“蓝前辈您这是干什么,真是折杀晚辈了,快起来,快起来。”
蓝云凤不为所动,固执的磕完三个响头,才仰起脸道:“宗主,是您报了先夫之仇,当得起老身三拜。我虽然是妇道人家,最起码的知恩图报还是懂得,您以后若有需要,但凭差遣,老身绝不推辞。”
杨峥单膝跪地,叹息道:“蓝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还请起来,李伯叔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为他报仇雪恨本来就是晚辈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只是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您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蓝云凤淡淡一笑:“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您的所作所为无一不让老身刮目相看,想必先夫在天之灵也肯定会以有您这样优秀的继任者感到欣慰的。”
“蓝前辈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好了,你们有什么要说的话能否站起来再说,此间人来人往的,若是被看见,成何体统。”自打进来之后就保持沉默的薛云璇忽然插言道。
闻言,一老一少相视一笑,杨峥顺势把蓝云凤给搀扶了起来。
“蓝前辈,我已经批准了公审大会在内陵召开,您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蓝云凤轻轻摇了摇头,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求。多谢宗主成全老身的一番任性,给您添麻烦了。”
“蓝前辈言重了,地点选在内陵也是众弟子的意愿,我入门尚短,可能还不知道其中所代表的深意,能否请教一二。”
蓝云凤淡淡道:“不过杀牲祭祖罢了,有何深意可言。”
杨峥闻言眉头皱成了一团:“魔族是人,怎么能和牲畜相提并论呢?”
房间里的众人都是颇为惊异的看了他一眼,面面相觑,由蓝云凤道:“宗主,您想必搞混了吧,魔族怎么是人呢?我们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杀可食的猎物,反之亦然,这是共识,有何争议之处?所谓的公审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不对!杨峥无法接受蓝云凤的观点,他和普通修者不一样,并不存在偏见。在他眼中无论是人和魔,都是同等的生命,有好也有坏,可以等同视之,要不然也不会和厉寒烟成为朋友。
在他看来,现在修者的主流观点有失偏颇,而他的想法更是大逆不道,不被主流所认可,甚至会被看做异类,打上人类叛徒的标签。所以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只能埋在心里。
当他听到蓝云凤用极为淡漠的语气决定几个魔族的生死时,还是忍不住出声辩解道:“蓝前辈的话晚辈不敢苟同,北域四魔并非全是恶人,只因所站的立场不同,罪不至死。”
蓝云凤脸色沉了下来:“那依宗主的意思呢?难道要赦免他们?”
杨峥摇摇头:“怎么可能,我要求的是公平而不是纵容,狱军和西摩对我剑宗乃至修真域都犯下了极大的罪行,理应处死,这一点毋庸置疑。”
蓝云凤一听杀害先夫的真凶无法幸免,脸色才好看了许多,接着问:“那其他人呢?”
杨峥沉吟道:“根据所收集到的证据和他们的供词,哲鲁乌斯在潜逃过程中所杀之人不少,也应该是死罪。拉贡刺杀青阳宫弟子六人,五死一伤,看在他潜逃途中并未过多为难别人的份上,就判个终身监禁吧。至于温蒂丝……不妨关上几年,暗中给放了。”
“放了?!”刚才听着还觉得很有道理的三人同时惊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宗主,温蒂丝手上的人命不亚于其余几人,甚至比拉贡还要多一些,怎么能说放就放呢?我们剑宗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还请您认清自己的立场。”薛云璇一脸严肃道。
杨峥见几人略显暧昧和诡异的眼神,就知道她们误解了,没好气的道:“你们想哪去了,我这么做并非看上了人家的美色,而是另有原因的。”
薛云璇三人明显不信,依旧古怪的看着他。
杨峥不由泄气道:“好吧,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为了化解你们的误会,也只好和盘托出了。暗杀之日,狱军和北域四魔各有分工,而温蒂丝所负责的就是琼华派和莲华禅院……”
话说到这里,三人已经明悟了几分,不过看向杨峥的眼神愈发古怪。
杨峥视而不见,继续道:“当日有六名进入百强的琼华弟子和三名莲华禅院弟子葬送在她的手上,以我们目前和两派的关系,温蒂丝非但无过,还有功。我正是看在这一点上,才打算给她一次机会,你们明白了吗?”
三人听罢,沉默良久,薛云璇才道:“宗主,我接受你的建议,但是这种话还是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比较好,我们剑宗毕竟代表着正义的一面。”
杨峥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自曝其短,还不是你们逼的,要不说出来,指不定在背后编排我什么呢?”
薛云璇三人一脸的尴尬,却不反驳,显然戳中了她们的心思。
“怎么操作不用我明说了吧?”
薛云璇点点头:“到时候明着判温蒂丝终身监禁,堵住琼华和莲华禅院两宗的嘴,再找个机会把她给送回去。”
“孺子可教也。”杨峥满意的点点头,笑容一收,声音冷冽道:“至于死刑,也要区分对待。”
“这怎么个区分法?”三人闻言俱是一脸的茫然,难道杀人还有什么讲究?
杨峥语气低沉道:“我心中已有定案,不劳你们费心,到时候只需执行即可。”
见杨峥已经有了主意,薛云璇三人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许。
“宗主,还有一事,关于公审大会的嘉宾安排,需要您亲自定夺。”武灵忧又取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杨峥接过来一看,冷笑道:“好家伙,来的人可真不少,六大宗门都派来了代表,还嫌上次死的人不够多吗?不长记性。”
武灵忧轻笑道:“依我看,正因为折在翠羽境的人太多了,他们才更想了解我们剑宗的底细,为什么能将狱军拿下?这也是外界猜测纷纭的话题。”
“难怪林远轩他们滞留在西南域不肯离开,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杨峥若有所思。
“那我们答不答应他们观礼的请求。”武灵忧请示道。
杨峥立刻回过神来,道:“答应,为什么不呢?他们想看就让他们来吧,求之不得,这次公审大会运作得当的话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下去安排。”武灵忧说完微施一礼,又对薛云璇和蓝云凤点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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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公审大会如期举行。
鉴于内外两陵的特殊性,并未在其搭建太多设施,只是临时搭了一座刑台,略微清理了一下陵前广场的杂草,给众多观礼之人腾出足够的空间。越是简单整洁,越能体现会场的肃穆庄严。
这是杨峥自继任剑宗宗主以来的第三次全宗规模的盛事,兼有向外界展示腕力的特殊使命,所以剑宗高层对此分外重视,特意从兵部请调了龙骧剑麾下一支精锐战部——孤光前来助阵,与刑部一道共同维护会场秩序。
一个公审大会而已,要不要这么夸张?没办法,谁让杨峥前两次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给剑宗众人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他们这一手就是防着杨峥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当着那么多外宾的面不好收场。
杨峥对他们这些小伎俩不屑一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说哥要真打算动点手脚,把龙骧剑麾下战部全都拉过来也不够他折腾的。
顺着人群一一看过去,站在左侧最前排的都是各殿殿主和宗门长老,位高权重的薛云璇和阳兰都在比较靠前的位置,与杨峥的距离很近,也方便照应。
右侧前排的则是受邀或自发前来观礼的贵宾,林远轩等人赫然在其列。
除了六大宗门代表和一流名门特使,这次来的修真名宿着实不少,都是冲着狱军和北域四魔的名头来的,其中很多人都是和他们一个时代的人物,彼此熟悉的很。有的是来惋惜英雄末路,送老对手最后一程,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看来年轻时候没少吃过这些家伙的亏。
“时辰到!”
随着礼仪长老一声唱喝,杨峥提起衣摆,沿着整齐的台阶漫步而上,来到一座巨大的墓碑前停下,从侍从弟子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拜了一拜,插在玉石香炉前。
这便是剑宗开山祖师谷正阳的墓碑,历经十几万年风雨屹立不倒。高达数十丈的青石碑为内陵一景,笔直如剑,直指苍穹,靠近陵园最先看到的就是它,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给祖师上完香,杨峥又拾阶而下,来到中部一块两人高的剑形墓碑前停下,石碑还很新,想来立起来没多久,上书:剑宗第一百四十一任宗主李伯叔之位。
他伸出手摩挲着石碑,轻声道:“李前辈,我把杀害您的真凶带来了,这回您可以安息了。”
说完这句话,杨峥转身,居高临下望着站在陵前广场的黑压压人群道:“感谢诸位贵客和同门出席公审大会,共同来见证曾冒犯剑宗侩子手们的穷途末路。今天,他们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广场上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他们知道正戏来了。
“把囚犯押上来!”
左侧人群渐渐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刑部弟子横抬着五名身体被缚的魔族来到陵前广场中间,正对着石碑放了下来。
一见这几个人,人群中骚动更大,窃窃私语声不绝入耳。
“他们就是在西南域横行无忌的魔帅狱军和北域四魔?不像啊?”说话的是个年轻人。
一个年长者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年轻人,你什么眼神?这几个魔族的样子和修真邸报上透露的形象别无二致,哪里不像了?”
“气质不一样。”
“啊呸!阶下之囚哪来的气质,省省吧。在剑宗天牢里走一遭,哪怕是条龙也能给你整成一条虫。”年长者很有经验的说教道。
“这么夸张?”到底是阅历浅,年轻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还是好的,要是进了六大宗门的天牢,就别想活着出来了。”
年轻人浑身打了个寒战,讷讷道:“难怪六大招惹不得,谢谢前辈指点。”
“嘘,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到处嚷嚷,让六大的人听见就糟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却不知这番话早已经被不远处的林远轩一行人给听了去。
苏灵凑到林远轩耳边,似笑非笑道:“林师兄,有人诽谤我们琼华派,该当如何处置?”
林远轩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种小事你也管,是否觉得太过悠闲了。”
苏灵低下头摆弄着修长的指甲,慢条斯理道:“在人前行刑,剑宗摆明了要给我们这些人一个下马威,我们岂能让某人如愿。”
林远轩眯起眼眸,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其实我也是。只不过这里是剑宗的主场,周围戒备森严,若是搞出什么事来,恐怕很难收场。你如果不怕变成和眼前几个魔族一样的下场,我倒不介意陪你们疯狂一把。”
闻言,苏灵收起了笑意,淡淡道:“也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次就算了,我倒要看看杨峥想搞什么名堂。他若以为仅凭惩戒几个魔族就能将我们震慑住,就大错特错了,我琼华派何曾对人低头过。”
林远轩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目光再次投向场中。
此时杨峥已经从台阶上漫步而下,来到狱军和北域四魔面前来回巡视了几圈,验明正身无误,才转身退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卷锦帛递给静立一侧的薛云璇,道:“宣!”
薛云璇会意,知道锦帛上所写的内容决定了眼前五个魔族的最终命运,慎重的双手接过来,徐徐展开。
所有人的心也随着她的红唇绽放而抽紧。
“狱军,妖魔联军先遣暗杀小队主要负责人,杀害剑宗前任宗主李伯叔之真凶,在修真域期间多次组织北域四魔进行破坏活动,直接或间接死于其手的修者逾千人,罪恶滔天,经调查属实,判予枭首之刑。”
纵然预料到了结果,场外还是一片哗然。好不容易抓到魔族如此重量级的人物,却不善加利用,一刀给杀了,未免太可惜了吧。可他们再有意见,也是无可奈何,抓住狱军的是剑宗,如何处置完全是人家说了算。
听到被判死刑,狱军反应很平淡,嘴角始终挂着丝嘲弄,仿佛将要赴死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薛云璇并没有给众人留下太多惊讶的时间,顿了顿,继续念道:“暗魔哲鲁乌斯,妖魔联军先遣暗杀小队成员,刺杀现任宗主失手之后,逃离龙骧境,潜逃过程中为隐藏行踪,杀人灭口无数,罪不可恕,经调查属实,判予枭首之刑……”
又一个枭首之刑,所有人闻声凛然,剑宗这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吗?好大的煞气!
哲鲁乌斯苦中作乐道:“狱老大,我生前从未享受过和你同等的待遇,这死法倒是一样,是不是该感到庆幸呢。”
狱军重重一哼,别过头去,懒得搭理他。
“隐魔拉贡,妖魔联军先遣暗杀小队成员,刺杀青阳宫弟子六人,任务得手后逃离龙骧境,潜逃过程中杀死目击修者四人,经调查属实,罪不至死,判予终身监禁,收押地渊之井,永世不见天日。”
此判决一出,修者还没感觉怎么样,狱军和北域四魔纷纷抬起头来讶异的看着杨峥的方向,没想到他竟然也有手下留情的时候。
对于这个结果,青阳宫代表明显不能接受,站出来反对道:“我不服,隐魔拉贡对我们青阳宫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其罪当诛,安能轻易放过,恳请杨宗主将其交予我等处置。”
“放肆!这是剑宗内部公审,外人只有见证的份儿,不得以任何形式插手,还不退下,否则视尔等蓄意挑衅,刀剑伺候。”两名负责维护会场秩序的刑部弟子出言喝斥道,与此同时,外围守卫的龙骧剑精英战修长剑出鞘,肃杀的气氛瞬间弥漫整个会场。
青阳宫代表见状浑身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在何处,可一想到自己背负的使命,只好硬着头皮道:“杨宗主,我们掌教让在下传句话,若您能交出隐魔拉贡,青阳宫便承您一个人情,随时兑现。”
场外众人面面相觑,青阳宫掌教刘伯庸的亲口承诺,这份量有够重的了,剑宗会不会妥协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杨峥身上,等待他的答复。
沉寂了一会儿,杨峥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看了青阳宫代表一眼,淡淡道:“既然是刘前辈的承诺……”
青阳宫代表一听大喜,知道有戏。
哪知杨峥接下来的话峰回路转:“我看还是算了吧。”
青阳宫代表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拒绝了!他竟然毫不犹豫拒绝了!丝毫不顾及青阳宫的颜面,这耳光打得,那叫一个响亮,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杨宗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是在侮辱我们掌教吗?”青阳宫代表面色铁青道。
杨峥语带讥讽道:“不敢当,本宗主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刘前辈的信誉实在不敢恭维,吃亏上当一次就够了。”
闻言,青阳宫代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如何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深意,这是在算修真评议会的旧账啊,话说当时刘伯庸的临阵倒戈确实不讲究,拿到明面上来说是他们理亏,哪里还有脸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人家剑宗没直接把他们扫地出门就算很给面子了。
想通这些,青阳宫代表一时间进退维谷,僵立在原地。
杨峥看也不看他一眼,对薛云璇点点头,示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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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苏灵的质问,林远轩摇头:“没有对与错,立场不同罢了。大是大非上我们的观点并无大的差异,至少在处置西摩这件事上,我很欣赏他的做法,实在大快人心。”
苏灵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了解这位师兄骨子里还是有着一种正义感和使命感,和他们这些以利益为导向的主流琼华弟子格格不入。这种天真的想法一天不去,琼华派掌门玄音也就一天无法完全信任他,因为不确定性,很容易玩火自焚。林师兄敌我不分,存在隐患,看来有必要向掌门回禀一下,以免将来不可收拾。可是,这样会不会害了他?
苏灵一时间陷入左右为难的纠结当中。
※※※
和林远轩同样想法的还有季云,他这次主动请缨代表河洛书院参加公审并非对其本身感兴趣,而是在于身边那名俏立的素衫女子。
清晨的阳光在她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仿佛从林间走出来的女神,即便在美女如云的剑宗,也是分外醒目。
季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张令人魂牵梦萦的绝色容颜,心中说不出的满足,多日远程奔波后的疲惫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姬语墨如有所觉,心中叹了口气,转过脸来轻声道:“师兄,你应该坐镇书院的,这种事随便派个人来就行,何必亲自走一遭呢。这次的公审不过是走个过场,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到来而改变……”
季云深情的打断道:“师妹,你说的我都知道。为兄来这里不是为了有名无实的公审大会,而是为了见我想见的人,仅此而已,并不想要求你做什么,你又何必打破我最后一丝奢望呢?”
姬语墨听罢于心不忍,没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转移话题道:“既然来了,师兄可看明白这次公审大会的深层用意。”
季云自嘲一笑:“我又不是白痴,如何看不透。与其说是公审,不如说是剑宗彰显武力更恰当些,给敌对势力一个下马威罢了。千刀万剐听上去挺唬人,也没冤枉了西摩那畜生,只是,他注定要失望了,这种程度的小伎俩吓吓一般人还可以,对琼华派来说是无效的,他们的天牢里不乏比这还要残酷十倍百倍的刑罚,早就见怪不怪了。”
姬语墨轻轻摇了摇头:“师兄,你错了。我比你更了解杨峥,他做事没那么肤浅,如果只是单纯彰显武力的话,擒拿北域四魔和狱军就足够了,没必要接连同青阳宫和琼华派两大势力交恶,除了激化矛盾,起不到任何作用,这种有弊无利的行事作风不符合他的风格。”
“哦?那你说,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季云顿时来了兴趣,语气中难掩一丝醋意,任谁见心上人如此推崇另一个男人,心里也会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除非他是圣人。
姬语墨叹了口气:“多说无益,你还是自己往下看吧,这个家伙从不懂得低调,注定让人不省心。”
季云听得云里雾里,从师妹话里的意思来看,好像今天会有什么重大的事件要发生,还有什么比公审更重要的事吗?他想不明白。
说话间,刑台上的哀嚎渐渐微弱了下来,西摩浑身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更有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甚是骇人。行刑的两名弟子却无动于衷,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在西摩身上下刀,可见心理素质之强悍。
台下众人早已经吓得说不出任何话来,狱军和北域四魔中的其余几人也是面色暗淡,看着昔日同伴生命的快速流逝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两名行刑弟子停下动作,放下刀具,齐齐转身对杨峥和薛云璇的方向行礼道:“回禀宗主,行刑完毕。”
人们这才从噩梦中惊醒,看向刑台上的石柱,除了一副健壮的骨架,再无他物。北域四魔之一的西摩,曾经的魔族黄金级高手,可以媲美修者返虚级的强者,就这样活生生被剔成了一具白骨。生命一如既往的脆弱,并不因为实力的强悍而改变。
彻骨的寒意自每个人心底升起,再看杨峥身上所披着的猩红斗篷,仿佛鲜血染就。
杨峥轻轻点点头,看了薛云璇一眼。
薛云璇会意,目光从刑台移到了狱军等人身上,淡漠的开口道:“下一个。”
又有两名行刑弟子站了出来,一左一右向狱军和哲鲁乌斯走去。
知道死期将至,哲鲁乌斯悲从心来:“狱老大,我们这回真的要一起搭个伴了,还望你在黄泉路上多多照顾。”
温蒂丝在一旁娇笑道:“哲鲁乌斯,你吓糊涂了,我们魔族死后不入黄泉,尘归尘,土归土,尽皆化为虚无,无任何痛苦,和睡觉没有区别。”
哲鲁乌斯忍不住骂骂咧咧道:“温蒂丝,你就幸灾乐祸吧,活着的时候没少欺负我们,临死前也没句好话,白给你打下手那么多年,我算是瞎了眼。”
温蒂丝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神色平静道:“哲鲁乌斯,一路走好。”
“别这样煽情,老子很不习惯。”哲鲁乌斯眼角发酸,转过身去,闷声道:“温蒂丝,拉贡,连同我们那一份,好好活下去,不要想着报仇。”
说完这句话,哲鲁乌斯和狱军一道被带上了刑台。
温蒂丝和拉贡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并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喜悦,唯有命不由人的落寞徘徊在心中,挥之不去。
众人的目光随着狱军一步一步走上刑台,不知该用何种言语来表达此时的心情。
十几万年,修者整整被魔族压制了十几万年,每当听到魔族入侵的传闻,修者都是惶恐不安,生怕有朝一日被对方打到家门前,亡宗亡种,却没有好的方法去反抗,无他,魔族实在是太强了,强大到无法抗拒,久而久之,魔族一词便成了修者心底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
而今天,一个可以在魔域数得上的超级强者,将要在万众瞩目下被处死,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是那么的不真实。
前有琼华派大破妖魔联军,今有魔帅狱军被处刑,这是否代表着修真域屈辱历史的结束?从此之后,修者强大起来了,敢于面对任何危难,包括……再一次妖魔的入侵?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杨峥说的没错,修者缺少的不是实力,而是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这种东西不是任何人能给予的,只能靠自己。
即将行刑的前一刻,狱军忽然开口了:“杨峥,到近前来,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杨峥并没有太过犹豫,抬步就跃上了刑台,面无表情道:“有什么遗言说吧,我听着呢。”
“我狱军在魔域戎马一生,杀人如麻,所向披靡,从未想过会折在你这黄毛小子手里,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他低头有些自嘲道。
“世事难料,这就是人生,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自然不是,我想要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你能一统四域,会不会将我魔族绝种。”
“呵呵,你可真是高看在下了,那种事我想都不敢想。”
“我是问如果!宿命这种东西并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狱军以从未有过的严肃道。
杨峥见他说的认真,只好点点头道:“好吧,虽然我不认为会有那么一天,但我可以明着告诉你,不会!在我眼中没有人魔妖鬼之分,而我制裁你们,并非因为你们是魔族,仅仅因为你们杀了我在意的人,单纯的复仇罢了。而且……”
“而且?”
杨峥左右环视了一下,凑到狱军耳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而且魔族中也有我的朋友。”
狱军瞳孔骤然一缩,嘴角的笑意倏然绽放,欣慰的点点头:“杨峥,你应该庆幸,没有刚才那句话,你现在已经死了。记住,你曾与死神擦肩而过,救你一命的不是头脑和实力,而是尚存一颗包容之心。”
说完这句话,狱军的头渐渐垂了下去,一颗圆润的珠子从嘴中掉落,叮当摔在地上,滚到杨峥脚边。
杨峥一见之下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却对其有着天生的畏惧,对方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时候还有反击的能力?
哲鲁乌斯在一旁冷笑道:“小子,庆幸吧,那叫魔爆珠,是我们魔域特产的稀有珍宝,只不过是同归于尽用的,依靠我们魔族体内的魔气触发,威力不下于你们修者的金丹自爆,以狱老大的实力如果成功触发,在场有一个算一个休想逃脱。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最后放弃了,但我尊重他的选择,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的头也歪了下去,嘴角溢血,气绝身亡。
相继两名犯人自裁,行刑弟子脸色极为难看,伏地请罪道:“弟子照看不周,望宗主责罚。”
杨峥摆手示意道:“无妨,他们好歹是绝世强者,有着自己的骄傲,不愿死于他人之手,可以理解,和你们无关。死了也好,省去了我们一番功夫,去把他们的头颅取下,祭奠到李伯叔前辈墓前。”
“是!”
做完这一切,杨峥仰首望天,长舒了口气,大仇得报,诸事已了,该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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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摩被凌迟。
狱军和哲鲁乌斯自绝。
温蒂丝和拉贡被收押地渊之井,永世不见天日。
曾祸乱剑宗的几大魔族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皆大欢喜,公审在剑宗众弟子的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
受邀观礼的各方势力准备散去,把今日所见所闻汇报给宗门,如何应对迅速崛起势不可挡的剑宗,各势力高层根据利益需要自有判定。可以肯定的是,修真西南域的天,要变了。昔日沉睡的霸主睁开了一只眼眸,正用雄壮的姿态俯瞰着这片天空,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剑宗崛起,有人欢喜有人忧。
依附剑宗,以星谷为首的势力自然是喜不自胜,靠山越强大,他们的安全越有保障。
中立势力也很乐意看到这种局面,多强格局制衡,越利于他们左右逢源,在夹缝中生存。
以琼华派为首的敌对势力则高兴不起来了。
先是妙莲禅师篡位事迹暴露,身败名裂,琼华派永久性的失去了一大盟友。
再有太乙三清观貌合神离,退出修真评议会另起炉灶,六大共同进退的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琼华派在全域的话语权进一步削弱,只能影响到自己辖区。
随着剑宗顶级军团龙骧剑的创立,琼华派连对西南域这块为数不多的无主之地下手也是投鼠忌器,生怕某些人狗急跳墙,进一步动摇他们的统治。
直到这个时候,琼华派弟子才悲哀的发现,他们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横行无忌了,如何顺应新的时代,并占据极为重要的一席之地,才是他们目前所面临的严峻问题。
可以预想,下一阶段竞争愈发激烈,各方势力又要重新选择站队了,真是多事之秋啊。
眼见公审结束,就要离开龙骧境,庞飞鸿有些不甘的低吼道:“就这么走了?我们的任务怎么办?回去该如何交待?掌门她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庞飞鸿的话戳中了众人的痛处,是啊,他们已经失败过一次,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空手而归的。
刘清狐急躁道:“你们假装先走,我一个人留下打探,就不信区区一个龙骧境能藏得住什么秘密,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给大家一个交待。”
闻剑屏道:“不,我留下,我的伤势最轻,生存的几率会大一些。”
明远和辛逸也主动请缨,为此争得不可开交。
“都不要争了!”苏灵低喝一声,打断道:“这场戏码还远远没有结束。”
庞飞鸿等人闻言都愣住了。
“苏师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自己看!”苏灵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目光和旁边未发一语的林远轩一样,牢牢锁定在高台上那个略显瘦削的人影身上。
杨峥转过身来,一只手缓缓举起。
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顿时都安静下来,准备离开的各方势力代表也将抬起的一只脚收了回去,天性敏锐的他们预感到会有重大的事情要发生,陵前广场在几个呼吸间变得寂静异常,呼吸可闻。
杨峥很满意自己所造成的影响力,低头对站在弟子最前列的武灵忧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她的身上,暗中揣测,难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会和这个女人有关?
武灵忧犹豫了那么一刹那,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劝告她不要去,可她的双腿还是不由自主的迈了出去,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经历过那么多事,如今她对于杨峥的要求实在无法抗拒,这次也不例外。
※※※
台下不远处。
阳兰看到这一幕,神色有些黯然,低叹道:“该来的终归要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薛云璇闻言,心绪有些不安,转头问阳兰:“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们宗主又要搞什么名堂?”
阳兰深深的看了薛云璇一眼,认真道:“薛师姐,我想拜托您一件事,请您务必答应。”
薛云璇谨慎道:“先说来听听,视情况而定。”
“待会儿无论杨峥做出什么决定,希望您能一如既往的支持,可以吗?算师妹我求你了。”
一听这话,薛云璇瞳孔就是一缩,冷声道:“兰,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我身为刑部主事,有权监督任何不利于宗门的行为,是不是宗主又要瞒着我们做一些荒谬的决定,快老实交代,别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
阳兰一个劲的摇头:“不是的,我徒儿他一心为公,这次只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希望能得到成全。”
可越是这么说,薛云璇的心越是一个劲的往下沉,大家共事的时间不算短了,杨峥是什么脾性她如何不了解,有些话也就骗骗单纯的阳兰吧,休想骗过她,这次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有心去阻拦,却为时已晚,说话的功夫间,武灵忧已经来到杨峥身前,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同样疑惑的还有台下仰头观望的无数张神色各异的脸。
杨峥对她微微一笑,终于开口了:“今天,我要请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
武灵忧的脸腾地就红了,缓缓低下了头,目光躲躲闪闪,胸口起伏不定,心情如何想必只有她自己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这算什么,求婚?这家伙真够奇葩的,求婚也不挑个时间挑个地,这是陵园啊喂,也不嫌丧气?
本来心提到嗓子眼的薛云璇顿时松了口气,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原来是这种事,也罢,年轻人热情洋溢,出格一次就出格一次吧,她就当没看见。
※※※
“哈哈哈,师妹,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场面?呃,实话说,为兄真的被震撼到了。这种别出心裁的求爱方式,真亏他能想得出来,希望别挨一记耳光才好。”季云捂着肚子笑道,儒雅风度不在。
姬语墨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只不过季云并未有发觉。她心中暗叹,师兄,当你用俗人的眼光来看待他时,你已经沦为了俗人,世间多是一些自作聪明的人,总以为能将别人轻易看穿,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话说回来,要不是如此,又岂能体现某人的与众不同呢。
※※※
苏灵等人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林师兄……你这个对手可真……”真了半天,苏灵也没想出个恰当的词来形容,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庞飞鸿咧嘴笑道:“我开始欣赏他了,你看人家多率直,喜欢一个人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哪管活人死人,这才是真男人,我自叹弗如。”
众人都笑了起来,唯有林远轩没笑。
他的目光来回在刑台上一具骨架和两具无头尸体之间游移,语气低沉道:“别被表象蒙蔽了,我所认识的杨峥是个疯子,却不是变态,好好认清一下这是什么地方,是陵园!是刚刚杀死犯人的刑场!在这种环境下求爱,就算对方心中有意,也断然是不会答应的,他还没愚蠢到那个地步。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会错了意。”
众人闻言,都收起了笑容,脸色亦变得凝重起来,因为林远轩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
站在高处,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杨峥嘴角一抽,知道这帮无聊的家伙误会了,也懒得去点破,继续道:“把东西呈上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人群分开,梁秋洛双手托着一柄造型古朴精致的长剑走了上来,剑身银蓝色光纹流溢,星光点点,将梁秋洛半张脸映的银白。
众人神色开始变得惊疑不定起来,他们如何不认得这柄剑的来历,那是星影,剑宗宗主身份的象征,代表了剑宗至高无上的权威,难道杨峥竟然要用它来做定情信物?这诚意可真够……
杨峥一手抓过星影,一手牵起武灵忧的一只手,郑重的将剑放入她掌心,握紧。
武灵忧大脑此时空白一片,如木偶一般任由他摆布,心情复杂难明。
见武灵忧握紧了星影剑,杨峥这才松了口气,仿佛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与梁秋洛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这才转身面向众人,高声道:“今天,我要请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见证新一任剑宗宗主的诞生!”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等杨峥又重复了一遍,众人才回过神来,确认刚才不是幻听。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久,终于有人笑着打圆场道:“呵呵,杨宗主真会开玩笑……”
杨峥神色郑重道:“在下没有开玩笑,我现在正式宣布退位,由渺尘殿弟子首座武灵忧出任第一百四十三任宗主,择日举行即位大典。”
他这次说的很慢,确保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这下再没有人怀疑。
当啷,身后武灵忧手中的星影剑滑落,与青石地面相撞发出一声淸悦的嗡鸣,也打破了最后一丝宁静。
轰!整个会场都爆了,如狂风席卷,哗然一片。
什么?杨峥要退位!!!开什么玩笑,他难道疯了吗?
所有人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事实,纷纷窃窃私语,反复确认,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是惊呼连连。
会场彻底乱套了,连维护秩序的孤光战部和刑部弟子都无法置身事外,卷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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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剑宗漫长的历史中,不乏各种奇葩类型的宗主。
从时间上来看,在位最长的当属祖师谷正阳,整整在位八千五百载,退位之后仍隐居五千余载才寿终正寝,这个记录别说在剑宗,在整个修真域范围内都是独一份。在位时间最短的是第五任宗主燕光,即位十三天便在修真大战中与一位魔王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从年龄上来看,最大的是第三任宗主时水哲,即位那年已经八百五十二的高龄。年龄最小的是第六十七任宗主游卓儿,即位那年仅仅三岁。
从容貌上来看,最美的是第七任宗主虞南烟,当时无可争议的修真域第一美人,最英俊的当属第一百零五任宗主……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杨峥都不是最特别的一位。但是他的影响力却不比上面所提到的几位弱到哪去,因为他是唯一一位将剑宗从生死边缘解救回来的宗主,仅此一条,足以让剑宗全体乃至后人铭记一生。
人们非常清楚,如果没有杨峥,剑宗的结局是不敢想象的,或许沦为了琼华派的傀儡,或许早已经不存在了。然而没有如果,危难之际,杨峥毅然决然的接下了宗主的重担,带领剑宗在几番波折中幸存了下来,并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快速崛起,就连老牌霸主琼华派都不敢轻举妄动。
人们有理由相信,在杨峥的带领下,只需百年,不,可能更短,几十年的时间,剑宗便会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再现昔日的辉煌。那种盛景,有生之年便能见到,是多么令人振奋和欣慰的一件事啊。
为了实现近在咫尺的梦想,剑宗全体不遗余力的拥护和支持他,哪怕燃尽生命也在所不惜,剑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团结过。
诛逆,驱敌,改革,建军,除魔,复仇,一年的雷厉风行,一年的翻天覆地,杨峥的声望也在短短的时间里超越了历任前辈,达至顶峰。只要完成最后的宏愿,与开山祖师平起平坐指日可待。
然而今天,他退位的消息一宣布,无疑给剑宗每个人心口致命一击,那一刻,仿佛天都塌下来了。剑宗绝望了太久,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岂能让它再次失去,这种可怕的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薛云璇先是狠狠地瞪了阳兰一眼,埋怨她不该事先隐瞒,导致事发突然,措手不及,紧接着代表众人站了出来,几步跨到杨峥面前,质问道:“宗主大人,我们剑宗上下兢兢业业,倾力辅佐,到底哪里让您感到不满意了,还请明示,我们改正便是,何至于出此下策,让旁人笑话。”
杨峥神色平静道:“薛师叔,我是认真的,并非和你们怄气。当初我给自己立下三个目标,即救赎剑宗、为武灵忧师姐昭雪,为李伯叔前辈报仇。这些我已经做到,心愿已了,是时候说告辞了。”
见他说的认真,再联想到阳兰的反常,薛云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明白了他的决心,语气渐渐低沉了下去,尝试着挽留道:“可你还没有带我们走向兴盛,还没有……”
杨峥微笑着打断道:“薛师叔,一个宗门的兴衰永远不是一个人乃至一代人能决定的,是多方面因素综合的结果,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和付出。我已经埋下了希望的种子,也挑选了一个合适的继任者,能够贯彻我的意志,再有你们倾力辅佐,还怕有一天不会开花结果吗?如果这样还不行,有没有我都一样。”
薛云璇失落道:“纵然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还是舍不得你离开,有没有你的剑宗,风貌完全是不一样的。”
杨峥哈哈大笑道:“薛师叔,真不敢相信这是您能说出来的话,想当初您可是极力坚持将在下当奸细给就地正法的,要不是李伯叔前辈阻止,我这会儿尸骨都寒了。”
薛云璇羞恼道:“过去的事提它作甚,你也太记仇了吧,要不要我给你赔礼道歉。”
杨峥摇头失笑:“薛师叔,说正经的。师侄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也该轮到你帮我一次了。”
薛云璇低下头,目光黯然,幽幽道:“非走不可吗?”
“是啊。”杨峥眺望远方,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喃喃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正等着我去做,有一些人更需要我,他们的重要性超出了我的生命。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他们了,如果有生之年不能再见,不如就此死去。”
薛云璇头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杨峥,感觉此时的他异常落寞,于心不忍,最终颓然的点点头:“你走吧,我不拦你,但是如何说服其他人就要看你自己了。”说完,转身让到了一边。
杨峥感激的对她点了点头,就要抬脚离开,眼前忽然又多了一个人影,是青鸾殿殿主石浩天。
石浩天的断臂已经接上,经过数月的调养恢复如初,看上去和常人并无二致,直让杨峥感叹修真域的医疗水平之高。只是这位大爷脸上的表情非常愤怒,仿佛被人深深的伤害了,正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杨峥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奈开口道:“石殿主,您又有何指教?”
石浩天愤慨道:“杨峥,老夫看错你了,你竟然在这种时候舍我们而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一直信任你拥护你的各殿弟子吗?对得起我们这些一直辅佐你的元老吗?”
杨峥愕然,没想到这番话是从当初一直反对他上位的石浩天口中说出的,这老小子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石殿主,我没记错的话,您以前可是反对派,怎么如今……”
被戳中痛处,石浩天老脸一红,闷声道:“我幡然醒悟了,难道不行吗?反正这剑宗宗主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我只认定你了,若是换成其他人,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此言一出,剑宗弟子纷纷响应。
“石殿主,好样的,您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宗主大人,请收回成命!”
“我们只认杨宗主!”
“宗主大人,不要抛弃我们!”
……
一时间,反对的浪潮震破九霄,把观礼的外宾都震撼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上任仅仅一年有余的杨峥竟然这么得人心,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想象的。
在剑宗弟子的声援下,剑宗殿主长老也纷纷站了出来,拼死劝谏。
这一幕,是杨峥始料不及的,在他的预想中退位或许有些波折,但绝对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那架势若是他敢退位,这些人就敢撞死在他的面前。
梁秋洛也慌了,这剧本和师兄规划的完全不一样啊,这下可怎么办?
※※※
琼华九剑尚未从杨峥宣布退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苏灵已经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用剑讯发了回去,回身对林远轩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林师兄,你说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都有种不真实感。为什么杨峥宗主当得好好地,忽然又宣布退位了?里面有什么猫腻?还是说剑宗内部发生了变故?无论哪一条一旦确认,都能给师门一个交待了。”
林远轩缓缓转过头来,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我无法从眼前看到的这些做出准确判断。但有一点可以排除,以杨峥目前在剑宗的声望和掌控力,若非自愿,没人能逼迫他退位。”
苏灵看着逐渐失控的场面,赞同的点点头:“是啊,真没想到这家伙有那么高的人气,竟然还有女弟子为之流泪。我要是能有那么一天,就算是死也知足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琼华九剑其他人都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为她偶尔显露出的野心感到心悸,惦记九华宫那张座椅的人还真不少啊。
再看林远轩,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道:“大家少说多看,杨峥退位与否会直接影响到我们琼华派的整体战略,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希望这是假的。”
苏灵不解道:“林师兄,为什么这么说?杨峥退位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我们少去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林远轩自嘲道:“我想你们搞错了,我们琼华派的对手是剑宗,而不是杨峥。”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剑宗哪怕失去杨峥,时间也不会倒流,改革仍在继续,龙骧剑军团也不会解散。楼船已成型,换个舵手罢了。如果这个舵手有更加丰富的经验,将是我们的灾难。”
苏灵迟疑道:“你是说武灵忧?”
“除了她还能是谁,杨峥远比我们想象中的精明,他知道什么样的人更适合接管剑宗这艘巨船。”
“可她一介女流……”庞飞鸿觉得林远轩有些危言悚听。
苏灵不满的插言道:“女流怎么了,正是这个女流亲手打败了林师兄。”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妥,歉意的对林远轩道:“林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林远轩笑着摇了摇头:“苏师妹说的很对,不要忘了,我们琼华派掌门,也是女人。女人,一旦掌握了权力,有时候远比男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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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遥遥在望的龙骧境通道口,梁秋洛神情振奋道:“师兄,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杨峥嗯了一声,明显有些情绪不高。
梁秋洛见状,心中暗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劝慰,便对姬语墨使了个眼色。
“怎么,舍不得?”姬语墨开口道,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柔和,这种情绪对她来说也是不多见的,看的梁秋洛不禁暗暗咂舌。
杨峥抬起头,苦笑道:“说完全没有一点留恋是骗人的,却也没想象中那般不舍,非要用一种感情来形容的话,就是遗憾。”
“遗憾?因为没亲眼看到剑宗崛起的那一天?还是不能成为那个彪炳史册的人?”
“都不是。”杨峥淡淡一笑:“我所指的遗憾是自身,相对于有漫长历史的剑宗来说,我也不过是区区一过客,无法彻底融入进去,顶多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百年后再回首,还有谁记得我这么一号人呢?呵呵,时间,真的很可怕呢……”
姬语墨轻笑道:“你这么说可就有些太谦虚了,岁月纵然无情,你为剑宗所做的一切,又岂是一个百年能够忘却的。只是武灵忧此女很有些心机,在你走后肯定会努力淡化你的影响,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杨峥摇头失笑:“这有什么不好接受的,在选择离开的时候,就等于放弃了一切。武师姐做的没错,换做我也一样。”
姬语墨侧头看了他一眼,长叹道:“世间像你这般看得开的人又有多少呢,但有些事并非总像你想得那般美好。一宗之主的位置或许你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弃之如履,权利更替必定伴随着流血和牺牲,你撒手走的倒是洒脱,剩下的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杨峥闻言停了下来,皱眉道:“有师尊和薛师叔坐镇,还会出事?”
“这可不好说,龙骧剑对内部的震慑效果未必会比外界好,有些人注定是坐不住的,人心难测。”姬语墨意味深长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倒是我疏忽了。”杨峥思索了片刻,转头对一直相随在身侧的蓝依吩咐道:“你暂时留下,帮助武灵忧弹压反对势力,待局势稳定后,我会派人来接你的。”
蓝依虽然没有回应,动作却是停下了来,转身跃入茂密的山林,消失的无影无踪。
梁秋洛大惊失色道:“师兄,你怎么能把蓝依留下,我们还全靠着她保证一路安全呢。”
杨峥忍不住笑骂道:“瞧你那点儿出息,我们两个大男人还需要女人来保护?嫌不嫌丢人。”
“只要安全有保障,丢人又算什么。”梁秋洛不为所动,云环和乌冬里环的逃亡经历令他记忆犹新。
姬语墨插言道:“你师弟说的没错,我们此行凶险还是有的。一旦行踪暴露,等来的将是琼华派无穷无尽的追杀,一直延续到目的地为止。”
杨峥眉头紧锁:“我都卸任宗主了,他们还要赶尽杀绝?”
姬语墨和梁秋洛相视苦笑,心说你对琼华派所做的那些事,哪怕变成鬼人家也不会放过你的。
想着,杨峥自己也觉得不保险,无奈道:“好吧,指望那帮心眼小的家伙不报复实在有些不现实,而我和梁师弟对修真域地理不太熟悉,行程路线就要劳烦姬小姐了,尽量将风险降至最低,我可不想躺着回去。”
姬语墨并不推辞,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修真域界图,凌空铺开,指点道:“龙骧境在修真域西南,而殇月境在正北方,位于青阳宫和天机两大宗门势力交界处。最快的途径是借用州级传送阵传送,大约需要七次中转便能抵达殇月境,只是这七处州级传送阵有五处位于琼华境内,每次使用都需要登记,我们很难保证不被发现。另一条稍远的线路是要通过莲华禅院境内,莲华禅院和琼华派的关系暧昧,我们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将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
杨峥疑惑道:“难道就没有能绕开琼华派监视范围的州级传送阵吗?”
姬语墨叹息道:“以前有,现在没了,魔族侵占了我域八州土地,很多州际线路都断了。琼华派和莲华禅院又横亘在中部,我们从南往北,必经其中一处,就看如何抉择了。”
“说了这么多,姬小姐心中肯定有些腹稿了,你的建议是?”
姬语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真要听从我的建议?”
杨峥摊了摊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帮了我那么多,这种程度的信任还是有的。”
“好,我的建议是放弃州级传送,选用超远距离传送中转,迂回到殇月境。”姬语墨认真道。
“有区别吗?”杨峥疑惑道。
“当然有。”姬语墨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线,道:“这条路线要曲折很多,途中经过剑魂州、仙宋州、苍蜀州、朱凤州、莽岩州、菩提伽耶州和冰州,其中仙宋和苍蜀两州是我河洛书院势力范围,琼华派的手是伸不到这里的,在这片区域行走大可放心,无安全之忧。朱凤、莽岩和冰州是中立势力集中地,当然也少不了各大宗门的眼线,我们只要小心隐藏身份,应该还是能瞒过各方探子的。只是这菩提伽耶州是莲华禅院核心区域之一,我们通过时,很难不留下任何痕迹,要做好暴露的心理准备。”
梁秋洛插言道:“就这一处还绕不开吗?”
姬语墨摇头:“不能,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佳路线了。如果不走菩提伽耶州,那至少要经过琼华派两州,风险更大,几乎可以说必死无疑。”
杨峥沉吟道:“关于菩提伽耶州,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其实我们在菩提伽耶州只是暴露,无论莲华禅院还是琼华派想对我们动手都需要时间来安排,我们走得快一些完全能赶在他们合围之前离开,所以菩提伽耶州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地方是这最后一段路程。”姬语墨的食指点了点一块区域。
杨峥和梁秋洛顺着她指的方向齐齐看去,异口同声道:“冰州?!”
“没错,就是冰州,关于这里你们了解多少?”姬语墨抬头问道。
杨峥二人双双摇头。
姬语墨叹了口气,带着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赶路真心累,她简单解释道:“前面我提过,这是一块中立区域,此州最大的势力是东域剑盟……”
“东域剑盟?!”杨峥打断道:“可是蔡秀云老前辈的地盘?曾与我交过手的白冬灵和莫问天的门派都在这里。”
姬语墨点点头。
梁秋洛大喜道:“师兄,我记得白冬灵那女人对你好像有点意思,你看能不能拜托她通融一下,派些人将我们护送回殇月境啊?”
杨峥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姬语墨缓缓道:“东域剑盟是一个境域跨度很大的联合势力,成员宗门万千,白冬灵所在的玄霜剑派和莫问天所在的空蝉宫都是其主要成员。但正因为成员多而复杂,难免不混入一些别用心的门派,包括我们河洛书院都有代言人,至于是谁,恕不方便透露。所以,这片区域对我们来说并不安全,琼华派很可能在这里布下绝杀,需要小心应对。”
杨峥赞同道:“姬小姐,既然你有把握定下路线,我们就照着走便是,世间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能规避一部分风险,就已经很不错了。”
姬语墨欣慰的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梁秋洛急不可耐道。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冠一阵晃动,三人顿时警惕了起来。
“什么人?出来!”梁秋洛厉声道,两柄锋利的棱刺滑入掌心。
“杨公子,是我。”柔和悦耳的声音从前面的树林中传出,一个身穿明黄纱衣的女子缓步从中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杨峥惊愕道:“鱼夫人?”
梁秋洛和姬语墨齐齐把疑惑的目光看向他,杨峥简单介绍道:“这位是牡丹夫人鱼文君,我在灵河境观潮社认识的朋友。”
梁秋洛不由眯起了眼睛,意味难明道:“鱼夫人,灵河境距离龙骧境可不算近啊,真难为你一个人能来到这里。”
见状,杨峥代为解释道:“哦,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之前有几个随从和侍女,可惜都被哲鲁乌斯给误杀了,说起来倒是我的过失。”
见杨峥都这么说了,梁秋洛也不好再说什么,私下里和姬语墨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鱼文君忙道:“这怎么能怪杨公子呢,天有不测风云,只能说他们命中注定有此劫,文君还没有感谢杨公子出手相救之恩呢。”
“鱼夫人客气了,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安排他们带你去厢房静养了吗?”杨峥忽然想起来问。
鱼文君轻声道:“我听说你要离开剑宗的消息,就追了出来,希望能搭个伴。”
杨峥目光一凝:“鱼夫人和我们同路?”
鱼文君道:“我的朋友大都归附了凤殿,我想去投奔她们,不知杨公子去哪,能否同行一程。”
“那可真巧了,我也正要去龙骧境,一起吧。”杨峥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
梁秋洛正要出声反对,却见姬语墨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只好心有不甘的默认了此事。
一行四人重新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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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一阵肆意的狂笑响彻九华宫大殿。
看着宝座上狂态尽显的掌门玄音,殿下众长老面面相觑,这对向来以清冷面目示人的她来说,是极其罕见的。不知是什么事,竟然瞬间点燃了玄音冰冷的情绪,乃至于一发不可收拾,大家都好奇到了极点,却不敢主动发问,生怕打扰了掌门的发泄,从而惹祸上身。
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玄音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嘴角仍难掩一丝畅意。
“想必你们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让本座如此失态吧?”
众人沉默,但探究的眼神很好的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玄音没有卖关子,简单直接道:“有件事本座需要和诸位共享,前方苏灵传来消息,公审大会的最后,剑宗现任宗主杨峥宣布……隐退。”
“什么?!!”沉寂的大殿一片哗然,众长老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可能!”胡长老断然否决,躬身请示道:“恳请掌门派探子进一步求证。”
“是啊,说杨峥那黄毛小子退位,老夫一百个不信,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徐长老也附和道。
众长老纷纷响应。
玄音眸光一闪,冷声道:“怎么,连本座派去的人你们也信不过?”
胡长老抬起头,苦笑道:“掌门,我等并非信不过,而是此事非同小可,仅听一人之言,难免有失偏颇,真实情况如何,我们需要多方收集情报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徐长老也道:“是啊,掌门。剑宗宗主退位一事在全域范围内都是件大事,如果是真的,想必很快便会传遍全域,调查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小心谨慎一点,并无不妥。”
玄音低头沉思了半晌,才抬起头道:“你们说的也有几番道理,那就这么办吧,要尽快证实这件事的真实性,才好做出相应的对策。”
“是。”
“其余人先退下,九大掌印长老留下,本座有要事相商。”
众长老心中一凛,不相干的人低头纷纷退去,大殿内只剩下高坐于殿堂之上的掌门玄音和权柄仅次于她的九大掌印长老。
玄音冰冷的目光在徐铭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乐正明身上,语气低沉道:“乐正长老,本座要求你在三日之内赶回自己所属封地,随时听候差遣。”
以徐铭为首的九大掌印长老心中凛然,知道玄音接下来要有大动作了。
要知道,琼华派所辖势力范围很大,共九州,千余境。如今修真域总共才二十八州,单是琼华一派就占去了近三分之一,可见实力之雄厚,势力之庞大,修真第一霸主名副其实。
为了更好掌控这片幅员辽阔的领地,琼华高层在掌门之下设九大掌印长老的席位,每一位负责一州所有军政事务,权势地位是除六大宗门以外的名门宗主都望尘莫及的。
当然他们不会事必躬亲,自有一套管理班子负责州内日常事务运转,其规模也是无法想象的。
平时九大掌印长老都在醉雪境静修,一方面方便随时听宣,为掌门解决军政大事。另一方面也是减少掌门的猜忌,任谁下属掌握着那么大的权势也是会坐立不安的。
如今玄音肯主动调他们中的一位回自己领地,就是准备要对某个大型势力动手了。
乐正明正要答应,却见徐铭对他使了个眼色,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几大长老暗中对视一眼,由徐铭出面,斟酌着用词道:“掌门,老朽斗胆猜测,您是否要对剑宗动手了?”
玄音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们不同意?”
徐铭眉头一皱,认真劝谏道:“掌门,出击剑宗一事,还请三思。”
玄音眯着眼道:“徐卿认为我琼华派的九州寒军团不是剑宗龙骧剑的对手?”
徐铭忙道:“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像这种级别的交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便取胜,也必然是惨胜,容易被第三方势力钻空子,这对我们琼华派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想到徐卿对剑宗龙骧剑军团的评价如此之高,本座可是听说他们才成军不足一年。”玄音意味深长道。
徐铭定了定神,肃声道:“掌门,老朽这么评价是有一定依据的,并没有夸大其词。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这龙骧剑军团下属三支战部全部为攻击型……”
话刚说到这里,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全部攻击型,这是要闹哪样,太极端了吧?
徐铭把众人反应看在眼中,叹了口气,继续道:“他们并不是疯了,而是有针对性,特意针对我们琼华派而设,纵然一支战部在实力上不是我们的对手,但三支联手,哪怕九州寒也不得不掂量掂量了,我们不敢也不能冒这个险。”
玄音沉吟道:“如此说来,这龙骧剑创立的初衷就是用来和我们同归于尽的,一次性消耗品?”
“正是。”徐铭接口道:“不光是我们,其他势力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不敢对剑宗动手,至少在龙骧剑出鞘之前,没人敢轻举妄动,我们何必触这个霉头,去打破微妙的平衡呢。”
玄音忽然笑了:“看来徐卿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很好,本座甚是欣慰。放心,现阶段本座并没有对剑宗出手的打算。”
徐铭等人疑惑道:“那掌门的意思是?”
“本座让乐正长老回去准备,要对付的目标自然是已经脱离剑宗,那个屡次坏我琼华派大事的罪魁祸首——杨峥。如此天赐良机,不将他除去又怎能安抚门中上下积蓄已久的怨气呢。”
九大掌印长老陡然一惊,失声道:“刺杀杨峥?!”
“嗯?”玄音脸色沉了下来:“难道连这件事你们也要阻拦本座吗?”
徐铭忙带头出列道:“不敢,只是在您做出决定前,我等有几句话要阐明。”
“说。”
“掌门,杨峥此子虽然已不是剑宗宗主,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据我们所收集到的情报,曾经北域四魔中的西摩和哲鲁乌斯两大魔族黄金级高手联手刺杀都失手了,再有莲华禅院妙莲禅师雇顶级杀手潜入龙骧境暗杀武灵忧,也以全军覆没而告终,已经充分说明他的身边有神秘高手贴身保护,想要杀掉他难比登天。”
玄音蹙眉道:“你所说的神秘高手莫不是剑宗太上长老令狐秋?”
“绝对不是他。”徐铭断然否决道:“令狐秋此人的实力我们能估算出个大概,和我们琼华派几位太上长老的实力差距不大,要比神秘高手表现出来的实力差上一线。而且根据我们探子所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个人是杨峥带来的,和剑宗并无任何关系。”
“杨峥的人?”玄音眉头紧锁:“本座听说他出身自云霄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那种地方怎么会出如此高手?是不是情报有误?”
徐铭摇头道:“事无绝对,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有可能隐世着高人,既然云霄境曾出过葵水仙姬那般道可通天的天道境至尊,再出一两个不世出的高手也不是难事。”
玄音眼神晦暗了下来,声音冷厉道:“照你这么说,难道就因为杨峥身边有高手庇护,我们就要放弃对他的暗杀?”
“老朽不是这个意思。”徐铭忙道:“这么说只是想提醒掌门大人,对付杨峥必须计划周密,人手齐全,才有可能得手。”
胡长老插言道:“徐老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我们派出数名返虚级长老,还怕拿不下一个杨峥?”
徐铭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只是对付杨峥的话自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用尽心机手段,但我们要面对的对手可不仅仅是一个杨峥。”
胡维靖瞳孔一缩,肃声道:“此话怎讲?”
徐铭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世上还是有一些人不希望杨峥出事的,我们的行动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阻挠,并非一帆风顺。”
玄音忽然道:“徐卿指的是太乙三清观?”
徐铭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凌虚真人那老鬼对杨峥的维护简直不遗余力,我们最大的对手可能就来自他这一方,不能不防。”
玄音单手托着精致的下巴沉吟片刻,才道:“既然如此,剑魂州这边我们就不要动手了,避免和太乙三清观的正面冲突,杨峥离开龙骧境,肯定去往北部的殇月境,途径多个中立势力,也绕不开我们琼华派或者莲华禅院,后面机会多的是,我们可以认真筹划一番,确保一击必杀。”
徐铭赞同道:“正应该如此,我们目前最缺少的不是人手,而是准确详细的情报。和杨峥此子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无法做到知己知彼,很难将他拿下,掌门也不希望屡次失手吧。”
他的话正戳到玄音的痛处,她语气低沉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乐正长老暂缓回领地的时间,接下来调用琼华派资源全力搜寻杨峥一行人的行踪,本座要连他何时何地落脚,早中晚各吃的什么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九大掌印长老齐齐躬身道:“谨遵掌门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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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虚境,无极城。
两名老者正在对弈,其中身穿星云法袍的老者捻须笑眯眯道:“凌虚道友,既然你迟迟不肯落子,干脆直接认输吧。”
闻言,凌虚真人缓缓将棋子放回到棋罐中,摇头苦笑道:“你个老鬼,专门挑老夫心不在焉的时候来邀棋,真是心怀叵测。罢了,罢了,这局算你赢。”
天枢子闻言顿时不乐意道:“什么叫算啊,本来就是老夫赢。对弈不但在局中,还要考虑局外,只要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何愁下不赢呢?”
凌虚真人哑然失笑:“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是说不过你。说吧,今日来此,除了下棋,还有什么想说的。”
天枢子微笑着点点头:“不愧是凌虚真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事情是这样的……”他刚要开口,一个作道士打扮的年轻人连门都被敲就急匆匆闯了进来。
凌虚真人歉意的对天枢子点点头,转头喝道:“玉真,没看到我正在会见贵宾吗,有什么事不能稍后再提?”
叫玉真的年轻人单膝跪地,神色惶恐道:“观主,龙骧境那边出大事了!”
凌虚真人皱眉道:“能有什么大事,就算公审将狱军和北域四魔全部处决,也在情理之中,用得着那么大惊小怪吗?”
玉真连连摇头:“不是公审大会,不,是公审大会……”
见平时很稳重的玉真如此失态,凌虚真人眉头皱的更紧了:“慢来,想清楚再说。”
玉真深吸了口气,总算捋清了思路,语气仓皇道:“是剑宗宗主杨峥!”
闻言,凌虚真人和一旁的天枢子心中就是一沉,暗道这臭小子难道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在公审大会最后,当着各派代表的面,杨宗主宣布正式退位,这会儿想必已经离开龙骧境了。”
“什么?!!”凌虚真人猛地站了起来,显得非常震惊。
哗啦,棋盘都被掀翻了,黑白分明的棋子洒落一地,在玉石地面上叮叮当当敲击出悦耳的音节。
天枢子反应要慢一拍,听到这个消息还兀自不信,强笑道:“呵呵,凌虚道友,悔棋也就罢了,何必联合弟子导演这么一出,实在不怎么好笑。”
凌虚真人没有搭理他,一只枯瘦的手臂猛地将玉真从地上拉了起来,几乎面贴着面追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玉真张口欲言,又被一通报声打断了,这次来的是天枢子的随行侍童,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
“宗主,剑宗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剑宗现任宗主杨峥归隐!龙骧境乱作一团。”
天枢子呆立当场,喃喃道:“这……这竟然是真的。”
凌虚真人将天枢子唤醒,沉声道:“天枢子道友,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我们要先弄清事情的原委,才好早做安排。”
“对,对。”天枢子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冲跪在地上的侍童道:“你先起来,把所有知道的叙说一遍,要详细!”
就这样,在玉真和侍童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补充中,凌虚真人和天枢子知道了此事件的大体经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情可见一斑。
天枢子纠结道:“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退位就退位了呢?没道理啊?”
凌虚真人苦笑:“这小子出格的事做的还少吗?我们又何曾看透过?唉,老了……”
“可那是剑宗之主,不是大白菜,怎么说扔就扔了呢?他难道就一点儿也不留恋吗?多少人都在垂涎这个位置啊。”这是天枢子最难以理解的地方,上了年纪的人不慕名利还情有可原,他年纪轻轻一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归哪门子隐啊,这是在嘲讽他们吗?而且也没听说杨峥在私生活上有什么不检点的地方,比得道高僧都清心寡欲,真不该做剑宗宗主,莲华禅院方丈更适合他。
凌虚真人却是想通了什么,平静道:“正因为这样,才是杨小友的风格,别人是学不来的,也做不到如此洒脱。”
天枢子没好气道:“你就惯着他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为他说话,真不知道你们一老一小怎么想的。”
凌虚真人微微一笑:“路都是自己选的,目标明确的人又岂会在乎他人的看法,这也是老夫最欣赏杨小友的地方。”
“得得得,夸一遍就行了,还没完没了了。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臭小子走得倒是干脆,剑宗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谁来收拾?我们前期投入那么多难道都白费了?”天枢子无奈道。
凌虚真人微笑道:“天枢子道友,你想的太多了。杨小友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像是做事有始无终的那种人吗?”
天枢子沉吟道:“客观来讲,还真不是,凌虚道友的意思是?”
凌虚真人挥退左右,坐下继续道:“这件事我们无需插手,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已经为剑宗选定了合适的继任者,如何收场想必早已安排妥当。”
天枢子皱眉道:“你是指武灵忧?”
“没错?”
“可我们对她的了解只限于武力,是否有管理一宗的才能尚待斟酌。”
“所以说,你考虑得太多了,我们不了解武灵忧,杨峥难道不了解吗,能让他放心托付的人必定有几分能耐。剑宗如今的变化你我都看在眼里,那套制度虽然老夫看不懂,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互相制衡,避免了权利的高度集中,就算没有宗主坐镇,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而且杨峥在位时作风太过强硬,和琼华派等势力矛盾尖锐,不利于剑宗的稳定发展。他这一步走的比较明智,减缓了不少宗门的紧张情绪,总体利还是大于弊的,至于继任者的表现如何,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凌虚真人淡淡道。
天枢子点点头:“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老夫倒要看看杨峥这步棋走得如何,是否像以前那般算无遗策。如若选择还是正确的,当真没说的,以后再有什么事请求我天机宗援手,决不推辞。”
凌虚真人笑而不语,忽然想起一事,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如今杨峥失去了剑宗的庇护,他的人身安全则成了最严峻的问题,老夫没猜错的话,玄音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路恐怕不太平啊。”
“操那么多心干嘛,杨峥这小子也不是个善茬,据说他身边有神秘高手保护,连北域四魔都不是对手,那人什么来历我的人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城府比我们想象中深着呢。”天枢子不在意道,显然对杨峥的故弄玄虚耿耿于怀。
凌虚真人担忧的神色丝毫不见减退,语气低沉道:“我们能想到的玄音自然也能想到,但指望她放弃可能吗?那人再厉害也不过一个人,有的时候分身乏术啊,很容易出问题。”
天枢子闻言也是面色凝重道:“如此看来,你担心的事也不是没有道理,琼华派的耳目遍布天下,杨峥一行若想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少不了遭遇一番刺杀。他本身的潜力虽然很大,现阶段还是远远无法和琼华派高手相抗衡,交起手来,会吃亏的。相识一场,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理。”
凌虚真人点点头,起身从书房的另一侧摘下一幅精细的界图,在书案前铺开,背着手巡视片刻,才道:“他们要走的路线,老夫能大体猜出一二,同样的,琼华派那边也能估算出来,我们要帮忙的话只能就近,在中立州插手不但会暴露他们的行踪,还会引起当地势力的不满,实在得不偿失。”
天枢子漫步至书案前低头看了看,沉吟道:“言之有理,剑魂州这边就由你们来保驾护航,莲华禅院那边我来想想办法牵制一下,减轻他们突破菩提伽耶州的压力。”
凌虚真人补充道:“中立州我们虽然无法过分插手,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我门下弟子宋玉才最近在莽岩州一带历练,可以传信让他照应一下,你那边也可以安排申屠九去冰州一带部署,能尽几分力就尽几分吧,聊胜于无。”
“河洛书院那边要不要打声招呼?”天枢子询问道。
凌虚真人似笑非笑道:“天枢子道友难道忘了跟随在杨峥身边的那个小丫头,那可是姬信义唯一的宝贝女儿,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理由一直跟随着杨峥,但我想有她陪同,远比我们一两声招呼要有用得多,就不喧宾夺主了。”
天枢子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好吧,我们能帮助的也只有这些了。其余的地方……就自求多福吧。我想,杨峥自己肯定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自救措施,我们陷得越深,反而越可能打破他的计划部署,就不跟着添乱了。既然你我已经达成共识,老夫这就回去安排人执行,务必赶在琼华派之前,就此别过,改日再来叨扰。”
凌虚真人知道事态紧急,便不作挽留,宽袖一抬:“天枢子道友,请。”
天枢子点点头,带着随从快步离开了无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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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势力都在为杨峥的离开或感到头痛,或感到担忧时,杨峥一行人却已经离开了龙骧境很远,来到剑魂州边缘的一处中型界位——碧涛境。
碧涛境乃是剑魂州的门户,前往修真域中部的必经之路,在这一境的中心城市碧光城设有一处州级传送阵,三处超远距离传送阵。
州级传送阵可以去往相邻的三州,剑元州、剑凤州和仙宋州。其中剑元州和剑凤州是琼华派的势力范围,他们要竭力避开的。仙宋州则是河洛书院的传统势力范围,也是杨峥他们此行要去的地方。
漫步在碧光城光滑如镜的玉石板街道上,梁秋洛左顾右盼,凑到近前,道:“你们发现没有,这几日总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跟在我们身后,却并没有任何动作,与其说是监视,更像是在护送,太诡异了。”
姬语墨低着头若有所思,却没有说什么。
杨峥笑眯眯道:“师弟,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你难道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梁秋洛茫然道:“什么地方?”
“剑魂州!剑宗的影响辐射范围,也是太乙三清观、琼华派和河洛书院势力交织的地方。在这里,太乙三清观和剑宗的势力还是颇为雄厚的,琼华派再不开眼,也不会选在这里动手,很容易引发争端的。”杨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应道。
梁秋洛闻言眼睛一亮:“师兄的意思是说有剑宗和太乙三清观在背后保驾护航?”
杨峥回过头来,轻笑道:“关心那些作甚,你只要知道我们目前相对安全就是了。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出了剑魂州,我们再也不能如此光明正大的在大街上散步了。”
想到即将到来的坎坷旅程,梁秋洛不禁情绪低落道:“没有比我这个暗修做的再失败的了,自从跟了师兄你以来,反而成了被追杀的对象,回去如何面对师尊和黑山师兄呢。”
杨峥啼笑皆非道:“你实力不济,倒是怨起我来了。”
梁秋洛愤愤不平道:“不怨你怨谁,看师兄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啊,实力差距天壤之别,连给我成长的时间都不留。”
杨峥自然不会认账:“师弟啊,这就是现实,敌人是不会给你准备的机会的,要学会随机应变。”
……
姬语墨插言打断了师兄弟二人的“争吵”,淡淡道:“你们不必太过担心,出了剑魂州往东是我河洛书院的势力范围,至少在仙宋、苍蜀两州,保你们性命无忧。我们可以在那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为以后的行程做准备。”
“准备?”梁秋洛好奇道:“姬小姐,这有什么好准备得?”
姬语墨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真是无知者无畏,我们之后要通过莽岩州和冰州,这两州的地理环境之恶劣是你无法想象的,我们这些外地人如果不提前准备好需要的物资,是根本别想通过的。”
梁秋洛还要再说些什么,杨峥劝阻道:“师弟,听姬小姐的,准没错。”
梁秋洛这才作罢,而一旁的鱼文君只是笑而不语,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看上去更像毫不相关的人。
杨峥一行人来到城中心,看着那巨型传送阵不禁咂舌,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州级传送阵,那规模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偌大的广场千丈方圆,仅仅一个州级传送阵就占去了四分之三,人站在中央是那么的渺小。
杨峥感叹道:“如此鬼斧神工的阵式,实乃我平生仅见,想必是出自天机宗之手吧。”
姬语墨摇头道:“这回你可猜错了,修真域二十八处州级传送阵皆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比所有宗门的历史都要悠久,具体出自何人何派之手至今没有定论。有的说是真正的仙人,也有的说是同天地一块诞生的,我们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它远远超出了人类能力所及,连通了各大州,我们现在所布设的超远距离传送阵,灵感便源自于这些州级传送阵,也称之为天阵。”
杨峥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而是认真的围绕着州级传送阵踱着步子,一边看一边低头思索,仿佛沉浸其中。
姬语墨伸出手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去阻拦他这般行径,叹了口对梁秋洛等人道:“看来,我们今日走不了了。”
梁秋洛和鱼文君不解其意。
姬语墨简单解释道:“天阵对阵师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凡是看到者皆不免沉醉其中,不知岁月,所以天机宗的人通过州级传送阵的时候都选择蒙着眼睛或封印视觉。”
梁秋洛惊讶道:“竟然还有这等事?那师兄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姬语墨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千百载,全看他个人的阵法造诣了。我只知道,阵法造诣越深,沉浸的时间越长,当然对阵师的理解能力也很有助益,对你师兄来讲并无害处,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广场周围的本地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不屑的摇摇头,想必来观摩和参悟天阵的人太多了,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上古以来多少自诩绝世天才的阵师前来参悟,有的甚至一坐数百载,仍落了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结局,知道的越多,反而越觉得自己无知。
梁秋洛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不由为师兄担心起来。
就在姬语墨等人准备转身离开时,忽然被叫住了:“喂,你们几个去哪?怎么不叫上我?”
姬语墨三人闻声均是浑身一震,愕然的转过头来,就看到杨峥一路小跑了过来,表情带着一丝不满。
梁秋洛失声道:“师兄,你这么快就清醒了?”
杨峥瞪了他一眼:“什么话,我压根就没昏迷过。”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梁秋洛急的抓耳挠腮,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姬语墨的神情有些恍惚,幽幽插言道:“杨公子,你刚才是否在看天阵?”
杨峥不解她为何会有此问,但还是点点头道:“没错啊,我是研究了一番。”
“那你就没有感觉任何不适?”
“不适?什么意思?”杨峥愈发的不解道。
姬语墨定了定神,缓缓道:“我是指晕眩,被吸引等等。”
杨峥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就围着传送阵边缘走了一段,然后就回来了。”
姬语墨喃喃自语道:“没道理啊,从你百年论剑上的表现来看,阵法有着相当的造诣,不可能没有任何感受。”
杨峥一脸无辜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姬语墨摇了摇头,甩去满脑的疑惑,转移话题道:“没什么,既然你没事,我们就赶紧离开吧,错过了今天,下次州级传送阵开启就要等到三天之后。”
“周期这么长?”
“你以为呢,每次州级传送阵运转,都需要三日的冷却和蓄能,跨多境传送耗费的灵力是非常恐怖的,所以路费相当昂贵,大部分人因为付不起路费,一生都未踏出过本州。”姬语墨一边解释着,一边用手指点了点广场周围正用艳羡的目光盯着他们的众人。
杨峥跟着姬语墨往阵中走着,不信邪道:“不至于吧,他们难道连个路费都付不起?”
姬语墨并没有作过多解释,简单道:“别问那么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四人穿过天阵,来到广场中心的一座塔楼前,塔门口有五名通玄高手守卫着,看得杨峥暗暗咂舌,守门的都用如此级别的高手,这阵式也忒大了吧。
姬语墨见怪不怪,从戒指中取出一块青色的令牌,递给了为首的那名守卫。
守卫起初并不在意,单手接过来令牌一看,面色立变,躬身道:“原来是姬少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您里面请,小人立刻唤塔主前来觐见。”
姬语墨摆摆手道:“见塔主就免了,我和身边的这几位朋友有事急着回去,找你们管事的来办一下手续。”
这名守卫忙讨好道:“这种事何必劳驾他人,小人就能帮您办的妥帖,您稍等。”说完转身进了塔中,很快从里面拿出三块黑色的令牌,一一递给杨峥三人。
杨峥接过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好奇问:“这是什么?”
“黑木令,你可以理解为通行证。”姬语墨简单干脆道:“没有这个东西,是无法被州级传送阵传送走的,你们可要收好,到另一边要回收的。”
说完姬语墨就准备付钱,那名守卫连连推辞道:“不不不,我不能收,算小人孝敬您的。”
姬语墨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问清了他的名号,点点头道:“好,我记住你了,等哪天想换份职务,就去文清境找季云师兄,我会事先和他打声招呼的。”
守卫高兴的连连点头,身体都快躬成了九十度角。
杨峥闻言啼笑皆非,一个过路费而已,他还真好意思表功。姬语墨也是,弄得跟真事似的,至于吗?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在旁边一直未发一言的鱼文君忽然传音对他说了一些什么,杨峥顿时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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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州级传送的花费竟然顶上小型门派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收入,也难怪那么多人望而却步,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烧得起的。而如此大的一笔支出,说免就免了,杨峥对姬语墨的特权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六大宗门出身,果然不同凡响,至少他这个剑宗前任宗主是享受不到免单待遇的。
四人拿到通行证,等待州级传送阵开启的这段时间,街角隐藏在暗处窥视的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低声道:“王师兄,总算把这位大爷安全送走了,之后应该没我们什么事了吧?”
王师兄沉吟道:“师门交待的任务便是护送到这里,之后会有什么安排我就不知道了,有也和我们二人没关系。”
另一个人忙道:“那就好,这一路可把我紧张坏了,除了我们竟然还有那么多势力在暗中跟踪这些人,阵势有够大的。王师兄,看你理所当然的样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王师兄瞪了他一眼,警告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妙……”
“我懂,我懂。”那人忙举手打断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王师兄满意的点点头:“明白就好,等他们一坐传送阵离开,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到时候请你去喝几杯。”
那人喜不自胜道:“那敢情好啊,王师兄的酒可不是谁都能喝得到的。”
※※※
碧光城中心广场附近一处酒楼,三个黑衣人正在房间暗中密谋。
“目标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肯定是仙宋州,河洛书院的势力范围,我们该怎么办?”其中一人道。
“还能怎么办,跟上去啊?上面下了死命令,一旦跟丢,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这里有好几方势力的眼线,我们通过传送阵,必定会暴露身份和行踪,过去之后,恐怕等待我们的是天罗地网,随便安插个罪名就能将我们强行留下,到时候别说跟踪目标了,能不能脱困都是个问题。”先前那人比较理智道。
“不会吧,河洛书院敢动我们?”
那人冷冷道:“你以为呢?像我们这种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一旦被抓,我们背后的势力碍于颜面肯定不会出面相救的,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先前那人叹了口气,愁眉不展。
三人中一直未发一言的那名黑衣人此时忽然开口了:“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能想到的问题,我们背后的势力岂会想不到,上面早有安排了。”
两人齐齐惊疑的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最新得到的消息,‘九州第一剑’林远轩和琼华九剑已经在今日抵达碧涛境,现在离碧光城不足万里之遥。所以我想,代替我们继续追击的应该就是他们吧。”
先前那人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以他们几位的身份,在河洛书院范围内行走无碍,没人敢过分为难,上面考虑的甚是周全,只是如此一来,就要由暗转明了。”
“这是早晚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就别瞎操心了,能保证自己不被责难就谢天谢地了。”
“也罢,你们在此守候,我前去接应。”
※※※
眼前一座宏伟的城池遥遥在望,一路看腻千篇一律风景的庞飞鸿精神陡然一振,喜道:“碧光城到了,这想必就是我们最后一站了吧。”
一边说着,御剑飞行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像是从天空划过的一道流星。
苏灵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纠正道:“不是最后一站,而是第一站,过了碧涛境,我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庞飞鸿撇撇嘴道:“对我来说开始就是结束,只要一见到那家伙,就是他的死期。”
苏灵轻笑道:“说得倒轻巧,你是杨峥的对手吗?”
庞飞鸿语气一滞,讷讷道:“说到实力,他肯定不如我,只是那家伙太过古怪,手段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苏灵讥讽道:“说了等于没说,杨峥此子不是能轻易杀掉的,要当做长期任务来对待。”
“好吧,反正路程长着呢,我们有的是机会下手。”庞飞鸿无奈道。
林远轩忽然道:“我们在仙宋和苍蜀两州的任务只是跟踪,不丢失目标,其他的行动一概不许。”
“为什么?”庞飞鸿不解道。
林远轩目光直视前方,声音悠长道:“在那个女人的地盘,我们还是收敛些为好。”
“那个女人?”庞飞鸿更加疑惑了。
苏灵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笨蛋,说到河洛书院,自然是姬语墨,与赫连师姐齐名的那位。”
听到这个名字,庞飞鸿顿时沉默了下来,琼华九剑其他人也是面色稍显凝重。在场之人都是琼华派这一代数得着的杰出弟子,多少和其他五大宗门年轻一代打过交道,说到印象最深的,无外乎三人,分别是太乙三清观的宋玉才,莲华禅院的伽罗,这最后一人便是河洛书院的姬语墨。
这个女子或许不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但绝对是最聪慧的一位,门中能与其相提并论的唯有一个赫连晴。赫连晴的厉害之处琼华九剑深有体会,鲜有没在其手上吃过苦头的,有的还不止一次,由此推测,姬语墨也绝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主。
“语墨为人低调,能力却不容小觑,有她一路照拂,我们动手的机会就大大减少,如果冒然行事反而容易落入对方的圈套。”林远轩语气低沉,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身为河洛书院院主的千金,理应和我们站在一边,为什么会帮助杨峥?没道理啊?”庞飞鸿百思不得其解道。
见林远轩表情有些闪烁,苏灵狐疑道:“林师兄,你是否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想起云霄境那次有头没尾的寻宝行动,林远轩神情复杂道:“我大概知道一些东西,你们不会想知道的。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在河洛书院地域,诸位要约束好自己,逼急了姬语墨我不敢保证她会做出些什么。”
众人听罢,皆是凝重的点点头。
※※※
最后一刻钟,州级传送阵开始充能,周围密布的上品晶石因为灵力耗尽纷纷碎裂,灵力化作大量的灵气涌入阵中,浓郁程度堪比洞天福地。
杨峥闭上眼睛,忍不出舒爽的呻吟了一声:“这福利不错嘛。”
“光是预热就要消耗如此量级的灵力,大手笔啊,难怪收费会这么高昂。”梁秋洛咂舌道。
姬语墨淡淡道:“阵法启动的消耗还是小数目,真正的大头在阵法维护上,每次启用州级传送阵之后,材料都要更换掉一部分,这份支出是无法想象的。所以这里看上去利润很大,实际上却是个吞金的无底洞,每年都需要大型宗门来贴补。剑魂州的州级传送阵里面有我们河洛书院的三分份额,也可以算半个产业吧,只不过有出无进罢了。”
杨峥睁开眼,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刚才那人对你毕恭毕敬,奉承有加,原来你们河洛书院是大股东啊。”
“股东?”姬语墨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惑,想来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杨峥自知失言,忙转移话题道:“这阵法马上就要开启了,怎么才我们这点人,你不觉得非常奢侈吗?”
闻言,姬语墨抬头打量了周围一圈,转过脸来,同样挂着丝疑惑:“是有些不对,按理说州级传送阵三天启动一次,肯定能汇聚大量旅客,近乎满载,今日只有寥寥数人,很不寻常。”
杨峥大胆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人在背后搞鬼?”
姬语墨目光一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刚才那名献媚的守卫面前,单刀直入问:“今日客流稀少,可是有人动了手脚?”
那名守卫脸色一变,紧张的扫视了一下左右,见另外几名守卫并没有看向他,才略微松了口气,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姬少主,这……”
“好,你不必说了,我大体知道怎么回事了,去忙吧。”姬语墨打断了守卫的话,在他感激的眼神中转身走回到杨峥等人身边。
“怎么样?可有收获?”
姬语墨点点头:“你猜的没错,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不过我没让他说完。”
杨峥大感意外:“原来姬小姐也怕欠下人情啊。”
姬语墨淡淡道:“有些人情可以接受,有一些我承受不起。其实他不说你我也能猜得出来,何必多此一举呢,不是吗?”
杨峥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还是那句话,到了河洛书院地界,你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他们不动心思还好,否则会后悔的。”姬语墨平静的声音下涌动着绝对的自信。
“好,不愧是姬语墨,那我就先行谢过了。”杨峥拱手一礼。
梁秋洛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师兄,你在和姬小姐打什么哑谜?”
杨峥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身体一震,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僵立当场。
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飘来:“杨兄,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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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兄,别来无恙啊。”随着这句如同老朋友久别重逢般的问候,几个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近。
只是从杨峥的脸色来看,来的几人并非朋友那么简单。
灵气萦绕中,林远轩的身影最先变得清晰,随后苏灵、庞飞鸿等人一一跨入阵中。梁秋洛则向前一步,警惕的挡在杨峥身前,两伙人就这么相互对视着,一股微妙的气氛开始滋生。
良久。
杨峥眯起眼睛,脸色恢复了平静:“原来是林兄,你们琼华派的动作有够快的。”
林远轩淡淡一笑:“杨兄过奖了,并非我们动作快,而是普天之下,想找出一个人,对我们琼华派来说,太容易了。”
杨峥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隐含的威胁之意,依然平静道:“相逢即是缘,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林兄介不介意与在下同行一段,我还有些事情想和林兄请教一番。”
林远轩点点头,道:“正有此意。”
一旁的梁秋洛焦急的对杨峥道:“师兄,你明知道他们的来意,为何还……”
杨峥挥手打断,轻声道:“师弟,既然躲不过,不如主动去面对。你难道忘了,刚才姬小姐答应过我们什么,我相信,她不会食言的。”
语毕。
姬语墨莲步轻移,裙角微扬,来到杨峥身侧,和他肩并肩,幽幽道:“我说过的话依然有效。”
梁秋洛一脸狐疑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实在想不通二人为何如此淡定,却看不出任何端倪,倒是一旁的鱼文君静静地看着,好像并不怎么担心。
林远轩不由多看了姬语墨一眼,语气有些低沉:“姬师妹,这件事本身和你无关,为何非要趟这浑水?”
姬语墨缓缓抬头,美目在林远轩俊逸的面孔上顿了顿,淡声道:“林师兄此言差矣,杨公子是小妹的上峰,为他效力天经地义,何来置身事外一说。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请务必约束好身边的人,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小妹虽然念旧情,该出手的时候还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一番警告意味甚浓的话在琼华九剑听来分外刺耳,不禁勃然变色,脾气最为暴躁的庞飞鸿就要张口,却被林远轩单手给拦住了。
安抚好众人,他才转身面对着姬语墨那张清丽的容颜道:“姬师妹的话为兄记下了,你放心,我可以保证这段路程非常和睦。至于出了河洛书院地界,就不是为兄所能控制的了。”
姬语墨满意的点点头:“如此甚好,这正是小妹希望的答复。以后的事,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两人的对话刚结束,州级传送阵外围便升起了一圈荧光屏障,预示着即将进入启动的最后阶段。而琼华九剑那边,辛逸也将刚拿到的几块通行证一一分发给众人。
随着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杨峥和林远轩等人的身影被隐没其中,半边天空都被映得荧白一片,碧光城每一处角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待光芒渐渐散去,偌大的阵中已是空无一物,里面的人和事物全部被传送走了。
碧光城本地人此时惊奇的发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竟然走出无数行迹鬼祟的神秘人,这些人虽然明显来自不同的势力,却都在盯着传送阵的方向,注视了良久才各自散去。
这次诡异的传送成了碧涛境本地势力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的谈资,纷纷猜测送走的是什么大人物,直到那一惊天事件的发生,真相才浮出水面。
※※※
龙骧境,剑雨阁。
“宗主,最近各殿发生的十几起骚乱,已经全部弹压,相关犯事弟子已被控制,如何处置,还请明示。”薛云璇看着书案前正在批注卷宗的那名素衣女子,请示道。
武灵忧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语气漠然道:“念其初犯,暂时收押,面壁思过半年,记大过一次,屡教不改者,逐出山门。”
“遵命。”薛云璇答应着,继续道:“还有一事,是关于即位大典的筹备,不知宗主大人有何要求。”
“宗议会和各殿殿主的意思呢?”武灵忧不答反问。
“宗议会长老们的意思是今时不同往日,为了彰显剑宗威严,最好隆重操办一次,各殿殿主对此也并无异议。上下意见统一,现在只差您最后定夺?”薛云璇目光灼灼注视着她。
“稍微有点起色,岂能将有限的资源消耗在这种虚名上,我可不想落一个骄奢之名。”武灵忧先是自嘲一笑,语气坚定道:“传我命令,特殊时期,一切从简。”
“那外宾方面……”
“也免了。既然非诚心实意,何苦来一遭,浪费双方时间。仪式能简则简,之后昭告天下即可。”
“可是宗主,星谷等盟友那边不好交待啊。”
“替我转告蓝谷主她们,本宗主会在正式即位后亲自登门拜访,足以弥补一切过失。”
“是。”见武灵忧如此坚决,薛云璇便不再坚持,眼珠一转,斟酌着用词道:“还有一件事需要禀报,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三日前在剑魂州边境发现杨峥的行踪,这会儿想必已经离开了碧涛境,各方势力都动了,我们剑宗不做些什么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武灵忧手腕一滞,表情并无波动,声音平静道:“既然是三日前的消息,为何今日才传回来。”
薛云璇见她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才暗中松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道:“情报收集一向是我剑宗的软肋,之前资源有限,多倾斜于军备和民生建设,再加上……前宗主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可以临时借用,我们这方面的建设便拖延了下来,如今看来,真是多有不便。”
武灵忧起身,踱步至窗前,淡淡道:“情报部门是一个宗门的眼睛,是高层做出正确决策的最基本依据,是抵御外界不轨之心的第一道屏障,丝毫马虎不得。我不管以前如何,至少从现在开始,剑宗需要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这方面的建设工作,要尽早提上日程,就当我上位以来重点抓的第一件事。”
“不知宗主大人有什么好的提议?”薛云璇有些惊讶于她的雷厉风行。
武灵忧思忖片刻,幽幽道:“情报部门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如今一会六部多殿的稳定格局就不要动了,单独建一个部门挂靠在我的名下,名字……就叫剑风吧。”
“剑风,风……”薛云璇默念了几句,轻声道:“好,我会尽快安排的。”
“嗯,退下吧。”武灵忧背着身挥了挥手。
薛云璇却无动于衷,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武灵忧缓缓转过身来,蹙眉道:“薛师叔还有什么事?”
薛云璇静静的看着她道:“宗主还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武灵忧目光微凝,声音清冷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还请薛师叔明言。”
“以宗主大人的睿智,何必明知故问呢?”
武灵忧冷冷的盯着她,薛云璇也毫不退让的与之对视。
良久,武灵忧才移开目光,先败下阵来,幽然一叹:“自从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已非剑宗中人,薛师叔何必执着。”
“执着的不是我,而是你。”薛云璇怜悯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灵忧,我几乎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心思,我如何不清楚,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杨峥舍弃剑宗固然不对,但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能将我们从泥潭中拉出来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不能要求更多。”
“但我不能释怀!”武灵忧声音嘶哑道:“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难道剑宗就没有让他丝毫留恋的地方吗?”
一连串的反问,薛云璇陷入了沉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必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吧,而答案只在那个男人紧紧封闭的心中,外人无从得知。
长久的沉寂之后,武灵忧拭去眼角的盈盈光泽,抬起头来,语气恢复平静道:“薛师叔放心吧,以我对他的了解,是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我们剑宗的力量有限,无力和琼华派正面对抗,援手可以,绝对不是现在。”
薛云璇眼眸一亮:“宗主大人有何良策?”
武灵忧沉稳道:“杨师弟的人脉关系非常复杂,剑魂州有太乙三清观保驾护航,仙宋和苍蜀两州是姬语墨的地盘,菩提伽耶州天机不会坐视不管。冰州已经临近殇月境,自由联定会采取行动,他们的实力可以忽略不计,但不要忘了女武神艾纳兰。由此可见,大部分路程都是相对安全的。”
从这一番话就能看出,武灵忧对时局的把握非常精准,各方的反应都算计在内了。
在薛云璇惊讶的眼神中,武灵忧继续道:“唯一没有庇护的是朱凤和莽岩两州,我们能插手的也只有这两个地方。具体如何操作,你还是去找阳师叔吧,她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做。我不会帮忙,也不会阻拦你们,好自为之。”
“有宗主大人这句话就足够了。”薛云璇欣慰一笑,裣衽行礼,转身摇曳着腰肢离去。
房间里一声悠长的叹息绕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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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正事,秋山萦忽然想来一事,笑吟吟道:“厉帅,最近修真域可是发生了一件大事,不知您是否有耳闻?”
厉寒烟平静道:“你是指极渊魔王殿魔将狱军和北域四魔被擒一事吧。”
秋山萦点点头。
“什么?!”伯哲等人大吃一惊,显然是头一次听说。
“这些人可是我魔域成名已久的高手,我几乎听着他们的事迹长大的,什么人能将他们全部活捉?真不敢相信!”柯亚夫啧啧称奇道。
秋山萦淡淡一笑:“这就要问问我们的第一镇殿使大人了。”
“你是说这件事和杨兄有关?”伯哲一脸的惊愕。
莫风的表情更夸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他们实施抓捕的就是剑宗,你认为在那个古老而又腐朽的宗门,谁还有这等魄力?答案显而易见。”秋山萦意味深长道。
伯哲还是不敢相信,把目光转向厉寒烟。
厉寒烟对他点点头,表示默认。
伯哲这才无奈的认清这个事实:“好吧,以杨兄的性格,还真能做得出来。我只是很不理解,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连琼华派的威胁也不顾了吗?”
“因为狱军杀死了前任宗主,而那个人对杨峥有恩。”厉寒烟平静地说完,便不再言语。
但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熟悉杨峥性格的伯哲和莫风知道,那会意味着什么。
伯哲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愧是杨兄,快意恩仇,何等的畅快。反观我们,却被逼得走投无路,如果这个时候他在就好了。”话一出口,才察觉失言,忙对秋山萦歉意道:“秋大人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秋山萦丝毫不介意,淡淡道:“你所期望的未尝不是我想的,多一个人总归多一份力量,有他在,我们或许能找到另外的出路也说不定。”
厉寒烟声音有些寂寥道:“那些都不现实,杨峥分身乏术,是没可能来帮我们的,如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都下去准备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厉帅。”
众人齐齐躬身退去。
等大殿内再无其他人,厉寒烟才起身,从宝座上漫步而下,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夜空闪闪烁烁的星光,幽幽一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一定会有的。”
“谁?!”厉寒烟陡然一惊,猛地转过身来,喝问道。
“是我,厉帅。”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头银发耀眼夺目,正是去而复返的秋山萦。
见是她,厉寒烟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羞恼道:“秋卿,你为何躲在暗处偷听。”
这幅小女儿姿态在厉寒烟身上是不多见的,不过秋山萦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语气低沉道:“厉帅莫怪,属下有些话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没敢说,想单独和您谈谈。”
厉寒烟脸色恢复平静:“说吧,我听着呢。”
“这次的战事不同以往,我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取得最后的胜利,所以……我已经为厉帅安排好了退路,哪怕战事失利,您也可以从容不迫的离开……”
“不要再说了!”厉寒烟打断了她的话:“秋卿,你身为主帅,怎么能抱有如此消极的观点呢,让下面将领作何看法?”
秋山萦抬起头,一脸的苦笑:“厉帅,别人什么看法我不管,也不在乎,我是不会看着您走向毁灭的。哪怕云环被占领,我们也不是一无去处,可以去投奔杨峥,以他的能力,收留我们几个完全没有问题,我们甚至还可以东山再起。”
厉寒烟幽幽道:“秋卿,你不懂,云环不能丢,这是我们最后一块乐土,也是他的后路,若是轻易放弃了,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又有何种面目去面对他呢,此事休要再提。”
秋山萦疑惑道:“厉帅,恕属下听不明白,云环之地怎么成了一名修者的安身之所?”
厉寒烟微微一笑:“现在不懂不要紧,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秋卿,去吧,尽你最大的努力保住这片土地,这是你的职责所在,不要忘了,你可是第二镇殿使。”
秋山萦眼眸微闪,缓缓低下了头:“既然厉帅都这么说了,属下也只能竭尽所能了。”
※※※
王环,赛蕾雅歌,尖峰魔王殿。
金蒙一身戎装,快步走进了大殿,来到正围坐在一起讨论问题的几人面前,胖胖的手将一张羊皮卷轴拍在了他们面前。
古英抬起头,一脸不满道:“金蒙,你要干什么,没看到我们正讨论到关键时候吗?”
金蒙挥挥手,嚷嚷道:“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快看看这个。”
那边,龙芒已经顺势将羊皮卷轴展开,铺到了桌面上。
几人都凑上前一看,疑惑道:“这是?”
“王环厉家布防图!我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拿到手的。”金蒙一脸的肉痛道,看来不仅仅是割肉那么简单。
古英还是不解道:“死胖子,你弄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你动脑子想想还能干什么?”金蒙脸上的肥肉一阵乱颤,是气的,他彻底被这迟钝的家伙打败了。
偏偏古英还振振有词道:“你应该知道,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和王环厉家相差悬殊,仍然不具备主动出击的能力。”
金蒙一拍脑门:“得了,不懂装懂的家伙,懒得和你瞎扯,我还是问问龙老大的意思吧。龙老大,你怎么看?”
龙芒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灼灼道:“这是王环厉家下一步行动的布防图?”
金蒙击掌赞道:“不愧是龙老大,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比某些人强太多了。”说着,还对一旁的古英撇了撇嘴,十分不屑。
“你个死胖子……”
龙芒制止两人又要争吵的趋势,沉吟道:“金蒙,能把王环厉家的计划图弄到手算你的本事,只是这张图透着些古怪。”
金蒙一惊:“难道是假的?不应该啊?我的渠道还是很有信誉的。”
龙芒摆摆手道:“先别慌,我说不是那些,而是另有所指。你们仔细辨认一下,从这幅图标注的重要目标和地理环境来看,和我们王环大相径庭。”
众人闻言纷纷围了上来,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老将风凉先回过神来,捋着胡须沉吟道:“这种地貌特征确实非我王环所有,奇怪,王环厉家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惑敌?对付我们有必要吗?”
龙芒眼神在图纸上来回巡视,忽然目光一凝,定格在一个目标点上——紫薇要塞,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具体是哪呢?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看到他所指的位置,最不务正业的古英下意识惊呼道:“啊,我知道这是哪里!”
三人猛然将目光看向他。
“一年前和朋友喝酒的时候聊起过,新占领的云霄境紫薇道建起了一座气势宏伟的要塞,风格与我们魔域当前的主流迥然不同。我想想,要塞的主人是谁来着?哦,对了,就是龙大哥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厉寒烟。”古英笃定道。
闻言,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龙芒和风凉交换了一个眼色,前者道:“莫非王环厉家的下一个目标是云环厉家?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他们难道不是同盟吗?还是说,这份图纸是王环厉家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来扰乱我们的视线?”
风凉摇摇头道:“这你们可能有所误解,老夫在魔王殿任职已久,比你们知道的东西要多一些。王环厉家和云环厉家虽然都姓厉,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以前云环厉家曾攀附过王环厉家,奈何那个时候云环厉家太过弱小,并不放在人家眼里,最后碰了一鼻子灰,一时间沦为笑谈,直到覆灭,厉寒烟上位。”
“这件事我也知晓一二。”龙芒点点头:“厉寒烟将本家推翻的事,直到现在想来,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然后短短数年间,统一了整个云环,如此卓绝的女子,野心定然不小,和王环厉家有矛盾冲突,也在所难免,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古英喜道:“这么说,我们又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龙芒摇了摇头:“你错了,七连环翁家一灭,厉寒烟或许是域内最后一股反抗王环厉家的势力,他们也绝对不是厉云天那老狐狸的对手,等云环厉家军一败亡,就会轮到我们,孤立无援的我们会是同样的下场,不能再逃避了。”
古英吃惊道:“龙大哥的意思是和云环联手?”
龙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风凉道:“风老将军的意思呢?”
风凉低头思索了片刻,平静道:“老夫并不反对,正如你所言,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你们呢?”龙芒又把征询的目光转向其余两人。
古英十分干脆道:“我唯龙大哥马首是瞻。”
金蒙也表态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挑拣什么,龙老大,你看着办吧。”
龙芒点点头:“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和云环那边接洽,希望他们能认清形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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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通过州级传送,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杨峥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再次睁开眼睛,周围已经换了一番景色。
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是一处广场,规模远比碧光城那个要大很多,无数亭台楼阁以广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漫无尽头。熙熙嚷嚷的人流充斥在地面的街道和空中,不时有数道流光在天空闪过,那是有人在高速飞行。更为奇特的是,视野所及范围内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将周围景色衬托的如梦似幻,仿若仙境。
“此处是水云境最大的城市雾隐城。”正当杨峥三人呆呆的观察着周围景物时,姬语墨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就是传闻中的雾隐城?!”杨峥回过神来,目光中难掩惊讶之色。
梁秋洛和鱼文君的反应如出一辙。
雾隐城,修真域东部四大都之一,其规模之宏大,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曾经有人测量过,从雾隐城西郊飞往东郊,需要不眠不休的飞十日之久,南北则需要七日。
当然能成为东部赫赫有名的大都市,只有大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其独一无二的地方,那就是产量极丰的灵蕴草。
灵蕴草是一种吸收云雾精华而生长的稀有植物,炼制七品灵蕴丹的核心药材,全域六成的灵蕴草便产自此处,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想而知。
这座城市汇聚了数量难以想象的药商和丹药大师,像丹盟、丹神谷、丹鼎门、百草阁等丹道名门都在此处设有据点甚至总部,有着修真域名列前茅的丹药交易市场。剑宗的大宗采购也是借助这里的平台,分明是个聚宝盆啊,杨峥想不知道都难。
瞥到众人眼中不加掩饰的艳羡,姬语墨淡淡解释道:“不用羡慕,丹药并非我河洛书院的产业支柱,水云境出产灵蕴草的药田都承包给了其他丹道门派,我们不过收个租金罢了。”
杨峥笑吟吟道:“姬小姐过谦了,出租一境这么大的手笔可不是用小买卖所能形容的。众说周知,丹药一行虽然暴利,风险也同样不低,十炉废九炉都是常有的事,你们这样做虽然少去了一部分收益,也同样转嫁了大部分风险。我想,到了六大这个层次,所追求的是稳定,而并非暴利吧。”
姬语墨嘴角绽放出一丝笑意:“不愧是做过宗主的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梁秋洛傲然道:“我师兄可是赚钱的行家,少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了。”
姬语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你再三提醒,他的底细我不比你更清楚。”
杨峥笑着插言道:“姬小姐,仙宋州也到了,我们下一步去哪?”
姬语墨扫了紧随其后而来的林远轩等人一眼,面无表情道:“当务之急自然是甩开某些不相干的人,我最讨厌别人的纠缠。”
杨峥摊摊手道:“我没意见,你的地盘,你来安排。”
姬语墨芊芊玉指轻弹手腕翠绿欲滴的青镯,淸悦的声音悠远动听。
云雾萦绕中,四个身影急速逼近,眨眼间出现在众人面前,青衣白纱,绸带飞舞,同样的衣着打扮,清一色的气质佳人。
原来是她们,杨峥嘴角流露出玩味的笑意。
※※※
而另一边,林远轩顿住了脚步,伸手挡在其他人身前,如临大敌。
庞飞鸿惊异道:“怎么了?”
苏灵面色凝重,代为解释道:“是潇湘剑姬。”
其他人闻言,浑身一震,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半步,由此可见,这个名号对他们的影响之甚。
姬语墨之所以出名,除了其智慧卓绝和本身实力外,这潇湘剑姬占了很大的比例。作为河洛书院院主的千金,姬语墨的身份自然不同于普通弟子,从小就有高手在暗中保护,潇湘剑姬便是其防卫力量的核心组成部分。
潇湘剑姬实力分三等,天、地、人。
天级四人,由姬语墨亲自调教,常年伴随其身侧,实力与其本人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
地级若干,负责掌管其相关产业,算得上姬语墨的管家。这一类多是智谋强于武力,是名副其实的智囊团。
人级数量就不清楚了,散布在全域各地,一方面充当她的眼线,另一方面也是其私人武装,实力各个层级都有。保守估计至少十万以上,清一色的妙龄貌美女子。
论家底,姬语墨绝对是年轻一代首屈一指的,这正是她的可怕之处,林远轩等人忌惮就忌惮在这里。
苏灵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低声道:“林师兄,这几个人和我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啊。”
林远轩淡淡道:“以前的那四名潇湘剑姬已经不在人世了。”
苏灵先是一惊,旋即狐疑道:“这种事,师兄为何知道的那么清楚?”
林远轩苦笑:“我如果告诉你们,她们正是死于赫连师妹之手,你们信吗?”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苏灵目光闪烁道:“这么说,之前姬语墨失踪一事,和赫连师姐也脱不开干系,亦或者说,幕后黑手根本就是赫连师姐。”
林远轩犹豫了一下,想到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别人早晚都会知道的,早说出来也早有个心理准备,便无力的点点头,表示默认。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庞飞鸿嘬着牙花子呻吟道:“不愧是‘毒女’啊,还真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俺老庞佩服的五体投地。”
苏灵瞪了他一眼,埋怨他说话不分场合,没看到人家夫君就站在眼前嘛。
庞飞鸿也醒悟过来,忙缩了缩脖子,向林远轩投去了歉意的目光。
林远轩却浑不在意,他比别人更清楚自己那名义上的伴侣心肠是何等的歹毒,连对自己亲生骨肉都是如此,妄论他人。
“难怪林师兄嘱咐我们到了河洛书院地界要低调行事,有那么一档子事在前,很难保证姬语墨不迁怒我们。”闻剑屏心悸道,她的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林远轩摇摇头道:“诸位师弟师妹不用太过担心,姬语墨心中纵然有怨恨,也是有底线的,不会无缘无故的迁怒别人,这有悖她的骄傲。不过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不要触动她的神经为好。女人一旦疯狂起来,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众人均点点头,明远却不以为意道:“林师兄也太过小心了,之前的潇湘四剑姬已死,现在这些替补不过是几个花架子,至于怕到那种地步吗?以我们的实力,天下大可去得,还用畏惧区区一个姬语墨。”
林远轩瞥了他一眼,轻叹道:“明师弟这种想法是非常危险的,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在翠羽境的遭遇。”
被揭开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明远面色一沉:“林师兄什么意思?”
“明师弟不要多想,我们的实力看似强大,是因为尚未遇到特殊情况,真到了那一步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林远轩郑重道:“首先这四名潇湘剑姬比以前几位只强不弱,赫连师妹就从她们手中吃过大亏。更不用说我们的对手是姬语墨和杨峥两个人,这样还不能让你们提高警惕的话,我们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任务失败受罚总比丢掉命强。”
一番话说得明远收起了轻视之心,语气低沉道:“林师兄不必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远轩正要安抚几句,一旁的苏灵忽然插言道:“师兄,如果你们再继续说下去,目标就要走出我们的视线了。”
林远轩一惊,忙抬眼望去,发现就在他们聊天的当口,杨峥一行人已经走出了传送阵,没入到茫茫人海之中。
庞飞鸿急道:“还等什么,快追!”
“且慢!”林远轩忙拉住了探出半个身子的庞飞鸿。
庞飞鸿被拽了个趔趄,回头不解道:“师兄,为何拦我?”
林远轩没有回答,而是警惕的望着四周。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众人都发现了周围的异常。不知何时起,一圈大约十几名身穿青衣背负长剑的貌美女子将他们隐隐围在中间,观其行装,和之前的潇湘剑姬并无二致。不用怀疑,这些都是姬语墨的人。
庞飞鸿心中一紧:“她这么快就要动手了吗?”说着摸向背后大剑。
林远轩忙摁住他的手,低声道:“还没到那个地步,莫要轻举妄动!”
庞飞鸿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观察,发现果然如林远轩所言,这些女人只是将他们围困在中间,并没有出手的打算。他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破口大骂道:“该死,这是要牵制我们的跟踪行动。”
林远轩却沉着冷静道:“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大家稍安勿躁,千万别跟她们动手,以免中了对方的圈套,授人于把柄。”
苏灵担忧道:“可是师兄,有她们在,我们束手束脚,此行岂不是白来了。”
“太卑鄙了,这不明摆着仗势欺人嘛!亏她还是六大的出身。”庞飞鸿用力吐了口唾沫,心有不甘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俱是为当前的形势愁眉不展。
林远轩眸光急速闪烁,思考着解决的办法。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想摆脱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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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姬小姐真有你的,竟然选用这种简单又直接的办法,不过我喜欢,可以想象,林远轩他们此时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一摆脱林远轩等人的追踪,梁秋洛就忍不住畅意的大笑起来。
“不要高兴得太早,这种办法只能困得住一时,林远轩和苏灵都是精明之人,早晚还会追上来的。”始作俑者姬语墨却出奇的冷静。
杨峥赞同道:“苏灵此人我不怎么了解,但林远轩却是个极为难缠的家伙,初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经他提醒,姬语墨也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的一幕,不由轻笑道:“杨公子当时的演技有够烂的,还想借我们之手除去仇人,真把别人当傻子不成,也亏林远轩有耐心陪你一起演戏。”
“是吗?”杨峥意味深长道:“我怎么听说当时某人真被我拙劣的演技打动了,现在倒不承认了。”
闻言,姬语墨脸颊飘过两朵红晕,很快掩盖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下,那段历史鉴证了她曾经的纯洁无暇,还没认识到世间的险恶。
杨峥没再逗她,转移话题道:“以我对林远轩的了解,他们很快便能想出办法甩掉你的人,到时候如何应对,总不能一直组织人手围追堵截吧,治标不治本啊。”
“因为不能直接撕破脸,一旦被发现,目前只有这个办法拦截,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放心,我已经提前安排手下在将要行走的路线上都设置了障碍,不用担心对方追的太紧。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姬语墨轻叹道。
“这么麻烦,既然姬小姐有这实力,为何不把他们一伙人料理了,我们也落得轻松。”梁秋洛不满道。
姬语墨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要不要我发动河洛书院,把琼华派直接给灭了。”
“那敢情好啊。”
姬语墨冷冷一笑:“先不说我有没有那个能力,有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我们自由联的一员啊,这不是你主动要求的吗?”梁秋洛理所当然道。
“我是自由联的一员没错,不代表整个河洛书院都为你们做事,能调动眼下的这些人就已经超出了我的极限。以后的路,还是要靠自己想办法。而且保护杨公子,并非我一人之事,梁司部,你的能力都哪去了,不要告诉我如今只会耍嘴皮子了吧。”姬语墨淡淡讥讽道。
梁秋洛面色一寒,冷冷道:“不要仗着是你的地盘就对我指手画脚,该做的事我自然会做,不用你刻意提醒。”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眼见杨峥抱手在一边看热闹,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存在感一直很低的鱼文君不得不站出来,轻声劝慰道:“都是为杨公子做事,两位何必针锋相对呢。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时间,理应充分利用起来,想办法扩大优势才是。”
“还是鱼夫人明事理。”杨峥饶有兴趣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鱼文君低声道:“隐藏行踪最好不过易容,只要我们改变了容貌和行装,哪怕他们追上来也忍不出我们的。”
姬语墨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带你们去做的事。”
说着,姬语墨领他们来到一处街边拐角建筑物前,走了进去,潇湘剑姬随后将门给关上。
“这是我其中的一处产业,里面架设有定位传送阵,传送阵的另一端则是我在水云境的私人庄园。距离雾隐城有相当一段距离,你们可以先去那里换装。”姬语墨对两位潇湘剑姬点头示意,让她们撤去中间的一处地毯,露出了下面的传送阵。
杨峥不由眯起了眼睛道:“姬小姐,听你话里的意思,不打算与我们同行了?”
姬语墨缓缓点头道:“我要留下来为你们拖延时间,还要准备一些物资,后面的行程会用得到。”
梁秋洛将信将疑道:“你该不会丢下我们一个人逃跑了吧?”
姬语墨冷冷道:“仙宋和苍蜀两州都相当于我家后花园,你认为逃跑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合适吗?放心,我姬语墨说过的话一向算数,说把杨公子安全送到殇月境哪怕倾尽所有也会做到。”说着,顺势把头转向杨峥:“杨公子,你以为呢?”
杨峥点点头:“姬小姐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只是我们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汇合呢?”
姬语墨挥退左右,递给杨峥一个锦囊,轻声道:“时间和地点都记在这里面,等你们离开水云境可以打开来看,我会准时赶去和你们汇合的。”
杨峥双手接过,看也没看便塞入怀中,拱拱手道:“那后会有期,我希望再次见到姬小姐的时候,你已经将那几个包袱完全甩开。”
姬语墨还之以礼道:“只要你们隐藏的好,不暴露行踪,我一定会做到的。”
“就此别过。”
杨峥转身步入传送阵中,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梁秋洛连忙跟上,踏入前的一刻还对姬语墨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者故作视而不见。
就在鱼文君也要踏入阵中的时候,姬语墨忽然叫住了她:“鱼夫人……”
鱼文君身体一顿,轻声道:“敢问姬小姐有何吩咐?”
姬语墨幽幽道:“我不在他们身边的这段时间里,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他们,不出任何闪失。”
“杨公子对我有恩,不用说,我也会那么做的。”
“那最好不过,你走吧。”
鱼文君笑了笑,人也消失在阵中。
待他们消失了片刻,姬语墨才彻底毁去传送阵,转过身问:“交待你们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为首的潇湘剑姬道:“大部分已经妥当,只差几样稀有物品,需要在两天后的拍卖会上取得,要耽误几天时间。”
“两三天的时间我还是耽误得起的,莫坏了大事就行。”
“还有一事,院主大人知道了您的行踪,希望您能抽时间回书院一趟。”
姬语墨蹙眉道:“父亲大人要见我?什么事?”
“属下不知,猜测应该和杨公子有关。”潇湘剑姬据实回道。
“好,我知道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组织人手去拦截林远轩一行人,确保他们在水云境滞留三日以上。”
“是。”
※※※
“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斗不过,妄为琼华派弟子。”远在九华宫的玄音看完剑讯后大发雷霆。
众长老在她变脸色的时候已经识趣的悄然退去,是以整个大殿只剩下她一个人。也正因为这样,玄音才能毫无顾忌将体内郁结之气全部发泄出来,而不怕失了仪态。
就在她苦思对策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殿内响起:“掌门大人在为何事烦恼?”
玄音先是眉头一皱,待抬头看清来人,那丝尚未出现的怒意立刻烟消云散,换上一副还算和蔼的表情,柔声道:“晴儿,你临盆在即,怎么能四处走动啊,万一出个闪失,本座如何向你夫君交待。”
从殿门口缓缓走来的正是赫连晴,她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却比同期有孕之身的女子要小上很多。听到玄音的关怀,浑不在意道:“孩子没那么脆弱,我来拜见掌门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听到林师兄的消息,特来打听一下。”
玄音长叹道:“晴儿,本座对不住你,恐怕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日见不到他的父亲了。”
赫连晴闻言心中一紧,面色阴郁道:“林师兄出了什么事?”
玄音一愣,这才醒悟过来刚才话里的歧义,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忙道:“你想到哪去了,林师侄自然没事,只是他现在有要紧的任务在身,无法及时赶回来而已。”
赫连晴紧紧盯着她的眼神道:“真的?”
玄音目光中闪过一丝恼意,沉声道:“你信不过我?”
“弟子不敢。”赫连晴缓缓低下了头,平静道。
玄音大感没趣,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道:“你下去吧,本座想一个人静一静。”
赫连晴并没有听她的话直接离开,而是问道:“掌门能否将师兄执行的任务告诉我。”
玄音抬起头来,一脸厌恶的看着她道:“你放心,我不至于会害了他。”
“还请掌门明言。”赫连晴不为所动。
玄音勃然大怒,胸口急速起伏了几下,抬起了右手,就欲向赫连晴挥去,可一看到她臃肿的腰肢,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和复杂的光芒,又缓缓将手给放下,语气低沉道:“剑宗宗主杨峥退位,正在赶往殇月境的路上,我派林远轩和琼华九剑暗中跟踪,找时机下手,不能让这个屡次坏我琼华好事的家伙活着回去。以上,就是本座所委派的任务,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什么?!”赫连晴猛然抬起头来,眼神中绽放出惊喜交加的光芒。
玄音发觉她的异常,狐疑道:“你也对这件事感兴趣?”
赫连晴心中一凛,意识到失态,忙低下头道:“除掉杨峥,洗刷耻辱,是我们琼华派弟子的夙愿,我在为师兄能执行这样一个任务而感到骄傲和高兴。”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本座很高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安心等消息吧。”玄音不疑有他,示意她退下。
赫连晴应诺,转身的一瞬间,娇艳的面孔都开始了夸张的扭曲,分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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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墨的一番话暂时打消了姬信义的想法,转而变得忧虑起来。
“语墨啊,刚才的事揭过去不谈,为父知道你还担当着护送杨峥的任务,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你可知道,玄音为了杀他,一路上布置了多少陷阱和杀手,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势在必得,仅凭你一个人实在捉襟见肘,搞不好,连自个儿都得搭进去。”
姬语墨不以为意道:“如果没有挑战的话,哪里还用得到我出面。越是艰险,越能体现我的个人能力,对女儿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历练,正求之不得。”
姬信义苦笑道:“为父知道你心高气傲,自信过人,但这次不同以往。姓杨的小子当剑宗宗主的时候得罪的人太多了,明里一个琼华派就已经令人绝望,更别说暗地里还有很多虎视眈眈的敌人,此行凶险万分,你要三思而后行啊。”
“父亲,我意已决,不必再劝。”姬语墨无动于衷。
姬信义长叹一声:“执拗的地方也和你母亲一样,罢了罢了,为父不再多说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尽管开口。”
“先谢过父亲了。”姬语墨盈盈一礼。
“为父要说的就这些,既然回来了,就去见见季云,你不在的几年他可是没少帮我分忧。”
姬语墨为难道:“父亲,您应该知道,我只是把季师兄看做大哥。感情上的事,强求不来的。而且我们已经在剑宗见过几次,不用这么麻烦。”
“就算作为大哥,你也应该主动去问候一下吧,没得寒了人家的心。”姬信义无奈道:“放心,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会掺合的。”
“这……女儿知道了。”姬语墨缓缓垂下头去。
※※※
悬湖境是苍蜀州的首府境,最大的城市为影月城。
影月城中心广场的巨型传送阵闪烁过后,巨大的人流汹涌而出,都是来自仙宋州的旅客。
众多人影中夹杂着三个身穿儒衫的年轻人,正不慌不忙的往外走着。
为首的那名瘦削男子下巴和两侧各长着一缕长须,手摇羽扇,看上去端是风流倜傥,儒雅非凡。
左侧的男子身材高瘦,面色冷峻,那双冷厉异常的寒眸欲择人而噬,文士帽戴在头上,丝毫遮掩不去脸上的煞气。
右侧的年轻人看上去比较娇小,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阴柔,眸光流转带着丝丝媚意,很让人怀疑其性别取向。
“师……呃商兄,这里便是大名鼎鼎的悬湖境了,你确定与友人会面的地点是这里。”冷面男子开口道。
“绝对没错。”长须男子微笑颔首,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传音道:“师弟,拜托你表情自然点,板着张脸跟别人欠你多少钱似的。这么引入注目,换不换装又有何区别,跟鱼夫人学着点。”
冷面男子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脸色却是缓和了不少,至少看上去正常了。
此三人就是化装后的杨峥一行。
那一日他们去了姬语墨在水云境的私人庄园,在潇湘剑姬的帮助下改头换面,化装成三个年轻书生,伪造身份是来自仙宋州洛书境丽泽书院的弟子。
河洛书院域内文风甚浓,也只有书生这种身份最普遍,也最不容易被人注意。
说到这里,就要谈谈河洛书院的组织架构,作为六大宗门之一的河洛书院,体制上和莲华禅院非常相似,只不过一个是书院的联合体,一个是寺院的联合体。即,河洛书院是以墨湖书院为中心,由无数大小不同的书院流派联合而成的综合势力。因名为河洛的虚空星河纵横域内三州,对外统称河洛书院。
所以河洛书院境内有着大大小小名字各不相同的书院,也就不足为奇了。书院弟子对外统称河洛书院弟子,在内部则有细分,具体可分为一嫡、十直和旁支。
所谓一嫡,指的便是河洛书院唯一的嫡系,也就是姬信义所掌管的墨湖书院,核心中的核心。
十直则是和墨湖书院关系最近的十个大型书院,具体有问缘境的天命书院、落枫境的梅香书院、墨羽境的墨霜书院、缘生境的点星书院、水云境的兑泽书院、东灵境的青龙书院、南灵境的朱雀书院、北灵境的玄武书院、西灵境的白虎书院、悬湖境的月读书院,每一个都在境内声名赫赫,也是河洛书院的中坚力量。
这十一个名额以外的书院无论大小,都属于旁支,有的人数并不比十一大书院少,甚至犹有胜之,有的加上院主和弟子在内只有三两个人,仍然可以自立一院,由此可见,自由风气之开放,用万家争鸣形容都略显小气。
河洛书院发展到如此强大,和这种高度自由的学术风气也不无关系,杨峥三人算是大涨了见识。
他们伪装身份的书院也是存在的,不过是姬语墨建立的空壳,说空壳又有些不妥,毕竟是正式登记在册的,也有几十个潇湘剑姬假冒门徒撑门面,至少身份上完全能站得住脚,经受得起各种考验。
杨峥三人用如今的身份一路穿越多境,都未遇到任何麻烦,也没有了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林远轩一行人更是踪影全无,好不惬意,易容真不愧是个解决麻烦的好办法。
悬湖境便是姬语墨在锦囊中约定和他们汇合的地方,也是通往朱凤州的必经之地。只不过,他们来的比约定时间早了几日。
梁秋洛假扮的冷面年轻人挠了挠头:“商兄,对方未到,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找个落脚之地等待几日。”
杨峥假装捋了捋胡须,点点头道:“贤弟言之有理,我们走吧。”
一行三人顺着茫茫人流没入了街道之中。
令杨峥感到诧异的是,影月城的人流量竟然比雾隐城还要密集,明显不属于常态,有心找人问一下,又怕太过冒失,就这样不知不觉来到城北的一座连绵数里,气势颇为壮观的建筑群前,牌匾上书‘月读楼’三个金光大字。
见很多和他们一起从仙宋州过来的年轻书生纷纷进入建筑中,杨峥顿时来了兴趣,捻须对梁秋洛道:“贤弟,此处如此热闹,我们也进去见识一番,可否?”
梁秋洛翻了翻白眼,没有说话,而是传音道:“师兄,你搞什么名堂?这里人多眼杂的,很容易暴露身份,在姬小姐没来之前,我们还是低调点吧。”
“师弟,你也太小心谨慎了,知不知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越是热闹的地方反而越容易隐藏身份,听我的准没错。”
杨峥传音完,二话不说,当先迈上了台阶。
梁秋洛见劝不住,只好跟了上去,鱼文君默默相随。
月读楼门口迎宾的伙计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点头哈腰道:“三位公子,可是来参加玉兰花会的?敢问仙乡何处?”
杨峥三人先是愣了愣,玉兰花会?那是什么?
好在杨峥才思敏捷,随机应变能力极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反应过来:“啊?哦,对!我们是来参加玉兰花会的。在下商隐,来自洛书境丽泽书院,这是我的两位师弟,洛秋和于文俊。”
伙计一听三人身份不是来自十一大书院的,表情略显失望,但还是有礼节的将他们引了进去:“商公子请随我来,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
三人私底下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伙计上了楼。
“师兄,你连玉兰花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闯了进来,太冒失了。”梁秋洛传音埋怨道。
杨峥微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待我从伙计口中套上几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梁秋洛无奈,只好由着他去了。
被请进上好的卧房,伙计就要躬身离开,却被杨峥给叫住了:“小二,问你几个问题?”说着他顺手将一枚上好的粉晶塞进他手里。
伙计眼睛先是一亮,又想到什么似的忙递还了回去,连连推辞道:“公子不要这样,你们的费用已经由月读书院全包了,不必额外支付。”
“唉,拿着,这是小费!”杨峥把粉晶强塞到伙计手里,不容他推辞。
伙计愣愣的看着他:“小费是什么?”
不光是他,梁秋洛和鱼文君都一脸的好奇,显然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杨峥察觉口误,忙简单解释道:“就是对你服务满意的额外打赏,代表客人的态度,你不收下就是认为自己工作失职。”
伙计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忙把粉晶收了起来,笑容愈发的灿烂道:“商公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便是,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梁秋洛暗地里撇撇嘴,心说师兄的金钱攻势又奏效了。
“是这样的,我们师兄三人是头一次参加玉兰花会,你能详细的为我们介绍一下吗?”杨峥故作平淡问。
伙计一听,顿时拍了拍胸口道:“商公子,您这回可算问对人了,没有几人比小人更了解这玉兰花会的来历了。”语气中透出的浓浓自信,直让杨峥怀疑这玉兰花会是不是他家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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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伙计口述中,杨峥三人逐渐了解了玉兰花会的来龙去脉。
玉兰花会,又叫玉兰花茶会,正如字面上的意思,玉兰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异种,可赏鉴,可入药,可作茶,饮之有固本培元,提升修为的功效,也可以炼制七品兰花补心丹,效果比直接冲茶饮用还要好,就是成本太高。
鉴于玉兰花每七年一开花的特性,七年一次的玉兰花会也同步举办,算得上河洛书院弟子的一种福利,这种待遇是其他势力所享受不到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就要从玉兰花特殊的生长环境——悬湖境说起。
纵观天下人魔妖鬼四域,悬湖境的地理环境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正如其名,你见过悬浮在半空中的湖泊吗?你见过悬浮在半空中的江河吗?……
悬湖境最特殊的地方就在这一个悬字,所有液质都在空中流淌,传说中才有的天河、天池,在这里很容易便能看到,这种无根之水便是玉兰花成长所必须的环境,无法复制。
听到这里,杨峥不由推开窗户,运极目力,向天空中仰望,果然发现一条条船只正在天空中游弋,在清澈透明的天河之水中划出一道道涟漪。
见此情形,梁秋洛和鱼文君都是吃惊不已,感叹造物主的伟大。而伙计只是笑了笑,他生长于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玉兰花生长周期长,贮存时间却很短,用上等的玉质器皿也就能保存半年左右,一般常态下三日便会凋谢。为了避免浪费,让其起到应有的价值,才有了如今的玉兰花茶会。
以悬湖境玉兰花的产量来说,并不算少,但要看如何对比,放在整个河洛书院范围内,人人都能喝上玉兰花茶是不现实的,能有千分之一就很不错了。所以,茶会又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只有各院表现最为杰出的弟子,才有资格参与,才能分一杯羹。
而对更高层面来说,比如一嫡十直出身的弟子,玉兰花茶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他们更在意的是玉兰花会上的同台竞技,当着来自各境各院众多弟子的面展露他们的风采,收获仰慕和声望,为将来更进一步做铺垫。
每届玉兰花会的会魁还会额外获得两瓶极品丹药,一瓶是水云境雾隐城丹盟提供的灵蕴丹,另一瓶则是东道主月读书院提供的兰花补心丹。其价值对弟子阶层来说,已经非常稀罕了,哪怕姬语墨这个层面也做不到无视。
总之,每个人都能在玉兰花会上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实力、名望和荣耀,前提是你有那个本事。
杨峥明悟了几分,感叹道:“这一手借花献佛的手段玩的真是绝妙,不服不行。”
伙计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谁说不是呢,凭借玉兰花会的收益和影响力,我们悬湖境的月读书院也在十大书院中占有极为重要的一席之地,无论财力还是实力都名列前茅。”
杨峥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能看得出来,光免去所有来参加弟子花费一条,就足以镇住很多人了。没猜错的话,这月读楼也是书院的产业吧。”
伙计点点头,嘿嘿笑了两声,识趣的不做评判。
“商公子,小人知道的都告诉您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杨峥想了想,问:“玉兰花会的内容都有什么?具体地点在哪?”
伙计挠了挠头,走过去把门和窗户都关上,转头神秘兮兮道:“商公子,按理说这是秘密,可巧小人还真从掌柜口中得知一二,告诉您也无妨,但别说是我说的。”
杨峥会意的点点头,顺手又将两块粉晶塞到伙计手中。他这次学聪明了,没有拒绝,不动声色的把晶石扫入袖中,悄声道:“每次花会的内容都稍有不同,但整体无外乎那几项,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比武选美。”
杨峥闻言顿时哭笑不得道:“前几项还好理解,这选美又是怎么一回事?完全和玉兰花会不搭边啊?难道长得漂亮也是一种优势?”
伙计憨笑道:“这小人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我经历的几届都少不了这一环节。”
杨峥知道,以伙计的层面也多是道听途说,更深层次他是接触不到的,便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至于地点,应该是在落星湖上的画舫中举行。里面的空间可大着呢,真不敢想象就那么大的空间如何能装下数之不尽的人,如果我此生也能进去走一遭就死而无憾了。”伙计一脸艳羡道。
杨峥笑了笑没说话,而是记下了这个地点,落星湖。闲来没事,有时间倒可以去见识见识,如此方便的身份不用白不用。
打听了这些也差不多了,再细探下去容易让人起疑心,反倒不美了。杨峥示意伙计可以走了,临走的时候又送了他一颗粉晶,高兴得伙计都不想离开了,心说这位商公子来的地方虽小,出手可真大方到家了,当真土豪啊。
等伙计走后,梁秋洛提醒道:“师兄,你给的太多了,容易让他起疑心。”
杨峥不置可否:“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若不疑神疑鬼,怎么替我们守口如瓶呢。”
梁秋洛这才醒悟过来自己道行还是浅了,师兄分明打得利益绑架的主意,不为别的,就为那几块来历不明的粉晶,伙计也会想尽办法为他们隐瞒的,这才叫城府深。
鱼文君道:“杨公子刚才问了这么多,可是有意参加玉兰花会?”
杨峥微笑着对她点点头:“你们也听到了,玉兰花茶可是好东西,我们怎么能错过呢。既然成了书院弟子,该享受的福利就要享用,这叫物尽其用。”
“可是姬小姐要求我们原地等候,到处乱跑的话是不是有些欠妥。”梁秋洛质疑道。
杨峥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师弟,你是听话的那种人吗?”
梁秋洛缓缓低下头,面孔遮挡在阴影中:“我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只要能保证师兄你的安危,任何事都会去做,包括听那个女人的安排。”
杨峥暗叹了口气,既有感动也有怅然,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在盲目行动之前,确实应该考虑考虑别人的看法了。
“好吧,这次我暂且听你的,但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是会去落星湖看看的。”
有了这半句承诺,梁秋洛没来由松了口气。师兄对他,对整个自由联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说什么都不能再出闪失。
※※※
月读书院,凉亭。
一男一女两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正相对而坐。
清丽女子是月读书院大师姐宋琰,男子则是其师弟颜游,这次玉兰花会便是由此二人全权负责。
宋琰素手一边翻阅着石桌上的花名册,一边问:“颜师弟,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颜游轻声道:“迎宾那边自有我们书院旗下的产业接待和安排,无须费心。画舫会场也已经布置妥当,停留在落星湖岸边,有弟子看守,只等花会那天正式起航。”
宋琰微微颔首:“你做事,我还是很放心的,院主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们负责,就是考验我们的能力,可不能办砸了,影响到下面弟子对你我的评价。”
“师姐放心,正式开始之前我还会亲自去检查一遍的,确保万无一失。”颜游郑重承诺道。
宋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翻到最后一页,忽然轻笑了起来。
颜游好奇道:“师姐,什么事如此好笑,也和师弟我分享一下吧。”
宋琰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噙笑道:“没什么,只是今年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又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颜游恍然道:“我猜猜,能让师姐如此高兴,肯定是少了几个劲敌吧。”
“滑头,这种事都瞒不过你。”宋琰玉指点了点他,继续道:“墨湖书院的季云师兄和少主姬语墨今年不会到场了,我们月读书院夺魁的希望又增添了几分。”
“那端木师姐还会来吗?”颜游一脸紧张道。
宋琰扑哧笑了:“看把你紧张的,放心,别人兴许不来,你的梦中情人肯定会到场的,以她的骄傲,不拿到一届玉兰花会魁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被说中心事,颜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宋琰忽然叹道:“师弟,说句真心话,端木瑾绝对不是你的良配。先不说你的情敌是季云这种实力派,光是她嫡系的身份就足以成为一道天堑,你最好及时醒悟。免得陷入太深,不可自拔。”
颜游神色一黯,语气低沉道:“师姐说的,师弟我何尝不知道,可喜欢一个人完全身不由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岂是说放弃就能轻易放弃的,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宋琰摇头无奈道:“好吧,我尽力给你创造些机会,你好好把握,实在不行,该放手就放手吧,我月读书院出身的弟子,何愁没有佳偶,万不能自甘堕落。”
颜游强自一笑:“谢师姐体谅,我已经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其他的先不要想了,顺其自然,保证这次玉兰花会圆满进行才是首要任务。”
颜游起身:“那我再去巡视一遍。”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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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玉兰花会如期举行。
暂住在月读楼的年轻人们都结伴去了落星湖畔参加花会,之前还闹哄哄的酒楼难得清静下来,只留下杨峥三人,坐在雅间里喝茶闲聊。
见这个时候还有人停留在酒楼,伙计觉得很奇怪,出于好心,礼貌的敲开房门,对杨峥三人躬身道:“商公子,玉兰花会要开始了,你们再不去就要赶不上了,画舫可是准点启航的。”
杨峥转过头来,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我们在等一位朋友,还不急,小二,不用管我们,你去忙吧。”
“好嘞,我就在外面候着,商公子有事直接吩咐。”伙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梁秋洛开口道:“师兄,约定的时间到了,可还是没有姬小姐的身影,你看……”
“急什么,姬语墨是不会食言的,耐心等等,这一天才刚刚开始。”杨峥非常淡定道。
“师兄,我始终有个疑问。”
“说。”
“你和白总管为什么这么信任姬语墨,难道就不怕她另有图谋吗?我实在想不通,她放着好好的河洛书院千金大小姐不当,偏偏和我们这种小势力小人物混在一起,没有道理啊?所以我一直怀疑她别有用心。”
杨峥瞥了他一眼,缓缓道:“这要看你怎么看了,姬语墨出于什么目的帮助我们,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在意的是结果。里面不存在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你只要知道,有些事只有姬语墨能做,也只有她能做得了,我们需要她,就足够了。”
“你就不怕她把我们卖了?”
“正如你刚才所言,想不通她帮助我们的理由,我也想不通她出卖我们的理由。你把简单的问题看复杂了,只要她肯帮助我们,至于动机什么的有必要知道吗?参透一个人的内心是很累的,何苦来哉。”
梁秋洛沉默半晌没说话,像是被他说服了。
鱼文君端着茶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光偶尔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时,笃笃笃有节奏的声音响起,门再次被敲响了。
“进来。”
“商公子,外面来了一位客人,托小人通传一下,想必应该是您要等的朋友吧。”刚出去没多久的伙计点头哈腰走了进来。
杨峥尚未发话,梁秋洛先一步欣喜的站了起来:“总算来了,让我们好等啊。”
说着他就准备迎出去,却被杨峥给叫住了:“师弟且慢。”
梁秋洛停下脚步,疑惑的转过头来。
“如果是姬语墨,直接就进来了,不会让人转达,跟我们故弄玄虚的,我总觉得有古怪。”
梁秋洛一想也是,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便问:“师兄打算怎么做?”
“且等我探视一番。”杨峥说着,左眼就变了颜色,如同一潭湛蓝的湖水,深邃而神秘。
在他眼中,建筑结构都消失了,呈现的是黑白相间的线条,不再有任何阻挡,然后他就清晰的看到了站在楼下的那道身影,那道熟悉的身影,登时变了脸色。
梁秋洛察言观色,见他神色有异,忙问:“师兄怎么了?楼下是谁?”
杨峥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林——远——轩。”
“什么?!”梁秋洛吃惊不小,鱼文君也掩住了微张的檀口。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我们的行踪应该很隐秘啊,伪装的身份也没有任何问题。”梁秋洛感到匪夷所思,一种活见鬼的感觉。
“现在不是追究那些的时候,我们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不能和他碰面,否则前面的伪装都将前功尽弃。”杨峥迅速反应过来。
梁秋洛也知道事态紧急,焦急问:“我们怎么离开?离开又能去哪?不等姬语墨了?”
“姬语墨是一定要等,没有她,后面的路寸步难行。至于去哪,我倒有个初步想法,这玉兰花会看来不得不走一趟了。”杨峥一边说着,已经双手布置好了随机传送阵法,当先跳了进去。
梁秋洛和鱼文君不敢拖延,紧随其后。
三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伙计惊愕的目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个仓促布置起来的阵法。
几乎他们前一步离开,后面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林远轩闯了进来,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大为恼怒,他刚才感到阵法波动就情知不妙,一刻不敢耽误,纵身上楼,可还是晚了一步,早知道不提前通报了,姓杨的混蛋总不按常理出牌。
林远轩的目光落在呆滞站立一侧的伙计身上,喝问道:“他们去了哪?”
伙计缩了缩脖子,欲言又止。
锵,下一刻锋利的剑刃就架在了伙计的脖子上,殷红的血珠沿着光洁如镜的剑身滑落,在他瞳孔中倒映出一条红线,仿佛那就是他的生命线,当血线在剑尖断开的时候,便是生命的终结。
林远轩冷笑道:“有些话我不想问第二遍,你知道该怎么做。”
“花会……玉兰花会!小人刚才听那几位客官去了玉兰花会。”伙计一脸惊恐,丝毫不敢隐瞒。
下一个瞬间,剑消失了,人也消失了,死里逃生的伙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裆间隐隐有股湿意。惊魂未定中还在想,这都是些什么人,在河洛书院地界都敢妄动刀兵,太无法无天了,这类亡命之徒还是远离为妙。
※※※
西南城郊的虚空中忽然接连掉出来三个人影,正是随机传送的杨峥一行人。
“好险啊。”梁秋洛一落地,就擦了擦冷汗道:“幸亏师兄你传送及时,我都看到林远轩那家伙的半张脸了。”
杨峥神色严肃道:“师弟,现在还不是庆幸的时候,我们与他的距离仍不算远,转眼间就能追上来,还是赶紧去玉兰花会吧。”
梁秋洛不解道:“师兄,刚才我就想问了,去玉兰花会就能甩开林远轩的追踪吗?”
“当然不能。”
“那你还……”
“听我把话说完,悬湖境就这么大,琼华派的眼线又无孔不入,想完全摆脱他们的搜索是不可能的,只能拖延时间,拖到姬语墨赶来我们就解脱了。而当前的躲藏地点,没有比玉兰花会更合适的了。”
梁秋洛眼前一亮:“我明白了,师兄想借助玉兰花会的人海混淆林远轩的视线。”
“孺子可教也。”杨峥赞许的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到那里再说。”
梁秋洛和鱼文君自然没有意见,一行人快速向落星湖方向而去。
※※※
落星湖,位于影月城北部,是悬湖境第二大天湖。此湖悬于数千丈的高空,湖面雕梁画栋,绵延百里,是一处极富美名的胜地。
每当夜晚来临,月光都会穿过湖面,在地面凝聚成型,天空一个月亮,地面一个月亮,是为双月晚照。
玉兰花会的会场选在这里,足以可见主办方是下了一番心思的。
还没到落星湖,杨峥就远远眺望到那块悬挂在天空的明镜,镜面上船只往来,非常神奇。湖畔边停泊着一艘巨船,从他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朱红的船底,料想就是玉兰花会的主要会场,那艘画舫了。
临近落星湖岸边的是一堵自下而上的石堤,看上去是玉石材质,颜色古朴庄严,数排石阶镶嵌其上。很多人都是顺着它走上石堤,进入了画舫。
这会儿人流量已经少了很多,想来大多数已经入场。
杨峥简单看了一会儿,对梁秋洛二人道:“我们也上去吧,看样子快到时间了。”
两人自然不会反对,随他一起爬上石堤,来到画舫的停泊点。
有两名儒衫打扮的弟子正守在入口,见他们走近,其中一人开口道:“几位师弟来自哪个书院,可有证明?”
杨峥注意到,之前进去的几个人都出示了象征身份的玉牌,那东西他也有,是潇湘剑姬并衣服一块送来的,便顺手摘下递了过去,梁秋洛和鱼文君纷纷效仿。
守门弟子接过来看了好一会儿,才递还回来,道:“好,验证完毕,商师弟请进。”
梁秋洛紧张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还好,姬语墨办事挺靠谱的,伪装身份的各个环节都没有问题,连这种场合都能成功混进去。
估计林远轩身上没有书院弟子的身份玉牌,想进入也要费一番波折,希望这道关卡能帮他们拖延少许时间吧。
等他们进去之后,另一个守卫弟子好奇问:“刘师兄,你刚才犹豫什么?”
刘姓弟子摇摇头:“没什么,这几个人来自丽泽书院,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身份玉牌做不了假,在总院注册过的,应该是近几年新兴的书院吧,算了,这不属于我们的职责范围,少打听那么多。”
说到这里,刘姓弟子见天际一道流光划过,落下来一身穿剑装的年轻男子,没经过他们允许便径直而入,忙迎了上去,伸手阻拦道:“喂,站住,请出示身份证明!”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势在必得的一抓竟然抓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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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舫驶向湖中心的当口,杨峥这才有时间观察画舫的内部构造。因为要作为玉兰花会会场,这艘画舫明显经过改造,呈回字形阶梯式结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平台,四周则是层层堆叠的看台,被竹质卷帘隔成一个个雅间。
人们三五成群坐于其中,能清晰地看到中心平台上的一切。光看其构造,就能猜到接下来会有哪些余兴节目了。
杨峥他们三人所在的地方是位于四层拐角处的一个房间,位置不算好,前面还有柱子阻挡。但对他们来说,没有比这里更佳的位置了,外面很难看到里面的情形,里面可以隔着柱子窥视。
杨峥就清楚的看到林远轩一脸无奈的被两名女子请进了一楼正中的一间包厢,那个厢房的空间要远比一般雅间大很多,只有一楼是这样的布置,看来是为一嫡十直出身的弟子所准备的。由此可见,即便在一个宗门内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待所有人都安坐,一身穿粉衣的女子漫步到平台之上,敛衽一礼,脆声道:“感谢诸位师弟师妹不远万里而来,参加今年的玉兰花会。我代表月读书院,欢迎你们的到来。”
热烈的掌声响起!其中不乏男弟子投以炙热的目光。
杨峥耳朵微动,清晰地听到邻间传来的议论声。
“几年不见,宋琰师姐愈发的美丽出尘,我若是能娶其为妻就好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宋琰师姐是何等人物,哪怕在一嫡十直中都是佼佼者,岂是我们这种二流书院出身能够高攀的。”
先前那人明显不服道:“我们好歹也属于河洛书院弟子,何来高攀一说?”
另一个人嗤笑道:“醒醒吧,那是说给外人听得,真实什么情况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之前那人顿时沉默了,显然认识到了现实的差距。
杨峥听得有趣,压低声音对梁秋洛二人道:“以前还不清楚,亲身了解一番才发现河洛书院内部有够混乱的,亏我还以为是一个宗门,想必其他五大宗门也是如此吧。”
梁秋洛不甚了解,鱼文君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六大宗门不比中小型门派,他们实在太大了,地域广阔,弟子众多,如果不细分的话,很难进行有效管理。就拿杨公子你来说,你能管理十万人,百万人,那十万万、百万万呢?想想都会头痛吧。”
鱼文君说的没错,六大宗门实在太大了。仅拿河洛书院来举例,三州四百余境,足有剑宗的百倍之多,人口数量更是多到无法统计。如果只是一套管理系统,那得臃肿到什么程度?效率会有多么低下?
为了解决这个严峻的问题,六大宗门的手段各不相同。
河洛书院和莲华禅院采用的是院派联合制,即书院和寺院的联合体,各有一个核心统筹,河洛书院的核心是墨湖书院,莲华禅院的核心则是天心寺。
天机宗和青阳宫则是采用相对简单的州境制,每一境都设有境主,境主负责各境军政事务,权力很大,境主由宗主或掌教直接授命和管辖。
琼华派地域之广为六宗之最,为了减轻中枢的行政压力,采用的是分封和州境结合的另类体制,便有了境主之上的掌印长老一职,九州各占其一。
六大宗门中,太乙三清观是最特殊的,也是唯一一个不设各层官职和行政分级的,各州各境每一位太乙三清观弟子直接对师门负责,除了观主和长老,只有弟子这一身份,把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贯彻的最为彻底。可奇怪的是,这种松散至极的管理方式,却让太乙三清观成为六大宗门中凝聚力最强的宗门,其余五大望尘莫及,这便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杨峥知道,不同的治门理念酝酿了不同的管理方式,都是无法借鉴和效仿的,只要存在必有其存在的价值。
想到这里,他很感兴趣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我们混入这里,就顺便了解一下河洛书院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吧,有姬语墨这层关系在,以后总有打交道的时候。”
鱼文君颇为遗憾道:“杨公子,我知道的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做不得准,就不拿出来误导了,你想了解的话可以找机会问问姬小姐,没有比她更清楚得了。”
梁秋洛自告奋勇道:“师兄,不用问姬语墨,我的《汇篇》上详细记载了六大宗门的相关历史资料,可以帮你查查。”
杨峥转头惊讶道:“师弟,你们中情部的手伸得挺长啊,什么时候开始搜集六大情报了,这个工作量可不小啊。”
梁秋洛闻言羞赧道:“不是中情部的功劳,我们的资源有限,也不允许那么做。说起来,还是沾了师兄你的光。”
杨峥思维是何等的敏锐,顿时狐疑起来:“师弟,你该不会借职务之便把剑宗天书阁给抄底了吧?那可是犯忌讳的。”
梁秋洛忙道:“师兄你放心,我只是收录了一些关于其他宗门情报方面的资料,功法一类都没有去触碰,这点儿自觉性还是有的。”
杨峥点点头:“那就好,说说看,你都搜集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内容太多了,师兄想知道哪一方面?”
杨峥想了想,用手指点了点一楼方向道:“你就说说来参加的都有哪些重量级人物吧,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梁秋洛闻言,马上掏出《汇篇》哗啦哗啦翻了起来,速度快如幻影,很快停在了一页纸上,探头探脑的对照着来宾的特征和身上的院徽,这是区分河洛书院内部弟子身份最方便也是最准确的方式。
“师兄,下面都是来自十院的弟子,陪林远轩一起的女子则是和姬语墨同样的出身,都是墨湖书院的。”
“何谓十院弟子?”杨峥饶有兴趣问。
“就是河洛书院内部直系的十个书院,地位仅次于姬语墨所在的墨湖书院,是河洛书院这个庞然大物的中坚力量,每一院的实力都在剑宗之上。”梁秋洛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回道,顺便将他们的身份一一告诉了杨峥。
杨峥听罢沉默不语。
“师兄,你在想什么?”见他久不回应,梁秋洛不禁出声问。
“我在想,如果挑起他们之间的争端,会不会把动静闹得很大,扰乱林远轩的视线,我们也能趁乱离开?”杨峥抬起头,意味深长道。
梁秋洛一惊,忙压低声音道:“那不可能,十大书院同气连枝,是不会轻易对立的。”
“关系恶化自然不可能,我们也没理由那么做,这毕竟是姬语墨的地盘,让她知道就不好了。我的意思是,既然玉兰花会不缺少正常竞争项目,为何不加一把火,让它更热闹一些呢?男人都是冲动的,哪怕为了在心仪的女子面前表现一番,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的,你说是吗,师弟?”杨峥似笑非笑道。
梁秋洛浑身一寒,却不由自主点了点头:“这倒可以试试。”
杨峥邪笑着把目光投向中心平台,等待好戏上演。
※※※
平台之上。
宋琰刚做完开场白,就有人按捺不住道:“宋师姐,快点开始吧,师弟我都盼好几年了。”
善意的笑声四起。
宋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笑吟吟道:“这位师弟有够心急的,那我们不再废话,直入正题,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告诉你们一件好消息,托灵脉平稳的福,今年玉兰花的产量要比往年多出不少,在座的每一位师弟师妹都能分到一份,我便自作主张破例一次,取消往年的竞茶机制。”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素闻月读书院阔绰大方,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月读书院万岁,宋师姐万岁。”
……
看到这一幕,杨峥颇为玩味的对一旁的梁秋洛道:“看到没,师弟,这笼络人心的手段咱们得学着点。”
梁秋洛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宋琰貌似很满意自己所营造出的效果,双手一压,偌大的空间很快安静下来,由此可见,借助奉茶一事,她已经树立了自己的威望。十大书院的弟子怎么想不知道,但至少其他人都记住了她的好处。
“给诸位师弟师妹看茶。”
随着她的话音落,穹顶散落朵朵莲花,滴溜溜旋转着向每一间包厢飘去。
杨峥的房间也飘进来三朵,他双目不禁一亮,伸出手接过,莲花绽开,显露出里面精致小巧的莲花杯,水墨纹理在杯面荡漾,古香古色,这主办方真是用了几番心思。
连不懂得欣赏的梁秋洛也啧啧称赞道:“仅从外观上来看,这玉兰花茶就不是凡品,师兄我们有口福了。”
鱼文君双手捧着莲花杯盏,不急着去掀盖,笑吟吟道:“妾身也沾了杨公子的光,玉兰花茶可是难得的圣品,除了河洛书院弟子,外人很难尝到。不,即便是河洛书院弟子,若非在玉兰花会这天也是品尝不到的,这便是机缘。”
杨峥笑了笑,拿开杯盖:“那我倒要尝一尝让世人推崇的玉兰花茶是个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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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子一开,满室生香,那种香味很清爽,仅是闻到就让杨峥心旷神怡,他不禁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顿时一股清凉从口中而入,直通心脾,浑身的毛孔都在一瞬间张开,那种舒逸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随着花茶入腹,浓郁的灵气开始沿着经脉流窜,最后汇于丹田,沉寂已久的丹田气海也有了复苏的迹象。杨峥心中大喜,他距离金丹就差临门一脚,难道这玉兰花茶就是他的契机不成?这样想着,他的心神都沉浸了进去。
丹田气海翻涌了很久,眼见气旋不断压缩凝聚,形成了一个圆珠状的虚影,却在最后一刻解体,散开,重新化为了波动起伏的灵气海,然后……又沉寂了下去。
杨峥收回心神,眼中难掩一丝失望,这金丹境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需要日积月累,没有捷径可走。仔细算算,他的进境已经很快了,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凝脉巅峰,才几年的时间,足以羞煞很多所谓的天才了。当然,达到今天这一步,浪费在他身上的资源足以让那些天才们气吐血了,有一种浪费叫奢侈,有一种奢侈叫挥霍。他的挥霍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要不然如此上佳的玉兰花茶下肚,也不会没有一丝效果。
抬头再看看梁秋洛,已经闭上了眼睛调息,若有若无的灵压在他身上散发,这是即将突破时无法控制体内灵气的外在表现,他这是要突破了。
杨峥又多了一丝欣喜,多一份战力总是好的。
他的目光再瞥到鱼文君身上,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体质差的缘故?
没等他细想,梁秋洛就睁开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凝脉巅峰?”
梁秋洛点点头。
“你也没有突破金丹?”杨峥略显失望。
梁秋洛闻言苦笑:“师兄,你想多了,金丹是修者的一道坎,不是喝几杯茶就能解决的。晋升一阶,我已经很知足了,果然不愧是玉兰花圣品,我们这回真来对了。”
杨峥感慨道:“如此珍贵的东西竟然拿来给这么多弟子分享,六大宗门的底蕴不是一般的深啊,剑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呵呵,时间虽久,但有希望,百十年眨眼而过,师兄会看到那一天的。”梁秋洛哪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出声安慰道。
杨峥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饮用玉兰花茶之后,陆续有突破瓶颈的弟子出现,画舫内部充斥着浓郁的灵气,甚至出现了雾化,廊柱间一片氤氲。
※※※
一楼最大的雅间。
林远轩放下茶盏,感叹道:“以前就听说过玉兰花茶的名气,没想到恰逢其会也能够品尝到,真是三生有幸。”
“那林师兄以为这玉兰花茶如何?”一旁作陪的端木瑾双手托着下巴,露出凝霜皓腕,笑吟吟道。
“不愧是茶中圣品,以我如今的修为,都能感受到些许提升。”林远轩如实道。
端木瑾咯咯笑道:“普通的玉兰花茶自然没有那么大的效用,但林师兄的不同,是这里的主人特意为你准备的百年玉兰花茶。”
林远轩闻言讶异道:“玉兰花不是七年一个轮回吗?”
端木瑾收起笑容,淡淡解释道:“林师兄有所不知,玉兰花七年一开花不假,但并不意味着凋谢,而是酝酿着下一次的绽放,开开落落十五次以上,是为百年玉兰花。这种特殊品种所冲的茶饮用效果高出了普通种太多,数量稀少,也只有极为尊贵的客人才能品尝得到。”
林远轩微微一笑:“如此说来,倒是我的荣幸,先谢过贵院的盛情款待了。”
“这是月读书院的意思,林师兄不必谢我。”端木瑾轻摇臻首,继续道:“我只是很好奇,以林师兄之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能否透露一二。”
“访友。”林远轩淡淡道,并没有深谈的意思。
端木瑾不肯放弃,旁敲侧击道:“哦,是什么样的朋友,能劳您亲自大驾,够这样资格的,在河洛书院也是不多的,莫非是……姬师妹?”
林远轩笑了笑,既不承认也没否认,转移话题道:“端木师妹,玉兰花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端木瑾愣了愣,迟疑道:“花会才刚刚开始,林师兄为何会有此问?”
“没什么,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还请端木师妹告之。”
端木瑾自然不会相信他这番说辞,但还是如实道:“往年花会开始第一项便是竞茶,提供的玉兰花茶数量有限,需要一番竞争,胜出者才有资格喝到。而今年有所出入,改竞茶为奉茶,跳过了一些步骤。不过接下来的改变应该不大,仍然是那几项,献艺、文斗和演武,历时两天,直到选出会魁为止,最后则是自由活动。”
话刚说到这里,周围便响起了一片欢呼声,献艺已经开始了。
首先登台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儒雅,女的清丽无双,一人持萧,一人抚琴,演奏的是一首琴箫合奏曲。琴声悦耳,笛声悠扬,渗透人的内心。两人四目对望中,心有灵犀,有着由来已久的默契,想来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果然。
“此二人是分别来自青龙书院的昌华清师弟和朱雀书院的黎青雪师妹,他们二人合奏的曲目向来是花会的一大看点。”端木瑾轻声讲解道。
林远轩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没说什么,看得出他对此兴趣并不大,目光时不时在各层包厢间游弋,散发着锐利的寒光,仿佛老练的猎人在寻找着猎物。
端木瑾见状若有所思。
※※※
和林远轩所在相邻的一间包厢里,坐着三男两女,从他们所穿各异的服装和院徽上来看,分明来自五个不同的书院。如果有普通河洛书院弟子进来一观,必然会惊叫出声,因为这五个人的身份很不简单,是河洛书院年轻弟子中的风云人物,每一届玉兰花会都能引出无数话题的存在。
黄褐色儒衫,戴青玉头冠,身材颀长的男子是来自天命书院的卢文耀,“书剑三侠”之一,此人在天命书院的地位和宋琰在月读书院的地位等同,为人沉稳和气,在普通弟子,尤其是各院女弟子中有着很高的人气,仅次于墨湖书院的季云。
卢文耀左手位置身穿墨绿色长衫,木簪挽髻的俊逸男子是孔治平,“书剑三侠”之一,出身自兑泽书院,地位同样不简单,可能由于院主的溺爱,性格上有些骄横跋扈,是个经常能惹出事端的话题人物,毁誉参半。
“书剑三侠”最后一人便是正在台上吹箫的昌华清,来自青龙书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单论才艺,和季云不相上下,也是个仰慕者众多的主。
其实这并不奇怪,河洛书院本来就是俊男美女云集的门派,几乎每个弟子拿出去都能称得上才子佳人,才貌双全综合指数为六大之最,这也造成河洛书院鲜有外嫁或外娶的弟子。
孔治平下首位置坐着的青衫女子眉目如画,黑漆长发顺肩而下,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便是在年轻弟子中有着“笑面芙蓉”之称的辛竹,出身自梅香书院,不知有多少河洛书院弟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仰慕者不比宋琰少到哪去。
和辛竹紧挨着的白衣女子容貌更是要美上三分,肌肤胜雪,白的动人心魄,泛着玉样的光泽,不经意间蹙起的眉头惹人垂怜,忍不住想去呵护,只不过望之冰冷的面孔,不免望而却步,生怕被冻伤,这便是“冷面玉女”牧云心,出身自点星书院。
坐在两女对面的最后一名男子身穿白色儒衫,头戴文士帽,文质彬彬,面色阴柔,不停地摇着一把折扇,是来自白虎书院的陈彦,人送外号“铁扇书生”。
这几个人的名声响彻河洛书院,都有着为数不少的拥护者,能聚到一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听其交谈的内容,就会发现并非像人们想象中那般和谐。
“陈疯子,我二哥和黎青雪怎么看都是如此般配,劝你早点死心吧。现在早就不兴青梅竹马那一套了,男人还是要靠实力和魅力说话,这方面,你照着我二哥差远了。”孔治平阴阳怪气道。
在座的人谁不知道陈彦从小爱慕朱雀书院的黎青雪,奈何人家和才艺双绝的昌华清更谈得来,这是一场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但你当着面揭露出来,就有些不地道了,明摆着煽风点火,往伤口上撒盐,更何况旁边还有两位容貌气质都不逊于黎青雪的绝色佳人。
陈彦面色阴沉道:“孔老三,我看你是皮痒了吧,等会儿上去练练?”
“去就去,谁怕谁!”孔治平一脸不屑道:“上次玉兰花会你就败在我的手上,看来不记打啊,正好帮你回忆回忆。”
“书剑三侠”中的老大卢文耀劝解道:“唉,都是自家兄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起争端,让旁的人看见笑话。”
陈彦丝毫不领情:“你们三个沆瀣一气,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等会儿定要在演武场上分个高低。”
孔治平也摆摆手道:“大哥你别插手,这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
卢文耀摇头叹气道:“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别闹出事端才好,届时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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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放心,小弟我自有分寸。”孔治平满口应承,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他知道卢文耀担心的是什么,自忖做事有底线,只是小小惩戒一番,不会让对方太过难看的。
看来,这场因为争风吃醋引发的决斗无法避免,像这种在玉兰花会上解决个人恩怨的例子不胜枚举,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辛竹素来喜欢热闹,顿时来了兴趣,提议道:“既然是比试,没有彩头怎么能行,小妹出灵蕴丹一枚,就送给比试获胜的那位吧。”
说着,素手微扬,一只玉瓶抛落到桌子上,丝丝灵气缠绕在瓶身,不肯散去,由此可见灵性之强,不愧是位列七品的丹药。
七品丹药虽然珍贵,奈何同一种丹药只能服用一次,这颗灵蕴丹对辛竹来说已经没有了实用价值,只能拿来换东西,故而才舍得拿出来。
但它的价值因人而论,孔治平笑道:“辛师妹真大方,为兄正缺这么一枚呢,就却之不恭了。”
辛竹妩媚的白了他一眼:“那也得等孔师兄赢了再说,早就听闻陈师兄去年风雷扇诀小有所成,小妹这回可是很看好陈师兄的。”
孔治平闻言心中一沉,目光闪烁道:“陈疯子,你修成了风雷扇诀?”
陈彦冷笑道:“等会儿不就知道了,你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孔治平也冷笑道:“即便是真的又能怎样,我这些年的苦修也不是白给的,咱们擂台上见真章。”
“正有此意。”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外面的琴声萧乐都不能冲散,辛竹试着缓和气氛,转移话题道:“云心师妹,看你今日情绪不佳,可有心事?”
听她这么一说,卢文耀等人也注意到了牧云心的情绪反常,本来冰冷的面孔上仿佛又覆盖上了一层寒霜。
“云心师妹,你怎么了?”卢文耀忙问,关怀之意溢于言表,从他的反应上明显看出来对牧云心有意思。
牧云心外冷内热,在诸院弟子中的人缘还是极好的。见别人问起,缓缓抬起头来,迟疑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人,才有些心绪不宁。”
卢文耀心中一紧,能让牧云心记挂的人岂不是他的情敌?到底是谁?其他人也是大为好奇,辛竹追问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如此挂怀?”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牧云心面色稍显凝重,这并不是看到意中人应有的表情,令卢文耀心中不由一松。
“是谁?等等,让我猜猜看。”辛竹摸着下巴猜测道:“嗯,能让云心师妹在意的人真的很罕见,我倒是知道一个,就是云心师妹最倾慕的杨峥,但那个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谁呢?算了,我真的猜不出来,彻底放弃了。”
牧云心雪白如玉的双颊闪过一丝晕红,没想到自己的心仪之人,好闺蜜竟然知道的清清楚楚,平时表现的真有那么明显吗。
卢文耀的心沉到了谷底。
孔治平不自觉瞥了卢文耀一眼,非常吃惊道:“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云心师妹喜欢的人竟然是剑宗前任宗主!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辛竹白了他一眼,嗔道:“女儿家的心思你懂什么。难道你就不觉得那个杨峥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帅吗?”
孔治平不服气:“他有什么好的,长得不如我们英俊,修为又没我们高?”
见他故意贬低意中人,牧云心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辛竹也一脸鄙夷的看着他道:“孔师兄只看表象,真是肤浅。杨峥修为是不如你,可真打起来,一只手就能把你撂倒。他是不如你长得英俊,那是人家把精力都用在了提升内涵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宗之主了,而你们在干什么?也就在我们女人面前耍耍威风,可笑。”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宗主了?”孔治平脸色涨红,仿佛终于抓到了一丝痛脚。
“人家那叫拿得起放得下,做事随心,洒脱自然,更值得钦佩。你越是狡辩,越显得你心虚。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有什么好丢人的。可连敢于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就让人瞧不起了。算了,这颗灵蕴丹我还是留给需要它的人吧。”辛竹说着收起了灵蕴丹,不再看孔治平一眼。
孔治平顿时无言以对,女人就是这样,跟她们讲道理才是对牛弹琴。不过话又说回来,凡是参加过剑宗百年论剑的河洛书院弟子,很难不对那个特立独行的男子留下深刻的印象,那个人的光芒实在太耀眼了,注定属于一个时代的巅峰阶层,是他们这些人所望尘莫及的,不服不行。
卢文耀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没开口,如果牧云心喜欢的是那个人的话,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打也打不过,斗也斗不过,玩心眼的话纯粹是自取灭亡,人家可是搞垮莲华禅院代方丈妙莲禅师,把琼华派掌门玄音气的几欲抓狂的牛人。和这种人做情敌,不如趁早改变性取向为好。
趁他们沉默的当口,牧云心幽幽道:“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我的好师妹,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吧。”
“琼华派,林远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任谁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没有不吃惊的,如果说六大宗门中琼华派独占鳌头,那琼华派弟子第一人林远轩就是挡在各派年轻弟子面前的一座大山,一座无形的标杆。无论何时何地抬头观望,都能看到他的身影,遥遥领先在前面,是那么的扎眼,如鲠在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以他为假想敌的六大弟子不知凡几,想超越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他一直被追赶,从未被超越,明眼人都知道百年论剑的失利并不能说明什么,林远轩一直是最强弟子第一人。
这样一个人,名望虽高,却远远称不上受欢迎,嫉妒本身是一种原罪。
首先表态的竟然是辛竹,只见她眯起好看的眼睛,轻声道:“欣赏归欣赏,玉兰花会是属于我们河洛书院弟子的舞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孔治平面色不愉道:“不管什么原因,他的到来,都有些喧宾夺主了,这让我很不爽,得找个机会,教训他一顿。”
陈彦也点点头:“唯独这一点,我与你同感。”
卢文耀皱眉道:“你们不要胡来,人是月读书院请来的,宋师妹的面子一定要给的。”
辛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卢师兄多心了,我了解宋姐姐,她肯定也不待见这个男人。自从姬语墨师姐失踪一事发生后,我们河洛书院和琼华派的关系便降至冰点,并不怕得罪他们。”
“那也要注意影响,这个人身份很不一般,如果在我们这里出了事,不好收场。”卢文耀还是不放心道。
辛竹嗤笑道:“卢师兄真的想多了,我们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联手都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好吧,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要弄得太难堪才好。”卢文耀见劝不住,只好无奈妥协道。
孔治平兴奋道:“辛师妹,你点子最多,想好怎么炮制林远轩了吗?”
辛竹嘴角微弯,轻笑道:“想法倒是有一个,虽然是个土办法,也够他喝一壶了。”
“说来听听。”
众人都是大感兴趣。
“等会儿到了演武环节,派代表向他约战,我们十院各出一人,集十人之力对付他,即便是林远轩也会力有不逮吧。”
孔治平眼神一亮,随即狐疑道:“想法不错,可如此不对等的挑战,林远轩会答应吗?”
辛竹笃定道:“我们六大没有避战一说,传出去名声就彻底完了,打着请教的名义,由不得他不答应。”
“很好,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孔治平摩拳擦掌,转头对陈彦道:“陈疯子,我们之间的决斗也往后放放,你没意见吧。”
“正有此意。”陈彦冷哼道:“辛师妹,也算我一份。”
辛竹又看向卢文耀:“卢师兄,你们天命书院的意思呢?”
卢文耀想了想,点点头:“我代表天命书院出战。”
“梅香书院有我,点星书院少不了云心。”辛竹满意的一拍手:“很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去和宋师姐通一下气。联系一下其他几大书院,竭力促成此战。”说着,便起身出了雅间。
他们都没有发现牧云心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而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也透过竹帘在人群中认真搜索着什么,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让她更添几分魅力。
如辛竹预想的那般,宋琰很赞同他们的计划,并许诺将会亲自代表月读书院出战。至于其他几大书院也由她前去说和,料想没有任何问题。
十大书院首席弟子挑战年轻弟子第一人,是多么大的噱头啊,不光能将此次玉兰花会的气氛推向顶峰,还能收获巨大的声望和名气,登上下一期的修真邸报头条也说不定。
一想到随之而来的巨大收获,宋琰的心也火热起来,这林远轩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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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献艺结束,端木瑾以微弱的优势取得这一环节的优胜,正如人们之前所预料的那般。没有姬语墨和季云参与的玉兰花会,端木瑾的优点也被放大了。然而这只不过是玉兰花会的第一道甜点,接下来的文斗和演武才是重头戏。
与往年不同的是,作为历届压轴的演武竟然安排在了文斗之前,这在普通弟子看来是不可想象的,顿时引来一片轩然大波。
“怎么回事?我还等着上去一展文采呢,怎么就把文斗给取消了?”
“你耳朵怎么听得,是调换顺序,不是取消。”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演武的分量明显比文斗要重几分,这么安排实在有些不伦不类,月读书院到底怎么想的?”
“你问我,我问谁,往下看便是,月读书院怎么都会给出个说法的。”
“说的也是。”
……
杨峥听到了隔间这几个不知名书院弟子的窃窃私语,露出一丝笑意,旁边鱼文君的表情如出一辙。
梁秋洛面露惊异道:“你们何故而笑?”
鱼文君笑着解释道:“因为杨公子所说的好戏就要上演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面宋琰一步三摇的走上了中心平台,面带微笑道:“我知道在座的诸位师弟师妹对我们临时的安排很不理解,这里简单解释一下。因为本届玉兰花会来了一位重量级嘉宾,按照传统,需要让他出一个节目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此言一出,欢呼声四起。
“什么贵宾啊?莫非是三届会魁姬语墨师姐?”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姬师姐近年来行事低调,不会参加玉兰花会的,应该另有其人。”
“那肯定是院主大人了。”
“玉兰花会是我们年轻人的盛会,院主大人参加的可能性不大,依我看,应该是季云师兄。”
……
台下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人猜到点子上。
宋琰素手微压,打断了众院弟子的讨论,含笑道:“诸位都猜错了,我们这次请来的是一个外宾。”
外宾?众人都傻眼了,范围这么大,那还怎么猜啊。
“宋师姐,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吧?”有人终于忍不住催促道。
宋琰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中间最大的一间包厢的方向,声音拔高道:“那么,有请来自琼华派的林远轩师兄登台。”
万籁俱寂。
所有人听到这个名字都震惊了,有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
四楼厢房之内,梁秋洛喜笑颜开道:“师兄,真让你猜着了,这些地头蛇真准备拿林远轩那厮开刀了,为此不惜干预玉兰花会的正常流程,性子有够急躁的,不过,我喜欢。”
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梁秋洛,典型的小人嘴脸,杨峥和鱼文君对望一眼,均无奈的摇了摇头。
※※※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就在在座的众人以为这只不过是主办方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时,那间被万众瞩目的雅间帘幕轻荡,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面带一丝苦意,不是林远轩本人还能是谁?
参加花会的众院弟子均倒吸一口凉气,林远轩的曝光频率还是很高的,关于他的个人映像多次出现在修真邸报的次要版面上,其事迹也是大范围报道,引来艳羡和倾慕无数。
这样一个人,走在哪里都是被视线聚焦的存在,他的突然出现,比河洛书院院主亲临都要令人惊讶。
惊讶过后,就是一阵欢呼。够资格参加玉兰花会的弟子都是各院的佼佼者,以他们的聪慧,如何猜不透接下来会有什么好戏登场,那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百年论剑上,代表河洛书院意志的季云没和林远轩正面碰上,并将其打败,成了河洛书院弟子心中的遗憾,而今天有一雪前耻的机会,如何不令他们疯狂。
林远轩苦笑着走到台上,缓步来到宋琰身边,道:“宋师妹,你这样做让我感到很为难。”
宋琰莞尔一笑:“林师兄过谦了,您的实力有目共睹,何至于怕了我们这些小人物。”
“可是小人物有时候也能让人阴沟里翻船的。”林远轩意味深长道。
宋琰转过头去,对他的意有所指故作视而不见,淡淡道:“林师兄连我们最上品的百年玉兰花茶都品尝了,不会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吧?”
台下众人纷纷起哄道:“战!战!战!”
果然如宋琰所料想的那般,气氛瞬间被点燃了,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好。
林远轩环视周围一圈,知道在宋琰的刻意算计下,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今天如果拒绝,传将出去影响不好,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可向来注重名声面子的掌门玄音知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不能再给自己惹麻烦。
想通这一点,林远轩终于点了点头:“宋师妹,我答应你们的邀战,只是不知道我的对手是哪一位?季云,亦或者姬语墨?”
宋琰轻笑着摇了摇头:“在林师兄眼中果然只有季师兄和姬师姐可堪一战,不过要让你失望了,这两位都没有参加本次的玉兰花会。挑战你的对手也不是哪一位,而是哪几位?”
“哦?”林远轩眉头一挑:“你们打算采用车轮战?”
宋琰再一次摇了摇头:“不是,单对单,我们这里没人是你的对手,既然是切磋,不妨给林师兄加点难度,你介不介意我们这边几人联手?”
此言一出,林远轩瞳孔骤然一缩,周围也瞬间安静下来,
各院弟子均感到郝然,没想到温柔娴静的宋琰师姐竟然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实在有些颜面无光。可话又说回来,不这么做,又如何抗衡修为境界已达通玄,实力更加是深不可测的林远轩呢?
※※※
四楼观望的梁秋洛忍不住笑出声来:“师兄,这六大宗门的弟子有够道貌岸然的,连如此无耻的要求都能提出来,师弟我真是大开眼界,不过算他们聪明,对付林远轩也只有这种方法行得通,就是不知道他本人会不会答应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他会答应的。”杨峥淡淡道。
梁秋洛惊诧道:“师兄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他是林远轩。”杨峥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却透着复杂的意味。
梁秋洛一脸的茫然,显然搞不懂仅从一个名字能看出什么。
人们常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并非无的放矢。林远轩的骄傲,林远轩性格,注定不会拒绝一场近乎挑衅的约战,哪怕明知道对自己不利。
一旁的鱼文君若有所思道:“杨公子,您也和他是同一类人,对吗?”
杨峥笑了:“这你可就猜错了,在明知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我是不会接受的,除非迫不得已。”
“就好比眼前这种情况?”鱼文君指了指台上骑虎难下的林远轩。
杨峥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个被名所累的可怜人罢了。换做我,肯定毫不犹豫的拒绝,但他做不到。所以,我是我,他是他。”
梁秋洛被这句他他我我弄得头大,鱼文君则听懂了几分,却更看不明白杨峥的为人了,这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矛盾的一个人,他真正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
如杨峥所料,林远轩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宋琰满意的看着这位天之骄子一步步走向她精心布置的陷阱,一想到连河洛书院第一人季云都无可奈何的人物若是栽在自己手里,那收获的声望是何等的惊人,会给她辉煌的人生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耀眼夺目。
拍了拍手,两个雅间的垂帘被掀开,相继走出来九个人,六男三女,均是气质绝佳的人物。
林远轩的双眼不由自主眯了起来,在他眼中这些人可不只是气质佳那么简单,实力也是不容小觑,并不比琼华九剑排名中下的几位差到哪去。
看清这些人,所有书院弟子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连躲在暗处看热闹的端木瑾都站了起来,神情闪烁不定。
“天啊,那不是天命书院的卢师兄吗。”
“那个是青龙书院的昌华清,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黎青雪就在他身边呢。”
“点星书院的牧云心师姐都对这场比试感兴趣?她的性子不是最恬淡的吗?”
“我也想知道啊,连平时最不对付的孔治平和陈彦都联手了,他们是打算玩真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
没有谁比在座的弟子们更了解这些人所代表的是什么,代表了河洛书院的现在和未来,集十大书院首席弟子来对付一个人,这阵仗有够大的。
就连杨峥都不得不承认,河洛书院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林远轩有麻烦了。
可令人惊讶的是,面对这些几乎人尽皆知的实力派联手,林远轩除了一开始表现出的讶异,并未有更多的情绪流露,仿佛在他眼中,都是些土鸡瓦狗,来几个都一样。
这种态度,彻底惹恼了河洛书院众人,连仅剩的一点怜悯和同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琼华派的弟子目中无人,就是欠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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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耀等人一一做过自我介绍。
林远轩微微颔首,淡淡道:“挑战我的,就你们九个人?”
“林师兄如果不尽兴的话,小妹也来凑个热闹。”宋琰轻笑着,走到他对面的阵营当中,十大河洛书院年轻高手的气势瞬间攀升至极点。
林远轩似笑非笑道:“我没意见。”
台下众人已经骇然失声,以一人之力挑战十大高手,就连季云都做不出来,这姓林的未免也太托大了,难道他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
“唉,不作不死,林远轩的一世英名看来要毁于一旦了。”梁秋洛摇头叹气道。
杨峥不置可否:“你认为他一定会输?”
“难道不是吗?”梁秋洛愣了愣,道:“我不认为林远轩有单挑十大金丹境高手的能力。”
杨峥平静道:“师弟,你没达到那一境界,永远不会知道通玄境和金丹境之间的差距,而在一些绝世天才手中,这种差距会被无限放大,很显然,林远轩就是这样的人。”
梁秋洛将信将疑道:“可百年论剑上,林远轩不照样败于武灵忧之手,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杨峥定定看了他一眼,叹息道:“不要把武师姐当一般金丹来看,就好比我一样。而且那一战对林远轩的不利因素太多,不但被我封住了一半实力,还身受重伤,再加上刚突破通玄不能很好地适应,多方面综合,才有了武灵忧师姐的胜利,哪有你想的那般容易。如果现在再来一次,结局便会扭转过来,失败的毫无疑问是我们。”
梁秋洛吃惊道:“有那么夸张?”
杨峥翻了翻白眼;“不然你以为呢?”
“可师兄你连返虚境的魔族都能困住,区区一个通玄境的林远轩自然也不在话下。”梁秋洛明显不服气。
“拜托,虽然我很喜欢听这些奉承的话,也要讲究实事求是。”杨峥认真道:“魔族和修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他们吃亏就吃亏在不懂阵法,才被我们困住,实力却没有半丝水分。然而同样的手段用在修者身上是行不通的,至少我拿林远轩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躲就躲。”
梁秋洛撇撇嘴,没再说什么,显然在内心深处也认可了杨峥的说法,人与魔毕竟是不同的。
※※※
林远轩和十院首席弟子的一战,提前引爆了本届玉兰花会的高潮。
这种级别的战斗自然不能在画舫内展开,那样会将整个船拆的寸板不剩。这种事难不倒宋琰等人,因为整个落星湖就是天然的场地,水上比斗别有一番风味。
这场战斗吸引的不光是玉兰花会的众人,其他听到消息的画舫也纷纷靠拢,聚在一起近距离观看,甚至有人开出了盘口,投注者入云。毫无疑问,大多数人的看法和梁秋洛一样,并不看好林远轩,尽管他是公认的年轻弟子第一人。
一旦开始,交战的双方便将众人的议论抛之脑后,专注于眼前的一战。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起起伏伏着一些硕大的莲叶,林远轩脚尖轻点,飞出画舫,稳稳落于其上,随着波涛起伏,飘然若仙。
宋琰等人也不甘其后,各展神通飘落湖面,找到自己的落脚点,身法煞是好看。
“看,那是青龙书院的游龙身法!”有人惊呼道。
“看到了,不过还是黎师姐的凤舞九天身法更好看。”不用说,这又是一个黎青雪的仰慕者。
“你们难道不觉得云心师妹的星光闪更有韵味吗?”牧云心的拥护者也不甘示弱道。
“别天真了,这是比试,不是选美,我还是觉得伊师兄的不动如山更实用些。”
……
战斗还没正式开始,很多自以为博学之士就开始了竞相点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肚里有货似的,这是赤裸裸的秀优越感。
梁秋洛不屑的撇撇嘴,在他眼中,这些年轻弟子真是肤浅的可以,他们难道不知道越是深沉越显得有底蕴吗,就好比师兄。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瞥向杨峥,却发现他正眼直直的看着,眼神中流露出的艳羡和嫉妒傻子都能看出来,完美的形象瞬间土崩瓦解,梁秋洛甚至听到了自己心破碎的声音。
他不由气苦道:“师兄,您稳重的形象能不能保持的长一点,区区几种身法而已,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
杨峥白了他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的流烟步可是暗修精髓,而我呢,是当初用几张低品阶符咒从莲夜那里换来的淘汰品,现在早就有些过时了,正准备寻摸着换一种品阶更高的身法呢,眼前这几位的都不错。”
梁秋洛苦笑:“您这话最好别让那个强势的女人听见,不然会生撕了你的。”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一旁的鱼文君掩嘴轻笑,被这对活宝师兄弟的对话逗乐了。
梁秋洛心中一动,建议道:“师兄,你已经修炼了很久的红莲两息流光诀和青莲御波云体术,冒然换身法有些不妥,不妨回去之后请教莲夜,让她传授你进阶身法,岂不是更妙。”
杨峥咧咧嘴:“想法不错,可不知道她又会从我身上咬下几块肉来,我是在和魔鬼做交易啊。”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和我无关。”梁秋洛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
两人正说着,湖面上的战斗终于打响了。
让人们感到意外的是,首先动手的竟然是外表看似柔弱的辛竹。这位出身自梅香书院的高徒一出手就相当凌厉,素手微杨,比一般短剑略长的剑刃脱鞘而出,拔剑带出的水花星星点点,在空中凝聚成一朵朵透明的梅花,妖冶而又冷厉。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随着她一声轻喝,万点梅花裹挟着剑气直奔林远轩而去,尖锐的呼啸声刺人耳膜。
林远轩却不躲不闪,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腰间佩剑只是挡在身前一旋,叮叮当当的击打声响彻平静的湖面,辛竹凌厉的一击化于无形,未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辛竹神色明显一变,其他人脸色也凝重起来,虽然只是试探,梅香书院的梅花剑雨可不是摆设,在场的每一位都不敢说硬接这一记不在身上留下半点痕迹,这林远轩不但扛住了,还是如此的轻描淡写,果然名不虚传。
昌华清和黎青雪心有灵犀的对望了一眼,双双纵身而起,脚下莲叶轻荡,涟漪散开,身形在空中交织在一起,是为合体技——凤舞动云霞。
玉箫断开,露出锋利的细刃,闪烁着灼灼寒光。古琴也从中间分来,细小的飞刀如游鱼般窜了出来,围绕着身周翩翩起舞。在微型兵刃的御用上,河洛书院无人出其右。
比之前更密集的寒光铺天盖地而来,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瑰丽的色彩,如同一片霞云笼罩而下。
这下林远轩也不得不动了,脚尖轻点,竟然迎着刃芒组成的霞云迎面而上,场外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人在半空,长剑出鞘,人们只看到一道弧光闪过,霞云便顿在空中,然后下一刻反方向激射而出,目标是或站或蹲在莲叶上的十院弟子。
除了玄武书院的伊索,其他人都没有动,只见他纵身而起,挡在激射而回的刃芒前,双臂舒张,随之一同张开的还有一种无形无质的防御结界,刃芒击打在上面便再也没了动静。
伊索双手一收一卷,刃芒便被收拢在一起,重新化作一柄柄细小的飞刀,飞回黎青雪的古琴之中。
第二番较量,还是不分高低,或者说两方都没有用心。
※※※
“师弟,你怎么看?”杨峥用一种考校的语气问梁秋洛。
梁秋洛沉吟道:“虽然从声势上来看,两方不相上下,但不能忽视的是,林远轩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而河洛书院的这些人还抱着试探的态度,心态上已然落了下风。更多的方面,我的实力有限,尚看不出端倪。”
杨峥赞许的点点头:“能看到这一点,你已经很不错了。我再纠正一点,两方的声势是不一样的,刚才那一男两女已经投入了五成力,而林远轩尚不足一成,这就是差距,更可怕的是,林远轩此人是抱着十成的态度来运用这一成力的,效率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从根本上说,这些人还抱着人多势众的‘优势’心理,他们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可怕对手,如果不及时改变心态,败局已定。”
梁秋洛忧虑道:“那我们还不趁着他们纠缠中赶紧离开,等分出结果就迟了。”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不急,时机未到,再等会儿。”他一边说着,注意力再次投向湖中心。
※※※
林远轩单脚而立,调皮的游鱼围绕着他脚下的莲叶游弋,他缓缓抬起头来,额前的几缕青丝随风舞动,拂过脸颊,显露出那双锐利且淡然的眼眸:“一起上吧,不然你们没机会的。”
宋琰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意,明知道对方所言非虚,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还是让他们有些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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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没有恼怒的只有牧云心,她曾经专门研究过林远轩的每场战斗,尤其与杨峥的一战,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在不联手的前提下,当今没有哪一位同辈弟子是他的对手,当真的无人敌。
而这一切,其他院几位心高气傲的师兄师姐不知道,或者知道,内心却不愿意去承认,这无疑是相当危险的。
想到这,她檀口微张,对众人传音道:“林远轩说的没错,如果我们再不联手,还是各自为战的话,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孔治平不服气:“云心师妹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林远轩是厉害,也没到劳驾我们十人一起上的程度。”
牧云心轻叹:“孔师兄,刚才的交手你还没看明白吗?”
“可是……”
孔治平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宋琰打断了:“诸位,云心说的对,面对林远轩这等级别的对手,容不得半点儿戏。我们十人聚集在一起,为的就是联手一战,你们的想法我也清楚,但现在不是秀个人实力的时候。我们中任意一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必画蛇添足,小心被他各个击破,还是直入正题吧。”
宋琰既然发话了,其他人哪怕有意见也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现在开始,我们两两一组,互相配合,同时对林远轩发动攻击,动用自己最厉害的招式,不必藏着掖着了。”宋琰简单指挥道。
对于宋琰的安排,众人都没有反对,这种组合方式也确实适合各角度攻击,容易封住对方的死角。至于如何组队,大家心中自有考量。
昌华清和黎青雪二人自不消说,是天然的一组,配合最为默契。
陈彦看了伊索一眼,淡淡道:“那我就和伊师兄临时搭配一下吧。”
伊索点点头,白虎书院高伤害的攻击术法和玄武书院高防御搭配,又是一对极佳的组合。
卢文耀正要邀请牧云心,却被辛竹抢先了一步:“云心师妹,到我这边来。”
牧云心歉意的对卢文耀点点头,凌空虚渡至辛竹身侧,两美并立,仿佛一朵并蒂莲花。
卢文耀无奈,只好和孔治平一组。
宋琰看向沉默寡言的邢野,微笑道:“邢师弟介不介意和我一组。”
邢野摇了摇头,纵身来到她的身边。
对面的林远轩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分组完毕,眼神中流露出的淡漠,仿佛把一切威胁都不放在眼里,他有资格这么做,因为他是“九州第一剑”,未来的天下第一剑。任何阻拦,一剑斩断。
宋琰缓缓转过身来,淡淡道:“林师兄,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开始吧。”
林远轩没有说话,掌心向上,微微抬起,做了个请的手势,就算面对认真起来得十院首席弟子,他还是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这一举动彻底将他们惹恼了。
众人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随着宋琰玉手一挥,所有人都动了,莲叶轻摆,涟漪阵阵,同时荡漾的还有观战之人的心境,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一幕必将惊天动地。
嗤啦,人在半空,陈彦手中的折扇倏然展开,衣摆猎猎作响,风雷阵阵,一上来就是他的成名绝技,风雷扇诀之风卷千雷落。
噼噼啪啪千道雷线凌空而落,交织成一片雷幕,蓝紫色的弧光将林远轩笼罩其中。
林远轩双手将剑平举,然后猛然单手抓剑插于身下,衣袍鼓荡,水幕炸开,在身周形成一道水罩,雷线接触到水幕尽皆化于无形。
卢文耀和孔治平紧随陈彦之后,身形在空中高速旋转,形成两道旋风,裹挟着剑罡直奔林远轩两侧而去。
林远轩单手持剑平举,旋身一斩,如惊雷闪现,两道风钻被切成两段,卢文耀和孔治平双双喷血倒飞出去,撞在巨大的画舫之上,木屑四溅,砸穿了两个深邃的大洞,惹得围观之人惊呼连连。其他恐被殃及池鱼的画舫纷纷后退,远离这片凶残的战场。
昌华清持萧放于唇边,黎青雪凌空而坐,古琴平托在双膝之上,尖锐的箫声和狂风暴雨般的琴声同时响起,湖面炸开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水柱,旋转着凝成一个个龙形,翻腾着向林远轩扑去。
林远轩纵身而起,身形在空中折现翻转,一道道平滑如镜的剑光时不时在他手中闪现,每一剑都能切断一条长龙,轰然解体的水龙重重砸在水面,溅起的水雾氤氲,逐渐遮挡了人们的视线,只能听到呼啸的剑气破空声和刺耳的琴声萧乐。
杨峥也不得不开启左眼的幽莲泪,才能透视到里面发生的情形。
水雾遮掩中,一道淡淡的影子迅速突进,每一次都会闪现到百米开外,从身法上来看应该是点星书院的那名少女,几个眨眼间已经来到林远轩的身体正下方。点点星光骤然亮起,向上方攒射而出,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林远轩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形倒转,头下脚上,自由落体,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护体剑罡,与下方而来的星光撞击在一起,星光瞬间溃散,黯淡,下面传来一声闷哼。林远轩去势不减,一剑荡在那道娇柔的身影上,将其重重砸入水面,丝丝缕缕的鲜血在水面浮现,如水墨一般悠然荡开,被稀释。
黎青雪惊呼一声:“云心师妹!”十指快速拨弄琴弦,水雾凝聚,化作万千针芒向林远轩袭去。
与此同时,水面炸开,两道人影飞射而出,一道人影倒飞向一边的莲叶浮萍,而另一道直飞向林远轩,赫然是辛竹,她的眸光中闪烁着冷厉的光芒,笑容不在,是在为好闺蜜的受伤感到愤怒。
“不要!”被抛落在莲叶上的牧云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辛竹充耳不闻,双手握住剑柄,目标直指林远轩眉心,身后拖拽出一道长长的弧光,迅若奔雷,正是梅香书院压箱底的绝技——弧光一闪。
面对两方威胁,林远轩神色依旧淡然,左手持剑立于胸前,右手掐剑诀,平平一挥,一道光幕乍现,针芒尽碎,辛竹的动作也顿在半空中。
她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手中被切去一半的短剑,喃喃道:“这……不可能。”
嘭,林远轩面无表情的将其一脚踹飞,手中剑顺势往后一荡。
又是两声闷哼,两道人影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在湖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水痕。只此普普通通的一击,宋琰和邢野双双受伤。
仅仅一轮交锋,十院首席弟子七人带伤,林远轩狂态尽显,围观之人全部都惊呆了,这就是弟子第一人的风采吗?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天啊,那还是宋师姐吗?她竟然连对方的一击都抵挡不住。”说话的弟子明显有偶像破灭的感觉。
“何止是宋师姐啊,你看连昌师兄和黎师姐的合击都未进寸功,只能说明这个林远轩实在太强了。”
“啊,我美丽的云心师姐啊,亏那混蛋下得去手。”
“差距这么大,还怎么打?”
“林远轩都这么厉害,那打败他的那个剑宗武灵忧该是何等的犀利?”
“呜呜,我的五百块粉晶啊,看来全打水漂了。”
……
※※※
在众人议论纷纭中,梁秋洛也倒吸一口凉气:“师兄,这林远轩的修为看来又精进了,十个金丹高手在他眼中如土鸡瓦狗一般,谁人能敌?”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不然,这十院首席弟子是临时拼凑而成的队伍,他们之间还是缺乏默契和配合,说是十人联手,实际上还是各自为战,否则林远轩应付的不会那么轻松。总的来说,这些天之骄子们缺乏实战经验,空有一身财富未能全力施展,还嫩的很。”
梁秋洛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杨峥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别再看了,我们趁现在离开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起身,推开门向画舫的另一侧走去,而其他人都汇聚在一侧,注意力放在交战的双方身上,可不正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梁秋洛和鱼文君忙跟了上去。
※※※
宋琰看着溃不成兵的众人,缓缓擦去唇角的血痕,自嘲一笑:“我们真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啊。”
辛竹不甘心的喘息道:“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是配合的节奏上有些问题,如果我们之间的默契都如昌师兄和黎师姐那般就好了。”
卢文耀按着胸口,插言道:“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还是认输?”
孔治平阴沉着脸道:“那么多人看着呢,就这样认输,我实在拉不下脸来。”
卢文耀目光转向其他人:“你们的意思呢?”
陈彦一边调息,一边道:“我还有一招没有使出来,想尝试一下。”
伊索苦笑:“我还没派上半点用场,总不能打酱油吧。”
昌华清沉声道:“输也要输得体面些。”
黎青雪淡淡道:“我和昌师兄同样的意思。”
然后她看向正面承受林远轩一击,有些萎靡不振的牧云心,关切的问:“云心师妹,你还好吗?”
牧云心低着头,幽幽道:“我没事,尚有一战之力。”
宋琰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我们便陪他血战到底,打出河洛书院弟子的威名,万不能让别人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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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琰等人浑身僵硬,眼神中充满了骇然和难以置信,艰难的转过身去,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悬于湖面,随着波涛上下起伏,不是林远轩还能是谁。承受了众人倾尽全力的一击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只是样子稍显狼狈,直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毫无疑问,是人。
只有人才能给他们带来窒息般的压力,只有人才能让他们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宋琰睫毛一颤,震惊道:“你……你为什么没事?”
林远轩邪笑道:“很显然,你们的力道还是不够啊,不足以令我葬身于此。”
孔治平颤声道:“这不可能,没有人能在我二十年灵力释放的正面冲击下活下来。”
林远轩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气道:“你的灵力储量是很可观,但利用效率实在太低了,也太浪费了,二十年积蓄,一朝散尽,真难想象是你们河洛书院弟子能使出来的招式,令我非常失望。”
孔治平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人家连自己最厉害的杀招都接下来了,跟个没事人似的,你还能说什么。
这些昔日的天之骄子们神色颓然,一股绝望的气息弥漫,他们尽力了,而且尽了全力,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哪怕河洛书院年轻第一高手季云亲至,也远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吧。
见他们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心,林远轩冷冷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也接我一招试试。”
说着,他左手前伸,平静的湖面一阵翻涌,之前用剑气凝聚的那柄长剑再现,悬于他的掌心。数十丈的长剑高高举起,毫无花哨的斩下,劈散了云烟,劈乱了浮萍,还未落至身前,湖中一道笔直的深痕出现,向两边散开,那是强大的气压所产生的。
宋琰等人就在这条笔直的线上,身体无法动弹,也无力去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肉身被劈成两半的那一刻,报应来得太快,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忽然,一道身影悬于众人头顶上方,挡在了剑气必经之路上,是玄武书院的伊索。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双手高举过顶,掌心覆盖着一层金芒。
用手去阻挡?!林远轩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噗嗤!剑体入肉的声音,鲜血四溅。
伊索没能用双手挡下这一剑,剑身嵌在他的肩膀之上,缓缓往下切割,只能暂缓剑的去势。
伊索低头喝道:“还不快走,我抵挡不了多久的。”
林远轩邪笑道:“想走?迟了。”说着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就势准备一压。
“不要!”下面响起了宋琰等人绝望的惊呼。
围观众人不忍的闭上了眼睛,他们有心去帮忙,却无能为力,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眼见十院的天之骄子们就要命丧黄泉。
忽然,不远处的湖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气泡汹涌而出,转眼间形成一道漩涡,搅动的湖面也沸腾起来。
林远轩被这异变定在了半空,手也没有再按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再也顾不上戏弄眼前的这几个手下败将,剑势翻转,重重劈在身后的湖面,湖水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厉啸一声,身体翻转,如同利箭一般斜插入深壑之中。
宋琰等人死里逃生,面面相觑,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围观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林远轩难道疯了吗?
望着湖中的漩涡,只有牧云心等少数几个人猜到了一二,目光中有着担忧,也有着期待。
※※※
落星湖底。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杨峥听见啸声,面色一变。
“师兄先走,我来拖住他。”梁秋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杨峥猛地推入刚刚开出的大洞,他死死的抠住洞沿,惊道:“师兄,你做什么?”
“要走也是你走,林远轩不是你所能对付的,师弟,对不住了,我摆脱他之后再和你们去汇合。”杨峥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向梁秋洛的手指踩下。
梁秋洛吃痛,手不由自主的分开,顺着汹涌的水流冲出了湖底,其间还伴随着他不甘心的呼喊:“师兄,你又来这一套……”人已经被冲得无影无踪。
鱼文君善解人意,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用杨峥规劝,点点头钻入湖底之洞。
杨峥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迅速逼近,顺手拿出一张银色面具蒙在脸上,遮挡住容颜,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林远轩,机会难得,我且来会会你。
然后猛地转身,向着那道急射而来的黑影迎了上去。
※※※
就在所有人猜测纷纭,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轰!
湖面炸开,巨浪向四周翻涌,窜出来两道人影,遥遥相对而立。
白衣胜雪的是林远轩,而那个忽然出现的银面人引起了众人的极大兴趣,看装束应该是河洛书院的弟子,哪位弟子这么厉害,竟然能和林远轩斗个旗鼓相当,季云?
“这种感觉……”牧云心有些激动地道:“是他!没错就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昌华清和黎青雪相互对视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或者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个人怎么会来这里?
卢文耀见性格向来恬淡的牧云心激动地语无伦次,心中苦涩,很不是滋味,他当然知道牧云心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宋琰等人也是想到了什么,将信将疑道:“不……会吧。”
而林远轩接下来的话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测,也抹去了最后一丝怀疑:“杨兄,不辞而别可不是个好习惯,你可知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周围哗然一片,此人姓杨,莫非是……
杨峥轻笑道:“林兄,我刚才看你激斗正酣,没想着去打扰,谁知道这么快就结束了,可有尽兴?没尽兴的话,我来陪你耍耍。”
林远轩目光一凝,笑容收敛道:“你是认真的?”
杨峥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慢条斯理道:“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不干脆点呢?”
林远轩肃声道:“还有一种选择,你跟我回琼华派。”
“跟你回琼华派就能保住一条小命?”
“这要看掌门定夺,我会尽力为你说好话的。”
杨峥摇头嗤笑道:“林兄,以后此类哄三岁孩童的话休要再提,你我都清楚,玄音是不会放过我的。”
“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林远轩脸色冷了下来。
“明知故问。”
林远轩冷然道:“杨峥,你不是我的对手。”
杨峥轻笑着回应道:“和我动手,你也别想活着回去。”
林远轩沉默,他知道杨峥所言非虚,纵然正面交锋对方不是他的对手,可真要生死相搏的话,鹿死谁手未可知。
一时间进退维谷,始终下不了决心,若是琼华九剑在就好了,胜算还会大一些。
看着这一幕,众人都感觉匪夷所思,你能想象吗,一个轻易破解十大金丹联手的通玄境高手,竟然被一个金丹境都不到的人震慑的投鼠忌器,这是在修真域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一幕,创造这个奇迹的人不是别人,他就是剑宗前任宗主杨峥,一个不知该用何种语言去形容的怪才,妖孽。
牧云心爱慕的看着那道身影,眼神迷离,眼中再无外人,卢文耀苦意更浓,甚至感到自惭形秽。同样是人,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昌华清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大哥,不要和那个怪物比,他压根不是人,和我们不在一个层面。”
卢文耀抬头苦笑:“你这算是安慰吗?”
昌华清摸了摸鼻子,嘿然道:“你就当是安慰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以大哥你的人品魅力,什么美女还不是手到擒来,我看辛师妹就很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
辛竹耳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瞪了昌华清一眼:“少打我的主意,卢师兄是不错,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喜欢杨峥,太有男人味了。”
牧云心嗔道:“辛竹!”
辛竹一把抱住牧云心道:“云心啊,还没到手呢你就吃起醋来了,我可实话告诉你,这种男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把握的,你的对手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大不了争抢过来咱们姐妹再协商着分。”
“他是人,不是东西。”牧云心白了她一眼。
辛竹嬉笑道:“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还是继续去追季云师兄吧,成功率还大一些。你这位太过遥远了,仿佛存在于虚幻中,可望而不可及。”
牧云心幽幽道:“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有结果,我珍惜的是这份心情,你不会理解的。”
“打住,打住。”辛竹忙叫停:“小女儿情怀还是往后放放,等他活过今天再说。林远轩的实力你我都深有体会,别过了今日成为一具死尸,就成缅怀了。”
“乌鸦嘴。”牧云心拍了她一下,眼神中流露出的忧虑却是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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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的现身,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林远轩会突然出现在玉兰花会上。只是让宋琰等人不解的是,杨峥有合法的身份混入河洛书院,肯定托了姬语墨的功劳,而她本人此时去了哪里?
恰在此时,端木瑾一步三摇的从画舫中走了出来,来到宋琰等人身边,看着凌空而立的那两道身影,若有所思道:“难怪姬师妹拒绝了我的邀请,原来他在这里。”
闻此言,宋琰眼眸微闪,问出了其他人的疑惑:“端木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端木瑾瞥了她一眼,掩嘴轻笑道:“宋师姐不知道,我那小师妹七日前曾回过书院一次,不过待得时间很短,两天后就再次离开了,期间只拜访寥寥数人,想来是有要事在身,直到看到他,我心中也就想通了。”
宋琰愈发的不解了:“那依端木师妹的说法,姬大小姐应该来的更早一些才对,为什么现在都没有露面?传闻她为杨峥保驾护航的消息难道是假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端木瑾轻摇臻首:“我那师妹的心思一向高深莫测,很难令人参透,老实说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宋琰蹙眉道:“那端木师妹的意思,眼前这事,我们管还是不管?”
端木瑾似笑非笑道:“宋师姐可算给小妹出难题了,林远轩的实力你们已经见识过了,这杨峥并不会比其逊色多少,他们之间的争斗一旦卷入,很难全身而退,如何抉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宋琰淡淡道:“现在不是怕事的时候,端木师姐不要忘了,这里是我河洛书院地界,你们墨湖书院身为河洛书院的领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这里喧宾夺主,传出去,我们的面子往哪搁。”
端木瑾收起笑意,平静道:“我说过,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季师兄和姬师妹都不在此处,我一人之力不过杯水车薪。不过你放心,这里发生的事我已经通知上面,很快就会有人来收拾残局的。任他林远轩再嚣张,也要给出一个说法,否则……”意思不言而喻。
宋琰点点头:“很好,既然你们有了应对之策,我便不再动用月读书院里的人了,也算给主院一个面子,莫要让我们失望。”
端木瑾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冷笑,近些年十大书院的翅膀硬了,眼中只有院主、季云和姬语墨寥寥数人,连她端木瑾的面子都不值钱了,等她有朝一日掌权,非得好好整顿一番,新仇旧怨一起算。
在端木瑾打自己小算盘的时候,其他人的注意力全在湖面上那两个男人身上,他们每个人都代表了一段传奇。
※※※
沉思良久,林远轩抬起头来,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显然历经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做出了决定。
“杨峥,不管今天结果如何,我都要把你带回去,由掌门发落。”
杨峥冷笑道:“这里还是河洛书院的地盘,你连和姬语墨的约定都不打算遵守了?”
林远轩认真道:“没错,相比胁迫下所作出的约定,还是我琼华派掌门的命令更重要,为此不惜得罪河洛书院。”
杨峥慢条斯理道:“既然你有了这份觉悟,我很乐意奉陪,弥补上次百年论剑的遗憾。”
“彼此彼此。”
历时一年之后,林远轩和杨峥这两位天之骄子,终于要再次碰撞了。
围观的众人都沸腾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亲至剑宗观战的,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那资格,而如今眼皮子底下就要上演一场不亚于决战的旷世之战,真是天大的机缘。观摩这个级别的战斗,收获定然不浅。
并没有让人们等太久,湖面上的两人同时动了。
下一个瞬间,一白一青两道人影交织在一起。
和宋琰等人交战时的态度不同,林远轩面色凛然,长剑狂舞,剑气凌然,划破了湖面,荡平了云烟,明显没有留手。
让人们吃惊和不解的是,面对如此犀利的攻击,杨峥却是迎面而上,不闪不避,前伸的左掌上闪烁着氤氲的蓝芒,一个环形禁制忽明忽暗,在狂风暴雨般的剑气下稳如磐石。
※※※
“这就是传说中的星炼体?”宋琰并未参加百年论剑,只能从道听途说的流言中揣测。
牧云心情绪振奋,闻言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星炼体,是剑宗的万象星罗剑阵,专门用来防御剑气的,效果极佳。”
众人惊愕。
端木瑾都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看来,云心师妹对剑宗的了解不浅啊。”
牧云心脸颊微红,准确的说,她是对杨峥的一切都很了解,专门研究过的。
卢文耀对此已经没有任何想法,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
穿越剑幕,瞬间近身,杨峥在剑身上十指连弹,指尖金光乍现,隐隐传来爆裂之声,是为碎星剑指。
林远轩一个拿不稳,长剑差点脱手而出,心中当下一凛,与之前相比,对方在武道上的理解,更深了几层,不愧是曾和北域四魔交过手的人,实战经验相当丰富。旋即冷冷一笑,他林远轩也不是吃素的,空手夺白刃,你找错人了。
在杨峥食指抓住剑身的一刹那,林远轩手腕一振,一股无穷的力道自指尖传来,碎星剑芒被震碎,身边数丈方圆成了银白色的世界。
好在杨峥收手及时,否则连手带臂皆被废了。
红光一闪,等再次出现,杨峥的身影已来到千米开外,双手平伸,食指和中指间各夹着一张符纸。
众人见状全是精神一振,谁不知道剑宗前宗主杨峥的符咒之术用的是出神入化,上次重伤林远轩便是用的此术。林远轩本人此时也脸色凝重起来,符咒不比其他,威力要强于施术者本身,不小心中招的话,下场很难预料。
然而就在林远轩做好防御措施的时候,杨峥不进反退,脚尖在水面连点,如清风般向远处退去,这是要……逃跑?
众人惊愕,林远轩大怒:“卑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就在林远轩追赶的时候,杨峥的身形又停了下来,掌心托起一红一蓝两团幽火,是符咒在剧烈燃烧,双手顺势一旋一推,红蓝相间的阴阳鱼图案迎风见涨,将林远轩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冰火阴阳破,爆!”
“卑鄙!”林远轩的第二声怒喝略显凄厉,他已经来不及细想,身体倒飞,长剑在身前形成一道剑幕。
几乎在同一时间,轰!剧烈爆炸,气浪滚滚,掀起的浪涛遮天蔽日,煞是壮观。湖水化为雨水降落,淅淅沥沥下了好一会儿,浸湿了人们的衣衫。
再看空中,两道人影遥遥相对,只不过另一道人影稍显萎靡,衣衫碎裂,狼狈的不成样子。
林远轩强压下胸口的气血翻涌,擦去嘴角的血痕,冷冷道:“杨峥,妄你曾是一宗之主,却连和我正面交手的勇气都没有,不怕别人耻笑吗?”
“耻笑?谁耻笑?”杨峥浑不在意的指了指画肪上的众人:“他们吗?你可以问问,我这叫卑鄙还是虚实结合。你一个通玄,我一个凝脉,双方本来就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只许你占便宜,就不许我耍手段,什么道理?”
林远轩语滞,他几乎忘了杨峥凝脉期修为的事实,见鬼,这种实力还在凝脉期混,还让不让人活。
“而且。”杨峥的脸色阴沉下来:“我们这是生死决战,不是切磋,为了活下去,还有什么手段不能用的。这仅仅是个开始,我不敢保证接下来落星湖会不会存在,大半个悬湖境搭进去也说不定,有那么多俊男美女给我们陪葬,也值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看着杨峥认真的表情,人们才醒悟过来,这好像不是在开玩笑。杨峥和林远轩的交锋和刚才的性质是不同的,观战固然好,但得有小命做前提,他们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有没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都很难说。正如杨峥所说的那样,如果他无所顾忌的使用符咒,悬湖境都不再是安全的地方。
想通这些,顿时一阵骚乱,所有人都腾空而起,向远离两人的方向飞去,越远越好,一时间只能看到无数逃窜的流光,画舫如蜂巢一般。
孔治平看着众人都逃走了,焦急的问:“他们都走了,我们怎么办?”
宋琰当机立断:“还能怎办,快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其他人纷纷动身,唯有牧云心站在原地不动,低着头幽幽道:“你们走吧,我留在这里。”
辛竹急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吼道:“云心,你疯了,再如何喜欢一个人,就这样死了,也是不值得,人家甚至连你这号人都不知道。”
“不必再劝了,这是我的选择。”牧云心语气异常坚定。
众人大急。
卢文耀忽然出声道:“我们都不用走了。”
孔治平大惊:“大哥,你也疯了?痴情不是这样的。”
“你才疯了!”卢文耀瞪了他一眼,叹声道:“你们再仔细瞧瞧,我们都被耍了。”
众人闻言抬头一看,惊立当场,空中只有林远轩孤零零一人,哪里还有杨峥的半点影子,他竟然……趁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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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对手化作一张黄符悠悠飘落,林远轩的脸色阴郁的可怕。
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放出豪言要拿众人陪葬的人,甚至摆出了搏命的架势,下一刻夹着尾巴随人流窜的无影无踪。不是前后反差太大,而是人太无耻。
林远轩终于知道了虚虚实实的含义,有些受伤,内伤,被气得。他脸皮若有对方的十分之一厚,琼华派掌门玄音可以光荣退休了。
目光在漫天逃窜的流光中游弋,林远轩一阵头痛,不管他对杨峥的做法有多么不耻,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手非常奏效。先用手段吓得众人慌不择路,然后再混入人群浑水摸鱼,把面具一摘,谁能认出来。
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把所有逃窜的人斩杀殆尽,先不说林远轩做不做得到,即便能做到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样彻底将河洛书院得罪死了,直接开战都有可能,后果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想到这里,林远轩只能无奈的收剑,选准一条最可能的路线追了上去,同时还不忘向琼华九剑发去剑讯:目标丢失,计划改变。
※※※
抬头看着林远轩身影远去,宋琰等人收回目光,相视苦笑。
“好好一个玉兰花会,弄成这般模样,唉。”宋琰摇头叹息道:“诸位师弟师妹,真对不住,请自便,我回书院去领罚。”
卢文耀道:“宋师姐,这不是你一人的过失,挑衅林远轩我们都有份,领罚也要一起去。”
“卢师兄说得对,法不责众,我们都出面的话,你们院主也会从轻发落的。”辛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同去,同去。”众人纷纷响应。
宋琰苦笑:“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必须要有人来为此负责,我不想把大家都牵连进来,到时候连个能说上话的都没有。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你们真心为我好的话,就帮着在各自师尊面前美言几句,也好过共同受罚。”
众人皆沉默,不得不承认,宋琰所说的很有道理,与其都搭进去,不如只牺牲一人,兴许还有转机。
牧云心知道宋琰接下来要面临的窘境,于心不忍道:“可是,宋师姐,这样做未免也太委屈你了。”
宋琰对她善意的一笑:“云心师妹,你能这么想我已经很欣慰了。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早在做出抉择的时候已经有了觉悟。”
“可是……”
“不必多言!诸位,保重。”宋琰敛衽一礼,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远去。他们都知道,宋琰这一去,很有可能会被关禁闭,未来十年内恐怕再难见到她的身影,这就是冲动的代价。
谁说名门弟子可以随心所欲,没有规矩的门派很难存在长久。
※※※
杨峥顺着人流逃窜中,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角,顿时一惊,回首一记手刀。
“是我。”一个中性的声音响起,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架住了他的手臂,再难寸进分毫。
掌风吹乱了对方额前的青丝,杨峥定睛一看,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生,虽然头一次见,对方身上却有种熟悉的清香,回忆起那种香味的来源,他惊疑不定道:“姬小姐?”
对方点点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杨峥被她拉着左转右转,回到了影月城,进入了一座隐秘的建筑中。潇湘剑姬早已守候在那里,不用说,又是她的一处秘密据点。
她这才松开手,摘下文士帽,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下,简单的用绸缎打了个结,回头淡淡道:“暂时安全了。”
杨峥此时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姬语墨随手接过潇湘剑姬提前为她泡好的清茶,抿了一口,轻声道:“你想问我这几天去了哪里?”
杨峥连连点头。
“我回了书院一趟,收集了一些东西,一些对我们之后的行程很有帮助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暂时保密,你以后会知道的。”姬语墨意味深长道。
“那你怎么现在才到?不然也不会出了这么多变故。”杨峥平淡的声音里多少有些埋怨。
姬语墨叹道:“不,你错了,我早已经来到了影月城,只是来到的同时发现了林远轩的行迹,怕将你们身份暴露,才没急着见面。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林远轩不知用何种方法锁定了你们的位置,找上了门。好在你随机应变,传送出城,混入到玉兰花会中,才躲过了这一劫。”
杨峥眯起眼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也混在玉兰花会之中。”
姬语墨点点头:“没错,我一直在暗中静观其变,直到你成功脱身。”
杨峥有些不满道:“那你为什么不出手相助?”
姬语墨反问道:“你认为在那种场合下我能帮你什么?你走的每一步都很正确,甚至比我能想到的都好,哪里还用得到我来出面提点?”
杨峥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转移话题道:“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和梁师弟他们失散了,如何找回来。”
“你是在说他们吗?”姬语墨似笑非笑的拍了拍手。
里面的门被推开,一道人影冲了出来:“师兄!”
那一脸惊喜的男子不是梁秋洛还能是谁?
紧随其后的是已经换了一身装束的鱼文君,裣衽行礼道:“杨公子。”
杨峥惊讶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梁秋洛忙道:“是姬小姐的人把我们带到这来的。”
杨峥瞥了安然若素的姬语墨一眼,心说这女人安排的倒挺周全,自己倒是小看了她。
姬语墨适时起身,缓声道:“好了,人齐了,东西也准备周全了,我们快点离开吧。”
“离开?去哪?”杨峥狐疑道。
姬语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能去哪,自然是下一站,朱凤州。”
“可是现在通往朱凤州的州级传送阵肯定在琼华派的监视之下,我们一现身很难不被发现。而且朱凤州那边不再是你的地盘,如果算准我们的落脚布下天罗地网,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逃。”杨峥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姬语墨平静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便不能再走常规的路线,必须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怎么说?”杨峥一脸的不解。
姬语墨从戒指中拿出一个紫铜色圆盘,递给了杨峥:“你可认得此物?”
杨峥接过圆盘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只是看圆盘上的八卦符文,挺深奥的样子。递还给姬语墨,摇摇头:“不知道。”
梁秋洛和鱼文君看到圆盘却是双眼放光,梁秋洛甚至一把从姬语墨手中夺过来,惊呼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星移斗转乾坤盘?”
姬语墨点点头:“梁司部眼力不错,正是它。”
杨峥疑惑道:“何为星移斗转乾坤盘?星移斗转身法我倒是听说过。”
姬语墨正要解答,梁秋洛抢先道:“师兄,说起来这两样东西还真有些渊源,都是出自天机。星移斗转身法就是根据前者领悟而来,只不过效果要差了十万八千里。星移斗转乾坤盘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远距离传送,传送距离可以与州级传送阵比肩。”
杨峥吃惊道:“这么夸张?那天机弟子岂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地域限制对他们无效。”
梁秋洛狂翻白眼:“想得简单,你是不知道这东西消耗的材料有多么贵重,而且一个只能使用一次,属于一次性消耗品,最奢侈的那种,这东西在天机宗的数量都不多,估计天枢子老儿都舍不得用,没想到姬小姐手里也有一个。这下我们可以不通过州级传送阵就能到达朱凤州了,保证琼华派的人找不到我们。”
姬语墨缓缓点头:“梁司部所说的基本正确,不过我要纠正一点,星移斗转乾坤盘我手中不是有一个,而是整整三个,分别用在朱凤州、菩提伽耶州和冰州。”
“这不可能!”梁秋洛惊呼道:“星移斗转乾坤盘在天机宗是不传之宝,流落在外的绝对没有那么多。”
姬语墨似笑非笑道:“梁司部,谁告诉你这些星移斗转乾坤盘是流落在外的呢?难道就不能是天机宗送的?”
“送的?”梁秋洛呆愣当场:“天机宗会送你们这个?而且一送就是三个,面子也忒大了吧。”
姬语墨有意无意的瞥了杨峥一眼,意味深长道:“我们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这是某位友人托家父转交给杨公子的。”
“师兄?!”梁秋洛不可思议的看向杨峥。
杨峥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若有所思:“看来,我们这次欠太乙三清观一个很大的人情啊,以后说什么也要还回去。”
“太乙三清观?为什么不是天机宗?”梁秋洛被绕糊涂了。
“师弟,别管那么多,既然有了这么便利的东西,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有什么事,回去再深谈。”
“说的也是。”梁秋洛点点头。
姬语墨缓声道:“你们可准备好了,星移斗转乾坤盘是范围传送,坐标不明,我们无法确定下一步会被传送到朱凤州哪一个角落。”
杨峥笑而不语,淡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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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凤州,有黄金之州的美誉。不是因为这里盛产黄金,而是因为其繁华,富庶,在整个修真域范围内都是首屈一指。
对修者而言,什么东西最赚钱?什么行业利润最高?无外乎那几项,炼丹,炼器和制符,而在朱凤州,三者皆有,产业规模发展到巅峰阶段,自成体系。
朱凤州辅修名门无数,光是有名号的炼器之境就有十五个,其中代表有,专精武器锻造的神兵山庄、万年灵甲秘制传承的听雪山庄和首饰类法宝天下一绝的月星宝阁等等,无一不是精品和奢侈品的显著代表,体现了修行者一个时代的最高炼器水平。
炼丹之境九个,其中代表则有丹神谷、丹盟、丹鼎门、百草阁等等超一流炼丹名门,传说中的九转溟灭丹、九转还魂丹、渡厄金丹等等都是诞生于这几个门派,地位可想而知,就连六大宗门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这便是底蕴。
相比炼丹炼器,朱凤州的制符产业则是后期发展起来的,距今不过两万年,由太乙三清观授权,朱凤州生产,也已经发展到相当的规模,比起太乙三清观符道盛行的三清州,也并不逊色。得益于朱凤州的商业环境,这里的制符行业除了等级上略有不如,数量和质量上已经隐隐超越,令人侧目。
通过简单的介绍可以看出,朱凤州就是一个无中生有的聚宝盆,创造出奇珍异宝,散往天地各处,换回来无尽的财富。
黄金之州,名不虚传。
而就是这样的一处富庶安逸之地,昔日的宁静将被打破,全因为突然出现的几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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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一行人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黑暗,所降落的地点不明。
他揉了揉有些晕眩的脑门,不禁感叹,到底是简易品,和州级传送阵的稳定性和使用效率比起来,还是有着相当的差距,若非他有星炼体护身,身子骨早散架了,体质弱的人还真不敢用。
再往周围一瞥,除了姬语墨面色稍好外,其他人都是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传送过程中所承受的压力不轻。
梁秋洛哇的吐出一口淤血,感觉才好了一些,气若游丝道:“师兄,这星移斗转乾坤盘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连着传送上几次,估计连命都给搭进去。”
姬语墨淡淡解释道:“因为对身体有着很强的负荷,所以星移斗转乾坤盘才有限制,非金丹以上不得使用。当然,体修除外,像杨公子这般有星炼体护身,自然也不在话下。”
梁秋洛愤然道:“你怎么不早说?”
姬语墨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对我来说,早晚没有区别,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捷径可走。我的任务是保杨公子安危,不包括你在内,也没必要去考虑。”
“你……”梁秋洛闻言,气的几欲吐血。
杨峥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把那么复杂的州级传送阵,凝聚在一张小小的铜盘上,偷工减料,不可能没有副作用,我们既然知道了,下次就会注意了,先找个地方落脚,休养一下,再起程。话说,这里一片黑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永夜境!”哪知杨峥话音刚落,其他人都是异口同声道,出奇的整齐。
杨峥大感好奇:“永夜境?你们这么确定?永夜境又是什么地方?”
姬语墨淡淡解释道:“永夜境就是永夜境,不过两千年前它有着另外一个名字,烈阳境。”
杨峥喃喃道:“黑不隆冬的,叫烈阳是有些不妥,名字改的不错。”
众人相视苦笑。
梁秋洛苦着脸道:“师兄,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杨峥讶异道。
梁秋洛叹了口气,道:“永夜境两千年前并非是这个样子,烈阳高照,炙热如火,只是在一瞬之间变成了黑夜,而且是永远的黑夜,再无光明。”
“啊?”杨峥惊愕道:“怎么会这样?恒星衰变吗?”
恒星?这下又轮到众人茫然了,他口中总是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令人费解。
杨峥顿觉失言,忙道:“我想岔了,你们继续。”
梁秋洛已经习惯了他的古怪,继续道:“永夜境变成今天这般样子,非天灾,实乃人为。”
“人为?”杨峥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谁有那本事把天遮住,天道境高手吗?”
梁秋洛摇了摇头:“天道境高手法力无边,却也不能做到一手遮天,而且自从第一次修真大战之后,就再无天道境高手的踪迹。”
“我知道了,是神仙。”杨峥非常肯定的道:“只有神仙才能做到。”
梁秋洛苦笑:“如果是神仙,也就不会死了,师兄不要打岔,听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杨峥讪讪一笑。
梁秋洛深吸了口气,道:“做到这一切的是个女人,一个力量足以毁天灭地的女人,也就是上一代的女武神——艾音。”
“等等!女武神?也姓艾?难道和当世的女武神艾纳兰有什么关系?莫非是她的母亲?好彪悍的一家人。”杨峥惊呼连连。
梁秋洛先是被打断的无奈,然后又有些哭笑不得:“师兄别胡说八道,艾音一生单身,哪来的女儿,这话要让艾纳兰听见,闻人小姐都保不了你。艾纳兰是艾音收养的孤儿,两人是师徒关系,继承了前任女武神的衣钵。”
杨峥恍然:“难怪,难怪。”
见这师兄俩废话起来没完,姬语墨忍不住插言道:“还是我来说吧,永夜境两千年前是有太阳的,只不过被艾音给射掉了,这里陷入了永久的黑暗,射掉太阳所用的武器便是艾纳兰手中的神弓——陨落星辰,为修真域十大神兵之首。这些都是人人皆知的事,真不明白你怎么会一无所知。”
姬语墨一口气说完,连顿都没顿一下,杨峥却被惊立当场,这桥段怎么听上去那么耳熟,没错,后羿射日,只不过他以前都是当神话故事来听的,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离传说这么近。
吃惊过后,杨峥好奇问:“艾音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里也有十个太阳?”
众人均是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梁秋洛道:“师兄你傻了吧?多个月亮有,多个太阳怎么会出现,那样的地方能活人吗?至于艾音为什么要那么做,流传的版本很多,普遍被接受的是试箭一说。”
“试……箭?!”杨峥的嘴巴又不由自主的长大了,有下巴脱臼的趋势。
梁秋洛给了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轻描淡写道:“据说陨落星辰是艾音托神兵山庄打造,神弓出世那天,艾音见猎心喜,忍不住想试一下其威力。选择地面上的目标是不行的,风险太大,容易误伤人,左右搜寻,恰好抬头看到烈阳境的太阳悬在空中,有些刺眼,抬臂拉满弓弦就是一箭,之后的事情你应该猜到了。”
杨峥讷讷道:“就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
梁秋洛无奈的点点头:“当时这件事闹得挺大的,连妖魔那边都被惊到了。烈阳境的人见识到这可怕的威力,没人敢去和艾音理论,最后在修真评议会的调解下不了了之,判定是艾音的无心之失,象征性的赔了点晶石了事。从此女武神之名传遍四域,无人敢捋其虎须,间接造就了殇月境超脱般的地位。正如刚才姬小姐所言,路人皆知的事,随便找个人都能了解到这一切。”
杨峥感慨道:“世间还有这般离奇之事,恨不能生在同一时代。”
姬语墨淡淡道:“你也用不着羡慕,因为那件事,艾音及其继任者被列为朱凤州最不受欢迎的人,延续到艾纳兰这一代,处境很尴尬,遭到全域各方势力的强烈抵触,空守着一支强大的军团无所作为,真正的孤立无援,如果不是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在背后帮扶,连维系现有的势力都很困难。”
“我明白,这是各方势力对她的忌惮,联合打压封锁。”杨峥点点头,旋即若有所思道:“那她欣然来参加我的宗主即位大典便可以理解了,是想拉一些政治上的盟友。”
姬语墨赞许的点点头:“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杨峥苦笑:“那我的退位让她的努力都落了空,现在又是去她的地盘,希望别迁怒于我才好。”
姬语墨轻笑:“你想多了,艾纳兰相比她的师傅,要收敛了很多,你们之间还有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这两座桥梁,不会对你不利的。再说了,就算没有剑宗这层关系,你的自由联和殇月境正处在蜜月期,艾纳兰还是你们月华之城的名誉城主,可以算的上一家人了。”
杨峥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梁秋洛插言道:“师兄,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也不短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
杨峥看向姬语墨:“姬小姐,这里就要拜托你了。”
姬语墨点点头:“从定位仪上来看,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永夜境最近的城市是微光城,只有数千里的路程,全力飞行,转瞬即到,有什么事先赶到那里再商议吧,注意隐藏行踪。”
众人各自检查了一遍行装,在姬语墨的带领下向微光城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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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黑暗,远处的水平线上骤然出现一座光芒铺就的城市,光晕柔和,并不刺眼,正是姬语墨所说的微光城。
微光城,顾名思义,就是一座用微光照亮的城池,但这里的微光并不是指微光符,而是借鉴微光符研究出来的一种阵印,唤作微光阵,镌刻在城市的每一处角落,为这些微光阵提供能源的便是地底灵脉,由此可以想象,有多么奢侈。
从一路上姬语墨简单的叙述,杨峥知道了微光城是在神兵山庄旧址上建立起来的城市,是一座相对年轻的城市,只有千年历史,但从繁华程度上来讲,已经不逊于那些知名的修真大都市。光是微光的全年消耗,就是一笔旁人难以想象的数字,这样的城市在永夜境还有十几座之多,从这里就能看出朱凤州地方势力的财大气粗了。
进城之前,姬语墨重申道:“微光城隶属神兵山庄管辖,神兵山庄在这里的威望很高,尽量少提有关他们的话题,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尤其神兵山庄的那些老家伙们脾气古怪,很难缠。”
杨峥不解道:“不会啊,我之前作为剑宗宗主的时候和他们打过交道,还是很好说话的,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姬语墨摇头不语,梁秋洛苦笑道:“师兄,请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散修商隐,不是剑宗宗主杨峥。人家会卖杨峥的面子,而不是一介散修,除非你暴露身份,那样的话我们之前的伪装都白费了。”
杨峥一拍脑门,恍然道:“瞧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低调,低调,一定要低调。”
姬语墨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为保险起见,对梁秋洛使了个眼色。
虽然两人互不看对眼,梁秋洛还是很好的领会了她的意思,无奈的点点头,表示会寸步不离杨峥左右,死死看着他的。
就这样,姬语墨和梁秋洛一左一右,半架着杨峥进入了微光城,鱼文君和姬语墨的两位潇湘剑姬作侍女装扮,紧随其后。
※※※
进到微光城内部,明显可以看到繁华中带着三分肃穆,这三分肃穆体现在行人的面部表情上,还有街道两边十步一岗的守卫上,那阵式,在修真域来讲算得上非常森严了。
杨峥等人按捺住好奇,找到城中最大的客栈住了进去,唤做明月居。
明月居是朱凤州的地域连锁,就好比杨峥家乡的连锁酒店,差不多那个意思。能在这种繁华之地开得起如此规模连锁的,背后必然有着庞大的势力和靠山,住在这种地方,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杨峥他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明月居掌柜眯着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打量了片刻,确定他们没有危险性,才懒洋洋道:“几位贵客来自何处?因何事来微光城?打算住几日?之后去哪?”
“住个店而已,问那么多?”梁秋洛不满道。
掌柜皮笑肉不笑道:“我们这的规矩,不收留来路不明人士,你们爱住不住,走好不送。”
姬语墨对梁秋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多说话,站出来笑吟吟道:“掌柜的,家仆没见过世面,骄纵惯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了两枚粉晶,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看也不看,仍然是眼观鼻鼻观心,爱理不理。
姬语墨从袖中又取出了五块粉晶,放了上去:“妾身和夫君是仙宋州洛书境人士,刚成婚不久,正在游学途中,路过贵宝地,还请掌柜行个方便。”
姬语墨的说辞无懈可击,河洛书院弟子确实有游学的习俗,尤其新婚道侣,经常结伴出游,感悟自然天道,并不是多稀奇的事。
掌柜不禁再次打量了众人一眼,长袖不着痕迹的一甩,粉晶便扫入袖中,表情也好看了少许,挤出一丝笑意:“原来是河洛书院高徒,小老儿倒是失敬了。”
姬语墨忙谦逊道:“不敢,不敢。比起一嫡十直出身的师兄师姐,我们夫妇也只是挂了一个名罢了,当不起高徒二字。”
掌柜知道河洛书院的内情,但也不想得罪河洛书院的人,简单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刚才不是老朽不想做几位的生意,而是城中包括明月居在内的所有酒楼客栈都被神兵山庄给包下了,严令禁止不明人士入住。”
“这又是为何?”问话的是杨峥,姬语墨想拦没拦住。
掌柜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为何?这位公子问的好生奇怪,还不是百年一度的窃岁给闹得。”
窃岁?杨峥正想再问下去,却见姬语墨猛对他使眼色,忙识趣的止住了话头。
生怕再待下去有失,姬语墨忙对掌柜道:“我们一路行来也有些乏了,劳请掌柜给开一间上房,三间中房。”
“好嘞。”
※※※
很快开好了房间,姬语墨带众人进了最大的那间上房,关好门,布置好禁制,才长舒一口气。
杨峥看的好笑,调侃道:“姬小姐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姬语墨柔媚的瞪了他一眼:“幸亏你刚才没再问下去,否则全露馅了。”
杨峥大惊:“怎么讲?”
姬语墨拉了把绣凳缓缓坐下,叹道:“你有所不知,这窃岁一说虽是禁忌,在修真域却是很有名的,几乎人尽皆知,你若是不知道,才真有古怪。”
梁秋洛适时的插言道:“这事我也有所耳闻,以前只是当个故事来听,没想到真被我们给撞上了,该说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呢。”
杨峥大感好奇:“快说,怎么回事?”
梁秋洛耸耸肩,示意他问姬语墨,自己也只知道个皮毛。
杨峥又看向姬语墨。
姬语墨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在很久以前开始,每隔百年,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的宝库都会被盗窃一次,所存放的炼器瑰宝全部消失,无论藏到哪里,分开还是聚集在一起,都是一件不剩,一点线索都没有,只能成为永久的悬案,高高挂起,久而久之,这一年被称为窃岁。”
杨峥愕然道:“谁这么阴损?专偷这两个门派,诚心和他们过不去吧?偶尔换一两个目标也行啊。”
“谁说不是呢?窃岁可以说是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的灾难,若没有这档子事,他们早有和六大宗门叫板的实力了,奈何没有如果,这就是宿命。”姬语墨也惋惜道。
杨峥咽了口唾沫:“听上去是挺气人的,我若是这两大山庄的庄主,誓死也要把真凶找出来,让他们把吞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最后碎尸万段。”
“你以为他们不是这么想的?那也得确定目标才行啊?盗窃案那么离奇,连是人是鬼干的都不知道。曾经历史上两大山庄的几次大清洗,都和这有着很深的关联,现在每次也是少不了流血,人是没少死,情况还那样,该被窃的时候还是被窃。”姬语墨显然对内情了解很深。
杨峥摸着下巴分析道:“做这件事的如果是人的话,肯定不是一个人,能持续那么久,很有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势力。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的万年珍藏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谁得到这笔逆天的财富,都不会比如今的六大宗门差到哪去,可是六大宗门作案的可能性又很小,那会是谁呢……”
“这和我们没有关系。”姬语墨谨慎的打断道:“你如果想活着回去,最好少去管那些超出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以免惹祸上身。”
杨峥狐疑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姬语墨幽幽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最好也别知道。世上有些事情不是必须要得到答案的,离答案越近,越是危险,那是你我所不能承受之重,杨峥,你是个聪明人,听得懂我话里的意思,这不是提醒,是警告。”
杨峥眯起眼睛,淡淡道:“虽然有些观点不敢苟同,有一点却是相同的,我现在不想惹麻烦。但若有一天麻烦找上门来,我也不会逃避,这是做人的底限。”
姬语墨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幽幽一叹:“随你,每个人要走的路是不同的,选择权在自己手中。”
感觉室内气氛有些压抑,梁秋洛试着插言缓和道:“我说二位,朱凤州也到了,我们的行程该怎么安排?”
姬语墨重新恢复淡然的表情,道:“窃岁的具体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全城,不,应该说全境、全州都在戒严,我们随意走动的话很容易被当地势力给盯上,不暴露身份很难甩脱。最明智的举措便是按兵不动,等窃岁过去。这一点,想必追兵也和我们一样,难得过几天清闲日子,珍惜吧。”
杨峥有些吃惊道:“朱凤州的势力这么猛?连琼华派都乖乖听话?”
姬语墨叹道:“你是不知道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对窃岁的深恶痛绝,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如果被他们确定作案对象是谁,哪怕是六大宗门也不会放过,这种断人根基的勾当,同归于尽都是轻的。在这种敏感的时刻,还是不惹为妙。好了,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到此为止,大家都各回房间休息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僵住了,气氛变的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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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气氛尴尬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房间的分配问题。
杨峥和姬语墨扮演的是新婚夫妇角色,梁秋洛他们扮演的则是家仆和丫鬟。家仆和丫鬟怎么安排都无所谓,关键是他们这对“夫妇”肯定不能分房而居的,这便是问题的由来。
杨峥还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遭遇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上大学那会儿比这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早就习惯了,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完全不是问题。共处一室而已,什么都不做便是了,反正他对姬语墨并没有任何邪念。
然而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杨峥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对这里的风俗人情多少还是有了解得,在男女之间的交往上,他个人的感觉是开放和保守并存。
听上去矛盾,实则不然,说开放是因为男女之间敢爱敢恨,并不会过于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除了大家族和大势力有联姻一说,大部分男女尤其普通男女都是自寻伴侣的,更没有媒婆冰人这一类职业,非常自由。
说保守则是因为男女之间的交往多止于精神层面的交流,哪怕再亲密的道侣之间也不过是耳鬓厮磨的程度,男女交合只限于传宗接代。没办法,修行之人讲究清心寡欲,视男女肉体交融为不洁,无助于修行,除非专攻双修之术的修行人士,而这类人鲜有能成大器者,是为小道,堕落的象征,为人们所不耻。像有些道侣到死都没有肉体上的交流,再正常不过,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多种因素综合,便造就了如今的奇异局面,情感奔放,肉体保守。有无履行婚约的唯一区别便是婚前分房而居,婚后同房,同房也不在一张床上,多为面对面打坐,仅此而已。用杨峥的话来说,就是纯粹的柏拉图式精神恋爱。
话题有些扯远了,像姬语墨这等尊贵的身份,无须联姻,追求者如云,能配得上她的男子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存在。杨峥在身份上多有不足,能力上也绝对够了,关键在于二人之间并无那层暧昧的关系。两人若是住在同一房间,便坐实了名分,相当于假戏真做了,哪怕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并无区别。
要不要那么夸张,一点儿也不夸张,看待事物的立场不同而已。在杨峥看来匪夷所思的事,在修行人士看来很正常,这便是认识上的差距。
说了那么多,终归一句话,杨峥若是和姬语墨同房,二人便是法定的夫妻,真真正正的那种,这个代价是双方都无法承受的。
沉默了良久,杨峥首先开口道:“要不这样吧,我和师弟一个房间,你们自行安排。”
梁秋洛还未开口,姬语墨便摇了摇头:“这里有神兵山庄的眼线,肯定会对入住之人的身份进行排查,你我若不在同一房间,之前的一套说辞便不成立,我们的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那要不。”杨峥想了想,指着姬语墨身后的潇湘剑姬道:“把她们留下来,不就能证明你我之间的清白了吗?”
众人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梁秋洛苦笑道:“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们一旦住进这房间,性质就更严重了,不但证明不了姬小姐的清白,甚至连她们自己也给搭进去。因为在外人看来,就是……通房丫头。”
杨峥怒道:“我有你想得那般不堪吗?”
梁秋洛叹了口气:“关键不在于我怎么想,而是在于别人怎么想。”
“好,她们做不了证明,你总该可以了吧,那你留下来侍奉。”
“师兄慎言!”梁秋洛脸色大变,小心翼翼瞥了姬语墨一眼,发现她的表情已经阴郁的可怕,侍立在她身侧的潇湘剑姬也是面色不善,忙低声对杨峥道:“快去跟姬小姐道歉。”
杨峥还没反应过来,茫然道:“道歉?道什么歉?”
梁秋洛暗暗叫苦,心说平时睿智无双的师兄到哪去了,怎么在这节骨眼上犯浑,忙凑到他身边耳语了一番。
杨峥听着听着,脸色也尴尬起来。刚才说话确实没经过大脑,在他想来留下梁秋洛可以在以后为他和姬语墨之间证明,却不知道留下对方就是最大的败笔,甚至说对姬语墨本人的侮辱。
留下侍女也就罢了,顶多男主人落个风流多情的名声,可留下一个男仆算怎么回事?外人会怎么看?女主人水性杨花?亦或者欲壑难填?传出去姬语墨的名声算彻底被毁了。
想通这一点,杨峥讪讪来到姬语墨面前,深深一躬:“在下并没有别的意思,还望姬小姐别往心里去。”
姬语墨冷哼一声,淡淡道:“不敢当,和你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脾性也多少有了解,知道刚才是无心之失,懒得计较。但此类事情不希望再次发生,你要知道,名节对我们女人的重要性,换个人,这会儿已经和你同归于尽了。”
杨峥连连点头。
可问题又回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必须在两者之间做一个艰难的选择吗?
忽然,一向娴静少语的鱼文君开口道:“不知道杨公子酒量如何?”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杨峥疑惑道:“一般,不知鱼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鱼文君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道:“你可以借嗜酒的名义待在大厅酗酒,避免回房,不但保全了姬小姐的清白,也免去了外人的怀疑,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众人闻言眼睛均是一亮。
“妙,真是妙啊,我怎么没想到。”杨峥忍不住击掌赞道。
梁秋洛瞥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师兄,我们住这里到离开大约三四天左右的时间,依你的酒量,能撑那么久?”
杨峥闻言脸都绿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酒仙,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去啊。不行,不行,那样会醉死的。”
“我有办法。”姬语墨忽然插言,说着从戒指中取出一瓶丹药,放在桌面上:“这是化酒丹,服下一粒便能消去醉意,喝酒如同喝水一般,效果极佳。”
杨峥抓起瓷瓶,倒出一粒看了看,狐疑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姬语墨淡淡道:“我们河洛书院弟子多参加各种诗会和花会场合,席间应酬少不了饮酒,若想保持好的风度,没有这化酒丹显然是不行的。随身携带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我有此类丹药并不奇怪。”
杨峥心想也是,捻起一粒放入口中,化酒丹入口即化,很清凉,却没有任何味道,没一会儿便感觉嘴里木木的,仿佛没有任何知觉,打了麻药一般。
看到他脸上的惊异,姬语墨简单解释道:“不必紧张,化酒丹不只是化去醉意,还能封锁味觉,哪怕再辛辣的烈酒也能饮下,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试试。”
杨峥并没有怀疑她的话,衣摆一甩,转头对梁秋洛道:“洛秋,走!陪我去喝酒。”
梁秋洛马上进入身份,低头躬身道:“是,少爷。”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大摇大摆的向大厅走去。
※※※
神兵山庄如今的总部坐落在宝光境雷云山脉,是两千年前从烈阳境迁移而来,迁移的原因众所周知,这里便不再多做赘述。
相比曾经的烈阳境,宝光境的环境更适合炼器锻造,尤其雷云山脉一带,简直是天然的熔炉。从主峰上空垂直而落的三道九霄湮灭神雷,可以把最坚硬的材料融化,使炼器效率事半功倍,质量更加精良。神兵山庄也算因祸得福,当然他们自己是不会承认的。
对神兵山庄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专精化体现在锻造院的设置上,这里的锻造院不是一个,而是多个,每一种兵器都对应着一院,每一院上至执院长老,下至普通弟子,都只锻造一种兵器,分工精细化体现的淋漓极致。
这种机制有它的优点,也有它的缺点,神兵山庄的高层已经做出了选择,外人不好多说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神兵山庄所铸造的神兵利器,天下无双,修真域十大神兵,有七件皆出自此处,包括排名榜首的神弓陨落星辰。
这些成果,足以说明一切。
百兵剑为首,铸剑院在神兵山庄是最大的分支,里面不但包括两成的神兵山庄精英弟子,还有为数不少的外来学艺之人,徐开便是其中之一。
徐开是剑宗第一期派往神兵山庄进修铸剑之术的十人之一,为了得到这珍贵的名额,他付出了不少心血。他没有剑宗铸剑弟子第一人孙龙那杰出的天赋,有的只是勤奋,经过一番激烈角逐之后,他顺利来到神兵山庄,开始修习铸剑。
来到神兵山庄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渺小,哪怕曾经耀眼夺目的孙龙也变得平淡无奇,这里的能人太多了,最不缺少的就是所谓的天才。够资格来神兵山庄进修的无一不是各大名门数一数二的弟子,但他们在这里泯然众人,距离神兵山庄平均水平还要差一线,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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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铁占山刚在总院议事会上提出徐开的建议,脾气最为火爆的锻斧院长老雷行便出声反对,语气异常坚决:“窃岁是我神兵山庄内部的事,哪里用得到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来指手画脚,传出去岂不颜面扫地。”
铁占山无奈的看着他道:“老雷,在你看来,是面子重要呢,还是山庄的百年积蓄更重要?”
“都重要。”雷行毫不犹豫道。
“如果只能选一样呢?”铁占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
“这……”雷行目光躲躲闪闪,明显不愿意直视那个答案。
铁占山微微一笑:“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自欺欺人呢。现在事态紧急,不是争论孰轻孰重的时候,我们没有选择。”
雷行迟疑道:“你认为那个家伙能帮我们渡过这一难关?”
铁占山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老夫对杨峥此人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只是道听途说其相关事迹,不比你们知道多少。”
雷行恼怒道:“那你还打算把他请来。”
铁占山叹了口气:“我是在赌,赌杨峥很不一般,能解决一般人不能解决之事,包括困扰我们神兵山庄万年之久的死结。”
雷行嗤笑道:“只不过一介黄口小儿,亏你能抱有期望,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一直未发一言的炼刀院执院长老干尘忽然插言道:“老雷,你的观点有失偏颇。不能因为别人年轻就轻视,观杨峥此人的阅历,不见得比我们这帮老家伙少到哪去,在此之前,老夫还从未见过琼华派掌门玄音为一个人如此大动干戈,这不正说明他的不凡之处吗?”
雷行瞥了他一眼,道:“干兄也赞同老铁的建议?”
干尘微微颔首:“老夫倒觉得可以一试,反正也不会再损失什么。”
雷行无奈的看向面色平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欧冶正淳:“庄主,您也发句话吧。”
欧冶正淳淡淡道:“这件事你们商量着办就行,我不打算插手。”
雷行惊愕道:“您就看着他们请一个毛头小子来瞎指挥?不怕误了我们神兵山庄的大事?”
欧冶正淳轻叹道:“怕什么,早在很久以前我就不抱任何希望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再说了,就算没这件事,看在曾经和杨峥合作过的份上,也该帮他一把,至少不能让他死在我们的地界。”
见庄主表态,雷行即便反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邀请杨峥来神兵山庄的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不过此事高度机密,仅限于庄主和在场的一些位高权重的执院长老们知道。
※※※
而杨峥此时在做什么?毫无疑问,在喝酒,准确的说,是毫无节制的酗酒,引来不少同住一间客栈的人指指点点,连掌柜都不时投去一瞥怪异的眼神。
老实说,鱼文君所出的这个主意并不完美,有一定的副作用,就是关注度大大提高了。在修行者看来,酒并不是好东西,偶尔会友喝点可以,单独一个人浅酌的事情都很少见,像杨峥这般喝光了明月居的库存,还要嚷嚷着让掌柜去别处买酒的怪客,已经不能用罕有来形容了,不引来注目礼才怪。
掌柜已经不止一次劝说他回房休息,可每次都被他拒绝,梁秋洛也在一旁帮腔,说他家少爷体质特殊,就好这一口。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掌柜还能说什么,索性也不去管了。
他哪里知道,杨峥嘴上喝的畅快,心中却在暗暗叫苦,即便有化酒丹抵抗醉意,这一杯杯喝的也是水啊,现在才过去多半天,他就有些撑不住了。这样的“醉鬼”还要假扮三四天,真要亲命了,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梁秋洛也看出了杨峥的窘迫,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无奈传音道:“师兄,我看要不就算了吧,你回房去休息,大不了之后娶了姬语墨,也不是件坏事。”
杨峥“醉眼惺忪”的喝着酒,传音道:“别胡说八道,姬语墨要不得。”
“为什么?感觉她对师兄你并不排斥,虽然城府深了一些,如果和你结为连理的话,也不会害你的。”梁秋洛不解道,之前庄寄柔的时候就推推攘攘,这个时候还这样,他难道对女人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亦或者看不上人家?可别说比姬语墨更优秀的女子,就连和她同一级别的都寥寥可数,没道理看不上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杨峥摇了摇头,叹道:“不能娶姬语墨是我个人的原因,和她本人如何无关。”
“怎么说?”梁秋洛愈发的不解了,总觉得师兄有什么隐瞒着他。
“唉,多说无益,你以后会明白的。”杨峥还是决定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控制在原有的几个人知道,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梁秋洛。
梁秋洛知道他的脾气,也没继续追问。
忽然,杨峥身体微微一震,传音道:“师弟,你听到没有?”
梁秋洛一愣:“听到什么?”
杨峥忙对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梁秋洛会意,暗中启用了在剑宗学会的一个小法门,顿时一个奇妙的声音传进脑海中,他不禁坐直了身体,脸色凝重道:“这应该是剑宗的召集哨,剑宗召集人马到这里做什么?”
杨峥摇了摇头,示意道:“你再仔细听,还是有区别的。”
梁秋洛只好静下心来仔细去分辨,果然如杨峥所言,这声音和普通的召集哨还是有区别的,更像是……专门对宗主的召唤。
等等,梁秋洛脸色微变,还没等他说什么,杨峥就开口道:“没错,声音专门针对我而来,不过你放心,对方应该没有恶意。”
梁秋洛将信将疑道:“你这么肯定?”
杨峥淡淡道:“如果连剑宗的人都要害我的话,那之前的付出也就白费了。”
“师兄打算怎么办?回应吗?”梁秋洛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生怕他再横生事端。
杨峥看在眼里,安慰道:“师弟放心,我应该能猜到声音的来源,朱凤州内除了正在神兵山庄进修的十名剑宗弟子,再无他人。而他们主动联系我,肯定有神兵山庄的意思在内。”
“神兵山庄?他们找你做什么?”梁秋洛狐疑道。
杨峥笑了笑:“你猜呢?在这个时候找我们,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窃岁?”梁秋洛征询道。
杨峥点头笑而不语。
梁秋洛啼笑皆非道:“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亏他们还能找上门来,看来是病急乱投医了。”
“不然。”杨峥淡淡道:“我们双方的难处是有区别的,在朱凤州,神兵山庄是地头蛇,不会将琼华派隐藏的那点儿势力放在眼里。而在我看来,神兵山庄的事也不是没有任何解决之法,或许能互惠互利说不定。”
“师兄是说有办法解决困扰神兵山庄数万年之久的窃岁之灾?”梁秋洛愕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不能?只要是人为的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问题只在难度上。当然,具体情况要看过再说,不好妄下定论,但我至少有三四成的把握。”杨峥胸有成竹道。
“好吧,就算师兄你真的有办法,那也不能去赴约,谁知道这是不是琼华派买通神兵山庄布下的陷阱,我们万不能冒这个险,姬小姐也不会同意的。”梁秋洛立场坚定道。
杨峥叹了口气:“你所担心的并无道理,但考虑到风险之后的收益,我觉得有必要回房间和姬语墨商量一番,能让神兵山庄欠下一个偌大的人情,对我们来讲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月华之城不正缺少高端炼器精品吗,也算我送给自由联诸位的一个小小的礼物。”
一听杨峥冒险的原因是为自由联,梁秋洛既感动又担心,却也不像刚才那般坚持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杨峥没有说,这酒,他实在喝不下去了,能摆脱目前的窘境才是最重要的。
※※※
回到房间。
听了杨峥的想法,姬语墨出奇的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左右衡量利弊,沉吟了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道:“你可以去,但必须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杨峥好奇问:“说来听听。”
“第一,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神兵山庄人多眼杂,难保没有外来势力的眼线。”
杨峥点点头:“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第二,你单独一个人去,不要通过神兵山庄提供的途径,最好潜入进去,直接面见神兵山庄庄主欧冶正淳,最大限度的减少风险。”
杨峥想了想,点点头:“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我可以答应你。”
“第三,你只能帮神兵山庄保全秘宝,不要深入去调查盗窃者的来历。”
杨峥闻言眼睛立马眯了起来:“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姬语墨眸光微闪,淡淡道:“你错了,我并不知道什么,但我明白,有些超出认知的事物背后定然大有文章,你此去是给神兵山庄解围,而不是树敌。”
杨峥不置可否:“你同样要明白,我若是给神兵山庄解了围,就等于变相得罪了另一方,并无区别。”
“追查的事可以交给神兵山庄的人来做,你尽早抽身而退便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找上你的麻烦。完全避免对立是不可能的,我们争取的是时间差,等你安全回到殇月境,便没有人和势力再敢轻举妄动。”姬语墨淡淡道。
杨峥自嘲一笑:“到头来,我还是要寻求一个女人的庇护。”
“能活下去才是最现实的,不是吗?”
“好吧,我承认被你说服了,三个条件,我全部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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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环北部连绵起伏的群山,坐落着十三座梯形要塞,有别于魔域当前主流的任何形式的军事建筑。这种独特的风格,是厉寒烟麾下工程大师根据杨峥所设计的塔塞简化而来,保留了符文炮台的设计,使其更适应于前线防守作战。
从杨峥那里获益良多,已经晋阶为高级资质的狄罗多目前为厉寒烟的首席工程大师,云环境内的著名要塞级军事建筑全部由他亲自设计督造,无论眼光、境界,经验与几年前都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被人尊称一声大师,他当之无愧。因为不光在云环,在整个尖峰魔王殿域内,狄罗多都算得上屈指可数的几位知名大师之一,放出优厚的条件对其招揽的势力数不胜数,甚至外域的势力都递出了橄榄枝。
然而令所有人惊讶的是,狄罗多丝毫不为所动,直让人们怀疑厉寒烟到底下了什么血本,才让一个前途无量的工程大师死心塌地追随。
他们哪里知道,狄罗多的实际待遇也只比以前高了几成而已,不是厉寒烟吝啬,而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老实说,那点薪酬根本不放在他眼里,他肯留下不是因为厉寒烟,而是因为第一镇殿使,那个将他领入更高艺术殿堂的人,他的半个恩师。
随随便便就能设计出令自己现在都没有完全吃透的琉炎城塔塞,他的水平高山仰止。狄罗多知道,自己不算年轻了,没有外力推动的话基本止步于现在的水平,但他人老心不老,还想冲击一下宗师级工程大师的境界,突破的关键就在于自己那便宜师傅身上,只要他留在这里,一切都有可能。
就这样,无数惜才之人都碰了一鼻子灰之后铩羽而归,为这个倔脾气的中年人感到不值。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当事人心里自有考量。
言归正传,这十三座由秋山萦申请,厉寒烟批准,狄罗多设计督造的要塞是在去年年底竣工的,旨在防备外敌入侵。外敌是谁?自然是厉南青座下头号忠狗李若风。
提到李若风,就不能不说一下现在云霄境的态势。
随着海拉赫败亡,厉寒烟一统云环,原本在战后建立起来的新秩序土崩瓦解,由七连环翁家,云环厉家和李若风共同瓜分了整个云霄境,三方的实力进一步壮大,尤以李若风部最甚。
因为将普通修者魔化为战修,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兵力,这种不人道的手段,连魔族都不屑去用,李若风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云霄和灵河两境死于魔族之手的修者俘虏还不及李若风所迫害之人的零头。他所控制区域十室九空,荒无人烟,尸横遍野,若问幸存之人心底最怨恨的人是谁,无不咬牙切齿的说出李若风三个字,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这种反差,令人心悸。
得魔化战修的便宜,单从军力上来讲,李若风部已经成为周边几境仅次于厉寒烟的势力,若非魔族对其有提防,限制其战部无限制扩张,可能已经超过了云环厉家军。
后来七连环翁家称王,王环厉家征兵讨伐,李若风也顺势接收了云霄、灵河两境属于翁家的那部分领地,地盘再次扩张。领地大小还在其次,更让人在意的是厉南青默许下新成立的十五支半魔人战部,加上之前的二十支,人数已经超过二十万。
云霄境地理位置特殊,仅邻着云环和灵河境,李若风准备那么多战部目的为何?野心昭然若是。
秋山萦高瞻远瞩,知道一战不可避免,就在李若风新成立的战部未成气候之前布下了第二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在云霄境一侧,延紫薇要塞一线横向铺开,挡在云霄境空间变化之后产生的十三个大小通道之前,由第三镇殿使伯哲驻守,驻兵五万,目的不是死守,而是为后方争取时间,随时可能舍弃。
第二道防线就是云环一侧的十三要塞防线,这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后面直接就是云环首府琉炎城,所以这道防线也被厉家军将士们亲切的称为北部生命线,战略地位可想而知。
这道重要的防线由厉寒烟亲自坐镇,整个北部便呈守势,用来拖住李若风南下的脚步。
两道防线总共投入兵力十五万,还不到厉寒烟部全部战力的一半,剩下的二十万兵力被秋山萦分成了三部分,云环南部和西南部各派出五万精锐,一旦和王环厉家决裂,这两路精锐将作为先锋军急速突进,以零环和乌冬里环两境为跳板,借道切入王环厉家所控制的区域。
当然,仅靠这点兵力就想打败王环厉家是根本不可能的,秋山萦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打入王环厉家所控制的两境,顺利穿插会师,用一场漂亮的首战来撬动更多的战力,把观望中的零环和乌冬里环卷入战局,拉进阵营。
剩下的十万精锐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能动的,秋山萦最清楚,目前能挤出来的只有这些,还要防备零环和乌冬里环异动,但她有绝对的信心,换装了魔纹工房研发的新式装备的厉家军,无论单兵还是整体素质,都不是那些乌合之众可以相提并论的,兵不在多,贵在精。
争分夺秒的准备中,云环终于赶在了王环厉家覆灭七连环翁家之前完成了全部部署,而在云霄境南部,紫薇要塞第一防线的攻防战已经打响。
魔域再起风云。
※※※
醉雪境。
林远轩心绪不宁的在竹雅居外的空地上踱着步子,眼神不时焦虑的看向紧闭的房门,这种略显失态的表现,在他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苏灵在一旁安慰道:“林师兄莫急,赫连师姐体质强健,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琼华九剑其他人也纷纷劝慰。
林远轩强自一笑,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能告诉别人自己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怕孩子一出生就被心怀怨恨的赫连晴给亲手掐死?显然是不行的。这种焦虑看在别人眼中,自然换了一种理解。
林远轩暗自苦笑,为人父的心情有很多种,为别人家的孩子担心绝对是独一份了吧。女人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天知道他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体验这酸爽的心情?人是不是天生犯贱啊。
更让他别扭的是,琼华九剑还有师门中很多后辈甚至比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上心,非要跟着来看看孩子长得什么样,像不像他,他心中苦意更浓,孩子要是像他才真叫见鬼了,祈祷千万别露馅才好。
在心思各异的等待中,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恭喜林师侄,是个千金小姐。”一个********用红色绸缎包裹着一个婴孩走了出来。
所有人全部愣在了当场,包括林远轩本人。
林远轩吃惊的不是生了个女儿,男孩女孩和他关系都不大,关键是这孩子生的有些诡异。哪里诡异?太安静了。
林远轩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襁褓,低头看去,只见女婴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可小脸略显苍白,眉目紧闭,只有均匀的呼吸才能证明她还活着,最奇异的是,女婴的肌肤冰凉,甚至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简直有着太多的奇异之处。
强行按捺下心中的惊异,林远轩轻声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疑惑:“孟师叔,我怎么没听到孩子哭啊?”
为赫连晴接生的美妇,也就是孟雅淑脸上泛起一丝古怪道:“这……我也不知道,帮人接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像孩子出生不哭不闹还是头一次遇到,林师侄想知道的话还是请门中见多识广的长老们来看看。”
其实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何止孩子古怪啊,你们一家子都很古怪。当母亲的,妊娠的时候毫无反应,见孩子出生也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有着厌恶和冷漠,随意挥挥手就让她把孩子抱了出来,仿佛驱赶瘟疫一般。当父亲的也不见激动,还有心情研究孩子的古怪。没有比这一家人更奇葩的了,她现在的任务已经结束,想赶快远离是非之地,以免惹祸上身。
林远轩看出了孟雅淑的敷衍和不耐,也没有继续询问下去,将襁褓靠在左臂弯,另一只手从戒指中取出一株闪烁着荧光的灵草递了过去:“有劳孟师叔费心了,区区薄礼,还请收下。”
孟雅淑美目一亮,惊喜道;“月灵草?还是上了千年的。”
林远轩淡淡一笑:“孟师叔喜欢就好。”
孟雅淑喜滋滋的接过,暗忖这对道侣不愧是门中极有权势的一对,出手竟然如此大方,这次真的来对了。她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忧虑道:“林师侄,贵千金体质偏弱,看上去先天不足的样子,你最好找人帮她调理一下。”
林远轩眉头轻皱,看了怀中闭目沉睡的女婴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谢孟师叔提醒。”
孟雅淑这才转身离去。
目光从她离去的背影上收回来,重新落回到怀中的婴儿身上,目光转为柔和。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产生的脉动,林远轩心中感慨,这就是生命吗?一个注定没人疼爱的可怜生灵,自己保住她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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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沉思间,苏灵凑过来,轻轻抚摸着女婴小脸滑嫩冰冷的肌肤,问:“林师兄,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名字?”林远轩呆愣在那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苏灵见状,愕然道:“不会吧,师兄,你难道就没提前想过吗?”
林远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呐呐道:“这……还真没有。”
“一点儿都不上心,怎么做父亲的?”苏灵一脸嗔怪道。
就连性子淡泊的妙瑾都忍不住数落道:“是啊,林师兄,给孩子起名字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也不怕赫连师姐给你甩脸色看。”
林远轩除了苦笑还是苦笑,真正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感,还不能点明,别提有多难受了。
别人说的没错,起名这种事是绕不过去的,就好像父母给自己的孩子打上专属的烙印。而他们的情况又极为特殊,一个人是无法作出决定的,必须问一下赫连晴的意思。
想到这里,林远轩把孩子暂时交给苏灵帮忙照看,硬着头皮推门而入,随手就布下了结界。
赫连晴面色苍白的半躺在竹塌上,青丝凌乱,呈现一种病态美,只是无神仰望穹顶的眼神破坏了这种美感。
见他进来,赫连晴睫毛才闪动了一下,面无表情道:“你进来做什么?”声音非常虚弱,几不可闻。
这还是之前那个坚强的赫连师妹吗?
林远轩知道,她的虚弱不是装的。修行者生孩子远比普通人艰难,还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孩子一出生就带走了母体内一部分精华,比一场大战还要累。
林远轩感受到房间内浓郁异常的灵气波动,皱了皱眉,道:“你没有帮孩子将灵气导入体内?你知不知道,她天生先天不足,以后注定多病多灾。”
赫连晴冷笑道:“可笑,不杀掉那孽种就是我最大的开恩了,你还想让我耗费自己的功力帮她疏导经脉。”
林远轩叹道:“我说过很多次,孩子是无辜的,而且那孩子还有你的一半骨血,不要做得那么绝情。”
这句话仿佛刺中了赫连晴内心最深处的隐痛,猛然坐起来,歇斯底里的尖声道:“少扯那些没用的,孽种就是孽种,我不会承认的,你把她拿走,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痛下杀手。”
林远轩心中一寒,冷声道:“好,既然你如此无情,孩子就由我来照顾,不用你费心。刚才还想让你帮忙取名字,呵呵,是我天真了。”
赫连晴顿时安静下来,讥讽的看着他道:“林远轩,我的好师兄,你这便宜父亲的角色还扮演上瘾了,你就不觉得自己头顶发绿吗?”
林远轩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赫连晴,恐怕是你想多了。当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你以为我会娶你?像你这般心如蛇蝎的女人,注定没有男人肯要。”
赫连晴被戳到痛处,脸色青白变幻,声嘶力竭道:“滚,你滚,你们都滚,我用不着别人同情。”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林远轩转身就走。
就在他刚要打开房门的时候,忽然被赫连晴叫住了:“慢着。”
林远轩收回手,转过身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赫连晴忽然换了一副面孔,笑盈盈道:“我的好夫君,麻烦你把我们的孩子抱进来。”
林远轩心中顿时一个激灵,一脸警惕道:“你想做什么?告诉你,有我在,别想胡来。”
赫连晴幽怨道:“我想看看自己的孩子,难道有错吗?”
林远轩冷笑连连:“少来这一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赫连晴收起幽怨的表情,平静道:“放心,我不会对孩子不利的。”
林远轩仍旧冷笑,明显不信。
“你不相信我?”赫连晴自嘲一笑:“是啊,蛇蝎女人的话怎么能信呢。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改变主意了,不打算在孩子身上发泄,因为我想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你说,如果我将她训练成一名杀手,让她亲手干掉自己的亲生父亲,会不会很有趣呢?”
林远轩心口微松:“只是这样?”
只是?这回轮到赫连晴微微一愣,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娇笑道:“师妹我差点忘了,师兄你也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可怜人,不见得会有什么触动,我们同病相怜,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少拿我和你相提并论。”林远轩冷冷道:“我无怨无恨,过多的情感只会妨碍修行。”
“啧啧,说得倒理直气壮。”赫连晴摇头轻叹:“别急着撇清,当你对这孩子产生恻隐之心的那一刻起,你已经犯了修行大忌。所以说,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并无不同。”
是这样吗?林远轩陷入了茫然。
※※※
月光如水。
夜色中的雷云山却是灯火通明,那不是普通的灯火,而是熔炉所喷涌出的火焰。
世人常言,神兵山庄的炉火千年不灭,时时刻刻都在锻造,悦耳的敲击声响彻四野,诞生着无数精品。以前杨峥还不信,现在终于信了。
一路潜行,杨峥见证了很多年轻人都在不分昼夜的炼器,没有半分懈怠,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敬意,从日常点滴就能看出,神兵山庄能成为炼器名门是有原因的。他庆幸当初派人来此炼器圣地进修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学到东西的多少还在其次,主要是要把人家这种精神带回去。
简单溜达了几圈,杨峥就摸清了神兵山庄的地形和格局,一切禁制在他面前都是形同虚设。想了想,他并没有急着去见神兵山庄高层,而是转到了铸剑院,决定先接触一下自己门下弟子,万事都是谨慎为妙。
当初派来的十名弟子,他还是有印象的,当然印象最深的是其中两位,孙龙和徐开,尤其是后者,沉稳的性格比较令他欣赏,一看就是能成大器之材。
铸剑院深处一间单独的铸造间,徐开将炽热炉火中的剑胚取出来没入清冷澄澈的灵泉中,顿时水气弥漫,香气四溢,全然没有普通剑胚那种焦臭味。
待水汽散去,清澈的灵泉中,无柄的淡蓝色长剑若隐若现,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剑身上还勾勒着精美的纹理,这种纹理绝对不是只有美观那么简单,人们称之为天然剑纹,凡是带有剑纹的宝剑,皆属于上品,拿到拍卖会上去卖,能炒出不菲的价格。
但徐开脸上并没有欣喜之色,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不太满意?”
徐开点点头,不由自主道:“是啊,只差一条辅纹,这把剑就能成为精品,可惜了。我还是火候不到啊。”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来的。”
“言之有理。”徐开赞同的点点头,忽然愣住了,这三更半夜的,人们都去休息了,是谁再和他说话?而且为了怕炼器的时候被打扰,每一个铸造间都设有禁制,是不可能轻易突破的,包括铸剑院执院长老铁占山。
徐开一惊之下,猛然转身,一脸警惕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喝声道:“是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正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长须儒衫男子现出身形,正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徐开不由眯起了眼睛:“河洛书院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须男子笑眯眯道:“洞察力不错,一眼就认出了我的伪装。”
伪装的身份?徐开先是一愣,眼皮忽然一跳,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浮上心头,声音颤抖道:“您……您难道是宗主大人?”
“别您您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宗主了,叫我一声杨兄便是,哦,对了,现在别叫,我还要伪装一阵子。”杨峥拉过一把椅子,像在自己家里似的很随意的坐下,打量着铸造间里的布局,不时点点头。
徐开激动的扑到杨峥身边,抓住他的胳膊道:“真的是宗主大人,我可把您给盼来了,您收到弟子的暗号了?”
杨峥挑了挑眉:“不是说了吗,我已经不是宗主了。”
“不,您在弟子们心中,永远是剑宗宗主。”徐开固执道。
杨峥无奈道:“随便你怎么想了,我是收到了你的传信,到底是什么事?可是和神兵山庄的窃岁有关?”
徐开一脸钦佩道:“不愧是宗主,轻易就猜透了我们的心思,只是希望您不会怪罪弟子多事才好。”
“怎么会?”杨峥摆摆手,毫不介意道:“我岂能辜负了你的一片好心。老实说,我也对窃岁很感兴趣,神兵山庄竟然遭受数万年之苦,仍然没有找到解决之法,实在很难想象。”
徐开苦笑:“宗主大人,实际情况要比您想象的还要严重,具体您还是亲自去询问庄主欧冶正淳吧,他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杨峥点点头:“正有此意。”
“需不需要弟子引见?”
杨峥挥挥手:“不必了,神兵山庄人多眼杂,我的敌人和神兵山庄的敌人可能都混在其中,还是低调些好,暗中见欧冶正淳一面吧。”
徐开赞同的点点头:“宗主所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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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担心并不是无的放矢,四象使和星宿使完全是为修真评议会而诞生的,职责是维护修真域的秩序,不是六大宗门任意一家的私人武装,用杨峥的话来说,就是联合国维和部队。随着以五大宗门为首的众多大小宗门退出修真评议会,旧秩序土崩瓦解,昔日的庞然大物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只有琼华派还在苦苦支撑。
然而琼华派毕竟代表不了整个修真评议会,四象二十八星宿使中肯听其宣召和调遣的只有不到一半,其他人都恢复了表面的身份,舍弃了原有的职责,不再为评议会效力。对此,琼华派也是无可奈何,好不容易才拼凑了两支队伍,一支由白虎使率领,负责截杀。另一支由朱雀使率领,负责追踪和探查。
朱雀一组反而是保存最完整的,没有到场的只有井、柳、翼三人。为了补充他们的实力,又将玄武七宿中的虚调派了过来,供朱雀使驱使,这样就初步具备了原有的框架,但无论从默契和凝聚力哪方面来讲,都大不如前,这也是他们不得不小心谨慎的原因。
鬼还知道,除了朱雀使本人,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对这次的任务都缺乏热情,互相之间又没有约束力,很难保证不阴奉阳违。这些朱雀肯定也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朱雀对虚吩咐道:“麻烦你再去微光城走一趟,时刻关注俞振声等人的动向,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要避开这些人,不能被拖住脚步。”
虚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身形再次化作一缕黑烟,飘然远去。
鬼看着虚离开,饶有兴趣道:“朱雀使,你有没有发觉虚的身法很诡异,和暗盟其中一个流派的身法很像,我怀疑他的真实身份是暗修……”
没等鬼继续说下去,朱雀强行打断道:“行了,猜测其他星宿使的身份是禁忌,不管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现在的代号就是虚。你如果有闲心的话可以想想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好过漫无目的的猜忌别人。”
讨了个没趣,鬼耸耸肩,当下闭口不言。
※※※
与神兵山庄的严阵以待不同,听雪山庄内部却是另一番气氛,平静祥和,没有任何窃岁降临前该有的紧张。
为什么反差会这么大?那是因为听雪山庄早已经放弃了抵抗,除了每次例行任务般封镜,没有更多的举措。你永远无法想象,在经历数万年的尝试和努力都徒劳无功之后,那种绝望感有多么沉重。
听雪山庄上下已经不对反抗抱有任何期望,该来的总归要来,等过去之后重新积累便是了。
什么?为什么不在窃岁之前将库藏清空?那样不就盗不走了吗?这种方法两大山庄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也曾经引发过抢购狂潮,平时难得一见的炼器极品贱价出售谁不喜欢,可结果却是,无论秘宝到了谁手中,卖到了何方,都会准时消失,不留一丝痕迹。结果并未改变,只不过把损失转嫁到了别人身上。
从此以后,两大山庄的炼器极品再无人问津,最受欢迎的是精品和上品。这变相削弱了两大山庄的实力,反而让月星宝阁后来居上。
听雪山庄虽然不抱期望,对铁杆盟友神兵山庄的坚持还是很钦佩的,对他们此次要求的冷僻材料也是很干脆的就答应了。只不过关于这些材料的用途,山庄高层多有揣测。
“距窃岁的最后期限不过一天,欧冶正淳却亲自向我们讨要这些无关紧要的材料,实在有些反常,你们对此怎么看?”说话的********便是听雪山庄的现任庄主百里秀。
真要算起来,她和殇月三仙之一的百里流苏还有着几分血缘关系,只不过后者的辈分要高于她,她要叫一声姑母。
话题扯远了,言归正传。
对于庄主百里秀的问询,一素衣老者站了出来,微微躬身道:“庄主,对方索要的材料虽然偏门,但老夫知道有几样是可以用来布设禁制的。”
百里秀美眸微眯:“所以你认为,神兵山庄还不死心,准备用禁制来达成目的?”
素衣老者微微颔首:“也只有这种解释能说得通。”
“可要是布设禁制,早就应该有所准备了,不至于到现在才临时抱佛脚,这不符合欧冶正淳的行事风格。”另有一青衫老者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素衣老者轻轻摇了摇头:“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老夫也仅是猜测。”
百里秀忽然道:“宁老,闲来无事,不如你亲自到神兵山庄走一遭如何,本庄主近几日眼皮一直在跳,总感觉这次的窃岁会有意外发生。”
素衣老者抬眼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庄主有命,莫敢不从。”
说完,转身消失在大殿之中。
※※※
神兵山庄愈发紧张的气氛,连门下普通弟子都感同身受。他们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谁也没心情去炼器了,纷纷聚拢在一起私底下议论,议论的核心自然是迫在眉睫的窃岁。
“陈师兄,我听说上面这次准备的很周全,盗宝贼这次应该不会得逞吧。”新入门的年轻弟子总是有着很强的荣誉感和盲目的自信。
“唉,一百年前,我也是和你这般想法,现在想想,实在有些天真,没用的,一切都是徒劳。”说话的是一面目沧桑的男子,他的神情万分的无奈,仿佛经历过不堪回首的往事。
“陈师兄,听说您当年也是守库弟子之一,快跟我们说说,上次的窃岁是怎么回事,过程怎么样,是不是惊险万分,庄主长老他们和盗宝贼斗智斗勇有没有占到上风?”有年轻弟子催促道。
“过程?”陈姓弟子苦笑,脸上泛起一丝古怪:“哪里有什么过程可言。”
“怎么讲?”围绕在他身边的众弟子纷纷不解。
“眨眼之间,仅仅一眨眼的功夫,神武库秘宝全部消失,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还记得当时庄主他们那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终生难忘……”陈姓弟子幽幽叹道,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神武库被盗,成了他一生的污点,也导致大好的前程毁于一旦,要不然以他当年的天资,何至于沦落到如今指导普通弟子炼器的地步。但他没有太大怨言,当年受牵连的人很多,包括不少执院长老都纷纷落马,他只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有什么好抱怨的。
有两个与神兵山庄普通弟子穿着迥异的年轻人正倚在不远处的柱子上静静聆听,听陈姓弟子叙述完,其中一人开口道:“徐师弟,你怎么看?”
徐开目光闪烁,语气低沉道:“这是神兵山庄内部的事,我们只是个看客。”
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剑宗所派进修弟子中的佼佼者,孙龙和徐开。
孙龙轻笑道:“是与我们无关,可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不好奇是什么人能轻易盗走神武库,那里面的库藏,啧啧,想想都令人垂涎。”
徐开提醒道:“孙师兄,在这个敏感时期,您说话最好注意点,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孙龙笑了笑:“我只是说说而已,就算想也得有那个本事啊。倒是你,最近和铁长老走得很近,老实交代,是不是又给你开小灶了。”
徐开摇了摇头:“窃岁临至,他老人家哪有那心思,是因为别的事情。”
孙龙狐疑道:“徐师弟,该不会那老家伙到现在都没放弃对你的拉拢吧,我可提醒你,咱们生死都是剑宗弟子,可不能因小恩小惠失了本心。”
“师兄你想哪去了,不是那个,算了,告诉你也无妨,但你千万别说出去,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徐开环顾四周,小心谨慎道。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孙龙嗤笑道,可还没等他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开就蓦然收紧,猛然转身,死死盯着徐开的眼神,有些不敢相信传音中的内容。
徐开严肃的点点头。
孙龙拍了他肩膀一记,低声骂道:“师弟你糊涂啊,怎么能把宗主卷入这种是非呢,那不是害了他吗?”
徐开苦笑道:“可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他?”
“那你和我商量啊!”
“师兄你有更好的办法?”
“这……”孙龙张了张嘴,颓然道:“没有。”
徐开压低声音道:“我没和其他师兄师弟们说就是怕隔墙有耳,走漏了风声,那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孙龙叹道:“我一直以为师弟你很稳重的,这次办的事太过唐突。里面的水很深,不是一两个盗宝贼那么简单。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门中会不会派人来帮忙?”
“就算有,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我们师门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根本无法和敌对势力相抗衡,最稳妥的办法还是隐藏,不要暴露了身份。他混入这里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哪怕其他几位师弟也不行。”孙龙此时出奇的冷静。
徐开点点头:“知道了,我相信他能隐藏好自己的。”
孙龙苦笑着摇了摇头:“本以为神兵山庄窃岁能清闲几日,这下可闲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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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兵山庄的效率很高,在庄主欧冶正淳的亲自调度下,堪堪赶在时限之前将所有材料准备齐全,大大小小的箱子摆满了大厅,看上去非常壮观。
杨峥拿起一株黑线草,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满意的点点头:“品质都不错,欧冶公有心了。”
欧冶正淳傲然道:“我们神兵山庄的传统,要做就做到最好,从不敷衍了事。”
杨峥赞许道:“这也是你们能锻造出别人无法企及的炼器精品的原因吧。”
欧冶正淳摇了摇头:“态度只是其中之一,要想炼器出精品,光有态度也是不行的,还要有勤奋、耐心、灵感……”
“打住,打住。”杨峥忙叫停,止住了欧冶正淳欲滔滔不绝的话头:“我说欧冶公,你再这么说下去,可就误了咱们的正事了。”
“老毛病又犯了,呵呵,别介意。”欧冶正淳讪讪一笑,然后脸上泛起一丝好奇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那些,那些,还有那些,统统碾成粉末,我要用来调配。”杨峥指了指十几口箱子道。
欧冶正淳顿时皱起了眉头:“全部碾成粉?”
“对,全部!”
“好吧,我这就安排人去处理。”既然选择了相信,欧冶正淳并不打算去干涉他的决定,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
等他刚一走出房门,守候在外面的几名执院长老纷纷围了上来。
雷行苦着脸道:“庄主大人,今晚子时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瞎折腾,咱们需要早去神武库作准备才是。”
欧冶正淳淡淡一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还要怎么准备?雷长老,你们先过去吧,我这边自有安排。”
雷行疑惑不解,铁占山却是心中一动,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暗中传音道:“庄主,可是他已经来了?”
欧冶正淳对他点点头,使了个你自己知道就行的眼神,便匆匆离去。
雷行收回目光,悻悻道:“都火烧眉毛了,真搞不懂庄主他在想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事比窃岁更重要吗?”
铁占山笑呵呵道:“老雷,庄主他老人家不是说了吗,自有安排,我们静观其变便是,用不着插手。”
雷行狐疑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铁占山大笑着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雷行气的在原地揪胡子,暗骂老鬼这个时候卖关子,太不讲究。
干尘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等准备工作都妥当,杨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时,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将所有加工好的材料收起来,对一旁静候的欧冶正淳道:“走,带我去神武库。”
欧冶正淳皱眉道:“现在神武库内外戒备森严,耳目众多,不敢保证没别有用心的人,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出面?老夫可不想事情没解决,反而害了你。”
经他这一提醒,杨峥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茬,不过也简单。”说着他从戒指中取出一张面具,戴上。
“这不就结了。”
欧冶正淳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等会儿若是需要介绍的话,就说你是老夫请来的神秘禁制大师,没意见吧。”
杨峥毫不介意道:“随便,我只管布我的禁制便是,其他的你看着办。”
※※※
雷炎熔炉、神武库和藏兵阁为神兵山庄三大重地,守卫森严。神武库为三者之最,尤其窃岁这天,还要从其他两大重地抽调兵力来守卫,里面存放的全是山庄百年间的炼器极品,随便哪一件流传到市面上都能让各方势力争的头破血流。
神兵山庄迁移之后,神武库就修建在雷云山脚下,通过来自九霄云外的神雷来镇压地底灵脉,催发守护大阵的周转不息,更有周密的禁制覆盖神武库的每一寸角落,比起六大宗门的藏宝库来也毫不逊色。然而就是如此强度的防护,照样在窃岁面前无能为力,仿佛是一件奢华无用的摆设,如何不令人绝望到谷底。
杨峥随欧冶正淳来到神武库正门面前,看到了近百位盘膝悬浮而坐的老者,他们就是神兵山庄各铸造院的执院长老。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长老座下被一根根手指粗细的阵线相连,随着他们的呼吸忽明忽暗。
“万象通灵阵!”杨峥沉吟道。
欧冶正淳回过头赞许的点点头:“好见识,这套阵法是天机宗天枢子大师亲自布置的,我们可以通过它来掌握整个神武库全局。”
两人说话间,为首的几位长老都睁开了眼睛,身体落地,向他们走来。
“庄主,这位是?”开口说话的自然是雷行,正用一种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杨峥。一个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怎么看怎么可疑,尤其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若非是庄主亲自带来的,他早就示意将此人给拿下了。
其余两位长老的态度则要好很多,铁占山看向杨峥的眼神奇异中带着几分探究,有种想深入挖掘的意思。
“这位是老夫找来的禁制大师,来为神武库内部禁制做最后的检查。”欧冶正淳简单说明了一下,并没有深谈的意思。
雷行皱着眉张口欲言,却被铁占山从身后给拽住了,连连对他使眼色,示意不要质疑庄主的决定。
雷行本来还很反感,实在想不通庄主为什么挑这个敏感的时候找一位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的面具人做哪门子检查,这不是添乱嘛。待看到庄主的果断,和铁占山、干尘两人的淡定,不太灵光的脑海中也有一道电光闪过,顿时醒悟了什么,转头深深看了杨峥一眼,侧身让开了前进的路。
欧冶正淳微微一笑,吩咐道:“把门打开吧。”
轰隆隆,数丈高的石门向两边打开,露出了亮如白昼的内部通道,完全由白玉铺就的地板一直延伸至看不见的尽头。
欧冶正淳对杨峥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排进入了神武库。
雷行三人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紧随他们之后走了进去,石门又重重合上,留下了轻微的颤音。
欧冶正淳回头看了一眼,哑然失笑道:“你们啊你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好奇心还是没有衰退。”
见被发现,雷行三人快步走了上来,雷行嘿然道:“庄主,你知道我的,最喜欢看热闹。我倒要看看被你们寄予厚望的家伙能做出什么令老夫刮目相看的事来。”说着,他用挑衅的眼神看了看杨峥。
进入了神武库,就相当于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说话也就没了顾虑。
欧冶正淳瞪了他一眼,对杨峥歉意道:“雷长老天生就是这幅德行,并无恶意,还望小友莫怪。”
杨峥摇了摇头,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一进入通道就开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连一丝砖缝都没有放过。
见他瞧得认真,其他人也不由自主止住话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静静的走了好长一段路,杨峥才从两边的墙壁上收回心神,对一旁步步紧随的欧冶正淳道:“欧冶公,我刚才研究过墙壁上的符文,基本囊括了当前主流的所有禁制,单从复杂性上来讲,已经登峰造极,无法更进一步。”
“哼,好话谁都会说,找你来不是拍马屁的。”
“雷行!”欧冶正淳严厉的瞪了他一眼,才转头道:“小友,你跟老夫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杨峥伸出手摸了摸墙壁上繁复的纹理,感受到丝丝灵气在指尖涌动,轻声道:“我的意思是说,和我之前所想的不同,这种程度的禁制,非人力所能突破的。”
“盗者非人?”
“不,听我把话说完。从理论上讲,这种禁制一旦布置完成,想不在触动的前提下强行进入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没有触发的痕迹,除非两种情况。”
“哪两种?”众人不禁异口同声问。
“一种就是你们刚才所说的盗者非人,无视禁制的生物。另一种便是有人故意在布设禁制的时候就留下了后门,可以使一部分禁制暂时失效。”
“什么?!”对众人来说,无论哪一种都有些难以接受。
雷行面色铁青道:“没有证据,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欧冶正淳用手势止住了他,转身用一种委婉的语气道:“小友,你要明白,能无视禁制的生物可以称得上半神兽了,其罕有程度几近传说,至少近万年间未曾听过。而另一种情况就更严重了,我们邀请来布阵的无一不是修真域的名宿,其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没有准确依据的话,是不能妄加揣测的,需要慎重对待。”
杨峥轻笑道:“想要证据还不简单,带我去神武库内部,我指给你们看。”
“大言不惭……”向来耿直的雷行刚要讽刺两句,就被铁占山和干尘二人双双拉到了一边。
铁占山低声警告道:“老雷,人是我们请来的,不管你信不信得过,都不能跟着添乱。”
雷行自知理亏,把头转到一边,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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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近千米的通道,一行人在洞内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石门与外面那扇大小并无二致,只是门壁上烙印着无数刻纹,繁复至极。
杨峥仰头看着这扇密布刻印的石门,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好像在哪里见过。是了,在莲华禅院囚禁龙象大师的佛狱禁地,也有这么一扇石门,只是那一扇比这还要大一些。
欧冶正淳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用一种似考校似玩笑般的语气问:“小友也认得此阵?”
杨峥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若连天机大名鼎鼎的两仪封门乾坤阵都不认识,我哪还有脸来应约。”
欧冶正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并不怀疑杨峥的能力,此举只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果然,杨峥一口道出此阵的来历,雷行也收起几分轻视之意。两仪封门乾坤阵虽然有名,应用率却很低,概因为太过复杂,耗时耗力,当年天枢子也是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布置完成,能认出来的人自然少之又少,无一不是阵道大师。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眼界和阅历,实属难得,不愧是曾做过剑宗宗主的人物,不能等闲视之。
欧冶正淳将手放在石门上,光芒由掌心向四周扩散,很快蔓延至整个门壁,刻印也全部亮了起来。
杨峥很认真观察着刻印的变化,但凡一丝学习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只希望下次再遇到同种类型的阵法,不再采用强行破阵的手法。
伴随着隆隆声,门壁中间出现了一道缝隙,缝隙逐渐扩大,丝丝缕缕的光芒渗出,向他们显露出了门里面的世界。
杨峥几乎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那耀眼的宝光令他无法直视,心跳都慢了一拍。
神武库并不大,也就几十丈方圆,而里面却陈列满了各式各样的极品兵器,有些用神兵来称呼也不为过。兵器与兵器之间宝光辉映,折射出震撼迷离的光彩。宝贝他见得多了,但从来没想今天见到的那么多,那么齐全。
雷行一脸傲然的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扬起,他有资格骄傲,若论创造财富的能力,世间能比得上神兵山庄的寥寥可数。这位来自剑宗的土包子,估计早看傻了吧。
难怪神武库一直遭贼人惦记,杨峥感觉自己也有一种全部打包带走的冲动。当然仅仅是冲动,他的自制力还是很高的,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欧冶公,你们百年的库藏全在这里?”
欧冶正淳一直注意着杨峥的表情变化,对他还算淡定的反应很满意,点点头道:“没错,全部都在这里。”
“不介意让我检查一下吧。”杨峥指了指里面的密库。
欧冶正淳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噙着丝笑意,却故意没做任何提醒。
众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仿佛能预料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凡是来过神武库参观的人,都少不了经历这么一遭,几乎成了传统。
杨峥一踏入神武库,就感觉到了周围气氛异常,仿佛有万千气机牵引,又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窥视。
锵锵锵!
随着金属的摩擦声,所有的神兵都离开了陈列架,悬浮至空中,遥指他所在的位置。瞬间被万千神兵锁定,那滋味绝对不好受。稍有不慎,便会落个万剑穿心的下场,实在凶险。
“神兵有灵,不能轻扰。年轻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哦,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等我们庄主开启封灵阵把你解救出来。”雷行在门外幸灾乐祸道,末了,还不忘感叹一句:“年轻人就是冒失。”
杨峥冷汗直冒,暗骂这群无良的老混蛋竟然不提醒他神兵未进行封印,虽然明知道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骨子里的傲气又冒了出来:我好歹也做过一宗之主,想看爷的笑话,门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心神沟通月寒:“能不能帮我搞定它们?”
月寒懒洋洋的声音从他心中响起:“不过是一些次品,也值得本姑娘出手,罢了罢了,闲来无事,顺手帮你一把也无妨。”
杨峥心中苦笑,这里还有个更大牌的,把别人眼中的神兵看做次品,也只有月寒能做的出来。
话音刚落,胸口的十字形剑坠便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漫天悬浮的神兵全部被定在了原地,簌簌颤抖,发出无尽的悲鸣。
正准备开启封灵阵的欧冶正淳僵立当场。
众人全都被这异象惊呆了,尤其是雷行,笑容僵在了脸上,嘴巴大张,口涎顺着唇角滑落了下来,活像老年痴呆的典范。
可能还嫌效果不够震撼,杨峥故弄玄虚的一挥衣袖:“去!”
所有神兵归鞘的归鞘,回原位的回原位,再无一丝动静,甚至连散发的宝光都黯淡了不少,给人一种萎靡不振的错觉。
扑通一声。
杨峥回头一看,原来是雷行很没形象的坐倒在地上,双眼发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表情像活见鬼了,其他人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去。
欧冶正淳到底是庄主,最先回过神来,声音有些结结巴巴道:“小……小友,刚……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杨峥耸了耸肩:“欧冶公,现在不是在意那些的时候吧?”
欧冶正淳醒悟过来:“对,对,先办正事,其他的事之后再谈。”这么说着,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着杨峥,好像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不过经此一闹,所有人再无半分轻视,雷行等人看向杨峥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敬畏,挥手间压制万千神兵的人,已经不能用高深莫测所来形容了。他们这才意识到,人不可貌相,关于此人的诸多传闻,想必都是真的,是他们自以为是,倚老卖老了。
杨峥很满意自己所造成的效果,至少耳根清净了不少。
他漫步在神武库刀枪林立的陈列柜之间,或低头,或抬头观察着地面和穹顶的禁制纹理,时不时停下来沉思一会儿,然后继续行走。
等走了一圈之后,又回到原地,随手抽出最近的一柄宝剑,打量了片刻,放回原位,轻叹道:“果然如此。”
欧冶正淳等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围拢了上来:“小友,可有发现?”
杨峥点点头:“欧冶公,正如我之前所料,这里的禁制都被动了手脚,并非如表面所看到的那般完美无缺。而且你看……”
他随手又抽出一柄宝剑,左眼蓝光一闪,幽莲泪启动,流光拂过,就见原本的天然剑纹周围显现出了一些人工勾画的痕迹,仔细辨认可以发现,分明就是阵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小周天挪移阵。”在场的众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如何不认得此类阵法的来历,更何况小周天挪移阵并不算什么高深的阵法。
“没错,正是用隐形材料勾画的小周天挪移阵,在我的猜想中,神武库内部所有神兵在入库的时候就被动了手脚,全部被刻印上了小周天挪移阵。到时候只需启动主阵,所有神兵可以在一瞬间被转移走,这就能解释以前每逢窃岁,神兵凭空消失的原因了。我一直相信,任何诡异的事件背后都有人在操控,这才符合逻辑。”杨峥此时的声音飘渺而又深邃。
欧冶正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当然明白杨峥这番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一切祸乱的根源竟然来自内部。
雷行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么一来,他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杨峥看出了他们的为难,耸耸肩:“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是否选择追查在你们。”
欧冶正淳咬牙恶狠狠道:“查!祸害了我们神兵山庄这么久,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杨峥点点头:“或许我能帮你们查出些蛛丝马迹,不过不是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
“你们想不想保住这百年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
“当然想。”
“那就听我的,舍弃外面这层禁制,由我来重新布置。”
啊,众人都惊呆了。
由不得他们不吃惊,舍弃现有的禁制防御体系,在极短的时间内再重新布置,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
饶是欧冶正淳见过各种大风大浪,也没有遇到过这么艰难的抉择,不由苦笑道:“小友,你算是给老夫出了个难题。”
杨峥不置可否道:“难题吗?不见得吧。现有的禁制在以前可曾起到半点效果?没有吧。既然没有,就是华而不实的废物,废物留之何用,还不如给我腾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欧冶正淳等人也反应过来,是啊,耗费再多,没用还是没用,何必执着。
想通这点,欧冶正淳咬了咬牙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后果由老夫一力承担。”
“庄主!”雷行三人惊呼出声。
欧冶正淳摆手示意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不愧是欧冶公,好气魄。”杨峥抚掌赞道。
欧冶正淳心中苦笑,谁被逼的走投无路,想必也是这种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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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夜风沁凉,凉透守卫在神武库外围的诸多长老和守库弟子的心里。
雷行抬头瞥了一眼升至半空的明月,心中默数着时间,脸上的愁云挥之不散。
其他人感同身受,那要命的时刻终于要来了,结果会如何呢?是防守成功还是再次沦为修真域的笑柄?今夜便能见分晓。
铁占山还算镇定,压低声音道:“老雷,事已至此,担心也没用。哪怕失败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我们不尽力,实在因为对手太过诡异。”
雷行面无表情道:“你这话能对老夫说,能对门下弟子说吗?能对其他观望此事的人说吗?他们会不会接受这荒谬的说辞。你要知道,神武库里面存放的可是我神兵山庄百年的积蓄,也是全门上下百年的心血,一旦失去,不止是丢面子那么简单,还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儿元气。”
铁占山语滞,随即叹道:“你所说的老夫何尝不知,可知道又怎么样呢?该来的总归要来,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我们不是第一批遇到的人,也永远不是最后一批,这便是宿命。”
“宿命?”雷行冷笑道:“那个人的话你也听到了,明明有人为的痕迹在内,何至于冠以宿命论,危言悚听。老夫最恨的不是盗窃贼,而是隐藏在我们中间的内鬼。此间事了,我便请示庄主彻查,如果让老夫知道是谁,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瞥到雷行眼神中涌动的红光,铁占山叹了口气:“何至于杀性如此之重,过犹不及。”
雷行冷哼道:“少劝我,不这样不足以平息我神兵山庄万年以来的怨气。”
铁占山摇了摇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铁占山扫了一圈四周,见众人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身上,便布下一层禁制,压低声音道:“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们神兵山庄的梦魇这么久都挥之不去,岂是一两个内鬼所能左右的。”
雷行生性耿直不代表是傻子,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顿时一凛:“你是说……”
铁占山点点头:“没错,看如今的态势,针对我们的人已经在神兵山庄内部形成了气候,甚至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他们熟悉我们的所有布置和底细,如何不能成事。”
雷行神色凛然道:“这件事庄主大人知道吗?”
“早在上次窃岁失败后,他老人家就开始怀疑了。你难道没发现这次窃岁的防御布置大多是庄主一个人在做,并没有和我们深入沟通吗,分明是信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你我在内。”
随着铁占山说出了这段秘辛,雷行不怒反喜,拍手称快道:“早该如此了,我们被冤枉无所谓,只要能揪出那个吃里爬外的混账东西。”
看着他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铁占山苦笑道:“老雷糊涂啊,没有我们帮忙,庄主一个人肯定处于下风,这不是件好事,到时候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雷行一想也是,转而沉吟道:“那我们帮助庄主御敌不就行了。”
“你看,话题又绕回来了。”铁占山无奈道:“关键在于庄主现在除了他自己谁都信不过,我们肯帮忙他也得肯接受才行,谁知道会不会是误导和陷阱,你设身处地想一想,换做我们不也有如此顾虑。哪怕明知道什么情况也是投鼠忌器,想必这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吧,不得不令人感慨心机之重,肯定布局很久了……”
雷行蛮横的打断道:“现在不是钦佩别人的时候,我脑子不好使,你就直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铁占山瞥了一眼前方欧冶正淳的背影,淡淡道:“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什么也不做,静观其变,剩下的交给庄主去做,想必他心中早有定计,无须我们费心。”
雷行难以置信道:“我们就干看着庄主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怎么会是一个人呢?”铁占山嘴角微微上翘道:“我们不是刚为他老人家请来一个外援嘛。”
“他?”雷行迟疑道:“你就如此笃信?”
“之前老夫还不敢确信,见过真人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底,对此人的能耐有了几分认识,既然名副其实,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这次要不要打个赌,就赌你上个月刚炼制的那柄开天玄斧,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吃亏,老夫的赌注是你一直垂涎的那柄秋水伊人。”铁占山诱惑道。
雷行咬了咬牙:“好,赌就赌,不过这次老夫宁愿输给你。”
※※※
就在铁占山和雷行对赌的时候,神武库封闭的大门忽然开了,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门中,通道深处,一个疲惫的声音幽幽传来:“欧冶庄主,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步,需要有人护法,你带几个人进来吧。”
闻言,众人都是精神一振,纷纷看向庄主,期望自己被选中,参与到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欧冶正淳心中自由考量,沉吟道:“铁长老、雷长老、干尘长老、朱长老……还有徐开,随老夫进去,其他人原地待命,没有老夫的允许,一律不准入内。”
众人顿时哗然。
铁占山等人也就罢了,铸剑、炼刀、锻斧三院无一不是神兵山庄大院,其实力和能力足以作为代表。朱清绮所在的弓箭院更是了不得,天下第一神兵陨落星辰便是出自此处,资历足够,可那个徐开是怎么回事,别说诸多长老中没这一号人,连精锐弟子中也没这号人啊。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打听他的来历,很快就知道了他的底细,竟然是一名剑宗外派过来的学艺弟子,不知为何被庄主看重,在如此关键的时候都不忘捎带上,这是何等的儿戏啊。
当下就有长老提出质疑,却被欧冶正淳一句“我意已决,不必再劝”顶了回去。
由此可见,门派规模小一些,也并非全是坏处,最起码掌权者需要平衡的地方要少一些,话语权更大一些。像六大宗门那一个级别如果不照顾到方方面面的话,会面临分崩离析的风险。哪怕是剑宗未改制之前,宗主的权柄也是有限,受各殿和长老会钳制,如今权力高度集中,也不知是好是坏。
被点到名,徐开有些局促的站了出来,躬身道:“庄主大人,晚辈何德何能……”
可还没等他说完,欧冶正淳便挥袖打断道:“徐师侄不要再推辞,你虽不是神兵山庄弟子,但在此学艺也是要尽一份义务的。”
徐开忙躬身称是,心中却是感激莫名。
别以为守卫神武库是个苦差事,那也要因人而论。对守在外围的人来说自然是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一旦有失,会受牵连,前程黯淡,之前那位陈姓守库弟子便是前车之鉴。但受牵连的人中绝对不包括跟在庄主身边的人,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至少有一点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被怀疑。在此基础上再做一番努力,就是明显的功劳,所以众人无不艳羡徐开的际遇。
徐开知道自己能被选中完全是因为神武库里面的那个人,那个曾经令剑宗弟子引以为傲的铁血宗主。他更知道那个人在这次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何其重要,能亲眼见证一切,值了!什么神兵山庄的功劳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永远是剑宗弟子。
剑宗弟子都知道杨峥擅于创造奇迹,但知道总在尘埃落定之后,有一种不真切感,仿佛在听故事和传说,尽管故事中那个人就活在自己身边,能近距离观察博弈的过程,是令剑宗所有人都心潮澎拜的事,机会难道,千金不换,徐开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然而就在欧冶正淳准备带人进入大门的时候,一个素衣老者闪身走了出来:“欧冶庄主且慢,老朽有一事相求。”
欧冶正淳顿住脚步,眯起眼道:“原来是宁老,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心里却在寻思,这宁云龙可是百里秀的心腹,她把此人派来肯定是来打探消息的,想办法推了才是。
宁文龙对他行礼道:“老朽受百里庄主所托,特来见过欧冶庄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到的地方。”
欧冶正淳点点头:“代老夫谢过百里庄主,我现在有事务缠身,有什么要求,事后再叙。”
宁文龙忙道:“欧冶庄主,老朽正是为此事而来,能否看在盟友的面子上,也让老夫进去一观,当然,按照规矩,老朽甘愿被封印修为。”
既然已经挑明,以两派之间的亲密关系,万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人家刚帮了自己一把,欧冶正淳笑道:“宁老言重了,我们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唇齿相依,何须来这一套,我准了,封印修为一事,休要再提。”
“感谢欧冶庄主的信任,但规矩不可废,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们两派联盟之初便是将互相尊重放在首位,站在维护我们两派之间正常关系的角度,也不能忽略,这是原则性问题。”宁文龙正色道。
欧冶正淳也只是一说,对他的识趣很满意,点点头:“倒是老夫疏忽了,那就暂时委屈宁老了。”
“不妨事。”宁文龙背手而立,任由铁占山等人封印住了他的丹田和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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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欧冶正淳一行七人进入神武库,古朴沉重的大门再次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静谧深邃的通道中回响。
时间紧迫,在欧冶正淳的带领下,众人快步向藏宝密室赶去。唯有宁文龙急走之余,还能分心打量通道内的布置,在心中暗暗做着比较,不得不承认,神兵山庄的投入要比听雪山庄强上半筹。
可惜再严密的保护也做不到万无一失,他不禁怜悯的看了走在前面的几人一眼,尤其在欧冶正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仿佛在他身上看到听雪山庄庄主百里秀曾经的影子。想必今日之后,他们也会彻底放弃吧。
听到身后的动静,藏宝密室中,杨峥艰难的转过身来,苍白的脸色触目惊心。
众人大惊,徐开情不自禁急走几步将其搀扶了起来:“宗……宗师大人,您怎么会搞成这般模样?”
杨峥对他勉强笑了笑,示意无碍,强撑着身体转向欧冶正淳道:“欧冶公来了。”
欧冶正淳已经抽空简单扫视了一圈四周,关切的问:“你还好吧?事情办得怎么样?”
“幸不辱命,总算赶上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便大功告成。”杨峥指了指堆放神兵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堆放在一起的数千神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繁琐的咒印,从中还延伸出数千条粗细不一的阵线,连接到外围的禁制上,最扎眼的要数那些夹杂在其中的不知名符咒,同样密密麻麻,不知凡几。
相比外人布置的精美禁制,杨峥的这个就显得太过丑陋和抽象了,难怪他有信心说自己所布置的禁制无人能破,那些鬼画符根本没有规律可言,他该不会是在瞎画吧,众人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仿佛知道他们所想,杨峥挤出一丝笑意道:“人尚且不可貌相,诸位别看在下所布禁制丑陋不堪,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立竿见影,等会儿瞧好吧。”
被看透心思,以欧冶正淳为首的众人讪讪一笑:“我们自然信得过,信得过。”
为避免尴尬,铁占山忙转移话题道:“大师,时候已经不早了,您既然找我们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是这样的。”杨峥收敛起笑意,肃然道:“接下来我要做的是将藏宝密室以前的禁制分离,并将通道内固有禁制与我所构建的禁制连接,其间凶险万分,错一步便会将我们所有人葬送于此,丝毫马虎不得,不容任何人打扰,你们要为我护法,成败在此一举。”
闻言,别人还没觉得怎么样,宁文龙当先惊呼出声道:“可是传说中的变阵嫁接术?!”
变阵嫁接术?那是什么?再场之人除了欧冶正淳和宁文龙,还是首次听说,纷纷看向他,寻求解惑。
杨峥不禁眯起了眼睛:“好见识,竟然认得此术,这位高人是?”
“高人不敢当。”宁文龙忙谦逊的摆摆手:“和能施展传说中禁术的奇人比起来,我这点儿见识何足挂齿。老朽听雪山庄左护法宁文龙,见过阁下,敢问大师名号?”
杨峥有些为难,欧冶正淳忙适时解围道:“宁老,时间紧迫,关于这位阁下的事我们之后再谈,还请谅解。”
天大地大,当下自然是神兵山庄的窃岁最大,宁文龙强行按捺住好奇,点点头,只是在心里已经开始用排除法验证其身份,却毫无头绪。
除宁文龙和徐开之外,神兵山庄四位长老各占据室内一角,欧冶正淳本人则守在杨峥身边,以防他施法的时候遭遇不测。
准备妥当,离子时已经很近了,杨峥不再迟疑,双手张开,交错,口中无声的念着晦涩的咒语,肉眼可见的光线丝丝缕缕从其指尖延伸出来,将整个密室笼罩其中。
在众人眼中,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有的禁制忽然从某处断开,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新的光线连接在一起,行云流水,流畅至极,看的人赏心悦目。
如此手法,堪称艺术,众人无不心中暗暗称奇。
宁文龙目中精光闪烁,心忖欧冶正淳这老鬼从哪找来的高人,这份功底和水平,绝非凡人。
饶是徐开恬淡的性子此时也是骄傲的下巴微微仰起,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他们剑宗的宗主。
兴奋归兴奋,密室里的气氛却是非常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生怕打扰到某人,那罪过可就大了。
杨峥这番施展也是极其耗费精力,短时间内额头已经见汗,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晕红,那是内部受创的征兆,一下把众人的心揪了起来,生怕出一点儿闪失,导致前功尽弃。
好在杨峥坚持了过来,短短的半刻钟好似生了一场大病,本来毫无血色的脸色更是苍白的可怕,甚至能清晰的看到体表下的青灰色脉络。
将最后一根阵线嫁接完毕,杨峥推开欧冶正淳的搀扶,快步蹒跚至密室一脚,哇的吐出一大滩淤血,跌坐在地上,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他不禁心中苦笑,按理说这变阵嫁接术虽然复杂,他还是能驾驭的,唯一的短板便是在修为上,未及金丹境施展此术实在太勉强了,几乎抽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没有半点儿浪费,若非他的微操水平惊人,实在不敢保证能撑到完成。不过到了现在,也是油尽灯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开看出了他的窘境,借着将他搀扶起来的空当暗中渡了一部分灵力给他,才没有出丑,维持了高深莫测的形象。
杨峥暗中对徐开比了一个手势,徐开虽然看不懂,但也大致明白是感谢地意思,心中不禁有些激动,虽然微不足道,自己还是帮到宗主了,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杨峥回到众人面前,轻声道:“欧冶公,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敌人来投。”
“敌人?”欧冶正淳尚未发话,宁文龙首先忍不住质疑道:“欧冶庄主,难道贵派还是坚持窃岁乃人为的观点?”
欧冶正淳面无表情道:“不是坚持,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哦?”宁文龙心中一动,感觉自己已经接触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又问:“可是贵派又有新的发现?”
欧冶正淳挥挥手打断道:“宁老,您不必再问,我也不会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想知道的话何不亲眼见证一番,多说无益。”
说话间,铁占山提醒道:“诸位,还有一刻钟,准备就绪吧。”
欧冶正淳等人点点头,按照事先约好的方位站好,将堆在一起的神兵拱卫其中,而杨峥却退到了外围墙角。
问不出所以然,宁文龙识趣的闭嘴,也找了一处角落站定,不再言语。
杨峥对傻愣的站在原地的徐开招招手,唤至身边,低声叮嘱道:“情况不明,等会儿可能有一定危险,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不然顾全不到你。”
虽然一个凝脉巅峰的修者对一个金丹境修者说这种话听上去有些可笑,但徐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天才岂能以常理来揣度。
时间渐渐流逝,这临近子时的最后一刻钟过的极为漫长,至少在众人看来是如此。
按照以往的惯例,窃岁多发生在子时到子时三刻之间,持续长短跟库存量有关,神兵多时间就长一些,反之就短一些。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正想到这里,起风了,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起来,暗道来了。
密室生风绝对是异变前的征兆,凡是经历过的人都有经验,纷纷看向杨峥。
杨峥抬手示意道:“莫慌,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简简单单四个字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抚平了众人紧张的情绪。
多少知道些杨峥底细的欧冶正淳等人肃然起敬,临危不乱,但凭这份镇定,他已经高出众人甚多,难怪能慑服诸多宵小之徒,此等人物,实在不能以常理度之。
下一瞬间,众人就看到杨峥平平伸出了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五指灵活的掐了一个印诀,轻声道:“散。”
印成,光散,风止。
众人大喜,成了!
“别急,这才刚刚开始。”杨峥给众人泼冷水道,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不间断掐起了手诀,快如幻影,转眼便结印百余次,看的人眼花缭乱。
风声再起,将堆放一地的神兵卷入其中,诸多神兵渐渐变得虚幻起来,众人无不色变,此情此景是何等的熟悉,简直成了他们的梦魇。
难道……失败了吗?
关键时刻,只听一声冷哼:“爷在此,东西给我留下吧。”
随着话音落,贴附在神兵上的符咒剧烈燃烧,禁制大方光明,将整个密室照的耀眼夺目,几乎睁不开眼睛。然后就听一声凄厉的吼叫,叮叮当当的金属落地声传来,也将众人的心敲回到肚子里。
那些本来变得虚幻的神兵再次变得凝实起来。
随着风声消失,喜意再次蔓延至众人面颊,欧冶正淳等人有种预感,这回可能真成了。
唯有杨峥一脸的严峻,幽幽道:“东西是留下了,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没想到真让我给猜中了。”
这无头无脑的一句话把欣喜若狂的众人定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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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过杨峥的镇定,众人对他的养气功夫也有了一定的认识,能让他产生情绪变化的事态一定不简单。
欧冶正淳把注意力从幸免遗失的神兵上移开,语气低沉道:“大师,可有新的变化?”
杨峥张嘴欲言,可马上又闭上了,点了点他们身后道:“你们自己看吧。”
其实不用杨峥提醒,众人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凭空而生,仿佛虚无中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无所遁形。在场之人除了杨峥和徐开,谁也不是第一次经历窃岁了,还从未有过如此感受,仅凭这一点,他们就知道由于杨峥的介入,事态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他们更倾向于后者。
这样想着,众人转身就看到了诡异的景象,身后的虚空渐渐开始扭曲,形成的气旋中,若隐若现一尊庞大的黑影,未见其形,便已经感受到莫大的威压。
在场诸人的实力以神兵山庄庄主欧冶正淳为最,大约化神境初期,可即便是他,也难以抵御那股威压的侵蚀,额角顿时见汗,身体微微发颤,这是本能的反应,无关乎畏惧。
其他人更是连连后退,直退到墙角才强撑着身体不至于坐倒在地。
杨峥的情况要好一些,因为早有预料,便提前布置好了防御阵,有这层保险在,能保一时无虞,徐开也跟着沾了光。
一切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仅仅是开幕就震慑住了众人,空间漩涡的另一端,到底隐藏着什么可怕事物?
嗷的一声巨吼,猩风扑鼻,空间漩涡猛然张开,从中探出了一颗硕大的头颅,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他们的心脏还是慢了半拍。
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仅仅一颗头颅就有数丈,那怒张的的血盆大口能轻易将一个活人生吞下去。
“这是……”欧冶正淳首当其冲,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道。
“貔貅!”身后一个肯定的语气验证了他的猜测,除了杨峥还能是谁。
虽然尚未观其全貌,杨峥还是能从其表象特征辨认出此兽的来历,谁让他左眼中融合着一滴幽莲之泪呢,能轻易看穿事物的本质。
貔貅?!众人惊诧莫名,惊的是竟然有幸看到传说中的上古瑞兽,诧异的则是这等异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神兵山庄的藏宝密库,虽然知道貔貅喜好吞食财宝,但这些神兵可不在普通的财宝之列。
“准确的来说,这应该是一只经过训练被圈养的貔貅。”杨峥缓缓吐出一句话,听得众人无不毛骨悚然。
貔貅是瑞兽不假,可没人也没有哪个势力敢养,倒不是无法消除其凶性,概因为养不起,以它只进不出的特征,每天消耗大量的奇珍异宝,再富裕的门派也会被吃垮的,什么人亦或者势力有如此大的手笔,竟然敢圈养吞金巨兽,那他们的实力又是何等的雄厚……
只是想到这里,在场诸人就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欧冶正淳预感到自己恐怕惹上了巨大的麻烦,正如杨峥之前所言,有些秘密并非是一定知道才是好的。
就在此时,貔貅庞大的身躯从气旋中挤了出来,本来空旷的藏宝密室显得有些狭窄。然而众人的目光并未落在它的身上,而是貔貅背上的一个身影,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宽大的帽檐将其整张面孔笼罩其中,无法看的真切。
站在最角落的杨峥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他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讨厌的气息,那是当年为了画人体解剖尸体时的一种类似的气息,可以称之为死气,和眼前的家伙如出一辙。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神兵山庄的藏宝密库?”欧冶正淳质问道,虽然明知道眼前之人百分百是盗窃神武库的幕后黑手,但对方的震撼出场还是让他有些气短,语气不由自主软了下来,质问更像是问询。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毫无生机的苍白面孔,皱纹纵横交错,像风干的树皮,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放置神兵的方向,这才声音沙哑道:“就是你们妨碍了本座今年的采集任务?”
采集?他竟然说是采集!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的龌龊行为描述的如此冠冕堂皇,可把欧冶正淳等人的鼻子都给气歪了。
怒极攻心,欧冶正淳也顾不上后果了,当下挺身而出,语气颇为不善道:“阁下,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我神兵山庄的藏宝秘库!擅闯他人禁地,可是要治罪的!”
“嗬嗬。”黑袍人笑的极为难听,语气古怪道:“治罪?你要治本座之罪?这可是本座从未听过的笑话。”
欧冶正淳冷声道:“老夫没有开玩笑,如果今天不交代出你的来历和以往所盗神兵山庄秘宝的下落,就不要怪我等不客气了。”
“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黑袍人饶有兴趣道,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欧冶正淳气极,他身为一庄之主,活了十数个甲子,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调侃,当下也不再客气,语气强硬道:“自然是付诸武力!我神兵山庄虽不是主战门派,但也不会对动摇门派根基的行为置之不理。”
“庄主说得对!”雷行当先跳出来声援。
铁占山和干尘比较理智,此时并没有急着站出来,因为他们看出来眼前之人很不简单,无论实力还是身份都那么神秘莫测。
黑袍人面无表情的瞥了雷行一眼,不屑道:“蝼蚁就是蝼蚁,来再多也用。”随手便是那么一挥。
雷行只感到一股巨力袭身,避无可避,身体重重向后方砸去,深深嵌入坚硬的墙面,全身像被碾压过一般,剧痛难忍,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七窍流血,晕死过去。好在神秘人并没有下死手,雷行还有着微弱的呼吸,不过这一下也够他受的,没有一年半载休想恢复如初。
众人心中骇然,虽然明知道对方是杀鸡儆猴,却也无可避免心中的恐惧,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弹指间便将通玄巅峰的雷行长老拿下,其实力已经不能用高深莫测来形容了。
欧冶正淳自忖做不到,境界再提升个一两阶也做不到,返虚境已经是修者目前所能触及的最高门槛了,代表着修者最巅峰的实力。他甚至有种错觉,眼前的神秘黑袍人返虚境不止。多么可笑的念头啊,修真域还存在那种牛人吗?就算有,这等境界皆属于不世出的高人,怎能干得出盗人秘宝的下三滥之事,实在令人无法想象。
没有人发觉,原本很活跃的杨峥此时变得异常低调,精光内敛,看上去更像是个普通人。以他的精明,明显看出了来人势猛,不可抗拒,便选择韬光养晦,其实就算不刻意隐藏实力,也很难看出什么,未及金丹的修为根本入不了神秘人的法眼。
神秘黑袍人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凡是被他的目光所及之人都有一种被看得通透的感觉,近乎****,毫无秘密可言。连杨峥的小心脏都抽搐了起来,生怕被看出异常。
好在神秘人虽然厉害,远没有那么神奇,亦或者高傲的尊严作怪,目光并未在杨峥这等人小人物身上多做停留,便收了回去,有些失望道:“能看穿本座的禁制漏洞,还以为有什么高人坐镇,本座才不远万里传送过来一观,搞了半天原来是误打误撞,真是扫兴,浪费时间。”
仅此一句话,杨峥后背冷汗涔涔,对方原来是冲着他来的,他都有些后悔趟这浑水了,窃岁的背后所隐藏的内幕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仅从眼前的神秘人便能窥视一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修真域真的只有表面上这些势力吗?杨峥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没有找到要找的人,神秘黑袍人并未有继续纠缠下去,视若无人的将神兵收入宽袖中,重新开辟出一个空间漩涡,骑着貔貅大摇大摆离去。
整个过程,欧冶正淳等人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睚眦欲裂,却无可奈何,面对不可战胜的对手,明知毫无胜算,何必去白白送死呢,那是愚者所为,唯有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是这样一来,杨峥先前的一番努力都白费了,到头还是一场空。从大喜到大悲眨眼间,众人仿佛经历了一个短暂的轮回,余下的只有惆怅和不甘。
至于神秘人为什么没将在场之人赶尽杀绝,也很好理解,不想杀鸡取卵呗,神兵山庄的人还是有价值的,就像庄稼,来年再收。
欧冶正淳等人也意识到这一点,有种莫名的悲哀,可怜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原来真相一旦揭开,是那么的残酷!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运,神兵山庄的先辈至少活在自我催眠之中,不用经历内心的折磨。今日过后,他们又该以何种面目来应对?实话实说?还是编一段自欺欺人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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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门被推开,门口出现了一个稍显佝偻的身影,正是简单做完善后工作急急赶回来的神兵山庄庄主欧冶正淳。
烛光中,杨峥那张经过伪装的面孔缓缓抬了起来,语气平淡道:“都处理完了?如何解决的?”
见他并没有离开,欧冶正淳暗中松了口气,来到另一边的椅子上,瘫坐下,声音疲惫道:“能怎么样,还是老一套说辞,已经习惯了。”
杨峥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真是难为你了。”
欧冶正淳苦笑道:“小友,老夫知道,你肯定在心里瞧不起我。可老哥也没办法,要为神兵山庄上下几百万号人的安危考虑,里面不乏炼器技艺高超的人才,如果他们都随山庄一起葬送,修者的损失可就大了,我们实在拼不起,希望你能理解。”
杨峥淡淡道:“欧冶公言重了,我对贵派的决定并无任何异议。”
欧冶正淳叹道:“小友这么说,看来还是无法释怀。放心,虽然行动失败了,您出手相助的那份人情,我等铭记于心,不会亏待了在本派学艺的剑宗弟子,老夫会给予他们最好的待遇,甚至破例传授只有我神兵山庄核心弟子才能学习的炼器秘法,您看怎么样?”
“欧冶公有心了。”杨峥不置可否:“可在下现在已经脱离了剑宗,他们的事,和我并无关系。”
此言一出,欧冶正淳顿时尴尬了:“这……,既然如此,你看这样如何。老夫知道小友正在遭受琼华派等势力的迫害,老夫就自作主张一次,安排小友通过我神兵山庄特有的渠道离开朱凤州,保证万无一失。”
杨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欧冶公,话不要说得太满。你我都知道琼华派的触角无处不在,你们神兵山庄内部也肯定少不了他们的眼线。我现身于此的消息想必已经到了追迹者的手中,前面刚出去,后面就有可能遭围攻,您如何保证我的安全?”
“这一点小友大可放心。”欧冶正淳笑道:“你有所不知,我神兵山庄在朱凤州立足数万年,虽不敢说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但要想把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送出去,完全没有问题,老夫以信誉担保。”
杨峥点点头:“那就有劳了,我还有几位随从在永夜境驻留,麻烦欧冶公派人把他们带来。”
“不忙,不忙,这件事老夫自会安排人去做,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请教小友。”欧冶正淳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杨峥暗道来了,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欧冶公有话大可直说,在下知无不言。”
欧冶正淳似笑非笑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小友何必跟老夫拐弯抹角,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杨峥暗骂一声老狐狸,故作叹息道:“欧冶公真真是难为在下了,您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何德何能……”
“哎。”欧冶公打断道:“小友不必自谦,老夫虽然痴长你几岁,可论到心机算计,照你可差远了。天下谁不知道,剑宗杨宗主年纪轻轻,却是可以和琼华派掰手腕的人物,还望不吝赐教。这个天大的人情,老夫代神兵山庄先记下,日后必有厚报。”
“既然欧冶公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那在下继续推辞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就献丑了。”杨峥松了口。
“这就对了。”欧冶正淳面带喜意,刚经历过窃岁的沉重打击,他现在急需有人给他出谋划策,目前没有比杨峥再合适的人选了,也不吝提前许诺一些好处,只要能保证神兵山庄利益。
杨峥透过窗棂看了一眼庭院的月色,语气幽然道:“今天发生的事,欧冶公也看到了。神秘人自不消说,幕后组织也无力去查,要想稍微掌控一些主动,那只能从内部人身上下手。”
欧冶正淳连连点头,咬牙切齿道:“老夫正是这个意思,神秘人我暂时不敢碰,那吃里爬外的东西绝对不能放过,可苦于没有对策,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口,还望小友多加指点。”
“指点不敢当,你们神兵山庄内部的情况我一个外人也不清楚,能提供的建议只有引蛇出洞一招。”
“引蛇出洞?”欧冶正淳愣了愣,道:“如何引?怎么操作?”
“附耳听来。”
欧冶正淳忙附身凑了过去,杨峥对他耳语了一番。
随着杨峥的讲述,欧冶正淳脸色变幻数次,最后才长舒一口气,担忧道:“方法不错,可这样会不会触怒他背后的人物?”
杨峥摊了摊手:“顾虑那么多的话,那不如什么都不要做,坐着等死算了。”
欧冶正淳干咳了两声,老脸羞红道:“小友误会了,老夫不是那个意思。”
杨峥冷着脸道:“欧冶公不必对我解释,这神兵山庄不是在下的,我只管出谋划策,最终决定权在你。但还是有一句话不吐不快,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别人觉得软弱可欺,你们从来不欠谁的,哪怕把神兵山庄拆了重组,别人也无权干涉,说出半个不字,既如此,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幕后那些人敢出头就让他们出头好了,最好闹大,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全民皆敌,看他们如何收场。”
欧冶正淳忙擦了擦冷汗,心肝狂跳,他总算见识到了这年轻人疯狂的一面,难怪琼华派不敢轻举妄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家一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招数,谁能挺得住。
见对方被自己镇住了,杨峥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当然,事情不会变的那么糟糕,欧冶公如果信我,尽管放手去做,定能除去毒瘤,重塑新生。”
“好好好,老夫会慎重考虑的。”欧冶正淳这会儿有些后悔请教对方了,恨不得马上把这煞神送走。
杨峥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起身道:“既然没我什么事,那在下先行告退,离开朱凤州的行程就有劳欧冶公了。”
“小友放心,老夫定会安排妥当。”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起身离开。
欧冶正淳定定的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关于对方提供的建议,到底接不接受?不接受的话,终有一天,神兵山庄上下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把持,沦为傀儡。接受,风险又太大,搞不好提前消亡。
杨峥真的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可一想到今晚在神武库发生的一切,自己所承受的耻辱和憋屈,欧冶正淳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干了,我神兵山庄是软弱,也绝对不会任人摆布。
※※※
从房间里出来,杨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鱼儿上钩了。
胸口的剑坠发出幽冷的光芒,月寒的声音从他心中响起,毫不留情的揭穿道:“杨峥,你真够阴损的,连一个老头子都坑,我知道你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却怂恿着对方去火拼,根本没安好心。”
杨峥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月寒剑虽然关键时候能保命,但时时刻刻窥探主人内心这一点实在令人诟病,在她面前跟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
可考虑到小命和面子之间的比重,杨峥也只好不要脸了。
他无奈道:“我屡次强调,傲慢和偏见是要不得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坑别人了,你怎么知道我出的主意就是害别人了?你有没有维护主人形象的觉悟?”
月寒跟着杨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绝对没那么容易被忽悠,冷哼道:“你的表情出卖了你的内心,每次做坏事之后都是如出一辙,我清楚得很。”
“你看,你看,还说不是偏见。”杨峥叫屈道:“仅凭主观臆测就来定性我的行为,太不讲理了。”
月寒不吃这一套:“你敢摸着良心发誓我说的不是真的?”
杨峥眼珠一转,毫不犹豫道:“发誓就发誓。”
月寒却败下阵来,丧气道:“算了,差点忘了你是无神论者,发誓跟放屁一样没有说服力。”
“谁说的,放屁的难度高多了。”杨峥义正言辞道。
“你……”月寒彻底无语了,碰上这样一个无节操的主人,也算是造化了,怪她当初有眼无珠,巴巴送上门来,不是犯贱是什么,怨不得别人。
“不过说真的。”杨峥话锋一转,淡淡道:“我这次出的主意虽然偏激,却真是为神兵山庄考虑。那神秘人及其幕后组织别人可以故作视而不见,我却不能。管中窥豹,便知道那是一个凌驾于修真域所有势力之上的存在,成立的宗旨是什么无关紧要,但绝对不是善意的,否则何须潜伏于暗处。我有种预感,咱们早晚会和他们正面碰上,还是未雨绸缪些好。”
月寒狐疑道:“就凭我们?”
杨峥冷笑道:“是,我们现在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要把他们从黑暗中拉出来,暴露在世人面前。既然我们对付不了,不是还有六大宗门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就不信他们能放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置之不理。正好给玄音找点儿事干,省得整天找我们麻烦,最好同归于尽,天下就太平了。”
“你可真够阴损的。”月寒又重复了她的评价。
杨峥颇为受用的眯起了眼睛:“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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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冶正淳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杨峥第二天中午就在大厅见到了姬语墨一行人。
看到杨峥安然无恙,梁秋洛松了口气,这才解除戒备,对领他们而来的铁占山挤出一丝笑意,算是弥补之前的失礼。
铁占山不以为意,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对众人点点头,转身出去,顺便把门给带上。
杨峥笑着开口道:“你们倒是来得挺快。”
“还快?师兄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几天过得有多么漫长,很多势力眼线在明月居周围转来转去,压力可想而知。”梁秋洛皱眉道。
“这么说,我们的行迹暴露了?”
梁秋洛叹了口气:“别人也不是吃素的,我们逗留那么久,早就没什么秘密可言。如果不是神兵山庄掩护我们,如何脱身都是问题。”
杨峥看向尚未发言的姬语墨:“姬小姐怎么看?”
姬语墨淡淡一笑:“你既然把我们找来,想必已经有了计较,何须来问我。”
“没办法。”杨峥无奈的耸了耸肩:“神兵山庄的好意不能拒绝,但对于他们的手段我持保留态度,接下来怎么走还要参考你的意见。”
姬语墨芊芊玉指把玩着一缕青丝,低头慵懒道:“神兵山庄的渠道不用白不用,至少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如何用还要从长计议,我可不想落入陷阱,实在丢不起那人。”
杨峥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也征求了欧冶庄主的同意,可以自行离开,你来看看这个。”他说着从戒指中取出一张发旧的图纸,铺在众人面前。
姬语墨摇曳着身姿来到桌前,垂首看罢,抬头似笑非笑道:“欧冶正淳也真舍得下本钱,连备道都拿了出来,我很好奇,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所谓备道,就是一个门派预留的生命线,当门派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可以借助它安然脱身,不至于被一网打尽,是为一个门派的最高机密之一,绝对不会泄露给外人看的,杨峥手中有着备道的地图,就相当于掌握着神兵山庄的命脉,所以姬语墨才有此疑问。
杨峥笑了笑:“你别管我用了什么手段,就说它有没有用吧。”
姬语墨幽幽道:“若连备道都没有用,那我们可真是上天无路,遁地无门了。”
杨峥了解姬语墨,知道她说话向来留三分,不喜欢挑明,好在他也是聪明之辈,很容易领会了她的意思,轻声道:“既然有用,那我们接下来就按照这个路线走,离开朱凤州应该不是问题,还能省下一块星移斗转乾坤盘。”
一听可以离开,梁秋洛忍不住插言道:“那什么时候动身?”
杨峥看向姬语墨:“姬小姐认为呢?”
姬语墨将秀发挽于身后,轻声道:“最好的时机莫过于现在,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晚一点,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还等什么。”杨峥收起地图,转身就走,雷厉风行的令众人瞠目结舌。
梁秋洛结结巴巴道:“师……师兄,我们就这么走了?不打声招呼?”
杨峥回过头白了他一眼:“拜托,我们这是逃亡,不是访友,打哪门子招呼,还嫌行踪暴露的不够彻底吗?跟上!”
倒是姬语墨对他这番果决非常欣赏,一行人借助杨峥的遁地符悄然离开了庭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
等铁占山久听不见动静推门进来的时候,却发现大厅里空空荡荡,连个人毛都没有,这才察觉到异常,忙将此事汇报给了欧冶正淳。
欧冶正淳正和雷行几位长老商量着窃岁的善后事宜,闻言忍不住笑道:“有够谨慎的,连老夫都信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可以理解。”
在座唯一的女长老朱清绮忍不住道:“庄主,那位大师到底什么来路?看上去神神秘秘的。”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只是碍于庄主讳莫如深的样子没好意思开口,这次见他主动提起来,便趁机打听,八卦是女人的本能。
“也罢。”欧冶正淳笑了笑:“现在没有了隐瞒的必要,铁长老,你来告诉朱小妹吧。”
铁占山颇为讨好的对朱清绮道:“师妹,那位大师是我们请来的外援,他的真实身份你一定猜不到。”
“这还用你说。”朱清绮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铁占山一把老骨头都酥了几分。
见朱清绮有些薄怒,当下也不敢再卖关子,忙道:“他就是剑宗宗主杨峥,前任的。”
“啊!”朱清绮惊呼了出来,轻掩檀口,压低声音道:“竟然会是他,他不是在逃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恰逢其会罢了,他以前做剑宗宗主的时候有过接触,便请他来协助一下。”欧冶正淳淡淡道。
“总是听人说剑宗宗主怎么样怎么样,乃当世几大奇才之一,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嘛,远没有传闻中那般年轻英俊,可比另一个风云人物林远轩差太远了。”朱清绮评价道。
“人家是易过容的。”铁占山忙提醒道:“而且要不是他出手相助,我们又怎会揭开窃岁的真相呢。综合而论,还是很有本事的,师妹不可轻视。”
“知道真相又能怎样,我们敢揭发吗?还不是逆来顺受。”朱清绮叹了口气,她的话顿时给在场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底。
良久,欧冶正淳才语气低沉道:“不是说了么,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当没有发生过,要对下面隐瞒。还有关于杨峥的消息也不能泄露出去,也当他没有来过。老夫再最后重申一遍,违反者门法处置。”
“遵命。”众长老齐齐应道。
“你们下去吧,让老夫独自待一会儿。”欧冶正淳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挥退众人。
“是。”
出去的时候,雷行摇头叹气:“忙活了大半年,到头还是一场空,你们说这是为了啥?”
“你就少说几句吧,还嫌麻烦不够多。”铁占山警告道:“少说多看,学学干尘长老。嗯?干尘长老去哪了?”他这才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干尘已经没影了。
“这老鬼,一把年纪了,腿脚还挺利索,赶着去投胎啊。”铁占山笑骂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几人各自散去。
※※※
永夜之境,微光城西南一处山谷。
一身红袍难掩窈窕身姿的朱雀蓦然睁开双眸,一道银光落入她的掌心,是一封剑讯。
朱雀看完剑讯起身:“目标行动了,该轮到我们出场了。”
鬼宿贪婪的目光从她诱惑的身段上移开,有些狐疑道:“虚那边一直盯着呢,微光城并无异动啊?”
朱雀冷哼道:“对方早就被神兵山庄的人掉了包,我们上当了,若不是还有另一条线,这次又要跟丢了。快走吧,白虎那边已经先我们一步行动了。”
其余几位红袍星宿使纷纷起身,整装待发。
“虚还在盯梢俞振声他们呢。”鬼宿忍不住提醒道。
“我已经通知他到目标点汇合,指望你黄花菜都凉了。”朱雀讽刺了一句,身体便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天际,其他人纷纷跟上。
走在最后的鬼宿狠狠吐了口唾沫,面色阴沉道:“贱女人敢瞧不起我,早晚有一天会让你后悔的。”
※※※
微光城中一处客栈。
鬼歌面无表情的从窗外收回目光,声音沙哑道:“这几天一直盯着我们的眼神消失了。”
房间中正盘腿打坐的俞振声面色微变,猛然站了起来,低呼道:“不好!”
师玄不解道:“俞师兄,暗中窥视的人消失应该是件好事啊,您为何这么大反应?”
俞振声神色凛然道:“师弟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盯着我们的人离开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师玄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说明我们已经没有了价值,对方有了更重要的目标。”燕慕晴淡淡道。
师玄也反应过来,面色一变:“那岂不是说杨师弟有危险了?”
“你才知道啊。”俞振声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对鬼歌道:“鬼师弟,有没有办法追上之前盯梢我们的人。”
鬼歌笑了,笑的略显僵硬:“俞师兄难道忘了我们森罗殿是干什么的?”
俞振声闻言也笑了:“急则生乱,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你们殿最有名的生死追魂,一旦被打上了烙印,死人也能找到。”
师玄急道:“哎呀,你们两个就别磨叽了,误了正事怎么办。”
众人当下不敢怠慢,连房都来不及退就从窗户中飞了出去,这一举动惊动了街上的很多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很快,客栈掌柜从店里追了出来,单手掐腰指着空荡荡的天空破口大骂道:“剑仙又怎么了,剑仙就可以赖账了吗?住个店能花几个钱,没钱学什么剑仙,你们等着,我不曝光你们就关门歇业。”
旁边有人好心提醒道:“刘掌柜,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剑宗的人。”
刘掌柜脸色一变,声音弱了下去:“算了,看在他们宗主杀了几个魔族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了。”
浑然不知差点陷入名誉危机的俞振声四人已经远去,当然就算知道也会这么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来之前阳兰不是说过吗,出了事一切由剑宗负责,自然也包括住霸王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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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备道都是旧道,而神兵山庄的备道却一点也不旧,维护的非常好,如同刚开拓的一般,这就是财大气粗的好处。
杨峥一行人飞了足足两天,仍未见尽头,可以见其规模之宏大。用姬语墨的话来说,神兵山庄这条逃生通道并不比她们河洛书院差到哪去。
更夸张的是,通道中每隔相当一段距离,就有一处中型传送阵,虽然传送距离有限,架不住多啊,那他们走过的实际路程绝对没表面那么短,横跨几境也是有可能的。
又足足飞了一天,趁停下休息的功夫,姬语墨拿出地图确认了一下位置,对杨峥说:“我们现在已经穿过了宝光境、雪晶境和灵塔境等主道七境,几乎横穿了整个朱凤州,再有半天的路程,便能到达朱凤州边陲北珠境。在那里有一处中转传送阵,与莽岩州相通,我们可以借助它离开,届时,就暂时安全了。直到琼华派重新组织起追兵之前,不会遇到太大的障碍。”
闻言,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
姬语墨点点头:“这就是有备道的好处,常言道有备无患,自由联的备道建设也该提上日程了。等回到殇月境,估计白总管会主动找你商量此事。”
杨峥顿时一阵头大:“这种事老白自己拿主意就行,何必来为难我。”
姬语墨淡淡解释道:“自由联重组之后,将事务分成三等。最低等的日常事务白总管一个人就可以处理,高一等的重大事务则需要十人议事会半数以上通过才能执行。而最高等的关乎到自由联战略方向的决策,没有你的首肯,连提议都无法通过,可想而知白总管身上的担子之重。”
“何必那么麻烦呢?莲夜完全可以代行职权的,还分什么临时不临时的,多此一举。”杨峥无奈道。
姬语墨似笑非笑道:“少揣着明白装糊涂,白总管这样做到底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想轻松也简单,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自由联姓杨还是姓莲了。”
杨峥正色道:“姬小姐,我不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我从来没把自由联看做自己的私有物,而是大家的共同财产。没有大家,仅凭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规模的,尤其我流落剑宗的这段时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自由联完全靠诸位苦苦支撑,否则早就不存在了。”
“还算你有点良心,让白总管他们听到会很欣慰的。”姬语墨瞥了他一眼:“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你并不是没有一点儿作用,自由联一直打着你的旗号办事,上上下下都有你的印记,才受到闻人如若的照拂,不然怎么能在殇月境那虎狼环伺的环境中混得风生水起呢。所以你大可放心,没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仅凭殇月三仙的支持,你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杨峥摇了摇头:“姬小姐,你还是没能明白我的意思。”
“哦?愿闻高见。”
“高见不敢当,权柄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是荣耀,而是负累,我连剑宗宗主都不动心,更何况区区一个自由联。在我的设想中,自由联不属于谁,或者说属于每一个人,它更像是一个凝聚大家的核心,所有人都有权利拥有它,享受它带来的利益,同样有义务来维护它,这样才是长久之道。而且等以后时机成熟,还会废除任免制,所有职位都由成员自由选举产生……”杨峥适时的住了口,因为他发现在场众人对他的民主论反应不是一般的强烈,看表情就知道了。
饶是姬语墨聪慧绝伦,也是一脸的震惊,可想而知其他人所承受冲击之大,她良久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你疯了吗?怎么会有如此偏激的念头?”
“偏激吗?我并不这么觉得,反而认为这种执政方式更利于发展,集思广益,所做出的决策更妥善。”杨峥耸了耸肩。
姬语墨深吸一口气,异常认真道:“杨峥,我劝你收起这个想法,以后最好连提都不要提。”
“你不相信我?”
“相信,我相信,但你绝对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姬语墨语气低沉道:“过犹不及,以你的睿智,为何还看不透呢?你的做法正确与否暂且不论,却是挑战整个世界的秩序,与天下所有人为敌,你能承担起这个后果吗?只要你敢提出来,想杀你的人如过河之鲫,不但是琼华派,包括六大宗门、剑宗,甚至自由联内部,都不会让你这个异端活在世上,这是自取灭亡之道啊。”
杨峥面色煞白,如果之前还觉得姬语墨危言耸听,小题大做,话说到这份上就不得不信了,自始至终都是他想当然了,忽略了当前的政治环境,民主是根本没有任何土壤的。
哪怕剑宗所谓的公平选举也不过是个幌子,背后黑幕重重,最关键的是一旦成为宗主,就完全是独裁者,根本代表不了所有人的利益,只能代表自己。碰到个有良心的还好说,门下弟子少受一些苦,少遭一点罪,像摊上琼华派玄音和莲华禅院妙莲禅师那种自私自利的掌权者也只能干受着,哪怕将他们推翻,也不过开启了一个新的独裁模式,这才是现实。
正如姬语墨所言,他若敢开民主之先河就是挑战世界新秩序,与全天下为敌,受益者还不见得会卖他的好。如果他想留在这个世界,这个逆天的任务可以挑战一下,但他回家的心未死,为了少给自己添点麻烦,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里,杨峥苦涩的点点头:“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以后也不会再提。”
“这就对了。”姬语墨松了口气。
“师兄你可吓死了我了。”梁秋洛拍了拍胸口。
鱼文君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显然不是无动于衷。
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潇湘剑姬自始至终并未明显的反应,可见无知是福啊。
连梁秋洛这等胆大包天之徒都不免有些心悸,杨峥便彻底断绝了举起三民主义大旗的作死念头,他可不认为自己的命格比孙中山先生还硬。
休息的差不多了,众人重新启程,赶往北珠境。
※※※
醉雪境,凉风山,九华宫正殿。
结束完每月例行的大朝会,玉带高冠,宛如女皇的玄音淡淡道:“其余人等退下,徐长老留下,本座有事相询。”
“是。”众长老伏身退出大殿。
待殿内只剩下玄音和徐铭两个人时,玄音宽袖一挥,殿门重重合上。
“徐老,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如今能让玄音惦记的事不多,杨峥的生死便是一件,不知他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一生若没有几个咒你死的女人,这个男人就是不完整的,以这个标准来看,杨峥没有遗憾了。
徐铭躬身道:“回禀掌门,已经到了收网阶段。白虎和朱雀率人前往目标点设伏,相信他们这次肯定不会空手而回。”
“不要说得太满,记得这话林远轩也曾向本座许诺过,结果呢,哼,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玄音面色不愉道。
徐铭心中苦笑,心说以你那霸道的性子,不把话说满能行吗?怪不得别人。嘴上却道:“掌门且放心,白虎和朱雀等人为修真评议会效力多年,配合默契,绝非凡人可比。”
“可我怎么听说,他们内部出现了问题,目前的两支队伍是临时拼凑的,默契大不如前。”玄音冷不丁道。
徐铭心中顿时一紧,强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掌门,确实如此,不过星宿使就算单打独斗也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对付杨峥一行还不是手到擒来。”
“希望如你所言。”玄音点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冷然道:“此事结束之后,那些不听话的星宿使就处理了吧,敢不听号令,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这……”徐铭有些为难。
“怎么,有异议?”玄音凤眸眯了起来。
“不敢。”
“很好。”玄音满意的点点头:“对了,本座还有一事需要徐老帮忙参谋。”
“掌门请讲。”
“远轩和晴儿的孩子已经足月,以后该作何安排?”
徐铭迟疑道:“按照我们琼华派以往惯例,同门结合生下的孩子须送往少剑院代为看护和培养,而林远轩和赫连晴师侄毕竟与一般人不同,我想,可以破例一次,由他们自己……”
“哎。”玄音挥袖打断道:“都是我琼华派弟子,没有什么不同,既然祖制如此,不可开先例,就这么办吧。”
徐铭算看出来了,玄音分明想让他们一家骨肉分离,虽然琼华派内部规定便是如此,玄音的强硬还是让他感到不近人情。林远轩和赫连晴作为曾经最受器重和宠爱的弟子,自己抚养孩子张张口的事,却沦落到今天这般不受待见,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虽然怜悯,徐铭的立场不允许他逾越,甚至他们九大掌印长老都是掌门需要提防的存在,小心谨慎还来不及呢,哪敢再惹麻烦,便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玄音总算满意了,点头示意道:“你可以退下了,那边一有准确消息就及时向本座汇报。”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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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尘的背叛使杨峥等人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尤其在将要离开朱凤州如此关键的当口。
杨峥大致衡量了一下双方的战力对比,对方出动了两位四象使和九位星宿使,实力深不可测,保守估计都在金丹境以上。而己方这边虽然也有七人,质上却差太远了。
他和姬语墨作为这一方的主力,应该能与白虎和朱雀斗个旗鼓相当,潇湘剑姬列阵的话,也能应付一两个星宿使,可梁秋洛和鱼文君纯属凑数的,根本帮不上任何忙,还有七八个人的缺口。双方差距悬殊,处于绝对的劣势,这仗不能打。
该死,怎么这么倒霉!饶是杨峥鬼点子多,此时也是无计可施,看向姬语墨:“怎么办?”
姬语墨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正面交锋,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碰硬。”
杨峥也咬了咬牙:“那就这么定了,七对十一,好歹能拼一把,你我多分担几个便是了。”
他们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所以在场的人听得都很清楚。
一个身穿红袍的蒙面男子桀桀笑了起来:“想和我们硬碰硬,看来还没有认清形势,你们哪来的七对十一?明明是六对十二!”
杨峥等人都是一愣:“什么意思?”
朱雀声音清冷道:“鬼,你话太多了。”
刚才说话的正是鬼宿,他蛮不在乎道:“朱雀使,怕什么,他们现在是瓮中之鳖,还能跑了不成,告诉他们也无妨,不至于死了当个糊涂鬼。”
朱雀没有再说话,显然是默许了。
鬼宿阴笑着对杨峥等人道:“剑宗前宗主大人,你难道就没想过,自己在河洛书院大小姐的协助下易容改变身份,行动缜密,为何还能被我们轻易找到吗?”
闻言,杨峥和姬语墨对望了一眼,点点头:“这一直是困扰我的疑惑,怎么,你知道答案?”
“其实,以你的聪明,不会猜不到原因,只是不敢相信和承认罢了。没想到睿智如你这等人物,也免不了轻易相信别人,真是可笑可叹吶。”鬼宿惬意的笑道,是为摆了对方一道感到得意,确实,能让杨峥吃瘪的人少之又少,有理由得意。
梁秋洛面色阴沉道:“你是说我们中有内鬼?我不信,少来挑拨离间。”
“这么明摆着的事,还用得着我来挑拨吗?”鬼宿不屑的撇撇嘴,幸灾乐祸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取别人的信任,你的本事不错嘛,星。哦,差点忘了,你是有雅号的,牡丹夫人——鱼文君。”
众人情不自禁向后方看去,落在了那个恬静淡然的窈窕身影上,梁秋洛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面对众人惊疑的目光,鱼文君继续保持沉默,没有反驳便表示默认,答案显而易见。
一旦确认,梁秋洛被怒火烧的差点失去理智,怒吼道:“怪不得我们处处受制,原来一直都是你再背后搞鬼,悔当初我不够坚决,让你加入了队伍。你这个叛徒!亏师兄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来报答他的,我要杀了你……”说着就要向她扑去,却被杨峥一把给拉住了。
梁秋洛双目通红的转身,不忿道:“师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
杨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交给他来处理,梁秋洛这才退到一边,恶狠狠的瞪着鱼文君,妄图用眼神杀死她。
杨峥缓步来到鱼文君身前,轻声道:“没想到真的是你。”
鱼文君幽幽一叹,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道:“你不该这么相信别人。”
杨峥自嘲一笑:“是吗?相信别人难道也有错吗?”
“别人可以,而你不行,因为你是杨峥,天下有太多的人想要取你性命,好向琼华派邀功。”鱼文君幽幽道。
“这里面也包括你吗?”
鱼文君想说是,可看到杨峥那渴望的眼神,不知怎的下意识摇了摇头,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没有,从来没有。我是星,朱雀七宿星使之一,不能不听从命令。他们让我接近你,我便接近你,他们让我透露你的行踪,我便透露你的行踪,身不由己,但从来没想过害你性命。不为别的,就为灵河境生死存亡之际,你曾为灵河民众所做的一切,我下不去手。”说到这里,她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悲哀,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从灵河境幸存的人活的都不容易,何苦继续自相残杀,我真的感到倦了累了。”
梁秋洛冷冷道:“少在那里假惺惺!谁还会信你的鬼话。”
杨峥挥手打断他的冷嘲热讽,点点头:“我相信,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这个时候,她没理由再骗我们,之前还对我们发出警示,我们没听怪谁。”
梁秋洛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姬语墨也点点头:“没错,她若真想致我们于死地的话,传回去的消息也不至于滞后一段时间,让追兵屡次失之交臂,我不相信堂堂星宿使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杨峥脸色微变,嗔怒的看了姬语墨一眼,怪她不择手段,然后对鱼文君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果然,一听这话,周围的星宿使脸色立马变了,极为不善。
白虎冷冷瞥了鱼文君一眼,寒声质问道:“朱雀,这就是你调教的好手下。”
朱雀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我也有失察之责,之后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鬼宿在一旁幸灾乐祸,阴阳怪气道:“朱雀使,我就说星宿有古怪吧,你还不信,这下没什么好说的,干脆顺手把她一块料理了吧,省得麻烦。”
朱雀冷冷瞥了他一眼:“闭嘴,该怎么做还由不得你来指手画脚。”
鬼宿笑容僵在了脸上,阴沉的退到了一边,把阴毒的眼神藏在最深处。反正早晚要报复的,先把帐记下。
朱雀看向鱼文君,声音清冷道:“星,念你初犯,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杀掉杨峥,过去的事既往不咎。”
“抱歉,朱雀使,恕难从命。”鱼文君福身一礼,声音平淡且坚决道:“换任意一个人都行,而他不行,让我对挽救灵河境民众的恩人下手,会遭唾弃的。”
朱雀失望道:“事情过去多年,你还无法放下吗?要记住,你现在是修真评议会二十八星宿,而不是当年那个牡丹夫人。”
“不,那里是我的根,如何能忘。”鱼文君轻声道:“朱雀使,该忘记的反而是你,修真评议会已经不存在了,我们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各自解散回到原来的生活中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继续做琼华派的工具?你到底守护的是修真评议会,还是那虚无缥缈的荣光?”
朱雀气极反笑:“你敢质疑我?”
“不是质疑,是在阐述一个事实。”鱼文君柔弱且坚定的眼神毫不退让。
杨峥忽然插言道:“朱雀,在下以为文君说的没错,既然已经没有了你们要守护的东西,不如就地解散吧,我相信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你们这次来的人不全,想必已经有人选择了这条路,何不顺大势所趋呢。”
感到身边几位星宿使有些意动,朱雀暗道不好,再由对方说下去,这边就要不战而溃了,忙厉声喝道:“少危言耸听,你先关心关心自己吧,白虎,动手!”
白虎早就不耐烦了,就等这句话呢,便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除星以外,所有星宿使都在自己方位上站好,准备动手。
杨峥知道,最凶险的时候要来了,忙示意众人提高戒备,准备抵抗。
梁秋洛很满意鱼文君的立场,不计前嫌的护在她身边,嘴上却不客气道:“一会儿站我身后,别拖后腿。”不直率的样子令人发笑。
杨峥忍不住打趣道:“梁师弟,要注意的反而是你吧,人家好歹是星宿使之一,实力可比你强多了。”
梁秋洛大窘,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姬语墨哭笑不得,这对活宝师兄弟真够极品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该说心智坚韧呢,还是没心没肺。
最先出手是白虎,一个虎扑冲了下来,面带狞笑道:“杨峥,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受死吧!”
其他人紧随其后,风卷云涌,声势逼人。
恰在此时,就在双方快要接触的时候,远处一道银光划破天际,瞬息而至,将双方隔开,便随着如雷滚滚的长啸。
“剑锋所指,神鬼退避。荡破风雷,唯我剑宗!”
白虎等人脸色齐变。
杨峥一方则露出了喜意。
下一个瞬间,头顶上空的云烟倏然荡开,如浪涛般向周围扩散,四道如剑的身影穿破云雾笔直的落于众人面前。
四人整齐划一的转身,拄剑,单膝跪地,声颤如雷:“剑宗弟子救驾来迟,请宗主治罪!”
白虎和朱雀等人都被这场面震住了,连姬语墨她们都露出万分惊讶的目光。
“你们……你们……”杨峥笑着,泪水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已经不是剑宗宗主了,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四人中那道最矮小的人影抬起头来,露出俞振声那张略显肥态的脸,微微笑道:“杨师弟,你为剑宗所做的一切深入人心,是不是宗主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是你应得的待遇,就让我们最后恭送你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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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俞振声四人杀到,彻底改变了双方的力量对比,也让白虎和朱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梁秋洛一脸惊喜道。
四人缓缓起身,俞振声笑指着朱雀一方的黑衣人,道:“这还要多谢他们才对,要不是有人带路,我们可找不到这里。”
朱雀顿时知道岔子出在了哪里,冷冷瞥了虚一眼:“虚,这就是你办的好事,竟然被人反追踪,坏了我等的大局,回头再找你算账。”
“不必了,从今天开始,我正式退出玄武七宿。”虚淡淡道。
“你说什么?”朱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
虚声音毫无感情色彩的重复道:“我说,我退出玄武七宿,不再受任何人节制。”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唱的哪出?
连杨峥都不禁挠头,今天是怎么了,变故一茬接着一茬,跟看戏似的。
朱雀凤眸微眯,寒光凝聚:“虚,没想到连你也变节了,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不过是被人追杀罢了,我已经习惯了。”虚浑不在意。
朱雀威胁道:“那和你以前经历的不可同日而语,你可不要小看了琼华派的实力,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琼华派嘛。”虚不屑的撇撇嘴,看了杨峥一眼:“他们要有那本事,为什么目标还活得好好的?危言耸听罢了。”
朱雀冷笑道:“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他有太乙三清观和河洛书院护持,有剑宗和殇月三仙做后盾,有忠于他的属下,才能屡次幸免于难,你能和他比?”
“既然这样的话,我转投其门下不就可以了。”虚说着,再次看向杨峥:“杨公子,不介意收留我吧。”
杨峥正在分辨对方的话是真是假,该不会是想做卧底吧,却听到梁秋洛略显激动的传音:“师兄,快答应他!”
杨峥狐疑道:“师弟,轻易相信一个人,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吧。”
“您别管了,答应就对了,他不会对我们不利的,我保证。”梁秋洛信誓旦旦道,却不肯说出原因。
杨峥心中一动,想到前后的反常,选择了相信梁秋洛,对虚点点头道:“非常荣幸。”
虚也很光棍,连外袍都不脱,当下就走到了杨峥一方的阵营,反过头来对峙曾经的战友,那真是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可把朱雀等人给气坏了。
“你,你们,总有一天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的。”朱雀声音冰冷如刀。
白虎皮笑肉不笑道:“朱雀,你那边接二连三出问题,真是驭下有道啊,我现在甚至怀疑,你们集体倒戈了。”
朱雀声音清冷道:“白虎,有那猜忌的时间,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任务失败的话,你我都难逃干系。”
白虎看了一眼被剑气斩破的禁网,耸耸肩道:“禁网都破了,还拿什么困住他们,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朱雀只好把目光转向俞振声等人,冷声道:“今天的事,你们一定要管吗?”
俞振声还未说话,师玄首先开口道:“笑话,这本来就是我们剑宗的事,劝你赶紧离开,以免刀兵相向。”
朱雀语带讥讽的反驳道:“自杨峥宣布退位那一刻起,就已经脱离了剑宗,你们有何理由插手此事?”
俞振声淡淡道:“那你们又有何理由对他下毒手?”
“因为他是琼华派的敌人!冒犯了琼华派,休想安然活在这世上。”朱雀毫不客气道。
俞振声深深看了她一眼,也道:“那我就告诉你我们保护他的理由,因为他是我剑宗的恩人,有剑宗在的一天,琼华派休想动他半根毫毛。”
朱雀语带威胁道:“你们是一定要和琼华派作对了?还是说这是你们武宗主的意思?”
“这是我剑宗的意思,相信没有人会反对。”
白虎不耐烦的打断道:“朱雀,打不打一句话的事,和他们废话这么多干嘛?”
朱雀冷冷瞥了他一眼:“对于现在的形势,你有必胜的把握?”
白虎无所谓道:“那只有打过才能见分晓。”说完,也不再征求朱雀的同意,当先找上了杨峥,擒贼先擒王。
俞振声挡在了杨峥身前,拔剑斜指:“要想动杨师弟,先过我这一关。”
两人瞬间战到了一起,威势骇人,逼的两方连连后退。
姬语墨美眸微闪,对一旁的杨峥轻声道:“朱雀交给我的潇湘剑姬,等会儿你不要出手。”
杨峥讶异道:“为什么?”
姬语墨淡淡道:“这次对方准备的如此周密,我不相信没有后援,趁一时占得上风,大家拖住他们,你赶快坐传送阵离开才是。”
杨峥摇了摇头:“不,我走了,大家怎么办?”
姬语墨黛眉微蹙:“不可意气用事,你留在这里,大家一样危险,你难道忘了他们的目标是谁。反之,如果你不在这里,他们便不会发动,危局自解,这还用我提醒你吗?”
杨峥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她的建议,因为他知道姬语墨说的是事实。
“具体怎么做?”
“趁我们拖住他们的时候,你去启动传送阵,到时候能走几个是几个,其余的回殇月境汇合。”
“好,就这么办。”
正说着,朱雀也动了,直奔杨峥而来,被潇湘剑姬给挡下了。
白虎和朱雀一出手,其他星宿使自然也不能闲着,各自找上了目标。
师玄三人迎战奎、娄、参等白虎三宿。
虚、鱼文君和梁秋洛联手对战朱雀三宿鬼、张、轸。
小小的半山城处处都是战场。
而星宿使中实力最强劲的青龙之尾,也就是干尘长老则被姬语墨给接下了,让杨峥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因为在场之人的实力属干尘最强,有通玄境中期,比林远轩还要厉害。自己对上他都不知道能撑过几招,姬语墨能应付吗?
现实告诉他多心了,虽然是第一次见姬语墨出手,就知道她的实力并不逊色于武灵忧,河洛书院第一人应该非她莫属。若她参加了上次的百年论剑,结果肯定会被该写。
另一方面干尘长老境界虽高,战力却很一般,这应该和他专精炼器有关,所以和姬语墨交手并不占太大的优势,一时间分不出胜负。当然这只是暂时的,通玄境的耐力和灵力储量远不是区区金丹巅峰可比的,相信姬语墨撑不了太久。
知道时间紧迫,杨峥当下不敢怠慢,趁着众人专注于自己的战斗的时候,快步来到城中心的广场,那里静静勾勒着一副古朴的环形图案,繁琐瑰丽的纹理无论看多少次都是那么迷人,像艺术品,不愧是体现了符阵最高水平的传送阵式。
杨峥大致检查了一下,心中暗松了口气,还好,周围虽然狼藉,传送阵并无太大损坏,大体框架犹在,简单修补一下就能启动。奇怪,朱雀他们既然找到了这里,为什么不提前破坏掉传送阵呢?那样的话他们若想离开,必须浪费掉一块星移斗转乾坤盘。
他不知道的是,最先赶到这里的是白虎一队,朱雀是紧随他们之后到的,还没来得及动手。凭白虎的傲气,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是不屑于耍这种小手段的,也给了杨峥他们可乘之机。
杨峥拿出戒指里的材料,做着简单的修缮,一边还要展开禁制,防止各方打斗余波的破坏,忙的不亦乐乎。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由远及近,逼近的很快。
打斗中的众人动作均是一滞,就见朱雀一方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毫无保留的爆发了。
杨峥还没觉得怎么样,姬语墨最先反应过来,承受着干尘长老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转头对杨峥轻喝道:“抓紧时间,对方的援军到了,是风剑营!”
杨峥的脸色也变了,作为琼华派的老对手,他当然知道风剑营代表的是什么。修真域十大顶级军团,琼华派的九州寒位列第三,仅次于艾纳兰的蔷薇箭和太乙三清观的万物生。九州寒军团下属三支顶级战部,分别是紫电、青霜和百里,三支战部清一色的金丹境高手,久经百战的金丹高手,单兵素质上不是剑宗那新组建的半吊子龙骧剑可比的。
风剑营便隶属紫电战部,以效率名誉天下。把这样一支两千人的金丹精锐派了出来,只为杀一个人,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玄音疯了!这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看法。不过,能享受到一次这种待遇,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杨峥显然不想死,他按住狂跳的胸口,强自镇定的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来得及,一切还来得及,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出任何差错。
号角声渐渐逼近,周围的风都冷厉起来,那是剑气的余波,刮在人身上生疼。人未至,就带来如此的威势,人们对所谓的顶级战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心中生出无可匹敌之感。
视野内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蓦然,一道光凭空升起,杨峥身下的传送阵点亮。
“修好了,快进来!”杨峥冲众人大喝。
“不好,他们想逃走,快破坏传送阵!”
“来不及了,别等了,走。”
慌乱中,杨峥只感到一个柔弱无骨的人影重重冲入怀中,周围景色变幻,扭曲,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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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又让他们逃走了!”玄音愤怒的声音充斥着整座九华宫大殿,殿内的温度骤降几分。
然而与此相对的,是殿中众多大汗淋漓的长老,眼神幽怨的看向站在最前首的徐铭长老,怪他办事不利,让大家一起跟着受迁怒。
玄音冰冷的目光也落到他的身上,幽幽道:“徐老,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回复本座的?”
徐铭脸色苍白,艰难的点点头,涩声道:“老朽记得。”
哐!
玄音随手掰下宝座扶手上的一条玉龙,含怒砸了过去:“这就是你给本座的答复?啊!”
徐铭完全有能力躲开,但他哪里敢躲,甚至连护体罡气都不敢展开,不闪不避被砸中了脑门,鲜血四溅,将华贵的琉璃地面染红,触目惊心。
玄音虽然霸道,但还从未有过动手打长老的先例,那有损她向来清雅的形象,然而这次却破例了,足以可见其怒火到了何种程度。
众长老均是噤若寒蝉。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玄音面无表情的看着鲜血在徐铭脸上滑落。
徐铭仿若未觉,双膝缓缓跪倒在地:“老朽无话可说,甘受掌门责罚。”
“又是这一套,林远轩他们这样,你们也这样,就能不能有点长进!”玄音出奇的愤怒:“本座要的是成果,不是惩罚,完成一次任务会死啊。杨峥此子一次又一次的冒犯我琼华派,至今仍逍遥法外,你们让本座的脸面往哪搁啊。如此废物,怎堪大用,不如换人算了……”
“掌门,能否容老夫说几句公道话?”一个粗重的声音将玄音的话打断。
众长老无不心中一紧,是谁啊,这种要命的关头站出来,还敢打断玄音的话,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玄音也有些意外,目光不由探向声音发来的方向,瞳孔一凝,幽幽道:“胡长老,你难道对本座的话有异议?”
说话的正是九大掌印长老之一的胡维靖,他平时虽然和徐铭不太对付,经常互相拆台,恨不得对方出门摔死,那也得分什么时候。九大掌印长老从根本利益上同气连枝,共同遏制琼华派掌门一人独大,这是自古以来不成名的规矩。毕竟琼华派太庞大了,把这样一个利益综合体交到一个人手里不太保险了,要想不出大的差错,平衡才是王道,这一点连琼华派都不能免俗。
然而玄音的权欲太强了,比琼华派历任掌门都要强,妄想过问所有事,这是开山祖师木雅辛都未有过的。如此一来,她就不可避免的和同样手握各州重权的掌印长老产生矛盾和冲突,表面看似祥和,暗中其实已经很紧张了,从今天的事便能得到体现。
要知道这次抓捕杨峥的任务,徐铭虽然承担一定的责任,还远没到被如此折辱的程度,分明是掌门玄音借题发作,准备拿徐铭立威,进一步收回他的权力,完全掌控雨岚州。这或许仅仅是第一步,等掌控了雨岚州,其他掌印长老的地位也不安稳了,收回九州的权力是早晚的事。
看穿玄音心思的胡维靖哪怕为自己考虑,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玄音得逞,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先保下徐铭:“掌门,徐长老虽然有过失,但罪不至此,还请从轻发落。”
玄音幽幽道:“那依胡长老的意思,如何处置?”
“禁闭七日,以儆效尤。”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玄音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
大部分人唯恐避之不及,纷纷低下头。
唯有其他几位掌印长老纷纷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
玄音面色阴沉的可怕,胡维靖等人虽然心中忐忑,但在原则性问题上还是寸步不让。大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傻子都知道这是九大掌印长老第一次和玄音正面交锋,稍微处理不好就是内部分裂的大乱,那后果可是现在的琼华派承担不起的。
过了好久,就在所有人感到窒息的时候,玄音才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那就这么办吧。本座乏了,有事下次门会再议,诸位都散了吧。”
说完,玄音径自起身,飘然离去。
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又有些忧虑的看向胡维靖等人,眼前这一关是过去了,但也把双方的矛盾摆到了明面,以后的交锋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平和了。
轰隆!玄音刚坐过的宝座忽然四分五裂。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这是玄音用另一种方式发泄着内心的极度不满。
徐铭长老在胡维靖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你们这次做的太鲁莽了。”
胡维靖收回手,不满道:“那你说怎么办?束手就擒吗?要想死你自己去,别拖累我们。”
徐铭眼神顿时一黯,语气低沉道:“我等一心为公,不敢懈怠,掌门为何就容不下我们?”
胡维靖冷冷道:“不是容不下我们,是容不下九州的军政大权掌握在我们这几把老骨头手中,矛盾无法调和,除非我们交出手中的权力。那样倒是真如了她的意,却毁了琼华派。这女人的疯狂你们是见识过的,一朝大权在手,便会带琼华走向毁灭。”
“胡老慎言,有些话放在心里便是。”乐正明在一旁提醒道。
胡维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徐铭拱拱手道:“感谢诸位出言相救,老朽感激不尽。今天既然闹到这种地步,诸位以后还是要小心为是。”
“徐老是说,掌门会对我们直接动手?”乐正明惊悸道。
“别想太多,有备无患罢了。”徐铭回个了意味深长的眼神,再次拱拱手道:“我这就去领罚,大家都各自散了吧。”
说完转身离去。
一众掌印长老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揣摩着徐铭话里的深意。
胡维靖也挥挥手道:“散了散了,有些事心领神会就行了,别管那么多。”
“就是,我们活了那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怕什么。”
“言之有理。”
※※※
北珠境发生的事件虽然已经结束,后续却远远没有结束。
未经允许,琼华派出兵进入中立州的举动引发了以朱凤州为首的几大中立州的强烈抗议,尤其在朱凤州,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几大势力反应最为强烈,直接终止了一部分装备供应契约,给琼华派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五大宗门中除了青阳宫,都或多或少的发表了对琼华派无理行径的谴责,声称若有下次,均不会坐视不理。有太乙三清观等大宗门牵头,发出谴责声明的中小门派数不胜数,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从政治层面给琼华派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极为被动。
更有探子回报,当风剑营撤离北珠境的时候,远在殇月境的艾纳兰曾挽弓远眺,放了一记空箭,方向正是风剑营所在的方位。琼华派上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知道这是女武神对他们的警告。
为了平息各方的怒火,琼华派只得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妥协。最倒霉的当属朱雀和白虎一行人,被当做替罪羊给推了出来。琼华派这一令人心寒的举动,让剩余的四象星宿使人心涣散,纷纷脱离,不知所踪,修真评议会下四象二十八星宿也彻底成为历史。
神兵山庄方面,干尘长老的身份暴露被关押,撤掉门内所有职务,听候发落。
至于人们最关心的杨峥等人的下落,流传着很多种说法,最令人信服的一种便是都去了莽岩州,踪迹成谜,琼华派要想再找到他们,无疑大海捞针。
为什么这么说呢?
那就要从莽岩州的自然环境说起,莽岩州是修真域唯一一个因为环境恶劣而被各大势力放弃的中立州,其境内五十多境,九成以上都被漫漫黄沙所覆盖,资源贫瘠的可怕。
资源的匮乏就代表着人烟的稀少,莽岩一州的人口不及富饶境的一半,境内城市也仅仅三座,集聚了莽岩州七成以上的人口,有的境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荒凉程度可见一斑。
更可怕的是,莽岩州因为人迹罕至,存在着很多实力强劲的上古凶兽,少量人马遇上,直接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凶险堪为所有州之最。
除了天然的风险,还有人为的祸害,俗语道,穷乡僻壤出刁民,莽岩州的沙匪同样有名,约有六成的莽岩州民众有着另一重身份。大的匪帮数万人一股,小的十几个人成帮,打劫修炼两不误,穷凶极恶程度令人发指。
如此混乱之地,主流社会有理由将其排斥在外,近乎被遗忘。
不过事物都有两面性,莽岩州虽然不适宜生存,却是历练的最佳场所,上到凶兽,下到沙匪都是很好的陪练对象,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否则连尸骨都没机会回收。
综上所述,各方势力的耳目到了莽岩州都成了睁眼瞎,不是他们投入不大,是因为连本地人都摸不清状况,再多的投入都是徒劳的。姬语墨的行进路线规划到这里,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有隐藏行迹的便利。
所以人们才说,进入了莽岩州,杨峥一行人来自琼华派的压力暂时消失了,算是个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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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盘坐在地上,开启了左眼的幽莲泪,蓝光拂过,透视重重沙丘,直射声音传来的方向,清晰的看到了这样一幕景象。
十几个身穿宽袍,骑着沙豹的男子将一个矮小的人影团团围住。为首的中年人手持长鞭,一脸狞笑道:“臭小子,再跑啊,老子倒看你能跑到哪去。被我们狂风沙匪盯上的猎物,还没有过失手的先例。老实交代,你把人藏到哪去了,乖乖交出来,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跌倒在地,被困其中的矮小人影竟然是个半大孩子,猛然抬起头来,一脸倔强道:“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情报,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好!是块硬骨头。”为首的沙匪残忍的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先给这小子上一道旱地栽葱!”
“是。”
少年脸色立马变了,所谓的旱地栽葱是沙匪经常玩的一种刑罚,就是将俘虏脑袋朝下倒插进沙土里,让对方感受那充满无尽黑暗的窒息感。虽然简单,却对俘虏屡试不爽。把此等损招用在一个孩子身上,着实有些残忍了。
就在两名沙匪一脸狞笑的抓起少年的两臂,将他倒立起来的时候,一个声音幽幽的从四面八方传来:“我说诸位,他只是一个孩子,有些过分了吧。”
众沙匪的狞笑顿时都僵在了脸上,为首的沙匪更是谨慎的四处张望,大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众沙匪就看到不远的沙丘上突兀的出现两道人影,其中一个人影真如沙匪首领所说,从沙丘上滚落了下来,一直翻滚到众人不远处,才停下,站起身,扑打着身上的灰尘。
众人均是一脸的黑线。
而另一个人也出现在他的身侧,青袍罩体,戴着连体兜帽,无法看清其容貌,但从曼妙的身姿来看,明显是一个女人。
为首的沙匪一脸阴沉:“你们是什么人?敢戏弄老子,活得不耐烦了。”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一脸无辜道:“这位大人,是您让在下滚过来的,我完全照办了,戏弄二字从何说起,真是冤枉啊。”
“混账,少跟老子打马虎眼,说,你们什么来历?敢管我狂风沙匪的闲事。”为首的沙匪明显不吃这一套。
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峥和姬语墨。
杨峥堆起一副笑脸道:“大人息怒,我们二人是迷途的旅人,正在寻找回去的路,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哦?迷途的旅人啊,怪不得。”沙匪首领一脸恍然的点点头,然后瞬间变了脸色:“把他们抓起来!”
哗啦啦,立刻就有六七个人将杨峥围了起来,步步逼近。
杨峥一脸惶恐道:“大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哼哼。”沙匪首领一脸冷笑道:“真当我们是傻子啊,暴风境是什么地方?哪有什么所谓的旅人敢来这里,除了沙匪就是扮猪吃虎的高手,这是生存铁律,别装了。”
杨峥一脸无奈的对身旁的姬语墨道:“真让你说着了,这帮家伙没那么容易上当。”
姬语墨默不作声,应该说懒得搭理,她自始至终都反对管这闲事,连带着对一意孤行的杨峥都有意见了。
讨了个没趣,杨峥转向沙匪首领,摊摊手道:“不过我们真是过路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沙匪首领一脸不耐道:“管你们是什么人,既然落到我们狂风手中,就要按照这里的规矩来,买路和做羊随便选。”
“买路?做羊?”杨峥愣住了。
“买路就是留下身上所有的财物,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果身上没有价值的财物,那就只能选择做羊了,就是做人质,让你们的朋友和亲人送赎金过来。”其中一个沙匪非常有耐心的解释道,显然这种事不是头一次做了,业务非常熟练。
杨峥惊愕道:“所有财物?你们沙匪不是会给别人留一部分吗?这和传言中不符啊。”
沙匪首领冷哼道:“沙匪有沙匪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你以为沙匪就不用交保护费了,给你们留下我们吃什么?快选吧,老子的耐性有限。”
杨峥又把头转向姬语墨,征询道:“你看,我们选哪一个比较划算?”
姬语墨终于说话了,一开口就是刺人骨髓的冰寒:“你玩够了没有,我们还要赶路,不想动手的话就由我来。”
“别,别,别,还是我来吧。”杨峥忙道:“你出手没有分寸,把他们弄坏了怎么办,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苦来哉。”
姬语墨冷哼一声:“那就快点,我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哪怕一刻钟,对皮肤不好。”
众人大汗,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吗,女人啊女人。
到了现在,沙匪首领如何不知道对方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有闲情打情骂俏,忍不住怒吼一声:“找死!弟兄们,给我上。”
“天干物燥,好大的火气,那就给诸位降降火吧。”不知何时,杨峥两指间出现了一张淡蓝色符咒,飘落解体。
“啊,是符咒师!大家小心。”
在一片惊呼声中,一条水龙凭空出现,向众沙匪卷去,速度快的根本无法闪避。水龙和沙土混合,变得粘稠无比,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无力的挣扎,却无法脱身。
沙匪首领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躲开了水龙的袭击,翻身下坐骑,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刀,向近在咫尺的杨峥脖子划了过去。
“小心!”刚才被围困的少年惊呼出声,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谁都知道符咒师的身体有多么孱弱,这一刀下去,绝对是身首分离的下场。沙匪首领嘴角挂着一丝狞笑,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是,面对死神的弯刀,杨峥却像没看到一般悠闲的站着,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微笑,就连他身边不远处的女同伴都没有任何出手相救的意思,这让沙匪首领心中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哐!虎口剧痛。沙匪首领双目暴睁,他难以置信的看见,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旷世宝刀崩裂成了数截,寒光四溅开去,而对方被砍中的脖颈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蹬蹬蹬,沙匪首领连退十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望着只剩下刀柄的弯刀,失声道:“不,这不可能!”
杨峥像个没事人似的活动了一下脖子,慢条斯理道:“你们沙匪也够可怜的,打劫都用这等劣质货色,不够专业啊。”
沙匪首领死死的盯着他,沉声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老……在下有眼无珠,刚才多有得罪,看在不知者不罪的份上,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
见沙匪这么快就服软了,杨峥好大的没趣,淡淡道:“放心,我要是打算杀你们的话,你们哪还能活到现在。刚才说过,我们只是无意中路过的旅人,不是专门来找你们麻烦的。至于来历,和你们无关,也没必要知道。”
见杨峥不是个嫉恶如仇的卫道士,沙匪首领松了口气,拱拱手道:“谢阁下体谅。既然您不杀我们,能否放我们离开,保证不会再找你们任何麻烦,我们虽然是沙匪,这点儿信誉还是有的。”
“慢着!”
沙匪首领心骤然一紧:“阁下改变主意了?”
杨峥翻了翻白眼:“别把我说的那么反复无常,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而已。”
沙匪首领这才放心:“阁下请问,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哪?”
沙匪首领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暴风境西南部,炎丘漠原,阁下连这个都不知道?”
杨峥瞪了他一眼:“我问你答,别说那么多废话。”
“呃……”
“如何离开暴风境?”
“怎么进来的就怎么离开啊。”
“我要知道还问你!”杨峥恼羞成怒道。
“可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啊。”沙匪首领有些委屈的解释道,然后耐着性子道:“因为暴风境没有传送阵,从外界进入暴风境只能通过唯一的界道——裂天大峡谷。”
“裂天大峡谷?”杨峥念叨了一句,继续问:“怎么走?”
“从这里一直往东北,日夜不停赶路的话,一到五个月便能抵达。”
“一到五个月?差距这么大?”杨峥有些不解。
沙匪首领无奈道:“没办法,暴风境受环境影响太大,要避开沙暴和兽潮,赶路速度和实力成正比,在下实在不敢保证时间。”
“不行,一个月时间太长,会耽误了正事,有没有近路可走?”姬语墨忽然插言道。
“一个月还长?”沙匪首领惊了一下,忙摇摇头道:“没有,我是土生土长的沙匪,从来没离开过炎丘漠原地区,就算有近道也不知道。”
姬语墨有些失望,叹息道:“看来只能自己摸索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细嫩嗓音忽然道:“我知道去裂天大峡谷的近道。”
“你?”姬语墨和杨峥都有些惊讶的望去,发现正是刚才被解救的那个少年。
听他说话,众沙匪齐齐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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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注意到其他人脸色的变化,指着少年问沙匪首领:“最后一个问题,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竟然派这么多人来抓他?”
沙匪首领表情一阵变幻,语气低沉道:“阁下,我知道您实力不俗,但有些事还是不要管的好,否则后患无穷。”
听他这么说,杨峥更是来了兴趣:“哦?难道是什么大人物不成?”
沙匪首领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道:“罢了,告诉阁下也无妨。这少年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的姐姐可是整个莽岩州所有沙匪集团缉拿的对象。”
“怎么说?”杨峥的兴致充分被调动了起来。
“因为此人的姐姐是沙翎卫新一代掌门人。”沙匪首领说完这句话,像抽尽力气一般瘫坐在地。
“沙翎卫?”杨峥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由看向姬语墨。
姬语墨这次仍然没有让他失望,淡淡道:“有匪就有官兵,和沙匪组织对立的便是沙翎卫。沙翎卫是由莽岩州三大主城联合成立的官方武装,下属黑翎卫、白翎卫和赤翎卫三支,对外统称沙翎卫。”
“那沙翎卫怎么和这少年的姐姐扯上了关系?”杨峥好奇问。
姬语墨瞥了少年一眼:“你可是姓安?”
少年忙点头。
“那就是了。”姬语墨面无表情道:“沙翎卫掌权人是世袭制,上一任首领安镇北将军在半年前意外去世,这首领的位置自然而然落到了安镇北女儿的身上,不足为奇。”
“那为什么传给女儿而不是儿子?”
姬语墨莫名其妙道:“传长不传幼这是古训,很正常啊。”
“女儿也算?”杨峥愕然道。
“为什么不算?你瞧不起女人?”姬语墨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杨峥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他又想当然了,忘了这个世界并无重男轻女的陋习,反而女权思想更重一些,自己刚才的疑问有点不知所谓,忙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一个女人担起如此重的担子,有点儿可怜。”
姬语墨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淡淡道:“生在什么环境,就要承担起什么样的责任,没什么好可怜的。而且,她不见得有机会承担这份责任。”
“哦?怎么讲?”
“你难道没发现吗?从安镇北将军死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年,为什么他的女儿到现在都没有即位?”姬语墨凤眸微眯道。
“你是说……”杨峥脸色微微一变。
“没错,有人不想她即位,沙匪不想,沙翎卫内部也有反对意见,所以这半年安镇北的一双儿女如丧家犬一般四处躲藏。”
“我们才不是丧家之犬!”安姓少年大声反驳道。
姬语墨甚至懒得搭理他,看向杨峥:“情况也了解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杨峥摸着下巴道:“是挺复杂的,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姬语墨淡淡道:“我的建议是把此少年带上,逼问出通往裂天大峡谷的近路,然后顺便处理了,省去一身麻烦。”
姬语墨的话并未刻意隐瞒,让在场的众人全身都是一寒,好狠毒的女人。
杨峥苦笑道:“这……不好吧。”
“你个坏女人,休想让我给你们带路。”安姓少年大喊道。
“你也看到了,他都不肯配合,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姬语墨理所当然道。
你说了那种话,人家肯配合才真叫见鬼了,杨峥哭笑不得:“他还只是个孩子,要哄得,瞧我的。”
说完,杨峥转身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身子,笑眯眯道:“小弟弟,告诉哥哥去裂天大峡谷的近路好不好?哥哥给你买糖吃。”
少年翻了个白眼:“大叔,你幼不幼稚,叫谁小弟弟,有点儿自觉性好不好。”
杨峥笑容僵在了脸上,恼羞成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叔?哪来的大叔?”
少年指了指杨峥的假胡子,轻蔑道:“你看,胡须都快到膝盖了,还不承认自己是大叔,现在的成年人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才好,没点儿自知之明。”
杨峥被气乐了,颤巍巍的指着少年道:“孺子不可教也。”
姬语墨插言道:“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他开口。”
杨峥摆手道:“不行,我们是儒家弟子,要以德服人。”
姬语墨闻言直翻白眼,这混蛋入戏太深了。
杨峥居高临下看着少年道:“两个选择,要么给我们带路,要么留在这里陪沙匪,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少年不忿道:“狗屁以德服人,你这分明是威胁。”
杨峥无辜道:“有吗?”
少年骂骂咧咧了一句,眼珠忽然一转,松口道:“要我给你们带路也行,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杨峥顿时一脸警惕了起来:“什么条件?先说来听听。”
“护送我们回金沙城。”
“你们?”杨峥眼睛眯了起来。
“没错,我,还有我姐姐。”少年肯定的点点头。
杨峥不怀好意道:“你姐姐,你就不怕我们把你们给卖了,去换赏金?”
少年撇撇嘴:“不怕,我可以用三倍的价格买我姐弟二人的人身安全,只要你们安全把我们送回去,就可以兑现。”
“这买卖划算啊。”杨峥摸着下巴点点头。
“你同意了?!”少年大喜。
“同意你个大头鬼!”杨峥立马翻了脸,冷笑道:“臭小子,跟我耍心眼,你那酬金我可没命去领。为了你那光杆司令姐姐,要和整个莽岩州的官匪为敌,纯粹自寻死路。”
被一语道破心思,少年脸一阵青一阵白,讷讷道:“你不帮我,我就不给你带路。”
“那你就守着秘密沉睡于此吧。”杨峥起身,转身就走。
少年慌了,忙拽住他的衣摆道:“你难道不想走近路了?”
杨峥头也不回道:“算了,问路的代价太高,我宁肯多绕一段路。你别为我担心,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吧,咩嘿嘿。”
伴随着杨峥的阴笑,少年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看到了不怀好意的众沙匪,顿时一个激灵,蹦了起来,急跑几步抓住杨峥的袖摆道:“大叔,我带路,我给你带路还不成吗?别丢下我。”
杨峥转过身一脸和蔼道:“不提要求了?”
少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提了,不提了。”
“这才对嘛,乖,叫声大哥来听听。”杨峥和颜悦色道。
“大……哥。”少年委委屈屈道,泪眼盈眶。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对众沙匪挥挥手道:“这小子现在归我了,你们都散了吧。”
沙匪首领忙道:“阁下三思啊,这少年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从来不怕什么麻烦。”杨峥冷哼道,接着就不正经起来,荡笑道:“而且如果情况不妙,完全可以把他推出去换赏金啊,哈哈,我真是个天才。”
众人恶寒,帅不过三秒就是说得他这种类型。
一男一女一少年再次踏上了旅程。
※※※
白沙境,三驼城,城南军营。
“什么?安菱纱在暴风境出现了?”一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重重将茶盏放下,神色冰冷道。
“是的,将军,这条来自狂风沙匪的消息已经得到证实。虽然出现的只有安卓,但他姐姐肯定不会离得太远。”情报官恭敬道。
“那为什么不把人抓来?狂风沙匪嫌赏金太少吗?”中年男子语气低沉道。
“那倒不是,据属下所知,狂风沙匪连首领也出动了,顺利抓到了安卓,只是……”
“只是什么?别卖关子,一口气说完。”中年男子面色不善道。
“只是到嘴的肉被别人抢走了。”情报官忙道。
中年男子点点头:“暴风境治安混乱,沙匪横行,被抢走很正常,那现在人落到了谁的手里?去找他们接洽,我要先黑鬼一步得到人。”
情报官有些为难道:“将军,这恐怕很难做到。”
“嗯?”
“据狂风沙匪提供的情报,劫走目标的不是沙匪,而是一男一女两个神秘人,初步推测是来莽岩州历练的高手。”情报官解释道。
中年人脸色微变,沉吟道:“既然不是本地势力,什么样的人敢趟这浑水?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情报官提示道:“将军,据狂风沙匪的首领所言,劫走目标中的一人对我们莽岩州的形势非常了解,但言语间并无太大的顾虑,想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来历非常可疑。”
中年人冷笑道:“敢来莽岩州历练的哪有易与之辈,有所傲气在所难免。只是他们未免把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在莽岩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敢不把我白翎卫放在眼里,轻视是要付出代价的,无论他们是谁,哪怕六大宗门出身也不例外。”
情报官忧虑道:“将军,您说,那一男一女该不会是上面让我们注意的目标吧。”
中年人脸色大变,冷冷道:“休要胡说八道,怎么会那么巧合,而且……”
“而且?”情报官疑惑道。
中年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且就算是真的,也要装作不知道。”
“啊?为什么?可那是一份天大的功劳啊。”情报官不解道。
中年人冷笑道:“天大的功劳没错,但也得有命去享受。我们只要做莽岩州的霸主就行了,不要太贪心,给我记住这一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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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莽黄沙,圆月悬空,渺无人烟,一片荒凉。
就在沙丘间,三个人影正披星戴月赶路。
“对了,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闲得无聊,杨峥出声问。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头也没回,闷声道:“安卓。”
“安卓?”杨峥愣了愣,心说这名字起得挺新潮,还苹果么。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安卓莫名其妙的转身问。
杨峥忙摇头:“没,没有。哎,我说,这都走了两天了,你所谓的近路在哪?”
安卓转过身去继续走:“急什么,既然是近路,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杨峥语带威胁道:“你小子可别骗我们,我们虽然不是沙匪,但不介意客串一次,像那什么旱地栽葱也是很感兴趣的。”
安卓气的踢了一脚沙子,闷声道:“你们这些大人真无耻,就知道威胁小孩。”
“所以说大人的世界你不懂,快快长大吧,到时候我给你介绍美女。”杨峥调侃道。
姬语墨在后面干咳了两声,略有不满道:“你跟他说这个干嘛,本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原来也免不了男人的陋习。”
杨峥回头正色道:“姬小姐,此话我不敢苟同,这怎么是陋习呢?夫子有云:食色性也,一个男人如果总用下半身思考,说明他有慧根,这是大智慧的体现。”
“你放屁。”姬语墨和安卓异口同声道。
姬语墨面色羞红道:“夫子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杨峥一本正经道:“这是夫子私下里说的,没被收录不代表他没说过,除非他不是男人。”
姬语墨啐道:“少来编排我们夫子,让河洛书院弟子听见会和你拼命的。”
杨峥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们只谈美女,不谈夫子,讨论老头也没啥意思。”
安卓不屑的撇撇嘴:“美女嘛,有什么稀罕的,我见多了。”
杨峥讶然道:“行啊,小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慧根了,说来听听。”
“我姐姐就是莽岩州数一数二的美女。”安卓一脸自傲道。
杨峥撇撇嘴:“这熊孩子完了,竟然是个姐控。”
“姐控?”姬语墨和安卓双双不解。
杨峥摊摊手道:“说白了,就是恋姐癖。别人家的女子都没自己姐姐好,除了姐控还能是什么?”
安卓面色涨红:“少来污蔑我,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姬语墨也道:“杨公子,这次你可能真误会他了,安菱纱确实是莽岩州数一数二的美女。”
杨峥惊讶道:“你见过她?”
姬语墨点点头:“曾有过一面之缘。”
安卓不忿道:“你既然认识我姐姐,为何见死不救?”
姬语墨蹙眉道:“我见过的人多了,难道每个人的闲事都要管吗,我又不是救世主。”
安卓冷哼道:“就你这种狭隘自私的想法,等你一旦有了事,有人肯出手相救才见鬼了。”
哪知姬语墨并不反驳,有些落寞道:“你说得没错,像我这种人一旦出事,别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杨峥知道她在感伤自己的出身,忙出言安慰道:“别这么悲观,还有我呢,我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姬语墨笑了:“逗你们呢,有过一次教训就足够了,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
杨峥叹了口气,知道随着赫连晴的迫害,以前那个高雅恬淡的姬语墨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姬仙子。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怪谁呢?怪只能怪世事无常,人心险恶。扭曲人性的不是时间,是人心。
受压抑的气氛影响,三人不自觉陷入了沉默,静静地走着。
忽然,安卓停住了脚步,一脸惊喜道:“我们到了!”
杨峥和姬语墨同时停下,面面相觑,这里除了一座奇形怪状的沙丘,什么都没有啊。
安卓指着那座沙丘,兴奋道:“在沙丘后面有一个山洞。”
杨峥二人恍然,这才对嘛。
三人加快了脚步,转到沙丘一侧,并未发现什么山洞。
就在杨峥以为这小子欺骗了他们的时候,安卓趴在地上,将脖子上的一块青铜板嵌进了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凹槽。
吱呀呀一阵令人发酸的颤动,沙子倾泻而下,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工雕凿的洞口,四四方方,仅容一人通过。
杨峥探头望去,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灯光,他转头看向安卓:“这就是你说的近路?”
安卓点头。
“那你在前面带路。”杨峥指了指黑漆漆的洞口。
安卓撇撇嘴:“胆小鬼。”不过还是当先钻了进去。
杨峥擦亮一张微光符,紧随其后,姬语墨走在最后。
随着三人进入,洞口又颤巍巍的合上了,仿佛从来没有过。
洞口虽小,里面却是很宽敞的,金属的地面,金属的墙壁,金属的穹顶,仿佛在一根铜管内部。
借着微光符的光芒,杨峥看到了墙壁上刻印的无数繁琐古朴的纹理,很像是符咒,但又不像,不知道什么用处。
姬语墨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以两人渊博的见识,竟然考究不出来历,极为少见。
杨峥便问:“安卓,这里是什么地方?干什么用的?”
安卓迟疑了一下,缓缓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父亲生前发现的,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据姐姐说,这里应该是古修者留下来的遗迹,最后不知什么原因被废弃了。”
杨峥点点头:“确实像古修者留下的,这便是离开暴风境的捷径?”
安卓点点头:“暴风境沙暴、兽暴横行,在地面赶路多有不便,在这条通道中则没有那么多麻烦,可以直达裂天大峡谷。”
杨峥陷入了沉思。
一行三人沉默的走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峥明显感觉安卓神情有些急躁,速度也在加快。
“怎么了?”
安卓浑身一紧,涩声道:“没,没怎么,快点赶路吧。”
杨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想,唯有姬语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又走了几个时辰,三人同时停下了,不停下不行,因为前面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安卓看到那人,立刻扑了上去:“姐姐,姐姐我回来了,你还好吧。”
幽幽的一声叹息,黑暗中,女子抬起头来,如瀑青丝垂下,露出了一张苍白异常的娇颜,朦胧的看着安卓道:“阿弟,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一个人逃走吗?”
安卓双目含泪道:“姐姐,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离开你,我能去哪啊?”
“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好好活下去。”女子声音虚弱道。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安卓埋首哇哇大哭起来。
“唉。”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说小子,这是怎么个情况,这就是你指的路?”杨峥出言打破了姐弟间的煽情,面色不善道。
安卓浑身一紧,躲到了姐姐身后,瑟瑟发抖。
女子缓缓抬起头来,声音虚弱中带着一丝讶异:“阿弟,他们是谁?”
安卓带着哭腔道:“他们是坏人,是欺负我的坏人。”
女子脸色顿时冷了下去,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气场,质问道:“你们的目标是我,非要赶尽杀绝吗?”
“喂喂喂,我说。”杨峥哭笑不得:“安小弟,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把你从沙匪手中救出来,只是让你带个路而已,至于要死要活吗?还有没有天理。”
女子闻言一愣,看向身后的安卓:“阿弟,是这样吗?”
安卓犹犹豫豫的点点头,还不忘告状道:“可他们总是凶我。”
杨峥被噎得直翻白眼:“臭小子,你又不是我儿子,我至于给你好脸色看嘛,你骗我们的帐还没好好算呢。”
安卓反驳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这条通道就是通往裂天大峡谷的近路。”
“哦?”杨峥和姬语墨对望了一眼,点点头:“没骗我们就好,不然准打的你屁股开花。”
“姐姐,你看,他又凶我。”
女子宠溺的摸了摸安卓的脑袋。
杨峥无奈的挤出一张笑脸:“安小弟,这样总可以了吧,麻烦您继续带路。”
安卓道:“我不,除非你把我姐姐也带上。”
杨峥脸色一沉:“我讨厌被人威胁。”
安卓抱着姐姐的肩膀大声喊道:“那你就把我们杀了吧。”
“你……”杨峥气的浑身直打颤,这简直是个小无赖啊,他算吃准了自己心眼好,连沙匪都不忍心杀害。
女子忽然开口道:“两位是什么人?既然知道我们姐弟二人的身份,为什么不抓去领赏金。”
杨峥二人沉默不言。
安卓悄悄告诉女子道:“姐姐,那个女人貌似认识你。”
“哦?”女子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抬头看向姬语墨:“敢问是哪位朋友,为何不肯现身,可是怕受我这不祥之人的牵连。”
“这女人肯定长的奇丑无比,不敢见人。”安卓腹诽道。
“谁牵连谁还不一定呢。”姬语墨冷哼一声,缓缓掀起了兜帽,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安菱纱,好久不见。”
安卓嘴巴不自觉的张大,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坏女人这么美丽,竟然比姐姐还要漂亮,不可能!
安菱纱的反应更大,一脸震惊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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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峥毫不掩饰自己对安菱纱的欣赏时,耳边忽然响起姬语墨的警告:“你别被他们姐弟两个忽悠了。”
杨峥微微一愣,回音道:“怎么讲?”
姬语墨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道:“你不要忘了,就凭她们两个人,爬都爬不回去,分明在打你的主意。”
经她提醒,杨峥也寻思过味来,可不是嘛,安菱纱有必要告诉自己这么多吗?没道理啊!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这里,杨峥不动声色的起身,对一旁的姬语墨点头示意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说完绕过姐弟二人就准备离开。
可还没走两步,双脚同时被人给拽住了,分别来自两个人。
杨峥嘴角一抽,转过头去,挤出一丝笑容道:“安小姐,你们还有事吗?”
安菱纱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杨公子,您认为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很好,很不错,祝你们成功。”杨峥连连点头,使劲抽出自己的脚,却发现被对方抓的紧紧地,根本挣脱不开。
安菱纱幽怨道:“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谈何成功,还望杨公子不吝出手相助,日后必有厚报。”
杨峥无奈道:“安小姐,不要为难我好吗,在下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怎么会为难呢?”安菱纱柔声哀求道:“只求您把我们姐弟安然带回金沙城,仅此而已,对您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杨峥冷笑道:“你保证我们不会碰上沙匪和追兵?”
安菱纱低下头幽幽道:“我知道会给你们添麻烦,也罢,开条件吧,如何才肯帮我们,只要我们有的,统统都可以给你。”
“哦?任何条件?”杨峥眼睛不由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她,有些心动了。
安菱纱仿佛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但还是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姐姐。”安卓低呼道。
安菱纱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轻声道:“弟弟,这个世界是公平的,要想得到一些东西,也必将失去一些东西,再合理不过。”
“可你也不用……”安卓大急。
“我意已决。”安菱纱再次挥手打断,然后看向杨峥:“杨公子,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你答应什么?”杨峥有些莫名其妙,他还没提什么要求啊。
姬语墨嘴角挂着丝玩味的笑容,仿佛在看好戏。
安菱纱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以为对方故意羞辱她,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好深吸了口气,强忍着羞意道:“如你所愿,我同意用自己的清白之躯来换取你的帮助。”
“开什么玩笑!”杨峥惊得跳了起来:“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安菱纱疑惑道:“可您刚才的眼神……”
噗嗤,姬语墨忍不住笑出声来。
杨峥则是一脸的黑线,暗暗嘀咕,哥的眼神很纯洁好不好。为了解开误会,他忙道:“安小姐放心,我对你本人不感兴趣。”却不知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安菱纱苍白的俏脸有变黑的趋势。
杨峥可不管那一套,他不怕得罪人。
姬语墨不满的传音道:“你又打算多管闲事。”
杨峥叹了口气:“你不觉得她们两个很可怜吗?”
姬语墨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唯利是图才是你的风格吧。”
“就知道瞒不过你。”杨峥无奈道:“说白了,我看上这里了。”
“你疯了?”姬语墨不可思议道:“莽岩州荒芜,说寸草不生都是抬举它,这种鬼地方你要来何用?”
“你真的这么认为?”杨峥意味深长道。
姬语墨认真道:“不是认为,是事实。”
杨峥笑了笑:“那说明你只看到了它的表面价值,而非实际价值。”
“哦?愿闻高见。”姬语墨凤眸微眯道。
杨峥淡淡一笑:“莽岩州是荒凉,但并非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在环境恶化之前,曾有过很长时间的辉煌。”
“证据呢?”姬语墨不置可否。
“就在我们脚下啊。”杨峥踩了踩金属管道,笑眯眯道。
姬语墨面色微变:“你是说……”
杨峥点点头:“之前我就有种感觉,那些洞壁上的纹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现在总算有点儿眉目了,剑宗周边的炎阳境有一处上古流传下来的古迹,名为苍魂古迹,里面的符文风格和这里的极为相似。”
“苍魂古迹嘛,我也有所耳闻。”姬语墨缓缓点头:“可就算你的猜想是正确的,也是曾经的辉煌,和你现在的目的有何关系?”
杨峥惊讶道:“这里可是一处古迹啊,一处鲜少被人光顾,从未被人挖掘过的完整古迹,意味着什么还用我明说吗?难道不值得我们花些心思占为己有吗?”
姬语墨脸色一变再变:“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怎么样,还认为我多管闲事吗?”
姬语墨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确实有必要经营一下。但就凭你我二人,妄想夺取莽岩州的控制权未免有些不现实。你把希望放在安菱纱身上,最终会失望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有些人一旦抓住机会,必然会产生旁人无法想象的蜕变。对于安菱纱,我们可以稍微期待一下。”杨峥笑眯眯道。
“好吧,我同意你的决定,但要注意分寸,别陷入太深,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知道他心中有了决定,姬语墨不再劝,尽最后的职责提醒道。
杨峥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达成共识,杨峥换上一副笑脸,转身对安菱纱道:“安小姐,我很乐意跟你合作,关于条件细款,咱们有必要洽谈一下。”
安菱纱勉强笑道:“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吧,我现在这幅落魄样子,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那不行。”杨峥正色道:“我杨某人做事向来讲究诚信和公正,岂能占你们便宜。”
安菱纱狐疑道:“真的?”
杨峥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这样吧,为表示诚意,我先把你身上的伤势解决了,咱们再谈具体的。”
安卓一喜,搀扶着安菱纱兴奋道:“姐姐,你终于可以摆脱痛苦了。”
安菱纱挤出一丝笑意,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并未抱太大的期望,但为了不让弟弟担心,还是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
说做就做,杨峥蹲下身子,为安菱纱细细检查起来,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安菱纱身上的伤势远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可以说如果他们不及时出现的话,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安菱纱就免不了一死,难怪她让安卓一个人离开,想来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打算一个人静静面对死亡。
杨峥不免又高看了她几分。
安菱纱的致命伤是一处箭伤,在小腹位置,晶莹如白玉的羽箭入肉三分,伤口处却并无一丝血痕,这也避免了她失血过多而死。
对于这种棘手的外伤,杨峥是束手无策,他可以用高品质丹药为安菱纱续命,但前提是要先把箭矢给拔出来。稍微一触碰,安菱纱额头上的冷汗就止不住,足以可见其痛苦,弄得杨峥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还是我来吧,你会把她害死的。”一直冷眼旁观的姬语墨忽然开口道。
杨峥忙解脱般让到了一边,他知道姬语墨家学渊源,肯定比自己更擅长应付此类伤势。
只见姬语墨蹲下身子,从戒指中取出一双素白的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轻轻往箭矢上一划,箭矢如发丝般被切断。
叮当一声,后半截箭矢落在地上。
姬语墨拿起断箭放在眼前看了看,淡淡道:“这是冷玉寒冰箭,而且淬了毒的,一旦中招,一身修为是保不住了。”
安卓小脸惨白道:“那我姐姐岂不是废了。”
姬语墨面无表情道:“失去修为总比失去命强,没了修为还可以再修炼,多花几年功夫而已。”
“你怎么这么冷血呢?合着被废的不是你啊。”安卓不忿道。
安菱纱忙拉住弟弟:“阿弟不可无礼,姬少主说得没错,我以前荒废了修炼,修为并不高,用不了几年就能恢复如初,废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我只是看不惯她说话的语气。”安卓小声嘀咕道。
安菱纱苦笑,人家堂堂河洛书院千金,对谁都爱理不理的,能用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话,已经是烧高香了,还能要求更高吗?惹怒了她,姐弟俩都吃不了兜着走,阿弟显然没认识到这个女人的可怕。
好在姬语墨心胸还算宽阔,没有和孩子一般见识。换做赫连晴,这会儿估计已经把他的肠子拉出来绕着他的脖子转两圈了。
“忍着。”在安菱纱胡思乱想的时候,姬语墨一只手覆盖到了她的小腹上面,劲气一吐。
嘭的一声,留在安菱纱体内的断箭部分穿体而过,而她本人也晕死过去。
“姐姐。”安卓惊呼。
“嚎什么嚎,死不了。”姬语墨撇撇嘴起身,顺势摘下手套扔到了一边,激活一张灵泉符清洗起如玉般的手来。
杨峥若有所思,传闻姬语墨有洁癖,原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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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菱纱的伤势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为了赶时间,杨峥只能背着她走。天可怜见,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杨峥一直处于养尊处优的状态,还从未背过任何人,今天算破例了。
用姬语墨的话来说,这是他自找的。
四人重新上了路,只不过路线做了稍微的变动,顺道去一趟金沙城。
偶遇安菱纱姐弟也算杨峥的幸运,至少这条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秘道为他们省去了很多麻烦。在地面上行进,受约束于沙暴不说,还面临兽潮侵袭的风险,免不了耽误一些时间,时间对现在的杨峥和姬语墨来说太重要了。
又走了五天,这条秘道终于到了尽头。
走在最前面的安卓指着前方黑漆漆的金属大门,转头对杨峥道:“出口到了!从这里出去,还有半天的路程,就能抵达裂天大峡谷。”
闻言,杨峥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虽说背着一个大美女很香艳,但也得看什么情况,连续背五天就不是享受,而是折磨了。
他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开门吧。”
安菱纱从杨峥肩膀上探出头来,声音虚弱道:“别先急着出去,到达裂天大峡谷之前,会经过一片散落的聚居地,也是暴风境人口最集中的区域。那里成分复杂,有各个势力的眼线,必须做些伪装才是。”
杨峥不以为意道:“我们身上携带的物资充足,无需补充,绕开不就得了。”
“恐怕不行。”安菱纱轻轻摇了摇头:“莽岩州和其他地方不同,沙匪横行,为了防止他们的侵扰,各大要道和城市对人员进入有着苛刻的限制,没有通行证的话哪里都去不成,也包括界道。聚居地的地下黑市有很多这方面的能工巧匠,伪造出来的通行证足以以假乱真。我们姐弟来暴风境时的通行证,就是通过这种渠道获取的。”
“这么麻烦?”杨峥皱眉道:“没有通行证就过不去了?”
安菱纱无力的点点头:“驻守暴风境界道的守军只认通行证不认人。”
杨峥回头道:“怎么?暴风境界道还有守卫驻守?”
“多稀奇啊,驻守界道是最有油水的工作,放在哪一境都不会轻易放弃,我们这里自然也不例外。”安卓撇撇嘴道。
杨峥沉吟道:“那暴风境驻守界道的人属于哪一部分?”
安菱纱轻声道:“暴风境属于黑翎卫的管辖范围,看守界道的是巫马旭的人,就是不知道具体属于哪一支部队。”
“这巫马旭和你们以前的关系如何?”
“不好也不好坏,一直保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安菱纱淡淡道:“但我相信,他若是知道我们姐弟的下落,肯定不会抱太多的善意,而且有很大的可能,他就是谋害我们父亲的幕后黑手。”
“这么说,我们更不能以真实身份和他的人进行接触了?”
“正是。”
杨峥无奈妥协道:“看来,为了通行证,也必须到聚居地走一趟。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姐弟必须听从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一旦出了岔子,后果自负。”
安菱纱吃力的抬了抬纤细的胳膊,苦笑道:“杨公子,我想是你是多虑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想到处乱跑也是有心无力啊。”
杨峥瞥了安卓一眼,意有所指道:“也希望你能约束好他。”
安卓仿佛受到莫大的侮辱,暴跳如雷:“我不是不懂事的小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杨峥撇撇嘴:“别那么大反应,我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小心无大错。”
简单为安菱纱姐弟做了些伪装,一行人离开了秘道。
※※※
醉雪境,竹雅居。
林远轩坐在窗前,一只手怀抱着襁褓,另一只手正小心翼翼的用汤匙给怀中的女婴喂着仙露琼浆。女婴虽然闭着眼睛,樱桃小嘴却在无意识的吸啜着小勺上滴落的乳白色琼浆,露出粉粉的小舌头,煞是可爱。
看着女婴恬静且满足的小脸,林远轩嘴角不自觉得挂上了一丝宠溺的笑容。
只是一个煞风景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醉:“没想到林师兄除了剑术高超,还有这等能耐,真是让小妹大开眼界。”
林远轩的笑容渐渐消失,面无表情的看向斜躺在竹塌上美艳无双的女子,冷淡道:“你若肯尽一分为人母的义务,何须我多管闲事。”
“抚养这孽种?”美艳女子反应很夸张:“林师兄脑子没烧坏吧,我肯暂饶她一命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
林远轩冷冷道:“赫连晴,不但你的心是冷的,你的灵魂都是冷的。虎毒尚不食子,直到现在,我才看清你的为人,蛇蝎美人果然没有送错人。”
“多谢夸奖。”赫连晴不以为意的继续梳妆,慢条斯理道:“林师兄,你整天足不出户待在房里看孩子,有没有想过其他人的感受。”
林远轩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赫连晴将头发盘起,转过身轻笑道:“师门为培养你投入了多少心血,你心里应该有数,你觉得他们会放任你整天无所事事,沦为姆妈?太天真了,没猜错的话,掌门大人现在肯定对你有意见了。”
林远轩神色一凛,平静道:“孩子出世,作为父亲,我有理由休养一段时间。”
赫连晴讥笑道:“林师兄,看来你还没有清醒啊,或者说没有认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得宠的林远轩吗,现在哪怕琼华九剑那几个废物,在掌门心中的地位都在你之上。失宠的琼华弟子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这孽种今后的命运并不在你我的掌握之中。”
“不会的,掌门这点儿面子还是会给我的。”林远轩断然否决道。
“是吗?要不要打个赌。”赫连晴似笑非笑道。
“没兴趣。”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林师侄在否?”
“你看,让我说中了吧。”赫连晴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远轩心中一紧,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抱着女婴推开门走了出去。
庭院中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为首的中年女子林远轩自然认得,伍明兰,少剑院执事。至于少剑院是干什么的,他更是清楚无比,因为他的整个童年时光都是在那里度过的。说白了,就是琼华派孤儿的收养所。
少剑院来这里做什么?想到某种可能,林远轩心便是一沉,表面却不动声色,微笑着对中年女子行礼道:“原来是伍师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不知师叔此行所为何事?”
看着眼前这个出身自少剑院,曾经令她最为骄傲的弟子,伍明兰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幽幽道:“林师侄,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掌门有令,命老身将贵千金带回少剑院代为教导,还请配合,办理移交手续。”
林远轩脸色彻底变了,失声道:“怎么可能?我儿双亲都在,而且尚未满月,凭什么送去少剑院?”
伍明兰神色复杂道:“这是掌门的命令,我们只是执行,无权过问。”
得知是玄音的决定,林远轩就知道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不禁面露哀容道:“伍师叔,我儿才刚出世,连话都还不会说,就这样带走未免太过残酷了,能否通融一下,推迟个两三年再执行。”
伍明兰重重叹了口气:“林师侄,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帮你。但这次是掌门亲自下的命令,哪怕我不执行,也会有人替我执行,避免不了的。这种事与其让别人来做,不如让我亲自来,至少能给你一些微不足道的承诺。”
话说到这份上,已知道事不可为,林远轩仰天长啸:“掌门,您为何要这样对我?我不甘心。”
伍明兰脸色大变,喝斥道:“林师侄慎言,掌门这么做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颓废成了什么样子,没有了孩子牵挂,才能去拼一份好的前程。再说,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有时间的话,随时都可以去看她,你要理解掌门的一分苦心。”
长啸过后,林远轩神色萎靡,深深看了怀中的女婴一眼,取下脖子上一直佩戴的剑形玉佩,戴在了女婴的脖子上,颤颤巍巍的递给了伍明兰:“伍师叔,请您务必替我照顾好她,务必!”
伍明兰接过女婴,点点头:“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林远轩这才松开手,落寞的转过身去,不敢再回头,生怕这一回头动摇了决心,酿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伍明兰有些不忍,轻声道:“林师侄,世间不如意者八九,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回归正途吧,等有一天你站到顶峰,才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林远轩浑身一震,缓缓点头:“我知道了,谢师叔提点。”
“努力吧,我少剑院出来的弟子中,就属你最有出息,莫要让那些寄予期待的人失望,言尽于此。”伍明兰说完,抱着女婴转身离去。
林远轩双拳紧握,青筋暴涨,却一直没有回头,任凭脚步声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过了很久,等再次抬起头来,所有的表情已经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漠然和平静。
以前那个林远轩,终于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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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暴风境最混乱的地区,非北部的聚居地莫属,这里充斥着犯罪、杀戮和抢劫。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
最为讽刺的是,离这里最近的驻军不足半日的路程,却选择对眼皮底下发生的罪恶不闻不问,任凭腥臭的鲜血染红这片荒漠。
这片自发形成的聚居地一半是沙匪,一半是猎兽者,还有少量投机倒把的暗商和手工艺人,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来自外域的历练者。
就是这几类人组成了暴风境残酷且畸形的社会。
而在今天,一男两女外加一个少年闯入了这片浸染着血腥的土地。
临时搭建的酒楼中、武器铺、残破的街角,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露出了残忍的邪笑,那是一种猎物上钩才会有的狞笑。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不善目光,安卓浑身僵硬,不自觉得靠到了杨峥身边,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角。
看着那些随时都准备暴起伤人的家伙,杨峥挑了挑眉,低声对一旁的姬语墨道:“这里算得上我见过的最混乱的地方了,你看那眼神,恨不得活吞了我们,我好怕怕。”
姬语墨面无表情道:“我没心情陪你开玩笑,如果不想再沾染更多血腥的话,赶紧去办正事。”
“一点儿玩笑都开不得,你这人真没趣。”杨峥嘟囔着在一个貌似忠厚的中年人摊位前停了下来了,笑眯眯道:“阁下,金沙江水往哪流?”这是安菱纱教给他的黑话,只要是莽岩州的人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涵义。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找错人了,我这里不办那种业务。”
杨峥忙递上几枚粉晶:“在下初来乍到,不知道门路,还请阁下不吝指点。”
中年男子看着品质上好的粉晶,总算有了点儿表情,开口道:“从这里一直往东走,有家飞云坊,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多谢。”得到想要的答案,杨峥不再耽误时间,背着安菱纱转身就走。
可没走几步,就发现已经被十几个人围了起来,各个面色不善,眼神中充斥着贪婪。
杨峥皱眉道:“诸位为何拦我等去路?”
为首的疤面人阴笑道:“外地人,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杨峥不解道:“风沙集啊?怎么了?”
“那你们知不知道这风沙集是谁罩着的地方?”疤面人又道。
杨峥差不多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意,却故作茫然道:“谁罩着的地方?”
“当然是我们土狼帮!”疤面人傲然的指了指自己胸口。
“土狼帮,暴风境第二沙匪组织,莽岩州排行第九,核心成员逾万人,能不招惹最好不去招惹,否则很麻烦。”安菱纱凑到杨峥耳边低声道。
杨峥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示意他心里有数,眯起了眼睛:“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土狼帮,久仰久仰。敢问土狼帮的诸位找我们有什么事?”
疤面人对他的上道很满意:“按照这里的规矩,凡是来风沙集的人,都要交上一定数额的孝敬,来保障自身的安全,还用我说的更清楚点儿吗?”
“原来是保护费啊,您早说我不就明白了,多大点儿事。”杨峥仿佛这才明白过来:“我们四个人,需要交多少?”
疤面人伸出了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千粉晶?”杨峥眉头一挑,旋即道:“也罢,两千粉晶买我们的人身安全,价格还算公道。”说着便取出了一袋粉晶,递了过去,却没发现其他人眼珠都暴突了出来。
疤面人呆呆的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一大袋粉晶,狂吞口水,其实他想说二十粉晶来着,还怕要价太高,等着讨价还价一番。哪成想对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甩出了自己预期的一百倍,顿时就知道遇上了传说中的超级大肥羊,眼中的绿光开始转红。
安菱纱暗叫不好,凑到杨峥耳边道:“杨公子,你惹上麻烦了。”
杨峥莫名其妙:“什么麻烦?”
安菱纱暗暗叫苦,这位大爷难道不知道随手拿出两千粉晶在莽岩州意味着什么吗?还是说他故意的?
这可就有点儿冤枉杨峥了,杨峥自从花钱开始,基本单位就粉晶,经手的全是大宗交易,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他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一点儿概念都没有,严重脱离实际情况,才无意中出了岔子。
姬语墨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去,起点甚至比杨峥还要高一些,所以任这两个人聪慧过人,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土狼帮的诸位,买路费我们也交了,可以放我们通行了吧。”
疤面人回过神来,怒吼一声:“两千粉晶就想打发我们,打发叫花子呢。”
杨峥皱眉道:“那你说多少?”
“二十万,少一个子都不行。”疤面人恶狠狠道。
杨峥脸色沉了下去,饶是他不通物价,也知道这要价有些过分了。二十万粉晶什么概念?他曾在朱凤州武器铺看到过一件灵器极品,就是这个价位。
开什么玩笑,拿一件极品灵器当买路费,六大宗门掌门都奢侈不到这一步,而且他们也不会这么做。
眼下明摆着讹诈。
杨峥冷笑道:“朋友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说句难听的,整个风沙集都不一定能搜刮出二十万粉晶来。”
疤面人阴笑道:“风沙集是搜刮不出来,但不代表你身上没有。”
“呵呵呵。”杨峥冷笑连连:“是不是我身上有一千万,也要全部拿出来啊。”
“那是自然。”疤面人理所当然道。
“哼,强盗逻辑。”
疤面人狂笑道:“兄弟们,听到没,他说强盗逻辑,我们不是强盗又是什么?哈哈哈。”
杨峥叹了口气:“本想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杀戮太多损阴德,我可不想将来生儿子没屁眼,可有些人就是不开眼。”
疤面人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听你话里的意思,想和哥几个练练?乐意奉陪。不过要是打输了,可就不是二十万能解决……”
嘭!话还未说完,疤面人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动手的是姬语墨。
她冷冷道:“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何必浪费口舌,耽误时间。”
土狼帮一众沙匪全傻了眼,愣愣道:“你……你们真的敢动手?”
“打都打了,还分什么真真假假。”姬语墨一脸不耐烦道:“下一个,别浪费我们时间。”
其中一个土狼帮众声色厉荏道:“你们敢动我们土狼帮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废话真多。”
嘭!有一个人倒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已经生死不知。
“弟兄们,给他们拼了。”
嘭嘭嘭!姬语墨接连出脚,眨眼的功夫,土狼帮众就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整整齐齐躺成了一排。
杨峥发现,姬语墨不但有洁癖,还有强迫症,你看这整齐的,跟用尺子量过一般。
安卓一脸艳羡的看着姬语墨,他虽然看不惯对方的为人,但对她的实力还是很钦佩的,太潇洒了。
一旁的中年人摇头叹气道:“你们惹上大麻烦了,土狼帮不会善罢甘休的,快点离开风沙集吧。”
“办完事我们自然会离开,这破地方我简直一刻都不想待。”杨峥说着,背着安菱纱向飞云坊的方向走去。
安卓还不忘跑过去把疤面人怀里的粉晶收了回来,放进了自己的腰包。
杨峥故作视而不见,这点儿小钱还真不放在他眼里,就当给这小子的带路费了。
※※※
顺着中年人所指的方向,杨峥一行人很快找到了飞云坊,那是一栋三层阁楼,在风沙集这块贫瘠的地区还是很显眼的。
飞云坊表面业务是收购妖核,暗地里则有另一项暴利来源,就是伪造莽岩州的各种文书和通行证,这是暴风境民众心知肚明的事。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身穿华服的白发老者,用一种惊讶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四人。
要知道,来办通行证的多是沙匪和罪犯,鲜有外地人需要这种东西,他们只需要开具师门的证明就可以在莽岩州境内进出无阻,比什么通行证可管用多了。
放着如此好的条件不用,却伪造什么通行证,背后一定有古怪。老者虽然好奇,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问清了几人的简单要求,让他们稍等,转身进了内室。
过了盏茶的功夫,老者就将四份手续齐全的通行证拿了出来,效率惊人。
安菱纱检验过后,对杨峥点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杨峥这才付账收货,钱货两清。
这四份通行证要价不低,整整花去了一千粉晶,但通用范围比较广,适用于整个莽岩州,价格自然也要贵一些。
末了,老者还特意提醒道:“几位贵客切忌慎用,不要太过频繁,以免出岔子。”
杨峥知道这些造假证的消息很灵通,忙问:“老先生可是知道些什么?”
看在这单生意不小的份上,老者透露道:“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各关卡查的异常严谨。不过贵客放心,老夫伪造的文书从未被识破过,这么说也是提醒你们以防万一,小心总无大错。”
“多谢老先生提醒。”杨峥转头看着安菱纱姐弟,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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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客,是莽岩州近年来最响亮的名字。正如安菱纱所言,此人来历神秘,行迹飘忽不定,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到目前为止总共现身过三次。
而就这仅有的三次现身,将他的名气推升至巅峰。
第一次是在一年多以前,猎风境兽潮暴走的时候。
猎风境为莽岩州第一大境,这里同样指的是面积。环境恶劣程度与莽岩州大部分并无二致,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妖兽资源丰富,可以说是妖兽横行,为莽岩州势力狩猎的主战场。而猎风境兽潮相对于其他境更为猛烈,最大规模能达到近百万只,还多出旷世凶兽,无人能挡。
只有那些实力雄厚的大势力才能组织足够的人手来此狩猎,单枪匹马根本无法全身而退。在猎风境活跃的大多是沙匪排行榜前二十的存在,也包括沙翎卫,那些中小型势力更多的是选择暴风境作为狩猎区,风险要小一些。
去年更是猎风境五十年一度的兽潮大暴走,所谓兽潮大暴走就是妖兽大潮违背往常迁徙规律,四处乱窜,给聚居在周边的民众带来极大的危害。碰上活动猖獗的年份,城毁人亡也是常有的事。这个时候也是各大势力的禁猎期,主要精力都放在防守上,避免零散的强大妖兽冲击临时营地,带来不必要的损失。等暴走期过去,再重新开始狩猎妖核。
这么做并无不对,也是稳重保守的办法,各大势力历年都是如此,也没出过大的岔子。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偏偏这一次出了问题,只因为在猎风境深处诞生了一只强大的妖兽——烈焰沙鲸。
此鲸非彼鲸,是一种形体类鱼,却长着六足的庞然大物。《修真奇兽志》有记载,烈焰沙鲸属土火两性,立足可地动山摇,张口可吐青火,吞噬万物,位列妖兽五品,是实力堪比化神境的可怕生物。只是幼体就有数百丈的体型,成熟体更是达到恐怖的千丈甚至万丈,体型之大,无法想象。
很不幸的是,这次作乱的正是一只成熟体的烈焰沙鲸,数千丈的体型遮天蔽日,行走间飞沙走石,一片末日气象。而又恰好出现在了聚居地附近,仅仅一个照面,负责防御的各大势力精锐损失过半,剩下的大多是些手无寸铁的辅修,并无多少战力。眼见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一个神秘的陌生人出现了,竟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困住了烈焰沙鲸七日,耗尽了妖兽所有气力,轻而易举的取走了此祸害的妖核,挽救了猎兽营地的众人,随后失去了踪迹。
这便是清风客第一次出场,一出现便震撼住了所有人。
按理说,被救的幸存者应该感恩戴德,即便不供上长生牌位,在心里也应该****祈祷,保佑恩公。而实际情况则不然,不要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人是什么人,跟沙匪讲究知恩图报,肯定是想多了。
侥幸生还的人并无多少感激之情,反而把主意打到了神秘人身上,要知道,他身上还有一颗烈焰沙鲸的妖核呢,在莽岩州来讲,那可是无价之宝啊。谁能拿到,至少三五年衣食无忧了。
这些穷疯了的沙匪头目一合计,决定联手把神秘人拿下,将妖核占为己有。这项提议,得到了不少沙匪势力的通过,参与行动的沙匪,排名前二十的就有六个之多,土狼沙匪便是其中之一。
一开始苦于不知道神秘人的行踪,这些沙匪只能漫无目的的搜寻,可猎风境何其大,仅凭他们那点儿人手,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搜索了两个月之后,依然毫无所获,沙匪们便改变了行动方针,守株待兔,在各大聚居地都安插了眼线,就不信神秘人不补充任何物资。
功夫不负有心人,神秘人终于再次出现了,几乎他一到聚居地,沙匪们便闻风而来,将对方团团围住,逼迫其交出妖核。神秘人明显被沙匪们恩将仇报的无耻行径激怒了,当下就交上了手。
沙匪们显然低估了神秘人的实力,也不想想,能将烈焰沙鲸都轻而易举拿下的高手,还怕区区匪类?所以一上来就是一边倒的局势。沙匪们仗着人多,苦苦支撑了一天一夜宣告溃败,四散而逃,损失极为惨重。
六个排名前二十的沙匪势力,有五个被直接除名,最后一个也是大大削弱,逃到其他境苟延残喘,便是如今的土狼帮。
神秘人彻底名声大噪,因来历神秘,来去如风,人送外号——清风客。
此役过后,清风客再次踪迹全无,莽岩州的人们推测他应该是深入境内危险之地去历练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来莽岩州的缘由。当然,认为清风客是莽岩州本土高手的也大有人在,却不占据主流。
自此以后,没有哪个人和哪个势力敢轻易挑衅清风客,直到一个人的出现。这个人的名字叫白招拒,人称“白帝”,乃五帝玄阳宫的其中一位宫主。
五帝玄阳宫是冰州的一个一流门派,势力颇为庞大,五位宫主都是超一流高手。虽然白招拒乃五帝中实力最弱的一个,其通玄境高阶的修为足以在莽岩州横着走,且无敌手。
白招拒来莽岩州也是历练的,却不知哪根弦搭错了,放言邀战清风客,生死勿论。此传言一出,迅速传遍莽岩州,甚至周边几州都有耳闻。
人们顿时来了兴趣,因为莽岩州缺少出类拔萃的人物,就算有也多攻于心计,拉帮结派,很少有单对单挑战的英雄人物。这等决战的戏码,多出现在那些太平盛世的州境。
一时间,各赌场大开盘口,猜测胜负,双方各有支持者。
然而白招拒邀战半月,另一个当事人却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面都没露一次。明眼人都知道,清风客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懒得搭理,倒是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只是,这一举动大大伤及到白招拒的自尊,他何曾受过这等无视,心说,好,你不应战,那我就逼你应战,看你躲不躲得开,两人彻底结怨。
莽岩州虽然大,但在白招拒的苦苦追寻下,还是找到了清风客的足迹,两人最终遇上了。
那一战的结果不得而战,人们只能从狼藉的战场上推断惨烈程度,然后从战后白招拒低调离开莽岩州的举动来看,清风客胜出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这是清风客最后一次出现,然后半年内再无消息。
就在人们怀疑他是否已经离开莽岩州的时候,没想到他又在暴风境出现了,实在是神出鬼没,无愧于清风客三个字。只是他的出现,注定要有人感到寝食不安了,而且还是他的老对手土狼帮。
在双方无声对峙的时候,风狼也带着另一队人马赶到了,他一看到那个刻骨铭心的背影,浑身就是一僵,面色阴沉道:“清风客,果然是你,接连坏我等好事,真是阴魂不散啊。”
面容被斗笠遮掩住大半的神秘人嘴角微弯,声音沙哑道:“清风客?这是你们给我起的外号吗?听上去很有雅意,不错,不错。”
“我们已经尽可能的躲开了你,没想到你还是找上了门来,看来非要赶尽杀绝了。”风狼面目狰狞道。
“你们不想见我,我何尝想见到你们,可谁让你们作恶多端,又总是让我碰上呢。”清风客淡淡道。
风狼冷笑道:“作恶多端?笑话,我们是沙匪,不做这个,又怎么生存呢?”
清风客低头若有所思:“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暴狼忽然插言道:“二哥,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我们已经退无可退,跟他拼了。”
风狼抬手示意稍安勿躁,紧紧的盯着对方道:“清风客,你消灭我们或许简单,但今后别再想在莽岩州立足,因为你的行径已经严重威胁到当前的平衡,这是任何地方势力都无法容忍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不信走着瞧。”
清风客淡淡道:“你想多了,我此来并不是刻意针对你们,而是帮助一位故人。”
“故人?”风狼一愣,旋即冷笑道:“好蹩脚的借口,你认为我会信吗?”
清风客继续淡然道:“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暂时阻止你们通过。如果你们不轻举妄动,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听到争斗可以避免,风狼惊疑不定道:“真的?”
清风客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众沙匪不管相不相信,见他不动,也乐得清闲。双方就这样僵持者,气氛相当诡异。
直到夕阳落下,一动不动的清风客才晃了晃脖子,站直了身子。
众沙匪如临大敌。
哪知清风客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道:“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众沙匪还是一动不动。
清风客自嘲一笑:“也罢,你们不走,我走。”说完,飘身远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一众沙匪。
见他消失,暴狼还一头雾水,看向风狼:“二哥,那杀神真的走了?”
风狼缓缓点头。
“真古怪,他到底再搞什么名堂?”
“你问我,我问谁?”风狼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退兵,回去向大哥禀告此事,由他老人家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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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摆脱土狼沙匪的纠缠,杨峥一行人很快就来到裂天大峡谷入口。正如安菱纱所言,入口处驻守着一支黑甲战部,他们便是莽岩州大名鼎鼎的黑翎卫。黑翎卫无论卖相还是气势,都要比刚才所见的土狼沙匪强出一筹,这就是官军和匪军的区别。
巡逻的守卫老远就发现了他们身影,打手势示意他们止步,接受检查。
杨峥感受到背上的娇躯有些僵硬,左手边的安卓走路也不自然,明显是紧张所致,他忙出言低声安慰道:“别怕,我们的证件没问题,就算查出来也无所谓,大不了杀出一条路去。”他说的轻松,实际情况则不然,一旦暴露身份,麻烦是肯定的,他和姬语墨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和莽岩州官方势力对着干。
安菱纱姐弟闻言,身体这才软化下来,有些虚脱。
杨峥暗中嘀咕,黑翎卫有那么可怕吗,瞧把这姐弟俩吓得。他却不知道,黑翎卫在莽岩州的名声比沙匪还要不堪,脱去一身官衣,比沙匪更残暴。因为莽岩州民风彪悍,官方采取的是高压政策,轻则打骂,重则入狱,没有一定好处别想出来,管你好人坏人,执行力度上尤以黑翎卫为最,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样的货色你指望他们能给人留下好印象才见鬼了。
进入暴风境以前,安菱纱姐弟还有不少的积蓄,现在只剩下一身单衣了。好在安菱纱之前易过容,样貌丑陋,否则不保准会发生什么。
杨峥更担心的是姬语墨,这姑奶奶可不分什么时候,若对方惹她不爽了,下场相当严重,当然是对方。
担忧的目光一瞥,杨峥就愣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姬语墨面容已经改变了,疤痕纵横交错,异常狰狞丑陋,比易容后的安菱纱有过之无不及,正是之前被赫连晴毁容后的样子,乖乖,这素材,这恶趣味,会不会吓到别人。算了,由她去吧。
飞云坊伪造的通行证还是很管用的,至少界道这帮黑翎卫没有发觉异常,批准放行,再加上姬语墨两女招人厌恶的样子,效率更是加快了几分,四人无惊无险的进入了裂天大峡谷。
直到此时,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趁休息的功夫,杨峥又拿出界图钻研了起来,因为到金沙城的这段路程,他和姬语墨的意见有分歧。
莽岩州地广人稀,很多境渺无人烟,杨峥更愿意多绕点路,走那些人烟稀少的界位,哪怕多花一些时间,胜在保险,带着安菱纱姐弟这两个累赘,实在不方便和人动手。而姬语墨坚决反对,人烟稀少的界位就代表着荒凉,没有传送阵,路都是靠飞和走的,耽误时间。安全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至少莽岩州没人能留下他们,至于安菱纱姐弟的安全问题,就不在姬语墨考虑范围之内了,必要时可以丢下,她只为杨峥一个人负责。虽然有些不地道,却是最理智的选择。
杨峥为人比较感性,和安菱纱姐弟同行了一段时间后,多少有点儿感情,要让他弃之不顾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不为别的,就为占了人家姑娘那么长时间便宜的份上,也要做到有始有终,安全把他们送回金沙城。
对此,姬语墨唉声叹气,数落他早晚会为自己的心软后悔的。
正争执间,一个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选条路而已,何必这么纠结,真磨叽。”
杨峥和姬语墨同时一惊,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有人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欺近身边,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说句难听的,人家要想对他们不利的话,防不胜防。
杨峥吃惊过后首先镇定下来,露出一丝笑意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还未谢过之前的相助之恩。”
姬语墨也反应过来,来人正是替他们挡下土狼沙匪的清风客,也只有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两人身边不被发觉。
“谢就不必了,我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声音更近了几分,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在距离他们三丈处现出了身形。
“奉命?”杨峥等人俱是一愣:“奉谁的命?”
清风客没有抬头,淡淡道:“自然是那些不想你出事人的命。”
杨峥若有所思,心里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姬语墨忽然道:“阁下来自太乙三清观?”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清风客声音虽然平静,还是能听出一丝波澜。
闻此言,姬语墨就笑了:“我不但能猜出你的来历,还能猜出你是谁,太乙三清观年轻弟子中有这实力的唯有一人,我说的对不对,宋玉才师兄。”
清风客终于惊讶的抬起头来:“好一个蕙质兰心的丫头,不愧是姬师妹,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不再沙哑,恢复了那富有磁性的嗓音。
这下,连杨峥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虽然样子陌生,绝对是宋玉才无疑。有些人见过一次,注定很难被人遗忘,因为他们实在太耀眼了。
“宋师兄原谅小妹,我在这里取了个巧。”姬语墨笑了笑,指了指他腰间的剑形玉坠,正是曾在剑宗百年论剑上大放异彩的符剑玉清。
宋玉才低头看去,也笑了起来:“真是失策,原来是它不小心暴露了,我还想瞒你们一段时间呢,这下就不好玩了。”
杨峥不可思议道:“宋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成了那劳什子清风客?”
宋玉才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其实说白了也简单,就是我隐姓埋名来莽岩州历练,增加经验阅历,其他的都是一些旁枝末节,不说也罢。至于什么清风客休要再提,多是旁人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羞煞我也、”
安菱纱姐弟早看傻眼了,能看到传说中的杨峥和姬语墨也就罢了,连太乙三清观的宋玉才都来了,还是传说中的清风客,这世道都怎么了?难道莽岩州风水好,有龙气,汇聚天下英才?
“真的?那你怎么会恰好帮到我们呢?”杨峥狐疑道。
宋玉才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还没有资格让我亲自跑一趟,这次只是顺便而已,恰好在此地历练,观主就抓了我的壮丁。”
杨峥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已经欠凌虚前辈太多人情,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宋玉才收起笑意,淡淡道:“这何尝不是我太乙三清观与琼华派之间的一场另类博弈,你若有那心思,不妨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能安全回去,才不枉我们观主的一番苦心。”
杨峥点点头,请教道:“宋兄,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宋玉才道:“你们刚才的讨论我也听到了,个人以为姬师妹的办法更好一些。”
杨峥眉头一皱,瞥了安菱纱姐弟一眼:“那她们怎么办?”
“不是还有我吗,我的任务便是护送你们离开莽岩州,除非你信不过我的能力。”
“哪里,哪里。”杨峥忙道:“只是,会不会打扰宋兄的修行?”
宋玉才淡淡道:“出世入世皆是修行。”
杨峥当下不再客气:“那就有劳宋兄了。”
“职责所在。”
敲定了行程,就好办了,他们接下来要去长风境,唯一三个有主城的界位之一,也是沙翎三卫之一的赤翎卫总驻地所在,安菱纱要想顺利入主金沙城,必须获得赤翎卫统领戈梦的支持,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
白沙境,三驼城,城南军营。
白翎卫统领廖白静静倾听完属下关于暴风境的汇报,才道:“这么说,是清风客救下了他们。”
情报官恭敬道:“回将军,从结果上来看,是这样的。”
“我很想知道,这件事怎么又和清风客扯上了关系?”廖白揉了揉眉心,烦躁道。
“这……据属下推测,应该是清风客和土狼沙匪之间的矛盾,可能是偶然吧,无须在意。”
廖白冷笑道:“偶然?世间哪来这么多偶然。既然是清风客和土狼帮的矛盾,那又为何最终没打起来?你来告诉我。”
“这……这……”情报官冷汗刷就下来了:“属下不知。”
“不知道?哼,我看是不敢说吧。无论哪一种,你这个情报官做的都不称职。”廖白厉声喝道。
“属下知罪。”情报官扑通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请将军再给我一次机会。”
廖白冷哼一声,淡淡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就敢去调查清风客了?”
情报官面色一紧,苦笑道:“将军,不是属下胆子小,而是那清风客实在招惹不起,惹怒了他,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属下也是为大人考虑啊。”
廖白冷笑道:“为我考虑?那你知不知道,放任安氏姐弟不管会坏了本将军的大事。到时候,事情败露,你我都休想幸免。”
“不至于吧,她们无兵无权,只不过是丧家之犬,能产生什么威胁?”情报官不解道。
“愚蠢!她们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廖白的目光渐渐有些飘忽:“那个人是不会轻易让我如愿的。”
“谁?”
“戈梦。”廖白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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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戈统领什么事?”情报官更是一头雾水,在他想来,沙翎卫三大统领应该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赤翎卫实在没理由拆他们的台,廖统领肯定是杞人忧天了。
廖白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冷笑道:“怎么?不信?要不要打个赌,就赌她会不会借题发挥。”
情报官知道他这是气话,自然不敢应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将军,您为何认定戈统领会对我们不利?理由是什么?”
“哼哼。”廖白冷笑道:“我们白翎卫谋求的是一统莽岩州,而那小娘皮偏偏安于现状,这是根本理念上的冲突,不可调和,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我们之间早晚会有一战,无法避免。既然无法避免,本将军更希望此战提前,或者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发作的借口。安氏姐弟的存在便是最大的隐患,一天不除,本将军一天寝食难安。”
情报官沉吟道:“听将军这么一说,确实存在如此风险,可我们向来和赤翎卫井水不犯河水,各守一方,中间还隔着巫马统领的黑翎卫,并无接壤,想插手都难啊。”
“金沙城目前控制在我们手中,我没猜错的话,安菱纱那小娘皮离开暴风境之后,首先要去的便是长风境,寻求戈梦的支持。这段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有不少可操作的空间,那便是我们的机会。”廖白慢慢分析道。
情报官面色一喜:“请将军示下。”
廖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如果我说了,还算你的本事嘛,具体怎么做任由你发挥,也算对你的一次考验。事成,我提拔你作副统领……”
情报官脸上的笑容还未绽放开,就听廖白的声音急转而下,阴冷道:“若失败,新账旧账一起算,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能不能把握,看你自己了,去吧,莫再让我失望。”
他知道,廖白这番话并不是开玩笑,当下不敢怠慢,领命退下,去调兵遣将了。
※※※
离开暴风境,带路的职责便落到了宋玉才身上。他这一年来可是没少闯荡,论对莽岩州的了解,要比出身本地的安氏姐弟还要深,尤其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都被他用双脚丈量过。选他做向导,众人都没有意见。
暴风境到长风境之间相隔数个界位,有三条路可选。
最近的一条不但距离近,还附带传送阵,顺利的话三两天便可到达。看清楚了,有个前提,是顺利。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条路线正好经过黑翎卫总驻地所在境——鲨齿境,不被发现的几率为零,所以,只能放弃。
最远的那条路线需要绕道四个荒无人烟的界位,时间耗费上要长,而且存在一定风险,莽岩州的妖兽有的强大到宋玉才都不得不退避三舍,所以也是不可取的。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线,便是经由破风、神风两境,这条路相对安全一些,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在莽岩州行走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只是没遇上而已,宋玉才所带的路就是这一条。
行进中,杨峥和宋玉才都互相了解一下对方近年的变化。杨峥也就罢了,闹出来的动静一直不小,哪怕宋玉才身处莽岩州偏僻的界位也多有耳闻,想不知道都难。
而宋玉才身上发生的事也不少,除了安菱纱所说的那些,还有更多的惊险遭遇只有他自己知道,和那些九死一生的碰撞比起来,烈焰沙鲸那次不过是毛毛雨啦。
当听到宋玉才历练的原因竟然还有自己激发的因素在内,杨峥的得意可想而知,原来自己给那些天之骄子们带来这么大的压力啊。
当问到宋玉才如今的修为境界时,杨峥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众人选择集体沉默,心中一个念头挥之不去:原来,世上真有逆天的人啊。
短短一两年连升两阶什么概念?而且是在金丹巅峰的基础上。百年论剑时林远轩还以通玄境初阶的修为傲视群雄,如今又出现了一个,甚至比前者还要高出一截,杨峥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这还只是他知道的,不知道的隐藏高手又有多少?自己凝脉巅峰的修为又算什么?反正他是被彻底打击到了。
姬语墨的反应要小一些,概因为她也处在关键的时期,与宋玉才、林远轩之流仅仅一步之遥,若不是因为杨峥的事给耽误了,也差不太多。
最镇定的反而是安菱纱姐弟,或许对她们来说,太过遥远了,穷其一生都不可能达到,连羡慕的情绪都无法滋生,人贵有自知之明。
沮丧过后,杨峥又兴奋了起来,没有蓝依和莲夜在身边他总是有几分忐忑,生怕琼华派不要脸,派几个绝世高手来对付他,那就彻底没辙了。
有宋玉才在身边完全不必有那种担忧,别看他也不过是通玄境中阶的修为,和那些动不动化神返虚的老怪物相差甚远,但太乙三清观弟子是不能这么算的。同样身为符道高手的杨峥很清楚,宋玉才的杀伤力非常恐怖,六品禁咒的威慑就足以让大多数人不敢轻举妄动,谁又能保证他会不会掌握着更高品阶的符咒呢?这一点,谁都不敢冒险。
唯一的遗憾是,听宋玉才话里的意思,他的任务只是护送莽岩州一程,并没有陪杨峥一起到殇月境的意思,那他的能力就有些鸡肋了,整个莽岩州还没有值得他使出禁级符咒的人物。
杨峥心里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对方拐带走呢,至少护送到冰州,之后的菩提伽耶州才是最大的考验,没有宋玉才的帮忙风险太大。
正这样想着,走在最前面的宋玉才忽然停下了,姬语墨也退到了最后,隐隐将几人围在了中间。
杨峥回过神来,疑惑道:“怎么了?”
姬语墨指了指四周:“自己看。”
杨峥这才放眼望去,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包围了,敌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观其规模,足有上万之众,正步步向他们逼近。
他咽了口唾沫,感叹道:“又是以多欺少,这莽岩州的人真不讲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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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不准再向前一步,否则格杀勿论。”见杨峥径直向他们走来,看守的几名沙匪顿时紧张了起来,厉声警告道。
杨峥止步,堆起一脸笑意道:“几位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助你们一臂之力,帮你们打败黑蝎。”
“就凭你们?”看守他们的几名青狐沙匪严重怀疑。
杨峥也没和他们多做解释,双手将一叠符咒奉上:“不信的话,可以拿这个去见你们首领,他知道该怎么做。”
众沙匪半信半疑,不敢去接。还是一个有担当的沙匪走了过来,夺过符咒:“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请示小首领。”说完向中军所在的位置飞去。
杨峥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着对方离开。
此时战局已经非常激烈,双方各有损伤,但由于青狐沙匪没有占得先机,之前的计划全部泡汤了,仓促布置的战线节节败退,他们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看着不断损伤的手下,少年的心在滴血,这是他接手青狐的第一战,打成这个熊样,回去如何跟父亲交代。自己受责罚也就罢了,甚至还可能牵连到父亲。他们青狐在灵狐内部本来就屈居末席,话语权不多,这一败更是雪上加霜,银狐和红狐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呢,落井下石是肯定的。
想到这里,少年更是把冒然闯入的那几个家伙恨到了骨子里,要不是他们,青狐何至于延误了战机,更何至于沦落至此,若不是现在脱不开身,早就一刀一个把他们全部料理了。
“少主,此战对我们不利,还是撤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首领那边,老夫帮你说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轻声劝道。
老者代号花狐,是青狐首领的心腹智囊,把他派来协助少年,也是存了几分不放心,毕竟少年还处在纸上谈兵的阶段。这次的计划便是花狐谋划的,却被无意闯入的杨峥一行人给搅和了,甚是可惜。
所以,少年对他很是尊敬,苦笑道:“花叔,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儿机会了吗?”
花狐轻叹一声,点点头。
“可我不甘心,好不容易才过了父亲那一关,就这么狼狈的回去,他老人家一定会看扁我的,以后还哪敢再让我带兵。”少年愤愤道,其实有句话他藏在心里没说。青狐不止他一个儿子,他也不是最受宠的一个,只因为几个弟弟年纪小,才没捞着这个机会。如果给父亲留下糟糕的印象,被打入冷宫是铁定的,再无翻身之日,沙匪可没有什么所谓的嫡长子继承制。
花狐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除非有奇迹发生。”
话说到这份上,少年知道大势已去,颓然的低下了头,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要撤退了,自己失败顶多被关禁闭,剥夺兵权,可青狐若是损失惨重,那在这个残酷的竞争环境中,他们连立身之本都没有了。
“传我命令,全军撤……”
“报!”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指令。
少年本来就在气头上,被这么一打岔,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谁在喧哗,拖出去砍了。”
前来汇报的那人顿时大急,高声道:“小首领,属下有至关重要的消息要说,关系到这一战的成败。”为了保命,怎么夸张他怎么说。
“嗯?”少年此时非常敏感,一听这话,将信将疑:“把人带上来。”
那名沙匪大汗淋漓的跪倒在地,或者应该说瘫倒。
少年冷冷的看着他道:“军中无戏言,你说有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可是真的?”
报信的沙匪忙点头:“小首领,不是属下说的,而是刚才被抓起来的那几名奸细。”
“大胆,竟敢戏弄于我,拖出去……”少年顿时变了脸色。
“且慢。”花狐忽然插言道:“少主,先听他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少年疑惑的看了花狐一眼,却没有反对,点点头:“快说!”
那报信的沙匪感激的看了看花狐,双手将那叠符咒递了过来,还小声解释道:“他们说只要把这东西给小首领,您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少年的火气又上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跟我打哑谜,活得不耐烦了。”
花狐的见识要比少年高出太多,第一时间就变了脸色,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把那叠符咒轻轻翻动了起来,越看脸色越凝重。
一看这架势,少年也不敢怠慢,好奇的问:“花叔,有什么不对吗?”
花狐长舒了口气,微笑道:“少主,老夫所说的奇迹来了,有这等利器在,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一听此言,少年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喜,而是好奇,追问道:“花叔,这些破纸有什么名堂?您老怎么断定靠它就能扭转战局。”
花狐笑呵呵道:“少主,这可不是什么破纸,是符咒,而且是套符,破坏力非常巨大,最适合攻城略地,就这么一沓符咒,可抵万千雄兵,乃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少年啊了一声:“有那么夸张?”
“夸不夸张,用过不就知道了。”花狐笑了笑,就准备激活这套符咒,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对报信的沙匪嘱咐道:“你这次献宝有功,暂且记下。回去好生招待那几个人,记住,以最高的礼遇,待战事结束后,一并封赏。”
“遵……遵命。”见不但保住了小命,还被记下大功,报信沙匪差点喜极而泣,如坠梦里,果然应了那句话:富贵险中求。
等他离开,少年才插言道:“花叔,有必要那么做吗?他们还是阶下囚。”
“很有必要。”花狐严肃道:“少主,您若想顺利继承老首领的衣钵,关键还落在那几个人身上。他们既然能拿出这等宝贝,必然有些门路,只要能拉拢住他们,下一任首领非你莫属,甚至能挑战一下总首领的位置。”
“总首领?”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做梦都想有那么一天,没想到真的有实现的机会。对于花狐的话,他是深信不疑的。
“花叔,小侄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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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的注视下,花狐向套符中注入灵气,待其发出微弱的光芒,便高高抛向空中。
说来也奇怪,散发着红光的套符像活物一般在空中盘旋了三圈,然后骤然解体,向四周散去,符与符之间有着肉眼可辨的红光牵引,隐隐围成了一个大圆,将所有人囊括其中。
看到这一幕,杨峥一行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来。
“要开始了吗,罪过,罪过。”杨峥不禁喃喃道。
安菱纱在他背后轻声开解道:“他们若不死,倒霉的就是我们,杨公子又何罪之有。”
“你不懂得。”杨峥叹了口气,却没有作任何解释,或许只有姬语墨能了解几分他的复杂心境。
宋玉才饶有兴趣的欣赏着,早就听观主说,杨峥的符咒体系自成一脉,与当前的主流大相径庭,他倒要看看,这烈火燎原会有怎样的表现,和传统的又有何区别。
各符咒就位,开始同时燃烧,火系符咒的激活效果与其他系符咒有很大的差别。其他的系符咒燃烧只是引,火系符咒燃烧却是始,就好像油星落进火堆里,顿时膨胀扩散,映入眼目的一片赤红。
黑蝎和青狐两伙沙匪正杀的难解难分,忽然感觉一阵灼热从身后袭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身边红光闪烁。众沙匪情不自禁的转过身去,一个个呆若木鸡,魂飞魄散,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召唤。
如果此时有人从高处往下望去,就能清晰地看到原野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火海漩涡,卷动着四方云烟,绵长的火舌飘曳数里,被擦到的草木皆化为飞灰,卷入熊熊烈焰之中,更添几分威能。
漩涡的中心便是众多沙匪,黑蝎在外围,青狐在内围,漩涡的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很多人来不及惨叫就被吞没,像极了山洪暴发的一幕。
激活符咒的花狐惊呆了,少年惊呆了,除杨峥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威势,末日降临也不过如此吧。随后就是一阵心悸,看这架势,该不会同归于尽吧,那乐子可就大了。
“杨大哥,这烈火燎原太可怕了,会不会将我们也卷入其中。”安卓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不会,这套符咒有自我毁灭机制,到了一定程度会自己溃散的。”
尽管有杨峥的保证,其他人还是半信半疑,谁也不相信肆虐到这种地步的火势会自动熄灭。
仿佛为了印证杨峥所说的话,本来火势滔天的烈火漩涡急转而下,在一阵剧烈的翻滚之后骤然爆开,向周围散去。一道犹如实质的火环扫过这片战场,荡平了所有阻拦在它前面的事物。
随着火环远去,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同时降下来的还有众人心里的温度,一个烈火燎原不知带走了多少人的生命,又不知吓破了多少人的雄胆。
望着外围稀稀拉拉所剩无几的黑蝎沙匪,少年和花狐都是手脚冰凉,并无大胜的喜悦。一种叫后怕的情绪蔓延,幸亏他们当时没把那几个家伙逼到死路,否者黑蝎的命运就会降临到他们身上,甚至可以说,黑蝎沙匪替他们青狐挡了灾。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那几个煞神,少年便感到一阵心悸,腿肚子转筋。
花狐经验丰富,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少主,不用担心。对方若打算对我们不利,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去吧,看看他们有什么要求,如果能满足,尽量满足,哪怕低头道歉也在所不惜,现在可不是要面子的时候。”
少年一想也是,畏惧减少了几分。
当他们来到看押俘虏的地方,杨峥和宋玉才正在探讨这道烈火燎原的优缺点。两人都是符道高手,自然有着不同的见解。
宋玉才认为,这套符威力尚可,就是夹杂了太多无用的符咒,像那些三品一下的符咒根本没必要加进去,增加了复杂度不说,还没提高威力,纯属鸡肋。而且烈火燎原的释放方式也存在危险,竟然是由外而内,很容易一个不小心把施咒者也卷入其中,万一失灵了怎么办?岂不是成为第一个自己烧死自己的符咒师。
杨峥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他的修为境界远不如宋玉才,无论控制力度和符咒制作强度都较对方相差太远,如果没有低级符咒中和,连控制这套符咒都做不到,肯定会遭反噬,危险性更大。至于释放方式,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他对自己有信心,追求的又是利用效率。
宋玉才听了杨峥的解释,便释然了。他虽然把对方看作同一等级的对手,却忽略了对方的修为境界,烈火燎原看上去缺点多多,但却是为杨峥量身打造的。那些在他看做鸡肋的设计,可以让低修为境界者具备激发符咒的能力。换做他来设计,没有金丹巅峰以上的修为就甭想了。
凡涉及到学术理论的探讨都很难达成共识,精通的越多,走得越远,两人实在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多做纠缠,便各退了一步,求同存异。
看他们讨论的差不多了,少年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当先就是一个躬身大礼:“几位朋友,感谢你们出手相助,之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杨峥这才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现在相信我们不是黑蝎的奸细了吧?”
“哪能啊。”少年抬起头,一脸的尴尬:“误会,都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就揭过吧。”杨峥有求于人,不想让对方太过难堪,闹僵反而不好了。
花狐人老成精,又察言观色,接过话头道:“几位朋友远道而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也算我们补偿之前的冒犯之过。”
杨峥看了他一眼,知道这老家伙肯定也是个管事的,便笑眯眯的顺着他的话道:“老前辈真是太客气了,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有事相求,还请贵帮行个方便。”
少年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真如花叔所说,正戏来了。但他还是在花狐眼神的示意下,硬着头皮,强挤出一丝笑意道:“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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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提过,我们是结伴游行到此的旅人,一路通行无忌。可偏偏到了莽岩州出了问题,这里的治安实在是太差了。”说到这里,杨峥故意瞥了对方一眼。
少年更尴尬了,哪里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深意。莽岩州治安差和沙匪横行脱不开关系,他们便是最显赫的几支之一,甚至可以说始作俑者,而且刚刚才出了那档子事,听到耳中就和指桑骂槐没什么区别。尴尬归尴尬,他还不敢发作,实在是没勇气再一次面对那来自地狱的火焰,只好装作听不懂,附和的点点头:“是啊,是啊,莽岩州治安太差,害得我们也总是东躲西藏,居无定所。”
闻此言,安菱纱等人差点笑出声来,骗鬼呢,堂堂排行第二的沙匪组织,不去骚扰别人就谢天谢地了,有谁敢和他们过不去。
好在杨峥脸皮更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他的用意也不是为了揭穿青狐沙匪,激怒对方,便继续道:“所以我们想找一个靠山寻求庇护,省去一身的麻烦。”
少年缺乏为人处世的经验,却不傻,听杨峥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如何还不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这也正是他求之不得的,顿时喜形于色道:“你们要加入我们?”
杨峥微笑着点点头。
花狐在一边干咳了几声,提醒他注意形象。
少年马上意识到自己太露骨了,忙有所收敛,平静道:“按理说,我们青狐收人的条件是非常苛刻的,要通过的流程很多,但是呢,你们几位不比旁人,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万没有推出去的道理。我今天就做回主,允许你们加入。”
杨峥拱拱手道:“那在下就代几位同伴先谢过阁下的收留之情,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少年拍了拍胸口,傲然道:“我姓管,名平湖。”
杨峥正容道:“哦?莫非您就是青狐管长青公子。”
“没错。”
“原来是管少主,久仰久仰。”又是一句不要钱的马屁奉上。
管平湖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想来是很受用。
花狐却不想看少主吃亏:“几位又怎么称呼?”
杨峥知道糊弄这少年容易,瞒过这老家伙就难了,半真半假道:“在下杨唯一,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师妹,宋唯二、姬唯三、安唯四、安唯幺。”
“这名字……”花狐和管少主的脸色都很古怪。
就连安菱纱等人都觉得杨峥有些过分了,编造名字也就罢了,还编的这么假,不明摆着蔑视对方的智商吗。
杨峥叹了口气:“让诸位见笑了,我们的师傅文化水平低,起个名字都那么奇葩,没少让我们师兄弟遭人耻笑。可没办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纵有千般不满,也不敢更改师尊赐予的名字。”
“呵呵。”管少主干笑两声:“原来如此,你们也不容易。”
花狐显然不信,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便对少主使了个眼色,示意时间还长,以后慢慢调查便是。
这个时候,战果统计也已经出来了。
此战,青狐沙匪损失了近千人,可以说比较惨重,但和成果比起来,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全歼黑蝎沙匪的战绩,就算青狐沙匪的首领亲至,也不过如此。更重要的是,黑蝎一除,破风和神风两境就完完全全成了青狐的私人地盘,再无人和他们争夺。
把这份战果报上去,管平湖可以想象到父亲惊讶的表情,心情顿时大好,也顾不上在杨峥等人的身份问题上继续纠缠,恨不得马上赶回去接受褒赏。
想到就做,这便是少年心性:“打道回府!”
打了胜仗的青狐沙匪斗志昂扬,踏上了回营的路,杨峥等人也随行其中,不过远远落在了后面。
安菱纱这才有时间轻声道:“杨公子,您刚才回答的太过儿戏,他们肯定会怀疑我们的。”
杨峥笑了笑:“不儿戏他们就不怀疑了吗?既然怎么回答都无法取得对方信任,不妨随便点,也免得被猜忌。他们肯收留我们,完全看在之前那套符咒的面子上,未尝没有利用我们的意思,我们何尝不是。既然各取所需,其他的旁枝末节就不必在意,哪怕我们的谎言有漏洞,对方也会帮着圆谎的,这就是心照不宣。”
“原来如此。”安菱纱点点头。
安卓担心道:“杨大哥,我们真的跟他们去匪窝吗?”
“是啊,莽岩州的特产便是沙匪,沙匪的老巢我还一次没见过呢,不去岂不是可惜了。”杨峥微笑道。
安卓大急:“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杨峥伸出一只手拍了怕他的肩膀:“你们以后不是要接掌沙翎卫嘛,沙翎卫的死对头便是沙匪,你们若连自己的对手都不了解,又何谈战胜呢。”
安卓小声嘀咕道:“这考虑的也太远了吧。”
“远吗?不见得吧。”杨峥意味深长道:“要想接掌沙翎卫,必须先过这一关。”
安菱纱若有所思:“杨公子,你是说,沙翎卫和沙匪之间有勾结?”
“或许有,或许没有,这需要你自己来判断。”杨峥笑的愈发的意味深长,却没有再给更多地提示。因为有些事他可以帮忙,有些事却不能,就像扶植安菱纱成为沙翎卫首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如何管理如何把位子坐稳是她个人问题。
有野心不怕,就怕没有能力,他要的不是一个任何事都需要逐条发布命令的傀儡,那样的人不值得他投入这么多。所以尽管时间宝贵,杨峥还是尽量抽出时间来给安菱纱姐弟创造机会,磨练他们,只有通过他的考验,他才会决定把莽岩州纳入自己的规划之中。
姬语墨了解他的心思,才会一直静观其变。
安菱纱也渐渐领会了他的用意,感到压力很大,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姬语墨、赫连晴那般算尽天下的实力,能不被人算计,已经是一种幸运了。所以她在竭力汲取经验,不懂就问,只期望在最终考验来临之前,武装自己。
只有通过最终考验,他们姐弟的后半生才有着落,否则只能回归从前。她不怪某人的不近人情,怪只怪这个世界太过残酷,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活的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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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有不满,管平湖也不敢再对父亲玩心眼,将他引到了杨峥等人面前,介绍道:“这位是杨唯一,这位是宋唯二……”
听到这一连串不伦不类的名字,可以想象管长青的表情和他儿子之前如出一辙,不过老狐狸的城府显然要深很多,非常自然的和杨峥等人见礼,表达感谢之情,并承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当他听对方有意加入青狐时,更是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当下就要拍板给予杨峥一行人相当高的地位,却被杨峥委婉的拒绝了。
他是这么说的:“首领,感谢您的器重和赏识,但我们师兄妹五人初来乍到,资历浅薄,贸然升居高位恐不能服众,还是等立下大功之后再做安排吧。”
管长青眉头一皱,满不在乎道:“我们青狐沙匪没那么多规矩,只认实力,不看资历。如果说歼灭黑蝎沙匪都不算功劳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称道的功劳了。你尽管接受便是,有反对的让他来找我。”
实在推辞不过,杨峥只好接受了对方的任职——中军副都统,宋玉才等人也分别根据能力高低被委任为千夫长、百夫长之职。一加入就当官,实在是莫大的信任和殊荣。
因为接下来还要张罗庆功宴,管长青吩咐侍卫带他们下去更衣,再来赴宴。
等他们都离开之后,管长青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管平湖凑到他身边,小声道:“父亲,您真的打算重用他们吗?这些人来历不明,要小心提防。”
管长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心中有数,还用你来教。”
“那您还委任高位,岂不是多此一举。”管平湖不解。
“怎么会是多此一举。”花狐笑呵呵的插言道:“少主,首领的意思是先稳住他们,再做打算,不这样做,又如何打消他们的戒心呢。”
管长青平静道:“还是你花叔看的明白,臭小子,学着点,你还嫩着呢。”
“哦。”无论管平湖心中怎么想,都不敢反驳父亲的话,只能乖乖应是。
管长青没再搭理他,而是看向花狐:“老花,你也是,怎么把麻烦带回家来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花狐苦笑:“首领,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哦?怎么讲?”管长青惊讶道。
花狐详细的把前后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末了才叹了口气道:“我若是不答应,万一惹恼了这帮家伙,咱们青狐恐怕要步黑蝎的后尘了。”
管长青眉头紧锁,沉吟道:“能葬送千军万马的套符?确实相当恐怖。我们莽岩州何时来了这么一帮高人,目的又是为何?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花伯轻声道:“首领,虽然没有根据,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他们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只要不触动我们的根本利益,还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的好,相信他们不会待太久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若对我们不利怎么办,哪怕是无意的,有些事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管长青慎重道。
“首领的意思是?”花狐跟随青狐多年,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深意。
“别让他们闲着,给他们找点事做。”
“请首领明示。”
管长青诡异的笑道:“最近红狐不总是找我们麻烦嘛,我听说他们对神风垂涎已久,现在黑蝎没了,不相信没有任何动作。随便给他们派点兵去应付那只红狐狸,让他们狗咬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花狐心领神会。
管长青颔首:“嗯,你办事,我放心。”
“父亲大人,那我呢?”管平湖殷切道。
“你?”管长青冷哼道:“滚回去好好反思。”
管平湖大惊,委屈道:“父亲,我可是立了大功啊。”
管长青似笑非笑道:“你确定,这功劳真的是你的?”
管平湖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父……父亲说笑了,当然是孩儿……”
管长青面无表情的打断道:“我可以接受自己儿子的无能,但绝不原谅他的欺骗。”
管平湖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簌簌发抖道:“父亲,孩儿错了。”
“知道错了还不快滚,这庆功宴可不是为你准备的,等哪一天真正取得了属于你的那份功劳,再享受不迟。”管长青冷笑道。
管平湖脸色青白变幻,但还是重重磕了三个头,退了出去,只不过出去的一刹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眨眼即逝。
花狐不忍道:“首领,是不是对少主有些苛刻了?”
管平湖冷哼道:“玉不琢不成器!我这是为他好。”
花狐叹息着摇了摇头,首领英明一世,却不晓得过犹不及的道理。但在这个问题上,他实在不好多说什么,以免引起猜忌。
※※※
更衣间。
安卓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换着他的百夫长轻盔。
杨峥大感有趣,不由问道:“小子,什么事那么开心?”
安卓顿时一拍胸脯,眉飞色舞道:“杨大哥,我们现在当官了唉,你难道不感到高兴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杨峥哑然失笑:“区区匪军,我可不觉得哪里值得高兴。”
安卓停下动作,不可思议道:“杨大哥,我都能管一百个手下,你现在可是那劳什子副都统,少说也有几千号小弟吧,多威风啊。”
“威风?”宋玉才此时也换好了衣服,阴阳怪气道:“你杨大哥以前手下何止百万,现在不及原来的千分之一,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安卓吐了吐舌头:“我差点忘了,杨大哥曾是剑宗宗主,那可是一个上古名门。”
杨峥笑了笑:“过去的事暂且不提,这中军副都统听上去好听,不过是个样子货,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的,你们不会真以为管长青放心把精锐部队交给我吧。”
“怎么讲?”术业有专攻,宋玉才对这种事了解不多,不由好奇问。
杨峥笑着解释道:“听名字便知道,这青狐沙匪战力架构是仿军部而设,分前军、后军、左军、右军和中军,人数暂且不管,倒挺正规的。只是按照惯例,中军副都统却是最没话语权的副职。”
宋玉才皱眉,还是听不明白,杨峥便挑明道:“中军乃一部中心,主力所在,中军都统当然要由地位最高者掌控,你想啊,青狐沙匪中地位最高者是谁?”
“管长青。”
杨峥一拍手:“那不就结了,中军坐镇老巢,是根本不可能派出去的,有管长青这个首领坐镇,哪有我说话的份。说实话,我还不如你们这些千夫长、百夫长呢。”
宋玉才恍然的点点头:“我就说嘛,他们怎么会这么放心,原来猫腻在这。”
“有没有权利倒无所谓,我们来此也不过是借用青狐这张皮隐藏身份,还能真当沙匪不成。”
安卓小声嘀咕道:“我倒觉得当沙匪也没什么不好,在莽岩州沙匪和沙翎卫可是能分礼抗争的,说不定哪天就能混出名堂来呢,仅仅名声不太好听罢了。”
杨峥冷笑道:“你要真这么想就离着死不远了。他们好吃好喝的贡着我们,可不是因为我们立了大功,而是忌惮符咒的威力。还是以前那句话,大家心照不宣,他们知道我们待不长久,所以才肯收留。若我们长期留在这里,便会威胁到他们的统治,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会将我们除去的。”
安卓神色黯然道:“看来,找个栖身之地真的很难。”
“找栖身之地不难,关键得找对地方,你们天生不是沙匪,就不要抢人家的饭碗了。”
“杨大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峥摸着下巴沉吟道:“套上了沙匪这层外衣,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让我们光明正大离开的时机。”
安卓不信道:“会有吗?”
杨峥肯定的点点头:“一定会的!只要管长青不是个白痴,就会主动给我们创造机会,而且很快。”
不光安卓难以置信,就连宋玉才都有些不相信了,若按杨峥的说法,那管长青和提线木偶又有什么两样。
管长青不是提线木偶,而杨峥却是揣摩人心理的行家,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一些共通性和劣根性,这便是他无往不利的法宝。
说话间,姬语墨和安菱纱也换好衣服出来了。安菱纱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而且功力全失,基本和废人无疑,却沾杨峥的光当上了青狐沙匪千夫长,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全员换装就绪,守在门口的侍卫忙提醒道:“首领已设宴等候,请几位统领移步前殿。”
杨峥代表众人点点头:“嗯,前面带路。”
穿行在花团锦簇的圆廊,看着高低起落的亭台楼阁,杨峥一行人有种时空错乱感,谁能想到,这画一般的宫殿是匪窝,邀请他们前去赴宴的则是莽岩州数得着的沙匪头子呢。
这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现实,荒唐啊荒唐。杨峥和姬语墨相视苦笑,暗叹真真是瞎了一件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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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筹交错,吆五喝六,一幕幕丑态在华丽的大殿中上演。
看着闹闹哄哄的场面,众人不禁暗地里摇头,这哪里像是宴会,更像是一群刚洗劫了皇宫,就地庆祝的反贼。
作为首领,管长青也有些尴尬,无奈的对杨峥道:“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让杨都统见笑了。”
杨峥微笑道:“首领哪里话,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才符合我们沙匪的风格。对弟兄们的豪爽,不拘小节,我钦佩还来不及呢。”
管长青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杨都统,来,就凭这句话,我都得敬你一杯。”
杨峥双手捧杯:“首领请。”
几杯酒下肚就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要么说酒这种东西是男人间拉近关系的圣物,当然少不了杨某人一张油滑的嘴推波助澜。
宋玉才他们不禁叹为观止,暗忖当过宗主的就是不一样,这人情世故比之他们强出何止一筹。
安菱纱也没闲着,细细品味杨峥的每一句话,观察着双方的表情变化,一丝明悟浮上心头。
谈兴正浓间,管长青忽然话锋一转,指着满大殿喝的东倒西歪的众大小头目,叹道:“杨兄弟,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帮兔崽子的德性你也看到了,这次若不是你们出手帮忙,就彻底栽了,想想都感到后怕。”
宋玉才他们面面相觑,如此场合,这老狐狸自揭伤疤是为哪般?跳跃性也太大了吧,谁能跟上他的节奏。
杨峥的反应却很平静,和声劝慰道:“管老哥,庆幸的是您所忧虑事情并没有发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管长青神色黯淡道:“我倒是想啊,可有些事注定是无法逃避的。不瞒兄弟说,老哥最近正在为一件事情发愁,食之无味,夜不能寐。”
也不知道刚才喝的畅快淋漓的是谁?杨峥暗暗好笑,表面却不动声道:“哦?是什么事让老哥如此忧虑,不妨说出来听听,看看兄弟我能不能帮上忙。”
管长青一脸感激道:“不愧是兄弟,就是贴心,你能这样说,老哥我很是欣慰。”
杨峥暗忖:我要是不这样说,你也会变着法子往上面引,何必浪费时间呢,大家不妨直接点。表情却很郑重道:“那是,老哥如此厚待于我,为您分忧乃是份内之事,但讲无妨。”
管长青也不再矫情,顺势道:“兄弟啊,我们隶属灵狐,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杨峥点点头:“自然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除了我们青狐以外,灵狐内部还有另外两个分支?”管长青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道。
杨峥眼神一迷,故作茫然道:“这我倒不是很清楚。”
管长青并未从他眼神中看出任何不妥,心忖,难道这家伙真的一点儿也不知晓?算了,就当他不知道吧,反正不是太大的问题,于是继续道:“银狐、红狐,再加上我们青狐,便是灵狐沙匪的主要成员。”
杨峥惊讶道:“竟然还有两个和我们旗鼓相当的盟友吗?那我们灵狐真是太强大了!无愧第二沙匪之名。”
管长青苦笑:“盟友?我们灵狐内部的关系并不像兄弟想得那般美好。三大分支之间互不统属,除了生死存亡之际一致对外,平时都是竞争关系,而且是很残酷的竞争关系,争夺地盘、争夺资源、争夺大首领的青睐等等没有不能争夺的东西。”
杨峥惊愕道:“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属于同一个势力吗?相煎可太急?”
管长青涩声道:“同一个势力不假,但内部竞争是第一任大首领就定下的规矩,说这样可以互相督促和警醒,保持旺盛的活力。”
还有互相消耗和平衡吧,杨峥心中敞亮,冷笑不已。小小的沙匪还会玩什么帝王心术,灵狐的历任大首领看来都不简单啊。
“事实证明,这种办法确实有一定效果,我们灵狐沙匪虽然没有拿下过第一的宝座,也没有从第二的位置上跌下去过,便默认了这种竞争机制的存在,一直延续至今。”
杨峥打断道:“老哥跟我说这些,莫非烦恼的事情和其他两大分支有关?”
“正是。”管长青点点头:“不瞒兄弟说,三大分支间,属我们青狐和红狐之间的关系最恶劣,每次获得战利品都会引来纷争,很难吃到独食。这次除去黑蝎固然是好,但想完全接手黑蝎的地盘是不可能的,红狐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平时也就罢了,战利品少,不感到心疼,然后而这次他们的胃口奇大,妄想吞下整个神风境,那可是在老哥心口割肉啊,我就是在为这件事情发愁。”
杨峥皱眉道:“太强人所难了,若我们坚持不给呢?”
“那一场内部拼斗就不可避免了。”管长青无奈道。
“双方交战的话,我们胜算几何?”杨峥继续问。
管长青遗憾的摇了摇头:“说句丧气的话,我们青狐略逊一筹。”
其实在这里,老狐狸就开始撒谎了,如今的青狐比之红狐岂是逊色一筹那么简单,从管长青祖父那一辈起,就远远不是对手了,地盘不断缩小,生存空间被不断压榨,直到退无可退。这次来到破风境,本身就是被红狐驱逐的。若非有上面压着,红狐不敢赶尽杀绝,管长青早带着属下继续跑路了。
杨峥虽然不知道底细,但也不是好糊弄的,已经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了一二,却不点破,沉吟道:“那我们能不能请银狐前来助阵?”
管长青再次叹了口气:“可以的话何至于拖到今天,银狐以大首领近卫自居,无论我们还是红狐都不放在他们眼里,绝对指望不上的,而且大首领也不会允许他们插手的,只能靠我们自己。”
杨峥无奈道:“既然是这样,兄弟我是无能为力了,我对他们的了解还不如老哥呢。”
管长青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不,如果说有一个能帮我们渡过难关的人,非老弟莫属。”
“哦?怎么讲?”杨峥讶异的抬起头。
“就是兄弟你那无往不利的符咒啊!”管长青终于吐出了真正的打算。
果然如此,杨峥心中也泛起了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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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很清楚管长青不会放心把他们长留在身边的,肯定会找个理由放逐出去,丢得远远地,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连半天时间都没到。当然,也从侧面反映出管长青对他们这些人深深的忌惮。
此举正中杨峥的下怀,但他却不想表现得太过容易,徒惹对方怀疑,故作为难道:“恐怕要让老哥失望了,按理说,老哥有所求,兄弟我自当尽力。但老哥有所不知,之前使用的那套符咒名为烈火燎原,是我和宋师弟在师傅的指点下耗时一年才得以制成,无论耗费材料和精力都是极其惊人的,短时间内再无能力做第二套,所以……”
管长青却浑不在意道:“兄弟原来在担心这个,那你大可放心。老哥我当然知道极品符咒可遇不可求,也没有让你们再浪费一个的意思。关于这边发生的事,红狐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他们肯定会忌惮兄弟你的手段。常言道,将是兵之胆,有兄弟你在,可顶万千雄兵,焉有不胜之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没这效果。”
杨峥试探问:“听老哥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带兵?”
“没错,正有此意。”
“这如何使得。”杨峥连连摇头:“我初来乍到,未尽寸功,恐弟兄们不服。”
“我说行,你就行,若兄弟再推辞,可就是瞧不起老哥我了。”管长青故作不满道。
“这……”杨峥犹豫了一下,猛然抬起头来,咬牙道:“好,承蒙老哥信任,兄弟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别说那丧气话,兄弟千万不能有事,还等着你回来陪我喝酒呢。”
“老哥。”杨峥眼圈泛红。
“兄弟。”管长青面露感动之色。
宋玉才等人胃中翻腾,被这俩人恶心的实在看不下去了,亏他们能厚着脸演下去,这就是差距啊。
“老哥,我什么时候动身?”
“就明天吧,本来还想多留兄弟几日,可事态紧急,实在拖延不得,只能说声抱歉,今天这场庆功宴就当给兄弟践行了,讨个彩头。等你大胜归来之日,我再亲自为你解甲,接风洗尘。”
杨峥心说,好嘛,这下倒是省了,嘴上却道:“让老哥费心了。”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提前为兄弟的大胜,干杯。”
“干。”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半夜,杨峥喝得酩酊大醉,是被宋玉才和安卓两人搀扶回房的。
※※※
一回到房间,关上门,杨峥朦胧的双眼瞬间睁开,吓了安卓一大跳。
“杨大哥,你没醉?”
杨峥甩脱两人的搀扶,来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才道:“有姬小姐的化酒丹,想醉都难啊。”
宋玉才对此并不感到奇怪,直接进入正题:“真让你说着了,管长青那老狐狸是一刻都不敢让我们多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杨峥咂咂嘴,道:“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看安菱纱想怎么做。”
“我姐姐?”安卓愕然。
“你以为呢?”杨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该我做的都做了,有青狐沙匪身份作掩护,你们姐弟二人也能安全到达长风境,接下来不管是拉拢赤翎卫,还是入主金沙城,都和我再无半分关系。”
安卓讷讷道:“可你答应过,要把我们安全送回金沙城。”
杨峥叹了口气:“能不能安全回到金沙城,关键不在于我,而是在于你姐姐,你姐姐若无法拉拢赤翎卫,回金沙城就是个死,还不如不回去。”
“杨公子说的没错。”安菱纱推门而入,姬语墨跟在她身后,随手又把禁制恢复。
她缓缓来到杨峥面前,深深一拜:“您能帮我们姐弟到这一步,感激不尽。若事成的那一天,我会履行之前的契约。”
“很好,有这句话,我就算没白费心。”杨峥点点头,饶有兴趣道:“那么安小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方不方便透露一二。”
安菱纱缓缓道:“在杨公子面前,哪有秘密可言,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请杨公子指点。”
“指点不敢当,先说来听听。”
“这几天我私下里也想过,之前的想法有些想当然,虽然戈梦的立场和其他两卫不同,但也没有帮助我们姐弟的理由,至少单独去见她,很难得到满意的答复。”
听到这里,杨峥赞许的点点头:“能看到这一点,你很不错。”
得到杨峥的肯定,安菱纱心中很是兴奋,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下,继续道:“所以我需要借势。”
借势?借谁的势?宋玉才和安卓面露疑惑之色,唯有杨峥和姬语墨反应很平淡,只是在静静地听,或许在他们心中早有答案。
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安菱纱便道破了答案,借青狐沙匪的势。为什么这么说呢?就在刚才,酒宴上,杨峥答应了管长青的请求,明日带兵出征。兵力不多,只有前卫,三千余人。这点兵力对抗红狐不足,但用来拉拢赤翎卫绝对够用了。
只要安菱纱带这些人出现,在赤翎卫统领戈梦看来,就等于她获得了青狐沙匪的支持,甚至整个灵狐。白翎卫和黑翎卫之所以敢打沙翎卫首领宝座的主意,除了他们本身实力,就是勾结了沙匪在暗中支持,赤翎卫的短板就在这里。
而安菱纱率灵狐沙匪出现,就弥补了赤翎卫最后一块短板,敢于和其他两卫一较长短,至少在不知情的戈梦看来是这样,归附前首领的继承人顺理成章,这便是借势。
收服了赤翎卫,有了底气,再反过来拉拢貌合神离的青狐沙匪也不是什么难事,牵扯到青狐,整个灵狐还能置身事外吗?这样就变虚幻为现实,并不算欺瞒戈梦,只是改变了先后顺序而已。
联合了赤翎卫和灵狐,接下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其他两卫交锋了,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安卓早就听呆了,心说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但安菱纱却很清楚,这环环相扣中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一环,向青狐借势,却是杨峥替她做到的。没有杨峥,这些构想永远只能是构想,无法成为现实。这份恩情,她会永远铭记于心。
在安菱纱殷切的眼神注视下,杨峥忽然笑了:“安小姐,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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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骧境,百战阁。
咚咚咚,守门弟子轻轻敲了敲门,恭声道:“回禀主事,俞师兄他们回来了,请求召见。”
“哪个俞师兄?啊,振声回来了?!”阳兰猛地从满桌案的公文堆中抬起头,一脸惊喜道。
“正是。”
“快快有请!”阳兰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再也顾不上处理公务了。
很快,四个风尘仆仆的人影推门闪了进来,齐身拜倒:“见过师叔。”
为首之人正是俞振声。
阳兰双手虚扶,急声道:“不必多礼,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俞振声抬起头,露出一丝笑意:“幸不辱命。”
得到这个回答,阳兰长舒一口气,面带喜色道:“那就好,那就好。快跟我说说遭遇,我可是听说你们在北珠境遇上了琼华派的风剑营,那可是琼华派数得着的精锐,你们又是怎么从他们手中逃脱的?”
听阳兰问起,俞振声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道:“当时的形势确实凶险,我们四人差点交待在那里。好在杨师弟的几位朋友也留了下来,我们借助遁地符脱出重围,又通过神兵山庄的秘密备道回返至宝光境,才躲过了一劫。”
虽然说得简单,阳兰还是能感受到当时那种近乎绝望的处境,能够脱身简直是个奇迹,她歉意道:“都怪我,让你们以身犯险。”
“师叔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是心甘情愿的。而且……”说到这里,俞振声笑了笑:“我们四人又风光了一把,所获声望不可估量。”
阳兰还是不能释怀:“不要安慰我了,我知道你们很委屈……”
俞振声无奈打断道:“师叔,我们是说真的。不光是名声,还有些实质性的好处,您看。”说着,他从背后抽出一柄荧光闪烁的宝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与此同时,师玄他们也各自拿出一柄宝剑,品相不比俞振声手中的差。单从品质上来讲,甚至要高于各殿弟子首座所持佩剑。
阳兰是识货之人,见此大为惊讶:“好剑!真是好剑!你们从哪得来?”
俞振声笑道:“这是神兵山庄庄主的馈赠,用来感谢杨师弟相助之情,我们算是捡了个便宜。要没走这一遭,哪有机会获赠此等宝贝,所以说,是我们赚了。”
阳兰这才释怀,旋即有些狐疑道:“杨峥到底帮了什么忙?会让欧冶正淳那只铁公鸡舍得下这等本钱。”
俞振声轻轻摇了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神兵山庄对此讳莫如深,一点儿口风都不肯漏,看样子应该和窃岁有关,具体要问过杨师弟才能知道。”
“窃岁?我知道了。”阳兰若有所思,沉吟道:“最后问一句,既然你们没事,他……现在安全吗?”
俞振声当然知道阳兰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不禁皱眉道:“师叔,我们只知道在最后时刻,杨师弟被顺利传送,现在具体身在何处不知,可能在莽岩州的某一个角落。至于安全与否,有姬语墨那个人精在身边,想来不是什么问题。一脱险,我们就和其他人分开了,杨师弟的属下和朋友另寻他路赶往殇月境,再多的消息,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了。”阳兰点点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长途跋涉,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是,师侄告退。”
阳兰忽然想起来一事,对鬼歌道:“鬼师侄慢行一步。”
俞振声三人离开的时候都好奇的瞥了他一眼,不知道阳兰留下他作甚。
鬼歌诧异的转过身来,声音沙哑道:“师叔有事请吩咐。”
阳兰从公文堆中一阵翻找,抽出一张文书,递了过去:“这是你的新调令,尽快去报道。”
鬼歌双手接过一看,轻咦道:“剑风?那是什么?”
阳兰淡淡道:“剑风是宗主大人新成立的情报部门,地位非常重要,那里必有你的用武之地。”
“原来是这行当,不错,我很喜欢,告退。”鬼歌欣然领命而去。
待房间内空无一人,阳兰才埋首轻声自言自语道:“徒弟,你的选择想来是正确的,她已经全盘接收了你的布置,真是后生可畏啊。”
※※※
在距离长风境界道不足千里之遥,有一支部队在原地驻扎,观其规模,约有一千人上下,统一的白色装束,煞是扎眼。
这支队伍属于谁?来自何方?对莽岩州生活的人来说并不难辨认,毕竟白翎近卫团是独一无二的。这支千人近卫团的主将也不是别人,正是跟随廖白身边多年的情报官周脉。
虽然身为情报官,但他并不喜欢这个职务,能作为一员主将独自带兵出征,才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如今这个愿望实现了,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喜色,原因很简单,他是戴罪之身,前来立功赎罪的。
在廖统领面前领了军令状,周脉才得以调遣出一支千人的队伍来执行任务,人数不多,胜在都是精锐,用来对付安氏姐弟绰绰有余,至少在他预想中是这样,只求那个煞神清风客不跟在身边才好。
可是三四天时间过去了,目标一直没有出现,他就有些难捺不住了。虽说这里是通往长风境的必经之路,谁又敢保证对方不走这条路呢?万一真的是那样,自己岂不是扑了个空?若让安氏姐弟和赤翎卫顺利接触,那可就要了亲命了,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廖老大会是何等的暴怒,自己的下场又会是何等的凄惨。想想都不寒而栗,真是命苦啊。
患得患失间,忽然有斥候来报:前方五百里处,一支不知名的沙匪正在迅速逼近,人数两三千人左右。
“哪来的这么一大股沙匪?”周脉愣了愣。
副将提醒道:“将军,会不会是黑蝎?这神风境是他们控制的地盘。”
“不可能!”周脉断然否决道:“来之前,廖统领已经提前和黑蝎的首领打过招呼,是不会来干涉我们行动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那会是谁?”副将疑惑道。
“你问我,我问谁?”周脉没好气道:“派斥候继续去探,务必调查清楚对方的来历,并警告他们离开这片区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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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前方斥候传来消息,有一支白翎近卫正在执行任务,警告我部停止前进,迅速离开这片区域,否则视为敌对行为。”
杨峥挥手示意停下,眼睛不由眯了起来:“白翎近卫?可是白翎卫?”
“正是。”副将也趁机劝道:“统领,白翎近卫是白翎卫的精锐,轻易招惹不得,我们还是撤退吧,执行首领交代的任务要紧。”
杨峥低下头沉思,实际却是暗中传音,和其他几人交换意见。
“派近卫前来对付安菱纱姐弟,白翎卫倒舍得下本钱。”
姬语墨回音道:“这说明他们心中有鬼,我现在就感觉,安镇北被杀一事和他们难逃干系,很可能廖白就是主谋。”
杨峥道:“说这些为时尚早,先过眼前这一关才是,有什么好的办法?”
“白翎近卫堵在必经之路上,我们是绕不过去的,只能继续前进,哪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这边虽然人数占优,却是一帮菜鸟,指望他们打败白翎卫精锐,简直痴心妄想。即使能赢也不能打,这些菜鸟虽然废柴,却是要用来撑场面的,一个不能损失。没办法,还是得靠自己,我这里有些手段没用,保证够他们喝一壶的。”
“你又想动用大规模杀伤性符咒。”姬语墨闻言就蹙起了眉头。
杨峥无奈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不行,烈火燎原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我们不能把自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否则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姬语墨坚决反对。
“可眼前这一关总要过吧?”
“别争了。”宋玉才忽然插言道:“白翎近卫就交给我吧,你们放慢速度,给我一刻钟的时间。”
杨峥高兴之余有些担忧道:“一刻钟够吗?要不要……”
宋玉才冷哼一声,翻身下马,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
瞧这话说的。他是谁?他是宋玉才啊!焉有不胜之理,是自己昏头了,竟然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杨峥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对众人下令:“保持中速,继续前进。”
“可是统领……”副将连忙去拉杨峥的缰绳,准备拼死拦阻,却发现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他不可思议的低下头去,一阵天旋地转,重物落地的声音。
铭刻在他记忆最后的一幕是:一个无头的身躯端坐在坐骑之上,看上去是那么的熟悉。天蓝,地黄,然后,就是一片无休止的黑暗。
事发突然,众沙匪早就惊呆了。
杨峥轻轻擦去长剑上的血渍,归鞘,点了点身首异处的副将,冷冷道:“若有人再敢违抗军令,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沙匪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哪还敢多说半句废话,接下来对杨峥的命令言听计从。
※※※※
周脉感觉眼皮一阵狂跳,仿佛有什么不详的事情要发生。
他心绪不宁的在营帐内来回踱着步子,骤然停下,对一旁的副将道:“怎么斥候还没回来,派人去接应一下。”
副将忙起身答应。
“不必了,我帮你们把人带来了。”一个声音突兀的在营帐外响起,紧接着数个黑影重重砸了进来,有人,也有坐骑,一片狼藉。
副将惊呼道:“是我们的斥候!”
周脉竭力压抑着心跳,声音故作平静道:“帐外何人,胆敢闯我白翎卫营地,可曾考虑过后果。”
没有人回答,下一个瞬间,偌大的营帐支离破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微低着头,看不清容貌,距离周脉不过数丈。
不愧是情报官出身,看到来人,周脉瞳孔骤然一缩,牙齿打颤道:“你……你是清风客。”
副将膝盖也是一软,扑通坐倒在地。
清风客,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虽然出现不久,却已经成了莽岩州民众最不想去冒犯的几个人之一。
来人还是没有回答,没有回答便表示默认。
沉默的气氛中,清风客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直接:“马上离开,或者去死。”
离开?如果可能,周脉何尝不想离开,但他不能,无功而返也是死,而且死的很难看,他还是不死心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处处和我们白翎卫过不去?就没有妥协的余地?”
“离开,或者去死。”清风客没搭理他,又重复了一遍。
看着已经反应过来,渐渐向这边围拢的白翎近卫,周脉心中升起一丝勇气,咬了咬牙,反正横竖都是死,拼了!兴许还有机会。
“这是你自找的,来人,杀……”
一个杀字刚吐出,周脉便感觉脖颈一凉,地面在渐渐离他远去,众人仰起头呆呆的看着他,有着无尽的恐惧。呵呵,这就是死吗?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嘛。
之后的事,周脉再也不知道了。
※※※※
当杨峥率青狐沙匪赶到的时候,发现营地内正在对峙,所有人都在盯着一个方向,那里背身而立的正是宋玉才。
杨峥心中顿时一紧,心说难道失败了。
身后众沙匪也是如临大敌,准备迎击。
奇怪的是,听见动静,营地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回过头来,仿佛他们眼中只有宋玉才的背影。
嘿,无视,宋玉才有那么大的魅力吗?杨峥暗暗嘀咕。
正想着,宋玉才缓缓转身,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青狐沙匪这边走来,而营地中手持兵刃的众多白翎近卫视若无睹,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泥塑。
杨峥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一变,长袖一挥,一道劲风拂过,令人震撼的一幕场景出现了,那些姿势各异的人同时倒下,溅起了一地烟尘。
因为场面太过震撼,众人尽皆失声,只是呆呆的看着。
宋玉才踱步至杨峥身侧,翻身上坐骑,语气淡淡道:“一刻钟,我说话向来算数。”
杨峥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涩声道:“同时杀千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玉才淡淡一笑,却不再说话。
姬语墨忽然开口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成就万象杀戮!”
经姬语墨点化,杨峥如有所感,一丝明悟在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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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才深深看了姬语墨一眼,虽然有些不满,但对她能一语道破玄机还是感到非常惊讶的,好一个聪慧无双的女子。
万象杀戮,是太乙三清观的不传之秘,非常玄妙,简单来讲,便是一种化身的运用技巧。众所周知,修者到了化神境,便可以选择为自己炼制化身了,一方面为了增强实力,另一方面则是预防,万一有个好歹,有个化身存在还能继续延续主体的思想记忆,相当实用。
然而万象杀戮则不一样,此化身也非彼化身,非要精确地话,更像是一种犹如实质的残影,没有任何独立思想,却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存在时间极短,短到一眨眼的时间。对高手来讲,这一眨眼的时间就非常宝贵了,想想吧,同一时间有无数人在攻击你是什么概念,那简直是场噩梦。
万象杀戮,顾名思义,可以演化上万个分身同时出手,面对一万个敌人,战胜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要不是这样,又怎么能成为太乙三清观的不传之秘呢。
修炼万象杀戮条件比较苛刻,最低要求便是通玄境,宋玉才学会也没多久,是他出门历练前凌虚真人特意传授的,以备不时之需,称之为保命绝技也不为过。
当然,宋玉才如今的水平,还完全做不到由一化万,但化个一两千还是问题不大的,也难怪他敢对杨峥夸下海口。
姬语墨能道破玄机除了本身够聪明,还和她出身六大宗门有关。到了六大宗门这一级别,底蕴深厚,谁还没几项压箱底的本事。既然太乙三清观都有万人敌的秘技,河洛书院自然也有,唤为星河落雨,杀伤效果不比万象杀戮差到哪去,甚至更华丽一些,姬语墨如今的水平虽然无法修习,却不妨碍她知道。
姬语墨选在这个时候提醒杨峥也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见识,而是另有深意。年轻一代中,林远轩和宋玉才先后踏入了通玄境,不管承不承认,他们都远远走在了其他人前面,若再以老眼光来对待,注定是要吃亏的。
宋玉才有万象杀戮,那杨峥的死对头林远轩呢?由不得不警惕。
杨峥领会了姬语墨的意思,再也不敢小看境界通玄的高手,也开始思考如何提高自己的实力。要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没有实力万万是不行的。
短时间没有头绪,杨峥便把目光转向安菱纱,意味深长道:“安小姐,我们已经为你扫平了障碍,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表演了。”
安菱纱遥望界道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长风境,是莽岩州南部最富裕的界位,当然指相对而言,它若是放到朱凤州等其他几个中立州,连最末都排不上。但在莽岩州范围来讲,已经屈指可数了。
长风境的富裕和掌控这片土地的赤翎卫不无关系,同样是沙翎卫,赤翎卫在领地的声望要甩出白翎卫和黑翎卫十几条街。同其他两卫对领地的剥削和压迫不同,赤翎卫一直维持着稳定低廉的税率,还尽职尽责的为领地民众提供庇护。仅此一点,就足以获得大部分人的拥护了。
长风境作为莽岩州仅剩的几块乐土,世世代代都掌握在戈氏家族手中,传到戈梦这里已经是第十三代。无论沙翎卫首领换了几任,都未动摇过戈氏家族的统治。然而如今,危机却在渐渐临近,到了戈梦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缘由自然是前首领安镇北的意外身死,按理说,死一个有名无实的沙翎卫首领并不算什么大事,沙翎卫首领向来没实权的,更像是维系三卫的纽带,死了再换一个便是。
但这次稍有不同,想要上位的并不是那些无权无势的中立派,而是廖白和巫马旭两个实权派。巫马旭也就罢了,以戈梦对此人的了解,胸无大志,觊觎首领之位更在意的是那个位置所带来的荣耀,能压其他两卫一头的快感。然而廖白的野心就太大了,除了收归三卫兵权,甚至对戈梦本人都有意思。让这样的人成为首领,那就太糟糕了,无论如何都要抵制。
戈梦也知道,论明面实力,三卫或许不相上下,可野心家会把所有底牌都摆到明面吗?显然不可能。从她的秘密渠道了解到,近些年来廖白的白翎卫一直扩军备战,加大了对领地的搜刮力度,还暗中勾结沙匪,早就不知道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安镇北一死,他的野心更是无需掩饰,直接明火执仗的干了起来。
联合黑翎卫?基本不可能。巫马旭对土地的贪婪异于常人,莽岩州三分之二的界位都有他的驻军,根本拿不出太多的军队来支援。
除了实力上的弱势,还有缺乏抵制的借口,没有规定说三卫统领不能就任首领一职。要想在法理上推翻,那就得从安镇北将军的继承人身上下手。这一点,戈梦已经放手做了,却晚了一步,一直没能找到安氏姐弟的下落,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没有这张牌,接下来就不好打了,这正是她最近发愁的主因。
正思虑间,她的贴身侍女悄无声息来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外面有人求见。”
戈梦回过神来,淡淡道:“最近心烦,不见。”
“可他们送来了一箱礼物,请您务必一观,说是您看到东西,肯定会见他们的。”侍女又道。
“礼物?”戈梦皱了皱眉:“拿进来看看。”
“是。”
在侍女的指挥下,两名侍卫抬着一口硕大的箱子走了进来。
“打开。”戈梦点头示意道。
嘎吱,箱子开启。
“啊——”侍女顿时一声尖利的惊呼。
那两名侍卫也紧张的挡在两人身前,如临大敌。
戈梦眉头紧皱,面沉似水。
那是一箱子人头,一箱还带着体温的人头,想来被割下来不久,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上布满了难以置信,可以想象主人是多么的死不瞑目。
戈梦并没有被这幕恐怖的景象吓倒,她可是赤翎卫统领,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双冷静的美目左右巡弋间,定格在箱子最上方的一封信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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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光顾着关注安菱纱,其他人没怎么细看,现在顺着她所指的几名随从一瞧,戈梦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门口正对她的一侧站着两男一女,每个人都有着她无法看透的实力,要知道,莽岩州人才凋零,除了外来历练的高手,本地水平到了金丹巅峰就顶天了,所以人们才对清风客畏之如虎,实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戈梦原本实力不算太强,得益于父亲临终前的传承,勉强能达到金丹中阶,若再用上家传秘技的话,短时间内勉强能和金丹巅峰斗个旗鼓相当。就是这样,也足以让她有勇气面对任何对手,廖白那老匹夫也不过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巫马旭还不如她呢。
单对单,戈梦无惧任何人,当然指莽岩州内部的。今天,一下子出了三个神秘的家伙,哪一个她都看不透,要么对方实力高于她,要么有隐藏修为的秘法,而无论哪一种,都证明了这几个人的不凡。
安菱纱从哪找来的帮手?戈梦心中一凛,表面却故作平静,疑惑道:“妹妹,他们是?”
安菱纱微笑道:“姐姐,他们就是帮助小妹度过难关的人,来自灵狐的盟友。”
“灵狐?!”戈梦这次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沙翎卫长年和沙匪斗智斗勇,如果连排名第二的灵狐都不知道,那简直是个笑话。
戈梦的惊讶也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其实从每个人胸口的狐狸图案,她就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来历。她真正惊讶的是灵狐什么时候出了如此三位高手,若非她见过银狐丁哲、青狐管长青、红狐华明的通缉像,还真以为那三卫大佬亲至了。可就算是他们,实力也不见得比自己强到哪去啊,换他们总首领柳卿侯来还差不多。灵狐若有这份实力,早就成为第一匪帮了。
难道是招募的外来高手?戈梦马上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她有自知之明,莽岩州的整体实力和经济绝对在修真域各州中垫底,在外人眼中,莽岩州的人和势力和叫花子没什么两样,实在难入法眼,每个人都以为莽岩州本土势力效力为耻。来此历练的高手哪一个不是各大名门前途无量的弟子,若是给莽岩州帮忙的事情泄露出去,再无出头之日。所以,无论他们出的价钱多高,外人都是嗤之以鼻,永远和本地势力保持距离。躲还来不及呢,又有哪个蠢货肯深陷其中,人言可畏啊。
绞尽脑汁,戈梦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强行按捺住好奇,对安菱纱传音道:“妹妹,你身家清白,怎么和沙匪扯上了关系,不怕惹来非议吗?”
“非议?”安菱纱苦笑:“姐姐,在你看来,小妹现在是名声重要还是生存重要?”
戈梦皱眉,因为安菱纱直接把话说了出来,并没有私下里和她交流,难道在对方眼中,自己还不如一帮沙匪亲近?这倒是她误会了,安菱纱现在修为尽失,哪里还能施展传音之术。
产生了微妙的误会,戈梦不好再按照之前的方法劝诱了,倒是省去安菱纱的麻烦。
戈梦索性直言道:“妹妹,你和灵狐的合作到了什么程度?”
安菱纱轻轻一捋飘散至耳鬓的发丝,轻声道:“他们帮我消灭了一整支白翎近卫团,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戈梦面色不好看道:“这么说,妹妹是铁定要和灵狐走到一起了,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安菱纱转过头,认真盯着戈梦的眼睛道:“姐姐,你知道的,小妹要报仇,还要好好地活下去,势必要打败谋害我父亲的真正凶手——白翎卫。姐姐本身就是三卫之一,应该清楚这个任务有多么艰难,试问,若是仅依靠姐姐的赤翎卫,能够做到吗?即使能做到,也是两败俱伤,最后被别人捡了便宜,我需要姐姐你的帮助,却不想连累了你们。”
戈梦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无法反驳,面色稍霁,淡淡道:“那你想怎么做?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安菱纱正色道:“联合!我需要姐姐的赤翎卫和灵狐联手,一起对付廖白的白翎卫,这样才有胜算。”
戈梦冷笑,故作不屑道:“妹妹,你让我和沙匪合作,是在开玩笑吗?”说着,她还特意在那几名随从脸上一一扫过,却发现对方都是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心中暗暗惊讶,看来安菱纱对灵狐沙匪掌控到了一定程度,这样侮辱竟然还不动怒。
她哪里知道,若这些人真的是灵狐的人,早就火了,可惜他们不是,哪怕她现在骂灵狐都是一群王八蛋,杨峥等人也会拍手称好。当然戈梦也不会这么做,她做事另有用意,懂得掌握分寸。
安菱纱此时也得到了某人的授意,知道差不多了,一把握住戈梦的手,诚恳道:“姐姐,请务必相信我,我没有任何侮辱您的意思。沙匪的名声是不好,但不代表他们永远就是沙匪。”
戈梦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哦?怎么讲?”
“只要打败了廖白,妹妹是打算让灵狐取代白翎卫的位置,那时候匪就变成了官,姐姐的顾虑迎刃而解。”
戈梦冷笑道:“笑话,你以为换身皮就不是沙匪了吗?当别人都是白痴啊。”
安菱纱正色道:“我非常同意姐姐的观点,但你可以去各地打听一下,在普通民众眼中,白翎卫和灵狐,谁才是官,谁才是匪。”
这一句话直接刺中了戈梦的内心,她是个爱民如子的好领主,自然看不惯丑陋的一面,而白翎卫和黑翎卫把坏事都做绝了,搞得怨声四起,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连带着她们赤翎卫的名声都不好听,人家只认一个理,沙翎卫都是一丘之貉。若让廖白得逞,那就真的成了一丘之貉,跳河也洗不清了。戈梦并不是一个好面子的人,但也不喜欢替人背黑锅。可是与沙匪合作,行径与白翎卫又有何区别?
安菱纱最后加了一把火道:“姐姐,我们也不需要明面上的联合,各自分工便是,到时候你们赤翎卫的任务只是对付白翎卫,站在白翎卫那边的沙匪交给我身后的灵狐来对付。”
戈梦眼睛一亮,原来还可以这样。没有了最后一丝顾虑,在安菱纱殷切的眼神中,她缓缓点头:“妹妹,看来我们有必要再加深一下了解了。”
成了!安菱纱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抬头迎上了来自角落的一抹赞许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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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了戈梦,反过来对付青狐就容易的多了。管长青当然无法拒绝替代白翎卫的诱惑,但这种大事他一个人做不了主,便第一时间向总首领汇报了此事。
灵狐现任首领柳卿侯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当然不愿意一辈子做人人唾弃的沙匪,不管他们现在做得多好,都改变不了沙匪的出身,如今有一个洗白的大好机会摆在他的面前,焉有不答应之理。对于这件事,柳卿侯超乎想象的重视,第一时间赶到破风境密谋,同行的还有银狐丁哲和红狐华明。
最憋屈的要属红狐,他们刚准备对青狐的战利品大快朵颐,却横插了这么一档子事,为大局考虑,不得不放弃。
灵狐内部四位大佬很快达成共识,派代表和赤翎卫谈判,中间有安菱纱牵头,过程非常顺利。
两方庞大的战争机器迅速运作起来,目标只有一个——白翎卫。
※※※
白沙境,三驼城,城南军营。
“这不可能!”这是听闻手下近卫团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廖白的第一反应。
新任情报官苦笑道:“统领,我们也不希望这是真的,但周将军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应该是真的。”
廖白面色铁青道:“那可是我部一团精锐,什么人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连一个幸存者都不留?”
“灵狐沙匪。”情报官缓缓吐出四个字。
廖白面色一变:“灵狐?谁给了他们熊心豹子胆,敢做下这等无法无天的事,难道就不怕我们报复吗?”
情报官语气低沉道:“灵狐自然不敢,如果有赤翎卫在背后替他们撑腰,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廖白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语气森寒道:“再说一遍。”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涩声道:“我说,如果灵狐和赤翎卫联手,那情况就不一定了。”
“不可能,戈梦那么爱惜名声的一个人,怎么会和臭名昭著的沙匪合作?”廖白一脸的不信,但一看到情报官不似作伪的表情,语气不由自主软了下来:“你为什么这么说?依据是什么?”
“统领,有件事属下不敢向您隐瞒。最近一段时间,红狐、银狐和青狐都在向白沙境周边几境汇集,现如今已有十数万众,连外围成员都调动了。而长风境那边,赤翎卫也异动频繁,包括赤翎近卫军在内的五万赤翎卫已整装待发,所图必然非小。属下怀疑,他们的目标是……”情报官没有继续说下去。
廖白惊呆了,难以置信道:“这就要开战了?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在我们廖大统领的计划中,要等确认安氏姐弟的死讯后,再发动。到那个时候,新募集的三万白翎卫也受训完毕,具备了一定的战力,再联合排名第三的银狮沙匪,将以最大的优势快速结束战斗,实质上一统莽岩州。而他的计划还在酝酿中,对手已经打上门来了,这还怎么玩?
情报官苦笑道:“统领,现在不是追究根由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做好战前准备,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廖白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再也不复之前的淡定和运筹帷幄,将情报官往旁边一丢,急吼吼的冲出了营帐,去调集军队了。
※※※
尽管已经争分夺秒了,廖白还是低估了赤翎卫和灵狐沙匪到来的速度,战争很快打响了。第一战却不是发生在白翎卫和赤翎卫之间,而是灵狐沙匪对银狮沙匪驻地的偷袭。
银狮沙匪勾结白翎卫的事在沙匪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要想战胜白翎卫,需要第一时间将其羽翼斩掉。能否占得先机,就要看灵狐的表现了。为了保险,柳卿侯都不吝于将自己的近卫派到了第一线。
没有任何准备的银狮沙匪仓促迎敌损失惨重,不过他们好歹是排行第三的沙匪,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和灵狐之间开始了拉锯战。
对经历过修魔大战的杨峥来说,沙匪之间的战斗实在没什么看头,如果他想的话,完全可以随便一套符咒将所有人葬送。哪怕自由联随便抽调出一支战部来,都能从沙匪排行榜榜首一直灭到尾。
真正的看点还是赤翎卫对白翎卫的一战,多少有了那么点意思。戈梦深知论经验,自己肯定不如老奸巨猾的廖白,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选择正面对决,而是整合兵力,趁着对方准备不足,对白翎卫各个要点进行毫无技术含量的平推,以多欺少,各个击破,效果非常显著。不出意外的话,打败白翎卫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过程中,安菱纱也没有闲着,她亲率一支几千人的队伍对白翎卫驻兵最少的金沙城实施强攻。金沙城并不属于莽岩州三大主城之一,但它的政治意义非凡,象征着沙翎卫正统。只要拿下金沙城,再加上安菱纱合法的继承人身份,继任下一任沙翎卫首领是板上钉钉的事。
按理说,安菱纱率领的这一波杂兵攻下金沙城不那么容易,可谁让她身边有杨峥这三号高手呢。所以,她这边反而成了三方战局最早结束的一方。
重新回到城中心的将军宫邸,看着昔日熟悉的摆设和布局,安菱纱姐弟喜极而泣。
“呜呜,姐姐,我们终于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我们以后不走了吧?”
“不走了,这里是我们的家,能往哪去。”
……
杨峥干咳了两声,打断了这对苦命姐弟的感怀:“安小姐,你的要求,我们已经替你做到了,你看这……”
安菱纱抹去眼角的泪花,一拉弟弟,两人双双拜倒:“多谢杨公子的襄助之恩。”
“别,别来这一套。”杨峥忙闪到了一边:“我为你们做了这么多,可不是光为了一句感谢的,我答应你们的事做到了,而你们答应我的事呢?”
安菱纱抬起头轻声道:“杨公子放心,我们是知恩图报之人,不会反悔的。我向您保证,只要有我安菱纱在的一天,答应您的承诺一定会遵守。”
“很好,这才是我想要的。”杨峥满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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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城的沦陷只是开始,相信只要赤翎卫一方稳打稳扎,保持优势,最多半年就能奠定胜局。但杨峥他们是看不到结果了,因为安氏姐弟的事,他们已经在莽岩州逗留了太长的时间,帮到这一步,仁至义尽了。如果再拖延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呢,所以,在安菱纱控制了金沙城局势之后,杨峥便提出了辞行。
尽管内心不舍,安菱纱却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留住对方,莽岩州实在太小了,装不下杨峥这条巨龙。
安卓对杨峥的依赖更甚,一听他要离开,马上惶恐不安道:“杨大哥,您若是走了,谁来帮我们压制赤翎卫和灵狐沙匪啊?”
杨峥淡淡道:“我帮的了你们一时,帮不了一世,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无所畏惧。”
安卓讷讷道:“这个道理我们也懂,可变强总得有个过程吧,恐怕他们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的。”
杨峥笑了:“小滑头,考虑的倒挺多。放心,你所担心的问题我早有准备。”说着,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沓符咒,被金线隔成三部分,递给了安菱纱。
安卓好奇问:“这些符咒是?”
杨峥淡淡道:“这就是我留给你们的保命符,其中一套是上次对付黑蝎沙匪所使用的烈火燎原,一张是五品中阶防御型符咒雷光壁,最后一张是五品上阶符咒地煞五雷符,也是目前我所能掌握的最高级符咒。有这三样东西,足以保你们一时无虞,当然要想真正安枕无忧,还是得靠自己,早点把势力建起来吧。”
安菱纱姐弟闻言大喜,亲眼见证过烈火燎原的威力,她们当然知道这些貌不惊人的小纸片是多么的恐怖,有这东西在手,能威慑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为她们的发展壮大争取时间。
惊喜之余,安卓还是有些不满足,嘀咕道:“才这三样啊……”
杨峥耸了耸肩,表示就赞助这些,再多就爱莫能助了。
看着安卓悻悻然的样子,姬语墨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冷道:“别不知足了,你们可知道这三套符咒的价值,把你们整个沙翎卫打包卖了都不够零头,还想怎么样。”
安卓惊愕道:“这么贵重?”
宋玉才也道:“不然你以为呢,如此等级的符咒,哪怕在我们太乙三清观也是严格限制输出的,有钱都买不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再多就是祸患了。”
安卓顿时噤若寒蝉。
安菱纱忙歉意的对杨峥行礼道:“杨公子,舍弟愚钝,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杨峥半敲打半安抚道:“宋兄和姬小姐说得虽然不好听,却是事实,以后做事要尽量低调,三思而后行。我能说的就这些,你们好自为之。”
安氏姐弟躬身一礼,肃声道:“谨受教。”
一阵风吹过,待姐弟二人礼毕抬起头来一看,面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杨峥三人的影子。
吃惊过后,安卓不由艳羡道:“来去如风,无尽洒脱,杨大哥他们真乃神仙中人。”旋即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忙摇头否认道:“坏女人不算。”
安菱纱没有理会他,只是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窗台,怅然若失。
※※※
“杨公子,你竟然舍的离开,我对你刮目相看。”
杨峥正一边赶路,一边低头想着事情,闻言抬起头,愕然道:“姬小姐何出此言?”
姬语墨似笑非笑道:“安菱纱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你说放弃就放弃了,如何不令人钦佩。”
杨峥苦笑:“别开玩笑,我可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你没有,不代表别人也没有。我看那个安菱纱,就对你很有好感,身为六尺男儿,岂能视而不见呢,杨峥,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宋玉才打趣道。
杨峥瞪了他一眼:“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喜欢我的人多了,难道我都要一个个回应,那不得累死,什么逻辑。”
“也对,我们杨公子眼界高着呢,往来尽是殇月三仙这等倾世佳人,一般小家碧玉还真看不上。”
杨峥翻了翻白眼:“你们闹够了没有,说正经的,宋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宋玉才愣了一下,缓缓道:“自然是遵照师命,护送你们离开莽岩州。”
杨峥叹了口气:“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而是送我们离开莽岩州之后。”
宋玉才淡淡道:“当然是在此继续我的历练修行,因为你们,耽误了不少时间,骨头都疏松了。”
“历练不一定非要在莽岩州,又更合适更具挑战性的任务你做不做?”杨峥循循善诱道。
宋玉才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更具挑战的任务?你想说的该不会是护送你到殇月境吧。”
“果然瞒不过宋兄,一点就透。”杨峥笑道。
宋玉才冷笑道:“我拒绝。”
杨峥笑容僵在了脸上,讪讪道:“宋兄不是在历练吗,难道要拒绝这份难得的挑战?”
宋玉才冷哼道:“挑战?我看是送死吧。杨峥你固然聪明,也别把其他人当白痴。琼华派恨你入骨,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最近一次甚至连顶级战部都调派了出来,足以可见其决心。我完全可以预见,你接下来的行程会有多么凶险,用有死无生来形容也不为过。要你说,明知是死,我有什么理由去趟这浑水呢?”
“既然宋兄认定我会死在路上,又为何出手相助呢?”杨峥反问道。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观主大人的意思。要是我,懒得管你死活。”宋玉才没好气道。
杨峥幽幽道:“宋兄以为,是凌虚真人的眼光高明一些,还是你自己的眼光更高明?”
“当然是观主大人。”宋玉才毫不犹豫道。
“那凌虚真人派你来协助我,分明就是看好我,在我身上进行投资,你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杨峥穷图匕现。
宋玉才沉默了,良久,才长叹道:“杨峥,论口才,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实在帮不了你。”
“为什么?”杨峥步步紧逼。
“因为……”宋玉才苦笑道:“因为你们的星移斗转乾坤盘若是带上我会发生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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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剑七峰后山有一通天瀑布,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道银练,连接着山巅与谷底。
瀑布底端是一处深潭,唤作寒冰潭,概因为瀑布之水落至三分之一处便化作冰屑,倾泻而下,与地面撞击,发出叮咚的脆响。
然而现在,那银光闪烁的冰瀑中间隐隐约约端坐着一个人,承受着万丈高空而落的冰瀑冲击,稳如磐石。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些冰屑雪沫并未直接落到人影身上,而是在他头顶上方一丈处散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任外面攻势滔天,他自岿然不动,分明是修为有成的标志。
琼华派没有人不知道,竹剑七峰是属于谁的道场,那冰瀑之人的身份,便很容易猜到了。
没错,他就是曾经的琼华派弟子第一人——林远轩。
自从女儿被少剑院带走之后,他便来到这里打坐,不眠不休,一坐就是十五天。这不是自虐,而是磨砺和反思,反思自己因何沦落至今天这个地步?
是实力不够吗?不是,他的修为一直凌驾于琼华派年轻一辈之上,稳稳的第一人,无可挑剔。
是办事不利吗?也不是,和他一样任务失败的多了,可没有一个前后境遇反差如此之大。
……
思索数日,聪明如林远轩终于找到了答案,他之所以落到今天这般下场,是因为没有完全按照掌门的命令行事,过于擅作主张了,这才是他不受待见的根本原因。
可他错了吗?没有,到现在林远轩都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提线木偶,有思考和选择的权利。但他也清楚,玄音在位一天,就不允许出现任何反对的意见和忤逆,他要么妥协,要么落魄到底,没有第三种选择。这个死循环一天不解开,他就一天没有出头之日。是屈服,还是反抗?
忽然,双目微阖的林远轩睁开了眼睛,如有所觉的向池边望去,瞳孔便是一缩。
不知何时,寒冰潭旁边竟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瘦削老者,青衫曳地,银发飞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风度出尘,仿若化外仙人。
虽然隔着冰幕,林远轩还是能清晰的看清对方的容貌。也正因为此人的出现,他顾不上再继续打坐,长袖一挥,身影淡化消失,下一个瞬间,便出现在老者面前,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恭迎徐师叔驾临,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琼华派能让林远轩如此郑重对待的,除了掌门玄音,也只有九大掌印长老了,而此老者姓徐,非九大掌印长老之首的徐铭莫属。
这位“因病”缺席门会的位高权重者,竟然出现在这里,实在耐人寻味。
徐铭微笑的看着他,满意的点点头:“林师侄不必多礼,一段时间不见,你修为又精进了,实乃我琼华之福。”
林远轩忙谦虚道:“师叔过奖了,这都是诸位前辈教导有方。”
见他如此谦逊,徐铭更满意了:“嗯,不骄不躁,足堪大用。”
林远轩闻言苦笑:“您老是来拿师侄开涮的吧。”
徐铭惊讶道:“何出此言?”
林远轩涩声道:“弟子近些日子的境遇,您老岂会不知道,现在连个普通弟子都不如,哪有前程可言。”
徐铭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掌门做的是有些过分了。”
林远轩神色惊疑不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堂堂长老之首会说出来的话吗,也太无所顾忌了吧,还是说故意来试探自己的。
徐铭看他表情就知道对方误解了,自嘲一笑:“难道在师侄眼中,老夫只不过是个没有任何主见的应声虫,掌门说什么,老夫都得附和。”
“弟子不敢。”林远轩忙低下头,这种要命的话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你是不敢,但不代表你心中不是这么想的。”徐铭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语气低沉道:“老夫掌印数百载,凡事都以大局为重,以门派利益为先,哪怕自己吃亏也在所不惜。看在同僚和晚辈眼中便成了懦弱,但老夫也没有办法啊,难道非得让老夫和掌门对着干不成,那师门内部岂不大乱。”
“师叔所虑甚是,是大家不明就里,有所误解。”林远轩低声劝道,心里却有几分不以为然。
其实不光是林远轩,琼华派大部分人都认为琼华派应该是掌门和九大掌印长老共同理事,而不是什么事都由一个人说了算,那样会出大乱子的。尤其这一任掌门玄音又是个权欲极重的人,恨不能大事小事都抓在手里,以徐铭为首的九大掌印长老不说去制衡,反而处处忍让妥协,让下面很没有安全感,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那喜怒无常的女人打落无底深渊,终生不得翻身。
林远轩的怨气也有部分出于九大掌印长老的不作为,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任由玄音一个人瞎折腾。
徐铭叹道:“不用说好话来安慰老夫,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说那些的意思不是为自己开脱,而是在反思,反思以前的怀柔政策是不是有些过了?”
林远轩心中一动,试探问:“徐师叔的意思是?”
徐铭压低声音道:“老夫以为,是时候改变一下策略了,一味的纵容也是会坏事的。”
林远轩闻言,悚然动容:“弟子冒昧的问一句,这个想法,是徐师叔您一个人的意思,还是……”
没等他说完,徐铭便道:“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商讨过后共同的想法,都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后患无穷。”他顺便将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告诉了林远轩,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林远轩神色变幻良久,才语气沉重道:“我们琼华派向来是对长老优待的,何况是掌印长老,掌门竟然把手伸到了您老身上,这可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一个处理不好,会导致内部分裂的。”
徐铭苦笑道:“师侄不必担心,我们几个老家伙永远不会背叛琼华派的,哪怕刀斧加身。”
林远轩脸色彻底变了。
哪怕被逼到绝路,也不会做出分裂师门之举,如此觉悟,足以让林远轩动容。
徐铭继续道:“所以,我们注定是弱势的,与掌门的交锋永远不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那您还敢和她对着干,不怕最后无法收拾吗?以掌门的心胸,不可能只是软禁那么简单,你们可能连命都保不住。”林远轩不解道。
“这不是敢不敢,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必须要有人这么做。”徐铭加重了几分语气:“权力是柄双刃剑,伤人伤己,如果不加以限制,我琼华派才可能落得最终无法收场,葬送了万年基业。”
“没那么严重吧?”
“严重?呵呵,老夫这还是往轻的说。想想近些年的变化吧,琼华不光霸主的地位岌岌可危,还失去了修真评议会的支持,与其余几大宗门反目成仇,声名狼藉。才几年的时间就搞成这样,还有几年的搞头?”徐铭冷笑道。
林远轩无言以对,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再强大的门派,如果与天下为敌都不会有好下场的,那是自寻死路。很不幸的是,玄音正带着琼华派往这一死路上走,快马加鞭,停都停不下来。
“徐师叔,您今天找我肯定不是仅仅为了告诉弟子这些,说吧,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弟子甘愿做马前卒。”能让林远轩说出这一番话不容易,说明他真的被徐铭的决心打动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舍身取义的时候,徐铭却轻轻摇了摇头:“不,你错了,这次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事,和你们无关,老夫也希望师侄你能置身事外,千万不要涉足。”
“啊?!”林远轩呆住了,急道:“这是为何?难道师叔瞧不上弟子这点儿微末之力?”
徐铭微笑道:“怎么会,你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最欣赏最看重的人,你有这份觉悟,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为什么拒绝弟子?”林远轩愈发的不解。
徐铭轻叹道:“正因为重视才不肯接受啊,林师侄,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和时间,何必趟这浑水,这是一场注定无法取胜的较量,甚至有可能遗臭万年。”
林远轩苦笑:“徐师叔,您告诉弟子这些,却又告诫弟子不能参加,那不是折磨嘛,弟子岂能过自己这一关。”
徐铭欣慰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虽然会失败,却不想一番辛苦白费,所以必须有继任者把这份使命延续下去,我们最后选择的便是你。”
“我?”
“没错,就是你,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全自己,不断壮大自己,其他的事一概不要管,由我们这帮老家先替你顶着,拖延时间。过几天我们会找个由头把你调出去,调的远远的,连掌门都很难找到你,直到你有能力取代某人之前,千万不要出头,切记,切记。”徐铭的一番话如耀眼的闪电震撼了林远轩的内心,照亮了他的前程。
“徐师叔,您这又是何苦呢?”林远轩涩声道。
“一切为了琼华。”
这句话,林远轩听过太多太多,却从来没有一次,像徐铭说的这般虔诚,这般真实,这般激动人心。他知道,自己从今天开始,背负了一个无法想象的使命,注定伴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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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接受了徐铭的安排,几天后秘密离开了琼华派。他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人们的注意力更多地还是放在了如日中天的琼华九剑身上。
林远轩被强行夺走抚养权的一幕已经在琼华内部传开,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他彻底失势,要想东山再起难比登天。如此一来,琼华九剑已经完完全全取代了林远轩夫妇的地位,成为了琼华派对外代表人物。当然,琼华派弟子再势利也不会去找林远轩夫妇的麻烦,亦或者落井下石,毕竟人家实力在那里摆着,倒也相安无事。
不同于下面的平静,琼华派高层形势却是异常的紧张,从众长老对待掌门玄音前后的态度上便能明显看出来,以徐铭为首的九大掌印长老对于掌门的命令,再也不像以前那般言听计从,敢于据理力争了。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好现象,但琼华派上下都对此不抱任何乐观态度,谁让掌门是玄音呢?作为琼华派历史上权欲最重的掌门,她岂能忍下这口气?
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
在鸣沙境辞别宋玉才之后,杨峥二人再一次借助星移斗转乾坤盘进行了一次超远距离传送,目标是菩提伽耶州最北部的灵台境,也是距离冰州最近的一境。
然而计划就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或者说杨峥的人品实在太差了,差到天怒人怨的地步。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这次的传送失败了,非常失败,偏离目标很远,远到什么程度呢?偏离了整整一州,没错,整整一州。
当杨峥采用显星定位确认出自己位置的时候,瞬间惊呆了,莲台境?毛地方?再仔细一查,又是倒抽一口冷气,尼玛不是灵台境也就罢了,竟然连菩提伽耶州都不是。好吧,随便换一州也行,顶多绕绕远路,可好死不死的是普陀州。
普陀州杨峥再熟悉不过了,那可是莲华禅院的中心腹地,上次差点在这里丧命,故地重游,他丝毫没有任何欣喜之意,唯一的感触就是想哭,老天不带这么玩人的。
“不应该啊?这偏差也太大了吧。难道天枢子老儿送的乾坤盘有问题?”杨峥摸着下巴,苦思不得其解。
姬语墨冷静分析道:“不是星移斗转乾坤盘有问题,而是我们被算计了。”
“你这么肯定?”杨峥狐疑道。
姬语墨在界图上点了点,冷笑道:“你自己看看,鸣沙境离莲台境有多远,远远超出了星移斗转乾坤盘的传送范围,正常情况下我们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而真实情况是我们确实来到了莲台境,我对自己的显星定位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杨峥摊了摊手道。
姬语墨瞪了他一眼:“所以我才说被人算计了。”
“是谁?怎么做到的?”饶是聪明如杨峥,也是一头雾水。
“这不明摆着,这里有能力做到的唯有一个,那就是……”
“莲华禅院!”杨峥顺着姬语墨的话说了出来。
姬语墨点点头:“我相信,身为六大宗门之一的莲华禅院完全具备这个能力,除了他们没别人。也只有他们会强行干扰境内的随机传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峥询问道。
“既来之,则安之,好在我之前有所准备,伪造了一些便于行走的身份,你我一会儿妆扮一下,莲华禅院再厉害,想找到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你真是算无遗策啊。”杨峥赞叹过后,有些发愁道:“我倒罢了,可你也要剃成秃头,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姬语墨有点儿晕,没好气道:“谁告诉你,我们必须剃成秃子了?”
“啊,这里不是莲华禅院的地界吗,不扮成和尚不一眼就被人认出来啊。”杨峥傻乎乎道。
“又是谁告诉你莲华禅院全是和尚的?”姬语墨哭笑不得,从戒指中又取出一枚玉简:“罢了,你还是仔细看看吧,千万别再闹出笑话。”
杨峥讪讪的接过内含莲华禅院详细介绍的玉简,仔细查阅了起来,这次看的时间比较长,因为莲华禅院所辖四州的信息量确实比较大,也比较复杂。
看完相关资料,杨峥才知道自己的认知有多么偏颇和可笑。
莲华禅院下辖四州不假,可这四州里有千分之一是莲华禅院弟子就不错了,除了寺庙占据主导地位,其他地方与其他各州并无区别。
关于莲华禅院的体制,没有人比姬语墨更有发言权了,因为莲华禅院和河洛书院非常近似,区别只在于一个是书院联合体,一个是寺院联合体。河洛书院的核心是墨湖书院,莲华禅院的核心是天心寺。河洛书院的中坚力量是十大书院,而莲华禅院也有九寺,等等等等,相同点数都数不完。
莲华禅院虽然大小寺院繁多,但和河洛书院一样,大都是凑数的,和莲华禅院并无直接关系,真正要关注的是天心寺和九寺。
天心寺无需多说什么,是龙象伽罗所在的主寺,抗魔大会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乃是莲华禅院的中枢所在,整个庞然大物的运转都离不开它的掌控。
九寺有必要好好说道说道,都有哪九寺呢?
南无寺、无相寺、极乐寺、无念寺、天龙寺、护法寺、雷音寺、流云庵和缘生庵。这七大男寺和两大女寺便是莲华禅院的中坚所在,合称九寺。
关于它们的记载,姬语墨提供的情报还是非常详细的,详细到什么程度呢,连花边新闻都不放过。
众所周知,极乐寺是九寺中唯一一个修欢喜禅的寺院,因为修行人士对双修的不耻,它的地位居九寺最末,甚至在几百年前,极乐寺都不在九大寺之列,是妙莲禅师上位后才顶替了水镜寺的位置,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
为什么妙莲禅师如此推崇极乐寺呢,倒不是他有多高的觉悟,只要不是个傻子都清楚妙莲是什么样的货色,那六根未净的老秃驴自然少不了一番私心。甚至可以说,莲华禅院这样的清静之地能成为修真邸报风流版面的霸主,与妙莲禅师和极乐寺有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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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禅院前任方丈龙象大师闭关数百年未出,后来证实是被妙莲软禁至死。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妙莲禅师便是莲华禅院代方丈,下辖四州实际的掌控者,其地位与琼华派的玄音并无二致,一言可断亿万人生死,也可定一寺之兴衰。基于此,一时间阿谀奉承者如云。
在众多讨好的人和势力当中,最讨妙莲禅师欢心的便是清心主持和他的极乐寺,甚至还要高于原九寺。那清心主持制胜的法宝是什么呢?便是极乐寺的特产——女色。
说到这里要澄清一下,极乐寺原本并不是什么邪道寺院,合体双修本身是一件神圣庄严的事,可以令双方延年益寿,提高功力修为,乃正经修炼方法之一。修真人士虽然不耻,也没有将其打入邪魔歪道,只是上不了台面罢了。秉承有容乃大的修炼宗旨,大部分名门正宗,都少不了这一类修者,哪怕剑宗也不例外。如果只是为了追求修为而忽略境界,那双修就是一条非常好的捷径。
可凡事都有利弊,为了讨好妙莲禅师,清心主持免不了做一些昧良心的事,比如说将貌美如花的女修者送给妙莲双修。那问题就来了,合体双修一般是在两个功力相当的男女之间进行,互助互利,我们的妙莲禅师为人虽然一般,实力可是实打实的,不打任何折扣,和他修为匹配的只有玄音和艾纳兰这等天纵奇才。打这种人物的主意,借妙莲十个胆子也不敢。那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一些修为远不如他,资质尚佳的女子了,但你能指望他将自己的功力与远远低于他的美女修者共享,那可能吗?显然不可能,那只有单方面的享受了。
更缺德的是,只是享受也就罢了,妙莲还将这些女子视为炉鼎,从她们身上吸取那点儿微薄的功力,也就是所谓的采阴补阳,这可是严重犯忌讳的事。但妙莲不在乎,谁让他是莲华禅院代方丈呢,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和六大宗门之一的莲华禅院叫板,敢于声讨的人都在很短的时间内离开了这个世界,毫无疑问,这是他的手笔。渐渐地,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少,直到消失不见。
吃到甜头,妙莲更是变本加厉,将整个极乐寺都当做了他私人的炉鼎仓库,予取予求,让极乐寺上下都叫苦不迭,下面的人也暗中埋怨清心主持把大家推进了火坑。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就和妙莲禅师的贪婪无度有关,他也是要修炼的,被寻欢作乐占据的时间怎么算?当然是要在炉鼎上找补回来。照这个进度算,我滴个乖乖,妙莲老秃驴每天的需求量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饶是修行女子的资质过人,每天也要五百人才能满足。每天五百人,一年就是十几万人……
这个恐怖的缺口愁煞了极乐寺上下,上哪去找那么多女人啊,难道去抢吗?那不得惹出大乱子啊。到了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有人出了个馊主意,美其名曰:双管齐下。
何谓双管齐下,简单的说就是以养为主,以抢为辅。以养为主就是每年都下山招收资质极佳的女婴女童进行培养,以抢为辅就是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拿境内女性为主的门派开刀,随便安个罪名囚禁,作为送给妙莲禅师的炉鼎。
这两套方案可谓阴损至极,实在很难想象是这帮以心地良善自居的大师们想出来的。良心尚未完全泯灭的清心主持起初死活不肯答应,奈何妙莲禅师那边逼得紧了,下面阴奉阳违已经那么干了,阻止不阻止没什么区别,索性默许了。
这一默许,便开始了莲华禅院境内女性的噩梦,时不时有些中小型门派无缘无故的消失,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人们就发现了规律,消失的中小型门派全部都是以女性为主的门派,顿时引来无尽的推测,答案也越来越接近事实。已经有少部分人猜到了真相,却没人敢声张,因为那牵扯到一个无法招惹的庞然大物。
人们的纵容造成了罪恶的泛滥,据非官方统计,短短一百年间,突然失踪的女性修者逾千万计,各境都有,动不动就是满门消失。这些女子都被妙莲禅师一个人享用了?当然不是,累死他也用不了这么多炉鼎,很明显被下面的人私吞了。
妙莲禅师不计较这些,他这人比较自私,只要自己有的用,哪管下面如何。而且因为极乐寺的长年孝敬,甚合他的心意,便找了个由头将九寺之中最不服他管教的水镜寺除名,扶植极乐寺上位。
极乐寺水涨船高,做事也再无顾忌,几乎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莲华禅院境内的女子可算遭了秧,叫天不应,叫地无门。最后情报界的巨头万通楼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在修真邸报上大肆宣扬莲华禅院的恶行,呼吁修真域大小宗门联合抵制,莲华禅院花名传遍天下。
见事情闹大了,其余五大宗门碍于同盟的关系,委婉的向妙莲表示了不满,暗中要求他立刻停止这种恶行,否则后果自负。妙莲禅师哪里肯听,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直到一个人的出面,才有所收敛。那个人便是艾音,艾纳兰的师傅,前一任女武神。
自从烈阳境射日之后的艾音一直很低调,低调到几乎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但没有人会真的忘记。尤其是当一支金箭穿破虚空而来,将普陀境天心寺门前的一座大山轰塌之后,没有人再敢等闲视之了。
妙莲心惊肉跳,夜不能寐,忙联合其他几大宗门与艾音进行谈判,谈判的结果便是开放界道,放境内女性修者离开,并许诺以后会有所收敛,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直到妙莲禅师落马,龙象伽罗上位,进行人口普查时,才吃惊的发现,百年间的人口流失,莲华禅院境内男女失衡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比例,几十万比一。平均几十万人中才有一个女人,还多集中在两大女寺门下寻求庇护,这莲华禅院可真成和尚的乐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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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换身份之后,杨峥跟随姬语墨出山往北行至千里,绕过几个高耸入云的山头,就遥遥看到了一座巨型的修真都市——水镜城。
看到水镜城的第一眼,杨峥就被震惊当场,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相反,经过河洛书院和朱凤州数个以繁华著称的界位洗礼,顶级城市也见过不少,却没有一个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震撼,当然也不否认他刚从异常落后贫瘠的莽岩州忽然至此,产生了巨大的视觉反差。
水镜城之大,大到一望无际。要知道,杨峥现在已经不是初到九阳城的那个普通落魄的小青年了,以他如今的目力,又是悬在高处,能俯瞰的空间是极为广阔的。然而在他视野中,连最细的一条巷道都没有看到尽头,亭台楼阁庭院香榭铺满了他眼中的世界。
水镜城之繁荣,体现在高不见顶、大不见边的建筑群和不计其数的人流,在空中高速疾驰闪过的流光,将整个城市烘托成一个异常瑰丽的世界。
水镜城之独特,全在那数不尽的寺院佛塔和萦绕的烟云,一派宗教出尘气象。家乡有句古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眼前的寺院何止数百,数千数万都不止。那高高低低层次有致的名寺院落,筑就了一座佛山,恢弘而庄严,令人顶礼膜拜。
瞥了看傻眼的杨峥一眼,姬语墨淡淡道:“感想如何?”
杨峥这才回过神来,吃惊的压低声音道:“没想到莲华禅院随便拿出一个城市就有如此气派,六大宗门的底蕴果然非同一般。”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和眼前的水镜城相比,河洛书院就显得相形见绌了,也只有雾隐城能与之相提并论,那可是修真域东部四大都市之一啊。
杨峥虽然没说,姬语墨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切,轻声道:“水镜城是很了不起,但因为它是莲华禅院域下最大的城市,有这种规模和气象理所当然。”
“什么?水镜城是莲华禅院最大的城市?”杨峥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将信将疑道:“难道不是普陀城吗?”
姬语墨淡淡道:“普陀城是不小,但那是莲华禅院的中枢,天心寺的所在地,外人未经允许,不准擅入,如此封闭,有岂能以普通都市而论。外界公认的莲华禅院第一都市便是水镜城,而不是他们官方所说的普陀城。”
杨峥若有所思道:“看来其中还有很深的渊源,是不是和那个什么水镜寺有关?”
姬语墨闻言讶异道:“还挺敏锐的,不错,确实有很深的关联。”她随手布下一层禁制,继续道:“莲台境本就是原九寺之一的水镜寺所在地,水镜寺对这里的影响力非比寻常,还在主寺之上。”
“因为声望太高引起了天心寺的忌惮,便不断打压他们,甚至将其逐出九寺,剥夺其显赫的地位,降低其影响力。”杨峥顺着她的话道。
姬语墨轻笑道:“这回你可猜错了,水镜寺与其说是被逐出九寺,不如说是自动申请退出的。”
“哦?难道不是功高震主这老一套吗?”杨峥不以为然道。
姬语墨笑眯眯道:“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对水镜寺的历史渊源不太了解。如果知道了实际情况,肯定不会再这么想了。”
“愿闻其详。”
“在说到莲华禅院的问题上,我比大多数人更有发言权,因为他们的制度和我们何其相似,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姬语墨轻声道:“我们河洛书院的继承人都是在唯一的嫡系墨湖书院中产生,更多的时候是世袭制,只有在院主子女不堪大用或者自愿放弃的情况下才会大权旁落,从杰出弟子中选拔继承人。但即使这样,也不会脱出墨湖书院范围,十大直系书院永远是直系,成不了嫡系,而莲华禅院情况就不同了。”
听到这里,杨峥明白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和尚不能生孩子,所以不能世袭?”
“孺子可教也。”姬语墨点点头:“没错,就算和尚有私生子,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在法理上站不住脚,故而莲华禅院最高权位的交接向来是以禅让的形式出现的,禅让的范围便在主寺与九大寺之间。”
“那主寺和九寺之间更应该平等啊,水镜寺有何特别之处?”
“莫急,正要说到这里。”姬语墨缓声道:“六大宗门的最高掌权者,以善谋者为先,而不是以实力决断,越是德高望重境界深厚者,越是具备优势,水镜寺在这方面独占鳌头,垄断了历代莲华禅院方丈的六成以上,有‘储院’之称,也被称为‘方丈的摇篮’等等。”
“一寺就占六成!”杨峥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是真的被惊到了:“他们难道作弊不成?”
姬语墨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作弊,但和作弊也没什么区别。”
“怎么说?别卖关子了,姑奶奶,你可急死我了。”
“因为水镜寺主修心禅。”
听到这句话,杨峥沉默了,也恍然了,心说难怪。心禅他还是知道的,说白了就是精神层面的修炼,非常另类。修炼者有三种状态,分别是修为大于境界、修为境界相当、境界大于修为。
这三种状态说不出哪种好,哪种不好,要分情况,也要因人而论。举个简单的例子,修为境界相当的不乏文武双全之才,但更多的是资质平庸之徒,另外两种情况也不乏大智若妖者和绝世高手。心禅便是三种状态的最后一种,境界大于修为,严格来说,杨峥也属于此类。
修炼心禅者,因为精力向精神方面倾斜,所以大多数人都很聪明,有远见卓识,是上位者不二人选。修体者,虽不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和心禅者差距甚远。
莲华禅院域内又大多是修体者,水镜寺这为数不多的心禅寺院便成了佼佼者,极为领先的那种,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一个尖子生被分到了体育特长班里,其他人的结局,岂是一个惨不忍睹所能形容的,都虐的找不到北了。这一点从莲华禅院祖师堂的牌位得到了最好的体现,清一水的水镜寺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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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觉得爆的料还不够猛,姬语墨继续道:“你知道吗,莲华禅院上任方丈龙象波若和现任方丈龙象伽罗都是出身自水镜寺,如果不算妙莲禅师那一段代理,水镜寺出身的高僧已经连任了七届,是当之无愧的储院。”
“等等。”杨峥皱眉道:“我不记得伽罗是天心寺弟子吗?怎么又成了水镜寺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姬语墨淡淡道:“那是以前,在成为法定继承人之后,伽罗才改换了门楣,由一名水镜寺弟子变成了天心寺弟子,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在他心目中,母寺水镜寺地位可比半路出家的天心寺强出甚多。不然你以为水镜城凭什么能成为莲华禅院最大的都市,肯定和历代莲华禅院方丈的大力扶持是分不开的。”
杨峥点点头:“这倒也解释的通了。”
“说起来,妙莲禅师才是正统的天心寺出身,他自然看不惯外院弟子,想着法子争权夺利,前任方丈龙象波若也处处忍让,直到最后做出了那等骇人听闻的事。”
“你说了这么多,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水镜寺如此巨大的影响力,却甘愿主动放弃九寺的崇高地位。”
姬语墨轻笑道:“这就是人家的高明之处了,这招有个名堂,叫以退为进。想想当时的形势,我想以你的智慧,不难猜到原因。”
杨峥闻言沉思片刻,一拍手,恍然道:“原来如此,他们是想借此麻痹妙莲禅师,减轻他的戒备。”
“还有保全伽罗的意思在内。九寺的地位算什么,只要能保证伽罗安然无恙,有朝一日顺利即位,还不是回到原来,不,应该是更甚以往。”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我给的资料里你难道没看吗,伽罗掌权后虽然没恢复水镜寺九寺的地位,那是因为九寺已经成了虚名,变得不重要了,水镜寺在修体院的设立中获益良多。修体院一共四大院,权柄最重的普陀州东院就掌握在水镜寺手中。”说到这里,姬语墨指了指水镜城中心高耸入云的两座尖塔道:“看到没,右边是掌管整个莲台境的莲台院,左边那座便属于东院,掌管着整个普陀州,直接对伽罗本人负责,这就是水镜寺最大的收获。”
杨峥失声道:“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落到了伽罗的大本营了。”
姬语墨沉重的点点头:“没错,应该是他刻意为之。”
杨峥不禁后退两步:“那我们还进不进去?”
姬语墨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害怕了?”
杨峥苦笑:“害怕倒不至于,我是担心有进无出啊,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放心,伽罗不会在自己的大本营乱来的。”姬语墨浑不在意,随即叹道:“若想离开这里,只能借助城中的传送阵,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哪怕明知山有虎,也不得不往虎山行。”
“要不要那么夸张?”杨峥将信将疑道。
姬语墨苦笑:“想想我自己对河洛书院的强大掌控,以己推人,就不信伽罗没有任何安排,否则会让我瞧不起的。”
杨峥默认了姬语墨的话,现在只能以不变来应万变了,谁让人在屋檐下呢,不得不低头啊。
随着人流进了城,两人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主要是人流量太大了,巡逻的人根本看不过来。杨峥这时候总算知道为什么姬语墨要装扮成男性了,实在是因为城中女人太少了,用凤毛麟角来形容都不为过,哪怕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在这里也能引起百分百的回头率,走到现在,杨峥见过的女人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入眼全是锃光瓦亮的脑门和虬髯大汉,不愧是男人的乐园,足以可见妙莲禅师对境内原生态的破坏有多么严重。
见杨峥不忍卒视的表情,姬语墨传音解释道:“现在情况还是好的呢,妙莲下马之后有所回流,以前我来的时候除了自己,整个城市连个雌性生物都见不到。即便现在,你看到的女修也是外地路过的,本地的很少,都逃到其他州去了,尤其以冰州最多,”
杨峥饶有兴趣问:“这么说,冰州的情况和这里恰恰相反了,阴盛阳衰,简直成了‘女儿国’。”
“女儿国?倒也贴切。”姬语墨轻声道:“虽不中,也不远矣。冰州的女性门派之多为各州之最,巾帼才女比比皆是,更甚我河洛书院,尤以殇月境为最,仅仅殇月三仙之名就令天下俊彦推崇备至,更别说其他。”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杨峥道:“你倒是挑了个好去处,是何居心?”
杨峥干笑道:“巧合,纯粹是巧合,我当初可没想那么多。天可怜见,我连殇月境在哪都不知道呢。”
难得见他窘迫的样子,姬语墨正要再逗弄几句,却发现身旁很多人匆匆擦肩而过,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顿觉异样。
杨峥也发现了不寻常,提议道:“我们也去看看?”
姬语墨本想说不要节外生枝,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临时改变了主意,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便随着大流前行,没飞多久,便来到一座孤山前,山脚石阶蜿蜒而上,直通最顶端若隐若现的佛塔。而在山前,已经围满了人,有僧人,然而更多的是普通的修行人士。
台阶前站着两位身穿蓝衣的清秀小僧,一左一右挡在路上,却没人敢冲破两人的封锁,只是眼巴巴的望着山顶方向,充满了迫切和期待。
见此情形,杨峥更是感到好奇,随手拍了拍一位貌似憨厚的汉子,和和气气的问:“这位大哥,冒昧的问一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汉子不耐烦道:“没空,去问别人。”
杨峥丝毫不动怒,笑眯眯的往汉子手中塞了几块粉晶:“还请大哥行个方便。”
汉子随手那么一摸,顿时态度大变,换了一副笑脸相迎道:“哎,兄弟,你找我可算问对人了。今天是金轮寺十年一度的讲经会,我们都在等着开始呢。”
杨峥忙正色道:“哦?原来大哥还是个向佛之人。”
汉子撇撇嘴,不屑道:“狗屁向佛,还嫌和尚不够多吗?我是来凑热闹的。”
“这有什么热闹可凑?”杨峥哭笑不得,难道听和尚讲经论法也很有意思,这些人也太无聊了吧。
“兄弟有所不知,只是区区讲经,自然没有多少人前来问津,谁喜欢听魔音穿脑啊。可若是加点儿彩头的话,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这帮和尚死精死精的,就挠到了我们的痒处。”
杨峥了然,原来有好处啊,怪不得,他继续问:“什么好东西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汉子嘿嘿一笑,贼兮兮道:“每次讲经结束之后,坐禅大师都会随机抽选一名幸运儿,赐予金丹舍利,助其修为更进一步。像这种晋级的好东西,谁不喜欢啊。兄弟,你有兴趣的话一定不要错过,错过就得再等十年了。”
杨峥忙点头:“谢谢这位大哥指点了。”
“好说,好说。”
退出人群,杨峥把得到的情报告诉了姬语墨。
姬语墨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我以前也有所耳闻。莲华禅院虽然佛道盛行,但流派甚多,为了拉拢信徒和弟子,都会用这种小恩小惠来吸引信徒加入。”
“说白了,就是炒作打广告呗,旁门左道。”杨峥看的很透彻。
姬语墨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讲经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高僧,虽然手段有需斟酌,道行却是实打实的,人那么多,总会有能听进去的,只要达成目的,何必拘泥于形式,九寺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迂腐了。”
杨峥叹道:“我不是迂腐,只是觉得有些暴殄天物啊。”
姬语墨似笑非笑道:“我看你不是觉得暴殄天物,而是不甘心那金丹舍利落于他人之手吧。”
杨峥嘿嘿笑道:“还是你了解我,只是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玄乎,吸收之后可以直接突破金丹,如果是真的话,那真的不能错过了。”
姬语墨收起笑意,淡淡道:“虽然没那么大效用,但助你突破到金丹期还是没问题的,因为你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但我不建议你借助外物晋级。”
“为什么?”杨峥不解道。
姬语墨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道:“你难道忘记了过去晋级的艰难?又是费了多少天材地宝才将身体调理到正常的状态。如果你的目标只有金丹境,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不可能,你的将来远远不止于金丹,甚至连通玄都只是开始,所以为了今后更好的突破,你只能借助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外力。”
杨峥撇撇嘴,不满道:“我的将来什么时候论到你来规划了,我可没你那么高远的志向。”
姬语墨笑了,是冷笑:“杨峥,我是无权干涉你要走的路,但也由不得你自己了,你的对手,你的敌人,都会逼迫着你不断前进,后退和原地踏步都是死,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没有一个成大事者是靠投机取巧和走捷径成功的,何去何从,你自己选吧,言尽于此。”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杨峥一个人在那里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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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姬语墨一顿训斥,杨峥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在他想来,自己迟早要离开的,重新回归普通的日常,那才是他渴求的生活,故而对修炼不怎么上心,凑合着能用就行。
仅有的两段发愤图强的岁月便是初到此地安全无依的时候和失忆在剑宗的那一段时期,但那短暂的时光在他恢复记忆的刹那便一去不复返了,懒惰的劣根性再次占据上风。所以这几年在别人马不停蹄的时候,他还在原地踏步,吃老本。什么事务繁忙抽不开身统统都是借口,是他骨子里的不以为然作怪,真有心修炼,随便从休息的时间里抽出三分之一来也比现在强很多,
他真的需要休息吗?当然不可能,到了聚灵境,身体内部和天地灵气沟通,就再也不需要通过睡眠来补充精力,源源不断的灵力足以保证人体机能生生不息,脱离最原始的新陈代谢,日夜不停的打坐修炼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负荷和伤害,反而有莫大的益处。
杨峥很清楚这些,却故作不知道,从来没有坚持过哪怕一天,这是他自我麻痹和自我催眠,还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怕自己忘记做一个普通人的感觉,那样就再也回不去了。不吃不喝不睡的人,还是人吗?
除了他本人,没有人能理解这匪夷所思的想法,在现世人的眼中,还有什么比求仙问道更美好的事呢,除非脑子有问题。一开始,他的属下和朋友没怎么当回事,还以为他刚晋级,尚不适应等级提升带来的改变,便默许了他的特立独行。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再迟钝的人也发觉不对劲了,你一个凝脉巅峰马上就要破金丹的中层修炼者,怎么还三餐不忌、半日而眠呢?这分明是和自己过不去,甚至对修炼的极度排斥。
杨峥本人可以不当一回事,莲夜和白闻仲却不能视而不见,甚至连事事都由着他的梁秋洛对此都坚决反对。碍于身份使然,这个劝诫的任务便落到了地位超脱的姬语墨身上,也只有她说出来的话最客观,振聋发聩。
效果是显著的,杨峥已经从自己编织的美梦里惊醒,是的,美梦。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对找寻回去的途径可谓倾尽了所有,甚至连行动步骤都是以此为中心的。结果呢,钱没少花,人没少派,归途至今遥遥无期,连第一步都没有成功迈出去。如果不是沈烟心前一阵子带给他的那个消息,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现在。即便现在,他也不得不做好无用功的心理准备,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经过层层剖析之后,杨峥开始变得清醒了,他本身就是极聪明的一个人,只是执念太重,把自己给绕了进去。纵然至今没放弃那一丝希望,却认识到真实的处境,就算能回去也是以后的事了,他现在可是活在当下啊,活在这个修真的世界。如果不认清这一点,那就离着被淘汰没多远了。
想到琼华派的咄咄逼人和仍未脱离的险境,杨峥不禁叹了口气,正如姬语墨所言,前不前进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太多的期望和压力逼迫他无法停下脚步,既然不可阻挡,何不顺势而为呢?至少能活下去不是吗?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念想。是时候做些改变了,不光是为自己,也为了那帮追随他的朋友和下属。
想通之后,杨峥感到浑身轻松,快步追上姬语墨,想要对她表示谢意,却被她抬手阻止了。
看姬语墨略显凝重的样子,杨峥心中一动,悄声传音道:“怎么了?可是又有什么变故?”
姬语墨淡淡道:“我们恐怕被人给盯上了。”
“不会吧,我们的身份可是刚转换的,连我自己都还没适应过来呢,谁的消息这么灵通?”杨峥不信邪,隐秘的用脚尖在地面轻点了一下,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去。
很快,杨峥面色就是一变:“真被你的乌鸦嘴给说中了,果然有人跟在后面,人还不少,有六个,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甩开他们?”
姬语墨忙制止道:“不要打草惊蛇,这里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界,一旦被盯上很难甩脱,不如先装作不知道,再另寻时机。”
杨峥同意这个稳妥的建议,只是仍然不能释怀道:“我们明明隐秘的这么好,为什么还会被发现,难不成你是内鬼?”
姬语墨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这事怨不得别人,是我们自己露出的破绽?”
“怎么说?”
姬语墨淡淡道:“刚才那个金轮寺讲经会根本就是个幌子,引我们上钩的。”
“可我们也没进去啊?”杨峥先是不解,旋即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帮死秃驴真够奸诈的。”
姬语墨赞许的点点头:“没错,我们没参加讲经会才是最大的败笔。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抵挡金丹舍利的诱惑,然而我们却无动于衷,分明心里有鬼,被人盯上理所当然。”
杨峥暗骂晦气,这些死秃驴不说老老实实呆在庙里吃斋念佛,总想着算计别人,果然和妙莲一个德性,看来伽罗也不是什么好货。
杨峥和姬语墨故作未觉的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庞大的传送阵,里面此时已经站满了人,开始预热启动。
杨峥眼睛不由一亮,暗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机会来了。
他忙拉起姬语墨的手快速向传送阵冲去,堪堪赶在传送阵完全启动之前挤了进去。
姬语墨本来感觉不对劲,刚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突然抓住了手,半边娇躯便是一软,脑中一空,等她再醒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身在阵中,憋在胸口中的一句话才吐了出来:“不要进去,是陷阱。”
不用她提醒,杨峥的脸色也变了,因为传送阵中原本的人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没等他开口说点什么,眼前便是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传送阵不远处的街角走出来几个人,聚到了一起,清一色铮光瓦亮的脑门,非和尚莫属。
为首的一中年僧侣望着空空如也的传送阵,嘴角挂起一丝笑意,淡淡吩咐道:“向上面汇报,目标已入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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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墨虽然为人低调,但也就蒙蔽一下年轻人,在六大宗门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们眼中,她可是耀眼的不能再耀眼了,与琼华派林远轩、莲华禅院伽罗、太乙三清观宋玉才比肩,是真真正正站在云巅的四人之一,季云、申屠九之流与之相比都要逊色半筹。
六大宗门高层心中都有杆秤,时不时衡量门下杰出弟子和其他几大宗门之间的差距,通过综合考察来评定最杰出的几名年轻人之间的位次,人称龙凤榜,六大门派加起来,仅仅有十人收录其中,这十人被看做能够影响甚至主宰修真域未来的变数。因为是六大宗门公认,具有很高的权威性。
而在十人中,姬语墨连续十七年蝉联第三。不要小看区区第三名,那可是稳打稳的,就连林远轩也从第一的宝座上掉下来过几年,而姬语墨却从来没有过浮动,能在众多妖孽级天才中稳稳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足以说明她的不凡。
遗憾的是,姬语墨这个引入注目的名字几年前在龙凤榜上销声匿迹,逐渐淡出了六大宗门高层的视野。没有人在意她怎么了,遇到了什么变故,他们的注意力只放在存留在榜单上的那十个人身上,自古天才何其多,天才和红颜一般薄命,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强者,这便是残酷的现实。
虽然不久之前,姬语墨重现江湖的消息传出,引起了一番波澜,但在六大高层眼中,仅仅是波澜而已,甚至连浪花都翻不起来。那个天之骄女已经是过去式,纵然曾经万分辉煌,也只代表过去,在大多数人心目中,河洛书院的继承者已经转移到季云身上,他才是代表河洛书院的那一位。
至于姬语墨,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提到她的名字,更多的是一种遗憾和惋惜。六大宗门高层如此认为,曾经和她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们也这么认为,一颗耀眼的流星最终还是陨落了。
由此可见,伽罗的惋惜完全发自内心,在曾经一段时间里,姬语墨这个名字是横亘在他面前的拦路虎,纵然有所超越,也时不时退回原点。如此杰出的女子,却失去了应有的一切,岂是残酷和不公几个字所能形容的,难道真的是天妒红颜?
缘心师太年龄并不比姬语墨大出多少,感触也最深刻,幽幽道:“她是我们女人的骄傲,我曾经坚信她将成为玄音第二,却没想到落得今天这般田地,真是造化弄人。”
“阿弥陀佛。”庆喜大师念了一声佛号,感慨道:“师妹所言甚是,好好地一个女娃,就这么毁了……唉。”
众僧纷纷附和,连呼可惜。
伽罗收拾了一下情绪,淡淡道:“诸位,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姬语墨虽然大不如前,但名声摆在那里,也不是好对付的。我这次找你们前来,很大程度都是来应付她。”
缘心师太面色微变,迟疑道:“方丈,这有些不妥吧。姬语墨好歹也是河洛书院千金,我们如果动了她,便是一场祸端,如何向姬信义交待,那老家伙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伽罗瞥了她一眼,缓缓道:“你们误解了贫僧的意思,贫僧乃莲华禅院方丈,做事自然要考虑后果。我让你们对付姬语墨的意思不是说要她性命,而是限制其能力发挥,为我们对付杨峥提供方便。”
众僧这才松了口气。
“方丈,需要我们怎么做?”
伽罗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封禁塔的九个方位,淡淡道:“劳烦诸位施展天心九阵,将杨峥炼化,也算给琼华派和我们自己一个交待。”
闻言,众僧面色又是一变,尽管已经猜到了,但方丈亲口说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凭心而论,杨峥和莲华禅院之间的仇怨并不深,很大程度是他和妙莲禅师之间的个人恩怨,莲华禅院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些名声,远没到琼华派那种喊打喊杀的地步。可现在毫不留情的将其诛杀,众人心中都有些不忍,或者说忌惮。
察觉到众人态度微妙的变化,伽罗淡淡道:“我知道你们下不去手,但必须要有人去做。杨峥能死在我们手中是种解脱,总比落入琼华派之手能少受一些折磨。而且你们身为莲华禅院的中流砥柱,当以门派利益为先,不能妇人之仁,任何同情的心态都是多余的。这种事,你们要比我清楚,不应该再由我来点明。”
真刚大师是个直肠子,无法再保持沉默,用一种严肃的口吻提醒道:“方丈,我们知道您有苦衷。但您不应该只在意琼华派的态度,还要全局考虑一下,擅动杨峥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伽罗不以为意道。
真刚大师急道:“方丈不要忘了,杨峥在剑宗的地位,他刚一退位,就被我们给灭了,剑宗岂会善罢甘休?”
伽罗冷笑道:“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我们和剑宗之间又没有地域接壤,他们就是想和我们过不去也没有办法,谁敢借道给他们?还有,琼华派不是吃素的,不会坐视不管。我承认剑宗近些年的崛起速度惊人,但也绝对没有能力和气魄同时与两大宗门开战,除非他们自取灭亡。”
真刚大师一滞,沉声道:“那退一步讲,我听说杨峥和殇月三仙关系密切,您又如何能保证艾纳兰不会和我们过不去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艾纳兰不是艾音,我也不是妙莲,何惧区区威胁。总是瞻前顾后,什么事都不用做了。”伽罗平静道:“放心,你们只管去做,出了事由我承担。”
见方丈把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其他人还能说什么。极乐寺住持清心第一个妥协,乖乖找了一个位置站好。随后,护法寺主持本鹜也面无表情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等待下一步指令。
既然有人带头,心理抵触就没那么严重了,众僧纷纷走到自己位置上站好,将封禁塔围在了中间。
妙空疑惑的看了伽罗一眼,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这分明是置人于死地,和他的初衷不符啊?
伽罗没有在意妙空探询的目光,嘴角挂起一抹笑意,淡淡吩咐道:“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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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一种分外压抑的窒息感,杨峥悠悠醒来,口中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
“你醒了。”
那熟悉的声音令杨峥心中略微一定,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无尽的黑暗。几乎是本能,他左眼的黑瞳被莹蓝波光所取代,周围的空间在幽莲泪的探测下无所遁形。
“这里是哪?”杨峥环视空荡荡的四周,看向侧身坐在一旁的姬语墨道。
姬语墨淡淡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我进行过一番探查,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被困封禁塔之中。”
“封禁塔?那是什么?”杨峥一脸的疑惑。
不要怪他太无知,像各大门派的禁地,不是书面资料上能轻易找到的,非得了解对方的底细才行。
“封禁塔,是莲华禅院关押重犯的地方,你可以理解为监牢。”姬语墨的出身,决定了她的高度和认知面,只要不是太过隐秘的事,一般很难逃出她的法眼。说话间,她缓缓起身,在周围来回踱着步子,青丝也不加掩饰的垂落下来,随着身姿微微摇曳,分外清丽。
杨峥这才发现她已经恢复了原本容貌,微微有些惊愕,想到昏迷前的一幕,不由道:“这么说,我们中了陷阱,被抓进了那什么封禁塔?”
姬语墨背对着他点了点头,侧过半边身道:“我们之前误入的传送阵,另一端便是连接向这里,这一切早在对方的设计之中。”
杨峥闻言眼睛一亮,马上又黯淡下来,摇摇头道:“传送阵肯定早毁了,不然也是个单向传送阵,想借助它出去甭想了,你转了这么久,有没有找到办法出去?”
姬语墨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答非所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封禁塔吗?”
杨峥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是莲华禅院关押重犯……”
“不不不,你没有领会我的意思。”姬语墨挥手打断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哑谜。”杨峥被彻底搞糊涂了。
姬语墨轻摇臻首,叹息道:“罢了,罢了,还是由我来告诉你吧。”
“愿闻其详。”直到现在,杨峥还没有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封禁塔关键在于封禁二字。”姬语墨定定的看着杨峥,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加重了语气:“好吧,我说的再直观一点,这座塔可以困住一切,封禁一切,听清楚,是一切,无论人和物。”
杨峥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道:“你是说仅凭这座塔能困住一切?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姬语墨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试试自己还能不能运转灵力,试试符咒还生不生效。”
杨峥心中一紧,忙调用体内灵力,却发现经脉像灌满浆糊一般,迟滞不动。再感受了一下丹田,如一潭死水,毫无波动,仿佛连气海都被凝结了。他不信邪,忙去戒指中取符咒,却发现连从储物戒指中取物如此简单的事都已经做不到了。杨峥的心一沉再沉,直到沉到了谷底,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姬语墨注意到他的动作,幽幽道:“看来,你的情况比我还要糟糕。”
“怎么会这样?”杨峥急的抓耳挠腮,不能借用符咒,不能调动灵力,他的底气就泄去了七分,剩下的三分也是干着急了。
姬语墨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说过,这里是封禁塔,水镜寺供奉万年的封禁塔,被困其中者至今还未有人能逃脱,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杨峥急道:“难道就永远被困在这里?”
姬语墨语气有些古怪:“永远被困在这里还是好的,就怕连这一点也是奢望。”
“什么意思?”杨峥面露惊疑之色。
“落入莲华禅院手里,我们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被遣送到琼华派,由玄音处置。”
“对啊,应该是这样。”杨峥忙点头附和。
姬语墨继续道:“可我们现在被关进了永世不得脱身的封禁塔,前一条便可以否定了,只剩下最后一条。”
“你是说,莲华禅院想放我们一马,不打算交给琼华派了?”杨峥略带兴奋道。
姬语墨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真不知你的乐观从哪来的,我说的下场是指莲华禅院想直接处置我们,不打算借助他人之手。”
“啊!”杨峥被惊呆了。
姬语墨微微抬头,望着黑漆漆的虚空道:“而且刚才我感受到了几股强大的气息,其中一股非常熟悉,应该是伽罗亲至了。或许,他现在正盯着我们也说不定呢。”
“阿弥陀佛。”几乎在她话音刚落,一声佛号便在虚空响起,黑暗中出现了一团虚像,是龙象伽罗,正微笑的看着他们:“姬施主感知之敏锐,实在令贫僧佩服。”
姬语墨静静地看着,冷笑不语。
杨峥总算逮到了正主,指着那团虚影破口大骂道:“伽罗小贼秃,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把我们关到了这里,快把我们放出去。”
伽罗的视线移到他身上,慢慢悠悠道:“杨施主,别来无恙,你的臭脾气还是一如既往。”
“彼此彼此。”杨峥冷笑道:“你不还是一样的无耻,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有种放我出去单挑,谁不敢就是孙子!”
伽罗哑然失笑:“杨施主说话好没道理,你身为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要求贫僧和你单挑,放你出来,你又怎么能保证不会逃跑?”
“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有信誉。”杨峥不屑的撇撇嘴。
伽罗丝毫不为所动:“杨施主不用激我,就像你信不过贫僧,贫僧也信不过你,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吧。”
“你打算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伽罗意味深长道:“不会太久的,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个时辰,就看你的造化了。”
杨峥狐疑道:“什么意思?你会这么好心?”
“好心?!”伽罗愣了愣,哈哈大笑道:“贫僧超渡了你,也算得上一番好心了,这么说也没错。”
杨峥面色一沉:“你想杀了我?”
“为什么不呢?”伽罗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恐惧的神色,却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杨峥冷冷道:“我们之间的矛盾,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我们之间自然没有,但不代表别人没有,贫僧只是代劳罢了。”伽罗笑眯眯道,仿佛说的理所当然。
“别人?你是说琼华派!他们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步妙莲的后尘,做他们的走狗。”杨峥面色冷峻道。
“放肆!休得侮辱方丈。”接连几声喝斥传来,让杨峥意识到外面不止伽罗一个人。这也是他的用意所在,妙莲作为莲华禅院的禁忌,相信很多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伽罗挥手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脸上的笑容却是渐渐收敛,淡淡道:“杨施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耍弄小心思,看来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啊。”
杨峥不甘示弱道:“不就是区区一个封禁塔嘛,看我分分钟给你破掉。”
“呵,好大的口气。”伽罗面无表情道:“难道姬施主刚才没给你说么,我莲华禅院封禁塔有进无出,自古如此,就连你刚才所提到的妙莲,也被困其中。”
“妙莲?”杨峥愣了愣:“他也在这?”
伽罗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言,继续道:“而且就算你有办法,也得有时间才行,我们在外面已经布置好了天心九阵,再过一刻钟便会发动,你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这里,杨峥还不觉得什么,姬语墨脸色却变了,猛然起身,直勾勾盯着伽罗道:“伽罗,难道你打算连本姑娘也一起杀掉吗!”
伽罗与之对视道:“姬施主大可放心,天心九阵是可以控制的,你只需忍耐片刻,等我们炼化了杨峥,便停止阵法,相信以你的实力不会有大碍的,当然,前提是你不能帮助他,否则连自身都难保。”
姬语墨冷幽幽道:“你们这么做可曾考虑过后果?”
“正是考虑过之后才有此决定。”
“好,很好。”姬语墨冷冷的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缓缓坐下开始调息。
杨峥也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忙蹲到姬语墨身边追问道:“天心九阵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姬语墨闭着眼,平静解释道:“天心九阵是九寺主持合练的一种阵法,效用只有一个,就是用来处决犯人,尤其是穷凶极恶且难缠的囚犯。阵式一旦启动,就会有九九八十一种磨难加诸到你身上,循环往复,直到你肉体和精神的消失,死后灵气滋养封禁塔,成为封禁塔的一部分,说炼化也不为过。自己快想想办法吧,这次我也爱莫能助,甚至还要陪你一块受罪。”
“什么?”杨峥惊呼出声,不是吓得,是气的。从来都是他用阵式折磨别人,什么时候调换过来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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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气愤归气愤,不妨碍他大脑快速运转。他这人有个好处,越是危急时刻,头脑也就越清醒。眼下的危机显而易见,九寺主持正在合力运转天心九阵,意欲将其彻底炼化,而自己又缺乏保命的手段,连一直视为依仗的符咒都不能用了,还怎么反抗?除非……
想到这里,他忙摇了摇头,不到最后时刻,绝对不能动用,否则今后必定麻烦缠身。抬头看了姬语墨一眼,见她仍然一脸平静的调息打坐,丝毫看不出慌乱失措,心中便是一动,难道她还有办法?
就在此时,姬语墨凤眸蓦然张开,轻喝道:“来了!”
杨峥浑身一紧,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三条火龙盘旋而下,向他们俯冲而来,热浪滚滚,连额前毛发都开始卷曲起来。
看着颜色各异的三条火龙合而为一,杨峥不禁脱口而出道:“三昧真火!”
姬语墨此时顾不上回答他的话,轻喝一声:“趴下!”柔若无骨的玉手一只按在地面,一只高高举起,快速结了几道手印,就见一道无形的防御罩扩散开来,将两人罩在其中。
嘭!
火龙与防御罩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大团大团的火焰向周围溅开,如天女散花。防御罩里面炙热如熔炉,外面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封禁塔之外,天龙寺主持真刚大师发出一声轻咦,皱眉道:“身困封禁塔之中,竟然还能挡下老衲的三昧真火,这还第一个,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伽罗站在一旁观战,对于真刚的疑惑,他淡淡解释道:“没什么好奇怪的,姬语墨出身河洛书院,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才真的玷污六大宗门的名声。不用在意这些细节,继续吧,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现在汲取的是封禁塔内残存的灵气,仅凭这些,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垂死挣扎罢了。”
“是。”遵从伽罗的吩咐,真刚大师加强了输入力度,塔内火光大盛,使杨峥两人入坠老君的八卦炉之中。
不愧是伽罗,说的一点儿没错。作为六大宗门杰出的弟子,岂能没几样压箱底的本事。姬语墨就有一手灵力汲取的本领,可以从内含灵气的物体中强行抽取出灵力,为其所用,类似于武侠中的吸功大法。因为对人同样有效用,有失天和,姬语墨平时很少使用,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只好破例,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被杨峥崇拜的目光盯得久了,姬语墨不自然道:“你别光顾着看热闹了,这招支撑不了多久的,封禁塔内残存的灵气极为有限,待灵气抽尽的那一刻,便是我们的末日。”
杨峥忙收回目光,托着下巴苦思对策。
伽罗的声音也在此时不厌其烦的传了进来:“姬施主,都自身难保了还护着别人,这又是何苦呢。堂堂河洛书院千金为保护别人而死,实在不值得。只要你撤去杨峥身上的防御,一切都可以结束,我们也不再为难你。”
杨峥闻言心中一紧,心说别真听了对方的谗言,那自己可就惨了,非得成烤乳猪不可,哦,不,三昧真火之下连灰都找不到。
好在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般无节操,至少姬语墨不是,只听她冷笑道:“伽罗,本姑娘要保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既然姬施主如此执念,那贫僧无话可说,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一落,封禁塔内火势汹涌,更胜之前几分。
姬语墨光洁如玉的额头上沁满了汗珠,脸颊上还有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防御罩也变得摇摇欲坠,显然到了强弩之末。
本该绝望之际,杨峥脸上却不知为何泛起了一丝喜色,扑到姬语墨的身边,低声道:“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说着也没经过姬语墨同意,就盘坐在她的身后,两掌贴在了她的背心,触手一片柔软,心中不由一荡。
被男性火热的手掌触及娇躯,姬语墨浑身一软,苦苦维持的防御罩险些崩溃,她刚要开口喝斥,却惊讶的感受到两股雄浑的灵力自背后灌入,摇摇欲坠的防御罩也变得稳定下来。
她惊讶之余,甚至连男女之防都忘了,更不在意杨峥占她便宜的事,忙传音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体内怎么还有灵力?”言语中有着几分怨意,责怪他不该藏拙。
杨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此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方便告诉你,等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姬语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强行按捺住好奇,点点头,专心维持防御罩,与三昧真火抗衡。
哄完了姬语墨,杨峥心道:“月寒,这次真要谢谢你了,如果没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非得被炼化成渣不可。”
月寒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小事儿,区区破塔也想封印住我,真是白日做梦。有我在,你就放心和那群死和尚斗吧!”
原来,杨峥体内的灵力是月寒的功劳。也对,先不说她本身灵力储存量有多么恐怖,光是被她控制的几柄上古名剑就不是省油的灯,有这些庞大的灵力源泉打底,还有什么好怕的,接下来只是熬时间罢了,看谁能熬过谁。
随着时间的推移,塔外众僧也发觉不对劲了,真刚大师一脑门子汗,足以可见刚才是不遗余力的,可他都倾尽了全力,仍然没对里面的两人产生一丝一毫的伤害,真叫一个见鬼了。
其他几位主持看真刚的眼神有些异样,那是怀疑的目光,怀疑他放水了。
护法寺主持本鹜大师更是阴恻恻道:“真刚,你当着那么多人阴奉阳违,眼里还有没有方丈。”
“放屁!”闻此言,真刚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直接爆了粗口,指天发誓道:“老衲发誓,如果有一丝放水,不得好死!”
修行人士的誓言还是很重的,由不得别人不信,众人这才打消了对他的怀疑。却不禁面面相觑,不是放水,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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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杨峥左言右它,不敢直视姬语墨的眼睛。
姬语墨眉目微垂,神情黯淡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对我有所隐瞒,难道我之前的一番努力,连最起码的信任也换不到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疏离,杨峥心中闪过一丝歉疚。凭心而论,姬语墨虽然一直以客卿的身份游离于自由联中枢之外,但她所做出的贡献却不低于任何一个人,对自己提供的帮助足以和白闻仲和莲夜比肩。难道就因为她敏感的身份区别对待吗?那对她来讲岂不是太不公平?就凭她陪自己出生入死这么多次的份上,也该给她一个合适的答复。
想到这里,杨峥轻声道:“姬小姐,我不是刻意隐瞒你,也并非信不过你,只是此间兹事重大,一旦泄露出去,对我所处的形势愈发的不利。既然引起了你的误会,我也有必要澄清一下,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说着,他双手向上虚托,往前递了过去。
姬语墨虽然没有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移了过来,在杨峥空空如也的双手上一瞥,便凝住了。
在她的视野中,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能感受到一股雄浑灵气的涌动,呈剑形。能让姬语墨吃惊的事物并不多,眼前就属于一例。
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兵器,在一瞬间和姬语墨记忆深处的那个名字联系到了一起——玉阙。
“难怪。”沉默良久,姬语墨才缓缓开口道:“既然玉阙在你手中,那就表示云霄境葵水神殿是被你捷足先登了。”
杨峥讶异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姬语墨淡淡道:“很不巧,玉阙剑的主人云长仙尊与我们河洛书院有着很深的渊源,他老人家临终前将佩剑托付给葵水仙姬的事在我们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知道这些理所当然。我当时去云霄境,很大程度就是为了这柄宝剑,无论其象征意义还是实际意义对我们河洛书院都尤为重要。”
“愿闻其详。”
“你难道不知道,云长仙尊本名姬皓。”
杨峥动容道:“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莫非是你的先祖?”
姬语墨轻摇臻首:“你想多了,云长仙尊是我们先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玉阙便是先祖赐予他的礼物。”
杨峥恍然道:“原来如此,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层关系,幸亏我行事低调,不然早就露馅了。”
姬语墨伸出玉手,平放在无形无质的玉阙剑之上,感受着那股亲切的灵气,轻声道:“只是让我想不通的是,仙器有灵,尤其是曾经属于天道境高手的神兵,历经万载休养,最是桀骜不驯。毫不夸张的说,当今没有一个人能驾驭它,你又是怎么做到的呢,甚至还能让玉阙反馈灵力,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杨峥,你身上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我很好奇。”
杨峥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讪讪道:“能不能不要刨根问底,好歹给我留点余地。”
“那好,换一个问题。”姬语墨也没打算在这上面纠缠,继续道:“你既然进去过葵水神殿,可有所斩获?那葵水仙姬的遗宝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富有?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到好奇。”
杨峥立马摇了摇头:“说来你可能不信,葵水仙姬的身家很寒酸,有些名不副实,至少站在天道境高手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当然,碍于能力,藏宝库一类的场合没能进去探索一番,也不排除其宝藏全部存在一处的可能。现在胡乱猜测也没意义,葵水神殿早就不复存在了。”
“哦?真的是这样吗?”姬语墨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似笑非笑道:“当初你们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几乎把整个云霄境都惊动了,如果没有收获,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连我都会为你们感到叫屈。”
杨峥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别的地方可能有所隐瞒,但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是开诚布公的。如果能继承葵水仙姬的财富,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姬语墨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回到他的手中,淡淡道:“旁的暂且不谈,既然玉阙在你手中,你也有能力掌控它,那就离我们脱困更近一步。”
杨峥双目一亮:“怎么讲?”
姬语墨指了指四周无边无际的空间,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封禁塔有进无出?”
杨峥知道她的话里必有深意,沉思过后,道:“莫非,我们是被困在一个开辟的虚无空间里,而并非封禁塔本身。”
“也对,也不对,再猜,已经非常接近事实了。”姬语墨并不急着揭开谜底,而是非常有耐心的引导他自己想出答案。
杨峥又沉吟了一会儿,眼中忽然精光一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缓缓道:“哦,我明白了,原来是关联空间。”
姬语墨微笑颔首:“孺子可教也。”
所谓关联空间,也叫内置空间,其原理和储物戒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就是在物体本身内部开辟一个空间,用来储存物品。关联空间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必须要拥有权限。
举个简单的例子,往储物戒指里放东西或取东西,只有储物戒指的主人才能做到。同样的道理,封禁塔就好比一个超大号的储物器具,杨峥和姬语墨要想出去必须得有封禁塔的主人许可才行。未经封禁塔主人同意,是根本不可能出去的,除非破坏掉整个关联空间,令空间和封禁塔之间失去联系,但那样的话,风险可就太大了,百分百会被卷入无尽的虚空。只要脑子没有毛病的人都不会自取灭亡,所以才说封禁塔非常保险,有进无出。
姬语墨敢说有办法出去,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理论依据的。因为封禁塔虽然隶属水镜寺,却是莲华禅院公有的财产,出入权限掌控在九寺主持手中,而且每一寺主持掌管一层,这便给他们创造了可乘之机。
为什么这样说呢?这里还要感谢我们的妙莲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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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莲禅师在位期间,至少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用极乐寺替代了水镜寺的位置。这不仅是继承九寺荣誉那么简单,还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旁的暂且不论,就拿封禁塔的管理权来说,也应该有极乐寺的一部分。但问题就来了,水镜寺哪怕不再是九寺之一,封禁塔好歹在自家后院里,哪能全部让出去。妙莲也觉得这么做不地道,人家水镜寺都已经全方位让步了,在这种小事上认真实在说不过去,就默认了极乐寺和水镜寺共享一层管理权限的事实,也为以后埋下了隐患。
姬语墨知道这段隐秘,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杨峥听罢迟疑道:“照你这么说,漏洞应该在极乐寺和水镜寺共管的第七层,而我们在最底层,又怎么上去呢?”
姬语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有你吗?”
“我?”杨峥愕然道。
“准确的说,是你手中的玉阙剑。”
“哦?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姬语墨摇了摇头,轻叹道:“玉阙剑在你手中,才真是暴殄天物,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杨峥不想被对方看扁,忙暗中呼唤月寒问:“快告诉我,玉阙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妙用?”
月寒嗤嗤笑道:“你这是作弊。”
杨峥羞恼道:“你说不说?”
“唉,真拿你没办法,姬语墨的意思肯定是借助玉阙无形无质的特性将封禁塔九层空间全部贯穿,其实这一点,我也能做到的。”
杨峥没理会她的自吹自擂,故作深沉的对姬语墨道:“你打算利用玉阙将九层空间贯穿?”
这下轮到姬语墨愣住了,惊讶道:“你都知道?”
杨峥平静的点点头,好像理所当然,心中却是暗爽,能看到姬语墨失态的样子真不容易。
月寒暗地里鄙视,这人没救了。
姬语墨略显郁闷,虽然有一拳打中棉花的感觉,还是很好的收敛情绪,恢复到淡然的样子:“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既然知道怎么做,那就开始吧,以免夜长梦多。”
杨峥嘴上答应着,将玉阙剑平放在地上,后退几步,手中掐起了剑诀。当然这些都是做样子,他可没有调动玉阙的本事,真正动手的还是月寒。
噌,一声嗡鸣。
漆黑的空间内气流开始鼓荡,以玉阙所在的位置为中心,肉眼可辨的气流开始缓缓旋转,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这股气旋逐渐变成了风暴,接天连地。
灵力尽失的杨峥和姬语墨被吹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出几十丈开外才互相扶持着稳住身形。而中心的风暴愈演愈烈,有吞噬整个空间的趋势。
见此情形,姬语墨蹙眉道:“贯穿空间即可,何须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杨峥故作高深莫测的变幻着手势,心中却是在狂呼:“月寒,我说你能不能悠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月寒却幸灾乐祸道:“嘻嘻,这可由不得我,玉阙十几万年未出手,好不容易释放一回,怎么也要表现出作为上古神兵的威仪。”
“狗屁威仪,我迟早要被你们害死。”杨峥知道这回要玩大了,忙事先提醒姬语墨道:“呃,我能力有限,玉阙可能有些不受控制,咱们要早作准备。”
姬语墨闻言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杨峥刚要再说点什么,就听一声雷鸣般的震响,整个空间都开始晃动起来,脸色顿时大变:“快走,这里的空间要崩溃了。”
说完用身体护住姬语墨,两人跃进了玉阙形成的风暴漩涡之中,身体开始急速上升,如离弦之箭一般。
轰,轰,轰!又是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另外几层被贯穿的声音。
在他们上升的同时,无数道身影也加入了进来,借着东风扶摇直上。
杨峥心中暗惊,这里看来关了不少犯人,就要对这些人进行驱逐。
姬语墨看透了他的心思,忙凑到耳边悄声阻止道:“不要轻举妄动,被困在封禁塔的人都大有来头,轻易招惹不得。而且放他们出去也有好处,至少能帮我们打掩护,扰乱视线。”
杨峥忧虑道:“如果放出去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那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姬语墨冷笑道:“少操那份心了,穷凶极恶之徒都好好的活在外面呢,被关到这里的都是曾经和莲华禅院有过节的,对我们只有好处没坏处。”
杨峥心想也是,这才作罢。
※※※
骤然爆发的雷鸣将水镜寺前殿正在打坐调息的众僧纷纷惊醒。
坐在中间的伽罗一跃而起,面色惊疑不定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啪!殿门被粗暴的推开,一个小沙弥惊慌失措的闯了进来:“不……不好了,方丈,封禁塔要……要塌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伽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丈,封禁塔马上要塌了!”小沙弥这回话说的利索了。
这句话刚说完,伽罗已经化作流光冲出了大殿,其他几位主持纷纷追了出去。
悬在半空中,遥望后院的方向,伽罗双目瞬间充血,在他的注视下,九层宝塔正在自下而上轰塌,这座号称封尽天下万物的宝塔迎来了它的毁灭。无数流光从塔中窜出,向四面八方逃窜。
跟随伽罗出来的九寺主持面露恐惧之色,他们害怕的不是封禁塔的毁灭,而是从塔中逃脱的重刑犯。那些人各个修为高深,与莲华禅院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果让他们逃脱,会给整个莲华禅院带来无尽的动乱,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那个人也在里面,如果让他逃脱了,妙莲余孽也会死灰复燃的。
伽罗失魂落魄的望着那一堆瓦砾,喃喃道:“好好地封禁塔怎么就塌了呢?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其他人也想知道为什么,可回答他们的只有那一片废墟。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当先要解决的是善后问题。九寺主持纷纷向伽罗请辞,要求立刻回去坐镇,动员全境戒备,否则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伽罗颓废的挥挥手,一一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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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台境全境戒严,却阻止不了各大城市乱作一团。从封禁塔逃出的犯人对莲华禅院有着无尽的恨意和怨念,但凡有一点儿报复的机会都不会放过。不过真让姬语墨给猜着了,这些人虽然疯狂,理智未失,攻击的大都是莲华禅院驻地,很少有迁怒无辜者,即便有煽风点火之徒,也是少数,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当遇到硬茬子时,这些人便三两成群,合力迎敌,准备仓促的莲华禅院一时间损失惨重。
莲台境北部山区一处隐秘的山谷,有一伙从封禁塔逃脱的人偶然碰到了一起,非常默契的互相帮扶,对抗莲华禅院派来的追兵,并没有参与到复仇和杀戮中去。这伙人的目标很明确,逃离莲华禅院辖区。
刚解决完一波追兵,他们决定先休息片刻,再上路。
趁难得喘息的功夫,一个身材佝偻,须发皆白的老头笑呵呵道:“相逢即是缘,我们又同是天涯沦落人,在没有彻底逃离魔爪之前,还要帮扶一阵子,为了加深信任,小老儿提议都做个自我介绍,互相了解一下,好歹有个称呼不是。”
众人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反对。
白发老头自告奋勇道:“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小老儿就倚老卖老一回,从我先开始吧。”说着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使劲摇了摇,随即唉声叹气道:“唉,此间要是有酒就好了,这群秃王八,把老朽关了上百年,却连一口酒都不给喝,太可恨了。”
这时候,一个蓝衫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恭恭敬敬递给老头:“关老,您尝尝这个。”
白发老头随手接过瓷瓶,打开瓶盖一嗅,顿时露出陶醉之色,咕咚咕咚连灌几大口,才咂咂嘴道:“五十年的莲花酿,没想到刚恢复自由就有这等口服。”
说完,他斜睨了蓝衫年轻人一眼:“小哥,老夫还没做自我介绍呢,你怎知老朽姓关?”
蓝衫年轻人忙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陪笑道:“酒神关云山前辈名震八方,是活着的传奇,晚辈想不知道都难。”
老头摸着胡子笑骂道:“老朽被关进封禁塔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如何认得我。小滑头,快如实交代。”
这等于变相承认了。
蓝衫年轻人指了指关云山腰间的酒葫芦,得意的笑道:“世上酒葫芦何其多,然而用墨金打造的,天下独一份,非您酒神莫属,想猜错都难。”
“好个聪明的娃娃,可惜聪明劲没用在正地方。”虽然嘴上这么说,关云山却是满意的点点头。
众人均面露惊讶之色,显然对关云山的名字反应不小。
“酒神关云山,知名散修,喜欢独来独往,尤其喜欢嗜酒,以饮遍天下美酒为目标游历天下,一百年前路经莲华禅院,因为醉酒辱骂妙莲禅师被抓,相传已被折磨致死,没想到是关进了封禁塔里。”在树林的边上,一个面目丑陋的女子轻声对身边的年轻男子解释道。
关云山又狂饮了几口,哈哈大笑道:“好酒,真是好酒。小哥,这莲花酿可是莲花宫的圣品,你是莲花宫什么人?”
“晚辈正是莲花宫嫡系弟子柏成。”蓝衫年轻人恭恭敬敬道。
“哦?”关云山正容道:“原来是故人之后,你们清月宫主安在否?”
柏成神情黯淡道:“宫主大人已经不在了,莲花宫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怎么回事?”关云山表情凝固了。
柏成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还不是莲华禅院,因为我们莲花宫名号犯了他们讳,一夜之间将我莲花宫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
关云山咬牙切齿道:“作孽啊,这群秃王八羔子,早晚会遭报应的。”
安抚了柏成几句,关云山看向其他人:“怎么了诸位,我们一老一少都自报了家门,你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当前形势,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共度难关。”
关云山还是比较有威望的,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胖一瘦两个中年人站了出来:“我们兄弟二人乃刀剑双煞,久仰酒神老前辈威名。”
关云山欣慰的点点头:“后生可畏。”
“刀剑双煞是一对亲兄弟,兄长万东,擅长刀法,弟弟万彻,擅长剑法,出身自双龙门。七十年前因为其小师妹丁云被莲华禅院掳走,兄弟二人杀上莲华禅院索人,奈何寡不敌众被俘,囚禁于封禁塔之中。”还是那个角落,面目丑陋的女子对身旁的男子如数家珍道。
此时又有一壮汉走了出来,身高丈余,端是高大威猛,像座小山,声音如雷阵阵:“俺是铁奎三,见过酒神前辈。”
关云山也微笑颔首:“好威猛的后生!”
“啊,他就是‘大力神锤’铁奎三。”
“相传其身高过丈,力大无穷,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
……
铁奎三一露面便引来议论纷纷。
独占一隅的丑陋女子继续对身边男子道:“‘大力神锤’铁奎三,神鼎门副门主,一双火雷神锤使得是出神入化,同等级不敢近身。三十年前因为冲撞极乐寺高层,被陷害入狱,随后神鼎门也遭到牵连,全门上下无一活口。”
铁奎三做完介绍,一面目沧桑的男子领着一娇俏少女站了出来,拱拱手道:“在下文锐携小女文璎,见过诸位前辈豪杰,还请多多关照。”
少女文璎也懂事的行礼道:“见过诸位叔叔伯伯。”
关云山看到文锐腰间的佩剑,微眯起眼道:“‘南天一剑’文鹏是你什么人?”
文锐愣了愣,忙回道:“正是家父,他老人家已经在很久以前便去世了,死于……莲华禅院之手。”
关云山一声长叹:“又是故人之后。百年不出,物是人非啊。”
最后还剩下四个人,一个是长须中年男子,身穿长衫,端是风采俊逸,气度出尘。一个是面目清冷的白衣女子,美艳不可方物,却看不出年龄,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最后剩下的两人就是躲在树林边窃窃私语的男子和丑女,刚才的追击战中,属他们俩出力最少,修为也最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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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三水有些伤感道:“我命苦啊,还不是得罪了莲华禅院前后两任方丈,才被关进了封禁塔,甚至连累了拙荆。幸亏这封禁塔倒塌的及时,否则我们非得被挫骨扬灰不可。”
众人嘴角直抽抽,那是腻歪的。尼玛还得罪前后两任方丈,吹牛都不打草稿,你要是真那么做了还能活到现在?直接就地给处决了,何必多此一举。
他们现在已经将杨三水归为只会耍嘴皮子的酒囊饭蛋,一点儿兴趣欠奉,柏成也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那个叫文璎的小姑娘甚至投来鄙夷的目光。
杨三水松了口气的同时暗暗嘀咕:哥说句真话咋就没人信呢,这世道啊。
经过一番了解,众人之间的关系也热络了几分,至少不像之前那般生人勿近了,当然也有例外,杨三水夫妇比之前更遭人排斥了,谁让他们实力低微又不懂得进退呢。
说到实力,这些逃犯明显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酒神关云山、简素心,虽然具体不太清楚,但他们无疑都有通玄境中阶以上的修为,真正实力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第二梯队是“大力神锤”铁奎三、刀剑双煞和郑三水,他们的实力在通玄境初阶。第三梯队便是文锐、姬三娘和柏成,修为介于金丹初阶到巅峰之间。
至于杨三水,很遗憾的和文璎一样被归为不入流,同属打酱油的。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他容貌丑陋的夫人还有些实力,把他放弃也是很可能的。更戏剧的是,连小姑娘文璎都以和他同列为耻,小嘴撅的都能挂酱油瓶了。杨三水那叫一个尴尬啊,心说人见人爱的我啥时候这么招人嫌了?
划分等级并不是为了确认统治地位,众人都命不保夕了,谁还有那心思作威作福,这么做的好处是方便分工。比如说,第一梯队的任务就是阻击追兵中的高手,第二梯队对付追兵中的主力,第三梯队负责捡漏,消灭漏网之鱼。至于杨三水和文璎嘛,不要求更多,只求他们能自己保护好自己就知足了,无论用什么办法。
对这样的安排,众人都无异议,唯有杨三水弱弱的表示反对:“其实……我可以帮上忙的。”
“少跟着添乱!”刀剑双煞齐齐瞪了他一眼。
关云山也安抚道:“杨小哥啊,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要量力而行……”好一番劝慰,中心就一个意思:小子,不想死得太快,就消停点,我们可没时间照顾你。
杨峥一个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说又不让他出力,乐得轻松自在。
安排好分工,又开始确认行动目标,一直很和谐的众人在这里产生了意见分歧。老成持重的关云山认为,应该往北去,普陀州北部便是圣岚州,隶属天机宗地界。他在天机有些关系,只要逃到那里,就能摆脱莲华禅院的追捕。刀剑双煞的意见则是往南,转道进入莽岩州,莽岩州是六大影响力最弱的地方,方便躲藏。郑三水则提议往西,去琼华派避难。剩下的人各有倾向,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众人选择抓阄,用这种方式决定去哪。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总不能因为意见不合分开吧,那样谁也逃不掉。
可等抓阄的结果一出来,众人全傻眼了,抓中的竟然是那个杨三水。
刀剑双煞老大万东面色不善道:“一边去,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杨三水转动着指尖的纸团,笑眯眯道:“既然是公平公正,为什么我就不能参与?”
万东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冷笑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有资格参与决策吗,如果照你的办法去做,早晚把大家都给害死。”
杨三水顿时不乐意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们又没有照我的方法做过,又怎么就判定行不通呢?”
“我看你是无理取闹,找死。”
柏成也拉了拉杨三水的胳膊,劝道:“杨大哥,让他们去决定吧,和我们没关系,就别跟着掺合了。”
杨三水拿开他的手,正色道:“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和我们没关系,他们的决定左右着我们的生死,你能把自己的生死不当回事?”
“这……”柏成被反驳的无话可说,他何尝不知道里面的干系重大,可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这姓杨的脑子难道烧坏了吗,也不看看什么形势,连自己在帮他都看不出来吗?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眼见就要发生冲突,关云山出声打圆场道:“诸位静一静,大家同舟共济,既然杨小哥有自己的想法,不妨让他说出来听听,大家议一议,集思广益,反正没有坏处。”
“好,那就让我们来听听他有什么高见。”万东一脸讥笑道。
杨三水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缓缓道:“论年龄经历和实力,诸位都是我的老前辈,但有一点,你们肯定不如我。”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万东兄弟不忘冷嘲热讽。
杨三水笑眯眯道:“我可不是吹牛,而且说出来,大家肯定都没有异议。”
“是什么?”万东不信邪。
杨三水施施然道:“论被囚封禁塔的时间,我比在场的诸位都要短。”
万东脸立马就黑了:“臭小子,你是在消遣我吗?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关云山若有所思,在一旁劝道:“稍安勿躁,听他把话说完。”
杨三水继续道:“我比你们入塔的时间都晚,相对的,我对外界的了解比你们都多。”
万东这才知道刚才误会了,冷哼一声作罢。
“随着修真评议会的解体,整个修真域范围的局势变得非常复杂。有的从合作走向对立,有的从对立走向合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是你们记忆中那个世界了,这一点,你们必须先有个清晰的认识。”
“什么?修真评议会解体了?”众人一脸的震惊和不信,包括酒神关云山。生活在他们那个时代的人,无法不对那个庞然大物产生深深的畏惧和绝望,岂是说解体就解体的。
“我不信!”万东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杨三水早等着他这句话了,顺势取出一份旧刊修真邸报递了过去:“不信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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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东低头看着手上那份重若千钧的邸报有些失神,好久没缓过神来,嘴里喃喃念叨着:“竟然是真的,那个称霸万载的修真评议会就这样消失了,或者说我是在做梦……”
他的弟弟万彻凑到近前一看也是一惊,表情和其兄长如出一辙。
那份略旧的修真邸报在众人间一一传阅,看罢皆是默然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酒神关云山才抬起头来,对杨三水道:“杨小哥,看报上的时间,才过去一年多,外面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六大宗门间的联盟稳如磐石,怎么会解体呢,甚至走上对立?恕小老儿实在看不明白,还请小哥解惑。”
众人齐齐看向了杨三水,就连桀骜不驯的刀剑双煞也暂时放下了成见,他们迫切想了解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世界,那是种本能。
杨三水叹了口气:“里面的事说来话长,关老前辈的问题让在下好生为难。”
“那就长话短说。”关云山坚持道,虽然时间紧迫,有些事还是必须要知道的,否则如同没头的苍蝇,处处碰壁,还谈何安然逃离。
“好吧。”杨三水想了想,总结道:“简单的来讲,就是琼华派掌门玄音的野心打破了六大宗门间的平衡,令原本利益相同的几大门派产生了矛盾和分歧,当矛盾不可调和之时,便走上了分裂和对立。”
“太笼统了。”关云山皱眉道:“而且老夫印象中的玄音掌门,是很稳重淡泊的一个人,没你所说的那么鲁莽和冒失。”
“唉,关老前辈,您那是老黄历了,人总是会变得。当她完全掌控内部权柄之后,就已经不满足在琼华内部作威作福了,势必将手伸向整个修真域。饼就那么大,她拿的越多,留给别人的也就越少,谁能答应。琼华派的实力已经够强了,几乎凌驾于其他几大宗门之上,如果再任其扩张下去,六大甚至有可能变成一大,谁能抵挡。仅凭这一点,就无法坐视琼华派一家坐大。由此可见,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必然,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决定双方关系的不是盟约,而是利益。”杨三水把个中利害关系娓娓道来。
众人深以为然,连老成持重的关云山也同意了他的观点,捋着胡须点点头:“杨小哥言之有理,那依你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不觉间,关云山竟然用上了请教的语气,足以可见杨三水在众人心目中的印象发生了转变。
杨三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出一张细致的界图铺到众人面前,指指点点道:“诸位请看,我们之间的分歧点在于突破口选在南、北、西三个方向。”
众人点头附和。
“我们暂不判定哪个方向正确,先来看看这三条路线的难度。”杨三水说着,拿出一支笔按照之前的讨论,在三个方向各画了一条曲线。
“先来说说关老前辈的意见,我们目前的位置在莲台境,隶属普陀州,与天机的圣岚州相邻,从地理上来看是最近的一条路,但也是最不可取的一条路。”
“怎么说?”饶是关云山心胸开阔,此时被当面否定,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杨三水自顾自道:“你们想啊,普陀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莲华禅院中枢之所在,精英荟萃,光是当今九寺就占了三个,这还不算主寺天心寺,和虽无九寺之名,但有九寺之实的水镜寺。”
听到这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啧啧,以我们这点儿实力,想从五大寺院的重重封锁下逃出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杨三水感慨道。
关云山心有余悸道:“是老夫欠考虑了,多谢杨小哥提醒。”
杨三水摆摆手:“关老前辈不必如此,我也不是特意针对谁,只是就事论事,提高大家的生存几率。”
“那我选的如何?”万东也放下成见,出声问。
“莫急,这就来分析。”杨三水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同样的道理,莲台境位于普陀州中西部,南下的话不但有很长的一段纵深,而且南部的蓝毗尼州也有天龙和雷音两寺挡路,难度不小,不是条好出路。”
万东有些失望:“那就是说,你赞同往西,去琼华派了。”
杨三水连连摇头:“不不不,我虽然同意往西走,但绝对不赞同去琼华派避难。”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郑三水,见他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才接着道:“碍于琼华派和莲华禅院之间的暧昧关系,去那里才是最不保险的,诸位总不至于想自投罗网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难道有更好的选择?”万东虽然心里服了,嘴上却不肯认输。
“首先,往西是肯定的,菩提伽耶州虽然也有无念寺和极乐寺拦路,但这两寺可以说是最好对付的,当然指相对而言。”
“怎么讲?”一会儿的功夫,刀剑双煞就被他调教成了好奇宝宝,这也是他刻意为之,把握主动的一种捷径。
“先说无念寺,当今主持忘尘大师年事已高,且为人保守,是个最不好管闲事的,我相信,有他在,无念寺派出的追兵力量有限,我们甚至都不一定能碰上,关键还在于极乐寺。”
众人现在只剩下点头附和的份了。
“再来说极乐寺,我相信清心那老秃驴为了讨好莲华禅院现任方丈,肯定非常热衷于追捕逃犯,也绝对是出力最大的。”
“那我们更应该避开他们才对啊?”
“不,恰恰相反,我们要迎难而上。”杨三水意味深长道。
“啊?!”众人这下彻底听糊涂了。
杨三水并没有卖关子,直接道:“诸位别只看表象,难道忘了极乐寺才新晋九寺多久,还不是通过正当途径晋升的,空有九寺之名,却无九寺之实,打破它虚伪的外壳,你们会看到它的外强中干。这样的对手,不是软柿子是什么?”
众人若有所思,显然认同他这一说法。
“所以,我们应该这样走才保险。”见时机差不多了,杨三水用笔在界图上重重一划,往西的那条路线偏离了原来的轨迹,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众人顺着箭头望去,目光不由一凝,那里是……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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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杨三水指明的路线,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异样,集体陷入了沉默。他们并非没注意到这条路线,却选择了刻意忽略,是有内在原因的。
首先要明白冰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它虽是州,却不能以正常的眼光来对待,其面积位列五大中立州之首,甚至可以说是现有规划中最大的一州,有着天下第一州的美誉。
冰州既有朱凤州富饶的一面,也有莽岩州荒凉的一面,族群繁多不亚于南蛮州,也像剑魂州一样势力错综复杂,可以说是整个修真域的浓缩版。
冰州稳定与混乱并存。说它稳定,是因为有女武神艾纳兰坐镇,虽然小摩擦不断,却未有过大的争端。说它混乱,是因为境内势力太多,立场也不同,在这里几乎能找到每个大型势力的代言人。
按照其政治立场,可以明显的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大区域。
中部区域自然是以殇月境为核心,属于艾纳兰和其麾下蔷薇箭的控制范围,这里的特色便是三贵,高贵、富贵和清贵。
高贵,修真域真正有底蕴的大世家大门阀皆隐居于此,最鲜明的代表就是九品世家。所谓九品世家指的是根据家族底蕴和实力划分为九个等级的世族豪门。九品世家象征着地位和荣耀,上三品有闻人、上官和轩辕等十大家族,中三品有百里、慕容、南宫、有琴等三十六个家族,下三品有公羊、赫连、澹台等六十四个家族,这是一股低调且雄厚的力量,把持着中部区域的方方面面。
富贵,同样和九品世家有着密切的关系,世家子弟借助家族力量,经营着庞大的产业链,环环相扣,个个富可敌国,代表人物如百里流苏等。
清贵,闻名天下的修真七十二大家有三分之二定居于此,足以说明一切。
北部区域的特点是统一,因为这里有一个庞然大物——问天剑派,北域数十境皆归问天剑派所有。既然有问天剑派,便代表着位列修真域十大顶级军团的昆仑雪军团也驻扎于此,同样为冰州的稳定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东部区域就比较复杂了,特点是联合,皆是一些联合势力,很多门派单独不怎么样,联合在一起却是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比如大名鼎鼎的东域剑盟、九刀盟、五帝玄阳宫等等。除了这些名声显赫的联合势力,还有十大顶级军团排行第九的百兵谱军团,这也是十大军团中唯一一个由多方联合势力组成的军团。
想想看,冰州区区一州就集结了十大军团中的三个,他们一旦联合,便是足以横扫天下的力量,如何不令人侧目和忌惮。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如履薄冰。
西部区域的特点是荒凉,当然是相对而言,再荒凉也比莽岩州人口多出了数百倍。居住在西部的民族很多,多是些当地土著,也是冰州很久以前的真正主人。随着大量外来势力的涌入,落后且实力弱小的当地土著居民遭到了驱逐,被赶到环境最为恶劣的西部地区。驱逐是粉饰,谁知道在迁移过程中发生过多少丑陋和血腥的往事,堪称一部土著居民的血泪史。所以到今天,这些民族和外来势力的关系都不太友好,碍于实力相差悬殊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南部区域的特点是杂乱,因为这里的势力简直太多太繁杂了,多到上百万的大型势力,如龙渊世家,小到几十人的团伙,应有尽有。南部区域的杂乱不是他们自身所造成的,而是来自于外界的干涉。那些大宗门大门阀扶植的代言人皆在于此,你指望他们能和平共处才真叫见鬼了,整个一修真域多边关系的缩影。如果不是有几大军团在周边坐镇,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综上所述,无论老成持重的酒神关云山,还是桀骜不驯的刀剑双煞,甚至于比较憨直的铁奎三,都对冰州敬谢不敏。如果不是杨三水之前的表现打底,他们甚至怀疑这小子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怎么样,诸位?”毫不知情的杨三水再一次催促道。
“嘿嘿。”关云山干笑两声:“那个杨小哥,你真的确定要走这条路?不再考虑考虑?”
杨三水莫名其妙道:“我觉得很好啊,有什么可考虑的?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关云山出面,语气委婉道:“老夫觉得吧,去冰州的事还有待斟酌,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开的,除非你在那边有比较强硬的关系。”
“这样啊。”杨三水恍然道:“在下不才,在那边还真有一些朋友帮衬。”
“哦?”众人都精神起来,试探问:“东西南北中?”
杨三水一愣:“酸甜苦辣咸?”
众人狂晕,都什么跟什么啊,谁有功夫跟你对对联啊。
他身边的姬三娘忙传音道:“他们的意思是,你的关系是属于哪边?”说着,顺便将冰州的状况简述了一番。
杨三水这才真正恍然,补救道:“嘿嘿,刚才跟诸位开个玩笑,我朋友属于那边。”他顺势指了指北边。
众人顿时一脸肃然,拱手道:“失敬,失敬。”
在这里杨三水就有些偷奸耍滑了,因为他指的方向是整个冰州的方向,既可以是东边,也可是西边,甚至东西南北都算,说了等于没说。然而别人却误会了,以为他出身自问天剑派,之前的不知进退也有了解释:原来是名门之后,难怪有些傲气。
搞定了众人,杨三水又一次催促道:“诸位,决定好了没有,我们的时间有限。”
关云山征得众人的同意,对杨三水点点头:“杨小哥,老夫从谈吐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们都信得过你,就照你说的办吧。”
杨三水心中暗笑,是谁刚才把我的话当放屁了,这帮人真会见风使舵啊。不过他懒得计较,好不容易蒙混过去,赶紧上路才是,省得他们再反悔。
简单嘱咐了一下注意事项,众人再次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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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寺封禁塔被毁一事果然没有瞒住,经过万通楼刊印的修真邸报传遍全域。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暗担忧,因为封禁塔里面所关的不全是良善之辈,不乏一些穷凶极恶的魔鬼败类,如果让他们流窜出去,必定为祸一方。
好在莲华禅院反应及时,各寺都派出了高手精英追捕逃犯,终于把祸乱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很少有能逃出普陀州的。但数量少不代表没有,还是有几支突破封锁,成功逃到了临近的州境,菩提伽耶州就有那么一支。
说起来,逃到菩提伽耶州的这伙逃犯非常低调,一路行来既不杀人也不放火更不和任何人接触,只是绕着偏僻的路径赶路,目的明确,一直深入到阿鼻境才不小心暴露了行踪。
阿鼻境位于菩提伽耶州东北部,从地域上讲属于极乐寺管辖范围,那追击的任务便落到极乐寺身上。
得到消息的极乐寺主持面色很不好看,他可是信誓旦旦对方丈保证绝对不会放一个人进入菩提伽耶州,豪言壮志刚说出去就被打了脸,气急败坏可想而知。为了消灭这股流匪,急于找回面子的清心主持下了血本,将座下四大法王全部召集了起来。
说起四大法王,在菩提伽耶州乃至莲华禅院四州都非常有名,当然是臭名昭著。尤其在妙莲掌权期间,四大法王纵情声色,无恶不作,丧尽天良,被他们直接或间接祸害的女修有七位数之多,也是导致莲华禅院域内女性外逃的罪魁祸首,不知有多少人恨之入骨。四大法王被无数人所记恨,至今却活的很滋润,当然和他们本身的实力是分不开的。
很快,四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秃头和尚出现在了清心的视野,衣衫不整,懒懒散散站成一排。
左数第一个身材枯瘦,面容沧桑的老和尚是合欢法王,为四大法王之首,也是年龄最长者,寿七百五十三载,化神境初阶。他的表情淡漠,无喜无悲,如果不知道底细,谁能想象这样看似德高望重的僧侣骨子里却是一名淫僧呢。
左数第二个身材高壮的中年和尚是擎天法王,四大法王排行第二,通玄境巅峰的修为。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憨直,又是一个极具欺骗性的家伙,果然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银轮法王是一个矮小精悍的和尚,通玄境中阶修为,身高不足三尺,底下那活儿却不小,鼓鼓囊囊,解放出来堪比第三条腿。也对,专修这个的尺寸能小了才怪。
最后是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油光满面,豆眼迷离,他就是真阳法王,四大法王排行最末,通玄境初阶的修为。这死胖子可以说是四大法王中最猥琐的存在,他脸上唇印密布,腰间还塞着几件女性亵衣,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挂在外面,仿佛勋章一般。
从这里就能看出极乐寺的底蕴来了,要是换做其他九寺派出最强阵容,肯定清一水的化神境,而且是高阶。
清心对这几位下属很是头疼,却碍于身份不好多加斥责,语气委婉道:“老衲有任务交待给你们,能不能收拾下形象再出来。”
几大法王很不感冒,真阳法王甚至不耐烦道:“我说老头儿,哥几个正忙着呢,你把我们传唤过来干吗?有事快说。”
清心知道这几个家伙不怎么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不和他们计较,耐着性子道:“有一伙儿从封禁塔逃出的流犯来到了我们这里,老衲想委托你们前去追捕。”
“不去,不去,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你找别人吧。”真阳法王当场就挥手拒绝,他所谓的正事自然是继续寻欢作乐。其他三大法王虽然没有表态,但脸上的表情摆明了不想帮忙。
清心主持心中一叹,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便不慌不忙的祭出杀手锏道:“唉,你们不去那就算了,老衲可是听说‘暗器天女’简素心也在这伙流犯之中……”
“老头儿,你说什么?简素心?!”真阳法王的口水瞬间就流下来了,其余三大法王眼中也是精光闪现,气势尽显。
清心暗爽,心说就知道你们不会无动于衷。其实,简素心坠落神坛,并被关入封禁塔,和四大法王有着很深的关系,当年那场挑战就是他们幕后操控的,目的自然是将其陷害抹黑,褪去修真七十二大家那层保护外衣,任由他们摆布。连这等人物都敢招惹,由此可见他们当时有多么猖獗。前面的计划基本成功了,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堪称四大法王平生最得意之作,可是抓到人之后,就进行不下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是因为他们挑的目标不太合适。简素心身为暗器大家,对暗器的使用已经登峰造极,她的发丝乃至呼出的空气都可以转变成至阴至毒的暗器,全身都是淬了上古奇毒的暗器,像是个刺猬,根本无从下手。
当然,世上没有绝对,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一样能让刺猬宽衣解带。为此,四大法王合力攻坚,将简素心当做一个课题来研究,终于有了些许眉目。但是,就在他们快要想好对策的时候,妙莲禅师不知道怎么得知了简素心的消息,向极乐寺索要此人。
四大法王很不甘心,但也不敢违抗妙莲的命令,只好乖乖奉上。但他们留了个心眼,没有把破解简素心万毒之身的方法泄露,希望妙莲禅师无计可施之后将她自动放弃。
情况果然如他们所料,妙莲禅师也是束手无策,渐渐失去了耐心。但妙莲这个人极度的自私,他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很干脆的将简素心关进了封禁塔,也断了四大法王的念想。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清心却带来了简素心的消息,直接将他们平静已久的心给充分调动了起来。可以这么说,简素心已经成了他们的执念和心魔,如果不能得到她,他们四个的人生和心境都不是完美的。
简素心,他们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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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鼻境北部,距离界道不到万里之遥的一处峡谷,有些服装各异的人正在稍作休息,正是杨三水一行人。
“我们的行踪既然暴露了,接下来的行程必将步履维艰。不过也别太在意,只要过了阿鼻境就是灵台境,距离冰州已经不远了。”杨三水给众人打气道。
“呵呵,杨小哥,我们都不是未断奶的娃娃,哪里还用得着你来哄啊。”关云山笑眯眯的打趣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
杨三水也笑,不过是苦笑。
经过一番磨合,小队众人的关系比之前拉近了不少,互相间可以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了。杨三水也凭借其出色的谋划,取得了大家一定程度的信任,有惊无险的带众人抵达阿鼻境这个距离边境已经很近的界位。只要再顺利经过灵台境一道中转,心惊胆战的逃亡之旅便可以圆满结束。到时候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眼见胜利在望,大家心情都放松了下来。然而杨三水却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放松警惕,否则很可能阴沟里翻船,功亏一篑。他相信其他人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却仍然阻止不了人的本能,只好一次次不厌其烦的提醒,连哄带劝。结果也看到了,收效甚微,就连经验丰富的关老前辈都不能免俗。
直到现在,杨三水才悲哀的认清了一个事实:他毕竟不是这个临时队伍的首领,充其量只是一个带路的。面临共同危险的时候尚能听从指挥,一旦脱离危机,就直接恢复原形,指望他们听话肯定是想多了。
想到这里,杨三水叹了口气,有些心灰意懒的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低头不语。
关云山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油子,很会察言观色,见杨三水兴致不高,就知道自己刚才一番话刺激到了对方敏感的自尊心,当然少不了其他人的起哄。他为人还算厚道,做不出过河拆桥之举,一脸歉意道:“杨小哥,老夫刚才说话有失分寸,还请见谅。”说着,起身就是深深一礼。
杨三水虽然怨气不少,但哪里敢让老前辈给他行礼,忙起身扶住,惶恐道:“关老折杀我也,晚辈万万承受不起。”
关云山语气坚决道:“这有什么承受不起的,不为别的,就为你把我们安全带到这里,当受此一礼。”说着硬生生拜了下去。
杨三水略微有些感动,他知道老先生是在帮他立威。
果然,关云山一拜,其他人也有所收敛,这才想起能走到这里是拜谁所赐,脸有些火辣辣的,虽然他们不见得都是些知恩图报之人,也绝对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下三滥举动,多少还有点儿脸皮。
唯一不变的是简素心,因为她一直都是表里如一,不喜不悲,冷漠如故。
关云山给了杨三水台阶,他也投桃报李,语气委婉道:“诸位别怪我唠叨,给大家添堵,实在是因为敌强我弱,丝毫马虎不得。已经到了这里,大家总不想重新被抓回去吧,小心无大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语气渐沉道:“有些危险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可以预见的。”
文锐忽然插言道:“听杨小兄弟话里的意思,后面会有大战在等着我们?”
“这是必然的。”杨三水点点头,冷笑道:“只要极乐寺的和尚不想被追究责任,肯定会派人来阻截,而且是精锐。”
不知是不是错觉,杨三水发现当提到极乐寺三个字时,斜对面一直面无表情的简素心闪过一丝憎恶。他不由心道,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对于杨三水的推测,众人没有怀疑。
关云山沉吟道:“老夫觉得,杨小哥说的很有道理,诸位以为何?”
刀剑双煞兄长万东肃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郑三水捻须道:“还是要做些准备才是,不能小觑天下人,极乐寺的那帮花和尚不是浪得虚名,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万东瞥了他一眼:“我们逃出来身无旁物,怎么准备?”
郑三水微笑颔首:“所以才要大家集思广益嘛。”
“其实,准备不一定指外物,也可以从我们自身上下功夫。”杨三水适时插言,把话题接了过来:“我有些想法,说出来给大家参考一下。”
“但讲无妨。”
杨三水环视众人,微笑道:“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在下对诸位有了一定的认识,也发现了诸位的一些特色,完全可以通过合理的分工把优势挖掘出来。”
“分工?”万东微微一愣:“不是已经分好了吗?”
杨三水轻轻摇了摇头:“我指的是具体作战分工。”
“有区别吗?”
“当然有。”杨三水缓缓道:“之前分成三个梯队对付一般追兵还可以,如果遇到精英就收效甚微了,还容易让我们被各个击破。”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万东虽然语带质疑,态度较之以前要好了太多,至少不冷嘲热讽了。
杨三水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关云山:“关老前辈,冒昧的问您一个问题?”
“杨小哥请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三水轻声道:“那倒不至于,晚辈想知道,前辈擅于攻击还是擅于防守,亦或者擅于闪避?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的想知道答案,这对分工相当重要。”
关云山老脸一红,吭哧吭哧了半天,才讷讷道:“闪……闪避。”
众人想笑却又不敢笑,对关云山的坦诚很钦佩,因为闪避型修者说白了就是擅长逃跑,不正面冲突,属于最没出息的一种修者,也难为他老人家敢实话实说。
杨三水好感顿生,却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他知道关云山是名散修。散修就代表着无门无派无权无势,能在极度弱势的条件下修炼到这个境界相当不容易,而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更是说明关云山的逃生本领不同凡响。如果运用得当,是一张好牌。
杨三水暂未做评价,接着看向冷漠淡然的简素心,小心翼翼问:“那简大家又属于哪一种呢?”
出乎意料的是,简素心这次并未像其他人想象中那般不近人情,声音依旧冰冷,却是正面回答了杨三水的问题:“我比较擅长攻击。”
还没等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又补充了一句:“不擅长正面攻击。”
擅长攻击,却不擅长正常攻击,这算什么回答?不自相矛盾吗?
好在杨三水理解能力惊人,结合她的身份,马上明白了简素心的意思,说白了,不就是擅长偷袭吗,再好听一点,就是支援攻击型修者。
想明白这一点,杨三水做了简单的总结:“关老和简大家是我们中最强的战力,想必诸位都没有异议吧?”
众人不自禁的点头附和。
“可两位都不擅长正面攻击,这就决定了一旦和敌人交手,我们无法指望他们速战速决,更无法指望他们腾出手来帮忙,只会陷入胶着,所以决胜重心必须下移。”
“什么意思?能否说的再明白点?”万东感觉自己的理解有些跟不上了。
杨三水放慢速度,淡淡道:“就是说让下面先决出胜负,再腾出手帮助上一级,用数量优势取胜。”
文锐有些明白过来:“杨小兄弟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清理掉杂兵,然后帮助上一级解决战斗,层层递进,逐步扩大优势,直到最后一锤定乾坤?”
“大善。”杨三水赞许的点点头:“文先生所言正是我要表达的意思。”
其他人也明白过来,总结一句话,先挑软柿子捏,纷纷称赞。
关云山捋着胡须笑道:“对于分工,杨小哥心中是否已有定策?说来听听,合适的话就直接采用了。”
“定策不敢当,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诸位姑且一听。如果我们遇到追兵精锐,关老前辈修为最高,晚辈希望您能凭借速度优势,拖住最强的一个,给其他人减轻压力,直到其他战局决出胜负,再帮您老一起收拾,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关云山马上应承了下来。
杨三水又看向刀剑双煞:“至于您二位,配合默契,可攻可守,完全足以担当一面,联手应付个次强的也没问题吧?”
万东拍拍胸脯:“包在我们兄弟身上。”
杨三水点点头,对铁奎三和郑三水道:“您二位就不做具体安排了,酌情挑选对手,如果遇到棘手的可以临时联手。”
铁奎三和郑三水均点头应允。
杨三水又对剩下的人道:“诸位的任务很简单,先清理喽啰,腾出手来优先帮助处于下风的。”
文锐等人也应了下来。
“还有简大家呢,杨大哥你怎么把她忽略了?”柏成小声提醒道。
杨三水淡淡一笑:“我不是忽略了,而是有重任委托。”
说着他最后看向因为没被安排到,脸色有些难看的简素心,道:“简大家,给您的担子就有些重了,但非常重要,可以说决定了整个战局的走向。具体职责我不会安排,但你要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实施控局。”
“控局?”简素心脸上还是首次出现疑惑之色。
众人也被这个名词给震住了,听上去很牛的样子,纷纷看向杨三水,寻求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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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均是一脸的好奇和憧憬,杨三水不禁嘴角一抽。
控局,乍一听确实很猛,给人一种尽在掌控的错觉,其实说白了就是救火队员,哪里不行帮哪里。
当然,这种话杨三水可不敢给简素心说,生怕她忽然暴走将自己给灭了。这时候说话就要讲究技巧性了,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截然不同,这就是所谓的语言艺术,毫无疑问,杨三水精于此道。
“所谓控局,就是掌控全局,简大家的任务重就重在这里,您需要关注每一处战局,在合适的时机,运用您无往不利的暗器远程支援,保证每一处都不落下风,还要在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杨三水说的很严肃,众人听得也很认真,均觉得这个任务相当艰难,不是一般人能担下的。
唯有相貌丑陋的姬三娘在一旁狂撇嘴,走了一路忽悠了一路,还没完没了了,也就蒙蒙老实人吧。
不是每个人都如姬三娘一样先知先觉,至少简素心脸色缓和了不少,仔细一想,还挺专业对口的,能把放冷箭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也算杨三水有本事了。从今以后,简素心的字典里再没有了偷袭二字,唯有控局。控局二字影响深远,解放了偷袭者的道德枷锁,再无礼义廉耻,一时间暗杀成风,阴沟里翻船者如云,用血与泪的教训教会了高手们什么叫低调。后世每每提起这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名词,就免不了一阵骂娘,诅咒创造这个词汇的人不得好死,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对于杨三水的安排,众人并无异议,这样确实能发挥出各自的优势。换做平时,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不见得能听进去,现在但凡有一点提高生存几率的办法,都不会放过,这便是求生的本能,本能大于一切。
可能因为这是离开菩提伽耶州前的最后一次休整了,还要养精蓄锐面对接下来的挑战,休息的时间便延长到了一天,最终决定在第二天清晨上路。
留下一个人守夜,其他人三三两两的找地方打坐休息。
※※※
夜色如水,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和叶幕,洒落到斑驳的地面,更添几分凉意。
溪边的岩石上,侧卧着一个人影,右手托着下巴,微眯着眼睛,透着股子慵懒,不是杨三水是谁。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他的身后。
杨三水没有睁眼,懒洋洋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般没心没肺。”薄云散开,照亮了姬三娘那张丑陋狰狞的面孔。
“拜托,我今天可没招惹你吧,怎么跟吃枪药似的。”杨三水嘴角一撇,闪过几分无奈。
“哼,我倒要问问你了,现在明明可以脱身,借助最后一块星移斗转乾坤盘传送到冰州,避免正面冲突,为什么还赖着不走,舍不得那个简素心?”话里直接暴露了两人的身份,没错,姬三娘就是姬语墨,杨三水便是杨峥。
杨三水,哦,不,杨峥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有些意兴阑珊道:“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肤浅之辈?”
姬语墨淡淡道:“肤浅不肤浅暂不作评论,你的行为令我感到很为难。别人逃亡都是战战兢兢,小心再小心,面对危险,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没事挑事,自己算算,这是第几次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杨峥苦笑:“如果我说,这是历练你信吗?”
姬语墨冷笑:“历练?我看是作死。”
杨峥仰面伸出手去抓了抓虚空中的明月,幽幽道:“你应该知道,我的修为停滞不前有多久了,几年前就差那临门一脚晋级金丹,然而这一脚自始至终都没有迈出去。在莲台境的时候,甚至想过借助金丹舍利,被你劝住了。以前没觉得怎么样,过一天算一天,自从被你骂醒之后,也有了些明确的目标,对修为的要求变得迫切起来。这次的选择真的和以前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会赞同,支持我,没想到……”
姬语墨出声打断道:“这是你真实的想法?”
杨峥郑重的点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杨峥惊讶的转过头去,定格在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姬语墨淡淡道:“至少在你提升实力这件事上,我从来没表示过反对。只是你以往荒诞不经的举止,蒙蔽了我的判断,容我对你说声抱歉。今天就谈到这里,我要回去了,免得其他人起疑心。你也要注意分寸,不要玩脱了。”
说完,姬语墨转身离去,消失在影影绰绰的林木之中。
杨峥摸着下巴讶然道:“这人也会道歉,真是稀奇了。”
但他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身又卧了下去,刚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后面风声又起。
杨峥无语,头也没回道:“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过吗,放心,那些人我完全搞的定,玩不脱的。”
“哦?你的信心从何而来?”清幽的女声响起,却不是姬语墨的味道。
杨峥身体骤然一僵,艰难的翻过身来,看到的是简素心那张冰雕玉琢的天颜,他咽了口唾沫:“……怎么是你?”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简素心眸光显得异常明亮,堪比夜空的璀璨星辰,直透杨峥的内心。
杨峥打了个哈哈,干笑道:“没什么,刚才睡迷糊了,自言自语,千万别放在心上。”
简素心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三水啊,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简素心步步紧逼:“我指的是真实身份?不要打马虎眼。”
杨峥见她不肯善罢甘休,知道不说点什么是混不过去了,于是故作深沉道:“没想到还是没瞒过去,正如你所料,我是问天剑派的人,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告诉别人。”
简素心只是冷笑,眸子里分明写着几个大字: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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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素心离开了,杨峥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虽然他信誓旦旦的对人家说一切尽在掌握,实际情况却没那么乐观。仅凭他一个人,面对四大法王纯粹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以要借助的还是其他人的力量。今天这番安排,他可谓煞费苦心,将每个人的能力都压榨到了极点,真要按照这套方案执行的话,胜算很大。
可百分百执行可能吗?能不打个对折,他就谢天谢地了。
关云山他倒是不担心,就算为大局考虑,这老家伙也不会拆自己的台,憨直的铁奎三也不用太过担心,有今晚这番交谈简素心至少能保证配合。麻烦就麻烦在不服管束的刀剑双煞身上,当然还有个不知底细的郑三水,这些都是不安定因素。把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强行拧成一股,他自认没那个能耐,真正情况如何还得要事到临头才会知道,但杨峥并未抱太大的信心。
罢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们去吧,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星移斗转乾坤盘嘛。死道友不死贫道,到时候别怪自己不讲义气,谁让他们不听话来着。
胡思乱想间,杨峥挨到了天亮,树林那边也响起了动静。
他收拾好心情,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向众人宿营的地方走去。
※※※
灵台境位于菩提伽耶州最北端,也是整个莲华禅院最北的一境,作为边境重界,按理说应该驻扎着大量战部,提防外敌入侵,实际情况则不然。整个灵台境除了一支象征性的警备战部外,再无第二支,防守力量几近于无。不仅是灵台境如此,凡是靠近冰州的边境界位都是这个状况。
为什么呢?当然和冰州庞大的军事实力有着直接的关系。
众所周知,冰州聚集了当世最强的十支军团中的三支,战部密集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如果再在附近驻扎上那么一两个,很难保证不擦枪走火,破坏平衡,甚至成为三方的宣泄口。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莲华禅院和琼华派等与冰州有接壤的势力都非常默契的让出了一些界位作为双方之间的缓冲。这一善意的举止给这片区域带来了数万年的和平,正应了那句俗语: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灵台境驻军少,就说明了莲华禅院对此地的控制力大大减弱,实际便是如此。如果从莲华禅院域内挑选一个影响力最弱的界位,非灵台境莫属。也正因为如此,杨峥他们一路所见男多女少的格局在这里才有了明显的改善,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像之前那般万叶丛中一点红了,而且还是恐龙。
抵达灵台境之后,众人的心情既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终于逃出来了那个牢笼,已经感受不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紧张的是,莲华禅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极乐寺派出的追兵,肯定借助传送阵提前一步抵达了这里,说不定已经布置好天罗地网在等着他们。灵台境是他们最后一站,也是要面临最艰难的一战。
闯过去,万事大吉。反之,万事休矣,有些紧张的情绪就情有可原了。
灵台境虽是边境界位,繁荣程度可不低,甚至比杨峥他们走过的一些内部界位还要繁荣,这要多亏了冰州的联动效应。先不说殇月境如何,冰州的繁华可是出了名的,除了西部地区,中、东、北、南都是一等一的富贵之地。
和朱凤州的炼器炼丹不同,冰州的繁荣是纯商业带动的,还有一部分服务业。用杨峥的话来说,就是第三产业发达,在这里能领略到至尊般的享受,所以冰州也有着“帝州”的美誉,意为天帝居住的地方。冰州无论财富、权势还是美女资源,都稳居修真域之最,已经不能单纯的把它当做普通的地域来看待,更是一种象征,象征了修真者高度繁荣的文明。
灵台境沾了冰州南部区域的光,也能分到一杯羹,才有了今天这般繁荣气象。杨峥他们每隔几百里就能看到一座城池,这样的密集度用接连成片形容也不为过。
伴随着城市的密集,人流量也非常大,有来自于莲华禅院内部州境的,也有来自于其他州的,衣着和肤色各异,甚至让杨峥产生了误入世博会的错觉。
区区一个灵台境便是如此,那传说中的殇月境得繁华到什么地步,无法想象,令人期待。
杨峥看的啧啧称奇之余,也提高了警惕,因为越是人多,越难发现危险来自于何方。但他有种预感,危机已经渐渐临近了,这种感觉虽然玄妙,却一次也没有失灵过,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把情况跟其他人一说,众人反应各异。关云山比较认可,简素心保持沉默,郑三水不知在想什么,刀剑双煞却埋怨他小题大做……
杨峥把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真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没逃出生天呢就开始打各自的小算盘,先前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如果以这种心态去迎击,离着死也不远了。
有那么一瞬间,杨峥真想撂挑子不干了,直接分道扬镳,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但已经走到这一步,放弃未免太可惜了,这次一旦错过,等回到殇月境被全面保护起来,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比登天了。
想到这里,杨峥终于下定了决心,豁出去了,能不能晋级金丹在此一举。
感受到突然迸发的熊熊战意,众人均感到讶然,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杨峥刚下定决心,周围的环境就变得安静下来,没有了鸟语虫鸣,没有了风声叶响,寂静的有些压抑。
众人同时感受到了这诡异的变化,齐齐向前方望去,就发现高矮胖瘦四个形态迥异的和尚挡在了他们前进的方向,周围也涌现出数量众多的红衣僧侣,隐隐将他们围困其中。
众人不自觉聚拢到一起,背靠背,观察着周围的形势,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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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杨峥之前的一番铺垫,众人对今天这一幕早有心理准备,紧张更大于慌乱,并未乱了阵脚,倒让对方有些惊讶。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前路多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为首的那名白衣老僧双手合十,躬身规劝,一脸的圣洁。
关云山狂饮一口酒,哈哈大笑道:“区区淫僧也好意思教人向善,真是天大的笑话。”
“佛曰: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少打禅机,你们这群王八羔子不配挂在嘴边!”关云山蛮横的打断道:“合欢法王,你们是什么样的货色,老夫再清楚不过。如果说有人要下十八层地狱的话,非你们极乐寺的淫僧莫属。老天不收,就由老夫代劳。”
“关老说得对,俺也替天行道一回。”铁奎三抡起巨锤,往几个秃驴脑袋上比划。
合欢法王叹道:“看来,诸位施主对我等成见很深,这让贫僧好生失望。”
“大哥,跟他们废话什么,早动手早收工。”真阳法王急不可耐,目光落在简素心身上,目泛淫光:“简素心啊简素心,佛爷我找你找的好苦啊,今天必要得偿所愿。”
简素心语气冰冷的回应道:“白日做梦!”
“嘿嘿,是不是做梦,等会儿便知,我们可是为了今天的重逢专门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哟。”真阳法王笑的很淫邪。
简素心警惕心顿起,想来对这几个家伙的手段有所忌惮。
现在,傻子都能看出这些和尚和简素心之间的恩怨来,众人顿时想入非非,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当四大法王现身的那一刻起,刀剑双煞兄弟二人的眼睛瞬间充血,万东厉喝道:“擎天,我们落得今天这般下场完全拜你所赐,纳命来!”
原来,当初掳走刀剑双煞师妹丁云的便是此秃,也是导致他们被困封禁塔的罪魁祸首,今日仇人相见,不眼红才怪。
擎天法王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我当是谁在下面乱吠,原来是你们两个废物,怎么样,痛失师妹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哈哈,还有更痛苦的事情没告诉你们,在你们两个被关进封禁塔之后的半年里,我和云儿是何等的逍遥快活,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敢!”刀剑双煞睚眦欲裂,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哈哈,敢不敢都已经做了。”擎天法王舔了舔嘴唇,荡笑道:“只可惜那小姑娘忒经不起折腾,只撑了半年就香销玉殒了,让我好生遗憾。”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闻此噩耗,刀剑双煞兄弟二人身体一晃,就要冲上去拼命,却被关云山等人给拦下了。
万东怒目而视:“不要拦我!”
关云山低喝道:“你们冷静一下,难道看不出来这是激将吗?”
万东兄弟二人脑中一清,暴躁的情绪略有缓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顾不上了,我们要让他血债血偿。”
“不用说今天也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还在乎早一会儿晚一会儿吗,之前的嘱咐都丢哪去了,想送死老夫不拦你。”关云山沉声道。
弟弟万彻比较理智,也在一旁规劝道:“哥,关老爷子说得对,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不但报不了师妹的仇,还会把我们也搭进去。”
万东深吸了几口气:“好,我冷静,我镇定,我今天就把话撂下了,谁能帮我报了师妹的仇,我万东誓死追随。”
听他这么说,众人心中都是一松,总算把这爆竹暂时安抚住了。
杨峥小声提醒道:“诸位还记得我们之前定下的分工吗,等会儿就按照那个方案施行。由关老前辈拖住合欢法王,刀剑双煞对付擎天法王,至于银轮和真阳法王,铁奎三和郑三水一人一个,能打就打,打不过暂时拖住,剩下的人处理小喽啰,速战速决。”
众人均点头应允,等待出手的最佳时机。
“‘酒神’关云山,‘暗器天女’简素心,‘大力神锤’铁奎三,‘刀剑双煞’万东万彻兄弟,莲花宫余孽柏成,‘南天一剑’后人文锐、文璎……”身材矮小的银轮法王正拿着名单一一对照,忽然咦了一声:“怎么多出来三位?”
其余三位法王闻言转身,擎天法王皱眉道:“老三,你没搞错吧,只可能少,怎么可能多呢?”
“你们自己看。”银轮法王把追缉名单丢给了擎天法王,指了指杨峥、姬语墨和郑三水三人道:“此三人不在名单之列。”
擎天法王接过名单,细细对照了一遍,也惊讶道:“还真是,怎么回事?莫非他们易了容?”
杨峥不由看向郑三水,恰逢对方也看了过来,均是眼神复杂,意味难明。
真阳法王目光往杨峥等人身上一扫,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不过是几个不入流的家伙,可能连被通缉的资格都没有,管那么多干嘛,一并处理了便是。临行前主持不是说过嘛,宁杀错,不放过。”
其他三位法王也觉得在理,便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
真阳法王贪婪的看向简素心:“简素心,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从了我们,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和佛爷共参极乐大道的,机会难得……”
噌噌噌!回答真阳法王的是一连串虚影,简素心的暗器攻击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动手!”杨峥一声大喝,身体连退三步。
“擎天,纳命来!”刀剑双煞同时向擎天法王扑去。
按照事先约定,关云山迎上了合欢法王。
铁奎三看了郑三水一眼,抡起大锤砸向了真阳法王,对他来说,块头大的才够味,圆滚滚的真阳法王完全符合这一点。
郑三水耸了耸肩,对上了矮小精悍的银轮法王。
姬语墨和文锐等人各自散开,迎上了那些红袍僧侣。
简素心原地待命,芊芊玉手已经抓满了各式暗器,随时准备支援。
危急关头,杨峥的安排终于派上了用场。而他本人则从戒指中取出一柄长剑,也随姬语墨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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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一交手,战场明显被分割成了五块。
最引人瞩目的一块自然是合欢法王与酒神关云山之间的高端交锋。
两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宿老,也是旧相识了,却无法产生惺惺相惜之感,无它,一个是臭名昭著,一个是声名远扬,根本尿不到一壶。两人间的恩怨由来已久,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的清的。
动手之前,合欢法王还颇为感慨道:“关老,你我相识三百余载,为什么就不能坐下来喝喝茶,好好谈谈呢?”
关云山狂饮半壶莲花酿,将剩下的半壶酒全部倾倒一空,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什么好谈的。你们坏事做尽,这酒祭奠死去的冤魂,老夫今天就代莲花宫,代所有被你们害死的人讨还一个公道。”
合欢法王面无表情道:“这句话,贫僧此生听得太多了,说这些话的主人都成了一捧黄土。关云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难道也想步他们的后尘吗?贫僧怜悯你苦修多年不容易,只要放下成见,皈依我佛,便能放你一条生路。”
关云山惨然一笑:“老夫就算信佛,也不会信你们那肮脏的淫佛,废话少说,出招吧!”说完,他的身影左右倾斜,摇摇摆摆,化为一道道残影,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醉仙望月步。
只是眨眼间,空间内密布关云山的身影,围绕着他快速走动,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合欢法王无动于衷,摆弄着掌心的念珠,慢条斯理道:“你所谓的讨还公道就是捉迷藏?真让贫僧好生失望。”
“哈哈哈。”关云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老贼秃,不用激我,老夫虽恨不得立刻杀了你,却不是傻子,知道你这些年修为有所长进,正面冲突不是你的对手,绝不会冒然行事。”
合欢法王淡淡道:“说白了,你就是想拖延时间了。”
“正有此意。”
合欢法王邪笑道:“那你也得使出点真本事才行,像醉仙望月步这种老古董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什么意思?”关云山的声音明显有些起伏。
“就是这个意思。”合欢法王说着,合十的双手猛然张开,串联念珠的金线断裂,深黑色的珠子倾泻而下。他双手食指与拇指连弹,一瞬间散落的珠子都拖拽着金光散射而去,带动着啸声阵阵。
唰唰唰!漫天的残影如烈阳融雪,纷纷溃散。
一声闷哼,最后一个身影倒飞出去,关云山双手死死挡住胸前的一颗佛珠,张口吐出一道水箭,将佛珠炸成齑粉,而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不可避免的暴露在合欢法王面前。
不知何时,合欢法王掌心又多了一串新的佛珠,缓缓转动着,语带讥讽道:“一百多年前名震数州的醉仙望月步却退化到如此地步,你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哦?你真的这么以为?”关云山缓缓抬起头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丝毫不见沮丧之色。
合欢法王转动念珠的动作一顿,神色惊疑不定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看看你周围不就知道了。”关云山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见他这幅姿态,合欢法王心中更是觉得不妥,放出神识谨慎的向四周探去,顿时一惊。
不知何时起,数十道无色无形的锁链将他环绕其中,转动的轨迹挡住了所有死角,这是……
“这是酒神禁咒,老夫被困封禁塔百年可不是白待的,多少有所悟,正好拿你来试验一下。”关云山的声音中有着几分傲然。
合欢法王故作不屑道:“你以为,凭借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就能把贫僧困住,太想当然了。”
“是不是想当然一试便知。”关云山做了个请的手势。
合欢法王不信邪,一扯念珠,故技重施,无数金光向四周****,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耳畔。待尘埃落定,一层淡淡的木屑悬浮在空中,念珠皆化为乌有,而无形锁链旋转依旧。
合欢法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
随着合欢法王与关云山之间的较量暂时陷入沉寂,刀剑双煞和擎天法王之间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刀剑双煞虽然在修为上有所不如,但借着仇恨的疯狂劲和兄弟二人长年亲密无间的配合,一时间竟然能和擎天法王斗个不相上下。擎天法王实在忌惮刀剑双煞以命搏命的打法,空有一身高深的修为,却无法发挥尽然。
再一次躲过相当致命的一剑,擎天法王飘然向后退出数十丈,怒声道:“你们好卑鄙!”
万东冷笑道:“不敢当,论卑鄙,我们兄弟二人哪里比得上极乐寺的圣僧,都是一些你们玩剩下的手段,实在上不了台面。”
“哇呀呀,气煞我也,这是你们逼我的。”擎天法王一声怒喝,双臂用力一撑,衣衫尽裂,露出里面黑黝黝的肌肤。很快黑铜色的肌肤染上了一层金属的光泽,在阳光的反射下灼灼生辉。
万东不由眯起了眼睛。
万彻面色微变,郑重提醒道:“大哥要小心了,这是不坏金身!”
万东脸色也有些难看,语带酸意道:“这整天荒淫不学无术的死和尚怎么能修炼出不坏金身呢,太匪夷所思了。”要知道,能修炼出金身的无一不是体修中的翘楚,而不坏金身更是排名前十,如何不令万东感到诧异和嫉妒呢。
万彻语气低沉道:“大哥不要忘了,他们极乐寺修的是欢喜禅,能从炉鼎身上吸取功力,双修的次数越多,实力也就越强,想想这些年他们祸害的女子,就知道能有今天的成就并非偶然。”
“哈哈,你们说对了,我能修成不坏金身还有你们师妹的一番功劳在其中呢。”擎天法王笑得愈发猖狂。
“你找死!”万东再也按捺不住暴怒的情绪,提刀就砍了过去。
万彻见大哥暴走也只好紧随而上。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好一阵劈砍削刺,两人的刀剑却未在擎天法王身上留下哪怕丁点儿痕迹,一种绝望的情绪滋生。
擎天法王得意的大笑道:“看到没,没有用的,世上能破我不坏金身的人尚未出生呢。”这句豪言壮语刚放出去,擎天法王便感到一股不安,眼皮狂跳,几乎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只听叮的一声刺耳的长鸣,擎天法王捂住左眼嗷的发出一声惨叫,指缝间露出了燕尾镖特有的翎羽。原来是简素心间不容发的出手了,一出手就是左眼要害。
刀剑双煞心中大喜,加快了攻击节奏,然而不坏金身就是不坏金身,任凭他俩砍哪,都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擎天法王缓过劲来,拿下了捂住左眼的手,万东兄弟又是一惊,刚才那精准的一镖只是打在了擎天法王相对脆弱的眼皮上,一时疼痛难忍,却并未对其左眼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仅仅用眼皮就能挡住必杀旳一镖,这不坏金身强悍到了何种程度。
一镖未得手,简素心也只是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情,并不感到吃惊,想来是对擎天法王强悍的肉身有着清晰的认识。
擎天法王怨毒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把精力放在刀剑双煞身上,打算先解决这两个麻烦再说。
刀剑双煞兄弟二人心中一阵哀嚎,还有完没完了。
※※※
郑三水和银轮法王之间更像是两个身法高手的别样较量。外人只能看见两道黑影不断纠缠、交错、分开、碰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银轮法王有这种速度倒可以理解,这本来就他所擅长的领域,其身法位居四大法王之首。郑三水也有不相上下的速度,就令人惊讶了。因为身法这种东西,传承多于领悟,高深的身法多出自于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名门大派,比如六大宗门等。个人单纯领悟则需要很长的时间,比如酒神关云山的醉仙望月步就用了整整五百年,从他师傅那一辈就开始研究了。
郑三水无门无派,一介散修,又如何能掌握这等高深的身法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天资绝世,足以媲美林远轩、宋玉才之流。二是他的身份不简单,至少出身自有着悠久传承的组织或门派,我们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唰,一道黑影现出身形,蹬蹬蹬连退数十步,身材矮小,正是银轮法王。
另一道黑影也停在了半空,郑三水的衣衫略显凌乱。
银轮法王面色阴鸷道:“这身法非常眼熟,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三水懒散道:“我们不熟,问那么多干嘛。”
银轮法王桀桀笑道:“你不敢说,就说明你心虚。”
郑三水心中一紧,面色如常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心虚的应该是作恶多端的你们吧。”
银轮法王邪笑道:“我们作恶多端,不见得你就有多干净。单从身法上来看,你我都属于同一类人。”
郑三水冷笑道:“少来攀扯,谁跟你同类。像你们这帮不知廉耻的淫僧,人人得而诛之,少废话,出招吧。”说完,他身形再次变得模糊起来,与银轮法王纠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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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简素心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处战局上时,冷眸微凝,檀口微张。
按理说,文锐他们以三敌众,压力着实不轻,那二十多个红袍僧侣各个都有不下金丹的实力,堪称豪华阵容。实际情况则不然,本应牢牢占据上风的红袍僧侣却处在绝对被压制的形势下,原因就出在那个姬三娘身上。
与她丑陋的容貌截然不同,姬三娘的身法飘逸出尘,唯美如仙,堪称淑女的典范。美丽的背后是无尽的杀机,出手凌厉令人叹为观止,她的武器便是宽长的流云袖,每一次甩出都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仅仅几个照面,已经有六名红袍僧侣倒在了她的脚下。那可是金丹高手啊,竟然不是她的一合之敌,这种反差简直匪夷所思。
文锐和柏成早看傻眼了,一开始他们还担心姬三娘会拖后腿,现在看来,谁拖谁还不一定。
漫天云袖飘飞,洁白与猩红共舞,又有三名僧侣捂着喉咙,无声无息的死去,身体未落至地面,已经化作尘埃,随风消散。杀人手法如此唯美,也就是姬语墨了。在其他战局刚交上手的刹那,红袍僧已经减员近半,而且大多死于一个人之手,带给人们的震撼和冲击非同一般。
文锐和柏成面面相觑,同样是金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这样下去,还要不要他们出手了。
一旁观战的文璎小嘴张的大大的,呆呆的对无所事事的杨峥道:“这个姐姐可真厉害……”
杨峥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骄傲的抬了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婆!”
顿时,一双犀利冰冷的眼眸刺了过来,警告意味甚浓,是姬语墨。
杨峥马上缩了缩脖子,目光转向简素心道:“简大家,帮他们一把,快点结束战斗,我们再合力对付其他人。”
简素心会意的点点头,纤细如玉的双手微错,指缝间便各自多了一柄鱼鳞飞刀,刀柄鳞片层层叠叠,在日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辉。不得不承认,暗器这种杀人利器在简素心手中多了几分工艺品的味道,每种暗器都设计的那么美轮美奂,用了怪可惜的。
实际上,简素心在暗器方面的投入也是不计成本的。她成名的那些年,收到的那么多孝敬和礼物,全部换成了晶石,用来研究和打造高品质暗器。除此之外,身无旁物,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堂堂七十二大家混到这份上也够可怜的。如果票选七十二大家中最富有的,当属百里流苏。七十二大家最囊中羞涩的,也就是她简素心了。
话题有些扯远了。
唰唰唰,十数柄鱼鳞飞刀脱手而出,呈扇面,将剩下的十余名红袍僧侣全部辐射其中。
姬语墨身形拔高,脚尖在电闪而过的鱼鳞飞刀上轻轻一点,便借力飞出了包围圈,而那些红袍僧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根本没将那些飞刀放在眼里,总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能轻松躲过,也不想想这暗器出自谁之手,那可是修真域暗器第一人简素心啊。
果然,鱼鳞飞刀跃过姬语墨的刹那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刀柄的鳞片脱离飞刀,翩翩起舞,如同花瓣随风散落,使人避无可避。金属花瓣落在众僧身上,血雾升腾,无一不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锦鲤吹花,断人魂!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其他几处战场的注意,四大法王吃惊的发现他们带来的二十四名极乐寺精锐已经全军覆没。
吃惊过后,堪堪躲过铁奎三一锤的真阳法王转头向合欢法王吼道:“大哥,动真格吧,不要再和他们玩了!”
“阿弥陀佛。”被困酒神禁咒的合欢法王高呼一声佛号,面色平静道:“那就开始吧。”
合欢法王的这句话仿佛吹响了反击的号角,几处战局同时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真阳法王,他深吸一口气,本来就圆滚滚的肚皮瞬间充气,胀得很大很大,体型较之前要大出两倍有余。然后下一刻,他的肚皮又迅速瘪了下去,同时发出了一声巨吼,声若奔雷,刺人耳膜,正是佛门至高音功——狮子吼。
首当其冲的铁奎三瞬间被震飞了出去,耳目失聪,七窍流血,浑身酸软无力,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握住锤子的双臂都在微微颤抖。
这声悠长的狮子吼也影响到了其他人,郑三水身体一晃,从空中坠落,银轮法王却不受影响一般迎了上去,一连串的无影脚重重踢在郑三水身上,如同蹂躏一只麻袋。
刀剑双煞头痛欲裂,动作迟缓,被擎天法王抓住了破绽,两记重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两人身上。咔吧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刀剑双煞二人的身体有些扭曲,砸落在地面,瘫软如泥,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丧失战斗力。
作为重头戏的合欢法王双手结印,身上僧衣袈裟鼓荡,一个无形无质的空气团在他身前压缩成型。
“乾坤混元气?!”关云山惊呼出声:“你竟然修炼成了!”
合欢法王沧桑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你都能参悟出酒神禁咒,贫僧又怎能没有长进呢。”说着,他枯瘦的双臂用力撑开,那高度压缩的空气团也爆炸开来,酒神禁锁簌簌颤抖,趋于崩溃。
关云山面色狂变,对杨峥大吼道:“快想办法,我这边撑不住了。”
杨峥目光一一在众人身上扫过。
铁奎三身体勉强支撑,已经失去了主动。
郑三水扑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刀剑双煞腰腹部扭曲,在地上发出阵阵呻吟。
眨眼间,形势逆转,四大法王强悍如斯,但他却知道,除了合欢法王,其他三大法王都有所消耗,尤其真阳法王,释放狮子吼之后也到了强弩之末。而自己这边,简素心和关云山还完好无伤,该是时候一决胜负了。
想到这里,杨峥隐晦的对姬语墨使了个眼色,姬语墨会意的点点头。
两人身体一晃,骤然加速,直奔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真阳法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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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阳法王虽然体力透支,却并没有将姬语墨和杨峥放在眼里,尤其是杨峥,一个连金丹都未到的家伙,也敢捋其虎须,开什么玩笑。
“师弟小心!”
真阳法王听到了来自擎天和银轮法王的惊呼,还没寻思过味来,就感到胸前传来一阵剧痛。他缓缓低下头去,看到胸口出现的那个血肉淋漓的大洞,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不可能……”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气绝身亡了,肥大的身躯直直向后方仰倒,显露出了他身后的那个人影,杨三水!
敌我双方都惊呆了,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完成必杀一击的竟然是他,难道当今的世界已经到了无视等级的地步吗?
杨峥面无表情的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真阳法王,还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脚下剑阵光芒也尚未散去。他能轻易得手,得益于对方的轻视和出其不意,再加上大战之后尚未恢复,反应速度减弱,这样的事情偶然为之尚可,再不可能出现第二次。
虽然偷袭得手,杨峥却没有半分喜悦,这样一来,也暴露了他的底细,接下来没有取巧可言,只能硬碰硬了。
“还我师弟命来!”距离最近的银轮法王最先回过神,怒吼着向杨峥扑去,他的双手间也各自出现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银轮,边齿闪烁着沁人的冷光。
“老三回来,不要轻举妄动!”合欢法王和擎天法王在后面大声呼唤,可现在银轮法王早已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如何听得进去,速度不但丝毫未减,还加快了三分,几个闪烁就来到杨峥面前。
就在对方已经触手可及的时候,银轮法王眼前残影一闪,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女人的身影,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传遍四肢百骸,银轮法王几乎下意识的将掌心旋转的双轮挡在了身前。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银轮法王一个拿捏不稳,双轮脱手而出。他心中大骇,双轮乃是他的本命法宝,从未离手过,眼前还是第一次。这也就罢了,待他看清震飞自己双轮的法器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衣袖,再普通不过的长袖。
还没等他细想,劲风便袭面而来,银轮法王身形急退,仍避免不了被风刃划破额头,留下了约一指长的血痕,额角的刺痛也让银轮法王彻底冷静下来,再不敢冒进。
擎天法王赶过来接应,跃至银轮法王身边拉着他又撤出了数十丈,才停了下来。
银轮法王不解,他能感觉出二师兄发自内心的忌惮,对面那两个家伙到底什么来历?有这么邪门?
而另一边,合欢法王攻破了酒神禁咒的束缚,并没有与关云山为难,飘身至银轮法王身边,同样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对面的一男一女猛看,连简素心和关云山都失去了吸引力。
杨峥来到姬语墨身边并排而立,与剩下的三大法王沉默相对。
气氛变得非常诡异,就连最不晓事的文璎都发觉了不对劲,更遑论其他人。
望着杨峥和姬语墨的身影,再看看三大法王凝重的表情,简素心若有所思,关云山也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莫非……
就在此时,合欢法王开口了,语气中有着那么一丝不确定:“敢问阁下可是姓杨名峥?”
杨峥似笑非笑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
合欢法王面色一沉:“看样子就是正主了,难怪四师弟会栽在你手里,不冤。”
“承蒙夸奖。”杨峥拱拱手,一脸的不以为意。
银轮法王面色大变:“大哥,他就是杨峥?你确定?”
合欢法王沉重的点点头,面色愈发的阴沉。
杨峥?他不是叫杨三水吗?呃,本来就是个假名,那杨峥又是谁?关云山等人听得云里雾里,脑仁胀痛。长年被关封禁塔与外界脱轨的他们是无法理解杨峥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真正涵义的。
关云山看向柏成,眼神里透着询问。
柏成一脸的无辜,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杨峥出名在这几年间,所以连被关时间最短的他也不可能知道。
在关云山等人想来,既然连柏成都不知道,就说明杨峥成名时日尚短,不过是个后起之秀,至于让三大法王如此忌惮吗?这也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合欢法王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语气低沉道:“杨宗主,你现在都自顾不暇,还打算趟这浑水吗?”
闻此言,关云山等人心中嘀咕,这小子还是个宗主,来头不小嘛。
杨峥淡淡道:“你以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啊,这次可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的。”
合欢法王冷声道:“我们要抓的是从封禁塔逃脱的囚犯。”
“呵呵,不巧,我也是那些囚犯中的一员。”杨峥皮笑肉不笑道。
合欢法王面色一沉:“你是在开玩笑吗?”
杨峥讥讽道:“我倒是希望这是场误会,可事实却是你们方丈无缘无故的把我关进了封禁塔,如果不是封禁塔被毁,肯定要把牢底坐穿不可,这份帐,可是要算一算的。”
擎天法王凑到合欢法王耳边低声道:“大哥,之前九寺主持有场大行动,好像就和他有关联,说不准,这位真有可能是从封禁塔中逃出来的,甚至有可能封禁塔就是被他毁掉的。要不然怎么解释封禁塔存在那么多年,为什么早不毁,晚不毁,偏偏在他进去的节骨眼上出了问题。”
合欢法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同时有些头大,暗骂上面净给他们出难题。
但凡从妙莲禅师时代过来的人,没有一个不害怕那老家伙的,妙莲在莲华禅院内部的威势更是无可比拟,压在众寺头上数百年。而就是那样一个近乎无敌的枭雄,彻底败在了一个人手上,就是眼前的杨峥。随着妙莲禅师的下台,妙莲禅师的积威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全部转移到了杨峥身上,内部甚至以讹传讹,说杨峥就是莲华禅院的克星。
合欢法王向来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可事到临头,还是免不了深深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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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是打是退你得拿出个主意来。”见合欢法王久久不做声,擎天法王忍不住催促道。
合欢法王缓缓抬起头,看向二人道:“你们怎么看?”
擎天法王瞥了杨峥等人一眼,迟疑道:“我觉得吧,冤家宜结不宜解,杨峥背后的势力何其庞大,连主寺都投鼠忌器,没有上面的明确指令,咱们实在不好插手,徒惹祸端,不如……就这么算了?”
银轮法王冷笑着打断道:“就这么算了?开什么玩笑!就算他是杨峥又怎么样,师弟可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于他之手的,这梁子已经结下了,你们还指望他以后会手下留情?别做梦了!不如趁他病,要他命。只要拿下了杨峥,哪怕将来莲华禅院不管我们,琼华派那边也会卖我们的好,不失一条退路。”
合欢法王和擎天法王对望了一眼,还是有些犹豫,下定不了决心。
银轮法王见状,知道老大和老二性子比较沉稳,不喜欢冒险,不下猛料不行了,便一咬牙,愤愤道:“大哥,当前的形势你还看不出来吗?如果杨峥不死,就该轮到我们死了!”
合欢法王尚未开口,擎天法王先是一惊:“老三这话怎么说的?就凭他们还能把我们留下不成?”
“不是他们,是另有其人。”
合欢法王摆手示意擎天法王别插话,定定的看着银轮法王道:“老三,你是不是话里有话?”
银轮法王语气低沉道:“你们难道就没想过,杨峥出现在这里我们或许不知情,可主寺那边难道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老三,你什么意思?”这回,连擎天法王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什么意思?”银轮法王阴恻恻道:“这倒要问问我们的方丈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将如此棘手的麻烦送到我们面前,其心可诛啊。”
擎天法王面色一变,沉声道:“老三,凡事要讲究证据,不可妄图揣测上意。”
“还用猜吗?这不明摆着的事嘛。”银轮法王口一开,索性豁出去了:“众所周知,我们极乐寺一支属于妙莲死忠,是在妙莲禅师的破格提拔下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为此还顶替了水镜寺的位置。新方丈上任,能容得下我们?就算他能容得下我们,当年被挤兑惨了的水镜寺也会怂恿伽罗将我们除掉的,时间早晚的事。而眼前这一关,就是对我们的考验,杀了杨峥,尚能苟延残喘,只不过替主寺背负恶名罢了,等将来有一天需要有谁站出来堵悠悠众口,我们极乐寺便是最好的牺牲品。如果放走他,我们直接会背上抗命不遵的罪名,也给了他们动手的借口,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不得不说,银轮法王的心机在四人中是拔尖的,竟然让他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事情有这么严重?就算拿我们开刀也不急于一时吧。”擎天法王虽然内心相信了银轮法王的推测,却不敢面对,还是抱有侥幸心理。
“他们不急不行了。”银轮法王语带嘲讽道:“你们难道忘了,封禁塔里除了囚犯还关着什么人?”
合欢法王和银轮法王脸色齐齐一变:“是他!”
银轮法王语气森然道:“没错,能让方丈如此忌惮的当然是前代理方丈,我没猜错的话,他老人家现在肯定下落不明。”他不由在最后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相信两位肯定能领会其中的深意。
合欢法王沉声道:“老三,大势所趋,就算他真的脱身也不可能再成功的,你千万不要趟这浑水。”
“大哥放心。”银轮法王嘿然道:“那件事又不是我做的,我也当然知道没可能东山再起,但不妨碍有些人利用他给某些当权者添堵,在这种时候,我们这些前臣的处境就危险了,必须自救,不然在劫难逃。”
合欢法王神色变幻不定:“这就是你所说的必杀杨峥的理由?”
银轮法王转头诧异的看向合欢法王:“大哥,难道这些还不足够吗?”
“……足够了,就照你说的做吧。”一声悠悠的长叹,合欢法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转头看向杨峥身边俏立的女子,平静道:“既然他是杨峥,那你想必就是姬语墨姬小姐吧,传言果然非虚,有杨峥的地方就有尊驾。”
被点破身份,姬语墨淡淡一笑,不再隐藏,满面狰狞的疤痕退散的一干二净,显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看到那张连天都要嫉妒的美丽容貌,三大法王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痴迷和贪婪,但被掩饰的很好,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女人是绝对动不得的,她的背后站着整个河洛书院,智丈等人的死就是前车之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玄音和赫连晴一般疯狂不计后果。
看到姬语墨的真实容貌,更吃惊的还是和她一起走来的众人,他们谁能把这个天仙似得人儿和之前那个丑陋到令人厌恶的女子联系到一起。对杨峥的同情和怜悯也在这一瞬间转变为熊熊的妒火,恨不能取而代之。
关云山等老几位倒没觉得什么,只是单纯的认为姬语墨美丽非凡。在他们那个时代,姬语墨的母亲公玉千柔才刚刚嫁给姬信义,他们哪里晓得姬语墨的身份。
而柏成、文璎和简素心等入狱时间较晚的人情况则不一样了。
简素心成名的时候,姬语墨年纪还小,不像如今这般美绝人寰。但她身为河洛书院千金的身份,简素心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还被其母亲公玉千柔请去传授过暗器技巧,她没想到,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竟然出落到这般美丽,可比其母还要胜出十倍百倍,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宗门大世家的遗传因子就是好,生的后代都如此优秀,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世家子弟呢,简素心脑海中忽然冒出来这么个荒唐可笑的想法,忙摇头甩去。
如果简素心只是感慨时光荏苒,岁月不留人,那柏成和文璎这些几乎看着姬语墨事迹长大的人心情更是无法言喻了,她名字的重量可不是河洛书院千金那么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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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轮法王的惊呼触动了合欢法王敏感的神经,甚至感到胸口位置隐隐作痛,那是二十年前留下的旧疾复发,罪魁祸首便是简素心。有了前车之鉴,他如何敢让简素心再次放出必杀技,当下不再迟疑,枯瘦的双臂蓦然张开,深吸一口气,用力向胸前压缩,汹涌暴烈的气旋在身前凝聚成型,乾坤混元气!
“小心!”关云山不忘提醒杨峥,他对乾坤混元气的厉害深有体会,轻松至极的破掉了自己研究多年的酒神禁咒。
杨峥面色略显苍白,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放心,我的星炼护体神光不是那么容易被破的。”
星炼护体神光?那是什么?关云山一头雾水。
没人知道,星炼护体神光乃是杨峥星炼体的衍伸,也是近年来他唯一有所进步的地方。星炼体的逆天防御力已经得到证明,就连擅长物理攻击的小魔王刑战和龙象伽罗都拿他没辙。对于这种关系到自身安危的特殊能力,杨峥没少用心思,经过不断地摸索,还真让他研究出一种新的运用方式,就是星炼护体神光。
星炼护体神光说白了,就是护体禁制的一种外放,将作用于自身的禁制扩散到一定的范围,从而达到由保护一个人到多个人的转变。千万不要小看这种转变,那相当于给自己和队友同时施加了一定的无敌时间,在生死对战的时候能占多大的便宜显而易见。
当然,由保护一个人到保护多个人扩大的不只是范围,还有巨大的消耗,较之以前高出何止几倍。他的修为极大的制约了能力的发挥,全力施展星炼护体神光的极限便是一刻半钟,之所以对简素心没把话说满,就是给自己留有一定的余地,除非保证一击全杀,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乾坤混元气!”合欢法王那双枯瘦的手臂在袖袍鼓荡之下用力向前一推,高速旋转的气团重重向杨峥所布下的星炼护体神光砸了过去。
银轮法王大喜,除了合欢法王本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乾坤混元气的威力,当初大师兄为了修炼成它,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可以算得上四大法王中纵欲最少,最勤奋的了。千万不要小看这种无形无质的攻击手段,乾坤混元气通杀一切防御封印禁制,就连关云山的酒神禁咒不也是轻松破解了嘛。所以,他有理由相信,乾坤混元气一出,对面三个人的命运也走到了尽头。
不只是银轮法王这么想,关云山和其他观战的人也这么认为。简素心此时却顾不上其他,必杀技一旦运转,没完成之前不能中止,否则会反噬其身。所以在防御罩未破之前,她选择了相信杨峥,相信这个令一代天骄姬语墨都看好的人能再次创造奇迹。
近了,更近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将与蓝色防御罩相接触的那团气旋上,就连姬语墨和擎天法王的争斗都暂缓了那么片刻,静静的等待着烈阳融雪的一幕出现,猜测着防御罩里面的人如何逃脱。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烈阳融雪,却等到了另一种结果。乾坤混元气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穿壁而过,而是粘着在防御罩外壁,陷入了长久的僵持,那看似脆弱的蓝色防御罩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银轮法王双目暴突,逆血上涌,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其他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均是见了鬼的样子。
最受打击的当属合欢法王,他双目失神,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再不可思议也要接受眼前的现实,人们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其他的都是虚的。仅凭这一次,众人又重新认识了杨峥,哪怕事先不知道他的封禁塔逃犯也认清了一个事实,这个家伙果然非同一般。
嗷的一声惨叫,打破了众人的遐思。
人们惊愕的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姬语墨趁着擎天法王失神的刹那,将发髻上的一枚木簪插进了他背心的罩门。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事物,哪怕是不坏金身也有罩门存在,只是那罩门相对其他部分而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破掉的,包括姬语墨在内。
可姬语墨不是一般人,但凡六大宗门的杰出弟子,谁没几件压箱底的宝贝,更何况她这个河洛书院的千金,是典型的白富美,全身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比如说那支木簪,就不是普通的木簪,是梧桐木打造而成。梧桐木没什么好稀罕的,如果是凤凰栖息过的呢?没错,这就是一支凤栖梧木簪。
木簪戳入擎天法王罩门的时候,他还没感觉出什么,但下一瞬间,一股无法忍受的灼热烧进了他的灵魂,擎天法王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上金光闪烁,不坏金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又是一声尖锐的凤鸣,没入擎天法王背后的木簪燃起了熊熊大火,烈焰舒展,像极了一双展翅欲飞的凤凰羽翼。擎天法王此时却没有展翅欲飞的感觉,倒有一种灵魂欲飞的错觉,凤凰之火不同凡响,将火克金发挥到了极致。
“老二!”精心准备的杀招徒劳无功,转头又看见擎天法王岌岌可危,四大法王之首的合欢法王睚眦欲裂,再也忍不住仰头吐出一口血雾,向后仰倒。
得亏银轮法王距离近,一把扶住合欢法王惊呼道:“大哥,大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二师兄身上的凤凰火还要你扑灭呢。”
合欢法王眼前阵阵发黑,却强自站了起来,甩开别人的搀扶,大步向擎天法王冲去。银轮法王说的没错,凤凰之火非同凡火,是没那么容易被扑灭的,只有从本源上进行控制,正好,他精于此道。说白了,就是控制空气,再直白点,用杨峥的话来说,灭火的一大途径就是隔绝氧气。
凤凰之火燃烧的不是氧气,是天地间存在的元气,道理是相通的。
火很快被扑灭了,擎天法王却已经奄奄一息,仅剩一口气吊着。其实他本来没那么脆弱,可谁让姬语墨用凤栖梧这种至阳至刚之物破了他的罩门呢,就好比拿一把刀子爆了擎天法王的菊花,要不要那么惨?比那还惨!五行相生相克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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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擎天法王出气多,进气少,银轮法王直接红了眼,恶狠狠的盯着姬语墨道:“好个歹毒的妖女,我二师兄处处忍让,你却要置他于死地。”
姬语墨淡淡道:“这是生死交战,岂能留有余手,是他自己不肯尽全力,又怨得了谁。”
“好,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我敢!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纳命来!”说着,就向姬语墨扑去,迅如奔雷,已经将身法提升到了极致,足以可见其怒焰之盛。
“老三回来!”
银轮法王身体一僵,现出身形,转头凄厉道:“大哥,老四身陨,二师兄又受了重伤,生死未卜,我们都被逼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要妇人之仁吗?”
合欢法王面色阴沉道:“你且回来,我自有计较。”
“可是……”银轮法王心有不甘。
合欢法王厉声道:“回来!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银轮法王心中一憷,纵使再不甘心也只好撤步退了回去。
合欢法王低下头看了看怀中宛如焦炭的擎天法王,又瞥了一眼毫无生机的真阳法王,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面目开始狰狞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身上开始散发着浓郁的黑气,漆黑如墨的咒印在皮肤表面浮现,并向四周蔓延。
看到这一幕,银轮法王先是一喜,然后就是一惊:“大哥,你这是要?不可以啊!”
合欢法王声音阴冷道:“少废话,给我护法,他们杀我兄弟,我要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银轮法王放弃了无谓的劝阻,他知道,大师兄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
说话的功夫,合欢法王浑浊的双瞳已经被猩红色所吞噬,看上去凶恶至极。
隔着一道屏障,杨峥清楚地看到了合欢法王身体变化的整个过程,心中顿时一突,黑纹红瞳,这个特征怎么那么像……
“修罗转生?!他这是要堕入阿修罗道,快阻止他!”耳畔传来关云山的惊呼,也证实了杨峥的猜测,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这下更是白了三分。
所谓修罗转生,是禅修的一种顶级秘法,可以通过将身体转化成阿修罗体提升战斗力。第一次修真大战的时候,禅修就是借用修罗转生打败了大量的魔族,为修者立下了汗马功劳,成就了如今莲华禅院的崇高地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宗的修罗转生秘法已经失传,现存的多是一些后人根据残余资料摸索出来的赝品。赝品效果自然比不上正宗,这也就罢了,它还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无法实现形态自由转换。正宗的修罗转生可以在人和阿修罗两种形态之间来回转换,虽然每天有次数限制,但不至于变不回原形。
现在所谓的修罗转生就大不一样了,使用过后,很难再变回去。有人说,一直保持阿修罗形态岂不是更好吗?说这种话的人极不负责任,长时间保持阿修罗形态固然能维持强大的实力,但作为人的那部分理性也会被日渐吞噬,永堕阿修罗道,变成杀人狂魔,直到被修者联手剿灭。这种例子,历史上发生的实在太多了,不胜枚举。莲华禅院为此还特设了屠魔院,所屠的并非魔族,而是那些堕入阿修罗道的禅修。后修真时代使用修罗转生而没被清理门户的禅修,寥寥可数。
修罗转生从禅修的骄傲转变为如今的禁术,不得不说是一种传承的悲哀。可即便如此,也有不少禅修偷偷修习这种秘术,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因为它纵然缺点多多,能大幅度提升人实力这一点毋庸置疑,仅仅这一点,就足以令人铤而走险了。
现在合欢法王面临的形势很严峻,一方面他们四大法王一死一重伤,带来的红袍僧全军覆没。另一方面攻不破杨峥布下的护体神光。更要命的还在后面,简素心准备的必杀技已经到了尾声,一旦让她顺利施展,自己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实力远逊于他的银轮法王就说不准了,到时候自己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形势逼迫之下,合欢法王只能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当黑色咒印汇聚眉心的那一瞬间,就是他彻底堕入阿修罗道的时刻。
杨峥想阻止,可惜力不从心,光是维持星炼护体神光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只好看向一旁的关云山。
关云山哭丧着脸道:“你别看我,原来的合欢法王老夫都拦不住,更别提现在变身之后的了。”
杨峥估摸了一下时间,沉声道:“关老,我是说如果,如果合欢法王攻破了我的星炼护体神光,你务必要撑到简大家必杀技准备完成,无论用什么办法,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关云山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只好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老夫尽力,至于能不能办到……”
“就听天由命吧。”杨峥叹息的接过他的话来,到了现在,他也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真不该冒这个险,总以为自己既然能收拾得了实力堪比化神境的北域四魔,甚至拿下了返虚境巅峰的魔帅狱军,区区四大法王还不手到擒来。
事实告诉他,这个想法大错特错,魔族和修者是截然不同的,因为修者了解修者,也就更难对付。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有面对,非死即生。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长啸,合欢法王腋下伸出了一双手臂,标志着阿修罗完全形态转换结束。变身阿修罗之后的合欢法王依然那么瘦削,只是皮肤饱满了很多,不复之前的老态。黑色的咒印密布全身,几乎遮挡了本来的肤色,看在杨峥眼中就像来自非洲的土著,野蛮而又狰狞。
其实,真正的阿修罗形态和合欢法王现在的样子仍有较大的区别,据书中记载,修真大战时期的阿修罗形态是肤色纯黑,咒印呈现血红色,瞳孔一红一绿,有辟邪和禁魔两种特性。但那也只是传说,现今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后人只能靠臆测来断定。
合欢法王变身刚一结束,就出现在护体神光壁外侧,四手结印,重重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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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护体神光壁上出现了裂纹,细密而清晰,映在杨峥的瞳孔中,割裂了他的视野。
破了!
被他寄予厚望的星炼护体神光还是没能挡下合欢法王的一击。杨峥却知道,这并不是说星炼护体神光不好,怪只怪他的修为太低,与合欢法王的等级差距太悬殊,根本无法发挥出星炼护体神光的真正威力。此时此刻,他再一次非常迫切的希望能突破等级的桎梏,哪怕晋升一级也好啊。
掌印越来越近,化身为阿修罗的合欢法王面露狞笑,仿佛能看到自己这一掌下去,将杨峥拍成肉泥。众人都面露惊慌之色,唯有两个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一个是知道杨峥底细的姬语墨,另一个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已经心无旁骛的简素心。
杨峥看着已经落至脑门的巨掌,缓缓闭上了眼睛,大声道:“关老前辈,我的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要看你了!”
嘭的一声闷响,在合欢法王的狞笑声中,在银轮法王的畅意中,在众人的惊骇中,杨峥的身体被拍成了粉末。等等,粉末?!合欢法王的狞笑僵住了,银轮法王一口气闷在了胸口,众人的表情也由惊骇便成了惊疑。
人死难道不是血肉横飞的场面吗?还是说这杨峥的身体构造与一般人不同?傻子都知道,显然不是,真正的杨峥给掉包了,合欢法王拍碎的只不过是一个替身。
一愣神的功夫,杨峥的身影出现在数百丈开外,姬语墨的身侧,冲关云山大喊道:“关老前辈,还愣着干什么,快出手啊!”
发现被戏弄了,合欢法王发出一声怒吼,却没去追击杨峥,而是向简素心的方向扑去。到现在,他都没失去理智,知道孰轻孰重,只要阻止了简素心,其他人只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然而,他的前面还站着一个人,关云山。
合欢法王之前都没将关云山放在眼里,更何况现在,一个只会逃命的家伙有什么本事。所以他的速度丝毫不减,那架势要直接将对方撞飞。
关云山不闪不避,打开酒葫芦将最后几滴琼浆倒入口中,脸上闪过一丝伤感:“老伙计,陪伴我这么久,终于要说声再见了。”
众人都被他这荒唐的举动给搞懵了,难道破罐子破摔?
下一刻,关云山就用实际行动解答了众人的疑惑,只见他猛然往墨金葫芦上一拍,浑然一体的墨金葫芦骤然解体,然后在他身前拼接成一道弧形屏障,堪堪挡在了合欢法王到来之前。
轰!一声爆响,漫天黑色碎片****,两道人影分开,各自向一边弹去。
蹬蹬蹬,合欢法王连退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深坑,可见冲击力之大。他的双腿还微微战栗,半边身子酥麻,那是冲击之后的后遗症,饶是阿修罗形态也有些吃不消。而另一边的关云山要惨得多,直接被砸进了后方的山壁,深嵌其中,耷拉着脑袋,生死未卜。
众人默然无声,他们没想到老滑头似的关云山会选择如此刚烈的方式挡下合欢法王的一击。值得庆幸的是,他做到了,这一下延缓了合欢法王的进攻,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合欢法王不甘心,多余的两臂往地面一拍,身形拔高,再次向简素心扑去。
杨峥和姬语墨一咬牙,就要上前阻挡,却听一声清冷的长吟:“金砂若雨倾天地,银星散尽九州寒!”
关键时刻,简素心终于从沉寂中苏醒,缓缓睁开了那双毫无感情色彩的银色瞳眸,在她身周的空间,已经被金银两色颗粒填满,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绮丽的色彩,让人只感觉看到了银河的浩瀚和飘渺。
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化身为阿修罗的合欢法王脸上首次出现了惊恐的神态,凄厉的吼道:“老三,快离开这里!”
然而此时的银轮法王仿佛失去了魂魄,呆呆的站在那里,记忆中的恐惧将身体知觉所淹没,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站着的不过是一具驱壳。
和银轮法王记忆中的那一幕稍有区别,不再是单调的金色,还多了一种华贵的银色,是了,既然酒神关云山这些年都能领悟出酒神禁咒,天资更胜前者的简素心有什么理由领悟不出高深的秘技。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打这个女人的主意。这个念头成了银轮法王充满罪恶的一生里最后的记忆,这种变相的忏悔不得不说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下一瞬间,合欢法王和银轮法王都被无尽的金银风暴所吞没。
简素心也从空中跌落,显然这必杀的一击对她的负荷非常大。
杨峥见姬语墨没有动的意思,只好勉为其难的飘身过去接住了简素心,是不是真的勉为其难当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温香软玉入怀,杨峥才感受到简素心也是有温度的,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冰冷。作为聪明人,他也不会问出“美女你身上喷了什么香水”如此白痴的问题,那样等待他的不是巧笑嫣然,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怎么才算明智的举动呢,就像这样,杨峥非常自然的将简素心放下,略带好奇道:“简大家,你刚才的暗器那么厉害,可有名堂?”
简素心就算有气也不好直接发作了,顺着他的话题道:“那是两套暗器组合,金砂若雨和九州寒星。”
姬语墨此时也踱步过来,接口道:“这金砂若雨我是知道的,九州寒星可是简师新领悟的?”
简素心看着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语墨,你现在肯和为师相认了,瞒我瞒得好苦啊。”
姬语墨羞赧一笑:“情势使然,简师勿怪。”
看着姬语墨羞涩的表情,杨峥呆住了,他认识对方这么久,还从来没看到过她的小女儿态,甚至一度以为这种反应在她身上是不存在的。原来女人骨子里都一样,有些人只是擅于伪装自己,就好比姬语墨。如果深入挖掘一下,真正的姬语墨还有哪几种姿态?杨峥很好奇,当然也仅仅是好奇,知道的越多,他不敢保证会不会被恼羞成怒的姬大小姐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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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寺,后殿。
伽罗听完灵台境传来的消息,面无表情道:“全军覆没,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水镜寺主持圆真小心翼翼道:“清心主持这次派出的是四大法王,已经尽力了,损失不可谓不重,如果再继续追究下去,就是往死路上逼了。方丈,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伽罗淡淡道:“这是你的意思?”
“不敢。”圆真大师忙低下头,轻声道:“这是渡苦师叔的意思,他老人家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污了方丈您的清名。”
伽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圆真如蒙大赦,忙低眉顺目的退了出去。
等圆真出去之后,隐藏在暗处的妙空禅师走了出来,道:“方丈,渡苦大师考虑的没错,极乐寺主持清心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四大法王,他们一去,就等于斩断了清心的左膀右臂,极乐寺的威胁已经降至极点,没必要赶尽杀绝。”
伽罗淡淡道:“师叔你也劝我,是怕狗急跳墙?”
妙空禅师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区区一个极乐寺还不放在老衲眼里,老衲只是希望莲华禅院内部维持稳定,避免生灵涂炭,尤其在妙莲下落不明的前提下,更不能给别有用心之人留下攻讦的借口。”
伽罗长叹一声:“如此说来,只能便宜清心那老鬼了。”
妙空心中暗叹,他知道伽罗想整治极乐寺的原因是怨恨他们当年顶替了水镜寺的位置,如果这个心结不解开,永远没完没了,非得整的极乐寺破败干净才算完。千万不要以为这些高僧器量大,私心少,那样的圣人基本是不存在的,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如今乌烟瘴气的莲华禅院。
站在门派利益的高度,他并不希望伽罗继续追究下去,因为随着妙莲禅师的倒台,莲华禅院百废待兴,全仰仗伽罗这位新方丈能改换风貌,一扫之前的奢靡与颓废。如果把精力都放在清算和复仇上,算怎么回事,除了满足私欲和削弱莲华禅院整体实力,并无益处。
侍奉了三代方丈,妙空很会揣摩上意,于是委婉的劝道:“方丈,当年的事错不全在极乐寺,更多的是妙莲的责任,他有意打压水镜寺,就算没有极乐寺,也会有欢乐寺、快乐寺冒出来,他们不过恰逢其会罢了。水镜寺认清了这一点,才主动提出让出九寺的位置,这正是高明之举,两寺非常有默契的一进一退,才躲过了一场浩劫。您可以仔细回想一下,极乐寺猖獗的那些年可曾对水镜寺有过不敬之举?”
伽罗低头一想:“这……倒真没有。”
“那就是了。”妙空一锤定音道:“极乐寺不但无过,还有一部分功劳在其中。”
“还有功?”伽罗略带惊愕之色,不过他是个聪明人,以前只是没往这方面想过,经妙空一引导,顿时寻思过味来。也对啊,极乐寺猖獗是给莲华禅院带来了名声和利益方面的巨大损失,也同样将妙莲禅师的精力引到了放纵私欲上,才免去了对水镜寺的削弱和打击。从这方面来讲,确实有功无过。但这种功劳注定拿不上台面,清心也不好意思明说,是以只能靠别人旁敲侧击的提点。
想到这里,伽罗抬起头,似笑非笑道:“闹了半天,师叔也是来做说客的。”
“阿弥陀佛。”妙空道了一声佛号,面不改色道:“老衲只是就事论事,决定权还是在方丈您手中。”
伽罗笑道:“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没必要继续做恶人了。”
“那极乐寺那边?”妙空试探问。
伽罗淡淡道:“师叔可以转告清心,让他夹起尾巴做人,行事低调点,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那些特殊待遇,就不要想了。”
“那老衲代清心先谢过方丈了。”妙空松了口气,摸了摸手腕上晶莹剔透的佛珠,暗道:清心,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好自为之。
“师叔找我只是为这件事?”伽罗缓缓闭上眼睛,漫不经心道。
“当然不是。”妙空回过神来,沉声道:“老衲还有一件事想请示一下。”
“请示什么?”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杨峥尚未离开灵台境,是不是……”
“什么?!”伽罗猛然睁开眼睛:“还没走!他到底要赖在这里干什么,为了演这出亦真亦假的大戏,我们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岂能前功尽弃。”
“方丈不必担心,据老衲猜测,那四大法王也不是好相与的,他们可能是两败俱伤,打算留下来养好伤再走,前路凶险,此举也比较理智,相信耽误不了多久的。”妙空不愧经验丰富,竟然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伽罗再次闭上眼睛,沉声道:“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们何干,只要不死在我们这里就行,为避免夜长梦多,你去想办法驱逐,越快越好。还有,做得隐秘一些,不要让外人看出马脚。”
妙空心领神会:“方丈放心,老衲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嗯,师叔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速去速回。”
“遵命。”妙空的身体在空气中淡化消失。
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伽罗喃喃自语:“杨峥啊杨峥,这次碍于大局才不得不放你一马,下次要是再落到本座手中,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留着你,早晚要坏事的。好好享受为数不多的时光吧,如果你运气足够好的话。”
能入伽罗法眼的很少,尤其是现在已经贵为莲华禅院方丈的龙象伽罗,更是寥寥可数。宋玉才算一个,林远轩算一个,杨峥算半个。为什么算半个呢?因为杨峥时而手段高明,时而做事荒唐不计后果,褒贬各半,让人实在看不透。
伽罗从未小看过杨峥,却也从未把他当过对手,因为他不具备对手的觉悟。但威胁始终是威胁,你不能因为他不具备野心而放松警惕,世间有些人注定是无法共存的,站的位置越高越是如此,金字塔顶端只能站着一个人,那就是他,龙象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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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台境虽然繁华,但要想找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还是不难的,姬语墨她们就很快发现了一个深邃的山洞,距离边境不是太远,被发现行踪后逃走也方便,就暂时入驻了进去。
在姬语墨提供的疗伤圣药下,众人的伤势都有所好转,却无力再承受一场大战了。
郑三水和杨峥依旧昏迷不醒,情况不明。
郑三水倒看不出什么,杨峥身上正在发生的奇异变化引起了众人的极大兴趣。只见他体表笼罩着一层淡蓝色光波,光波流动间闪闪烁烁,仿若星辰。裹在里面的杨峥睡得很安详,身体也很冰凉,如果不是胸口若有若无的起伏,还真以为他已经死了。
文璎有些担忧道:“杨大哥会不会有事?”小姑娘就是善变,之前还不拿正眼瞧人家,这会儿已经一口一个杨大哥叫上了。
没有人回答,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异的变化,说不上是好是坏。
关云山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跟随他多年的墨金葫芦已经在战斗中损毁了,不由惋惜轻叹,讪讪收回了手。
柏成看出了老人家的失落,忙将剩下的几瓶莲花酿递了过去:“关老前辈,您喝我的。”
关云山伸手拿过一瓶打开灌了几口,轻轻放下,摇头叹息道:“酒还是原来的酒,味道却不一样了。”
柏成不解道:“不可能啊,这些酒都是出自一批的。”
关云山笑骂道:“年轻人懂什么,老夫喝酒喝的不是味道,是感觉。”
柏成是真不懂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喝酒喝出花样,喝出内涵来的。
关云山也仅仅是感怀,他的心思明显不放在这上面,扫了昏迷中的杨峥一眼,沉吟道:“老夫虽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知道杨小哥现在的状况应该没什么大碍。”
“怎么说?”众人的视线都转移了过来。
关云山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指着那蓝光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一幕眼熟?”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又认真打量了一番。
还是简素心先看出了名堂,迟疑道:“杨公子身上的蓝光和之前挡住合欢法王一击的防御禁制很像。”
“没错。”关云山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不是像,根本就是。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虽然没有见过,还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传闻。据说有些顶级的防御秘术,可贴身,也可外放。贴身可护自身,外放可保别人,端是实用无比。”说到这里,他不由看向姬语墨:“姬小姐既然出身自河洛书院,也想必见过吧。”
姬语墨轻轻摇了摇头:“倒是听说过,不曾见过,现在的河洛书院已经不是以前的河洛书院了。”
众人明白话外之音,就是说河洛书院曾经有过此类秘术,不过都失传了。这种牵扯到禁忌的话题不宜多谈,关云山非常识趣的转移话题道:“老夫看杨小哥身上的特征,就很符合那些传闻。”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还带着几分贪婪,传说中的防御秘术啊,谁不想要。
感觉到众人的蠢蠢欲动,姬语墨冷冷道:“奉劝你们少打他的主意,这个人不是你们所能招惹的起的。”
众人心中一紧,见姬语墨不像是在开玩笑,又联想到之前四大法王的忌惮,再也按捺不住好奇。
“姬姐姐,杨大哥到底是什么人啊?我听那个贼和尚称呼他杨宗主,那是什么门派的宗主啊?”文璎一脸天真的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见众人虽然故作漫不经心,耳朵却高高竖起,姬语墨嘴角微弯,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你们真的想知道?”
众人情不自禁的点头。
姬语墨笑容忽然一收,淡淡道:“那就等他醒过来问他本人吧。”
众人被这个大转弯搞得差点岔了气,就连神情淡然,好像什么事都不关心的简素心嘴角都有明显的抽搐。
关云山苦笑:“姬小姐,您就别卖关子了。”
姬语墨平静道:“这里面牵扯太多,知道了对你们有害无益。”
“可是人家就是想知道嘛,姬姐姐。”文璎施展撒娇大法。
很遗憾的是,这一套对姬语墨无效,如果她不想说,任何人都无法逼她说出口。
简素心就比较了解这个记名学生的性格,也识趣的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掺合,只是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能让姬语墨都讳莫如深的会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其他几大宗门的嫡系弟子?也不对啊,六大宗门岂会让如此年轻的弟子成为宗主,太儿戏了,她进而又想到莲华禅院的现任方丈龙象伽罗,春秋鼎盛的妙莲禅师怎么会被一个年轻和尚取而代之呢?被困封禁塔这些年,外界变化翻天覆地,有太多太多疑问困扰着她,却苦于在逃亡途中,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个时候,简素心忽然感觉胸口和小腹生出一丝暖意,几乎刚感觉到,那丝暖意就变成了熊熊烈火,在胸口和小腹燃烧,来势汹涌,快要融化了她的身子。
被众人追问,烦不胜烦的姬语墨目光不经意的在简素心身上一瞥,骤然凝固住了。
“简师,你身体有些不对劲!”
闻声,众人这才顺着姬语墨的目光注意到了简素心的变化,只见她呼吸急促,霜雪般的肌肤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红晕,甚至凝结出细腻的汗珠,从她柔滑的肌肤滑落,更添几分魅惑。
关云山见多识广,见此情形脸色就是一变:“不好,这是中春药的特征。”
“什么?春药!”众人大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姬语墨抓过简素心的手往脉搏上一搭,神色转冷,锐利的目光一一在众人身上扫过。
众人被她盯的有些发毛,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
“谁做的,站出来。”姬语墨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姬小姐,你什么意思?在怀疑我们吗?”众人顿时不乐意了。
姬语墨眉目微垂,声音愈发的冰冷:“这里没有别人,不是你们又会是谁?”
所有人皆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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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众人集体陷入沉默,气氛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除了在场的女性和昏迷的两个男人,其他任何人都有嫌疑下毒。
一直沉默也不是办法,弦绷得太紧会断的,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还是关云山出声缓和气氛:“姬小姐,我们互相帮扶到今天,难道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吗?你应该给大家一个解释的机会。”
姬语墨并没有给关云山好脸色看,依旧面无表情道:“我只相信眼前所看到的,简师不会无缘无故中招,肯定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准备浑水摸鱼,其心可诛,当杀!”这个杀字被姬语墨咬得很重,透着森寒的杀意,显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关云山苦笑道:“连老夫你也不相信,这……这真是……唉。”
“关老前辈也别忙着撇清,这件事是谁做的还真不好说,在没证明清白之前,谁也别搞特殊性。”背后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
关云山面色一黑,转过身冷声道:“万东,你什么意思?”
“嘿嘿,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万东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了背后的洞壁上,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盯着他看。
“我清楚什么?”关云山逆血上涌,胸口大幅度起伏,显然是被气的:“你怀疑是老夫干的?”
“这是您老自己说的,我可没那么说。”
“你……你欺人太甚,老夫一把年纪,如何做得出这等龌龊勾当。”关云山为了洗脱污名,不惜贬低自己。
“这可说不准哦。”万东上下打量着他,道:“关前辈老当益壮,说不定想做一些枯木逢春的美事。但您老可得悠着点,别拖我们下水啊。”
“胡说八道!”牵扯到自身清誉,关云山的稳重丢的一干二净,破口大骂道:“休要血口喷人,要说嫌疑,你比老夫要大得多。”
万东冷笑道:“您老难道是睁眼瞎,没看到我们兄弟二人现在半身不遂,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啊。”
关云山语气一滞,愤愤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装出来的。”
万东也面色不善道:“您老说话要讲公道,普通的伤势可以伪装,这伤筋断骨可是装不出来的。”
万彻在一旁劝解道:“大哥,关老前辈,你们二位就别争了,免得争来争去,让真凶钻了空子。”
听他这么一说,关云山和万东同时反应过来,对啊,还有比他们嫌疑更大的呢,不能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啊。两人齐齐转头望去,首当其冲的就是柏成。
“不,不是我!”见矛头指向了自己,柏成差点儿给这二位爷跪下。
“不是你,那你紧张什么,分明心里有鬼。”万东总算逮到个软柿子,还不照死里捏。
柏成欲哭无泪,有心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那个冤枉就别提了。
一旁的文锐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替柏成开解道:“诸位,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不能随便猜忌,否则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万东斜睨了他一眼:“阁下可没有立场替别人说话,你的嫌疑不比这小子少几分。”
文锐脸色涨得通红:“我女儿还在身边,在下岂能做出那等不知廉耻的事。”
万东不以为意道:“能做出下春药这种勾当的淫徒,还在乎女儿在不在身边吗?再说了,谁能证明她是你女儿,而不是你的情人呢?”
文璎当场就懵了,她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
“你简直是条疯狗,乱咬人!”文锐彻底怒了,噌的一声拔出剑来。
“怎么,被看穿了,准备杀人灭口?”万东继续撩拨道。
“你……”
“都住口!”姬语墨双眸闪烁着冷光,语气低沉道:“万东,你再惹事端信不信我第一个把你杀掉。”
“姬小姐,我这是在帮你啊。”万东忙辩解道。
“闭嘴,该怎么做我自有判断,用不着你来聒噪。”姬语墨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万东顿时老老实实闭上了嘴,没办法,现在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啊。
姬语墨没再看他们,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简素心,轻声道:“简师,这件事你怎么看?”
简素心双目紧闭,苦苦压制着体内翻涌的****,语带颤音道:“这……这里面有蹊跷,我是……万毒不侵之体,寻常春药是不会有效果的。”
“简师的意思是……”姬语墨眉头蹙了起来:“有人刻意针对你?”
简素心艰难的点了点头:“只有这种可能,调配春药的还必须是此道高手,了解我的体质,条件相当苛刻。”
听到这里,姬语墨忽然道:“简师,会不会是你之前和四大法王交手的时候中招的?”
简素心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会,药效异常刚猛,如果是那时候中的不可能延迟到现在,凶手一定在他们其中。”说到最后,紧咬贝齿,显然恨极了下毒之人。
姬语墨转头看向众人,表情恢复了冷漠。
关云山心中一动,忙道:“有件事老夫不解,什么样的春药只作用于一个人,而我们却都安然无恙,这种春药,恕老夫听都没听说过。”
众人均是一愣,还真是这么回事。
姬语墨的表情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凑到简素心耳边低语道:“简师,有那种春药吗?”
说到暗器和毒药,没有比简素心更擅长的了,众人明显看到她脸色一变,颤声道:“不好,你们也中招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感觉哪里不对啊。
简素心面露绝望之色:“这不是什么春药,是用天香草作为主料炼制成的特殊药物。我体质天生对天香草敏感,对我来说就好比烈性春药。而对你们来说,则是……化功散。”
化功散?!众人心中皆是一惊,忙试探着去调用体内灵力,却发现空空如也,一个个脸色惨白。
啪啪啪,清晰的掌声从黑暗的角落中响起,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不愧是简素心,一切都被你猜中了。”
众人吃力的抬起头循声望去,皆面露震惊之色:“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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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以为姬语墨两女在劫难逃的时候,就在郑屈良感到胜券在握的时候,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了山洞内压抑的沉寂,声音虽然轻微,却如雷鸣般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郑屈良笑容僵住,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猛然转身厉喝道:“什么人?出来!少装神弄鬼,我可不吃这一套。”但看他紧张的样子,明显口是心非。
没有人回应,仿佛刚才的叹息是他的幻听。但郑屈良可以肯定不是,从其他人惊疑不定的表情就能看出,这里不止他一个人听到了。而且他天生危机感敏锐,能明显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漠然的注视着他,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所在的这处山洞很隐秘,而且外面布下了层层禁制,如果有人踏入,不可能不被发现,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来的呢,而且隐匿手段如此高明,也不知是福是祸,但值得庆幸的是,简素心和姬语墨的清白暂时保住了。
人们不知道的是,简素心正在和他们猜测中的神秘人进行着秘密交谈,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
“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一个神秘的女声从简素心内心响起,顿时让她吃惊不小,因为这明显不同于普通的传音入密,仿佛是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如此神乎其技,她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简素心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惊讶过后很快平静下来,心中发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们渡过眼前的危机。除掉一个淫贼,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女声非常自信道。
“既然对你来说轻而易举,那为什么还要和我谈条件?”简素心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没明确对方的目的之前,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神秘女声轻笑道:“这话问的好没道理,对我来说固然是举手之劳,对你们情况则不一样了,那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难道不值得拿来做交易吗?”
简素心淡淡道:“你可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只知道无利不起早。”女声非常固执。
简素心暗叹一声,幽幽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你答应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有的选择吗?”
“很好,我的要求很简单,帮你们脱困之后,你要用身体来偿还我。”
简素心愣住了:“什么意思?你打算让我为你效力吗?”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我要的只是你的身体。”
简素心迟疑道:“你打算用我的身体夺舍重生?”
见她再次领会错了意思,那女声明显有些焦躁,索性挑明道:“本想说的含蓄点的,你这女人脑子怎么不开窍呢,直说吧,我要的不是你的肉身,而是你的清白之身。”
简素心呆住了,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如何能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引起同性的觊觎,这简直太……太荒唐了。
回过神来,简素心又羞又气道:“你开什么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而且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简素心不可思议道,她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无耻之人。
“是啊,你现在中了烈性春药,不这样做是无法将毒素排出的。”
简素心心中冷笑:“排毒,就凭你?恕我孤陋寡闻,还从没听说过女人与女人之间能将春药之毒排除的,你这借口很烂。”
那女声明显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我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简素心依旧心中冷笑不已。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要和你……”
“难道不是吗?”
那女人的声音立马变了,有些羞恼道:“开什么玩笑!谁要和你做那等龌龊事?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你,你不可理喻。”
一连串的反问把简素心也给搞懵了,难道自己误会了,对象另有其人?
果然,那女声澄清道:“要和你做的是一个男人。”
简素心先是松了口气,立马又紧张了起来:“那你的要求和郑屈良这淫贼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只要你肯献身,至少能保住姬语墨的清白。而且,你也不想被强迫吧?”
简素心冷笑:“你的行径难道不是强迫?”
那女声理所当然道:“当然不是,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没有第二种办法解毒,清白是保不住了,多一种选择难道不好吗?”
简素心沉默了,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像她这种万毒不侵之体很难中毒,包括春药,可一旦中了毒,情况要比一般人还要严重,要想解脱,唯一的办法就是交合。既然避免不了走这一步,给谁不是给呢,就当被狗咬一口吧。想到这里,她幽幽道:“我答应了,但你答应我的事,也必须说到做到。”
“你指的哪一件?”
简素心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首先,我要郑屈良被千刀万剐……”
“如你所愿。”
山洞内骤然起风。
正警惕四周动静的郑屈良脸色微变,因为他发现这风来的很古怪,既不是来自洞口,也不是来自洞里面,而是仿佛凭空里冒出来的。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诡异的变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却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郑屈良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圈由风旋转而成的屏障,正在不断的压缩着空间。那犹如实质的风罡可不是刮出来的,分明是剑气。
郑屈良脸色一变再变,高声道:“是哪位高人和在下开玩笑,还请出来一见,凡事好商量。”
依旧没有人回应,风罡转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了,一时间洞内飞沙走石,好不壮观。
啊,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有血肉飘飞,转瞬间被碾成颗粒,荡然无存,郑屈良身上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露出森森白骨,像极了正在承受千刀万剐之刑的囚犯,其他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简素心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在想,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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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止,白骨现。
变故来得太快,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郑屈良眨眼间成了一具白骨,吓坏了在场的众人,他们连连往后爬去,生怕步了郑屈良的后尘。
庆幸的是,这股邪风很快就消失了,就如同它出现的突兀,消失的也非常突然,就好像上天专门降下来惩罚恶人一般。
然而真是这样吗?柏成他们或许这么以为,活成精的关云山和聪慧至极的姬语墨却不会那么看,真要那么想就是在侮辱两人的智商,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他们更相信是一直未露面的神秘人在背后搞鬼。
又沉默了一会儿,神秘人还是没有出现,众人皆是忐忑不安,就连姬语墨眼神中都闪过一丝忧虑。
这个时候,简素心忽然开口了:“麻烦诸位先出去一下。”
众人闻言抬头看向她,双目紧闭,红晕满面,这才想起来简素心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开。想到解毒,在场的男性表面没有什么反应,心中都在砰砰乱跳,他们都期望这茬美事能落到自己身上。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简素心并没有向他们求助的意思,再一次坚决的发出了驱逐令:“请诸位出去。”
文锐好心道:“简大家,不要硬撑着,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
“我要你们出去!”简素心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呼吸急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见众人还在犹疑不定,姬语墨冷声道:“简师要你们出去,没听见吗?”
没人敢得罪姬语墨,不管心里情愿不情愿,一步三回头的向洞口走去。
就在柏成去抬杨峥的时候,简素心忽然开口道:“不要动他。”
众人一愣,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杨峥,又看了看苦苦压制的简素心,皆是疑惑不解,她这是要做什么?就算找人排毒也不至于找一个没有知觉的人吧?
姬语墨吩咐道:“照简师的话去做。”
众人这才放下杨峥,走出了山洞。
“语墨,请你也出去一下,帮我看着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进来。”
姬语墨瞳孔一缩,幽幽道:“简师,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不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这种事你怎么帮?”简素心涩声道。
“我至少可以……”
简素心打断道:“听为师的话,出去吧,我自有办法。”
见她如此固执,姬语墨轻叹一声,点点头,起身离去。在路过杨峥身边的时候,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意味难明。
等空旷的山洞中只剩下孤男寡女两个人,简素心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却不是看向躺在地上的杨峥,而是看向虚无,轻声道:“他们都被我支出去了,你可以出来了吧。”
嘻嘻一声轻笑,杨峥胸口大发光明,一个婀娜的身影在他身体上方浮现出来,慵懒的舒展着双臂,尽显无限美好的身段,不是月寒还能是谁。
看到这一幕,饶是见多识广的简素心也吓了一跳,差点心神失守:“你,你是什么东西?”
月寒娇媚的翻了个白眼:“你才是东西呢。”
简素心回想起杨峥胸口有一枚剑坠,一个念头电闪而过,不由脱口而出道:“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器灵?”
“是又怎么样,少见多怪。”
简素心苦笑:“历史上真正见过器灵的加上我也不会超过十指之数,你还认为是少见多怪吗?”
月寒好奇道:“有那么少?”
简素心强笑道:“传说中记载的器灵也不过略通神智而已,而像你这般能进化成人形的,绝对是头一份,若非我亲眼见到,恐怕也是不相信的,世间果然造化无穷啊。”
月寒顿时非常开心:“这么说,我是世间独一份了。”
简素心点点头:“独一无二。”
月寒摸着下巴懊恼道:“那我和这臭小子签订契约,岂不是吃亏吃大了,早知道多敲诈他一笔好了。”
闻言,简素心又是一惊,比之前更甚:“你是说认杨公子为主了?”
“对啊。”
简素心不可思议道:“不应该啊,进化到你这种高度,也会认主?就算认主,也不应该找这样的啊,你不会是……”后面一句话她没有说,生怕惹恼了对方,其实她不说月寒也知道,她应该想说你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月寒撇撇嘴道:“你懂什么,如果说若有一个人值得我签订契约,非他莫属。就像我一样,他也是独一无二的。”
简素心不由多看了躺着在地上的杨峥一眼,长相普普通通,实力更是普普通通,竟然能得到器灵的青睐,简直太没天理了。想到就连眼高于顶的姬语墨也伴随杨峥左右,她的好奇心那个抓挠啊,忍不住问:“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月寒戏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简素心本来就红晕的脸蛋更是温热了三分,她当然知道对方话里的深意,可是想到自己宝贵的贞洁要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普通男子,实在难过心里那一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杨峥都较她的理想对象差之甚远。
见简素心犹豫不决,月寒轻叹道:“你们人啊,总是目光短浅,喜欢看表象,却不知错过多少珍贵的人或事物。”
简素心有着自己的骄傲,不服气道:“这么说,还成我占便宜了?”
月寒深深看了她一眼:“这种事讲究两情相悦,你不愿意就算了,找别人来替代吧,我们这边也不损失什么,顶多晚一步晋级罢了。”
简素心面色不断变幻,想到山洞外面的歪瓜裂枣,还不如眼前这家伙看着顺眼,实在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犹豫再三,一咬牙:“罢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但你要答应我今天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本人在内。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同意。”
月寒讥讽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这么做,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简素心冷笑道:“那不可能。”
月寒一声长叹:“一步错,终身错,人最看不清的就是自己,唉,你好自为之。”说完这句,月寒的身影淡化消失,重新化作剑坠,静静挂在杨峥的胸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感觉到****正在吞噬自己的理智,简素心知道再不抓紧不行了,等失去理智靠本能行事,还不知道要出怎样的丑态,那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颤抖着身体,一步一步向杨峥爬去……
※※※
山洞外。
众人三三两两的坐在林间一隅,都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姬语墨在洞口正前方打坐调息,挡住了其他人窥视的目光。
万东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弟弟万彻:“你说,简素心会不会正和姓杨的小子在里面颠鸾倒凤?”
万彻迟疑道:“应该不会吧,他可是昏迷不醒中。”
“那你说简素心留他在山洞里做什么?既然郑屈良可以装昏迷,谁能保证那小子不是故意的,该死,竟然独享齐人之福,运气也太好了。”万东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嫉妒。
万彻摇摇头,不同意兄长的观点:“不可能,他要是真那么做,心机得深沉到什么地步,我更愿意相信简素心留下他是为了打掩护,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是说……那个神秘人?”万东声音更是压低了几分。
万彻点点头:“无缘无故,神秘人凭什么帮助我们,肯定和简素心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也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不得不说,万彻可比他哥哥要聪明的多。
万东也相信了,心有不甘道:“便宜那混蛋了。”
“嘘。”万彻小声提醒道:“别让他听见,你难道忘了刚才郑屈良是怎么死得了?”
万东顿时打了个寒颤,闭口不言。
其他人和刀剑双煞的看法不谋而合,均认为现在为简素心解毒的正是那个神秘人,留下杨峥不过是个幌子,而实际情况呢?
※※※
几度云雨。
简素心秀发凌乱,裸肩半露,双手撑着光滑的胸膛起身,任由宽袍自两肩滑落,露出柔美的锁骨,欺霜赛雪。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牵动了下面的伤口,她眉头不由一蹙。想到刚才的疯狂,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看着身下昏睡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重新穿好衣服,她的一只玉手在对方粗糙的面部摩挲,几度滑到颈部的位置,又像触电一般收了回去。从刚才的水乳交融中,简素心已经发现了杨峥面部的伪装,但她没有勇气去揭开,也不想去看他的真正容颜,没有哪个女人能忘记夺走自己第一次的男子,她担心自己一旦那么做了,再难忘记,那不符合她的初衷。
简素心轻叹道:“你为我解了毒,也晋升到了金丹,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谁也不欠谁。今天所发生的事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会过去,这样对你我都好,我们不过是两个无缘无份的人偶然间凑到了一起,是命运开了一个玩笑。从今往后,再无相见之期。”
话音落,余香散,佳人飘渺无踪。
一声呻吟,杨峥悠悠从睡梦中醒来,揉着眉心坐起身,看了看周围,迷迷糊糊道:“这里是哪啊?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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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看着空荡荡的山洞,有些莫名其妙,这里是哪?其他人呢?之前不是在和四大法王交战吗?怎么会到了这里?难道这里是黄泉,自己已经死了?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他的脑海,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心中顿时一惊,面露沮丧之色,自语道:“看来,我真的死了……”
扑哧一声轻笑,响彻整个山洞,也将杨峥吓了一大跳:“有鬼?!”
“鬼你个头啊,一觉醒来,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杨峥一听那熟悉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松:“是月寒啊,你怎么也下来了,原来剑灵也是会死的啊。”
下一刻,月寒的身形浮现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戏谑道:“你确定自己死了?”
杨峥神色黯淡道:“连身体都凉了,还不是已经……”
“哈哈哈。”月寒再也忍不住捧腹娇笑道:“你身体凉是因为躺在地上太久受了寒,原来你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啊,真是笑死我了。”
杨峥一听,忙又去摸自己的胸口,怦怦直跳,那是心跳,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我没有死?我真的没有死!啊哈哈,我就说嘛,我杨峥是谁,哪能那么容易就挂了。”
月寒狂撇嘴,她最看不惯这家伙得志便猖狂的嘴脸,忍不住泼冷水道:“你这次是没有死,但也命悬一线,差一点救不回来了。”
“怎么说?”知道自己没死,杨峥恢复了昔日的冷静。
月寒淡淡道:“你硬接合欢法王的那一掌太过仓促,星炼体尚未完全运转,只是抵消了一半,另一半却是挨了个实,焉有不死之理。”
杨峥疑惑道:“不至于因为这样就会死吧?我的身体还没那么脆弱。”
月寒冷笑道:“合欢法王的掌法与别人不同,他常年修炼欢喜禅,擅于吸收人体内的阴气,再加上阿修罗形态,那一掌瞬间抽干了你体内的阴气,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
杨峥面色发白,涩声道:“会阴阳失衡,导致体内秩序崩溃,竭阴而死。”
月寒似笑非笑道:“没错,世上枯阳而死的男人何其多,而竭阴而死的男人,你差点成了头一个。”
杨峥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真的那么死了,后面的历史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杨某某被采阴补阳而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己菊花不保,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恶心过后,杨峥才想起来,自己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危机怎么解决的?不由看向月寒。
月寒看出了他的疑惑,张嘴欲言,可一想到与简素心之间的约定,便改口道:“幸亏有我在,便用秘法帮你补充失去的阴气,你还因祸得福,破而后立,晋级到金丹境,该怎么谢我啊……”
后面的话杨峥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将心神沉入丹田,就看到一枚金灿灿的珠子在气海中浮浮沉沉,汹涌的灵气正在围绕着它急速运转,仿佛要纳进天下之气,这正是金丹境独有的特征,眼泪唰得就流了下来。
月寒见状,唬了一跳:“怎么还哭上了?”
“不是哭,是激动。”杨峥擦了擦泪痕,摇头感叹道:“不容易啊,真是太不容易了,为了今天,我不知付出多少心酸与汗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闻言,月寒一脸鄙夷的看着他:“撒谎都不眨眼睛,这句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你没有资格。杨峥,你还知不知道脸皮为何物?我都替你臊得慌。”
杨峥干笑道:“没那么夸张吧?我好歹也勤奋了不少。”
月寒鄙夷的意味更浓了。
杨峥顿时有些招架不住了,毕竟对方全天十二个时辰不离自己左右,评价最为中肯:“好吧,这次是意外,是我走了****运,和努力没有一点儿关系,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月寒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嘛,人贵有自知之明。”
杨峥无奈的摇摇头,也不是太在意,反正他得了实惠,面子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对了,我们光顾着说话,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该不是出意外了吧?”
月寒淡淡道:“放心,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在洞外面候着呢,你一出去就能看到。”
“这是怎么回事?”杨峥有些发懵。
月寒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七分真三分假,简素心中春药和他合体的一段隐去不谈,改成了自己用秘法帮她排毒,只不过为了隐藏自己的存在,让杨峥背了黑锅。
杨峥埋怨道:“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没做过的事偏要我去背负,人家的清名都被你毁了,你可怎么赔偿我。”
月寒双拳骤然紧握,额头青筋狂跳,她发誓,如果不是为了隐瞒真相,非要把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狠扁一顿才能解心头之恨。这叫什么事啊,自己不但为他张罗美女,事后还要给他擦屁股,她堂堂剑灵竟然做起了拉皮条的勾当,可谓一世英名尽毁。
不行,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去,月寒深吸一口气,暗自做了决定,面色不善的对仍在聒噪的杨峥道:“别废话了,既然没事,就赶紧滚出去和他们汇合,此地不宜久留。”说完,她幻化的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道浅绿色的身影闪了进来,是姬语墨,她的目光在山洞内一扫,最后定格在杨峥身上,面色冷淡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简师呢?”
杨峥摇头道:“我哪知道,醒来的时候就我一个人。”
姬语墨认真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确认他没在撒谎,又瞥了一眼他整洁的衣着和没有变动的容貌,脸色缓和了少许:“既然你醒了,我们就赶紧离开吧,有追兵到了附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杨峥先是一惊,然后又担忧道:“可简素心呢?”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的任务只是保护你一个人,走。”说完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杨峥无奈,只好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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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姬语墨的运作下,杨峥一行人顺利通过界道,进入冰州南部的龙灵境。
“这就是冰州吗?人好多啊!”一踏入冰州地界,杨峥就忍不住发出一句感慨。
关云山在一旁纠正道:“确切的说,这里是冰州南部。”
“有必要划分的这么细致吗?”杨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呢……”关云山摸着胡子苦笑,却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上次来冰州还是一百多年前,早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怕随便妄言徒增笑柄,只好看向柏成:“你来给杨公子解释一下。”
柏成连连摆手:“您老可问错人了,小子我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哪里知道冰州是个什么情况。”
这时候,文锐笑了笑,插言道:“还是我来吧,当年家父在世的时候来过几次,对冰州多少有些了解,至少可以解答杨公子的疑惑。”说着就把他所知道的关于冰州的一切都告诉了杨峥。
由于冰州的地域广大和势力的复杂性,人们很少用整体来看待它,都是分解来说。前面提到过,冰州可以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大区域,这五块区域特色鲜明,它们除了属于一州外,其他的无论习俗、风貌和环境都各不相同,完全可以独立来看。
五大区域实力最强的当属中部区域,女武神艾纳兰和她麾下的蔷薇箭军团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那些大世家大豪门。九品世家上三品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可以堪比修真域顶级宗门,这股势力联合起来,就连六大宗门都十分忌惮。
天下第一军团蔷薇箭,就是九品世家用雄厚的财力人力物力堆砌出来的。历代女武神虽然对蔷薇箭有着绝对的控制,却不能忽视九品世家的影响力,因为蔷薇箭内部核心成员都有着世家背景。蔷薇箭既属于艾纳兰,也属于九品世家,这里面并不矛盾。在不侵犯九品世家利益的前提下,蔷薇箭可以为艾纳兰做任何事,包括去死。反之,则事倍功半。当然,艾纳兰也不会自挖根基,那只是种假设。
不管其他地方承不承认,冰州这块修真域少有的乐土能保持超然的地位,而不被六大宗门吞噬,九品世家功不可没。也正因为如此,冰州皆以中部区域为尊,哪怕是名义上的。
实力次强的是东部和北部区域,为什么两地并列呢?那是因为双方各有优劣。在综合实力上,东部区域要胜出北部半筹,北部的问天剑派毕竟只是一个门派,有它的局限性。但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就不好说了,集权的优势得到充分的体现。不过,东部和北部的关系非常密切,应该不会出现刀兵相见的一幕,至少未来数百年内不会发生。
中东北三块区域的稳定,是决定冰州稳定的关键,三方对此都心知肚明,一直坚守自己的职责,从不逾越半分,也让外来势力没有可乘之机。
最后说到西部和南部,这两个地方就比较有意思了,可以说是不同利益集团妥协的产物。
先说西部,一目了然,旧文明和新文明间的较量。冰州土著的修炼体系非常古老,是上古时代的分支,和当今修炼的主流截然不同,这种修炼理念的差异,也导致他们无法和移民到此的新型修者融合,无法融合便会产生矛盾,矛盾一旦无法控制就会爆发战争,直到一方压倒另一方为止。
实际上,冰州的历史就是这样过来的,前期自然是原地土著占据上风,一次又一次的将新型修者驱逐。但随着涌入冰州的新型修者越来越多,战略态势上就发生了偏移,两方陷入相持阶段,互有胜负,就一直延续了下去,直到第一次修真大战的爆发。
面对妖魔两族的联合,修者大量界位沦陷,越来越多的人逃亡,涌入冰州,立刻打破了原有的平衡。面对妖魔联军,修者一退再退。面对新型修者的暴增,冰州土著也是一退再退,直到被彻底赶出核心区域,形成了现有格局的雏形。
战后,随着冰州的发展和繁荣,又吸引了大量修者前来,进一步压缩冰州土著的生存空间,其中的黑暗面不提也罢。两方间的仇怨无法化解,按理说应该赶尽杀绝才保险,但那样做有失天和,不符合修行之道,于是西部这颗毒瘤便留存至今。
南部区域的形成要比西部复杂得多,牵扯到多方的利益纠葛。如果用杨峥的说法来解释,就比较简单好理解了,把六大宗门比作殖民时代的英、法、西班牙等列强,来冰州的开拓者主要都是来自于几大宗门。
但随着这些人和势力的实力不断扩张,便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头上还顶着个太上皇,便决定独立。
结果不同的是,杨峥那个世界里的美国独立成功了,成了列强俱乐部中的一员,而这个世界的冰州却惨遭滑铁卢,没有成为第七大宗门。
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归结为两个,一是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当时的冰州几乎和六大宗门全体为敌,焉有不败之理。二是修者对名义的看重,六大宗门掌权者可以容许一个实力集团存在,但绝对不允许和他们平起平坐,一定要坚决打压。
就这样,冰州势力集团和六大宗门间的龌龊就开始了,一直延续到现在。其间发生过三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件,第一件是八万年前冰州宣布成立了冰盟,这便是冰州势力联合的第一次尝试,旨在打破固有秩序,脱离六大宗门之外,成为新的一极。很遗憾的是,当时的冰州综合实力还比较薄弱,在六大宗门联手打压下,只坚持了十三年,便以失败而告终,冰盟解体,冰州重新陷入分裂的格局,史称“冰州事件”。
这次事件引起了六大宗门的极大警惕,将冰州气焰打消后,顺便对所有残存威胁进行了一次清洗,很多上古名门都受到了牵连,剑宗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倒霉的,一步步走向衰弱。
“冰州事件”发生后约两千年,冰州再次宣布独立,联盟名字延续以往,依旧是冰盟。
这一次,冰州势力集团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不再像第一次那么仓促。六大宗门故技重施,却遭到顽强的抵抗,并爆发了修真大战之后最大的一次内战,这场战争持续了近一千年,最终还是以冰州势力集团的失败而告终,冰盟存在一千年瓦解。
不过,冰州势力集团的失败主因不是兵力,而是在消耗上,他们在战争潜力上输给了地大物博的六大宗门。对于这次事件,修真史上也有详细记载,称之为“千年之战”,影响力颇为深远,将修真大战后修者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儿元气消耗了个干干净净。
千年之战后,修真域迎来了长久的和平,数万年没有大的战事发生,然而长久不代表永远,冰州的心思是不死的,他们吸收前两次失败的教训,进行了周密的计划,倾力打造了蔷薇箭军团,当然,初建的蔷薇箭远没有现在赫赫有名,当时的第一军团还是琼华派的九州寒。随着蔷薇箭军团的诞生,第一任女武神艾夏也正式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提到艾夏的名字,就不得不多说几句,她可比后来的那些女武神厉害多了。在艾夏的时代,可没有所谓的神弓陨落星辰,她完全凭借自己的武力和军事才能,奠定了女武神和女战神双料头衔。
艾夏可以说是她那个时代最耀眼的人物,名副其实的修真域第一高手。正因为有她在,冰州才敢事隔数万年后再度起事,向六大宗门宣战,成立了寒冰宫。
六大宗门集结兵力讨伐,双方展开旷世大战。在艾夏的率领下,她的蔷薇箭军团百战百胜,几乎横扫六大宗门,就连太乙三清观都未能幸免。最后打得六大宗门所有战部胆寒,望风而逃,溃不成兵,一场场胜利将她本人和她麾下的蔷薇箭军团推向了神坛。
人们有理由相信,这次再没有任何势力能阻挡冰州的崛起,第七大势力,不,凌驾于六大宗门之上的一个庞然大物即将诞生。
然而在关键时刻,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艾夏在向六大宗门联合军最后据点进发的半途病故了。病故只是对外界的解释,没有人相信堪称修者第一人的艾夏会暴病而死,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内幕。
艾夏一死,蔷薇箭群龙无首,没有第二个人能掌控这头巨兽。后面的形势急转而下,蔷薇箭不得不撤回到冰州,前期的胜利果实全部拱手与人。六大宗门也缓过劲来,开始策划反攻。
危急之下,寒冰宫扶植艾夏唯一的侄女艾丝萝上位,但艾丝萝连她姑姑的一成本事都没有,守成有余,进攻不足,只能堪堪维持现状。就在这个时候,六大宗门提出议和,冰州方面迫于形势只好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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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进入谈判,形势就完全不由人了。
六大宗门提出的条件很苛刻,第一,要求取缔寒冰宫。第二,冰州分管而治。第三,解散蔷薇箭军团。
只要答应这三条,立马撤兵,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对于前两条,冰州方面迫于形势必须得答应,也是题中之意。但最后一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连六大宗门都能看出蔷薇箭军团的重要意义,他们岂会不知道,这可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谈判嘛,就是讨价还价,六大宗门也不指望对方能答应这一条,能回归原点就行了,老实说他们也没有能力再打一仗了,各地都被艾夏折腾惨了,还等着结束谈判回去救火呢。
于是,在双方有意妥协和让步下,这次持续时间短,影响范围极广的大战草草落下了帷幕,史称“艾夏之乱”,这也是冰州最后一次独立尝试。
随后,双方进入恢复发展阶段。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六大宗门都开始往冰州大量掺沙子,意图让冰州内部动乱,使其分裂,再也无法联合,威胁到他们的统治。
艾夏虽然死了,但她也为冰州留下了宝贵的遗产,就是蔷薇箭军团。后来,六大宗门多次后悔当初的谈判没能够坚持,因为有蔷薇箭军团在,冰州其他区域虽然处于分裂状态,却不敢轻举妄动,让有心看好戏的六大宗门大失所望。
而且艾夏的继任者艾丝萝虽然没有她姑姑雄才伟略,也有一个很好地优点,就是不恋权,知人善用。她从冰州所有女孩中挑选出最杰出的一批进行培养,通过重重考验之后,最后胜出的那一位,继任女武神的衣钵,掌管蔷薇箭军团。今后女武神的选拔都要按照这种制度进行,可以说,这是艾丝萝最大的贡献,避免女武神走上世袭的下坡路。
从此以后,一代女武神比一代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了艾纳兰这一代,虽然仍没有达到艾夏当年的高度,但至少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六大宗门长年掺沙子也不是没有效果,冰州东、北、南三大区域几万年来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就是北部问天剑派的诞生。问天剑派的开山祖师苏阳能够开创偌大的基业,背后有六大宗门的财力支持。这一大手笔,让当时的六大宗门掌教骄傲不已,看到没,我们就在你眼皮子底下钉上一枚钉子,能奈我何。
这次,六大宗门却失策了。中部区域是不能拿问天剑派怎么样,但同样的,他们也左右不了问天剑派的决策,说的再直白点,就是超出了他们掌控。当问天剑派站在那个位置上时,从自己的利益考虑,立场就变了,反而成了冰州秩序的维护者。翅膀硬了的苏阳最后还摆了六大宗门一道,从他们那里骗取了巨额的“活动经费”创建了昆仑雪军团的雏形,然后直接表明态度:对不起,老夫不玩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付出那么多,反而为别人做了嫁衣,差点把合谋的几大掌教给气疯了。
他们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又打上了东部区域的主意,心说单独扶持一个门派是不行的,必须要有制衡,那样才好控制,于是乎,东域剑盟、九刀盟和五帝玄阳宫等联合势力相继诞生。
但六大宗门再一次失策了,这几个联合势力虽然各有提防,但面对同样的威胁,也是会走联合路线的,他们同样把六大宗门提供的“活动经费”堆成了如今的百兵谱军团,却屁事没做一个,让对方赔了夫人又折兵。
六大宗门彻底傻眼了,这一个个怎么都是白眼狼啊?他们不但没达成目的,还让冰州多了两支强大的军团,进一步稳固了冰州的地位,这是始料未及的。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六大宗门学乖了,在南部区域这最后一块试验田上采取了相当保守的策略,给予扶持对象相当有限的支持,广撒网。这便导致冰州南部中小型势力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数量多如牛毛。每天都有大量的小型势力诞生,也同样有大量的势力消失,好一个风云变幻。
综上所述,凡是来过冰州的人,都不会以整体而论,南部就是南部,东部就是东部,北部就是北部。如果非要选个代表的话,唯有中部区域最能代表冰州。
听完文锐的讲述,杨峥不禁咂舌道:“真是长见识了,我从来没想过冰州情况会这么复杂,也从来不知道六大宗门和冰州利益集团的矛盾会这么尖锐,更想不到女武神一系有着如此渊源。”
文锐笑道:“我知道的极为有限,其实还有很多秘辛的,但那不是我们这个层次所能接触的。”
杨峥感慨道:“这些就够我琢磨一阵子的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古怪的看了姬语墨一眼:“里面牵扯到你们河洛书院,你什么感受?”
众人皆是一惊,文锐更是额头直冒冷汗,他刚才光顾着说得高兴了,竟然忘了身边这位姑奶奶也是六大宗门出身,而且还是根正苗红的河洛书院传人,这下可算捅了马蜂窝了。
他忙解释道:“姬小姐,你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姬语墨淡淡打断道:“无须解释,我们河洛书院从来不会因言获罪,而且你说的是事实,无从辩驳。”
文锐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姬小姐体谅。”
杨峥却没有任何顾忌,大感好奇道:“照这么说,那个叫艾夏的真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姬语墨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无奈的点点头:“那曾经是我们的耻辱。”
杨峥摸着下巴嘿然道:“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女武神艾夏便是我的偶像,我要向她学习。”
姬语墨冷笑道:“怎么,你也打算和六大宗门同时开战?什么时候这么有魄力了?”
杨峥干笑道:“你想哪去了,我哪有那本事,只希望能学到人家一成本事,灭掉琼华派就足够了。”
“这还差不多。”姬语墨仿佛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众人却已经听傻了,这两位不会有毛病吧,说话都不经过大脑,跟着他们早晚会被坑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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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大致搞明了情况,并没有在龙灵境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赶往云浮境,那是他和白闻仲秘密约定会师的地点。但去云浮境之前,必须要转道相邻的龙渊境,为什么要费此周折呢?那是因为冰州传送交通非常发达,覆盖全州,且有着周密严格的规划,是为分级传送。
何谓分级传送?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将冰州全域各境划分为三个等级。中部区域的殇月境、南部区域的云浮境、东部区域的冷雪境和北部区域的问剑境为第一等级,这四境是各大区域最大最繁华的界位,要么是经济中心,要么是政治中心,要么两者皆备。这四境之间可以双向传送,而且殇月境要隐隐凌驾于其他三境之上,来自其他各州的洲际传送阵皆设立于此,是当之无愧的冰州中心。
除了这四大境,剩下的大部分界位为第二等级,它们根据地域的划分可以联通本区域的中枢境,却不能和其他地域的中枢境进行联通,表面原因是怕太过杂乱无章,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不利于各区域势力的统治与掌控,互相有所提防。
第三等级则是冰州的边境界位,这一类界位比较特殊,只设到邻界的传送阵,不能越级传送到中枢境,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些边境界位面临几大宗门的威胁,定位为缓冲界位。一旦发生入侵,可以及时封闭,避免敌人深入到冰州腹地。从分级传送制度,便能看出当初提出这个构想的人是何等的睿智,兼顾了方方面面。
杨峥他们现在所在的龙灵境为边境界位,被划为第三等,只能传送到二级界位,再进行中转,便是相邻的龙渊境。从龙渊境传送到云浮境,再由云浮境到殇月境。
可等他们传送到了龙渊境,又出了新的问题,前往云浮境的传送阵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
杨峥不信,哪有这么离谱的规定。
负责管理龙渊境传送阵的阵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各方面都很普通,不屑的撇撇嘴道:“规定便是如此,等不及的话就暂时绕行。”
杨峥闻言心中一动,长袖轻轻一挥,道:“阁下,我们赶时间,能否行个方便?”
阵师刚要不耐烦的喝斥他们几句,忽然感觉到手中多了一些东西,忙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包粉晶,脸色立马缓和了不少,不着痕迹的将粉晶拢入袖中,颇有些为难道:“几位,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这此是真的无法通融。”
“哦,为什么?”杨峥追问道。
阵师挠挠头,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这个规定是上面吩咐下来的,要求必须严格执行,谁的面子都不能给。”
“还有这种事?”杨峥半信半疑。
姬语墨插言道:“非战时不能限行,这可是冰州约定俗成的规矩,谁敢破这个先例?”
阵师瞥了她一眼:“这位姑娘显然也是懂行的,换做平时确实没有人敢这么做,可赶巧今年到了周天会武预选年,便有了正当理由,我们下面也是没办法啊。而且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要早来几天,说不定就不用等了,这项规定从前日才开始生效的。”
“原来如此。”姬语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拉起杨峥就走。
关云山等人面面相觑,只好跟了上去。
杨峥见姬语墨行事反常,便没有多说话,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停下,他才问:“怎么了?”
姬语墨转身,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杨峥不解道:“什么问题?”
姬语墨淡淡道:“问题出在这条莫名其妙的规定上。”
杨峥不以为意道:“人家不是说了吗,为了应对周天会武预选年,对了,这个周天会武预选年又是怎么回事?”
姬语墨轻叹一声,道:“你是真的无知者无畏啊。黎山论道、你们剑宗的百年论剑,还有周天会武,乃是修真域三大比武盛事。但从影响力来讲,前两者都是无法和后者相提并论的,因为面向对象不同。黎山论道的参加对象多是各大小门派,百年论剑就更狭隘了,只局限于剑道宗门,而周天会武则面向修真域全体修道之人。”
杨峥吃惊道:“那岂不是规模很大?”
“没错,周天会武是决定全天下修行高手排位的赛事,各大宗门掌教和一些不世出的高手都会参加,人数众多,涵盖整个修真域,所以每次周天会武之前都有一次预选赛,持续时间大约两三年,是为预选年,各州各境对此都非常重视。”
杨峥瞠目结舌道:“那样的话,哪里还轮得到年轻人出头。”
姬语墨摇头道:“你错了,周天会武虽然不分老少,但最后的榜单还是要区分开的,为天道榜和升龙榜,我们这一代都是冲着升龙榜去的。”
杨峥点点头:“考虑的很周全。”
姬语墨话风一转:“虽然周天会武面向的对象非常庞大,但真正自觉有能力参加的人是少数,远远没到需要限行传送的程度,更何况龙渊境并不是主赛区。”
杨峥有些明白了:“你是说,有人在借题发挥。”
“显而易见。”
杨峥皱眉道:“你怎么肯定是特意针对我们呢?”
姬语墨冷笑道:“你难道忘了这里是哪?”
“龙渊境啊。”
“那就是了,龙渊境可是由龙渊世家而得名,而龙渊世家和琼华派的关系不清不楚……”
杨峥脸色变了:“那我们现在的行踪岂不是暴露了?”
姬语墨轻摇臻首:“暴露倒还不至于,但对方肯定已经事先得到消息。算准了我们的必经之路,才有此安排。”
杨峥脑子也飞速运转起来:“要真是龙渊世家做的,不会就此打住,肯定留有后手,我们的处境很不妙啊,必须马上离开。”
姬语墨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着急是没有用的,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你也无需太过担心了,冰州是琼华派影响力最弱的地方,我们的援军也正在赶来,情况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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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纵的话一出口,在座的众人都惊呆了。
世家子弟逢场作戏已经习以为常,却是从来不会轻易谈情的,因为他们的婚事从不由己,联姻的陋习就上演在这样一批人身上。
他们的身份是尊贵的,但同样的,他们的命运是可悲的,如果不服从家族的安排,眨眼间就会被打回原形,与外面那些碌碌无为的底层修者没什么区别。世家豪门讲究的就是尊享何种地位,就要付出与之相对应的代价。
家族是作为助力还是枷锁,全在一念之间。
所以闻人亦淑对上官纵极有好感,却从不敢真正表露出来,至少在家族没有这方面的意向之前,不能显露分毫。有时候她就非常羡慕那位地位超然的表姐,敢于和家族抗争,而且取得了成功,代价不过是失去了闻人家族的继承权而已。
然而她却知道自己不能,一方面她没有艾纳兰那样强力的后台撑腰,另一方面她也不像闻人如若有自己的事业,离开了家族她什么都不是。
虽然在世家子弟中,她的身家仅次于百里流苏,但百里流苏的财富完全是她自己的,是她的百里仙织挣来的。而自己呢?不过是在家族产业的框架中折腾,全部都是家族给予的,性质天差地别。如今能跳出这个轮回的世家子弟也不过闻人如若、百里流苏等寥寥数人而已。
想到这里,闻人亦淑神情复杂的看向上官纵,心道,你也要走到那一步了吗?
这就是典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了,上官纵这么做当然不是真正喜欢上了燕惊鸿,为了她与自己的家族抗争,他还没到那个觉悟。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有深层面原因的。
皇甫旭日的条件一出,无人能敌,与其说争不过皇甫家,倒不如说争不过艾纳兰,在冰州地界混,谁能不给她面子,被女武神看上的人才,没人敢抢,基本上板上钉钉了。
上官纵心机深沉,他知道皇甫旭日比起他那个精明的妹妹差太多了,这个高明的主意肯定是出自皇甫皓月之手,一下就把所有人的条件都挡在了门外。皇甫皓月此女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肯下如此血本,定然不只是卖燕惊鸿一个人情那么简单,究根结底,这个人情太不保险,不如抓在自己手里实在。往深了一想,上官纵就明白了皇甫皓月真正打得什么主意,她是做了两手准备,送人情在先,接下来就是提亲了,只要将燕惊鸿变成自己的嫂子,成为一家人,就万无一失了,真是打得好算盘。
看透了这一点,上官纵就不能任由皇甫旭日唱独角戏,可以预想,燕惊鸿的起点如此之高,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如果不现在把她抓在手里,岂不是后悔莫及。既然皇甫家族有联姻的想法,那自己又未尝不可,相信家族知道后肯定会大力支持的,他不过先上船后补票而已,于是当机立断,现场就做出了表白的壮举,这对他来说信手拈来,毫无心理负担,显然做过很多次了。区别在于以前都是逢场作戏,不会兑现,这次需要真正买单而已。
燕惊鸿面颊晕红,也不知是喝酒喝多了,还是被上官纵的“深情告白”给打动,引人遐思无限,想入非非,心说,有一个女人落入上官大少之手了。
皇甫旭日嘴都快气歪了,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临来前,妹妹再三嘱咐过,一定要趁送出人情的时候向对方求婚,将燕惊鸿牢牢掌握在手中,可保他一生富贵。皇甫旭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妹妹说的很有道理,像他这种胸无大志的浪荡子,如果不找个强力后援的话,将来肯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们咬死,妹妹总不能保他一辈子。
而且皇甫皓月还告诉他,燕惊鸿这种类型的女人痴迷于剑道,成婚后肯定不会多管他的闲事,到时候一个专心修炼,一个在外面花天酒地,互不干涉,岂不快哉。这一条立马打动了他,好嘛,不就是请尊菩萨到家里供起来,没问题。
哪知道还没等他趁热打铁,就被上官纵给捷足先登了,如何不令他抓狂,他皇甫旭日早就将燕惊鸿视为自己的禁脔,岂容他人染指,当下拍案而起:“上官纵,你不要得寸进尺!”
皇甫旭日的爆发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上官纵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皇甫兄何出此言?”
皇甫旭日怒气上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心里清楚,燕小姐是我……是我妹妹要请回去的贵客,你怎么能当面唐突?还有没有世家公子的风度?”
上官纵轻轻拨开皇甫旭日的手,依旧不失风度,淡淡道:“皇甫兄此言差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么能说是唐突的?就算是,也要看燕小姐本人的意思,你着哪门子急?或者说,你也有此意?那可真说不准谁得寸进尺,挟恩图报了。”
“你……”皇甫旭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上官纵,论口才,我说不过你。但明眼人都知道,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分明动机不纯。”
上官纵面色一沉,当场变了脸色:“皇甫旭日,你可以侮辱我本人,却不能质疑我对燕小姐的一片痴心,请收回刚才的话,不然我就和你决斗。”
“决斗就决斗,谁怕谁。”
“够了!”一个声音响起,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位世家公子哥顿时蔫了,旁人也就罢了,如果说这话的是主要当事人燕惊鸿,那就另当别论了。
“燕小姐,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对你是真心……”
“燕小姐,他才是在说谎,你要明鉴啊……”
“别再说了。”燕惊鸿猛然起身,脸色红白变幻道:“你们还嫌我今天丢人丢的不够大吗?今天来赴宴根本就是个错误,二弟,小妹,我们走。”说完,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愤然离席而去。
众人见状,顿时都慌了。
“燕小姐别走啊。”
“燕女侠,有话好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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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惊鸿离开后,宴会顿时陷入了冷场。
九品世家之间的关系是互相竞争和扶持,但这不代表没有矛盾,只不过老一辈都以大局为重,求同存异,将矛盾掩藏,在容许的范围内进行妥协,才维持了冰州如今尚算团结的局面。
年轻人就没有那份顾虑了,之前燕惊鸿在还能维持表面和睦,她一走,这些世家子弟私底下的矛盾瞬间爆发了,首先发难的便是皇甫旭日:“上官纵,这下一拍两散,你可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上官纵不甘示弱:“是你们皇甫家破坏规矩在先,就别怪我拆台在后,这件事,拿到长辈那里也没处说理去。”
“是啊,皇甫大哥。”闻人亦淑在一旁帮腔道:“你们皇甫家这次做的很不地道,竟然绕过我们,以艾纳兰大人的名义拉拢,这不是仗势压人吗,可是严重坏了规矩的。”
见其他世家的代表都异样的看着他,皇甫旭日脸色微变,忙狡辩道:“我何时仗势压人了,是你们问任命是否合法,我才把艾纳兰大人搬出来的,是你们想多了。”
上官纵冷笑道:“是不是想多了你心里清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公平竞争,就要严格遵照规矩来,如果都像你一样岂不乱了章法。”他说到这里略微一顿,眼神在闻人亦淑和百里薇身上打了个转,意味深长道:“信不信,如果拼关系,这个人情可落不到你们皇甫家族身上。”
在座的众人都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如果以关系论,谁能拼得过闻人家族和百里家族,你皇甫皓月再厉害不过是艾纳兰的下属,人家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可是艾纳兰的手帕交。尽管这两位已经不会再为原来的家族说话,谁又能保证艾纳兰不会爱屋及乌呢。
上官纵将其他世家都摆到了皇甫家的对立面,皇甫旭日马上败下阵来。
见时机差不多了,闻人亦淑微笑着打圆场道:“事已至此,两位就别争了,该想想如何补救才是。”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头疼。
“要不,我亲自登门道歉吧。”上官纵沉吟道。
皇甫旭日冷笑:“怎么,还没死心?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闻人亦淑忙哭笑不得打断道:“你们啊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内斗,再拖延下去,小心被别人捷足先登。发生了今天这种事,你们都不再适合出面,为避免尴尬,还是我来吧。”
此言一出,上官纵和皇甫旭日顿时都没有了吵架的兴趣,齐齐看向闻人亦淑:“亦淑妹妹有什么好的主意?”
“你们就静候佳音吧。”闻人亦淑神秘一笑,起身施施然离去。
※※※
离开天香楼之后,燕惊鸿满腔愤怒尽去,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从容,如此快的变脸速度,令莫问天和白冬灵都看的瞠目结舌。
“怎么?不习惯?”燕惊鸿转头微笑的看着义弟义妹。
莫问天苦笑道:“原来大姐之前的生气是装的,白让我们担心了一阵子。”
燕惊鸿淡淡道:“生气?跟他们这些人不至于。”
“可是,他们做的也太过分了,当我们是白痴看不出来吗?”莫问天为燕惊鸿打抱不平。
燕惊鸿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走着:“这些世家公子哥何曾在意过别人的想法,一个个都自以为是,习惯就好了。今天让你们陪我来赴宴,也是一种历练,对固守自己的本心很有帮助。”
“啊,大姐的剑道就是这样悟出来的吗?”莫问天不可思议道。
“当然不是。”燕惊鸿再一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莫问天道:“二弟,追寻剑道的过程也是追求人生至理的过程,一味的与世隔绝并不能使你的剑道趋于完美,只有多经历,多体会,才能变得圆通。”
“受教了。”莫问天低头若有所思。
燕惊鸿看向欲言又止的白冬灵,微笑道:“小妹你呢,又有什么疑问?”
白冬灵这才道:“大姐,你真的不打算进入蔷薇箭军团吗?那可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
对于自己的义妹,燕惊鸿并不隐藏内心的真实想法,轻叹道:“我当然想进入蔷薇箭,但不想以这种方式进去,也不想欠下人情,我这一生已经卖给了凤殿,没有第二条命来还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
“凤殿真有那么好吗?竟让大姐你肯为之付出一生。”白冬灵不解道。
燕惊鸿忽然笑道:“其实有个人比我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谁?”
“杨峥。”
“啊?!”白冬灵惊呼一声:“这和杨公子有什么关系?”
莫问天也看了过来,显然对这位昔日的对手非常在意。
燕惊鸿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道:“我不过是放弃了一个督营,人家却是放弃了一整个剑宗,相比起来才是小巫见大巫了。”
“两者之间有关联吗?”白冬灵很想弄清楚这里面的关系。
“你们应该了解我的过去。”
白冬灵道:“大姐你说过,曾经是什么云霄境闲云别院的首席弟子,后来魔族入侵,云霄境沦陷,你们背井离乡,才来到殇月境的。”
燕惊鸿点点头:“如果我说,杨峥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呢?”
“什么?”白冬灵和莫问天均感到不可思议,他们此时都在想,这云霄境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一个逆天的燕惊鸿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个更逆天的杨峥,那里难道是凤凰窝吗?
燕惊鸿幽幽道:“杨峥的出身比我要低微的多,我们闲云别院在以前的云霄境好歹也是七巨头之一,就好比六大宗门对于整个修真域。而杨峥呢,哪怕在不入流的云霄境也是个二三流门派的弟子,就是这样的条件,不但没限制他的成长,还让他一步一步闯了出来,直到成为剑宗宗主。老实说,我今生最佩服的人便是他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笑道:“如果你们有机会遇到他,千万别告诉他我说过这种话,他这个人是经不起夸的,保不准尾巴会翘到天上去。”
白冬灵和莫问天都是沉默以对,他们觉得那个男人有理由自傲。如果他都没有资格,世上谁还有资格。
燕惊鸿没理会他们的复杂情绪,继续道:“我们虽然地位不同,走的路不同,经历都是相同的,遭遇过无数挫折,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但支撑我们走到现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那些一直陪伴我们走来的人,那些唇齿相依的同伴。为了他们,杨峥毫不犹豫的让出了剑宗宗主之位,为了他们,我也可以做出一定的牺牲,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手段实现着当初的诺言。”
白冬灵轻声道:“云霄境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我曾经也有过这个疑问,但两个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我觉得他们的答案都对,都足以让我有坚持下去的理由。”燕惊鸿抬头望着皎洁的明月,幽幽道。
“小妹我能知道是什么答案吗?”
燕惊鸿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当然可以,其中一个答案是烟心告诉我的,她说要珍惜眼前人,虽然过去的无法改变,眼前的一切却是可以把握的,让那些幸存的亲人朋友生存下去,活的更好,就是我们当下的责任,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凤殿。”
白冬灵感叹道:“原来凤殿的总座沈烟心竟然是这么无私的一个人,她的想法值得钦佩,只是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呢?”
“我们正在努力中。”
“那另一个答案呢?”白冬灵忍不住又问。
燕惊鸿感叹道:“说到另一个答案就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了,也是烟心和他理念冲突的地方,我多么希望他们两个能联手,可惜是奢望。”
白冬灵心中一动:“大姐指的是杨峥吗?”
“没错,就是他。”
白冬灵大感好奇:“他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让沈烟心无法接受。”
燕惊鸿莞尔一笑:“他说,过去和现在都是虚妄的,真正要把握的是未来。”
“啊?他真的这么说?”白冬灵惊讶道:“那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对过去的看法和烟心并无不同,都认为无法改变,不如忘去。但对于现在,他则认为那是属于所有人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他无权去干涉,也不想左右其他人的思想,但将来的路都要殊途同归,如果走不到一块,不如半途就分伙,去留随意。”
“这……”白冬灵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这也太霸道,太随便了。”
“谁说不是呢。”燕惊鸿笑了笑:“但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如果烟心的想法和他中和一下,就更好了。”
“那大姐更倾向于哪一种?”
燕惊鸿不自觉笑了:“我倾向于哪一种并不重要,因为我知道他们都是在为别人考虑,有这份心在,就算错也不会错的太离谱,我的作用就是在那两个人之间调和,让他们时而竞争,时而联合,保证现在,将来同归。”
“真是难为大姐了。”白冬灵轻叹道。
“不,恰恰相反,我很乐在其中。”燕惊鸿认真道:“常年看着两个绝顶聪明人间的较量,耳濡目染之下,受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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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冬灵和莫问天自然不会理解燕惊鸿的恶趣味,只能归结为天才的怪癖。
忽然,前方一片喧哗打断了她们的闲聊。
燕惊鸿转身向前面望去,就见东北角有一处客栈前围满了人,客栈里面也是灯火通明,影影憧憧,不时传出几声惨叫。
见此情形,她眉头一皱,抬步就向那边走去。
白冬灵和莫问天无奈对视一眼,知道这位大姐正义感又泛滥了,只好跟上。
走到近前,燕惊鸿看的更清楚了,这是一间规模不小的客栈,光看门面就很讲究,和她刚才赴宴的天香楼有的一比,这样的一家客栈背后一定有着深厚的背景,那又是什么人敢来这种地方撒野呢?
看着客栈门口站着的一排身穿蓝衣的剑修,燕惊鸿暂时打消了进去的念头,注意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旁边的窃窃私语声尽收入耳中。
“这天祥客栈可真够倒霉的,竟然收留重犯,还被查出来了,这下看他们如何收场。”
“不至于吧,天祥客栈的后台可是天门,收留不知底细的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给钱他们什么不敢干,也没见谁找他们的麻烦啊。”
“这次可不一样。”先前说话那人压低声音道:“你没看到负责抓捕的是龙渊世家吗,天门再厉害能大得过他们。”
“那就更奇怪了,我有个朋友就是天门的,听说他们每年给龙渊世家的孝敬都不少,好端端的,龙渊世家怎么会找他们麻烦,那不是断自己财路吗?再说了,你我都知道龙渊世家是什么德行,他们啥时候维护起治安来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嘘,你想死啊,让这帮煞神听见能有你的好果子吃。至于龙渊世家为什么这么做,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好像里面的重犯很不简单,据说是从莲华禅院封禁塔逃到这里来的……”
顿时一声惊呼:“竟然是莲华禅院缉捕的重犯,难怪龙渊世家会如此上心,原来打得送人情的主意,我就说嘛,有些人是无利不起早的。”
听到这里,燕惊鸿心中一动,对身后的白冬灵和莫问天传音道:“刚才的话,你们听到没有?”
两人齐齐点头,表示都听到了。
“我这段时间没怎么关注时事,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莫问天连连摇头:“大姐你可问错人了,我一直在闭关,直到听闻你晋级才出关的,消息比你还闭塞。”
燕惊鸿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给白冬灵。
好在白冬灵没让她失望,沉吟道:“说起这件事,我倒有些印象,前段时间闹得也挺大的,都上了修真邸报。”
“哦?”一听是修真邸报上的消息,燕惊鸿双目一亮,更是来了兴趣。
她现在的眼界不同以往,是非常高的,尤其在殇月境如此信息灵通,又是走在时代前沿的地方,想不涨见识都不行。凤殿还效仿自由联,每天都订购一定数量的修真邸报供下面参阅,虽然做不到自由联的人手一份,但也是相当大的投入了,而且在凤殿财政很不宽裕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难能可贵。
她当时还戏谑沈烟心什么方面都和杨峥较真,多花一些冤枉钱。沈烟心却一反常态,郑重道:“燕姐姐,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我沈烟心能坐到凤殿总座的位置,公事和私事必须要分开的,我至少不会蠢到为意气之争而消耗凤殿的元气。”
燕惊鸿就问了:“那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烟心当时说的话她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修真邸报上的内容介于情报和信息之间,既能帮助下面的人了解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又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扩展视野,了解这个世界,间接提高全员的素质,可谓一石多鸟。我们云霄灵河两境幸存的人本来就不多,如果连个人素质都比不上别人,又如何安身立命呢,所以,这么做很有必要。”
从那以后,燕惊鸿也有了看报的习惯,胸中格局也渐渐大了起来,再也不局限于一时一地,她这次能成功晋级,也少不了修真邸报的一分功劳。
“燕姐姐,燕姐姐。”白冬灵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燕惊鸿眼神一清,笑了笑:“不好意思走神了,妹妹刚才说到哪了?”
白冬灵无奈一笑,又重复了一遍:“前段时间,普陀州莲台境封禁塔被毁,逃出来无数囚犯,将莲华禅院四州闹腾的不轻,莲华禅院大肆搜捕全境,捉拿囚犯归案,并许诺以重赏。这种大事瞒是瞒不住的,已经通过修真邸报传遍全域。”
燕惊鸿听罢有些惊讶:“封禁塔?这名字可有点耳熟,好像从哪里听过。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不是莲华禅院防御最严密的监狱吗,妙莲禅师谋逆的事情败露后就是被关进那里面的。”
白冬灵点点头:“没错,就是那里。”
“奇怪啊,这种地方怎么会无缘无故被毁呢?里面难道有什么内幕?”多少受沈烟心影响,燕惊鸿也开始深入推理起来。
白冬灵苦笑道:“有没有内幕我不知道,但最近确实有一股实力强大的囚犯逃到了我们这边,之前还在灵台境爆发了一场激战,据说极乐寺四大法王全军覆没。”
“极乐寺?!真是活该。”燕惊鸿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显然也对极乐寺的恶名有所耳闻。
一直沉默不语的莫问天忽然插言道:“灵台境,离这里已经很近了。”
白冬灵神情复杂的看了客栈中一眼:“所以说,里面的逃犯很有可能是真的,我们还要不要出手帮忙?”
燕惊鸿歪着头想了想:“算了,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免的污了我的手。”
说完转身就走。
白冬灵和莫问天相视苦笑,这位义姐可真是行事随心啊。
可就在三人马上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将她们的身形定在了原地:“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只是游历四方的散修,真的不认识什么杨峥,你们找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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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龙英的眼神看过来,关云山回之冷漠:“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听话的狗,也不缺老夫一个,就麻烦高抬贵手,放我们这帮老弱病残一马吧,说出去也显得贵派有容人的雅量。”
“旁人的看法与我们何干,我更在意的是诸位的态度。”龙英眯着眼在关云山等人身上来回打量着,意味深长道:“而且,酒神关云山前辈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百年前也曾是名震一方的宿老,相信现在功力大有长进,如果改投我龙渊世家门下,想来家主是不会亏待的。”
关云山不动声色道:“恕老朽年迈,力不从心,高攀不起。”
龙英面色微冷,又看向其他人:“‘大力神锤’铁奎三,当年也是响当当的豪杰,龙某仰慕已久,可否……”
铁奎三大手一挥,毫不犹豫打断道:“俺就算了,你们是剑道门派,俺是体修,咱们压根尿不到一壶,何必强求呢。”
龙英面色又是一沉,阴郁的看向剩下的文锐等人:“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文锐抱拳躬身一礼:“在下和小女向往的是隐居生活,接下来只想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平淡的过一生,辜负阁下的好意了。”
柏成更是推辞道:“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就不劳贵派挂念了。”
“好胆!”龙英怒极反笑:“我给过你们机会,却一个个敬酒不吃吃罚酒,想来是不把我龙渊世家放在眼里,那就对不住了,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关云山面色微变,他没想到龙渊世家的人无所顾忌,一言不合说动手就动手,忙身形一闪,护在柏成等人前面,如临大敌。
而刚才还和他们站在一起的万东万彻两兄弟也调转枪口,阴冷的看着昔日的盟友,毫无心理负担。
关云山心中一叹,所谓的患难见真情果然不假,他如何能想到在逃亡过程中尚算义气和耿直的刀剑双煞两兄弟一旦脱离险境,竟然变得如此之快,看来还是杨公子他们有先见之明啊,自己这双老眼也有看错的时候。
眼见一场激战无可避免,一个声音在两方耳边炸响:“素闻龙渊世家行事猖獗,我以前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龙英脸色一变,警惕的环顾四周:“什么人?敢非议我龙渊世家,不怕死的,就站出来。”
笃笃笃,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自楼梯的方向传来。
众人立刻将视线转移向楼梯口,想看看是什么人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这时候捋龙渊世家的虎须。
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一道黄衫丽影出现在人们视野中,那是一个美丽素雅的女子,青丝高盘,被一支剑形木簪固定住,偶有几缕长发垂直额前,显得英气出尘。腰间非常醒目的挂着三柄长短剑,古朴的剑鞘,淡雅的剑穗流苏,表明主人的身份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剑修。
女子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大厅内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龙英身上,笑吟吟道:“想必阁下就是龙渊世家这次行动的指挥吧?”
见说话的是名美丽的女子,龙英的面色不由缓和了些许,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淡淡道:“没错,刚才中伤龙渊世家的话,可是姑娘说的?”
“中伤?这话从何说起?”黄衣女子黛眉微蹙,右手食指轻挑着下巴,故作讶然道:“我刚才所言可是句句属实,在场之人都亲眼看到的,难道也能做假吗?”
闻言,大厅内所有人额头冷汗直冒,心中苦苦哀求:姑奶奶,作死别拉上我们啊,你这是害死人不偿命的节奏啊。
果然,龙英面色又冷了下来,比之前还多了一丝煞气,阴声道:“看来,姑娘是故意来挑事的。”
哪知黄衣女子非常认真的点点头:“没错,我就是特意来管闲事的。”
龙英忽然笑了,是冷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大人,和这小娘皮废话那么多干嘛,看我把她拿下,随您处置。”刚刚投靠,急于表功的万东顿时按捺不住了,抽刀就扑了上去。
龙英并没有阻拦,他倒真打算拿万东来试试对方深浅,才好做下一步安排。
哪知万东还未扑至对方身前一丈,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拿刀的那只手臂飞向了空中,血光四溅,所有观看之人瞳孔都是骤然一缩,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万彻惊叫一声,冲上前将万东拉了回来,为他止血,而那只右臂已经齐根斩断,平滑的诡异。
反观黄衣女子,仍是笑吟吟的站在那里,面不改色,连位置都没有换一下,人们甚至没看到她怎么出手的,唯有仍颤巍巍的一缕剑穗,告诉人们她曾经拔过剑。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呼吸可闻,所有人都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死死盯着楼梯口那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美丽女子,很难相信做到刚才那一切的就是她,连关云山等人也不例外。
要知道,刀剑双煞可是有着通玄境初阶的实力,稳稳在场中大多数人之上,虽然不耻其为人,这份实力还是得到众人认可的,要不然龙英也不会花大代价将他们收入麾下,而关云山等和刀剑双煞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同伴更是深有体会。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足以力压群雄的高手,仅仅一个照面就在眼前的年轻女子面前吃了大亏,虽然有轻敌的成分在内,也无法掩盖对方实力高深莫测的事实。老练的关云山以他多年的经验看出,这个女人虽然年轻,剑术水平之高登峰造极,比一些浸淫多年的剑道名宿都要精湛,如此高手,定非无名之辈。
“你到底是什么人?”龙英收起轻视,慎重的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黄衣女子把玩着额前垂下的一缕青丝,目光右移,定格在关云山等人身上,慢条斯理道:“重要的是,我今天要把这几个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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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几个人带走。”黄衣女子淡然的声音中隐含着几分霸气,仿佛她面对的不是冰州南部一霸龙渊世家,而是土鸡瓦狗。
在场所有人都为她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嘿嘿。”龙英皮笑肉不笑道:“这是迄今为止,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身后的众属下非常配合的一阵哄笑。
“这女人没病吧?竟然打算从我们龙渊世家手里抢人,和虎口夺食有什么区别?”
“谁说不是呢,可能这小娘们想通过挑衅我们成名吧,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可惜她找错了对象。”
“不作不死啊。”
……
黄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依旧笑意吟吟:“怎么?我刚才说的话有那么好笑?还是说,你们的笑点太低了?真是无趣。”
龙英抬手示意其他人安静,这才面无表情道:“姑娘,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你可以先出去打听打听,再来慎重选择挑衅的对象,有些人是你注定招惹不起的。何必为了无谓的虚名,葬送自己的前程呢。”
“不必了。”黄衣女子非常干脆的拒绝了他的“好意”,淡淡道:“龙渊世家是什么样的门派,有着什么样的实力,我还是非常清楚的。”
龙英双眼微眯:“那你还敢插手?”
黄衣女子轻笑道:“做不做和敢不敢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困兽犹斗,何况我们人呢。我的人生信条便是管尽一切不平之事,更别说这几个人和我有着一定的渊源。”
“渊源?”龙英等人顿时警惕起来。
关云山好心劝道:“姑娘,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我们素昧平生,你又何必把自己卷入其中呢,你一个人是斗不过龙渊世家的,还是速速退去吧。”
黄衣女子转头看向关云山,笑吟吟道:“这位关前辈,小女子还真不是无的放矢,就看在之前您如此回护我一位故人的份上,这忙是一定要帮的,免得日后相见,他怪我无动于衷。”
“故人?”关云山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可是杨峥杨公子?”
黄衣女子微笑颔首。
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龙英冷喝道:“原来又是一位同党,给我拿下。”
黄衣女子右手前伸,只是轻轻一摆,大厅内顿时剑气纵横,将所有人分割开来,不敢妄动分毫。
见此情形,龙英脸色狂变:“剑气千割!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敢包庇叛逆?难道不怕遭到我龙渊世家乃至琼华派追杀吗?”
黄衣女子收回柔若无骨的手,轻托着精致的下巴,唇角含笑道:“阁下要清楚冰州是什么地方,在这里谁才是不受欢迎之人,你们龙渊世家不过区区几境的势力范围,就妄想代表整个冰州的意志吗?是谁给了你们这个权利?琼华派吗?我想,就算琼华派掌门玄音亲至,也不敢说如此大话吧。”
龙英阴沉着脸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龙渊境,龙渊世家就代表了一切,我们将坚决执行琼华派的意志,不抹杀杨峥誓不罢休!”
黄衣女子笑容渐渐收敛,淡淡道:“也对,你们龙渊世家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琼华派的扶植,为他们效力,也无可厚非。但你不要忘了,在冰州谁才是真正说话的人,你们如果敢动杨峥一根寒毛,将再无立身之地,到时候就算你们背后的主子,也保不了你们。”
龙英一行人顿时沉默了。
闻言,关云山等人相顾骇然,都在暗自心惊:这杨峥到底什么来头,好像牵扯到六大宗门层面的恩怨纠葛,那可就太恐怖了,亏他们牵扯其中还能活到现在,这就是无知的幸福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龙英再次抬起头来,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坚决,多了几分无奈:“我们只是执行者,而不是决策者,你给我们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见他口风有所松动,黄衣女子眼睛微亮,轻声建议道:“不如我们双方各退一步,你带那两位回去交差,剩下的人由我带走,如何?”
龙英冷笑道:“姑娘倒是打得好算盘,人如果被你带走了,上面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不会的。”黄衣女子断言道:“到时候只要报上我的名号,相信你们家主不会太过为难你们的。”
“此言当真?敢问姑娘名讳?”
黄衣女子这次没有隐瞒,淡淡道:“燕惊鸿。”
龙英等人都呆住了。
这个名字在关云山等人听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在其他人耳中效果则大不一样。燕惊鸿这个名字最近已经在冰州成为传奇,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龙渊世家当然也有这个意思,考虑到那些竞争的对手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他们的层面还是低了一档,才放弃了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远大前程,坊间甚至流传,蔷薇箭军团高层将有燕惊鸿的一席之地。不管高层是到哪一级别,只要进入蔷薇箭社会地位就大不一样了,用鲤鱼跃龙门来形容也不为过,这样的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尽管龙渊世家不怎么买冰州传统势力的面子,唯琼华派马首是瞻,但它毕竟是冰州本地的势力,如果给蔷薇箭留下出兵的借口,她们是不介意来走一遭的。哪怕碍于琼华派的面子不出动战部,艾纳兰的一箭也是吃不消的,谁都知道女武神是最护短的人,护短到丝毫不讲原则。
想到这里,龙英冷汗唰就下来了,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有刀剑双煞二人就足够交差了,何苦去拉拢关云山那几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如果回头上面问起来,只要把燕惊鸿的名字供出去,量上面也会三思而后行,不会太过苛责自己的。
过了心里那一关,接下来就好说话了,龙英尽量不失风度道:“既然是燕大人请求,我们不能不给这个面子,那就暂且饶他们一命。”
燕惊鸿欣慰的点点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说罢,挥手撤去了剑气,收发自如,令人惊叹。
龙英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大喜,他知道这种人一诺千金,从来不会赖账的,有燕惊鸿这句话在,哪怕以后在龙渊世家混不下去了,也可以前去投奔,前程要比现在远大。如果可能的话,他还巴不得这次的差事办砸呢,也好顺便脱离龙渊世家的束缚。
从这里就能看出龙渊世家年轻一代的普遍心理了,龙渊世家纵然是个新兴的外来势力,但在冰州这种自由艺术氛围浓郁的世界呆久了也是会被同化的,尤其体现在年轻一代身上,他们生在冰州,长在冰州,并没有父辈背负的那些枷锁和束缚,对太上皇琼华派的颐指气使不怎么感冒,只是苦于出身于此,没发反抗,只能依命行事,如果给他们多一种选择,龙渊世家能留下多少忠心耿耿的弟子真的很难说,龙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龙英低头瞥了刀剑双煞一眼,淡淡道:“带上他们,我们走。”
自有人让出一条通道。
在与燕惊鸿擦肩而过的时候,龙英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钻入耳中:“如果可能的话,为我那位朋友多担待一下,相信你会收获更多。”
龙英仿佛没有听到,径直消失在楼梯拐角,燕惊鸿却是微微一笑,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随着龙英等人的离开,大厅内紧张的气氛立时缓解。
关云山带着柏成等人凑到近前,感激的对燕惊鸿躬身行礼道:“多谢燕小姐出手相助,若没有你,我们今天彻底栽了。”
燕惊鸿轻笑着摇摇头:“关老前辈言重了,以您的实力,就算没有我出手,也会安然脱身的。”
关云山苦笑:“我是能逃走,身后的这两个小家伙就遭殃了,而且就算逃出去也没有安身之地,这个世界和我以前印象中的已大不一样。”
燕惊鸿微笑道:“那您老可得多逛逛,见识一下,等倦了累了,我们凤殿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拉拢之意,溢于言表。
关云山是首次听说凤殿这个势力,他进封禁塔之前还不存在呢,料想是近百年内刚兴起的门派或势力,规模应该有限。但是能出燕惊鸿这等惊才绝艳之辈,他是一点也不敢小看。可碍于老一辈的矜持,关云山并没有急着回复,只是委婉道:“如果有那一天,老夫一定优先考虑。”
燕惊鸿笑了笑,并没有继续劝的意思,她也知道凤殿的实际情况,对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缺乏吸引力,也是打着有一搭没一搭,同意固然最好,不同意也没什么损失,就像沈烟心所说的,广撒网,再不济也能起个宣传的作用。
关云山没有马上答应,柏成和文璎两个少年少女却心动了,或者应该说他们对燕惊鸿刚才的风姿仰慕异常:“燕姐姐,我们能加入凤殿吗?”
燕惊鸿微笑道:“当然可以,凤殿欢迎所有有志之士,共建美好家园,里面有很多和你们年龄相当的少年,你们一定会相处的非常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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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两个小家伙,燕惊鸿话锋一转,貌似不经意道:“关老前辈,我刚才无意中听你们提到杨峥的消息,可是有着他确切的下落?”
关云山摇头苦笑:“恐怕要让燕小姐失望了,杨公子和姬小姐一直神神秘秘的,言行诡异,这次走的也非常突然,老夫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就连是否还在龙渊境都不确定,何谈具体下落,你要问我,可真是问错人了。”
燕惊鸿若有所思:“这么说,刀剑双煞也不知道了?”
关云山点点头:“这点老夫可以肯定。”
燕惊鸿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关云山有些不解道:“燕小姐不是杨公子的朋友吗?难道不着急知道他们的下落?”
燕惊鸿摇头轻叹道:“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有燕小姐的庇护,杨公子他们就不用四处躲藏了。”关云山理所当然道。
燕惊鸿摇头轻叹:“关老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我保得了你们,却保不了杨峥,如果和他在一起,甚至连我自己也会搭进去。”
关云山等人暗惊:“这是怎么说?”
燕惊鸿语气低沉道:“因为对手太强大了……”
想到之前的种种传闻,关云山小心翼翼问:“莫非,要置杨公子于死地的真是琼华派?”
燕惊鸿无力的点点头。
“啊,堂堂天下第一宗门竟然和一个后生晚辈过不去,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关云山不可思议道。
燕惊鸿苦笑:“这件事已经是路人皆知了,也就是前辈你们刚刚重获自由,不知道罢了。”
关云山面色凝重道:“能告诉老夫缘由吗?”
“当然可以。”燕惊鸿淡淡瞥了一眼房间里的狼藉:“这件事说来话长,关老,您看是否换个环境说话。”
关云山自然没有意见,便带着铁奎三、文锐父女和柏成随燕惊鸿移步至她下榻的客栈,去了解事情的始末。
※※※
卧龙山庄,后庭院书房。
“几位大人远道而来,准备仓促,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海涵。”一身蓝色便衣的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非常客气的对坐在上首的两男一女说道,他们正是领玄音命令而来的三位返虚级高手,公良弼、练山和常恨玉。
三人明显以公良弼为尊,他淡淡一笑,回道:“周公有心了,我等奉天命而来,理应以完成任务为先,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之前委托你办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周星河忙陪笑道:“得到上令的第一时间,我就安排人封锁了龙渊境,并派下面全城搜索,相信找到目标只是时间问题。”
公良弼眉头微皱:“闹得动静有些大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周星河忙解释道:“就是为了要打草惊蛇。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次行动是打得时间差,趁女武神艾纳兰无暇南顾,才敢大张旗鼓行动,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尽快把杨峥给逼出来,否则一旦等西边的战事尘埃落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为此,我不惜将动静闹得更大一些,让目标坐不住,自投罗网。”
公良弼满意的点点头:“给周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星河笑道:“不瞒大人说,这次也是赶巧了,正好是周天会武预选年,再加上几大世家正在本境秘密办事,便有了充分的理由,传送阵限行顺理成章,并没有太大的阻力,善后也很简单,可以将不良影响降至最低。”
“真是天助我琼华派成事。”公良弼欣慰的点点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常恨玉忽然插言道:“周家主,那几大世家是怎么回事?”
“嗨,还不是那燕惊鸿归属的事,近些日子,这几大世家代表争相拉拢,都抢疯了,就跟八辈子没见过人才似的,至于嘛。”周星河一脸不屑道。
常恨玉双目一亮:“可是那天剑、气剑和心剑三修的燕惊鸿?”
周星河讶然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错,就是她,原来常大人也对此女感兴趣啊。不过我认为三修只是个噱头,剑之一道何等的精深,我专修一派就已经够吃力的,一个女娃子还妄想三修,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现在的年轻人啊,太毛躁,被捧得不成样子。”
常恨玉三人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笑:你一个整天专注于勾心斗角的投机分子,也想从剑道上混出名堂,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庸人就是庸人,岂能了解天才的思维。
“我倒有兴趣会会这燕惊鸿,如果真如传言中所说,继承我的衣钵还是没问题的。周家主,你有没有办法安排我们见一面?”常恨玉沉吟道。
“这……”周星河感到有些为难。
常恨玉面色一冷:“怎么?很难办?”
周星河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燕惊鸿现在的身份很敏感,不知有多少家豪门正死盯着她呢,我怕这个时候接触的话会引来一系列不良反应,坏了我们的大局。”
常恨玉脸色明显有些不愉。
公良弼帮腔道:“常师妹,周公所言不无道理,我们现在有任务在身,身份又敏感,不适合这个时候接触燕惊鸿这种引人注目的目标,不妨等任务结束之后,再由周家主另行安排如何?”
常恨玉这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那就依公良师兄的意思,先办正事。”
周星河见她怒气稍霁,心中暗松了口气,忙补救道:“常大人放心,等任务一结束,我就竭力为您安排。正好犬子全程陪伴那帮世家子弟,一有消息就会及时汇报,肯定不会让其他势力捷足先登的。而且我听说……”
“听说什么?”
“也不知道消息是不是真的,几位大人权当听个乐呵,据说艾纳兰有意将燕惊鸿此女收入麾下,具体位置还在商酌,在没最终确定之前,其他势力不至于逼得太紧,我们还有时间。”
“哦,艾纳兰看重的人物?”公良弼面色一肃,郑重道:“那之后就更有必要见识一下了,如此人物若不能为我琼华所用,也不能留给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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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峥和姬语墨出现在店铺门口的时候,柜台前的掌柜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给其中一名伙计使了个眼色,就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果然如姬语墨所言,百里仙织的掌柜真够牛气的,与他相比,和自己搭档的谭掌柜算得上平易近人了。
得到掌柜的授意,其中一名青衣小帽的伙计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堆起一副职业化的笑容迎了上去:“两位贵客,本店已打烊,若有需要,还请明天赶早。”
杨峥微笑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哦?那您这是?”伙计依旧挂着笑,眼神中却已经浮现几丝警惕。虽然他相信没有人敢找百里仙织的麻烦,但必要的戒备还是要有的,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不怕死的二愣子来干上一票。
姬语墨在一旁戏谑的看着杨峥,看他如何应对。
杨峥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湛蓝如玉的腰牌,递给了伙计。
伙计一脸的狐疑,双手轻轻接过腰牌,定眼一看,脸色立马变了,抬眼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杨峥,惊疑不定。
百里仙织员工少,相对的素质极高,这些伙计工作并不局限于跑堂,那样也对不起他们优厚的待遇,最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的,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只是杨峥拿出的这块身份腰牌太尊贵了,尊贵到令他不敢相信,才一时间乱了方寸,失了礼数。
但不管是真是假,这已经超出了伙计的决定范畴,他忙告了声罪,捧着那块玉牌转身急匆匆向掌柜的方向走去。
见伙计走远了,姬语墨才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在搞什么名堂?”
杨峥好整以暇道:“别急,接着往下看。”
而另一边,当伙计把那块蓝玉身份腰牌捧至掌柜面前时,掌柜双目顿时凝固住了,手中的笔也掉落到了地上。刹那间的愣神过后,他忙一手抓过蓝玉腰牌,并取下自己那块,凑到一起,两块同时放出荧荧蓝光,新月和繁星图案在玉佩上方的光芒中升腾。
见此情景,掌柜如何不知道这块身份腰牌的真伪,忙收起自己的腰牌,双手捧着杨峥那块,挂起诚恳的笑容,急步向他们走来:“不知贵人驾临,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看到这一幕,姬语墨有些呆住了,她身为河洛书院千金,身份尊贵,从里到外所穿的都是百里仙织出品的高档服饰,也没少去店里亲自选购,可每次招待她的那位掌柜态度都是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她是姬语墨而高看一眼,一律视为普通的客户。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百里流苏麾下这帮云锦师自视甚高,除了同领域的前辈,很少有人能折服他们,所以她才有信心看杨峥的笑话。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杨峥的腰牌一出,刚才还爱理不理的掌柜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他们云锦师不是宁折不弯的吗?怎么今天转性了?或者说这位掌柜是非常另类的一位?
姬语墨当然不知道杨峥的身份腰牌所代表的真正涵义,那不但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更是实际能力的证明——月级云锦师。
卧龙城这家百里仙织分店是家二级店,坐堂的掌柜也是位名副其实的星级云锦师,在级别上只比杨峥低一等而已,但实际不是那么算的,月星之间是一道坎,就堪比修为等级中的金丹分界线,百里仙织月级以下云锦师过百万,但月级以上不到五百人,那就是天和地的差别,九成九的人究其一生无法突破。
月级云锦师拿到别的领域或许不值一提,但在云锦这一行业,就是当之无愧的大师,被所有云锦师所推崇和敬畏,在这种背景下,掌柜对杨峥有此态度理所当然。
杨峥忙伸手扶起掌柜道:“不必多礼,我来这里也是临时决定的,错不在贵店。”
掌柜这才起身,恭敬的将杨峥的腰牌还给他,试探性问:“这位大师看上去很面生啊,可是新晋月级云锦师?”
“嗯?嗯。”杨峥有些心虚,因为他这个月级云锦师水分很大,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月级云锦设计师。
其中有什么区别呢?前者设计兼制作,而后者只会设计,对如何把设计实现一窍不通。后面这种情况基本是不可能出现的,可凡事都有例外,出了杨峥这个怪胎。因为他的特殊性和身份使然,考核和人事安排都由百里流苏亲自管理,独立于体系之外,所以下面很多人都知道月级云锦师多了一位,却不知道具体是谁,只是私下里猜测纷纭。
卧龙城分店掌柜今天亲眼见到了那位神秘新晋月级云锦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也太年轻了吧。
“鄙人姓孙,孙德禄,敢问尊下如何称呼?”孙掌柜亲热的套近乎道,他倒不是巴结,而是打算虚心请教,能到的月级云锦大师的指点,对他很有助益,可谓机会难得。
杨峥苦笑,他当然看得出孙掌柜眼神中的渴望,放在平时肯定要露几手,现在嘛,就不必了吧,免得引仇家上门,于是忙开口堵住了他后面的话:“那个,孙掌柜,我姓莫,这次来呢,是有任务在身,不方便泄露行踪,能否借贵店歇息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进行深入探讨,届时当知无不言。”
孙掌柜虽然有些失望,但能得到一位上级云锦大师的口头承诺也是好的,便不再坚持:“大人这么说便是折杀老朽了,天下百里仙织是一家,何来借宿一说,如果您愿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能在此坐堂才好呢。”说到这里,他转头对伙计吩咐道:“去,将后院收拾出两间厢房,顺便通知天香楼送一桌最好的席面,我要和莫大师促膝夜谈。”
杨峥忙劝阻道:“孙掌柜,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莫大师尽管进去歇息,后面的事由我来安排就可以了,保证没人打扰您清修。”
对于孙掌柜的热情,杨峥苦笑之余,只好坦然受之,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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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入住百里仙织分店,姬语墨看杨峥的眼神也变了,那是种探究和怀疑复杂交织的眼神,看得杨峥全身发毛。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杨峥实在忍不住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
姬语墨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身上还隐藏着多少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
“这算什么秘密?”杨峥摊摊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设计方面的天赋,有幸被百里流苏看上,成为百里仙织在编的一名云锦设计师,没想到这层身份能够在这个时候用上,早知道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姬语墨轻叹一声:“原来你和百里流苏是这层关系,我还以为……”
杨峥翻了翻白眼:“拜托,以你的睿智能不能不要像梁师弟他们那般八卦。想事情之前要考虑实际,殇月三仙是什么样的人物,如果对我真有那方面的意思,就根本不会摆到明面,那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
姬语墨不置可否:“或许人家是反其道而行呢,越是不容易相信的事,越有可能是真的,你对女人家的心思又能了解多少。”
杨峥彻底无语了:“别瞧不起人,我以前可是有‘情圣’之称的。”
“情圣?!”姬语墨笑了:“那杨大情圣能否告诉我,你的战利品都有哪些呢?”
“有……”杨峥想了想,顿时泄气了:“我说的是以前,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姬语墨美目微亮:“你不说我又怎么会明白呢?”
“话题扯远了,到此为止,还是先办点正事吧。”杨峥起身在房间内走动起来,手上也没有闲着,将一张张淡青色符纸一一贴在窗户和墙壁上,围成了整整一圈。
姬语墨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看着他做这一切,不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杨峥头也没回道:“这套符有个名堂叫神隐,正如其名,可以隐去我们所有的气息和生机。”
闻言,姬语墨若有所思道:“你是打算避开对方元神的探测?有必要吗?以你我的实力,龙渊世家应该没有能探测到我们的人。”
杨峥手上动作不停:“这可说不准,有备无患嘛,虽然龙渊世家没有,不代表琼华派也没有。玄音那女人恨我恨得要死,岂肯善罢甘休。上次连手中王牌风剑营都派了出来,这次保不准出什么幺蛾子,越是到关键时候越要小心,免得阴沟里翻船。”
姬语墨忍不住轻笑道:“看来,你和玄音都斗出经验来了,也不用担心吃亏了。”
杨峥轻叹道:“这不见得是好事情,我了解她,她也非常了解我,所以每一次的交锋都变得九死一生,越来越难对付了,我都不敢保证能不能撑过下一次。”
“这种消极的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姬语墨歪着头看着他,浅笑道:“我所认识的杨峥是不畏惧任何困难的。”
杨峥苦笑:“你认识的那个人肯定不是我,而是神仙,但凡是人都有疲惫的一天,我现在就感觉力不从心了。你说玄音那臭女人是不是有病,和她过不去的人海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挑上我?这就是所谓的专挑软柿子捏吗?未免欺人太甚。”
姬语墨摇了摇头:“这话我不敢苟同,细数玄音遭遇过的挫折,属你给她造成的伤害最深最痛也最持久,如果我是她,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一日不除,后面的计划就难进行,因为保不准你什么时候又蹦出来坏事,我们管你这种人叫做变数。”
“变数?!”杨峥摇头苦笑:“我可以把这当做赞美吗?”
“随你,正如你所说,事物都有两面性,玄音肯花大代价来刺杀你,不更能说明你的优秀和无法忽视吗?换做旁人,想要这个资格都没有。”
“我倒愿意把如此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别人。”杨峥说着,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贴满房间的符咒,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点点头道:“这样就可以了,只要在这个房间呆够三天,躲过龙渊世家的搜查,援兵一到,我们的危机就算过去了。”
“哦?你对所谓的援军这么有信心?不觉得有些盲目吗?毕竟你已经好几年没回自由联了,人和事物都是会变的。”姬语墨淡淡道。
杨峥转过身,来到她身边坐下,端起桌上还留有余温的茶盏,抿了一小口,才道:“应该说我对白闻仲有信心,到了这个地方,如果他还不能保证我的安全,那这几年的投入就白费了,也会动摇我的决心,今后的出路就需要另行考虑了。”
姬语墨皱眉道:“你真是个喜欢给下面增添压力的上司。”
杨峥不置可否:“这不是压力,是考验。自由联的可靠性决定了我今后要走的方向,这一点至关重要。几年没回来,就看看他们能否给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没达到预期的要求呢?”姬语墨幽幽道。
杨峥语气渐渐低沉了下去:“我们不是还有一块星移斗转乾坤盘没用吗?”
“你想怎么做?”姬语墨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
“真到了那一步,我就找一处没有人发现的地方隐居,世间再无杨峥此人。”
此言一出,姬语墨心中一惊,忙转头道:“你是认真的?”
杨峥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从未有像现在这般认真过。”
姬语墨轻声道:“一遇挫折就放弃,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也不知道你真正要追求的是什么。”
杨峥心中苦笑,我追求的吗?当然是怎么回去,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他之所今天对姬语墨说了那么多话,也是为今后埋下一个伏笔,为自由联找一个合适的下家。
因为他已经从沈烟心那里得到一个极密的消息,他苦苦搜索的天道境高手有眉目了,不管是真是假,都值得他亲自去探察一番,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假的还好说,如果是真的,就说明他杨峥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无意中被卷入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年,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管承不承认,他的思想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也有很多人追随他,依赖他。像救命恩人宁文萱一家,像自己的师门,像自由联,像互相依存的凤殿,甚至剑宗和几大宗门,都已经和他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如果换做十年前初来乍到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将一切舍去。但他现在做不到那么洒脱了,尤其失忆的那几年,在剑宗生活的时光,融入到了他的血肉里,那是真真正正以这个世界的身份所生活的几年,无法否认。
亦真亦幻,这是杨峥的感受,但到底哪一世界是真,哪一个世界是幻,他渐渐有些分不清了。每每想到这个问题,他都会发自内心的恐惧,恐惧的是在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中间做一个选择。
回忆既是动力也是枷锁,既能促使他不断前进,披荆斩棘,也束缚着他无法彻底融入这个世界。再这么下去,早晚会精神分裂的,所以杨峥迫切的希望做一个了断,是忘却过去,还是舍弃现在,沈烟心提供的情报便是一个契机。
到了现在,他已经顺利把剑宗托付给了武灵忧,宁文萱和师门也托付给了沈烟心,唯独剩下这个自由联成了问题。他原本有条路可选,是打包将自由联送给凤殿,但在他失忆的这几年,错过了最佳时间,凤殿已经洗牌结束,没有了自由联的位置,如果强行并入进去,就是分崩离析的结局。那姬语墨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她的出身,她的地位,都需要有一支力量来巩固,自由联这种生机勃勃的新兴势力完全符合条件,他也有信心说服她接受,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一切等调查完再说。
杨峥心里藏着太多的话想说,却不敢说,即使说出去也没人会理解。目前知道他真正来历的有四个人,温柔体贴如宁文萱主仆都不太理解,他混到如今的地位为什么还要纠结于过去,难道过去比现在还要好吗?莲夜和月寒更是对杨峥的过往不感兴趣,她们感兴趣的是杨峥这个人,这个和当前世界截然不同的个体。
由此可见,杨峥内心有多么苦闷,也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聆听他的倾诉,并给出合理的建议,但十年中没有一个那样的人出现,以后也不会有,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杨峥看着一脸好奇的姬语墨,心道,她是个好的倾诉对象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恐怕此女知道自己的来历,考虑的更多的是如何善加利用吧。
他不禁自嘲一笑,自己真是脆弱呢。
“你怎么了?”看着他面色不断变幻,时而挣扎,时而痛苦,姬语墨实在忍不住问。
杨峥回过神来,情绪不佳道:“没什么,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
杨峥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
姬语墨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低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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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多日,卧龙城气氛变得非常紧张,城中到处都是搜查和巡逻的龙渊世家子弟,还有那一波波虽然无形,但是每个人都能切身感受得到的元神窥测,频率之高,令人烦不胜烦。
尤其近三日,别说卧龙城,整个龙渊境仿佛都与外界切断了联系,传送阵预约使用也改为了彻底停止运转,目的就是为了抓捕一个人。
至于是什么人,大家心知肚明,无一例外都认为龙渊世家这是作死的行为,日后必定要遭清算的。因为两年前,剑宗宗主即位大典,殇月三仙齐现身的事已经通过修真邸报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猜测剑宗新任宗主杨峥和殇月三仙之间的关系,万通楼官方也将所能查到的关于杨峥的生平事迹登报,他的过往,他的私人势力自由联都浮出水面,摆在了人们面前。
又经过背后推手的连番造势,自由联顺利打上了杨峥的标签,而杨峥本人也打上了亲殇月派的标签,或者有些人直接把他归为了殇月境本土势力,因为只有这样,殇月三仙集体前往龙骧境参加他即位大典的行为才能解释的通,至于外界传言杨峥和殇月三仙关系暧昧,甚至和其中某一位私定终身,在冰州是没有任何市场的,杨峥再厉害也不过区区一介凡人,他们可不相信高高在上的神女会对凡人动心,后来剑宗和殇月境之间来往匮乏更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杨峥的担心成了杞人忧天。
随着月华之城的建设,自由联进一步融入到殇月境,杨峥和他的自由联已经被冰州势力正式认同为其中的一员,为此不惜舍弃剑宗宗主之位的事迹更是津津乐道。冰州势力一厢情愿的认为,在杨峥心目中殇月境自由联的地位要高于剑宗,这是非常长脸面的一件事。
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冰州固然强大,却因为缺乏历史底蕴,欠缺辉煌的历史定位,有种心理上的自卑,迫切希望知名人士的认可,才有了冰州本地名人被大力吹捧,远超其他各州,甚至出现了殇月三仙这种近乎被神话的人物。而杨峥的言行事迹,很好的满足了他们这方面的空虚。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举足轻重人物的回归,冰州势力是持欢迎态度的,能斗倒妙莲禅师,和琼华派掌门玄音手段不相上下的能人加入冰州,无疑是如虎添翼,至少从心理上多了几分胆气。
然而总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比如说龙渊世家。关于它的立场,冰州势力再清楚不过了,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可碍于其背后庞然大物的支持,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生怕引来无妄之灾,就像冰州历次的抗争失利,都留下了浓厚的阴影。
琼华派掌门玄音派人暗杀杨峥的事如今人尽皆知,没办法,谁让她搞得动静那么大,横跨数州,别人想不知到都难。而且修真邸报还有特派专员对此跟踪报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刊登两方交锋的详细过程,也让人们清楚的认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老女人和一个男人之间的斗气,而是牵扯到几大利益集团明里暗里的角力,涉及六大宗门和不少大型中立势力。
一旦到了这个层面,动辄粉身碎骨,不是什么人都能掺合的,所以大部分人都理智的置身事外,保持中立,持续观望,直到最终尘埃落定。
在这个过程中,倍受关注的当然是主要当事人之一的杨峥,他一路走来的表现令人叹为观止,无论是大闹玉兰花会,还是朱凤州脱围,直到最近的大破封禁塔,都无愧之前的盛名,令敌对势力铩羽而归。
人们无不相信,杨峥顺利回归殇月已成定局,无人能挡。
但随着他藏匿卧龙城的消息传开,龙渊境本地人都为他的处境担心起来。因为不在龙渊境,不晓得龙渊世家的可怕,它能在这里作威作福几百年,靠的可不仅仅是狐假虎威,自然少不了血腥残酷的镇压手段。
记得龙渊世家刚入驻龙渊境的时候,那个时候龙渊境也不是这个名字,而是叫八门境,概因为境内有个八卦门,是境内最大的势力。
龙渊世家的到来无可避免的和八卦门发生了冲突,当时的实力对比一目了然,八卦门的实力要远远强于龙渊世家,将其驱逐出境顺理成章的事。然而就是这种顺理成章的事偏偏发生了逆转,笑到最后的竟然是名不见经传的龙渊世家。
八卦门一夜之间被血洗,门下八个分支被灭掉了五个,唯有天门、风门和水门侥幸存留了下来,元气大伤。前者投靠了龙渊世家,后两者远遁他境,八门境彻底换了主人,次年,八门境便更名为龙渊境,延续至今。
这还不算完,八门境易主,自然引起了冰州本地势力的不满,奈何冰州和六大宗门之间有协约,不得亲自干涉周边事务。冰州便暗中指使当时南部区域最大的两个势力四方斋和飞花门联手,对龙渊世家实施报复。
结果显而易见,四方斋被重创,飞花门更是被彻底抹去,初来乍到的龙渊世家一跃成为最大的势力,南部区域再也没有了能制衡它的存在,龙渊世家便站稳了脚跟。
龙渊世家见好就收,只是占据龙渊及周边几境,并没有进一步扩张的意思,也是怕触动冰州势力的底线,引来三大军团的插手,那他们可就没咒念了。
看在龙渊世家如此“识趣”的份上,又因为冰州没做好和六大宗门全面开战的基础上,冰州势力便睁一眼闭一只眼,咬牙默认了这颗打进内部的钉子。
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证明了龙渊世家这步棋是早有预谋,因为它所占据的几境虽然不富庶,地理位置实在太重要了,扼住了冰州南部的咽喉,无论从琼华还是从莲华禅院境内进入冰州,都绕不开他们。
就像这次,杨峥他们明知道龙渊境是琼华派的势力范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闯进来,因为除此之外,再无第二条路可选。在如此形势下,人们不得不为他的命运感到担忧,千万别一路艰险都闯了过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那可就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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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竟然背叛我?!”闻人亦淑无法相信,原本和她属于同一阵营的众世家小姐竟然在关键时刻倒戈了,而且倒得那么彻底,没有一个追随她的人。
百里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对闻人亦淑的诘责,眉头微蹙,道:“亦淑姐姐,一直以来都是你一意孤行,从未征询过我们的意见,背叛一说从何说起?”
闻人亦淑面色冰冷道:“多年的姐妹之情也不过如此,算我看错了你们。”
木兰晴雪和凌胧月等人脸皮薄,自觉理亏,有些不敢直视闻人亦淑的眼神,而久经历练的百里薇却面不改色道:“亦淑姐姐这么说就让小妹伤心了,我们姐妹之情再深厚也绕不开彼此的身份和立场。我们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背后的家族,亦淑姐姐先前的决定要置我们于何地?绑架我们的意志难道就没想过这么回去会让我们姐妹很难交待吗?姐姐此举何曾将所谓的姐妹之情放在眼里。”
被戳中心思,闻人亦淑顿时有些心虚,忙有所收敛,辩解道:“妹妹这么想可真是天大的误会,还请听我解释……”
“解释就不必了!”百里薇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之前的事暂且揭过去不提,小妹希望亦淑姐姐改变一下当前的立场,和我们一道联合抵制龙渊世家。”
闻人亦淑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妹妹这是打算胁迫我就范吗?”
“不敢,我只是从大局考虑,避免姐姐走向邪路。”百里薇不卑不亢道,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她学到了百里流苏的几分精髓,至少在闻人亦淑面前不会露怯。
“邪路?!”闻人亦淑冷笑:“走上邪路的是妹妹你吧。”
百里薇面无表情道:“姐姐何必冥顽不灵呢,妹妹我至少知道,谁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姐姐要做的事不但是助纣为虐,一旦泄露出去,也会让闻人家族白璧蒙垢的,届时,你将是闻人家族的罪人,还请三思。”
闻人亦淑面色微变,沉声道:“妹妹不要危言耸听,我心中有底,还不至于严重到那个份上。”
百里薇轻哦了一声,定定的看着她:“姐姐心中真的有底?那杨峥可是殇月三仙同时看重的人,还是殇月境月华之城的实际主人,他一旦有事,所造成的风暴姐姐有把握承受?”
“这……”闻人亦淑迟疑了。
燕惊鸿插言道:“还有我们凤殿,自由联和凤殿如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杨峥一旦出事,自由联铁定要鱼死网破的,我们凤殿也将失去财源,狗急跳墙不敢保证做出一些不利于你们的事。”
闻人亦淑脸色一变再变,同在殇月境,她对凤殿和自由联的战力还是有些了解的,两个势力加起来十支战部的规模,对付殇月境无疑是以卵击石,但如果只对付始作俑者的闻人世家,还真不敢保证会是什么结果。
燕惊鸿的威胁给了闻人亦淑关键的一击,口风稍微有些松动了:“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目前就这么点人,如何与龙渊世家作对呢,总不至于为了别人,把自己都给搭进去吧,那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燕惊鸿笑了笑,接口道:“闻人亦淑小姐何必考虑的那么复杂呢,我们不倒向龙渊世家,不代表就是要和他们开战。你刚才也说过了,他们目前对杨峥的下落束手无策,我们静观其变便是,时机到了,自然有人来和龙渊世家掰手腕。”
闻人亦淑不由眯起了眼睛,语气也重新亲近起来:“燕姐姐的意思是,我们两不相帮?”
燕惊鸿轻声道:“准确的说,只要我们不帮龙渊世家,就相当于帮助了杨峥。多年的接触,我对此人的能力还是有了解的,琼华派都没能将他怎么样,更别说区区龙渊世家了。”
闻人亦淑目光一一从百里薇等人脸上掠过:“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几女缓缓点头。
闻人亦淑轻叹一声:“罢了,罢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既然你们已有决定,我也随你们去吧,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我们姐妹间多年的感情。”
见闻人亦淑妥协,百里薇等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亦淑姐姐英明。”
闻人亦淑苦笑:“英明吗,只要你们将来不后悔就行了,我还是那句话,不怎么看好那个杨峥。”
闻人亦淑的眼光是出了名的准,几乎没有看错过。众女闻言不免心怀惴惴,如果她们力挺的家伙没能挺过这一遭,今天这番争执岂不成了笑话,她们可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以后不被闻人亦淑吃得死死的才怪。
燕惊鸿这个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相信被殇月三仙和六大宗门掌教重视的人,必有其独到之处,一个两个或许会看错,这么多人就很难了。”
只此一句,众女重新恢复了信心,是啊,连她们最敬服的殇月三仙都看好杨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闻人亦淑的眼光再好,能好得过殇月三仙?
燕惊鸿一句话便轻松化解了闻人亦淑施加的压力,以百里薇为首的几女不禁对她愈发的刮目相看。
闻人亦淑深深看了燕惊鸿一眼,后者也回之一笑,她心中轻叹:这次交锋是彻底输了,不是输给了燕惊鸿本人,而是输给了压在她头上的三座大山。没办法,谁让殇月三仙在冰州的影响力最盛呢,简直盛到可以抹去一切反对的声音。有她们在一天,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闻人亦淑更加郁闷了,擅自接下了这个烫手的任务,如今要反悔,龙渊世家那边还不知道该怎么交待呢,姓杨的混蛋,你到底躲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同时在骂的不止闻人亦淑一人,随着日期的渐渐临近,龙渊世家如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门内弟子倾巢出动,将卧龙城几乎翻了个底掉,仍然没有目标的一点儿消息。
暴怒的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接连砸坏了几张桌子,耐心到了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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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卧龙城是我们的核心区域,竟然连一两个人都找不到,养你们这帮废物何用!”盛怒之下,周星河随手将茶盏丢向了跪在他面前汇报的龙英。
龙英不敢闪避,被砸了个头破血流,茶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颊而下,好不狼狈。
周星河见状,这才气消了三分,阴沉着脸道:“怎么不说话了?”
龙英低头道:“属下无能,请家主责罚。”
“责罚!责罚!就知道来这一套,你以为我真不敢拿你怎么样?”周星河暴跳而起,张牙舞爪,用手指猛戳着龙英的脑门道。
“属下不敢。”
“人,我要的是人!是谁口口声声说不出三日,必能拿到人的,你兑现得承诺呢?”
龙英头更低了:“属下无能……”
“够了!”周星河背过身去,语气低沉道:“龙英,你来龙渊世家多久了?”
龙英应道:“回禀家主,二十五年零七个月。”
“亏你能记得这么清楚,也算有心了。”周星河轻叹道:“二十五年的时间能爬到现在的位置,相当了不起了,本来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却因为这件事给毁了,会不会觉得有些遗憾。”
龙英心中一跳,忙道:“家主,您这是要赶我走吗?”
周星河叹道:“事已至此,不驱逐你是不行了,否则没法跟其他人交代。”
“家主,不要赶我走啊,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龙英连连叩首,语气哀婉。
周星河头也不回道:“我也想给你机会,但时间等不及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去账房领些晶石,速速离开吧,以后不要再说是龙渊世家弟子。”
见周星河心意已决,龙英只好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闷声道:“家主栽培之恩,弟子没齿难忘。”说完起身,离开了这片伤心地,只不过转身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似欣喜,又似解脱。
等大厅里只剩下周星河一个人,从侧间走出来一个身影,身材精悍矮小,却有着绝世高手的气势,正是琼华派所遣高手之一的练山。
周星河忙堆起一脸笑容,迎了上去:“练山大人,你们那边搜查的怎么样了?”
练山摇头叹了口气,盘腿坐在椅子上,端起热腾腾的茶壶猛灌了几口,才道:“唉,别提了,那小子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星河吃惊道:“难道几位大人已经全部搜查过一遍了?”
练山点点头:“没错,我们三人已经将卧龙城及其周边探察了一遍,元神消耗极大,公良师兄和常师姐他们这会儿正在打坐调息,我出力最小,也恢复的最快。”
“费了那么大功夫,就没一点儿发现?”周星河忍不住追问道。
练山面色不善道:“你什么意思?”
周星河意识到刚才的话里有歧义,忙解释道:“练山大人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既然全部查了一遍,总要有些不寻常之处的,姓杨的小子素来很邪门,有什么办法避开元神探测也说不定。”
练山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沉吟道:“听你这么说,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有几块区域竟然能屏蔽我们的元神探测,想来不简单。公良师兄还打算调息完毕,再对几个重点区域进行深入调查呢。”
周星河忙问:“都有哪些地方?能否告知在下,我派人去实地勘察一番,双管齐下,岂不更有效率。”
练山一听也觉得在理,点点头:“拿地图来吧,我指给你看。”
“不用那么麻烦。”周星河左手一张,一幅立体城市虚拟图就显现了出来:“在这上面指吧。”
练山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周家主准备的很充分嘛。”
周星河淡淡一笑:“我身负玄音掌门的重托,将境内所有城市的情报都作了详细的复刻,有备无患嘛。”
练山赞许的点点头,对这家伙的感观好了不少,虚点了几处道:“有问题的就是这几个地方,麻烦周家主去查一查吧。”
周星河并没有马上答应,看着练山指出的那几块区域,眉头不由紧皱了起来。
练山修习的就是心剑,察言观色水平非同一般,见他有所迟疑,便问:“怎么了?有什么难办的吗?”
周星河强笑道:“练山大人这次可真算给我出了个难题。”
练山饶有兴趣道:“龙渊世家是冰州南部一霸,难道也有不敢动的势力不成?”
周星河苦笑:“我龙渊世家是南部一霸不错,但说到不敢动的势力和人,可真就多了去了,还大部分集中在冰州。”
练山又提起茶壶灌了几口,咂摸咂摸嘴道:“那你说说看,这几个不敢动的势力都有谁?”
周星河叹了口气,指着地图上一小片区域道:“这片以天香楼为主体建筑的区域是天星会馆,隶属九品世家的产业,你说我敢不敢动。”
练山若有所思:“原来是九品世家的势力范围,倒也难怪了。你说,那个人有没有可能藏在这里面?”
周星河想了想,否决道:“可能性不大,天星会馆虽然有屏蔽禁制,并不是针对我们存在的,而且天香楼对我们并不设防,犬子这几日经常去那边赴宴。”
练山不置可否道:“周家主不要忘了,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这一说法。”
周星河道:“当然,如果练山大人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派犬子去和他们沟通一下,想来搜查一番还是不难的,只要别做的太过份就好。”
练山点点头道:“那剩下的几处呢?”
周星河看了看,继续道:“宝晶阁有屏蔽禁制是因为它是冰州最大的银号,里面储存着晶石和宝物,我们是不可能说通他们开放检查的,而且宝晶阁是藏不了人的。”
“你这么确定?”练山不置可否。
周星河笑了笑:“练山大人有所不知,宝晶阁的金库是一个虚度空间,只能放死物,人是无法在里面生存的。最关键的是,凡是做这一行的,保持中立非常重要,他们不会和第三方交恶,也就没有了包庇杨峥的嫌疑。”
练山再次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至于剩下的这三处,就有些难办了。”周星河摸着下巴愁眉不展道。
练山好奇问:“他们又是什么名堂?”
“隐月阁是艾纳兰麾下蔷薇箭的情报兼联络据点,我可不敢妄动,惹来那女人的疯狂报复。”周星河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练山也是皱了皱眉,觉得此地非常棘手。
“隐剑楼性质差不多,只不过属于问天剑派罢了。丘景阳那老鬼平时就总想找我麻烦,如果动了他的禁脔,以后麻烦不断。”周星河无奈道。
“那周家主认为,这两处地方藏人的可能性多大?”
周星河想了想:“不好说,都有很大的可能,也都动不得。”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练山不满道。
“除非……”
“除非什么?”
周星河在练山身上打量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除非几位大人乔装身份,去强攻一下,来个敲山震虎。”
练山不由冷笑道:“自己不敢做的事推给我们去做,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周星河干笑两声:“不是不敢做,是做了之后后患无穷,没法收场,而换做不明人士袭击就不一样了,我完全有办法把嫌疑推卸掉,哪怕对方明知道是我干的,没有证据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练山大人,你们完成任务拍拍屁股走人就行,而我还要在这混日子的,你也得为我想想,体谅一下难处嘛。”
练山撇撇嘴:“好吧,这件事我回头跟师兄师姐商量一下,看看具体怎么行动,你再说一下最后一处地点吧。”
“最后一处……”周星河目光移到了那片区域,喃喃自语道:“这百里仙织也是个大麻烦啊。”
“百里仙织?”练山闻言一愣:“可是那分店开遍全域各州各境的百里仙织?”
周星河苦笑着点点头:“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练山沉吟道:“这百里流苏小丫头有几把刷子啊,连我们掌门的衣服都是特意从她那里订做的,可我听说,杨峥那小子和殇月三仙的关系都不简单,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里面。”
周星河叹道:“我也知道可能性很大,但这地方可不能硬闯啊。如果让艾纳兰知道了,哪怕没有证据,她也会找我龙渊世家麻烦的。”
“怕什么!”练山不以为然道:“既然我们连蔷薇箭和问天剑派的两处隐秘据点都敢动,这百里仙织也不过顺手罢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又不是你们出手。”
周星河苦劝道:“练山大人使不得啊,两者性质完全不一样,如果动了,后患无穷啊。”
练山此时哪里听得进去:“好了,周家主,你不必再说了,我心中有数,这三处交给我们师兄弟了,剩下的那几处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分头行事。”说完不等他再劝,返身进入侧间,和公良弼等人去商量了。
周星河站在原地捶胸顿足道:“唉,希望这次别惹出祸端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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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楼。
闻人亦淑重开宴席,在征询过燕惊鸿的同意之后,将上官纵和皇甫旭日等一众世家公子哥都邀请了过来,既然要联手,之前的一点儿不愉快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只求能说服他们就好。
有过上次的教训,他们都收敛了不少,一进门就对燕惊鸿连连作揖道歉,燕惊鸿也宽容的原谅了他们之前的唐突,不愉快的一页便掀了过去。
“燕小姐,我听亦淑说,你们打算联合抵制龙渊世家。”皇甫旭日的急性子一时是改不了了,一入座,就直奔主题。
众人对此无可奈何。
燕惊鸿却不以为意,点点头:“这次把诸位都叫来,正是要商量此事。”
“燕小姐的决定我很佩服,但是……”皇甫旭日皱眉道:“你想过没有,这里是龙渊境,而不是殇月境,我们的能力有限,就算联合起来又能做什么呢?”
上官纵插言道:“皇甫,燕小姐的出发点是好的……”
“我当然知道是好的。”皇甫旭日不客气的打断道:“我这么问不是要质疑燕小姐的决定,而是怀着很大的诚意来请教对策,只是嘴上说说不符合我们世家的行事风格。”
上官纵算看出来了,这家伙纯粹想和自己别苗头,自己越是说话,越是招来反击,索性闭口不言。
事情关己,燕惊鸿这次自然不会看着他们斗气下去浪费时间,便直言道:“刚才我和闻人亦淑小姐谈过,正因为力量有限,才应该量力而行,我们要做的不是和龙渊世家争地盘,只要守住现在的一亩三分地就可以了。”
皇甫旭日不由眯起了眼睛:“燕小姐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能否说得再直白些?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用守来形容我们如今的处境,形势真的严峻到了那种程度?”
燕惊鸿起身,缓缓踱步至窗前,伸手打开窗户的一角,轻叹道:“你们自己看吧。”
众人疑惑的起身,凑到窗前,往下面一看,脸色都变了,因为就在他们进入天香楼后不久,外面的街道已经被清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武装到牙齿的龙渊世家精英,看装束就知道是蓝衣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天香楼的方向。
见此情形,皇甫旭日气急败坏道:“反了反了,这帮混蛋竟敢欺上门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打算和我们撕破脸皮?”
以上官纵和闻人亦淑心机的深沉,此时也不免脸色难看,他们之前一直对龙渊世家步步忍让,没想到对方竟然蹬鼻子上脸,直接派兵上门,大大有损了他们九品世家的颜面,让外面旁观的其他势力怎么看?还以为他们不过如此。
燕惊鸿并没有火上浇油的意思,而是照实道:“撕破脸皮倒不至于,我想,恐怕是他们苦寻杨峥未果,无计可施之下,才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
燕惊鸿这句话忒毒,虽然没有恶意中伤任何一方的意思,却摆明了一个道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鱼肉的一方,毫无疑问是在座的这帮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让自尊心极强的他们又如何能接受。
闻人亦淑明知道她有挑拨的意思,可碍于立场和形势,不得不违心的叹道:“我们九品世家沉寂太久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慑,被人如此对待,也在常理之中。”
这种话别人说或许没什么用,但从闻人亦淑嘴里说出来,效果就大不一样了,连上官纵都面目阴沉,冷笑道:“亦淑妹子万不可说这种丧气话,狮子永远是狮子,哪怕它蛰伏着,也改变不了本身是凶兽的事实。龙渊世家若敢轻慢与我,就别怪我们上官家族不客气了。”
“这还像句人话,算我皇甫家族一份。”
“是啊,是啊,哪怕撕毁协议,也要争这口气,让他们知道,我们九品世家不是好惹的。”
……
见同仇敌忾的气氛被充分调动了起来,燕惊鸿对闻人亦淑投去感激的眼神,闻人亦淑回之淡淡一笑,用会说话的眼睛表示,她能帮的也就这些了。
就在众人打算出去和对方讨个说法时,龙渊世家也派代表来了,正是龙渊世家少主周志远,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氛,看着一张张面色不善的面孔,不由缩了缩脖子,讷讷道:“上官兄,皇甫兄,你们这是怎么了?不欢迎我来吗?”
“怎么了?”皇甫旭日阴恻恻道:“姓周的,你还有脸问我们怎么了,前几日还一起喝酒称兄道弟,今天就带人来砸我们的场子,你这兄弟做的可真够可以啊。”
周志远顿时有些慌了:“皇甫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小弟这次带人来是父亲临时做的决定,没来得及通知你们,但……”
“住口!”皇甫旭日冷冷的看着他道:“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的话吗?没来得及通知,好蹩脚的借口,你是打算占领我们这里之后再另行通知吗,真是打的好算盘。”
周志远连连摇头:“怎么会,皇甫兄你听小弟把话说完,我们这次来只是为了找一个人,没有别的意思,还请皇甫兄行个方便,事成之后,必有重酬。”
他不说这话还好,话一出口,皇甫旭日勃然大怒:“混账,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如果放你们进来面子往哪搁,别人都会以为我们怕了你们龙渊世家,以后在龙渊境再无立身之地。”
周志远无奈道:“皇甫兄言重了吧,事情哪有那么严重?”
上官纵冷笑着插言道:“如果我们带人闯入你们龙渊世家,再甩给你们一笔钱财,你们能不能接受?”
周志远面色有些难看:“上官兄不要强人所难。”
“你也知道强人所难啊,那我们又何必作践自己。”上官纵不屑道。
周志远面色一沉,幽幽道:“看来,诸位无论如何都不肯配合了?”
“怎么,准备穷图匕现了?”皇甫旭日冷笑道。
“抱歉,父命难违,恕小弟得罪了。”周志远一甩长袍,面无表情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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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龙渊世家这几日大搜全城所赐,人人自危,本该生意兴隆的百里仙织卧龙城分店也是门可罗雀,孙掌柜索性关上店铺,偷得浮生半日闲,到后院和寄宿于此的莫大师喝茶聊天,间接请教一些关于云锦设计方面的问题。
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因为平时鲜有月级云锦师下来视察,除了每三年一次的工作汇报和为期仅仅一个月的总部培训,坐镇各店的云锦师们也只能自己摸索,路程艰难且漫长。所以尽管知道有可能让对方厌烦,孙掌柜还是厚着脸皮来套近乎,每天雷打不动,一泡就是大半天。
好在杨峥并没有敝帚自珍的习惯,对孙掌柜提出的疑问知无不言,还不惜自降身份和孙掌柜合作设计了几款精品服饰,制作出来的成品都便宜了姬语墨,甚至在她脸上看到几丝难得的笑容,要么说女人都是爱美如命呢,就连不食人间烟火的姬仙子也难免俗。
才短短几日的相处,杨峥就彻底折服了孙掌柜,对他的身份再无怀疑,因为事实能说明一切。这样设计水平高超的人若不是月级云锦师,谁还有资格?
孙掌柜甚至认为,这位年轻的莫大师成就远不止如此,还有很大的晋升空间,成为最顶端的仙级云锦师也不是没可能。只是让他不解的是,如此有潜力的一位月级云锦师在业内理应名声远扬才对,怎么他却一次也没有听说过?难道是小姐暗中培养的秘密武器?是的,一定是这样。自觉挖到一个旷世奇珍的孙掌柜竭尽奉承之能事,希望能拜在杨峥门下。
杨峥对此哭笑不得,他知道在百里仙织,拜师成风,但凡有些成就的云锦前辈都会招收一些弟子,来继承自己的衣钵和风格流派,但这样的事多发生在虹级云锦师和见习云锦师之中。像星级云锦师已经是非常体面的中层了,混的稍微好点的一般都能成为坐镇一方的掌柜,有着很大的财权和自主权,就像眼前的这位孙掌柜。
他们这种级别是很少拜师的,一方面是因为自成风格体系,不易中途改变,前功尽弃。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要拜的话只能是仙级云锦师和月级云锦师。
仙级云锦师地位是何等的尊贵,整个百里仙织加上百里流苏本人不过寥寥数人,精力极其有限,传承衣钵也只可能从月级云锦师中挑选优秀者,还从未有过收星级云锦师为徒的先例。
而月级云锦师好不容易迈过那道天堑,自然以成为仙级云锦师为终身奋斗目标,自己的时间都不够用,除去日常的工作,哪里还有时间教导弟子,这也造成了两极分化,月级与星级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这并不是个好的现象,百里流苏也不是没有试着改变过,可惜都收效甚微。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拥有先天至宝幻虚宝匣停滞时间,云锦也不同于其他领域,不仅仅是靠天赋就行的,还要有阅历和眼光,那都是需要时间来积淀的。
杨峥的优势就在于他成长在信息爆炸的时代,眼界和创新能力自然非一般人可比,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难怪能入百里流苏的法眼,对他青睐有加,这种经历是别人无法复刻的。
杨峥沉思的时候,孙掌柜的心却是一个劲的往下沉,他不由自嘲一笑:孙德禄啊孙德禄,你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家莫大师是什么样的身份,岂能看上你这种籍籍无名之辈,都一把年纪了还自取其辱,纯粹自找的。
想通这一点,孙掌柜心情低落道:“莫大师,我知道了,您不必感到为难,就当刚才的话没有说过。”
杨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我还没有发话呢。”
闻此言,孙掌柜的心跳都慢了三拍,喜意蔓延至整张面孔:“难道说……您答应我的苛求?”
杨峥摆摆手道:“慢来,慢来,孙掌柜,你且听我一句,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好,您说。”孙掌柜欠着半边身子连连点头,憨态可掬的姿态令旁观的姬语墨都有些发笑。
杨峥微笑道:“你拜我为师不就是想多学一些东西嘛?”
孙掌柜有些发窘,被戳中心思,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杨峥却体谅的笑了笑:“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上进之心人皆有之,我对你的态度非常欣赏。”
孙掌柜小心翼翼道:“您不会怪我太现实?”
杨峥严肃道:“这不是现实,是求知,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你所追求的是我掌握的技术,而不是身份地位。”
孙掌柜闻言感激莫名道:“多谢莫大师正名,有您这句话,我就算马上去死,也感到知足了。”
杨峥哑然失笑:“我们是搞艺术的,别开口闭口就是生生死死,你如果死了,我岂不是白费一番功夫。”
孙掌柜心中一跳,期颐道:“这么说,您真的肯教我?”
“教是肯定要教的,但拜师一事就免了吧。”杨峥笑道,见孙掌柜要说什么,马上出言打断道:“别打岔,先听我把话说完。我这人呢,水平还是有一些的,但作为别人的师傅,那可就远远不够格了,我本身都处在学习的阶段。”
“您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而是事实。你只要答应我不再提拜师的事,我就把能教的都教给你,怎么样?”杨峥笑眯眯的看着他道。
孙掌柜颇感为难道:“这样的话,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戳我的脊梁骨。”
杨峥哈哈大笑道:“是面子重要,还是把真本事学到手重要?你自己掂量掂量。”
孙掌柜苦笑道:“莫大师,您可算给我出了个难题。”
杨峥不置可否:“你也得到了实惠不是吗?”
孙掌柜无奈一笑,正准备开口答应,却被外面的嘈杂声打断了。
“掌柜的,大事不好了。”一个青衣小帽的伙计急匆匆闯进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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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候被打断,孙掌柜极为不满,狠狠瞪了连滚带爬闯进来的伙计一眼,喝斥道:“冒冒失失成何体统,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吗?”
伙计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上气不接下气道:“外……外面很多人把……把我们百里仙织给围了。”
孙掌柜脸色微变,拍案而起:“什么人敢来这里撒野,活得不耐烦了吗?”然后转身告罪道:“莫大师,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杨峥却伸手拦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们是冲我来的,还是由我亲自出面吧,免得伤及无辜。”
“大师您?”孙掌柜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峥无奈一笑,缓缓起身,歉声道:“孙掌柜,原谅我之前骗了你,我本姓杨,不姓莫。”说完推门而出,一步一步向紧闭的院门走去。
“姓杨?杨……”孙掌柜先是喃喃自语,在姬语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才忽然想起一个可能,面露震惊之色:“难道是他?!”
姬语墨转头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似戏谑又似怜悯,跨出门槛的瞬间,她抬眼望向阴沉沉的天空,轻语道:“要下雨了。”
看着一男一女消失在视野,刚才还耻笑伙计不够淡定的孙掌柜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失魂落魄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伙计在一旁小心翼翼请示道:“掌柜的,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孙掌柜猛然抬起头来:“去,动用秘线,将这里发生的事马上汇报给小姐,由她亲自定夺!”
伙计吃了一惊,忙提醒道:“掌柜的,有必要惊动小姐吗?那人不是刚说了他姓杨,并非我们百里仙织内部的人。”
孙掌柜神色复杂道:“愚蠢的东西,正因为他姓杨我们才更要想办法保住他,亏你还是百里仙织的人。别耽误时间,快去。”
“哦,是。”伙计马上乖乖领命而去。
留下孙掌柜站在原地摇头苦笑:“老天爷啊,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
往日宽敞的百里巷此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蓝衣剑客,手持长剑,腰挂龙形玉佩,标准的龙渊世家蓝衣军装束。
远处巷道口有很多围观的人往这边指指点点,均面露不可思议之色,实难想象竟然有人敢上门找百里仙织的麻烦,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看笑话的成分居多。
蓝衣军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矮小男子,叉着手,歪着头,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但在场没有人敢小看他,因为此人从内到外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绝世高手才有的气势。若非气质外貌特征严重不符,人们真怀疑此人就是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本人了。实际上,这个貌不惊人的小矮子可比周星河厉害多了,他正是玄音所遣三大高手之一的练山。
在百里仙织门前摆出如此大的阵仗到底为谁,大家心知肚明。只是那个人真的藏身于此吗?
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人们的心跳也跟着慢了半拍,然后骤然缩紧。一个削瘦的人影缓步走了出来,一身青衣,气质出尘,走的非常从容,仿佛他所面对的不是一大群敌人,而是一根根木桩。
人们目光上移,便看到了那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孔,一双眸子却明亮的异于常人。并不算长的乌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被木簪别于脑后,随风轻摆,分外洒脱。
他用一种淡然的眼神在蓝衣军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为首的练山身上,再不移开。
练山也抬起头来,冷漠的回望着他,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默然无语。
沉默了一会儿,矮瘦的黑衣男子忽然笑了:“杨峥,你果然藏在这里,总算没让我白跑一趟。”
乍听此言,外面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杨峥?他就是杨峥?那个被琼华派一路追杀至此的人?原来是这般模样啊,看上去没传说中那般三头六臂嘛。
被一语道破身份,杨峥并不感到慌张,淡淡回应道:“我没猜错的话,阁下想必就是琼华派大名鼎鼎的心剑流高手练山吧。”
他的话一出口,外围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连带着蓝衣军剑修都面露惊愕之色,想来是才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
练山虽然多执行隐秘的任务,但他的曝光率还是相当高的,因为他所杀的人多是相当有名气的修行高手,被心剑所杀特征又是那么明显,想不出名都难。外界给他的称号是“无形杀手”,很形象的概括了他杀人于无形的特点。人们都知道他是琼华派掌门玄音最得心应手的利刃,清除琼华派异己不计其数,等闲之辈闻风丧胆。听说他的实力早已到达返虚境,算得上世间最顶尖的剑客兼杀手,没想到竟然会派来对付杨峥,真是太疯狂了。
练山无视众人畏惧的目光,犀利的眼神直射杨峥本人:“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也肯定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吧,有什么遗言想说?”
杨峥没有说话,抬头遥望着远方的天际,表情挂着一抹哀伤,仿佛感叹自己的生命将在今天化为终结。
练山饶有兴趣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讥讽道:“是不是感到可惜?很不甘心?就差一步就能顺利逃回殇月境,偏偏在这里栽了跟头。”
杨峥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算是默认了,眼神中的不甘清晰可见。
练山继续嘲弄道:“还在妄想有人会来救你?别做梦了。现在整个龙渊境都是我们的天下,援兵挡在外面,艾纳兰也被拖在西部的战争泥沼,自顾不暇,没有人能够救你,就认命吧。最后再问一次,有什么遗言吗?看在你曾是一方枭雄的份上,我可以代为传达。特别为你破例,你应该感到庆幸。”
杨峥长叹道:“死在阁下手中,也没有什么遗憾了。相比遗言,我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练山此时显得出奇的有耐心,或者说他很享受决定人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
“玄音这次为了杀我,只动用了你一个人吗?”
练山笑了:“不愧是杨峥,问的问题都那么特别,怎么,觉得我不够分量?放心好了,这次为了杀你,掌门共出动了包括我在内的三位返虚级高手,完全对得起你的身份了。”
“三位返虚级高手……”杨峥不由苦笑道:“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好了,问题我也解答了,你可以安心去了。”练山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无形的波纹向四周蔓延,凡是被波及者无不感到窒息。
而被攻击的首要目标杨峥却仿佛一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
起初,练山还以为自己的施加的压力不够,可随着周围的人纷纷承受不住倒下,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据资料可知,杨峥的修为未及金丹,肉身却异常强悍,等闲伤不了。玄音才派他这个心剑流高手前来,从内部击溃,所以别看他是三人中实力最弱的,却是作为主攻,公良弼和常恨玉都要配合他行事,他才敢不等其他两人赶到就动手,万万没有失手的可能。然而没想到的是,自己无往不利的心神攻击竟然不起效果,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练山心中一动,记得唯一的一次失利是遇上剑宗太上长老令狐秋时,那个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剑宗研究出了一种专门防御心剑的阵式,效果惊人,难道杨峥也会?可是就算他真的会,施展的效果也远远比不上令狐秋啊,两人间的等级差距何止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不信邪的练山继续加大了心神输出,覆盖面也逐渐扩大,眨眼间整条巷子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无一个站着的人。练山能感觉到几百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可就是感觉不到杨峥的心跳波动,摸不到心跳频率,那还怎么发动心剑攻击呢。
“这怎么可能?什么人没有心跳呢?除非是死人。”练山自言自语道。
杨峥忽然开口说话了:“有一种人也是没有心跳的。”
“哪一种?”练山忍不住出声问。
杨峥笑了,笑得非常诡异:“当然是假人!”
“假人?”练山一时间没有听明白。
仿佛为了印证某人的话,天空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雨水浸润到杨峥的身上,他的躯体便开始慢慢扭曲变形塌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张被雨水浸透的黄纸。
该死,是替身!练山这才如梦方醒,竟然忘了那家伙善用符的。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真身早不知道又躲哪去了,太狡猾了。
练山忙收回心神探测,解放了对其他人的压迫,喝道:“他肯定没走远,快给我追!”
“遵命,大人。”蓝衣军的剑修纷纷爬了起来,以百里仙织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搜索。
知道事态紧急,练山马上向空中释放出一个事先约定的信号,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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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血红色的烟幕划破长空,卧龙城各个角落都清晰可见。
天香楼前。
正在组织手下蓝衣军进行第三次强攻的周志远抬头注意到了这一幕,立刻挥手阻止了下面的进攻,重新列阵。
手下亲信不解,质疑道:“少主,马上就要攻破天香楼了,现在撤退岂不前功尽弃?还请三思啊。”
周志远狠狠给了这名亲信一记耳光,骂道:“蠢货,我们的任务是抓人,不是和九品世家交恶,既然其他地方有所发现,马上撤退避免误会进一步加深才是,你还嫌小爷我得罪的人不够多吗?”
亲信捂着半边脸倍感委屈,他不过听命行事,哪里知道里面的弯弯绕。
周志远可不在乎他什么想法,转身对天香楼拱拱手,高声道:“诸位,今天发生的事纯粹是场误会,还请不要往心里去,过几天我会亲自登门谢罪。”
周志远说完也没等对方答复,率蓝衣军离开,急匆匆往城南方向赶去。
天香楼危机一解,里面的人都松了口气。说起来这些世家子弟长年养尊处优,还真没怎么经历过这种事,能在蓝衣军的强攻下支撑这么久,多亏了燕惊鸿的淡定指挥。身为凤殿主管教导的副座,她军事方面的履历也是艾纳兰极为看重的一点,远不是在场的这帮世家公子小姐可比的。
见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人便疑惑道:“没头没尾,这算怎么回事?蓝衣军的实力和传言中不太相符啊。”
“他们放水了。”上官纵淡淡道。
皇甫旭日没好气道:“你有病吧,都什么时候了还为别人说话,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上官纵冷冷瞪了他一眼:“我只是在说事实,不然你以为仅凭我们这点人能挡这么久?别做梦了!”
皇甫旭日毫不领情:“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又算什么?冒犯了我们还在意伤害程度的深浅吗?总之,这件事没完。”
“那是你们皇甫家的事。”上官纵实在不想和他多说废话,转头看向燕惊鸿:“燕小姐,你怎么看?”
燕惊鸿正透过窗户看着城南上空尚未散尽的红烟,闻言转过身来,慢条斯理道:“我大体同意上官公子的推测。至于他们为何急着离开,想来是有了新的发现吧,或者更有可能找到了那人也说不定。”
上官纵饶有深意的看着她道:“可我并没有从燕小姐脸上看到任何忧虑之色。”
燕惊鸿淡淡一笑:“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问心无愧,剩下的事和我们无关,只需看热闹便是。”
“这可不像燕小姐说出来的话。”上官纵不打算就此放弃,继续试探道。
燕惊鸿深深看了他一眼:“上官公子想多了,小女子追求实际,从不做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上官纵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和其他人一样,将目光转向那片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
隐月阁。
黑影已经和卓飞燕试探性交手了数个回合,从表面来看,势均力敌。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正式动手的时候,南方天空的红色烟幕吸引了黑影的注意,几乎毫无预兆,前一刻还准备攻击的黑影虚晃一枪,向红色烟雾出现的方向急速遁去。
手下正要去追,却被卓飞燕给叫住了:“由他去吧,你们追上去也是送死。”
侍卫队长极为不甘道:“大人,就这么放他走吗?我们蔷薇箭的颜面何存?”
卓飞燕面无表情道:“记住,相比颜面,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不走,我们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侍卫队长一惊,难以置信道:“不至于吧,他有那么厉害?属下看大人和他交手不相上下,如果再加上我们……”后面的话,侍卫队长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卓飞燕缓缓抬起了左臂,肘部位置的甲胄已经被划开了数道口子,殷红的鲜血从中渗出。
大人受伤了?那个在属下眼中近乎战无不胜的“黑凤”竟然在试探性攻击中受伤了?而且还是在穿着蔷薇箭高级将领特制的盔甲前提下。
环视过一张张不可思议的青涩面孔,卓飞燕淡淡道:“看到没有,这才是事实。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我们蔷薇箭强大,不代表不需要避让,过刚易折,遇到明知道无法战胜的对手,首先要想的是避其锋芒,实在躲不过去才考虑拼死一战,今天的事引以为戒。”
众人不禁同时咽了口唾沫,侍卫队长涩声问:“大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强大?”
“强大?”卓飞燕自嘲一笑:“强大就对了。这人好歹是琼华派掌门玄音座下排的上号的高手,有此实力不足为奇。至于他是什么人,你们也没必要知道,知道的多了反而无益,只需明白下次若再遇到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不丢人。”
侍卫队长仍有些不甘心道:“属下明知道如此,还是难忍这口气,我们蔷薇箭军团何时被别人骑到头上过,此仇不报,有损我军的威名。”
卓飞燕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精神可嘉,但不值得提倡。如何报今日一箭之仇是上面要考虑的事,和你们无关,做好份内的事就行了。而且……”说到这里,卓飞燕的表情变得异常冰冷,杀气十足:“那一天不会太远,我敢以艾纳兰大人的信誉担保。”
※※※
隐剑楼。
黑袍女子居高临下望着倒在废墟中衣衫凌乱的简素心,摇头轻叹道:“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呢?”
简素心艰难的坐起身来,用手背轻轻拭去嘴角的血痕,倔强道:“我不认识什么杨峥,也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杀了我。”
黑袍女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臭丫头,你以为老身真的不敢杀你吗?若非看你还是个人才,这会儿早就身首异处了。我耐心有限,最后再说一次,我琼华派广纳贤才,只要你肯弃暗投明,加入琼华,并告知杨峥那小子的下落,老身保你荣华富贵。”
“我不稀罕。”简素心轻摇臻首:“前辈还是杀了我吧,正好我也早已厌倦这个肮脏的世界。”
黑袍女子怒急:“想死?好,那老身就成全你。”她双臂舒张,一团凌厉的剑气在胸前骤然成形。
简素心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生的过往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儿时的姐妹相依为命,少时的姐妹分离,学艺的艰难,短暂的荣耀,被囚封禁塔,直到最后一刻却闪过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挂着一丝坏坏的笑容,正是和她唯一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也是自己这次无妄之灾的根源。
她心中凄苦,你出来干什么,还嫌自己受的罪不够多吗,我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甚至连命都给搭上了,你还想索取什么?男人都这么贪得无厌吗?连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放过。
想到这里,简素心悲从心来,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奢求:既然从我身上拿走了这么多,总该让我看看你的真正样子吧,否则岂不是太憋屈了。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她绝对会在那个山洞揭下那张人皮面具,满足自己最后一个愿望,可惜没有如果。
然而就在简素心闭目等死的这一番复杂心理活动中,她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那致命的一击却迟迟没有落下,便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眼前哪里还有黑袍女子的身影。目光继续向周围游弋,终于在城南方向的天空看到了一片红色烟幕,数之不尽的人正往那边赶去,其中就有黑袍女子的身影。
侥幸捡回一条命,简素心瘫软在地上,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知道黑袍女子的目标是谁,肯轻易放过她一马,说明她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价值,心中不由一紧:难道,他现身了?
※※※
“唉,杨公子这回看来是凶多吉少了。”透过窗户看到红烟的第一眼,关云山便长叹了口气。
柏成不服气道:“关老就喜欢说丧气话,杨公子和姬小姐是什么人,又有燕姐姐帮衬,不会那么容易落网的。”
关云山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懂什么,刚才那是琼华派高手特用的信号烟,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就没见过几次,足以可见阵仗之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徒劳的。”
见他说的认真,柏成终于开始担心起来:“他们不会真的有事吧?”
关云山苦笑着摇了摇头:“按照常理,绝对是有死无生的局,除非有奇迹发生。”
奇迹?如果那么容易出现还叫奇迹吗?房间内众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
在卧龙山庄坐镇的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也注意到卧龙城上空的异状,起身来到院中,遥望着那个方向,阴冷的笑道:“杨峥啊杨峥,捉迷藏的游戏终于可以结束了,能葬身在龙渊境也是你的造化,我早知道会有那么一天,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
而在龙渊边境,一支五人小队正在强行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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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什么人情?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也是天机方面的意思?”庄卓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追根究底的机会。
少年人极为不耐道:“你个老家伙还有完没完,再啰哩啰嗦就等着去给杨峥收尸吧,我可是听说琼华派这次为了必杀,连三大返虚级高手都派了出去,这待遇啧啧,放在我们这个时代也算空前了,恐怕某人要凶多吉少喽。”
“什么?”庄卓等人皆面露震惊之色:“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少年人耸了耸肩,头也没抬,动作不停道:“别管我的消息来源,都说给你们听了,信不信随你们,我又没有任何损失。”
庄卓不禁看向莲夜,道:“莲夜大人,您怎么看?”
莲夜左手轻托着下巴沉吟道:“以本座这些年对玄音的了解,那女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这次的行动也非常符合她的风格,十有八九是真的。”
闻此言,庄卓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如果是真的,我们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啊。”他心中不禁为妹妹感到担忧,杨峥若是就这么走了,自己的一番好心岂不成了束缚妹妹的枷锁,以她从一而终的性子,很难保证不做出什么傻事来。该死,以后如何面对死去的爹娘啊。
受他的影响,战妃也有些六神无主,她实在无法想象什么人能从三大返虚级高手的围杀中幸存下来,便宜师兄自然也不能。
见听到这个噩耗,一老一少都失去了方寸,方清淑忍不住摇头轻叹:“真是关心则乱啊,连你们都能想到的问题,莲夜大人和白总管岂会考虑不到。”
庄卓和战妃闻言同时向莲夜看去,果然,她的表情很平静,哪怕明知道前方有三位无法战胜的敌人在等着他们,也好似无动于衷,这副胸有成竹的姿态给了其他人莫大的信心。
战妃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面带希翼问:“莲夜大人,您有什么好对策?”
莲夜黛眉微蹙,淡淡道:“现在不是闲叙的时候,本座还是那句话,人到山前必有路。”说完便闭嘴不言,懒得多说一句话。
战妃和庄卓却从她的态度上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再联想到临行前白闻仲神秘兮兮的表现,更让他们确定莲夜这次肯定有备而来,只是瞒着他们不说罢了。
“好了,大功告成。”少年人拍拍手,闪到一边,而他刚才所站的位置,一个阵纹复杂多变的传送阵已然成型,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个正在缓缓运转的小型传送阵是眼前少年盏茶的功夫布置好的,这份功力,恐怕连杨峥都远远达不到。
莲夜忽然道:“你就是申屠九吧。”虽是疑问,却用的肯定的语气。
少年人抬头诧异的瞥了她一眼:“连这你都能猜得出来?”
莲夜嘴角微弯:“明摆着的事还用猜吗?如此年纪又有如此深的阵道水平,哪怕是天机宗也寥寥可数吧,而其中和杨峥有渊源的除了申屠九,再无旁人。我们自由联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情报都掌握不了,真对不起巨大的投入。”
“你这人有点意思啊,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申屠九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战意蠢蠢欲动,实在想找一个人试试身手。
“时间不早了,走吧。”莲夜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当先迈入传送阵中,消失在众人面前。
庄卓等人紧随其后,一一消失不见。
“哎,别急着走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申屠九此时早就将临行前宗主的嘱咐扔到了九霄云外,快步追了上去。
※※※
卧龙城的亭台楼阁尽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所笼罩。
雨幕中,人影憧憧,尤其在城南各个巷道口,已经被蓝衣军接管,不时传出噪杂的呼喊声。
“快找,就藏在附近,别让他们跑了。”
“首先发现目标者,赏晶五万,连升****。”
“这边找过了,留下两个人,其他人跟我去东边,快!”
……
在城南最高建筑雨石塔的顶层屋脊上,立着三个雾蒙蒙的身影,两男一女,清一色的黑衣,雨水落在他们身周数丈便化于无形,形成一片宁静的空间。
左手的黑衣女子声音冰冷道:“到嘴的鸭子凭空而飞,练师弟这次要负全责。”
练山颇为懊恼道:“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狡猾,竟然光明正大的用替身拖延时间,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黑衣女子毫不客气道:“之前说过多少次,我们未到齐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他若真是那么好对付,掌门也不会劳驾我们三人同时出马了。这次的任务很特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果能完成,所有功劳都归你我们也没意见,只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否则都没好果子吃。”
练山忙陪笑道:“常师姐教训的是,是我鲁莽了,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公良弼也打圆场道:“常师妹,他已经意识到错了,你就别抓着小辫不放了,而且练师弟通报及时,相信他们并没有走出太远,稍微花点儿时间就能找出来。”
见公良弼开口说情,常恨玉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作罢,锐利的目光继续透过重重雨幕搜寻,站在她的位置,居高临下,大半个卧龙城尽收眼底。
“这鬼天气,无形中增添了搜寻难度,就连老天都在和我们过不去。”练山在一旁埋怨道。这种程度对他们这个境界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麻烦,下不下雨区别不大,他也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
“肃静!”常恨玉忽然开口道。
练山讪讪道:“师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啊,我不是已经人过错了吗,你大人大量……。”
常恨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自作多情了,现在谁有功夫生你的气,你自己看,那是什么?”
见她说的认真,练山和公良弼齐齐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俱是一凝。因为就在左下方约五里,刚刚被搜查过不久的地方,有两名蓝衣军守卫无声无息的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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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在角落,又有雨幕遮掩,很难被人发现,却瞒不过身在城南最高点的公良弼三人。以他们的实力,有什么风吹草动,哪怕闭着眼也能发现。
“我下去看看。”常恨玉紧了紧斗篷,一个闪身就消失了。
练山也要下去,却被公良弼伸手给拦住了。
练山转头不解道:“公良师兄?”
公良弼皱眉道:“让常师妹一个人去吧,我们先不要离开,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就说话的功夫,又有两个人倒下了,离之前出事的地点相隔甚远。
练山眼睛一亮:“这次我去。”说完不等公良弼发话就消失在原地。
“师弟等等……”公良弼徒劳的伸出手去,但为时已晚,练山早已经飞出去很远,他不禁暗叹一声,忧虑浮上眉心,心道:这次又有什么古怪?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常恨玉落至两具尸体前,蹲下身子伸出手去微微一探,仍有余温。她猛然抬起头来,向四周巡视,目标应该就在附近。奇怪,按理说对方现在躲藏还来不及呢,怎么还有闲心杀人呢?
同样有此疑问的是练山,他遇到了和常恨玉相同的情况。
而站在塔顶的公良弼眼中,情形则大不一样了,因为就在两人各自到达出事地点的时候,几个方向又有几十个人相继倒下,隐隐围成了一个圆,常恨玉和练山皆在范围之中,他面色大变,高声呼喊道:“练师弟,常师妹,快回来,那是陷阱!”
练山和常恨玉同时听到了公良弼的示警,警惕了起来,却也没太过放在心上,因为在他们想来,所谓陷阱也不过是些小把戏障眼法,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然而他们却错了,因为他们还不太了解杨峥,他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这次也不例外。
嘭!血肉纷飞,毫无伤口的尸体忽然炸裂开来,因为事发太过突然,练山和常恨玉躲闪不及都被溅到了身上一些。
常恨玉一脸厌恶的看着裙角的血渍,恨不能将始作俑者碎尸万段。
练山也骂骂咧咧道:“******,恶心死老子了,姓杨的,别让我逮到你,否则没你……”然而他的狠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刚才的两具尸体虽然消失了,他们体内的金丹却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悬浮在空中,不,用剥离来形容更准确,金丹上还浸染着血污,看上去很血腥。
常恨玉那边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两人都有些发懵,因为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金丹这种东西虽然被称为丹,它还真不是实体,和妖丹、鬼珠不同,它只是人体内灵元精华的凝聚,呈圆形,一旦离开人体,便会消散,重归天地间,也被称为丹解。换言之,金丹是不能独立存在的,也无法保存。
然而常恨玉他们现在看到了什么?竟然是脱离人体的金丹,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一时间有些失神。
等在公良弼的呼唤中缓过神来,两人才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这些金丹看似独立存在,却被一条看不清的灵线连接在了一起,站在他们的角度或许不方便,居高临下的公良弼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分明是一个用金丹构筑的阵式。
用金丹构筑的阵式,虽然没有听过,三人却不约而同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遍体生寒。金丹在没消散前归根结底还是人身体的一部分,用人体作材料构筑的阵法,那不就是邪阵?属于禁术的一种。脑海中浮现出禁术这两个字,三人的心就在不停的抽紧。
不要怪他们胆小,实在是因为禁术二字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什么是禁术?苍魂血印就是禁术,历史上栽在这上面的天道高手就有不少,还不算其他种族。与这些大拿相比,常恨玉他们这些返虚又算什么?
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冷漠如常恨玉,自信如练山,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触发阵式,引来灭顶之灾。而身在阵外的公良弼则没有了那份顾忌,深吸一口气,声浪如雷,传遍八方:“杨峥,你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使用禁术,这是自寻死路。识相点,就把此邪阵撤去,老夫给你留个全尸。”
“哈哈哈,当我是白痴吗?横竖都是死,拉两个垫背的也算值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由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摸不清具体方位,但确认是杨峥的声音无疑。
公良弼怒声道:“你可以不顾自己生死,难道连亲人朋友的生死也不顾了吗?如果你敢启动邪阵,老夫定要将所有与你相干的人赶尽杀绝。”
“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
公良弼冷冷道:“你笑什么,我公良弼纵横几百年,向来说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试试。”
“我笑琼华派还是那副夜郎自大的臭德行,吹牛不打草稿。杀尽所有与我相干的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太乙三清观的凌虚真人和我是忘年交,你去杀啊?天机宗主天枢子和我也是朋友,你去杀啊?河洛书院院主可是我属下姬语墨的父亲,你也去杀啊?剑宗全体都和我有关系,你去动手啊?远的不说,殇月三仙一个是我干妹妹,一个是我盟友,还有一个是我朋友,你去杀啊?不怕你不去,就怕你没那个本事。公良弼是吧,听上去却是了不起,但没有琼华派的庇护你连屁都不是,有本事你脱离琼华派啊,信不信我分分钟送你上西天,我连魔帅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你这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放马过来吧。”
“你……”论口才,公良弼哪里是杨峥的对手,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
整个卧龙城的人都听到了两人之间的谈话,除了惊骇还是惊骇。他们等了半天,没想到竟然等到这个局面,简直太戏剧性了,或者说惊悚。
※※※
天香楼。
众人面面相觑。
皇甫旭日涩声道:“我刚刚好像出现了幻听,竟然有人在威胁琼华派。”
“不是幻听,我也听到了。”上官纵面无表情道,他目光转向对面的燕惊鸿:“燕小姐,是他没错吧?”
燕惊鸿缓缓点头。
得到确认,众世家子弟顿时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闻人亦淑神色复杂道:“若不是亲身经历,都不敢相信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公良弼此人我是知道的,琼华派供奉中数得着的天剑高手,有着返虚中阶的实力,可谓当今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百里薇在一旁补充道:“其他两个人也不简单,常恨玉是著名的气剑流高手,而练山的名号甚至比前两者还要响亮,毕竟心剑在暗杀领域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派这样三位高手来刺杀一个人,我不敢想象是谁做出的如此疯狂的决定,换做我们在场的这些人,想必已经死上几百次了,而那个人非但没事,竟然还能反制,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木兰晴雪接口道:“经此一战,杨峥之名必将传遍天下。”
凌胧月弱弱道:“他好像已经名扬天下了吧。”
白冬灵也凑热闹道:“我就知道杨兄是一个不同凡响的人,最擅长创造奇迹。”
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自己的见解,燕惊鸿忽然轻叹道:“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乐观。”
众人不禁一愣,齐齐看向燕惊鸿:“燕小姐这是怎么说的,难道不对吗?”
燕惊鸿轻声道:“你们只看到了表象,以我对杨峥的了解,他若是占了上风,必会一鼓作气,穷追猛打,让对手无法翻身。然而他没有那么做,就表明危机还没有化解,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
皇甫旭日不解道:“可他不是用阵法困住了两名高手吗?只需等待援兵即可,我相信如果真如他所言,艾纳兰大人腾出手来不会见死不救的。”
燕惊鸿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他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想得到,这次事件背后有着太多的蹊跷,而且别忘了公良弼并没有被困住,仅此一人,就不是杨峥他们所能反抗的。”
皇甫旭日道:“那就继续威胁啊,只要有两个人质在手,不怕对方不就范。”
燕惊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上官纵淡淡道:“你刚才没有听到吗,杨峥所布置的是邪阵,是公良弼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邪阵怎么了?能困住对方就是有用的阵法,何必拘泥于形式。”皇甫旭日不以为然,他一时间还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干系。
闻人亦淑替上官纵解释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邪阵只能用来威慑,却是不能使用的,一旦使用,性质就变了,天下再无杨峥的容身之处,那比死了的下场还要惨,苍魂血印就是前车之鉴。”
闻言,皇甫旭日顿时打了个寒颤:“我……我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上官纵继续道:“所以,如果等公良弼一会儿想明白豁出去了,杨峥也是无可奈何,横竖都是死。”
众人闻言都是头大,这次可真是闹大发了。
燕惊鸿却是眺望着窗外的雨幕,默默道:杨峥,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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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月阁。
“不愧是艾纳兰大人看重的人,这杨峥确实有些胆魄。”听到杨峥和公良弼之间的对话,卓飞燕如是评价,毫不掩饰欣赏之色。
卓飞燕的严厉是出了名的,平时不挨她的骂就就说明本身很优秀了,而杨峥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实属罕见。
一旁的侍卫队长心中很不是滋味,酸溜溜道:“不过是外强中干,大人的评价未免太高了,恐怕他承受不起。”
卓飞燕无奈一笑,她知道蔷薇箭哪一点都好,就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太过自以为是,唯蔷薇箭独尊,小觑天下人。这种观点多集中在中下层和年轻人身上,谁让蔷薇箭军团的名声太盛了,带来无上荣耀的同时,也蒙蔽了一些人的眼睛,无法清晰的认识到己方和其他人之间的差距,总以为天老大,地老二,而他们蔷薇箭排在第三,其他战部统统都是土鸡瓦狗,甚至连同列十大军团的战部也不放在眼里。
这种观点是荒谬的,长此以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而她的任务,就是用各种方式和任务磨平年轻人的棱角,扭转错误的观点,使他们成为一名合格的蔷薇箭精英战修。
说实话,在龙渊境驻守的这些年,成效甚微,毕竟在冰州没有人敢主动找蔷薇箭的麻烦,连地头蛇龙渊世家也礼让有加,生活安逸的同时却失去了太多历练的机会。除了实力有所增长,心理上却没有什么长进。想想吧,连杨峥这种人物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心气得傲到什么程度。
如果以这种状态回归总部,根本没脸向器重她的艾纳兰大人交差。而今天发生的事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帮助这些尚未脱离象牙塔的年轻人认清现实的残酷。
想到这里,卓飞燕便收敛起笑意,训诫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没看出来吗?琼华派此次共出动了包括公良弼在内的三位返虚级高手,这种顶尖的配置用来刺杀我们蔷薇箭任何一位高层都足够了,而且生还的几率很小。你们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家?强大是做出来的,而不是嘴上说出来的,望诸位引以为戒。”
众人顿时沉默了,他们自傲不假,不代表蛮不讲理,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换做被刺杀的人是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吗?显然不能,这会儿尸体都已经凉透了,确实有必要深刻反思。
见训服了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卓飞燕欣慰的同时却不抱任何乐观态度,因为她知道有一点侍卫队长说的没错,别看现在杨峥能借助人质和公良弼叫板,却掩盖不了他外强中干的事实。如果等会儿公良弼想通了其中关节,不计后果出手,结果已然注定。
谁能化解这个危机呢?
※※※
雨水溅污了简素心的衣衫,和血污混合在一起,黑红杂糅,好不狼狈。她艰难的撑起身子依靠在一小片屋檐下,尽量使身体缩进雨淋不到的位置,急促的喘息。
刚才与常恨玉的交手给她所造成的伤势着实不轻,但能从对方手中侥幸存活下来已经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不能奢望太多。
杨峥和公良弼之间的对话她自然也听到了,心情可以用喜、怨、忧三个字来形容。喜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说因为得知那个人安然无事而感到欣喜,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怨当然够资格,若非杨峥,她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般狼狈的处境,正如她自己所言,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忧的是大同小异,别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她也看得出来,眼前僵持的平衡实际很脆弱,一方倾斜便是土崩瓦解,不出意外中的意外的话,笑到最后的十有八九是公良弼,是琼华派。
但她对如今的局势无能为力,除了两个当事人,恐怕整个卧龙城乃至整个龙渊境,再也没有第三方势力能够阻止事态的继续恶化,必将以某人的死亡画上终结。
简素心在不住的问自己,明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还是感到异常焦虑?都说自己的心不会欺骗自己,那她的内心所真正在乎的又是什么?
她不禁抬头望向迷蒙的雨幕,在她所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一些事情在发生,想到故事的主角和她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一时间有些痴了。
※※※
众人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被困阵中的常恨玉在检查完身周的情况之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高高站立在雨石塔之上的公良弼,道:“公良师兄,动手吧,不用管我们。”
公良弼有一丝犹豫:“可师妹你们……”
常恨玉漠然打断道:“公良师兄不要忘了我们这次的任务,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与其苟且活着,不如光荣战死,至少掌门会善待我们的朋友和传人。”
练山也道:“是啊,师兄,你就动手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没有选择的。而且师兄也不用太悲观,量那小子也不敢真正启动禁术的,等你那边一结束,我们的困局立解。”
公良弼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既然你们已经有了这等觉悟,我也不会再顾虑了。”
“这就对了,让他看看我们的决心。”
公良弼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道:“杨峥,纳命来,今天便是你的死期,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伴随着长啸,无形的心神探测也铺天盖地向四周席卷而去,全部纳入公良弼的掌控,只要目标在附近,必将无所遁形。
与雨石塔相隔不是太远的一座阁楼屋脊。
通过隐遁符藏身于此的杨峥面色微变,转头对身侧的姬语墨无声苦笑,意思是:看吧,对方还是动手了,琼华派的人果然是疯子,行事不择手段,连自己人的死活都不顾。
姬语墨面无表情道:“因为他们料定你不会真正发动阵法,威慑力有限,我早说过此计是行不通的,凭白暴露了行踪。”
杨峥歪着头诧异道:“是谁说我不敢动手的?”
姬语墨微微一愣:“你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邪术,不怕遭全天下的人追杀吗?”
杨峥无奈道:“拜托,被追杀也是以后的事,总好过现在就去死吧,我的人生信条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再说了,我运用金丹布置的虽说是邪阵,但又不像苍魂血印那般犯忌讳,控制人和杀人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再退一步讲,就算对人的威胁很大,构成条件也极为苛刻,需要九九八十一颗金丹,也就需要杀死九九八十一名金丹高手。现在是后修真时代,不是金丹烂大街的古修时代,哪有那么多金丹修者让我去杀。今天也是赶巧了,蓝衣军为了搜捕我们集中到了一块,才能创造极佳的机会。换做正常情况下,集齐这些条件可是千难万难了,总不能每次布阵都去杀人家精锐战部和扫荡中型宗门吧,我还不至于作死到那个地步。”
姬语墨听罢瞠目结舌:“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啊,别人可不那么想啊,人家就认定了你能怎么样?”
杨峥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就是命啊,既然躲不过去,就正面对抗吧,正好试试我晋级之后的水平。”
如果别人听到杨峥这番大言不惭的话一定会嗤之以鼻,晋升到金丹就敢和返虚级高手叫板了,年轻人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纯属活腻歪了吧。
而姬语墨却不会那么肤浅,别忘了杨峥的战绩摆在那里,晋升金丹对他的意义可不知修为提升那么简单,还代表着有更多的技艺能够施展,虽然远远不足以帮他战胜返虚高手,能带来的助益也是无法想象的。
所以姬语墨问的很简单:“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当然要全副武装,被返虚高手直接打中可不是闹着玩的。”杨峥边从戒指中取出一套华丽的服饰披在身上,一边嘱咐她道:“把前几天我帮你设计的衣服拿出来。”
姬语墨闻言心中一动,想到他在灵河境逃亡和剑宗百年论剑上的表现,早就藏在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道:“你打算施展天灵借甲?”
杨峥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也知道?”
姬语墨没好气道:“废话,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如何不知,天灵借甲可是修真大战时期,我修者一方顶尖高手的不传之秘,提升战力惊人,可惜在后期就失传了,可谓最大的遗憾之一。”
杨峥想到施展天灵借甲异常苛刻的条件,深有同感道:“失传很正常,再有钱也经不起造啊。”
时间紧迫,姬语墨没心情和他废话,严肃道:“通过我的观察,是不是每一次召唤神甲都需要祭品。”
杨峥点点头:“没错,质量越好,召唤的可能性越大,维系的时间也就越长。”
“和公良弼交手可不是儿戏,要用就用最好的,我可不想出现百年论剑上你对战林远轩那种尴尬情况,会害死人的。”姬语墨看了一眼杨峥身上所披量产的华服,摇了摇头,问:“如果是百里流苏设计的云锦怎么样?”
杨峥双目一亮:“当然最好不过了,根据我的个人经验,百里流苏出品,效果最佳,上次的炎凰流光战甲可是满时辰上限的。”
闻言,姬语墨十分不舍的从戒指中取出两套锦盒,将其中一套递给了杨峥:“给你这个。”
杨峥双手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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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金丹修者联手对战返虚境高手,这件事若放在以前,人们肯定要嗤之以鼻,甚至连说找死的兴趣都欠奉,因为没有谁白痴到那种地步。然而今天,卧龙城的人却亲眼见证了这诡异的一战,无论结果如何,必将传遍全域。
雨势小了一些,但还在淅淅沥沥的下,阴沉的天空一如杨峥两人此时的心情。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和返虚级高手正面交锋,就在不久前,他还亲自指挥拿下了魔帅狱军和北域四魔,严格说起来,狱军晋级魔帅之后的实力要强于眼前的公良弼。
但凡事都要看具体情况,抓捕狱军的时候,他有剑宗众多高手协助,还有蓝依这一大杀器,加上有专门针对魔族的方案,才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偶然性很大,过程无法复制。
而现在,杨峥少了蓝依这张王牌,又缺少剑宗高手的配合,身边只有一个姬语墨,处于严重的劣势,和上次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要么说理智如姬语墨都劝他放弃,因为这一战实在看不到任何胜算。与其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援军,还不如自救更靠谱一些。
然而杨峥的执拗把两人逼上了背水一战的绝境,姬语墨也只好收敛心神,全身心应对接下来的苦战。有浣溪流光战甲加身,她的心情稍安,短时间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这是她敢于拼命的唯一底气。
既然人家姬语墨连命都卖给了他,杨峥这时候也不好太过小气,好说歹说才说服月寒,让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玉阙剑暂时借了出来,交给姬语墨使用。
姬语墨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讶然的盯着他道:“你竟然肯把它借给我?你到底知不知道它的实际价值?”
杨峥又往前递了递,撇撇嘴道:“说那么多没用的干吗,我只知道如果人死了,身上所携带的宝物价值再高也没用了。而且我只是暂借给你,又不是送给你,有什么舍不得的。玉阙原本就属于你们河洛书院的东西,我相信它在你手中,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姬语墨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再矫情,双手接过,徐徐将剑拔出鞘,低头看着剑身上的铭文,感叹道:“真是把绝世好剑啊,没想到我也有能使用它的一天。”
“感慨留给以后吧,那老家伙来了!”杨峥提醒了一声,身形再次化为白光,消失在原地。
姬语墨的反应也很快,紧随其后,闪了出去。
几乎在两人刚离开,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就被一阵飓风扫过,高大的建筑轰然倒塌。
公良弼随手一击威力如斯,不愧是返虚高手,举手投足间都能带来莫大的伤害,难怪后修真时代,人们都将返虚级高手看做战略力量。
想想吧,偌大的剑宗才有两名返虚高手坐镇,上上任宗主李伯叔遇害后,只剩下太上长老令狐秋一位,这个比例就足以令所有人重视了。
尽管琼华派返虚高手的数量在六大宗门中数一数二,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公良弼这样的供奉,每年的资源消耗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据,琼华派每年的修炼资源分配,有六成都投入到了他们身上,剩下的四成才是整个琼华派上至长老,下至普通弟子的分配额度。
由此可见,供养一位返虚高手是多么的不易,而琼华派掌门玄音为了对付杨峥,一口气派出了三位,知道详情者无不悚然动容。
然而,玄音给予厚望的三位返虚高手,在交手之前就被困住了两位,唯一能行动自如的公良弼一时间竟然拿对方无可奈何,可以想象他此时的心情有多么糟糕。
“杨峥,你难道只会躲吗?有本事和老夫正面较量,我才会高看你一眼。”公良弼持剑背于身后,向杨峥远遁的方向厉喝道。
杨峥闪退的同时也不忘逞口舌之利道:“老匹夫你也不用激我,傻子才会和你硬抗呢。如果说丢脸,不知羞耻的应该是你们,动用三位返虚高手来对付我这种小人物,也亏你们干的出来。”
公良弼顿时被说得老脸通红,哑口无言。
躲在天香楼静观事态变化的燕惊鸿忍不住轻笑出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公良弼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和杨峥斗嘴,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被困丹阵的常恨玉实在看不下去了,传音道:“师兄,别和他废话,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公良弼面色一沉,颇为凝重的点点头,将身后长剑祭了出来,运指如飞,在剑身上刻画着铭文,古朴长剑发出微弱的荧光,仿佛镀上了一层晕芒。
远处的姬语墨面色也凝重起来,对身边不远处上下悬浮的杨峥道:“不行,我们不能再被动应对下去了,公良弼的级别摆在那里,任由对方发挥的话,我们很难撑多久。”
杨峥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确实如此,可他的速度太快,我们只是躲闪就疲于奔命了,哪有时间策划反击。”
姬语墨黛眉微蹙,轻声道:“我们两人分下工吧,我来吸引他的注意,你来准备反击。”
杨峥诧异道:“他的目标是我,为什么不让我来做诱饵?”
姬语墨轻摇臻首:“没用的,我和公良弼之间的等级差距太过悬殊,常规战法是无法对其构成威胁的,凭白浪费机会,只能依靠你了。”
杨峥恍然道:“你是打算让我动用符阵?”
姬语墨点点头:“没错,也只有符咒和阵法能突破等级的限制,伤害到他。”
“可是……”杨峥颇感为难道:“你知道的,我手头没有高品阶的符咒,阵法布置的时间又太长,恐怕你……”
“这你就不用管了,那是我要面对的问题。”姬语墨打断道:“我会尽量为你争取时间,你全心全力布阵即可,别犹豫了,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杨峥被姬语墨说服了,凝重的点点头:“好吧,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的身影向后一晃,撤出去很远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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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峥远遁,公良弼正要提剑追上去,却被姬语墨正面给拦下了。
她眉目微垂,语气淡淡道:“前辈,您现在的对手是我。”
公良弼瞳孔微凝,语气放缓道:“丫头,想必你就是河洛书院的千金小姐姬语墨吧?”
姬语墨眉头微蹙,她很反感别人一提起她的名号,首先就要加上河洛书院千金这个前缀,仿佛如果她没有这层身份,什么都不是似的,这对向来自视甚高的她来说很是刺耳。但不可否认的是,挂着这层身份,很多事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连眼前正处在敌对状态的公良弼都要卖河洛书院几分面子,先问候过再说。
所以尽管排斥,姬语墨还是点了点头:“正是。”
“说起来,我和你父姬信义还是旧相识,年轻的时候曾一起闯荡过江湖。”公良弼缅怀了一下过去,回过神来,脸一沉道:“丫头,看在老交情上,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趟这浑水,否则连你父亲都保不了你。”
姬语墨平静道:“前辈,做出今天的决定,和父亲大人无关,也不代表河洛书院的立场,完全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不必介怀。”
公良弼面色阴沉道:“这么说,你定要执迷不悟了?”
姬语墨微微颔首:“没错,前辈若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好大的口气,就算你父亲姬信义在此都不敢说如此大话,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不是天高地厚,前辈试试不就知道了,俗语云: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姬语墨低声细语,说出来的话却能气死人,不得不说,跟杨铮待得久了,有些坏毛病是会传染的。
公良弼怒极反笑:“好!那老夫就来掂量掂量你的五行青鸾气练到了几成火候,竟然敢大放厥词。”
“请指教。”姬语墨纤纤玉手在剑鞘轻轻拂过,然后食指在剑柄轻轻一弹。一声铮鸣过后,银白色雪练划破虚空,映亮了四方空间,将周围照的光怪陆离,森森寒气向四周弥漫开来。
被寒光所慑,公良弼情不自禁眯起了眼睛,望着姬语墨手中长剑,轻咦道:“好一柄绝世神兵,什么来历?”
姬语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前辈亲身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话音未落,九道身影已经从各方向扑向公良弼,迅若闪电。
叮叮叮!一连串的金铁撞击声不绝入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公良弼身形不动,左臂挥舞着长剑迎击着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还有闲暇说话道:“姬丫头,这九魅剑诀火候可照着你父亲差太远了,也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前辈莫急,万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一上来就祭出杀招,岂不是太无趣了。”姬语墨身影变幻,淡淡回应道。
这一阵短暂的交手看似和风细雨,在外人眼中情况则大不一样了,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建筑都沐浴在剑气乱流之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破碎,转眼间清空了好大一片空间。
从上往下望去,可以看到很多人正在四散逃跑,然而有更多的人被埋在了废墟之中,岂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
看到这一幕,燕惊鸿忍不住轻叹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倒霉的永远是无辜的人,真是作孽啊。”
皇甫旭日在一旁冷笑道:“先由着他们得意,在冰州地界还如此猖狂,早晚要付出代价的。”
上官纵皱眉,问身后的仆从道:“家族那边传来消息没有,艾纳兰大人的行程到哪了?”
仆从躬身恭敬道:“回禀少主,家主打听到的最新情报,说是西部土著暴动虽然规模不大,范围却很分散,绵延十数境,极大地拖延了战部行军的速度,估计艾纳兰大人短时间内是抽不出身来了。”
皇甫旭日猛地一拍桌子,骂骂咧咧道:“看看,我就说有古怪嘛,西蛮暴动的背后肯定有琼华派的影子,否则借公良弼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这里动手。”
上官纵沉声道:“已经发生了的事说再多也没用,既然艾纳兰大人暂时指望不上,我们需要马上疏散人群,构筑防御禁制,避免更多的人牵连其中。”
皇甫旭日目光一亮:“对啊,现在可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时机,办得好了,把龙渊世家赶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你想多了。”上官纵淡淡回了一句,起身对众世家子弟道:“诸位都别光顾着看了,保护冰州民众是我们九品世家义不容辞的责任,现在分头行事。”
有上官纵带头,其他人也不好干看着,都各自组织人手去准备了。
※※※
嗤啦!
两道人影瞬间分开。
公良弼低下头看着宽袖被划破的一角,面无表情道:“丫头,老夫倒还真是小看了你,你所施展的剑诀并非我所见过的河洛书院任何一种剑法。”
“前辈好眼力。”姬语墨左手简单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淡淡道:“这是我自行创造的剑术——斩风。”
“斩风?”公良弼两眼一眯:“连风也斩断?倒也符合年轻人的锐气,只是有些名不副实了,白糟蹋一个好名字。”
姬语墨莞尔一笑:“前辈真的这么认为?”
“那当……”然字还没说出口,公良弼的脸色就瞬间变了,因为他身上的衣服正在丝丝缕缕的解体,仿佛被抽丝剥茧一般,他一脸的凝重:“这是……”
“斩风的真正涵义不是将风斩断,而是融于风而化为风,风所到之处,便是剑斩到之处,是为斩风。”姬语墨淡淡道,顺势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握:“就像这样!”
随着姬语墨玉手轻握,公良弼身周平静的空间瞬间肃杀起来,原本柔和的风化作凌厉剑气,将水滴分解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颗粒,看上去就像水雾蒸腾,将公良弼的身影淹没其中。
趁此良机,姬语墨轻喝一声,体内灵气强行灌入右手中的玉阙剑,剑身发出悦耳的嗡鸣,以此剑为引,天地间的元气在源源不断的注入,剑身外侧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气膜,正在变得凝实,变得耀眼。
“原来玉阙剑还能那么用?”远处的杨峥若有所思。
月寒道:“本来就是那么用的,只是你不会罢了。”
杨峥没好气道:“我不会你难道不能教我吗?”
月寒很是不屑道:“你都有我了,还在乎区区玉阙,反正有它没我,有我没它,你自己选吧。”
杨峥感觉好笑,原来剑也会吃醋啊,他忙好言好语道:“是,我们月寒可是天下第一剑,谁也比不上。好了,机会难得,体现你实力的机会到了,人家千金大小姐都这么拼命,你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月寒轻哼一声,淡淡道:“我们也开始吧。”
杨峥忙屏气凝神,咬破了自己的食指,用鲜血在剑身上勾画起了刻印,月寒银白色的剑身五色变幻,正式激活了五行模式。五行灵珠在吸收了他的精血之后,散发出远胜以往的光芒。
这还是晋级以来杨峥首次动用月寒剑布阵,丝毫马虎不得,心神全部收回,一心一意布设自己的剑阵,不再去关注外面的动静。
而另一边,姬语墨已经蓄势至顶点,深吸了口气,双手举起长剑用力向公良弼所在的位置劈砍了下去。
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一道长长的沟壑绵延向远方,倒塌建筑无数。
姬语墨脸上却没有喜色,心中反而一沉,因为刚才那一剑下去,她没有感受到任何迟滞感,那就表明没有击中目标,可她一直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水雾中也没有人影闪出,那对方会去哪了?
“丫头,你在找我吗?”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同时到来的还有无声的剑气,姬语墨眉目微挑,脚步轻移,如游鱼般飘向前方,只留下几缕青丝被剑气切割成数段,随风飘散。
两人位置互换,公良弼却没有去找杨峥的麻烦,一是相信自己的实力,二是他现在对姬语墨的兴趣更大一些,因为能在他手中走上几个来回的年轻人是非常罕有的,而能和他纠缠这么久,还能沾点便宜的,更是凤毛麟角。至今为止,也就遇到一个林远轩而已,哪怕赫连晴都远远做不到这种程度,琼华九剑的水平就更不用说了,如何不令他感到好奇。
爱才之心一起,公良弼忍不住又劝道:“姬丫头,以你的潜力,前程不可估量,何必在这件事上泥足深陷,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晓得其中利害,只要肯放弃,老夫完全可以做主放你安然离开,何乐而不为呢?”
“前程?”姬语墨轻声道:“说到这个,我倒有个问题想请教前辈。”
“但说无妨。”
“如果我没有河洛书院千金这层身份,您会放我离开吗?我想听实话。”
公良弼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不会,相反还要将威胁扼杀于萌芽之中。”
姬语墨自嘲一笑:“看吧,哪怕为了证明自己,我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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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姬语墨的自嘲,公良弼能体会到她复杂的心绪,但对其做法,不敢苟同,年轻人会这么想,是因为他们没经历过挫折。他微垂着头,语气低沉道:“姬丫头,老夫有个诨号‘天剑疯魔’,你可知它的由来?”
姬语墨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每一位顶级高手背后都有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不经历挫折,安能成就大器,公良弼自然也不能例外。
在未成为琼华派供奉前,公良弼曾是天剑门千年以来最杰出的弟子。光听名字,就知道天剑门是地地道道的天剑流,在专一领域有着独到的造诣,不然也不会培养出公良弼这等奇才。
实际说起来,天剑门也算得上域内一流剑道名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公良弼将会成为新一任掌门,并带领天剑门走上新的高峰,不敢说和六大宗门比,至少和如今的剑宗不相上下。
可凡事一沾上如果就坏事了,大约在三百年前,趁公良弼外出历练的时候,天剑门遭到了一伙神秘黑衣人的偷袭,全门上下百万余口,被杀了个干干净净。直接造成的后果便是,有着两万年悠久历史的天剑门被彻底除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等公良弼得知消息匆匆赶回去的时候,为时已晚,漫山遍野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腐臭了。遭受如此重大打击,公良弼几乎疯了,寻遍整个山门,才在后山最隐秘的密室发现了死去多时的掌门和奄奄一息的掌门遗孤。
那小家伙才三四岁,正是本该天真无邪的年纪,却因为遭逢剧变被吓得精神失常。
在公良弼不断的追问下,他才口齿流涎,含含糊糊的说出了父亲临死前不断念叨的名字,令公良弼呆立当场。
神剑门!凶手竟然是神剑门!
尽管偷袭的那群人做过伪装,却瞒不过天剑门高层的,而且能将天剑门灭满门的势力,实在少之又少,结合对方的目标便能轻易得出真凶是神剑门的结论。
原因很简单,神剑门具备双重动机。首先,神剑门和天剑门是世仇,关系紧张并不比剑宗与九幽弱到哪去,至于具体缘由,这里不便多做赘述。而另一个动机则是神剑门一直垂涎天剑门的镇派之宝云纹剑。用垂涎来形容有些不太妥当,严格说起来,两派都对其有着合法的宣称权。因为天剑门和神剑门的祖师本是一对师兄弟,因理念不合,谁也不服谁,才各起炉灶的。
作为师傅最中意的两位弟子,分家不偏不倚,基业让大弟子,也就是神剑门的祖师给继承了,后来改名神剑门。与之相对的,天剑门的祖师继承的则是师傅的佩剑,云纹剑。
从当时来看,是神剑门的祖师占了大便宜,相比苦逼的师弟,不用从头开始。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差距被不断缩小,甚至出现了互换的趋势。
起初,神剑门历任掌门百思不得其解,心说同样一个师傅教的,而且还先行一步,怎么能被天剑门给比下去呢?直到翻阅祖师师傅的手札调查后才发现,原因竟然出现在那柄剑身上。云纹剑不仅仅是柄宝剑,上面还有祖师师傅传承的秘密,后来天剑门领悟的很多高级剑诀,都是从上面得到启发的。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举派哗然。神剑门派出高层和天剑门接洽,要求他们共享云纹剑上面的内容。
天剑门自然不可能答应这个无理的要求,当初天剑门祖师开山立派的时候,也没见人家神剑门祖师支援分毫,还百般刁难,凭什么要拿出来共享,于是断然否决。
两大剑道门派之间的梁子越结越深,直到爆发如今的惨剧。公良弼找遍全门上下,果然找不到云纹剑的影子,只可能被对方给拿走,藏了起来。
公良弼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上神剑门讨说法,行至半路,却硬生生压下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就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是根本无法和对方抗衡的,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人家毕竟是一个强大的势力。
几番衡量之后,公良弼最终决定先提升自己,再找神剑门报仇,作出决定之后,他便前往醉雪境,咬牙将自己卖身给了琼华派,来换取对方的支持。
当时正巧赶上琼华派权利交替,玄音刚刚即位,根基不稳,急需亲信协助,实力已经达到化神境初阶的公良弼很容易进入了她的法眼,便成功以供奉的身份留了下来,闭关苦修一百五十载,在琼华派雄厚的修炼资源堆砌下,突破到返虚境,有了复仇的本钱。
出关之后,玄音并没有阻止他去报仇,只是讲明,如果侥幸不死的话,他的后半生将由她随意支配。
公良弼因为自己的私事感到羞愧,听到玄音这么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在他想来,闯神剑门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买卖,如果能活下来,把命卖给对方又何妨,就当还以前的债了。
后面发生的事如预料中一般,虽然公良弼实力已达返虚,奈何老虎架不住群狼,又是在人家大本营,几天几夜的厮杀之后,成功葬送了神剑门的根基,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这时候随便来几个通玄级别的高手,就能把自己给杀了。
浑身浴血的公良弼感觉时日不多,就打算自爆,彻底将神剑门的痕迹抹去,却在最后时刻被一个神秘高手给搭救了。那人帮他清理掉神剑门余孽之后飘然离去,只留下公良弼一个人站在充满死亡气息的大殿里发呆,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就算报仇了?为什么非但没有一丝解脱,还感到分外的压抑呢?
呆立良久之后,公良弼回过神来,放火将神剑门付之一炬,结束了这次复仇之旅,唯一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找到云纹剑的下落。
很快,公良弼单枪匹马将神剑门血洗的事传遍全域。外人认为,他把不可能的事化为可能,全凭一股疯劲,不计后果,用疯魔来形容最为妥帖,“天剑疯魔”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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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了决定,姬语墨随手将玉阙剑置于身前,微微仰视天空,双手交错结印,默念咒语。如雪的肌肤表层,血纹开始发出淡淡的微光,如墨长发向后飘飞,发梢逐渐染上了一层玫瑰色,如猩红的鲜血,整个人彻底化为了魔女。
以姬语墨的身体为中心,一个球形血色光罩扩张开来,将她身周方圆数十丈的空间都包裹其中,杨峥刚好在范围之内。血凰金身两大特征,极速和守护,被她尽数施展。
几乎在守护光罩刚布置完毕,他们头顶的天空便传来几声闷雷般的炸响,云雾迅速散去,冰雨停歇,一柄巨型冰剑自高空穿透云雾探出身来。仅仅显露出来的剑尖,便有数百丈长,数十丈宽,远远看上去就像从九天之外坠落的寒冰陨石,充斥了人们大半个视野。
看到这一幕者无不倒抽凉气。
“天啊,那是人力所为吗?一旦落下,卧龙城将不复存在。”
“快跑吧,我算看出来了,全城都沦为了战场,城中是彻底没发待了。”
“跑,往哪跑?龙渊世家的蓝衣军还守在外面呢,他们为了防止杨峥浑水摸鱼,绝对不允许我们离开的。”
“天杀的龙渊世家,等老子侥幸活下来,绝对和他们没完。”
……
看到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整个卧龙城都沸腾了,人们纷纷抱头鼠窜,向远离风暴中心的方向躲避。
本来撤出去相当一段距离的上官纵等人见此情形,当即改变了策略,加速向城外的方向遁去。在城区边缘,他们毫无意外的被拦下了。
皇甫旭日勃然大怒,冲着蓝衣军大吼道:“你们这帮不开眼的东西,连我们都敢拦,活得不耐烦了,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一个貌似小统领模样的年轻蓝衣军剑修面无表情道:“上面有严令,行动结束之前,禁制任何人外出,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在此范围之内,没有例外。”
“放肆!”皇甫旭日猛地一扯胸口,指着上面的刺绣纹章,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皇甫世家的嫡长子皇甫旭日,如果我在这里出现什么意外,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尽管世家子弟讲究行事低调,尤其是九品世家这种有万年底蕴的古老世家,但不代表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仍然保持低调,那不是装逼,是傻逼。所以,一向和皇甫旭日不对路的上官纵此时也在一旁帮衬道:“在下上官纵,我们九品世家的面子你们可以不给,但皇甫公子的妹妹可是蔷薇箭军团寒月战部的现任统领,想想触怒她的后果吧。”
闻人亦淑也冷言道:“还有我闻人家族。”
“我百里家族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
接连搬出数座背景雄厚的大山,那小统领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正如上官纵所言,九品世家的面子他可以不给,反正有上面撑腰,可招惹到蔷薇箭军团情况就不妙了,天下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但是上面已经下达了死命令,无论是谁,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一律不准放行。下达这个命令的可是龙渊世家家主本人,他一个小统领如何敢违抗。惹到两边同样是死,他宁可放眼于眼前,于是咬了咬牙道:“什么九品世家,我没有听说过。”
众世家子弟的脸色顿时都阴沉了下来,他们出道以来,顶着家族的威名,还从来没被如此折过面子,自从来到龙渊境之后的这几日,接连被打脸,忍耐性早已到达了爆发的边缘。如今看一个小喽啰都敢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当下就爆发了。
首先发难的是性子暴躁的皇甫旭日,他一脸狞笑道:“好,很好,既然你没有听说过,那我今天就帮你涨涨见识。”
其他世家子弟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法宝和武器。
小统领面色一变,连连后退,惊慌失措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做了你!”皇甫旭日腰间软剑出鞘,化作一抹寒光,直奔对方胸口而去。
不得不说,修真域的世家公子哥除了比较傲气,还真没有太大的坏毛病,什么欺男霸女统统和他们绝缘,如果用杨峥故乡的标准来看,他们无疑是最完美的梦中情人和大众偶像,就连自身实力也是有着相当的火候,不比眼前的蓝衣军小统领差到哪去。出其不意之下,完全能重创对方,甚至干掉都有可能。
但皇甫旭日的偷袭最终还是没有得逞,被突然冒出来的一股劲气打中了剑身,发生偏移,擦着小统领的面门而过,惊出了一身冷汗。
见有人帮忙没有得手,皇甫旭日勃然大怒:“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本公子滚出来!”
“世侄好大的火气,是怪世叔我招待不周吗?”正前方的人群分开了一条通道,一个中年儒雅男子从中漫步而出,嘴角挂着吟吟笑意。
一见此人,皇甫旭日的火气就噌噌噌往上冒,但他好歹没有被怒火烧去理智,因为龙渊境敢在他面前自称世叔者,除了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再无旁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于是他强行按捺出火气,质问道:“既然周世叔问起来了,小侄倒要好好请教请教,您为什么不顾两家往日的情分,限制我们的自由?”
周星河笑容收敛,长叹道:“我也是身不由己,无法违背上面的意思,如果放你们离开的时候让目标趁势逃脱,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龙渊世家上下都要倒大霉的,世侄要体谅老夫才是,待这边的事一了,我会带犬子亲自登门谢罪的。”
皇甫旭日冷笑道:“就恐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周星河故作讶异道。
“怎么说的?”皇甫旭日一指身后的虚空,那柄已经探出一半的巨型冰剑,冷冷道:“如果再不离开这里,等那大家伙降落下来,我们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周星河摇头道:“世侄言过其实了,交手的双方再无所顾忌,也不会拿全城人的性命来开玩笑的,那后果是双方都无法承受的。”
皇甫旭日正要再说,却被上官纵伸手给拦下了,冲他使了个眼色。上官纵算彻底看明白了,这周星河根本没有安全放他们离开的意思,巴不得他们在双方冲突中被“意外”身死,然后将责任推脱到琼华派身上,让上面去扯皮,用心极其险恶。他虽然知道对方的目的,却不好直接揭穿,撕破脸皮的后果是现在身单力孤的他们所无法承受的。
想通这点,上官纵才阻止了皇甫旭日继续浪费时间,礼貌行礼道:“周家主,您说的很有道理,但里面还是太危险,不能去了,我们不妨在附近暂时避一下,您不介意吧?”
“这……当然……不介意,你们随便。”周星河理由再充分,此时也没有借口逼对方去里面涉险,那就做的太明显了,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但他心中也打着如意算盘。正如皇甫旭日他们所担心的那样,返虚高手的攻击必定将整个卧龙城牵扯进去,至于后果,换做琼华派嫡系高手还有可能顾虑,怕影响到琼华派的形象。但公良弼他们这种野路子被收编的供奉就没那么多忌讳了,玄音派他们而不是派琼华派嫡系高手前来,就是打着不择手段也要将目标斩杀的目的,为此哪怕牺牲整个龙渊境也在所不惜,有必要的话连龙渊世家都可以牺牲,区区一个卧龙城又算什么?
周星河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整支蓝衣军的觉悟,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不让城中的人活着走出去,在最后的时候和卧龙城里的一切埋葬,消去所有对龙渊世家不利的证据,典型的弃车保帅。上官纵他们自然不知道周星河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还打算等蓝衣军见势不妙后撤的时候跟着一起撤退呢。
双方各有算计,却阻止不了城中大战的进程。
姬语墨仰首望天,双手合印,血色瞳孔充斥着冰寒,尽管她已经往高里估计了对方的实力,还是无法想象到返虚境高手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把天然雨云中的水精之气榨干,凝聚出一柄接天连地的大剑,如此高端的天剑运用技巧,也只有返虚高手能完全掌握,且用于战斗之中。
她已无暇感叹,开始担忧自己看似薄弱的守护气罩能否经受得起大剑的冲击,若能,还可以凭借杨峥的布置反击,反之,一切皆休。
轰隆隆!巨剑迅速逼近,剑未到,气压先至,带起的狂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浣溪流光战甲都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本就成为一片废墟的建筑群在剧压之下塌陷,更有甚者化为齑粉,由此可见姬语墨所承受的冲压之大。
但她还是毫无畏惧的撑着守护气罩迎面以对,保护着身后的杨峥,等待着冲击的到来。和返虚高手交手,本来就没有任何侥幸可言,她早已做好了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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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一剑!”一声清朗的大喝从高空传来。
远远聚集在卧龙城周边的人们亲眼看到,从天而降的那柄巨剑终于不可避免的和姬语墨的守护气罩撞击在了一起,用撞击来形容或许有些不准确,因为剑与人的比例太悬殊了,用碾压来形容最为妥当。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发生的惨烈一幕。
仅仅一个短暂的停滞,巨剑便继续垂直落下,轰隆隆一声巨响,深深扎入地面之中,数千丈的剑身没入地面足有三分之二,足以可见冲击之强。
巨剑落地还只是开始,不然也对不起公良弼口中的开天一剑。
在剑身扎入地面的刹那,整个卧龙城都开始地动山摇,以落点为中心,不断地向下面塌陷,一个巨大的深坑向四周迅速蔓延,正如火星撞击地球后一般。
地下结构被破坏,熔岩和水柱喷涌而出,整座城都沐浴在水与火的洗礼之中。
人们震惊之后开始惊恐,因为威力的余波正在高速向他们这边席卷而来,那是由巨剑降落过程中所形成的剑罡,规模堪比大型风暴,所过之处,瓦砾无存。
这个时候,蓝衣军也看出来不妙了,以他们大多数人的实力,万万不可能从剑罡风暴中幸存下来的。对于死的恐惧战胜了对命令的盲从,没有人去请示,都不约而同的掉头就跑,没有了阻拦,普通修者也不会坐以待毙,加入到逃跑的人流当中。无数人逃亡的景象是何等的壮观,可惜谁也没有心情去欣赏。
他们的速度再快又岂能赶得上剑罡风暴的速度之快,估计能在这场人为的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就连上官纵等世家子弟都面露绝望之色。
周星河站在提前布置好的防御阵中,看着外面一张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面孔,大声狂笑不止,再也不复之前的儒雅姿态,或者说,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就连跪在防御阵外面苦苦哀求的龙渊世家弟子都不能让他动摇分毫。
“恶魔,你就是个恶魔!”皇甫旭日惊怒交加,指着周星河破口大骂道:“老匹夫,你早料到会是这样对不对?一切都在你的谋划之中!”
周星河讥讽的看着他道:“贤侄,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尽量去搜集你的尸骨入殓的,也算我这个做世叔的为你尽得一点绵薄之力。当然前提是能找到的话,哈哈哈。”
“老匹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皇甫旭日声嘶力竭。
周星河摇头啧啧叹气:“说这种话的人永远是失败者。”
其他人已经没有心情去和他争论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待死亡的来临。还有一些不甘于此的撑起防御罩苦苦支撑,但都是徒劳的,如果连这种剑罡风暴都能随意挡下的话,那返虚高手就太不值钱了。周星河化神境的修为,在防御禁制的协助下,才敢以身犯险,遑论他人。
闻人亦淑望着面色阴沉的上官纵,轻声道:“上官大哥,小妹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上官纵转过头来,苦笑道:“想说就说吧,再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闻人亦淑白皙的脸颊闪过一丝红晕,讷讷道:“我……喜欢你。”
皇甫旭日等人纷纷看了过来,却没有任何惊讶之色,想来对此心知肚明。
木兰晴雪甚至轻笑道:“亦淑姐姐,你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们平时看着都替你着急。”
皇甫旭日撇撇嘴道:“我早看出来了,每次有矛盾,她偏心偏的那么明显。”
闻人亦淑大窘,羞恼的瞪了他们一眼。
当事人之一,上官纵神情复杂,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有说。
百里薇碰了碰他的手臂,催促道:“上官兄还愣着干嘛,人家女孩子都放下矜持表白了,你总得表示一下啊。”
上官纵闷声道:“亦淑,多谢你的厚爱,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所爱的是别人。”
闻人亦淑面色微僵,强笑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上官大哥喜欢的是我表姐闻人如若。”
上官纵抬头讶然道:“你知道?”
闻人亦淑点点头:“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临死前,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心满意足了。”
百里薇大为不满,踢了上官纵一脚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连亦淑姐姐人生最后一个愿望都不满足,还算男人吗?”
上官纵又低下了头:“我不想在感情上欺骗别人,抱歉。”
闻人亦淑却解脱般笑了:“这才是我所喜欢的上官大哥。”
百里薇摇头叹气,她实在搞不懂这对痴男怨女,不过能在临死前多了解一些八卦,心情大好,恐惧心也淡去了不少。人就是这样,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那段时间,时间越长,痛苦也就越深,能有些话题分散注意力还是很管用的。
闻人亦淑一旦开了头,其他人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平时严密死守的秘密现在也不吝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仿佛生怕自己没有什么秘密似的。
谁喜欢谁了,谁和谁有仇了,谁曾经陷害过谁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最劲爆的秘密当属皇甫旭日的,一说出口直接把在场众人都惊呆了。他竟然喜欢自己的亲妹妹皇甫皓月,而且还偷过她的贴身衣物。尼玛这算什么?用杨峥的话来说就是个妹控加恋物狂,合着皇甫家族出了一个败类啊。这秘密要是传出去,啧啧,皇甫皓月不得暴走啊。
见众人都一脸异样的看着自己,皇甫旭日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老子带着这个秘密下去会憋死的。”
众人皆沉默了,心说这皇甫旭日真是个棒槌,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万一,如果说万一他们侥幸不死,他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不直接沦为众世家子弟的笑柄啊。不过再想想自己,就释然了,大家现在五十步笑百步,都有把柄捏在对方手里,有什么资格笑话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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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倾吐秘密,彼此间的关系都亲密了不少,众世家子弟也脱去了往日那层虚伪的外衣,不再顾虑双方所站的立场和家族恩怨纠葛,近疏情况一目了然,有的化敌为友,有的化友为敌,一幕幕离合正在上演。
只可惜难得的心灵碰撞却成了他们人生最后一段记忆。
闻人亦淑略带失落的侧身望去,想看看她的生命还剩下多少时间,目光所及之处,看到了两个高速逼近的身影,眼神顿时一凝,轻咦了一声。
百里薇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低呼道:“那不是燕姐姐吗?”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而视,果然,燕惊鸿脚踏飞剑,手中拉着白冬灵,正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逼近,而就在她们身后,滚滚剑罡风暴紧随而至,最前沿已经触及白冬灵飘飞的裙角,将其粉碎。
“燕姐姐,再快点啊!”
“燕女侠,小心身后!”
……
见到这险象环生的一幕,众人顿时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比对方好到哪去,为两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生命加油呐喊起来。
“姐姐,你放开我吧,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跑不掉。”几乎被拖着飞行的白冬灵用哀婉的语气乞求着前面那道身影。
燕惊鸿头也不回道:“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义结金兰的姐妹,曾发下誓言同生共死的,我岂能弃你不顾,这种话休要再提。”说话的同时,手握的更紧了。
“同生共死……”白冬灵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冷漠的内心被深深触动了,两抹湿痕从眼角滑落。她轻轻拭下一点,看着指尖盈盈水泽,喃喃道:“这就是泪水吗?原来我也是有感情的,不是别人所说的冰块。”
白冬灵从有记忆以来,就成了玄霜剑派的一名普通记名弟子,和大多数被收养的孤儿一样,若想在这个世界好好生存下去,只能按时完成着师门定下的修炼科目,否则就没有饭吃,甚至跟不上节奏者直接逐出师门。冰州势力众多,竞争环境是何等的激烈,白冬灵能从中脱颖而出不知付出了多少精力和心血,日复一日机械般的修炼早已将她的感情抹去,成为了一个修炼机器。
她一直以为,喜怒哀乐这种人性的情绪和她是无缘的,哪怕与燕惊鸿结为姐妹,背后也是有着师门的指示,有几分真意在里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忠实着扮演者自己的角色,直到任务结束的那天。
没想到在燕惊鸿心中,真真正正把自己看做了姐妹,不曾有半分虚假,眼前紧握的手便是明证,松开和紧握都决定着两个人不同的命运,白冬灵一时间有些痴了。
回过神来,她银牙紧咬,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反手摘下发簪,向燕惊鸿紧握的手背刺了下去。
燕惊鸿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但仅仅是一瞬间,又不顾剧痛抓住了那只向后逝去的手,抓的紧紧地,转头厉喝道:“你疯了?!”
白冬灵摇头凄声道:“我没疯,姐姐你对我太好了,根本不值得,我不能再拖累你了。”然后状若疯狂的向燕惊鸿手背接连刺了下去。
燕惊鸿眉头一皱,直接封闭了那只手臂的痛觉,淡淡道:“你想刺就刺吧,我是不会松手的,在背井离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决不放弃身边任何一个人,更何况是我的义妹,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白冬灵一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紧握自己的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心痛道:“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妹妹,我们能来到这个世上本来就不容易,无论痛苦和快乐,都要坦然面对,那是人生难能可贵的经历,就好像现在的生死逃亡,无论成败,都代表我们努力过,结果已经不重要,这才对得起上天的赐予,不是吗?所以,千万不要轻言放弃。”燕惊鸿没有回头,白冬灵却从她语气中听到了乐观。
白冬灵涩声道:“姐姐,小妹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成就远不如你了,仅仅是人生观,就望尘莫及。”
“领悟到这一点的另有其人,我不过拾人牙慧罢了。”燕惊鸿意味深长道。
白冬灵心中一动,下意识脱口而出:“难道还是杨峥?”
燕惊鸿点头,回望了一眼,轻声道:“而且我相信,那个人也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们还有机会。”
白冬灵不能想象,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希望可言,暗暗自责拖累了待自己如亲妹妹般的燕惊鸿。罢了,能和燕姐姐死在一起,也是种幸福吧,至少她不是孤单一人。
风暴席卷,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追上了燕惊鸿和白冬灵两人,眼见将她们所吞没,白冬灵甚至已经闭上眼睛等死。
奇迹在这个时候降临了!
刚才还狂追不止的剑罡风暴停止了移动,被困在原地,没错,用困来形容非常恰当,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前方,无论剑罡风暴多么汹涌澎湃,都无法逾越分毫。
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死里逃生的燕惊鸿两女都停下来观望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下巴快掉下来了,惊愕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上官纵等人面面相觑。
闻人亦淑惊疑道:“莫非有新的变故?”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轻喝从风暴中心传来。
“风止!”
剑罡风暴开始缓缓旋转,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部收拢,仿佛一个巨大的风暴漩涡。
不少人已经将目力运转到极致,隐隐约约看到漩涡的中心,一个人影悬空而立,单手持剑,这阵势明显就是他搞出来的。现在风暴之中除了姬语墨,还会有谁?答案只有一个。
人们不敢相信,那个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而燕惊鸿却非常信任道:“我就知道,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一旁的白冬灵已经说不出话来,被彻底震撼到了。
风暴之中,杨峥低下头看着怀抱中奄奄一息的姬语墨,柔声道:“辛苦你了。”
姬语墨此时身上的血纹已经全部溃散,浑身浴血,连浣溪流光战甲都不知到哪去了,狼狈到了极点,生命之火摇摇欲坠,完全靠一股意念在支撑,可以想象刚才在保护杨峥过程中所遭受的冲击之重,她却强打着精神,虚弱一笑:“都准备好了?”
杨峥缓缓点头:“都布置好了。”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说完便昏死过去。
杨峥紧了紧搂住她纤腰的手臂,猛然抬起头来,仰望着高空漠然俯视着大地的那个人影,高声道:“公良弼,你将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罢,杨峥将手中长剑倒转,往脚下一插,一个超巨型剑阵凭空出现,五种颜色相互变换。
“火引!”
“水镇!”
“土息!”
“雷灭!五灵之力,为我所用!”
刹那间,剑罡风暴、地底熔岩、破天之水、翻腾之土、云中之雷,全部通过剑阵被杨峥手中长剑所收纳,刚才还末日降临般的气象烟消云散,所有威势尽被他掌握,月寒剑发出璀璨的光芒,五颜六色,耀人眼目。
所有人痴痴傻傻的看着这一幕,就连高高在上的公良弼都惊立当场,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是在做梦吧?
而杨峥接下来的举动打破了他们的幻想,只见他手中长剑斜指,遥对公良弼,厉声长喝道:“五灵混元,诛天剑炮!”
轰!
天地间为之一亮,刺痛了人们的眼球,一道粗壮的白芒冲破天际将公良弼的身影所吞没。
白芒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空中甚至出现了黑幽幽的大洞,透过洞口,能看到后面的混沌虚无。
一击之威如斯,人皆骇然。
虚空之洞存在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拢,留给人们的是无尽的寂静和震撼。
杨峥怀抱着姬语墨缓缓落地,踉跄了一下,站直身体,自言自语道:“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将姬语墨的娇躯横抱,步履蹒跚着向远方走去。
经此一战,卧龙城尽毁,传送阵已经不能使用,若想离开,只能转道其他境了。
众人神色复杂的遥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闻名远比不上亲眼所见,或许从今天开始,他们将永远忘不了那个传奇般的名字。
闻人亦淑感慨道:“我想,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表姐对他这么看重了,还不惜折节相交。”
百里薇却洋洋得意道:“我早就说过,二姐的眼光准着呢。”
木兰晴雪提醒道:“你们好像还忘了艾纳兰大人。”
“我服了,这次彻底服了。”
“有此人加入我们冰州,如虎添翼。”
……
杨峥却想不到,仅此一战就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世家子弟,看来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总算结束了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是公良弼!他竟然还没有死?!
众人瞬间沸腾了。
杨峥如有所觉,艰难的转过头来,脸色非常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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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莲夜,杨峥心情大好,他可是知道这位姑奶奶实力高深莫测。虽然从来没在他面前露过底细,但从蓝依平时若有若无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实力即便不能与其相提并论,也有着可取之处,至少对付眼前的公良弼凭添了几分信心。
要知道,仅仅触发诛天剑炮他就耗尽了全身气力,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引颈受戮的地步,但凡有一丝机会,他都会挣扎一下的。诛天剑炮吸收的是澎湃的五灵元气,其中还包括了公良弼大招威力的一部分,在如此威势下还能安然无恙,打死他都不信。公良弼肯定受伤了,只是他隐藏的很好罢了,只要抓住机会,定能化险为夷。
想到这里,他一脸期颐的看向莲夜:“这次可要拜托你了。”
莲夜轻哼了一声,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但以杨峥对她的了解,知道这个傲娇的妖女变相同意了,不由大喜。
莲夜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前来,她落至地面后不久,庄卓等人紧随而至,见杨峥安然无事,纷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危局当前,不适合叙旧,他们在杨峥和公良弼之间站成了一道屏障,提防公良弼发难,至于有没有效果,就不得而知了,至少标明了态度。
杨峥定睛一看,好家伙,庄卓、解然、方清淑和战妃这些自由联能拿得出手的高手基本全来了,这些可是杨峥的全部家底啊,如何不令他感动,他不禁热泪盈眶,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啊。
扫到一行人的最后,杨峥目光微凝,因为他竟然从中看到了申屠九的身影,这家伙怎么和莲夜她们混到一起了。
感受到杨峥的目光,申屠九对他挤眉弄眼道:“杨兄,别来无恙啊。”
杨峥面色古怪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受伤回宗门了吗?”
提起这档子事,申屠九快要遗忘的憋屈之火噌噌噌又冒了出来,他长那么大,向来以聪明自居,还从没有被人利用过。遇上杨峥可好,直接被卖了个遍,差点连小命都给搭进去,要不是少年人忘性大,他不见得会接下这个棘手的差事,当下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啊,是宗主让我来的。”
杨峥欣慰道:“难为天枢子老兄还记得我,这下好了,有你助阵,我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你想得美!”申屠九抱臂退到一边,冷眼旁观道:“来之前宗主有严令,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到你们和琼华派之间的较量,以免事态继续恶化,无法收场。”
杨峥不满道:“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要不是我及时出手,整个卧龙城都留不下几个活口,没有功劳也有过苦劳啊,你们就忍心置之不理?这不符合大宗风范!”
“少拿大帽子来压我。”申屠九被坑的次数多了,有了极强的免疫,不为所动道:“你以为卧龙城的民众因为什么才遭受这无妄之灾,还不是因为你。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然由你自己承担,功过相抵。”
杨峥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怀恨在心,铁了心不肯帮忙了。但他没有任何理由指责对方,何况他也看出来了,龙渊境已经被封锁,正常途径是无法进入的,莲夜她们能够千钧一发赶到,里面少不了申屠九的功劳,仅此一点,就足够了,不要期望过高。
“你们说够了没有。”公良弼冷冷打断道,尽管突然杀出来几个程咬金,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庄卓和解然的实力仅比关云山和燕惊鸿强上一些,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至于方清淑和战妃,就更不可能放在眼里了。
唯一让公良弼正视的就是先前接下他饱含五成功力一剑的神秘黑衣女子,她简直太古怪了。从刚才接招的从容来看,此女实力不简单,但以他的眼力,愣是看不出深浅,这是无法想象的,除非对方实力比自己还要强,这可能吗?对方年纪看上去才多大?
后修真时代年纪轻轻就达到返虚境的修者凤毛麟角,据公良弼所知,也就出了一个艾纳兰而已,但那不仅仅是她本身的实力,历代女武神的传承累加占了很大的比重。如果眼前女子的实力真达到返虚境,整个修真域不得炸翻天不可,所以他一万个不信,宁可相信对方有隐藏真实修为的秘法。
公良弼哪里知道莲夜的真正底细,对方看似年轻,实际上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千年老妖婆”了,妖族的种族优势就体现在寿限上,哪怕没有任何修为,活个上千年也不是难事,其中高手更是无法想象。在妖族漫长的生命中,千年时光不过是一个从发育走向成熟的阶段。
公良弼先入为主,自然看走了眼,当然即便他有所怀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莲夜毕竟是个在人类世界行走多年的另类妖族,气息的隐匿水平已臻化境,除非她亲口承认,否则当今还真没人能看透。
公良弼看不透,直接给对方打上了神秘的标签,动手之前自然要摸摸底细:“你到底是什么人?”
莲夜语气慵懒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反正说了你也不会知道。”
“胡说!”公良弼断然道:“依你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必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老夫闯荡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你这号人物。”
莲夜有些不耐烦道:“老家伙,你到底打不打,哪来这么多废话?这个世界何其大,不是每个人都热衷于功名利禄的,隐世潜修的高手多得是,你不知道很正常。”
公良弼微微有些惊愕,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性格那么反常,说翻脸就翻脸,毫无征兆,虽然是敌对的,自己好歹是修真名宿,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
杨峥躲在后面偷笑,他可是对莲夜的本性再清楚不过,这女人虽然在人类的世界混迹多年,却抹不去妖族与生俱来的野性,从来不在乎什么所谓的礼法,喜怒由心,自己就没少在其手下吃瘪,挨骂更是常有的事,尤其学艺的那段日子,被骂的跟龟孙子似的。面子?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见自我感觉良好的公良弼吃瘪,哪怕是危机未解除,众人还是忍不出嗤嗤暗笑,这种场面实在是太难得一见了。
被驳了面子,公良弼羞怒交加,手往前方一指:“老夫倒要看看你的实力是否有嘴上的半成功夫,纳命来!”
嗡!
被困缚在莲夜手中的长剑有所感应,发出淸悦的嗡鸣,欲挣脱而出。
可莲夜是什么人,那是丝毫不肯退让的主,双手一错,硬生生按住了飞剑的挣扎,檀口微张,吐出一片黑色莲叶。莲叶如刀,锋利异常,飘然落下,划过剑身。
公良弼那柄上等的宝剑应声而断,切口平滑整齐,实难想象是那瓣莲叶所造成的杀伤力。
随着剑身断成两截,也断开了剑与宿主的感应,公良弼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莲夜把玩着手上的半截断刃,慢条斯理道:“既然你这么想要回去,那就还给你。”说完顺手一抛,断刃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电闪而回。
公良弼微微侧身,寒光擦面而过,带起的剑罡在其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众人已经看傻了眼,实难想象有人能将威风凛凛的公良弼逼到这个地步,今天所见的意外实在太多了,那什么自由联真是卧虎藏龙啊。
公良弼摸了摸脸颊的伤痕,用拇指沾着血丝放到唇边尝了尝,啐道:“老夫多少年没受过外伤了,今天竟然从你这个丫头身上破了例。”
莲夜淡淡道:“你以前没受伤,是因为你一直在欺凌弱者。”
“弱者?”公良弼自嘲道:“弱者不就是被欺凌的吗?一如老夫当年。”
莲夜显然已经从自由联的情报渠道上了解了对方的过去,淡淡道:“你是被人欺凌过,但那不是你用来把痛苦施加到别人身上的借口。天剑门凭白无故被灭满门是冤,你屠尽神剑门不同样如此。”
“住口!老夫那是替天行道,是复仇!”公良弼怒声打断道,一提到他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终于暴走了。
“报仇?”莲夜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那也得找准目标才行,如果杀错了对象,你的罪行就不可饶恕了。”
公良弼面色阴郁的可怕:“什么意思?你是指当年的事另有其因。”
“这就要问问你为之效命的掌门大人了,我觉得从她身上调查的话会有所收获也说不定,免得你被人卖了还给人当枪使,那人生真就太可悲了。”莲夜语气懒散,说出来的话很不负责。
但这话对公良弼的冲击很大,因为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被莲夜当面挑破,面色阴晴不定。
“师兄,不要听她挑拨离间,琼华派是不会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的,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一个女声从公良弼身后传来。
众人抬头一看,无不骇然,那不正是本应该被困在金丹阵中的常恨玉吗?而她的身边,练山赫然在列。
他们怎么出来了?这下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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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所布设的金丹阵困住了两大返虚高手,极大的减轻了所要面对的压力,功不可没。但同样的,在刚才的风暴洗礼中,变相保护了常恨玉和练山二人,阵法威力大大削弱,终于在杨峥灵力尽失,再也无法维持阵法的时候彻底消散,常恨玉二人被困之围立解。
只不过众人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突然出现的莲夜一行人身上,连杨峥本人都忘记了这茬。
如此一来,公良弼不再是孤军奋战,杨峥费尽心血创造的大好形势荡然无存,让本来看到几分希望的众人再一次陷入了绝望。同时对战三位返虚高手,还怎么打?不如直接抹脖子自杀更痛快些。
而公良弼的心并没有放在这件事上,甚至连杀杨峥的首要任务都放到了一边,目光死死的盯着莲夜道:“你有什么证据?”
“公良师兄?别听她胡说八道。”常恨玉忙劝道。
公良弼转头面目狰狞道:“都给我闭嘴!”
常恨玉惊呆了,她和公良弼相识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他近乎失去理智的一幕,由此可见天剑门一事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练山对常恨玉摇了摇头,示意她这个时候不要去刺激公良弼,免得起内讧,让对方渔翁得利。
常恨玉默然无语,退到了一边,打算先静观其变。
练山神情闪烁,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良弼转过头去,继续质问道:“证据呢?我要证据,你说啊!”
莲夜微微皱眉,对公良弼质问的态度很不满,但考虑到己方当前形势已经处于劣势,不好发作,如果用只言片语就能达到瓦解对方阵营的目的,那就太好了,于是空前的耐着性子道:“证据?这种事还需要证据吗?仅仅是怀疑就足够了。你难道就没想过吗?既然当年神剑门对付天剑门的动机是云纹剑,那剑去哪了?”
公良弼自言自语道:“是啊,剑去哪了?我当年屠尽神剑门之后可是整整找了五年,五年的时间将整个山门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云纹剑的下落,如果在附近的话,以我修炼的心法,应该对云纹剑有所感应才是,哪怕再微弱。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云纹剑并不在神剑门之中,至少当时不在,还有什么地方比总部最安全的呢?这里有古怪……”
见他回溯的差不多了,莲夜继续道:“这还只是第一个疑点。”
公良弼回过神来,抬起头,急声道:“还有什么?”
莲夜上下打量着公良弼道:“神剑门可是一个大型门派,高手如云,哪怕以你现在的实力,也不见得就能轻松屠尽满门吧?少说也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我很难想象是你一个人做到的。”
就在众人都以为公良弼会发飙的时候,哪知他却点头承认道:“没错,当年老夫手刃大部分高手之后,陷入了死局。在关键时刻,杀出了一伙神秘人,帮我解决了战斗,否则我也不会活着站在这里。”
莲夜忽然笑道:“你看吧,别人为什么凭白无故帮你?而神秘人又是什么来历?又有谁能随意调派出那样一股雄厚的力量,据我所知,当今有那份实力的不会超过十指之数,六大宗门就赫然在其列。”说到这里,她看向一边的申屠九:“本座说的对吗?”
申屠九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忙摆摆手道:“开什么玩笑,我们天机虽然具备那实力,但只擅长困人,杀那么多人的大型阵法需要足够的时间准备,做陷阱还行,去人家山门布置纯粹找死,绝对不是我们做的!”
莲夜转过头来,盯着公良弼道:“这便是关键,从六大宗门的道法不同,就能分析出端倪,你仔细想想,当年那伙神秘人善用什么方式杀人。”
公良弼沉默了良久,才语气低沉道:“……剑。”
“本座想说的就这些,你自己判断吧。”
公良弼却陷入了沉思,或者说挣扎。
众人闻言都惊呆了,没想到经过莲夜的抽丝剥茧,竟然能从几个疑点中看出那么多东西?这人也太神了吧,实力和脑力都是常人无法及的,对其更是高看了一眼。他们哪里知道,莲夜所说的这些,完全是照本宣科,把杨峥暗中传音给她的话复述出来而已。为什么杨峥本人不说,还要费这么大一番劲?当然是因为不同的人说出来的话效果不同,他亲自说可没这么大的影响力,也不会动摇公良弼的信念。
见公良弼有所动摇,常恨玉彻底坐不住了,不管不顾规劝道:“公良师兄,你可千万不要轻信他们的话啊。”
公良弼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常恨玉,道:“常师妹,依你看,我想不信行吗?那是自欺欺人。”
常恨玉语气一滞,委婉道:“好吧,就算公良师兄你解不开这个心结,也完全可以等完成任务之后,回去亲自向掌门对质,这样最起码还有转圜的余地。师妹我保证,等此间事了,陪你一同回去,定要问出个明白。如果真是琼华派所为,师妹我也会帮你讨还个公道。”
公良弼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说完缓缓抬起头来,面带杀意的扫过众人。
杨峥见状苦笑不已,成功撩拨起来对方的怒火,到头来还是要发泄到自己等人身上,何苦来哉。
他不由看向莲夜:“这三个人,你看……”
莲夜狠狠瞪了他一眼,叱道:“你当我是神仙啊!”
杨峥苦笑连连,如今之局,还真得大罗金仙亲至才能解开,能同时应对公良弼三人,至少也得有返虚巅峰的实力,才能保证不败,至于取胜,那更是想都不敢想了。只是,那样的人冰州存在吗?
莲夜忽然道:“看来,到该动用那个的时候了。”
庄卓在一旁附和道:“是时候了。”
解然也拍手起哄道:“快啊,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战妃和方清淑虽然没说什么,眼神却隐隐有丝期待。
其他人,包括杨峥都听得云里雾里,那个?哪个啊?这几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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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等人无法理解,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莲夜她们仍然很镇定从容,仿佛有着莫大的底牌。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底牌,让她们在面对三位返虚级高手夹击的情况下仍然不失方寸,他们很好奇,非常非常好奇,简直到了抓耳挠腮的地步。
但莲夜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可以说在场人中除了她心中有数,其他人一概不知。哪怕庄卓、解然等人,起哄的性质更大一些,你要问他们那个是什么,保准一问三不知。
问莲夜肯定不会告诉他,望着庄卓那张无辜的老脸,杨峥强忍着一拳砸过去的冲动,恨恨道:“您老不知道跟着起什么哄,哪来的信心?”
庄卓耸了耸肩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白总管说的,既然他都有这么大的信心,我有什么理由去怀疑?”
得了,又是一个被白闻仲洗脑的脑残粉。
杨峥低下头,喃喃自语道:“这小白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庄卓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解道:“莲夜大人不说自然有着她的原因,底牌一旦揭开,效果大大减弱。妹婿啊,你也别瞎想了,反正接下来没我们什么事了,就睁大眼睛看着吧,总之不会让你失望的。”
杨峥抬头狐疑道:“真的?”
见他还是半信半疑,庄卓无奈,只好悄悄传音道:“既然你不放心,就再给你透点底,这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来历可了不得,是莲夜大人和白总管亲自去蔷薇箭军部请回来的,女武神的信誉,你总该相信吧。”
哪知他不提还好,一提这茬,杨峥心中的疑虑更重了,聪明人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把事情想的复杂化。
而庄卓也没时间继续和他解释,公良弼三人已经同时攻了过来,三大返虚修者的联手攻势,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而莲夜却仿佛一个没事人似的挡在众人前面,对身后的庄卓和解然等人淡淡吩咐道:“你们带其他人撤走,越远越好。”
庄卓会意的点点头,随手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烈焰冲天的火墙,便拉着杨峥急退而去。
解然倒飞的同时,细嫩的小手轻轻一挥,倒伏在地上的众人飞身而起,紧随庄卓身后遁去。
战妃则抱起了姬语墨,和燕惊鸿等人走在了最后。
原地只剩下莲夜,还有她身后不远处的方清淑。
莲夜背着身,淡淡道:“你怎么不走?”
方清淑微侧着头,轻笑道:“虽然小女子的实力和莲夜大人你比起来微乎其微,但在防范心神攻击的领域,还是有着些许作用的。”
莲夜知道,她所指的是心剑流的练山,也不再推辞,点点头:“那你就留下吧,等会儿见势不妙躲远一些,别被殃及池鱼。”
方清淑微施一礼:“是。”
说话间,公良弼三人已经杀到近前。
为首的是公良弼,虽然他的佩剑已断,仍不会太过影响其实力的发挥。你如果认为天剑流高手只会天剑流,可就大错特错了,那不是高手,是废物。
公良弼的气剑术造诣虽然比不上专攻此道的常恨玉,但以返虚中阶的实力施展还是很有威势的,他和常恨玉就像两柄长剑,直扑莲夜而来,打算借助两个人的气剑冲势,突破莲夜的阻碍,击杀杨峥。至于打败莲夜,很费时间,那不是他们现在所考虑的事。
莲夜此行的任务就是保护杨峥的安全,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瞥了一眼躲在后面伺机而动的练山,对身后的方清淑淡淡吩咐道:“把他看牢了,别让他给我捣乱,半柱香的时间。”
方清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半柱香,任务可真够艰巨的,也不想想这是她现在的级别所能做到的吗?不过她既然选择留下,就已经做好了抗压的准备,何况自己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心剑流的攻击属于心神攻击的一种,和音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在很久以前,两种方式是不分家的,有很大的借鉴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的保守,两家渐行渐远,传承的命运也各不相同。心剑因为被归到主流剑道的一个流派,修习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传承完整,出类拔萃者不计其数,练山便是其中显著代表,这就说明在顶级领域中,心剑还是能占据一席之地的。
而音攻的命运就苦逼了,更多的人把它当做旁门道法,不甚重视,传承缺失的厉害。数遍当今超一流高手,音攻领域的高手基本没有,再往下的细数,同样屈指可数。
这种尴尬的形势直接导致方清淑入了门,却难以找到晋升的路子,就连师门慈航斋传承的九字真言都是残缺的,用原地踏步来形容她这几年的修为进展都不为过。眼见之前实力远逊于自己的战妃这些年修为突飞猛进,自尊心极强的方清淑也坐不住了,要想在自由联这个飞速壮大的势力存活下去,并占据核心位置,不进步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她才铤而走险,想从修业有成的练山身上找到突破的契机,成败在此一举了。
其实莲夜知道她的心思,在杨峥不在的这几年,自由联是在她的掌舵下运转的,把握上下的情况是最基本的工作,才答应了方清淑的请求。至于危险,没有压力哪来的晋升?无论魔族还是妖族,在寻求突破的方式上都保持着原始野蛮的一面,不会像修者那般投机取巧。
把防范练山偷袭的任务丢给方清淑,莲夜面色一整,开始正视自己的两个对手。如果说单人实力,还真不少孰强孰弱,哪怕莲夜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妖族和修者的分级标准是不同的,而她和普通的妖族又不同,到底谁更胜一筹,只有打过才知道。但无法否认的一点是,同时面对两大返虚高手,还是很吃力的,即便对方有一个人已经受了伤。
好在莲夜不需要和他们拼命,只要找准机会把底牌打出去就行了。她缓缓伸出了两手,展开,两朵黑色莲花在掌心之上滴溜溜旋转。那是由灵力凝结而成,是炼虚化实的技巧,每一个金丹大圆满的高手都能够掌握,也就是掌心凝剑。
而莲夜所塑造的黑莲稍有不同,别人所说的实是犹如实质,但并非实质,只是看上去像真的一般,本质还是灵力。黑莲就不一样了,那是真正的莲花,花瓣上还沁着露珠,如果这也算幻化出来的话,那就太神乎其技了。
公良弼二人的眼神都有刹那间的迷失,马上反应过来:“不好,快阻止她!”
可惜迟了一步。
莲夜只是轻轻将掌心翻转,两朵黑莲飘然落地,消失不见,或者说钻到了土中。
与此同时,脚下地面轰隆隆剧烈震荡起来,仿佛地震的前奏,然而地震没有出现,却从土中钻出来一个巨大的黑色莲台,方圆数里,将敌我全部囊括其中。
“黑莲之域。”莲夜轻吟,皓腕一翻,一股异常强大的压力铺天盖地,直接将以身化剑而来公良弼和常恨玉压回到了地面,灵力全力运转,才可堪堪维持,不至于跪倒在地。
公良弼强撑着身体,面色阴沉道:“竟然可以引天地之力为己用,你到底是什么人?”
“引天地之力?”莲夜掩嘴轻笑,摇了摇头:“那是天道境高手才可涉足的领域,本座可没那个本事。”
“那现在的情况又怎么解释?”常恨玉也不可思议道。
莲夜慢条斯理道:“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本座的黑莲之域,模仿的伪天地之力。可惜模仿终究是模仿,不但是效果差之十万八千里,连时间都不过半柱香。如果是天道境高手来施展,你们这会儿早就粉身碎骨了,哪里还能站着说话。不过就是模仿的,对付你们也就足够了。”
“你以为困住我们就拿你们没辙了吗?”公良弼冷冷道:“练山师弟,这次看你了,动手!”
“得令!”练山早就等着了,嘴唇开合间,一种奇异的韵律扩散开去,正是心剑共振前的节奏。
莲夜眉头一皱,捂住了胸口,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攥紧她的心脏,令人窒息。
“御!”一声轻吟从她身后传来,是方清淑的声音。
御字一出,莲夜胸口的压力减轻了一些,但仍然无法抵消练山所带来的压力,仅仅好受了一些而已,如果不赶快驱除,等练山的心剑一发动,莲夜还是免不了心脏爆炸的命运。
不过就算如此,也引起了练山的注意,轻咦道:“好一个古怪的丫头,这自由联还真是怪才辈出啊。”
“师弟,别多管闲事,抓紧时间,目标都跑远了。”常恨玉提醒道。
练山从方清淑身上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莲夜,嘿嘿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栽在我的手上也不算亏,受死吧。”
“要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方清淑轻叱一声,双手合十,眉心清晰的浮现出一个血红色梵文,一道无形的波浪向练山席卷而去。
见此情形,练山大吃一惊:“心神外放,该死,你不想活了?!”
“不破不立。”方清淑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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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州西部的自然环境是全州最恶劣的,原土著迁徙到这里,仅仅是生存就很困难了,根本没有精力从事发展,才呈现给人们一眼望去荒无人烟的感观,甚至连简陋的建筑物都没有多少。只有在与外界交流互换物资的市面,才有一片木质阁楼,明显敷衍了事而建,一推就倒。
随着暴乱的开始,即便是这样的地方,也是人去楼空,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所有的土著或自愿或被胁迫着躲入了莽莽群山,让前来平乱的蔷薇箭进展缓慢。
这次出征的是寒月战部,由女武神艾纳兰亲自率领,皇甫皓月则理所应当的让出了主将的位置,甘当副手。当然这是名义上的,实际掌控和组织的还是皇甫皓月,这倒不是她争权,而是艾纳兰大权下放的治军理念,若非大的战事,艾纳兰本人是不会亲自出手的,像域内平乱这种小规模战役,多交给麾下核心将领指挥,增长经验,省事又省心,一举两得。
虽然女武神甘愿屈居幕后,不代表下面的将领就完全无视她,那是作死。皇甫皓月作为这次西部平乱战役的实际指挥官,还是会每天例行向她汇报平乱进展的,哪怕艾纳兰再三强调不用请示。
就像今天,她依然在一天的行军结束后,回到中军帐,掀开幕帘走了进去,躬身行礼道:“属下见过大人。”
艾纳兰从纱幔后抬起头来,看着这位心腹爱将,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是皓月啊,过来坐,不必多礼。”
“是。”皇甫皓月起身掀开纱幔走了进去,偌大的营帐空间映入眼帘。
中军营帐内的布置不像一般战部将领那般奢华,却很精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素色纱幔影影绰绰,梳妆摆设应有尽有,像极了女子的闺房。
从这里就能看出,艾纳兰是个很有生活品味的人,她不介意将安逸的元素带入军营之中,因为她认为,在安逸的环境中保持极高的警惕,也是对将领的一种考验和历练。享受不会遭到她的斥责,反而以包容的心态去看待,不惜以身作则,但如果在享受中沉沦,那就对不住了,哪里来回哪去,解除所有职务,革除军籍,哪怕是九品世家推荐的核心子弟,也丝毫不给面子。
万幸的是,世家子弟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什么没享受过,抵御诱惑的能力也强,鲜有被遣返的女子,为什么要说女子?因为男人是特例。在蔷薇箭军团三支核心战部里,督营以上的中高级将领,几乎无一男子。这倒不是艾纳兰有性别歧视,相反她还很看重男性战修的能力,不想把自己麾下战部都搞成女子集中营,那样有悖于阴阳平衡之道。
奈何男人们太不争气了,对诱惑的抵御能力差,普通的战修还好说,有那心没那能力,但凡坐上高位的男性将领,鲜有能在原位置上稳坐三年的,无一例外因为以权谋私下马。谋什么私?当然是打蔷薇箭女性战修的主意。女性战修不胜骚扰,把事情捅到了上面,然后他们就悲剧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为广大男同胞们喊声冤,本来冰州就是美女密度最大的州,殇月境更是美女窝,稍微长的丑点的都没脸去殇月境行走。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有戴面纱的女子,千万不要以为她们是在故作矜持,或者美绝人寰,怕惹麻烦上身,那样的女人在殇月境是不存在的,连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上街都是光明正大,谁有那个资格?戴面纱的只可能是一种,“丑”的羞于见人。
而作为精锐中的精锐,蔷薇箭汇集了天下最优秀的一批女子,随便拿出一个,放到其他境都会被捧为仙子,这样的圣地,尤其她们还带着蔷薇箭身份的光环,你指望那些男人不动心,可能吗?除非是太监。
艾纳兰并不干涉麾下战部成员的恋情,但有个前提,必须退役之后,在役的战修若犯此条,一律革除,永不录用。看似严厉不讲人情,但你要清楚,蔷薇箭美女再多,品质再高再优秀,她们的首要身份还是战修,而不是女人。蔷薇箭是天下第一军团,而不是天下第一婚姻介绍所。
只要进入蔷薇箭,就要恪守自己的本份,任何七情六欲都不能有,唯一需要的只有听从命令。女性战修基本都做到了,优秀者如皇甫皓月等人,甚至爬上了一部主将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能力同样不逊于她们的很多男性战修,却因为犯了戒前程尽毁。每年加入蔷薇箭军团的男性战修不在少数,甚至比女性还要多个两三成,但他们多集中在预备营。一旦加入了正规军,才是考验的真正开始,最大的考验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们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在蔷薇箭内部得到了最大化的体现。
多种因素累加,才导致蔷薇箭高层都被优秀的女性所占据,如今,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利益网,将优秀的男性战修阻隔在外,不得其门而入。更有甚者,男人只是搭个讪,就被告发,按上心怀不轨的帽子,直接开除军籍,灰溜溜离开蔷薇箭,这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是极为不正常的。
作为好姐妹,百里流苏曾善意的向艾纳兰提醒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她当时没放在心上,觉得女人多一些顶多看着别扭,没什么大碍,总比男人多了出乱子好吧。直到有一次艾纳兰无意中撞破麾下两名高级女将领举止亲昵暧昧,才惊觉过来,原来世上不只是异性之间可以那样,女人之间也会啊?
因为这件事,也促使艾纳兰下定决心整顿军制,准备提拔一些优秀的男性将领来平衡。可想法有了,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男人这种生物很奇怪,能力越是优秀吧,怪癖和坏毛病也就越多,完全是两个极端,总不能帮他们拉皮条开后宫吧,当蔷薇箭军团是什么地方。
选来选去,最后选中了一个比较符合条件的,也就是现任灭日战部统领的韩云非,姑且算是男性吧,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韩云非除了长着男性的部件,其他任何方面都比女人还女人,用杨峥的话来说,就是超级娘炮加玻璃,心理上都是把自己当女人来看的。
提拔这样一个奇葩和女将领利益集团分礼抗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首先韩云非能力卓越,这一点毋庸质疑,艾纳兰手下无庸人。其次,韩云非不会对女性战修下手,满足了先决条件。最后,韩云非身为玻璃,对男性关照有加,非常完美,于是便定了下来。
韩云非也成为了艾纳兰麾下唯一的“男性”高级将领。
但艾纳兰不知道的是,刚撵走了老虎,又来了狼,女性战修是脱离苦海了,又轮到男性战修不胜骚扰了,很多长像英俊的男性战修都被韩云非单独叫过去亲密的谈话,至于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反正出来的男性战修一个个如丧考批,仿佛自尊心遭到了极大的蹂躏,却又不敢对别人说。
这种频繁谈话后来自然瞒不过艾纳兰,她已经隐隐猜到了是什么事,头痛之余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祸害男人总比祸害女人要好一些吧,至于男人们的想法,呃,自求多福吧,反正她已经是无能为力,甚至自我安慰道:这也没什么,得到庇护,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吧。
典型的强盗逻辑!
如果蔷薇箭的创始人艾夏知道有后人把她的得意军团弄成了男同女同俱乐部,会不会气的从坟墓里爬出来?还真不好说。
皇甫皓月能成为艾纳兰最宠信的将领,倒不是她能力最拔尖,说起来,在寒月、辰星和灭日三大战部主将中,她的能力应该排在最末,无论辰星战部的主将山水谣,还是灭日战部的主将韩云非,都要比她强一些。
她受宠的原因说起来也可笑,就因为她是三大主将中唯一性取向正常的人,用品德赢得了艾纳兰的信赖。美中不足的是,皇甫皓月的性格比较古板,思想也守旧,全然没有世家大小姐出身的气质,更像是……怎么说呢,用杨峥的话来形容比较好理解,就是那种戴着大边框眼镜的女博士类型,做事理智且一板一眼,心理年龄非常成熟。
皇甫旭日暗中倾慕这样的妹妹,与其说妹控,不如说有恋母情结更妥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这次面见,皇甫皓月一如既往的取出玉简,准备将记录的事项汇报,却被艾纳兰给打断了:“汇报的事先放一放,皓月啊,我交待给你的那件事做的怎么样了?”
皇甫皓月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正容道:“回禀大人,属下已经交给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去传话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你哥哥皇甫旭日?”艾纳兰闻言皱眉。
皇甫皓月心中一紧,小心翼翼道:“大人,您是在怪我徇私心吗?”
艾纳兰轻摇臻首:“那倒不是,区区一个人情我还不放在心上,主要是皇甫旭日的性子我也有所耳闻,怕他坏了事,燕惊鸿此女,我可是势在必得的。”
一听这话,皇甫皓月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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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准备好了备用方案,把哥哥派出去,也不过是想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说到这里,皇甫皓月轻叹道:“大人是知道的,我们皇甫家族人丁兴旺,光是我们这一代就有数百人之多,还不乏出类拔萃之辈,我们兄妹虽然是嫡系,奈何老虎架不住群狼。属下有您的照拂,尚无后顾之忧,可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就……”
艾纳兰蹙眉:“有那么严重?”
皇甫皓月涩声道:“谁能想到世家风光背后的残酷呢。”
艾纳兰怜悯的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她不是不想帮忙,但她的身份决定了不能插手这类事,否则会引起内部的反弹,女武神的超然地位也是有着一定的束缚性。
皇甫皓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情绪来了发发感慨而已,没指望艾纳兰会帮忙,能默许她那么做就已经很开恩了,忙转移话题道:“既然大人如此重视燕惊鸿,为什么不亲自相邀呢?这边的战事交给属下一个人就可以的,其实您这次可以不必出行的,完全多此一举,属下实在想不明白。”
“这可不是多此一举。”艾纳兰意味深长道:“我若不走这一遭,又怎么引蛇出洞呢?”
“蛇?谁是蛇?”皇甫皓月微微愣住了,她向来对军中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自然也不知道现在龙渊境所发生的一切。
艾纳兰笑了笑:“你不懂,现在无须问太多,以后会知道的。”
皇甫皓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拿出玉简继续汇报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
当莲夜挽起手腕显露出玉臂上的金纹箭令时,公良弼就惊觉情势不妙了,原来对方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不惜花大代价困住他们几人,最终目的是这个。
要知道金纹箭令本身是没有任何伤害的,真正厉害的是随之而来的一箭,没人能躲过去。但换言之,只要不被它标记上,一点儿危险都没有。正常情况下,公良弼他们是不会害怕这种东西的,因为自信没有人能将金纹箭令种在他们身上,可凡事都有例外,比如现在,谁能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困住他们的行动,再加上金纹箭令,和束手待毙有什么区别?
公良弼定睛细看莲夜手臂上的金色令符,由三画构成,心中又是一紧,这不正好对应着他们三个人吗?难道那个女人早就预料到了今天?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不行,不能让她得逞,至少也要让常师妹和练山师弟中的一人逃回去。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顾自身伤势,体内灵力全力运转,散发出汹涌澎湃的气势。
莲夜冷冷一笑,对他的垂死挣扎不屑一顾,伸手往三人身上各自一指,手臂上的三画令符接连黯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道金光,直奔公良弼三人而去。
练山与方清淑仍在纠缠当中,无暇他顾,更别说躲开,常恨玉也是面带绝望之色,在原地无力的挣扎。眼见就要中招,却听公良弼仰天一声巨吼,身体由一化二,本体站在原地,分身却出现在了常恨玉身前,替她挡下了那道金光。而本体和练山就没那么好运了,纷纷中招。
这样一来,金纹箭令虽然全部命中目标,却有一个浪费在公良弼的分身上面,不甚完美。
常恨玉望着身前突然出现的那道背影,呆住了。
莲夜暗道可惜,却也顾不上计较太多,拉着方清淑急速撤离,这里接下来实在太危险了,能跑多远是多远。
外围的众人早已化作鸟兽散,谁也不是傻子。
※※※
遥远的西方,艾纳兰如有所觉,再次打断皇甫皓月的工作汇报,抬起头来,望向东南方向,自言自语道:“看来时机已到,该我出手了。”
皇甫皓月听得云山雾罩:“大人,什么时机?”
艾纳兰没有搭理她,站起身来,取下身后挂着的巨大长弓,大步向营帐外走去。
皇甫皓月脸色立马变了,大人这是要拿陨落星辰做什么?来不及多想,忙跟了出去。
艾纳兰走出营帐没有停留,几个纵跃翻身上了附近一处高高的山崖,崖顶是一片空旷的平地,视野非常开阔。她来到崖顶站定,轻轻拨了下弓弦,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风向,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她低头对山崖下听到动静纷纷走出营帐的战修们淡淡吩咐道:“都原地待命,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一律不准惊慌。”
“是!”众人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脸上挂着兴奋与恐惧的神色。
“大人……”皇甫皓月从后面追了上来。
“退后!不要靠近我!”艾纳兰一声轻叱,将长弓立于身前,拉开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无尽的气流由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皇甫皓月被吹得东倒西歪,忙蹲在了原地。
艾纳兰的身材在女性中算是极为出众的,一米九的海拔异于常人,陨落星辰却要比她还要高出不少,足以可见这张弓之大。
随着弓弦被慢慢拉开,周围的气流愈发的汹涌,已经到了飓风的程度,下面飞沙走石,鬼哭狼嚎,寒月战部的众人都在全力抵挡罡风的侵袭,无暇他顾,看来她刚才的提醒很有必要。
艾纳兰的身体在飓风中岿然不动,屹立如山,右手仍然缓慢且平稳的拉动着弓弦。
忽然,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光芒耀眼,而她拉动弓弦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支金光闪烁的箭矢,如纯金打造的一般。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艾纳兰的前面就会发现,她双眼的瞳孔已经变成了赤金色,正散发着灼人的光亮,这便是血眼金瞳,无极之目。
终于,弓弦被拉到了尽头,像轮满月,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着一切。
艾纳兰并未多做停留,右手一松,空中闪过一声雷鸣,金箭化作金光,没入到黑洞之中消失不见。
接下来,她行云流水般重复了两遍刚才的动作,又有两道金光脱手而出。
做完这些,黑洞渐渐收拢消散,而她脚下的山崖轰然倒塌解体,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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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境,已经沦为瓦砾的卧龙城废墟中。
公良弼三人浑身一松,恢复了行动力,原来是黑莲之域的时效已过。可惜迟了一些,要能再早点就好了。
“公良师兄!”常恨玉一恢复自由,就忙向公良弼扑去。
他转头厉声道:“不要靠近我!”
常恨玉顿在了原地,呆呆的望着他。
见常恨玉不知所措的样子,公良弼语气不由放缓道:“师妹,现在除了你以外,我和练山师弟都中了金纹箭令,时间已经不多了,你难道想让我的努力都白费吗?快点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
常恨玉凄声道:“公良师兄,我怎么能丢下你们,一个人逃跑。”
公良弼怒喝道:“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不过多死一个人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是……”
“常师妹听我一言。”公良弼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我还有心愿未了,希望你能帮我查清楚一件事,不然会死不瞑目的。”
常恨玉双目含泪道:“您是指天剑门被灭门的事?”
“没错,拜托你了常师妹,就当是回报我的救命之恩。”
常恨玉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彻查此事。如果……如果真是琼华派做的,哪怕牵扯到掌门玄音,我也会为你讨还公道的。”
公良弼欣慰的笑了:“这样老夫就可以安心去了,常师妹,临终前没有好礼物送给你,就让我最后送你一程吧。”说罢,双臂突然舒展,重重往胸口一拍,张口吐出一柄黑褐色长剑,正是他的本命飞剑,飞剑迎风见长,飞至常恨玉面前已经足有一丈有余。
“踩上去!”公良弼大喝道。
常恨玉几乎下意识纵身踩了上去,景物飞速倒退,公良弼和练山的身影也越来越远,眨眼变成了两个小黑点。性子淡漠的她此时已经以泪洗面,因为她知道,此次一别,便是永别,再无相见的机会。虽然她和公良弼及练山来自不同的门派,但多年朝夕相处的情分却是做不得假的,如今生离死别,如何不伤感和悲恸呢。
望着常恨玉逝去的身影,公良弼转身苦笑着看向一旁的练山道:“师弟,看来我们要一起搭个伴了。”
哪知练山蹲在地上,像丢了魂似的,抱头喃喃自语道:“不,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见他如此失态的样子,公良弼眉头一皱,喝道:“师弟,站起来,死得像个男人一点,别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练山浑身一颤,猛然站起身来,仰天长吼道:“不,我是不会束以待毙的,谁也不能杀我。”说着,纵身化作一抹流光,慌不择路的向一个方向飞窜。
“练山师弟!”公良弼无力的伸出手去,摇了摇头,轻叹道:“一切都是徒劳的,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几乎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便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好出现在练山逃跑的方向。
练山发了疯似的不管不顾向前方冲去,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高手的本能令他下意识开启了防御罩。
可惜,黑洞中金光一闪,直接无视任何防御,穿胸而过。
练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在空中化为了灰烬。
金光去势不减,直接没入了地面之中,顿时一个巨大的深坑凭空出现,不断向下面延伸,黑幽幽的看不到尽头。以深坑为中心,大地龟裂,熔岩迸发,一片末日来临的景象,比之前公良弼毁城的一幕还要壮观千百倍。
众人的担心显然不是多余的,如果还留在这里的话,免不了也要跟着一起陪葬的下场。
公良弼置身火海之中,望着向他急速而来的两抹金光,缓缓张开了双臂,然后被烈焰所吞没。
尘埃落定。
※※※
艾纳兰收弓,原地活动了下筋骨,自嘲道:“有阵子没用,都生疏了,力道没把握好,希望别弄巧成拙。”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中军营帐。
寒月战部众战修们噤若寒蝉,敬畏的望着艾纳兰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皇甫旭日从地上站起来,神色复杂。
※※※
公良弼他们虽然死了,杨峥一行人的逃亡还在继续,没办法,谁让艾纳兰这三箭的威力实在太大了,余波不断向周围扩散,已经蔓延数万里之遥。
杨峥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一战过后,龙渊境估计要休养生息个几千年才能缓过劲来,烂摊子难收拾啊,但那不是他所要考虑的问题,头疼的是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才对。
直到现在,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三大返虚高手两死一逃,即便是玄音短时间也不敢再找他的麻烦了吧,除非琼华派的返虚高手多的不值钱。
一旁的大舅子庄卓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妹婿,我说的没错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杨峥斜睨了他一眼:“真没看出来啊,才过去短短几年,你们都有能力搞出这么大动静来了,本事见长啊。”
庄卓胡子一翘,不无得色道:“妹婿你是不知道啊,托你的洪福,我们自由联在殇月境可是混得风生水起,谁敢不卖几分面子。月华之城作为我们的大本营,更是发展的日新月异,繁荣程度不比其他修真都市差到哪去,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杨峥点点头:“那是自然。”
对于这个由他亲自参与设计的浮空都市,杨峥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对了。”庄卓趁势道:“这次回去顺便把婚事办了吧,我妹妹等了你那么多年,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你可不能亏待了她,不然老夫和你没完。”
杨峥面色一僵,心中苦笑,这老家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和庄寄柔认识才几年,所谓的那么多年到底是怎么算的,度日如年吗?但在这个当口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就支支吾吾道:“呃……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开什么玩笑,我妹妹在你房间里住了那么久,清誉早毁了,你不给个交待怎么能行!”庄卓可不是好糊弄的,可以说他一开始带着琉炎青府加入自由联,很大一部分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但如今已经成为自由联炎部的琉炎青府融合度很高,还享受到了更胜以往的高福利,要想从中分离出来,基本是想都不要想了。
可以说,杨峥此次回归,自由联高层必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从莲夜开始,位置都要有所变动,十人议事会能不能继续存在都是个问题。要想保障炎部的利益,必须尽快敲定杨峥和庄寄柔之间的婚事,无论从私人还是集体考虑,联姻都势在必行,他这段时间的心思都放在了上面。
对于自由联内部的意见,庄卓一点儿也不担心,庄寄柔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和认可,基本和主母没什么区别,唯一缺少的不过是个仪式罢了。但杨峥的态度,才是庄老头最担心的,他的情商远没表现出来的那么迟钝,不过是人老成精,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这次,他说什么也要逼着杨峥表态,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
杨峥苦意更浓,怎么刚躲开追杀又要面临逼婚了,而且庄老头的话太歧义了,什么叫在我房间里住,我压根就没去过殇月境好不好。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是绕不过去的,必须要解决。凭心而论,庄寄柔在他不在的这几年坐镇自由联,对维持自由联的团结与稳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她所代表的是自己,如果不给她正名,沦为笑柄不说,还会引起内部的恐慌和动荡,那是得不偿失的。
可沈烟心的消息又让他犹豫不决,如果那件事是真的,自己还有必要这么做吗,何至于再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正头痛间,追上来的莲夜及时给他解了围:“咦,你什么时候突破金丹了?”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在杨峥身上扫过,面露惊讶之色。按照常理来说,金丹高手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可你也得看对象是谁。杨峥在凝脉期的时候,就已经有能力将整个修真域搞得风风雨雨了,如今又提升一级,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莲夜所惊讶的倒不是这个,她曾经断言杨峥的修为会止步于金丹之前,终生无法寸进。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杨峥修为都是原地踏步的,谁能想到仅仅年余不见,他竟然能突破这层限制。这对了解杨峥底细的莲夜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提起这茬,杨峥也是一个劲的挠头:“睡了一觉就突破了,我也在纳闷呢。”
莲夜听罢不以为然,睡一觉就能突破,当修行是儿戏呢,里面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得不说,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经莲夜这么一打岔,庄卓也不好追着杨峥屁股后面逼问了,只好另寻机会。
一行人很快脱离了危险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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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恨玉内心激烈挣扎的时候,玄音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怎么了?”
常恨玉顿时惊醒,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忙低着头回道:“啊?没,没什么,属下只是太过吃惊,才走了会儿神。”
玄音意味深长道:“哦,只是这样就最好了,恨玉啊。”
“属下在。”
“你们三人中,本座最看好的就是你了,好好干,千万别再让我失望,否则,下次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属下谨记。”
“那就下去吧,让本座好好静一静。”玄音惫懒的挥了挥手。
“是,属下告退。”常恨玉起身,躬身而退,直到离开这个房间,才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足以可见玄音对她所产生的压力之大。
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紧紧握住拳头,暗中发誓:公良师兄,你的仇人已经确认,我会尽力为你讨还公道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常恨玉再次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浮云别院,身影消散在雾气之中。
等常恨玉离开之后,玄音对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道:“你刚才吓到她了。”
哪知房间里竟然有人回应:“因为我刚才感受到了杀意。”
玄音平静道:“我也不是瞎子。”
“要不要我帮你除去这个隐患。”
“那倒不必,先留着她吧,好歹有着返虚级的实力,后面还有些利用价值,要物尽其用。”
“好,这件事我不插手,希望你别玩火自焚。”
玄音冷笑道:“玩火自焚有可能,但绝对轮不到她这种货色。吃里爬外的东西,还敢在我面前玩心眼,也不想想,每年给她提供修炼物资的是谁,竟然打算帮着外人对付恩主,真是愚蠢。”
“女人因为爱情容易变得盲目,行为极端。”
闻言,玄音略感讶然道:“没想到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分析人的心理也是组织的必修科目,对了解人的言行很有帮助。”
玄音不置可否,淡淡道:“要记住,你是派来协助我的,不要越殂代庖才好,否则出了事你我对上面都不好交代。”
“这一点不用你提醒,我是很守本分的人,反倒是你,才最应该反省。另外,组织让我转告给你,杨峥那边暂且放放,你接连几次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上面希望你息事宁人,把热度冷却一下。”
玄音面色一沉:“上面连这种小事也管吗?还是说这是你的一面之词?”
那声音冷笑道:“我只是个传话的,信不信由你,我可没时间管你的那些琐碎事,好自为之。”
玄音沉吟了半晌,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好吧,龙渊境的失利,已经失去了刺杀的最佳时机,现在派再多的人过去也是送死,就暂且饶他一条贱命。”
躲在暗中的人心中冷笑和不屑,却没有去揭穿,他还要和玄音保持最基本的合作,不想在这种事上再刺激对方,转入正题道:“谈谈这次的任务吧,上面要我帮你稳定琼华派内的局势,我要先了解一下,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玄音不屑道:“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罢了,也会惊得动那些老家伙,真是小题大做。”
那声音冷冷道:“我不认为上面的判断会出错,问题一定出在你这里。”
玄音面色一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实事求是,如果不是你频繁调动琼华派的力量,倒行逆施,引起了那些老顽固的极大不满,他们又怎么会联起手来和你对峙呢?”那声音虽然平淡,说出来的内容却毫不留情,狠狠将玄音的遮羞布给揭开。
玄音脸色阴晴变幻,过了良久,才阴声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还来问我,是想羞辱我吗?”
“羞辱你?抱歉,我没那个时间。上面的准备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迫切需要局势稳定,希望你这段时间不要再惹是生非,否则撤掉你都有可能,不怕告诉你,组织内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位置呢。”
玄音忽然咯咯笑了起来:“里面也包括你吧?”
那声音毫不客气道:“没错,除了那些老家伙,不是谁都甘心隐于幕后的,你如果不珍惜,不妨让出来给我们,这天下第一宗门之主的宝座,还是很有几分吸引力的。我们付出那么多,不就是为有那么一天吗?”
“我知道,你们这是眼红了。”玄音笑的更畅快淋漓了,旋即面色一冷,寒声道:“但有我在一天,你们就别想得逞,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那就看你接下来的行为对得起这张位子吗?屡出昏招,就算你身后那位也保不了你。”
“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提醒。”
“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但我更想知道具体的,才好对症下药。”
玄音沉默了一会儿,内心衡量了下利弊,终于还是决定把琼华派当前的形势告诉了对方。
这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玄音如今在琼华派的形势相当不妙,几乎到了被几大掌印长老架空的地步。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上次她借杨峥的事拿徐铭开刀说起。
稍微了解琼华派历史的人都知道,作为修真域内最大的宗门,琼华派有着最大的地盘,横跨九州,界位上千。管理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势力联合,单靠掌门一个人是不现实的,所以从琼华派地盘扩张到两州开始,就在掌门之下设立了掌印长老一职,总揽一州军政大权,其权力之大,堪比一国诸侯,早早定下了掌门和掌印长老共治的制度,一直持续至今。
随着领域的继续扩大,掌印长老数量有增无减,达到九位之数,才稳定下来。对于琼华派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九州实在太大了,大到就连掌门自己,都说不清治下都有哪些境,有多少人,如果亲力亲为,还要不要修炼了。而有了掌印长老这一级作为缓冲,琼华派掌门的担子就轻了很多,尤其在历任掌门不断给掌印长老增加权力的情况下,中枢大权出现了下移的趋势。
在玄音之前的几任掌门,几乎完全把琼华派的权力都交给了掌印长老,自己关起门来修炼,百十年不露个面,倒也轻松自在。掌印长老们的权力达至顶峰,逐渐摸索形成了一套完善的行政管理体系,用杨峥的话来说,这些掌印长老们的职权就像是明朝后期的内阁阁老们了。
这种制度无疑是非常受琼华派上下欢迎的,行政效率高不说,赏罚有度,有条不紊的管理着偌大的琼华派,令其他几大宗门被事务缠身的掌教们艳羡。
到了徐铭和胡维靖这一代掌印长老,做事更是游刃有余,深受门内弟子爱戴,威望极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带领琼华派走过安定繁荣的六七百年。
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一切都变了,她就是玄音。
关于玄音如何成为琼华派掌门这件事,在年轻弟子们心中是个迷,而在老一辈人心中,同样讳莫如深,只知道当时发生了很多流血事件,至今回想起来,不堪回首。
真正了解内幕的便是九大掌印长老,但他们也不愿意提及,里面牵扯到一些秘辛和丑闻,甚至有他们纵容的责任在内。
八百年前,琼华派掌门于浩南坐化,却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几大掌印长老便经过商量,由于浩南的师弟龙令暂时接任掌门之位。为什么说暂时呢,因为龙令的年纪也不小了,必须马山考虑新一代继承人的问题。
于是龙令便下令,从各州各脉选拔五百名杰出的弟子,作为掌门继承人候选,由他本人亲自教导,从中决定最终的继承人,这件事便被作为首要任务运作了起来。
入选五百人的无一不是琼华各地的人杰,潜力和实力都是最拔尖的,让当时的琼华派高层看到了希望。但同时教导五百名弟子,对精力的消耗极大,龙令苍老的很快,仅仅过了不到百年,就支撑不住了,撒手人寰。
正在接受精英指导的五百名候选人全部傻眼了,因为按照惯例,琼华派继承人必须接受整整一百五十年的掌门教导,并通过三关考验才行,他们还远远不够格。
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放弃岂不是有些可惜,而且当时徐铭这一届掌印长老刚接班,缺乏这方面大的经验,为图省事,便擅作主张,改了祖制,稍微变动了继承人的候选方法,这就是令后世所诟病自选之争,也是琼华派走向没落的开始。
什么是自选之争,当然不是自己选自己,而是通过自然淘汰的方式来决定最后继承人。这里有什么问题吗?问题大了。在以前,掌门都是花快两百年的时间来了解候选继承人的品行才决定将琼华派托付给谁,两百年的时间足够了解一切,琼华派掌门不一定会成为实力最强者,但一定会成为德高望重者,才能具备领到群雄的人格魅力,非常人性化。
然而自选就不一样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有了约束,为了取胜,什么道德和人性都可以统统扔到一边,最后获胜者也会成为暴戾的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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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大选作为徐铭这一领导班子继任以来所面临的最重要的大事,当然会全力对待。但可悲的是,他们虽然权力很大,却没有决定掌门的权利,推举的话,也没有合适的对象,只能寄希望于上任掌门龙令选定的这五百名合法候选人,让他们自己决出人选。
之后,最血腥黑暗的一幕出现了。
为了取胜,这五百名朝夕相处百余年的年轻人不顾昔日的情谊,上演了一幕幕出卖与背叛,昨天还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今日刀剑相向,只为能坐上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更可笑的是,最心善者也是最有可能成为掌门继承人的,却最先成了牺牲品,他们无法适应这种残酷的游戏。如果龙令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不知该作何感想。短短半个月,人员锐减,五百名候选人只活下来十几个人,而且个个带伤。
徐铭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如果事先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让它发生,可惜一切都迟了。作为当时的主要负责人,徐铭痛心疾首,暗暗自责,和其他几位掌印长老商量着要不要终结此事。
胡维靖当时极为反对,既然木已成舟,就将错就错吧,让它继续到最后,不然岂不是承认之前的决策是错误的,置掌印长老的威信于何地?
徐铭不认同,两大掌印长老产生了严重分歧。
在他们争吵的当口,最后的游戏还在继续,等徐铭等人醒觉的时候才赫然发现,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一男两女,其中两个女子还是姐妹,赫连婉和赫连薇。
不过令徐铭等人惊讶的是,这三个人中有两人双双放弃了继承权,将机会让给了一个女子赫连薇,也就是现在的玄音。
能不流血当然是好事,徐铭没有再去追究里面的原因,对外公布了最后的掌门候选人,赫连薇,呃,不,玄音便顺理成章的成为琼华派新一任掌门。
其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在玄音继任掌门的当天,五百名候选人中唯一幸存的另外两人也双双失踪,令当时的玄音即位大典的时候也摆着张臭脸,仿佛被人遗弃的深闺怨妇。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赫连薇性格大变,改号玄音,开始了她长达数百年的暴力统治,一直到今天。
一开始,玄音的性格虽然暴虐,徐铭等掌印长老还是非常迁就她的,认为玄音性格变成这样,里面有他们很大一部分责任,是自选之争的后遗症。出于愧疚心理,对其处处忍让,也惯出了玄音骄纵的脾性,导致双方的矛盾越来越激化。
一切矛盾随着玄音开始长达几百年的闭关,暂时隐于水面之下。闭关修行是每一任掌门的必修课,如果没有与之身份相匹配的实力,这个掌门还是当得名不正言不顺。
但随着剑宗百年论剑的召开,玄音出关,矛盾又开始浮于水面。如今的玄音实力大涨,也有了叫嚣的本钱,逐渐开始彰显自己的强大腕力,时不时敲打下面高层,确定自己的绝对权威,为后面的收权做准备。
掌印长老的权力本身就来自掌门,收回去也无可厚非,如果玄音一开始就这么做,她肯定会得逞的。因为无论徐铭还是胡维靖等人,都没有太大的野心,掌门想收权就收吧,只要不怕累死,早晚会把权力再下放的,没必要在这件事上作对,背上不好的名声。
可玄音出关的第一步就走错了,她竟然选择拿剑宗来开刀,提高自己的威望。其实说起来这也没什么,谁不愿意挑软柿子捏啊,基本是没有任何风险的事。
然而就是这种没有任何风险的事,偏偏出了天大的意外,里面竟然掺了石子,还不止一个。杨峥和武灵忧的横空出世,直接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剑宗的事失利也就罢了,那不过是玄音的开胃小菜,灭杀千万妖魔大军,树立琼华派绝对威望才是她的大手笔,顺势将整个修真域收服,之前的小过失简直微不足道,门内的老家伙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玄音虽然没有那设备,大腿抽筋也是会有的,从过程上看,她成功了,从结果上看,输得惨不忍睹。不但因为妙莲禅师丑行败露的事失去了莲华禅院这一大盟友,还失去了修真评议会这一实用性工具,用伤筋动骨来形容也不为过,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杨峥,那个让她恨到骨子里的人。
对于这样的家伙,别说是她,连琼华派的人都恨得牙痒痒,恨不能处之而后快,所以后面一系列针对杨峥的行动,门内上下都是非常配合的,尤其是徐铭他们,甚至亲力亲为。
玄音这人可能受过刺激,记孬不记好,别人欠她的记得清清楚楚,别人帮她的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反而认为理所当然。好死不死的是,她竟然妄想双管齐下,对付外敌的同时,还要对内部大清洗,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用杨峥的话来说,这是作死。
终于,玄音的倒行逆施把徐铭等掌印长老们给惹毛了。正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尤其是玄音屡出昏招,把琼华派逼上了四面楚歌的处境,更是让徐铭确定玄音不是一位明主,他们当时的选择是错误的,如果再不纠正,真把所有大权都交到玄音手里,那琼华派就离着灭亡不远了,而他们也会成为琼华派历史的罪人,无颜面对列为祖师。
就是在这种背景之下,徐铭他们开始反击了。需要做的不用太多,只需阴奉阳违即可,效果却是显著地,玄音如今除了身边的亲信,再也调动不了其他的人,跟架空没什么两样。
徐铭他们就是打定主意,把玄音逼下台,然后让新人上位。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无一例外以掌门的妥协而告终。
玄音现在的地位岌岌可危,上面见她快要罩不住了才派帮手来协助,就是要帮她稳定地位,以免真正失去掌控,可笑她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真真把人急死。
藏在暗处的人听完,陷入了沉默,眼前的情况太棘手了,谁让她不会做人,把人都得罪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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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头疼的时候,杨峥也在头疼,只不过两人头疼的方面不同罢了。
历经艰险,杨峥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了殇月境,然后就看到了传送阵外面密密麻麻迎接的人群,粗略估计了一下,不下几十万之数,将传送广场周围的空间围的水泄不通。
杨峥顿时吓了一跳,这种场面,他也只在故乡国庆大典上见过,当下有一种掉头就跑的冲动,奈何被庄卓给拦了下来。
“妹婿,你这是要去哪?”
杨峥指了指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无奈道:“老哥,这是个什么情况,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庄卓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你回来的消息,即便是在咱们自由联内部,也只局限于高层知道,下面的人一概不知。而且即便是知道,也组织不出那么多人手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杨峥面色不善道:“那这又是谁搞出来的阵仗?千万别告诉我是白总管,他可没这么白痴,还嫌我不够醒目吗?琼华派的刺客无处不在,防不胜防,说不定就混在里面,我可不想最后阴沟里翻船。”
“怕什么!”随之而来的莲夜却道:“你也太敏感了,这是殇月境,艾纳兰的大本营,没有人敢在这里撒野,哪怕玄音亲至也不行,除非她想全面开战。而且刚刚发生了龙渊境那种事,你以为还能低调的起来吗?不妨顺势而为,免得被人看轻了,丢了我自由联的脸面。像这种宣传的机会,平时想找都难,你可得好好表现,下面的弟兄们都看着呢,别让他们失望。”
杨峥无语,从什么时候开始,莲夜也变得这么霸气了,看来时间不光能改变人,还能改变妖,自己不在的这几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才会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怎么样,杨兄,对我们的安排可满意。”
正想着,皇甫旭日一脸得意的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杨峥心中苦笑,闹了半天,原来是这货搞的名堂,难怪他要提前走几日,就是为了准备今天这出啊,真是画蛇添足。
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伸手不打笑脸人,杨峥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原来是皇甫兄的手笔,呵呵,你大可不必如此,这有些劳师动众了。”
“应该的!”皇甫旭日理所当然道:“杨兄在外面给我们殇月境挣了多少脸面,如今荣归故里,怎么能太过低调呢,那可与你如今的身份不符。”
身份,什么身份?荣归故里?这又是怎么说?自己好像一次都没来过殇月吧,怎么就成自己故乡了?杨峥听得一头雾水。
他却不知道,因为他的到来,冰州本地势力已经深入商讨过很多次了,在定位和对待态度上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再加上有龙渊境艾纳兰三箭相助的事迹,更是把他的影响力推上一个新的高度。虽然还没有明确,人们却都知道,对于他这种能力卓著,曾任剑宗宗主的叱咤风云人物,以艾纳兰的脾性,肯定会重用的。至于重用到何种程度还真不好说,各大势力宁肯提前下注,反正有赚无赔,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杨峥虽然不知内情,但不代表他是傻子,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皇甫旭日如此不顾身份套近乎,给他戴高帽,绝对不是回报救命之恩那么简单,肯定有利所图,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可怜皇甫旭日还不知情,在那里滔滔不绝叙述自己为杨峥准备了什么样的接风宴,后面又有什么什么活动,恨不得把他的后半生都包办了。他越是活跃,越是令杨峥警惕心大起,不自觉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杨峥不怕麻烦,但不会去主动沾染麻烦,有些事能躲就躲。
皇甫旭日没看出来,不代表其他人也感觉不出来,随后赶来的上官纵一行人一见杨峥的表情就心知要遭,皇甫旭日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太过急功近利却起到了反效果,也不想想他对面的是什么人,那可是连琼华派和莲华禅院两大掌教都能算计的牛人,岂会看不出这种小伎俩。再由他说下去,后面的事情就黄了,白提前做了那么多安排。
上官纵当机立断,伸手将兀自滔滔不绝的皇甫旭日拉到了身后,面带微笑的看着杨峥道:“杨兄,皇甫老弟这几天上火,口无遮拦,还请不要介意。”
被强行打断,皇甫旭日大为不满,就准备与上官纵理论,却被闻人亦淑拉到后面耳语了几句,才老实下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自从发生了龙渊境那档子事之后,这位平时无法无天的皇甫大少再也没办法硬气起来了,虽然世家子弟都互相掌握着把柄和秘密,也是要分杀伤力和重量级的,皇甫旭日的把柄绝对是核弹级的,由不得他不老实。
杨峥故作没看到那些小动作,也笑着回应道:“怎么会,大家这么热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上官兄,你也知道我这次的来意,能否先放我们回去见见那帮不成器的手下,改日再亲自登门拜访。”
听出了话中的疏远之意,上官纵心中微微一沉,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杨兄说笑了,这殇月境就是你的家,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敢阻拦,只是……”
杨峥心中冷笑,正戏来了,但他还不得不把剧本演下去:“只是什么?”
上官纵故作无奈的看了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杨兄你也看到了,后面这些都是慕名而来的各界名流,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想找个机会结交一下,你看能不能赏光到天星楼一叙,满足一下大家的奢求。”
杨峥为难道:“我也知道盛情难却,可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我已经事先答应了别人的邀约,又岂能冒然改变安排,那样是对主人家的大不敬,后果在下可承担不起。”
“哦?是哪位贵人竟然令杨兄如此慎重以待?”上官纵打破砂锅问到底,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
杨峥指了指上面,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上官纵面色微变,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他看的很明白,无外乎是殇月三仙中的某一位,其中哪个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还真不好要求他直接推掉,衡量了下利弊,只好退后半步,强笑道:“既然杨兄有约在先,那我们只好改日再约了,您请便。”
“真是对不住了。”杨峥歉意颔首,转头对莲夜等人淡淡道:“走吧。”
一行人穿过人群,渐渐远去。
等杨峥走远了,上官纵的笑脸才收敛起来,转为阴沉。
皇甫旭日凑到近前,不忿道:“这家伙的谱还挺大,竟然不肯买我们的帐,也太不知好歹了。”
上官纵面无表情道:“你错了,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我们的打算,才婉言拒绝。”
皇甫旭日狐疑道:“不会吧?我们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他怎么可能比我们还提前。”
上官纵淡淡道:“这就是差距,有些人不需要掌握具体情报,仅靠猜就能猜准个六七分,所谓的料事如神,莫过如此,学着点吧,我们还嫩着呢。”
皇甫旭日挠头道:“别忙着夸了,家族交待的任务怎么办?”
“急什么,时间还长着呢,总会找到机会。”上官纵不以为意道,说到这里,他忽然神秘的笑道:“而且,眼前就有个绝佳的机会。”
“怎么说?”皇甫旭日好奇道。
上官纵微笑道:“他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有约在先,难道我们就不能横插一脚吗?既然他不肯主动入彀,那我们就主动去找他,让他躲都没地方躲,逼着他表态,接触的次数多了,到时候黄泥掉进裤裆里,嘿嘿,还由得着他辩解吗?”
皇甫旭日眼睛一亮:“妙啊!”
上官纵转头对仆从吩咐道:“去,调查一下,今天三仙中哪一位要设宴,帮我们弄几分请帖。”
“是。”
※※※
“妹婿,刚才那些人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全来了,你怎么能把他们晾到一边呢,这不好吧,哪怕走走形式,也要见一见啊,那可都是人脉,反正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庄卓在一旁喋喋不休道。
庄卓虽然贵为府主,却受限于以往的局域限制,眼光有限,看问题不够透彻,是远远比不上曾在整个修真域层面搞风搞雨的杨峥的,一时间也猜不透他的用意,所以才有此担心。
杨峥被吵得头疼,无奈道:“老哥,你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要多管,他们宴无好宴,以我的立场,是绝对不能去的。”
“怎么说?”
杨峥瞥了一眼身边的莲夜:“你怎么看?”
莲夜面无表情回敬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这是在考较本座?”
杨峥讪讪一笑:“考校不敢当,我只是很好奇你这几年都有哪些长进。”
莲夜寒眸微凝,似笑非笑道:“你这是皮痒了吧,要不要本座帮你活动活动筋骨。”
“姑奶奶,请教,请教总可以了吧。”杨峥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没办法,在这女人面前,他实在抬不起头来。
庄卓等人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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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之城今天一改往日的管理松散,空前严格起来,甚至连中央新月大道都被戒严,禁制人们通行。一排排身穿深蓝色甲胄的战修分列两边,看上去分外精神灼烁,气势威武。
人们站在外围,不住的指指点点。因为他们平时见惯了负责治安管理的戍卫,个个懒散的可以,这些深蓝色战甲的修者还是头一次看见,且精神面貌各个异于常人,怎能不好奇。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自由联三卫。经杨峥批准,所创立的戍卫、禁卫和藏剑分工明确,各不相同。
戍卫以前由白总管直辖,现在则是归十人议事会调配,主要负责组织内的安全问题,算是常规警卫部队。而藏剑则是突击破队,是自由联用来对敌的利刃,由自由联第一大将张恨仇亲自统率,平时从不拿出来用,一出鞘便是要见血的。禁卫在杨峥心目中的定位是战略武器,每五人配备一尊符文炮,将此战部的杀伤力堆叠到一种骇人听闻的境界,但同样的,训练的消耗跟烧钱似的,是其他两大战部加起来总和的若干倍。若不是禁卫这个消耗大户拖累着,自由联再组建十几支藏剑也不是难事。
对此,下面不少人颇有微词,但都被杨峥和白闻仲给强行压了下去,因为只有他们的战略眼光才会明白,这支战部在关键时候起到的作用之大,是其他任何类型的战部无法比拟的。禁卫由于特殊性,并不需要实力太过强大的主将坐镇,只要头脑够好就行,在杨峥不在的时候,便暂由晏青云统率。
这便是自由联三卫现状,自杨峥离开后的几年,没有过任何变动,主要是军权太过敏感了,是禁忌中的禁忌,连白闻仲都不好轻易去触碰,哪怕杨峥再信任他,他也不好自作主张,打算等杨峥回来后再做深一步规划,顺理成章。
自从来到殇月境之后,秉承精兵简政的低调原则,自由联并没有将全部战部都公诸于众,只把貌似稀松平常的戍卫摆到了明面,除了殇月境高层人物,普通人也只知道戍卫的存在,对于藏剑一概不知,更别说隐藏神秘的禁卫。
今天,白闻仲将身穿天河冥幽甲的藏剑战部派了出来,未尝没有趁此机会向世人展示腕力的意思,主心骨既然回来了,他们做事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人只有亲眼见识到强大之后才会有所收敛。
果然,效果极为显著,平时在城中嚣张跋扈的一些青皮散修都老实了不少,他们可没有胆量面对如此精锐的战修。
在城南广场的巨大天台上,一群人正在焦急的等待,为首者便是月华之城的实际管理者白闻仲,他后面那些人自不消说,有十人议事会的成员,有各部的主事,有各卫的中高级将领,可以说,除了伴随在杨峥身边的莲夜和庄卓等人,自由联高层无一遗漏。虽然他们各个事务缠身,但眼下没有什么事比得上迎接杨峥回归更重要了。
过了好一会儿,远方的天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暗司司部齐天忍不出凑到白闻仲身后,焦急的问:“白总管,他们怎么还不来啊?是不是情报有误?”
白闻仲回头恨恨瞪了他一眼:“我还要问你了,你才是情报头子,消息是你传出的,如果出了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天讪讪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情报……情报自然没有问题。”
白闻仲回过头去,没有再搭理他,而是低头沉思杨峥回归将迎接的一些变化和自由联今后发展的策略方向,不未雨绸缪不行。毕竟现在的自由联摊子大了,已经不是以前的凄冷晓月,商盟和琉炎青府的加入壮大了自由联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带来一些不和谐的因素。以前杨峥不在的时候,他们碍于大局可以一时容忍,但现在杨峥回来了,就不能由着他们肆意妄为了,该处理的就要处理,绝不姑息。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别看白闻仲搞出来一个十人议事会,貌似民主的拥护者,那是因为杨峥不在,为了维护稳定不得已而为之,他骨子里是一个不折不扣奉行独裁的信徒,认为只有权力集中于一人,才能免去无休止的扯皮,将效率最大化,当然前提是有一位英明的领袖,经过长年的共事和接触,杨峥除了性格,哪方面都符合他心目中的主公形象,甚至犹有胜之,这也更坚定了白闻仲的决心。
“快看,他们来了!”耳畔传来齐天惊喜交加的声音,人已经化作流光飞了出去。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与沸腾。
白闻仲缓缓抬起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可以看出他所承受的压力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杨峥当先入城,迎面就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向他扑了过来,唬了一跳,怎么到了家门口还要遭遇刺杀,有没有天理啊。然后接下来的一个声音,顿时令他解除了所有戒备,激动的伸开了双臂,将那庞然大物迎入怀中。
“兄弟,你可回来了。”
齐天嚎啕大哭,杨峥心中也在哭泣,刚才那一撞甚至听到了骨节的嘎吱呻吟声,以他星炼体的强悍,差点也被撞嗝屁了。
杨峥拍了拍齐天的后背,闷声道:“我说胖子,你真该减肥了,老子没死在外面,差点被你给祸害了。”
此言一出,感人的气氛立刻消散,齐天一把推开杨峥,重重给了他胸口一拳,骂骂咧咧道:“杨峥,你这人忒不知好歹,胖爷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点儿情绪,被你这一打岔全没了,再等下次,恐怕是给你送葬的时候了。”
杨峥看着齐天那张眼圈红红的胖脸笑而不语,心中却是感动异常,有种想哭的冲动,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行。因为他是男人,而且还是自由联的首领,下面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呢,必须收敛自己的真实情感。
齐天显然也醒悟到了这一点,才及时转换气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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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这么操蛋,得到一些东西,必然要失去一些东西,不再随心所欲。如果可能的话,杨峥多么想回到以前,回到那段无所顾忌的时光,和朋友们一起插诨打科,嬉笑怒骂,全然随心。
然而他不能后退,自从选择这条路开始,就已经失去了退后的资格,因为他现在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很多庇护于其羽翼下的人,齐天就在其中。权利和义务是相互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早已注定,这才是不折不扣的现实。
杨峥不再是以前的杨峥,而齐天也不再是以前的齐天,纵有情谊维系,双方之间也多了一层束缚,虽然无形,确实存在,那便是等级尊卑。
两人都是相对无言,深有感触,却又无可奈何。
心情转换最快的还是杨峥,他拍了拍齐天的肩膀:“我们随后有的是时间叙旧,走,先带我去见弟兄们,免得让他们等太久了。”
齐天点点头:“好,跟我来,他们都在前面的广场等着。”肥胖的身影化作流光在前方引路。
杨峥望着齐天灵活的背影,不由眯起眼来,心道:死胖子的修为长进也不小嘛,看来这些年变化的不光是我一个人。
回想了下当年骑青木傀儡牛的一幕,仿佛就在昨天,他摇头失笑,那样的日子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简单收拾了下情绪,他紧紧跟上了齐天的步伐。
驾临城南广场上空,往下望去,人山人海,虽然规模远远没法和皇甫旭日他们组织的相比,胜在都是自己人。看到自己亲手创建的势力竟然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发展到如此规模,杨峥真是感慨良多。居功甚伟者,非白闻仲莫属,他也兑现了当年的承诺,甚至超出了杨峥的预期很多。
随着杨峥的出现,以白闻仲为首的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倒,高呼:“恭迎大人归来!”
呐喊声响彻天地,也震撼了围观的众人,他们没想到有人的威望竟然能达到这个程度。
一降落到地面,杨峥就快步走向白闻仲,双手将他扶了起来:“这可使不得,我不在的这些年,真是辛苦了你竭力维持。能得先生相助,我真是三生有幸。”
白闻仲在杨峥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眼角发酸,涩声道:“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做了份内的事。能报大人的知遇之恩,属下才是三生有幸。”
“要谢的是我才对。”
“属下承受不起。”
……
齐天在一旁笑着插话道:“两位,意思意思就行啦,别光顾着互相吹捧,其他人都还在地上跪着呢。”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相视一笑。白闻仲做了个请的手势,用意很明显,里面有权柄交接的意思。
杨峥会意,转过身去,单手微抬,对众人道:“免礼!”
“谢大人。”众人纷纷起身,用崇敬的目光望着杨峥。
白闻仲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提议道:“大人,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回府再叙吧。府中已经布置好了会场,大家都等着您训话呢。”
杨峥微微颔首:“一切都依你。”
白闻仲往左边大道一引:“那大人这边请。”
杨峥便在白闻仲的引领下,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向中心的城主府漫步而去,引来道路两旁各异的目光。
没办法,谁让杨某人如今的名声太响亮了,尤其经过龙渊境事件的酝酿,几乎成了人们开口闭口必谈的话题,能亲眼见到那个传说中的人物,都是与有荣焉。只是,看上去也没长什么三头六臂嘛,那孱弱的身躯,又是怎么将那么多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听着两旁路人的窃窃私语,齐天贼兮兮凑到杨峥耳边道:“兄弟,你如今在殇月境,哦,不,在整个冰州都是名声斐然,基本上除了殇月三仙就是你了,被誉为万千人心目中的偶像。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兴奋?”
杨峥面无表情道:“兴奋什么?我忧虑还来不及呢。”
齐天微微一愣,有些吃不准道:“你这话真心的?”
杨峥没好气道:“拜托,你现在好歹也主掌一方了,难道不知道名气太盛的坏处?当别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时,还要不要做事了。”
齐天摸着下巴,咂摸咂摸嘴道:“这点我倒没想过。”
杨峥无奈道:“给你个任务,不管用什么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热度降下去,最好让别人不记得我这号人。”
齐天苦笑道:“这恐怕做不到,你的事迹过往已经深入人心,除非把他们打失忆了,否则想忘记都难。”
杨峥看也不看他:“这我不管,接下来会有些大动作,我不希望那个时候所有人的眼睛还盯在我身上,施展不开手脚。”
齐天想了想,无力的点点头:“好吧,我尽力。”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城主府,鱼贯而入。
只有进到里面,才会知道这座府邸的广大,仅仅前院就占地千亩,还不算建筑面积。在如今寸土寸金的月华城建造如此规模的府邸,也只有几个月华城的大股东才有这条件和能力。
杨峥不了解行情,但也对前院的一座宏伟的梯形建筑吃惊,单从建筑规模上来讲,它未免有些太大了。
白闻仲顺着他的目光一瞥,意味深长道:“怎么样大人,那就是我们的行政中心主体建筑月华之心,平时处理日常事务都在里面,里面还设有议事厅,足以容纳万人。”
杨峥咽了口唾沫:“弄这么大做什么?”
白闻仲理所当然道:“随着自由联不断扩大,与会人员早晚会达到这个规模,与其到时候再扩建,不妨一步到位,省得麻烦。”
杨峥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来,你的信心倒挺足的。”
白闻仲微笑道:“我是对大人您有信心。”
杨峥同样在笑,只是心中却是苦笑,小白,我恐怕要辜负你的期许了。但眼下正在兴头上,他也不会说一些扫兴的话,径直向月华之心走去。
白闻仲落后一步,对身后的传令官淡淡吩咐道:“去,通知各部主事,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议事厅集合,接受大人的面见和训话,若有迟到者,法规处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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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闻仲很快让杨峥见识到了什么是效率,他不过在月华之心主体建筑中大致浏览了一圈,再回到议事厅的时候,自由联主要中高层人物已经来齐,就连庄卓他们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现在的自由联和杨峥离开之前可大不一样,多了不少生面孔,尤其商部和焰部的代表,他除了同其中的几位高层打过交道,其他的一概不认识,难怪白闻仲说这次的见面会很有必要,也是给双方一个互相认识的机会。
杨峥在白闻仲的引领下来到中间的位置坐下,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几把座椅,又看了看坐在第一排的莲夜等人,转头问侍立一旁的白闻仲道:“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闻言心中都是一紧,变得忐忑不安起来,清洗这就要开始了吗?
白闻仲也是心中一突,暗骂手下人办事不利索,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忙解释道:“回禀大人,我们没算准您回来的日期,议事厅也尚未来得及改造,才把十人座椅留了下来。您先将就着,此次会议结束后,属下马上派人撤去。”
杨峥眉头一皱:“为什么要撤去?”
众人心跳的更快了,倒是白闻仲听出了别的味道,小心翼翼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杨峥没有搭理他,抬手指了指莲夜等人,示意她们走到高台上来,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道:“诸位请坐。”
庄卓等人面面相觑,因为分不清杨峥话里的虚实,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去坐。
杨峥见状不禁自嘲一笑,我有那么可怕吗?他把目光转向莲夜,似笑非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莲夜闻言,心说:对啊,我又不怕他,干嘛小心翼翼的。想到这里,她瞪了杨峥一眼,径直来到他左手的位置坐下。
有莲夜带头,张恨仇他们纷纷压下心中的困惑和畏惧,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不过比之前各自降了一级,轮到战妃的时候,就没有空余位置了。
杨峥微笑着指了指身后:“师妹,今天准备不周全,就先暂时委屈你站到我旁边了。”
战妃浑不在意,她在十人议事会中本来就是个凑数的,为了保证亲杨峥的势力占据绝对优势,现在杨峥本尊都回来了,她在不在其中都无所谓,但还是听话的站到了杨峥身后,履行亲卫队长的职责。
等所有人的位置都安顿好,杨峥这才看向台下众人,淡淡道:“诸位可能都觉得我小题大做,但我认为很有必要。我不在自由联的这些年里,十人议事会的意义非常重大,正是在他们的领导和指挥下,凄冷晓月才走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实现了向自由联的转型,这其中,十人议事会功不可没。”
庄卓等人大为惊讶,在他们想来,杨峥回来正应该大刀阔斧改革,并想方设法打压别人影响力的时候,怎么会反其道而行呢?
白闻仲也是连连给他使眼色。
杨峥故作视而不见,继续道:“或许有人认为,我回来必将改变现有的格局,提拔自己亲信的人,并打压别人,收归权柄于一身……”
台下众人深以为然,难道不是吗,这么做才是人之常情,换做他们也不例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挨这一刀。
“那你们就错了!”杨峥忽然笑道:“如果我贪恋权力的话,继续做我的剑宗宗主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回来?或者你们认为,自由联首领比剑宗宗主更尊贵,更有权势?”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陷入了沉思,是啊,这没道理啊?自由联首领无论如何都没法拿来和剑宗宗主相提并论的,这中间的差距大了去了。
“新加入的人可能不知道,跟随我已久的老人们应该很清楚,当年我说过什么话?哈士奇,你还记得吗?”杨峥看向第四排一个一脸横肉的壮汉道。
那壮汉马上站了起来,挠着头讪讪道:“老大,俺老哈脑子笨,记性差,您说过的话多了,到底是哪一句啊?能不能提个醒?”
顿时一片哄笑,新加入的成员也惊异于这位粗鲁的督营竟然敢用如此语气和杨峥说话。
杨峥也忍不住笑骂道:“你个夯货,光长膘不长记性。好,我提醒你一句,凄冷晓月不光是我的……”
哈士奇立马接口道:“也是我们的。”
凄冷晓月的老人们没太大反应,仿佛理所当然,新加入的成员顿时惊呆了,这话也太大逆不道了吧?但再看看杨峥的反应,并没有丝毫动怒,心才放了下去。
“难为你还记得。”杨峥挥挥手示意他坐下:“这句话不只是说来好听的,是用来做的。这些年你们都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我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利否定你们的功劳。”
有人弱弱道:“大人,这么说,十人议事会不用裁撤了?”
杨峥微笑的看向那人:“既然事实证明,十人议事会有存在的必要,我为什么要裁撤呢?不但不会裁撤,还会进一步扩大,只要具备决策能力的人,我都会给你们这个机会,但要记住,权利和义务是相互的,缺失一点,你都是不称职的。”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
可能还嫌消息不够震撼,杨峥继续道:“不光是十人议事会不会裁撤,原有的任何机构和人事都不会变动,而且我承诺,在没有犯重大错误的前提下,绝不会随意调动你们的职务,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老大万岁!”
“大人英明!”
……
杨峥的承诺一出,会场的气氛顿时被掀翻了,包括那些新加入的成员,都纵情欢呼起来,因为他们的受益最大。
台下一个偏僻的角落,殷青丝注视着上面那个掌控全局的身影,终于明白当初梁秋洛推荐她来此的用意,自由联果然是一个特别的地方,概因为它有一个特别的领袖,这一点其他任何势力都无法复制。殷青丝不由庆幸,自己这次真来对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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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头戏已过,杨峥也顺便了解了下自己的亲信势力,所谓亲信,自然是那些从凄冷晓月时期甚至星月湖光就跟过来的老人,他们积累战功如今都爬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
白闻仲和张恨仇自不消说,他们一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一个主政,一个主军。只要不背叛自己,无论如何变动都不会动摇他们二人的地位。
中情部上至主事梁秋洛,下到两司司部齐天和颜月夕,无一例外是他最相信的人之一。正是有他们存在,杨峥才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架空。
除此之外,白闻仲还掌管着自由联的内库,说白了就是杨峥的小金库,中情部用来调查天道高手行踪的特别启动资金就是从里面支取的。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自由联当前所面临的问题之一便是融合度不够,财权和军权没有高度统一。
举个简单的例子,商部获取的巨额财富,有三成用到自由联建设上就不错了,很大一部分都被商部中饱私囊。而焰部情况也不遑多让,张恨仇这个名义上的自由联最高将领就调动不了战司武装的任何一支,需要包括庄卓在内的很多人点头才行,手续非常麻烦。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一是因为自由联成立时日尚短,还未完成过渡。二是因为没有一个健全的制度来监督,商部辛辛苦苦赚来的晶石,可不想白白扔到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打了水漂。焰部也有此担心,不过担心的是战部被吞并罢了,追根究底还是没有将自己完全看成自由联的一员,认同感不够造成的。
若想改变这一局面,强行融合,没有强横的人物坐镇是不行的,白闻仲自认做不到,把希望都寄托到了杨峥身上。
战部作为杨峥麾下最重要的一股力量,是保证他权力的根本,也不能不加以重视。战部三卫主将都是杨峥的老熟人,和他们当年灵河境分别时没有任何变化,藏剑仍由张恨仇直辖,也只有他能发挥出这支战部的特色和实力。戍卫的主将是相瑜,禁卫的主将是师弟晏青云。
后两者,并不是一部主将的最佳人选,他们无论实力还是能力,都达不到统领一部的条件,奈何以前凄冷晓月人才匮乏,只能破格提拔来过渡。然而杨峥这次回来,却看到了几分希望。因为在三卫督营里,出现了几张新面孔,而且看样子,各个潜力匪浅。
藏剑天机营督营换成了华奕,杨峥对于他的印象很深,龙眠江翻江倒海那一幕让他看到了这名男子的冰山一角,无论从实力和气度哪方面来讲,都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人才,就是没想到这样的人物会投奔自由联,他不是应该随闇云星岛加入凤殿的吗?杨峥心中的疑问又多了一个。
戍卫灵机营的新任督营殷青丝,杨峥了解一些,是师弟梁秋洛举荐的,有过领导一个小型势力的经验,对于目前的自由联来讲,也算得上难得的人才了。至于她的表现具体如何,还要通过时日慢慢观察。
禁卫神机营的督营解紫则是个麻烦人物,和梁秋洛同样有点关系。关于这女娃的背景,白闻仲托中情部调查过,竟然是灵河境永东极冰海的掌门继承人,调查结果一出来,着实唬了众人一跳。
虽然现在永东极冰海并入凤殿不复存在了,但以她的地位如果随师门加入凤殿的话,混的位置绝对比在白手起家的自由联强百倍。真不知道这丫头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放弃大好的前程,死赖在自由联不走了,情愿从一名普通的战修做起,还瞒着师门加入了当时刚组建的禁卫。
为此,永东极冰海的掌门解凌被气得不轻,亲自来过自由联好几趟,甚至搬出了凤殿的总座沈烟心与自由联高层交涉,要求他们交出解紫。
白闻仲对此很无奈,坦白道:不是我们不想放人,只是那丫头很有主意,撵都撵不走,以权压人不是自由联的风格,你们如果能劝走她的话,我们也绝对不拦着。
其实这里,白闻仲耍了个滑头,如果他真要较真强行赶走解紫的话,那丫头也没办法,分明是白闻仲看上了人家的能力。
解凌气苦,自己教出来的得意弟子怎么都那么叛逆呢,先是出了一个解然未婚生女给师门丢尽了脸面,又出了一个弟子胳膊肘往外拐,真恼人。
无奈之下,解凌只好硬着头皮找上了解然,委托她看在往日的师徒情分上,照顾好这位小师妹。解然自然拍着小胸脯满口答应,答应归答应,以解然现在的玩性和状态,转头就给忘干净了,连有没有这位小师妹估计都不记得了。
解然不靠谱,好在有一个非常靠谱的女儿。解千夏可不像母亲那般没心没肺,亲自找白闻仲说情,希望他在允许的范围内提点一下解紫。
白闻仲乐的送这个顺水人情,就算解千夏不找他,他也会这么做的,谁让人才难求呢,就这样,解紫顺理成章的成了神机营的督营,算得上自由联三卫九位督营中最年轻的一位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白闻仲也看明白了,解紫留在自由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梁秋洛,说白了,小丫头情窦初开,看上梁司部了。还有那个由梁秋洛亲自举荐来的殷青丝,也对他有那么几分意思。
这就让白闻仲大为惊叹了,看不出闷骚如梁秋洛竟然这么有女人缘,都快赶上大人了,他们师兄弟二人这是打算把自由联打造成两人的后宫吗?
不得不说,新提拔的三位督营潜质都很高,有成为一部主将的资质,惜才的白闻仲特意关照张恨仇多栽培一下这三位新手下,挖掘他们提升的空间,张恨仇自然不无不从。
除此三人之外,三卫督营一级的将领再无变动。像藏剑玄机营和千机营的督营仍然是穆亚和哈士奇,戍卫璇玑营和玉机营的督营是戎英和牧晴,禁卫藏机营和重机营的督营是宗阳和公羊奎,都是用的很顺手的老人,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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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了解完自由联的现状之后,杨峥心中大为满意,认为白闻仲这个大总管当得很称职,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也可以放心托付了。
看到杨峥露出欣慰的表情,一直密切关注他神态变化的白闻仲暗中松了口气,起身请示道:“大人,您看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不妨一并提出来。”
“不了。”杨峥摆摆手道:“今天就算了,我初来乍到了解不深,就不拿些浅薄的意见来班门弄斧了。回头等我仔细想清楚了,再和大家讨教一二。”
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对杨峥的决定非常钦佩,英明的首领就应该这样,谨小慎微,从不在似是而非的基础上大放厥词,幸亏他们跟对了人。
“那……”白闻仲请示道:“等会儿的洗尘宴安排,您看?”
杨峥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他虽然反感大张旗鼓的庆祝,但也知道这一遭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宴会是和属下拉近关系感情升温的最佳场合,冒然拒绝的话会寒了属下的心,太过孤高的首领是无法得到属下们的拥护的,于是便点点头:“白总管你看着安排吧,不过要把时间推后一些,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拜访三仙居,表达一下对她们这些年来照拂之情的感谢。”
这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和不满,因为他们都知道自由联能有今天谁出的力最大,用靠山来形容殇月三仙和自由联的关系一点儿也不为过,能进一步拉近关系,对自由联,对他们来讲,百利而无一害。
白闻仲闻言点头,注视着杨峥的面孔道:“那就安排在子时,大人您看如何?”
杨峥抬头看了他一眼,听出了其他的意思,明白他这是在提醒自己,过犹不及,哪怕和殇月三仙的关系再亲密,也要赶在夜深之前回来,以免引起外人的嫉恨和猜忌。
这是话里有话啊,他心中不由苦笑,精明如白闻仲也如此八卦吗,竟然怀疑自己和殇月三仙有一腿,他倒是想啊,但那可能吗?自恋如杨峥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距离殇月三仙的择偶标准还差得很远很远,能像现在这样被对待,就受宠若惊了。
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的清的,杨峥也懒得去解释,就让他们误会去吧,至少能凭添几分信心,何必闲的没事去戳穿呢。
简单嘱咐了几句,示意大家先散了,杨峥就在莲夜和战妃的护送下赶到了三仙居。
三仙居是因为殇月三仙住进去之后才得名的,是一个非常广阔的院落,面积比城主府还要大很多。主体是杨峥亲自设计的三座连为一体的木质楼阁,古色古香,亭廊漫布,从远处看上去更像是一座长在湖水中的树宫,从悬空在湖面的廊桥往下望去,七色锦鲤游弋其中,千亩莲花盛开,端是美不胜收。如此仙境之所,也难怪殇月三仙青睐有加。
三仙居在建设之初已经在地基布设好了防御禁制和天气控制阵法,有相当的防御力,还能保持四季如春。艾纳兰对后者设计比较欣赏,对“脆弱”的防御不屑一顾,重新改造了防御禁制,如今的三仙居论到防御,绝对是月华之城最固若金汤的地方,没有主人家的允许,甭想进去,间接阻隔了三仙为数不少的仰慕者,难得多了几分清闲。
杨峥他们来到三仙居门前,轻轻敲了敲精致的雕花大门。
一个娇俏的声音从门里面传来:“门外何人?”
杨峥摆出一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笑容,也不管人家看不看得见,道:“在下杨峥,特来拜访闻人如若小姐。”
“那你先回去吧,闻人大家前几日便出门去冷雪境演出了,还要三五日才能回来,你改日再来。”说完,那声音便渐渐远去。
杨峥忙道:“闻人如若不在,百里流苏在也可以,都一样的。”
那女声又转了回来,叱道:“住口,我们家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能随意叫的,而且你是什么人啊,竟然打算见我们小姐,我们小姐从来不见外人的。”
杨峥一听,就知道这女子应该是百里流苏的丫鬟,忙和声和气道:“姑娘,不要误会,在下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外人,麻烦通报一下。”
那女声明显不信:“胡说,我们小姐又不像闻人小姐那样到处走动,根本没有什么异性朋友,你蒙谁呢,不过是个妄想吃天鹅肉的登徒子,也敢来打扰我们小姐。”
“姑娘,我真不是什么登徒子,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叫杨峥。”
“我不认识什么杨峥朱峥,再不走,信不信乱棍把你打出去。”那女声凶巴巴道。
莲夜和战妃在一旁掩嘴轻笑,她们没想到杨峥也有吃闭门羹的时候。
杨峥无奈的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还有心情看热闹,还不快过来帮帮忙,把门叫开。”
莲夜耸了耸肩,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我们每次来都是拜访的闻人如若,百里流苏还不曾见过,人家不见得会给我们这个面子。免得自取其辱,你还是去找解千夏吧,解主事和百里大家有过生意上的往来,算是打过交道。”
杨峥知道莲夜是在调侃自己,他当然不能这么做,如果吃了闭门羹的事被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面了。想着想着,他忽然感觉不对,以他如今的名声,没道理看门的小丫鬟不认识自己啊,女人本身就是最八卦的生物,除非她是瞎子和聋子。
想到这里,杨峥灵机一动,仿佛想通了什么,换了一副姿态,重整衣衫,恭恭敬敬来到门前,行礼道:“百里仙织月级云锦师莫丑,特来拜见小姐,还望通报。”
一阵沉默之后,吱呀一声,门缓缓开启,一个身穿华服的清秀少女出现在几人面前,微微侧身,面无表情道:“既然是百里仙织内部的人,无须通报,那就进去吧。”
杨峥忙作了个揖,抬步走进了大门。
莲夜和战妃讶异的对望了一眼,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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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门外的风景不同,心情也不同,有刚才那一出,杨峥也大致明白了百里流苏这么做的暗示,以及双方关系的明确定位。没有比百里仙织内部员工这层身份更妥当的了,既能保持正常交往,堵住悠悠众口,还不会引起外界太大的嫉恨。
能替他考虑到的都考虑到了,杨峥心中感激莫名,自然不会辜负百里流苏的一片良苦用心。
一路走来,虽然没看到几个人影,但以杨峥敏锐的直觉还是感受到了隐藏在暗处若有若无的气息,不用说,也知道是艾纳兰为三仙居配备的军中高手,蔷薇箭军团中最不缺的就是此类高手。他并没有放出心神去窥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三人在丫鬟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廊桥,来到湖中心的正殿,那也正是殇月三仙平日里接待外宾的正式场所。
来到殿前,丫鬟让杨峥三人稍候片刻,进去简单做了一下通传,很快漫步而出,道:“莫大师,您可以进去了。”
杨峥拱拱手,抬步跨进了门槛。
莲夜两女待要跟进去,却被丫鬟伸手给拦下了,语气淡淡道:“这次是我们百里仙织内部高层的会面,我家小姐今天也只见莫大师一人,二位可先随我去偏殿等候。”
莲夜和战妃相互对望了一眼,随和的点点头,因为她们知道,殇月三仙中的任意一位都不会对杨峥不利的。
杨峥进入正殿之后,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才发现里面等候他的不止一人,难怪会如此正式。
纱幔掩映中,百里流苏曼妙的身姿侧卧,正有说有笑的和下首位置的一个人交谈,看得出非常放松,应该不是外人,至少对她来说如此。
今天的百里流苏穿着依旧朴素,实难想象能够编织出令天下女子竞折腰华裳的绝顶云锦师,在自身妆扮上却很简单,即便是简单,也掩盖不了她绝美的容颜和独特的气质,不愧是仙子般的人物。
杨峥加快了步子,来到距离百里流苏数丈的位置站定,躬身行礼道:“莫丑见过小姐。”
百里流苏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了一抹浅笑:“你来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在杨峥起身的同时,只听百里流苏抬手对身旁那人介绍道:“嬷嬷,这就是我常说的莫公子,您看如何。”
杨峥也借此机会终于看到了百里流苏身边那人的长相,竟然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面色古板严肃,一双凌厉的眼神精光四射,上下打量了杨峥一眼,淡淡道:“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杨峥心说这谁啊,好大的口气。
百里流苏却笑了,轻声道:“能得嬷嬷如此评价的,这些年来,也不过莫公子一人,看来您也很看好他啊。”
杨峥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吃惊不小,他知道不管殇月三仙的性格如何,眼界那绝对是高过天了,能让百里流苏都如此看重的人,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果然,百里流苏为杨峥引见道:“莫公子,这位可是我百里仙织仅有的五位仙级云锦师之一,也是我的老师苏怡,还不快来拜见。”
杨峥一听我滴个乖乖,竟然是传说中的仙级云锦师,其行业领域的地位,不亚于修炼一道的天道境高手,哪敢怠慢,忙躬身拜了下去:“见过苏大师。”
苏怡却侧身避了过去,转头望向百里流苏道:“小姐,您这是何意?”
百里流苏美目一闪,微笑道:“我听说嬷嬷现在正好缺个关门弟子,莫公子也缺少一个合适的老师来引导,岂不是绝配,便自作主张,从中牵线搭桥,也好成就一段佳话。”
杨峥心中暗暗苦笑,这百里流苏怎么能擅自替他做决定呢,而且他也没有丝毫学习云锦技艺的想法,这不是为难人嘛。
好在苏怡也有不同意见,面无表情道:“小姐,您应该知道老身的规矩,从不收男性弟子,而且……”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杨峥:“还是一个麻烦缠身的弟子,老身可没有和琼华派叫板的本钱。”
听到这里,杨峥心中隐隐明白了几分,原来百里流苏是在替他找靠山啊,这老妇人到底什么来路,腰杆难道比殇月三仙还硬吗?
百里流苏微笑道:“难道莫公子的天资都不能令嬷嬷动心吗?”
苏怡淡淡道:“两回事,老身不能以个人的喜好来影响别人的判断。”
见苏怡死活不肯松口,百里流苏颇为遗憾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苏怡缓缓起身,道:“小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老身先行告退了,今天家中有事,我们改日再谈。”说完不等百里流苏出言挽留,毫不拖泥带水的走出了大殿。
等苏怡离开,百里流苏的笑容才收敛起来,惋惜的看向杨峥道:“杨公子,你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听她改变了称呼,杨峥心中一动,笑道:“小姐,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不遗余力的推荐我做苏大师的弟子呢?”
百里流苏侧卧在软榻上,声音慵懒道:“你可知她的来历?”
“不是百里仙织的仙级云锦师吗?”
“那只是她其中的一个身份。”
“其中的一个身份?”
“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说到这里,百里流苏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是问天剑派现任掌门夫人。”
“丘景阳的婆娘!”杨峥讶然失声道,说完才顿觉失言,忙捂住了嘴。
百里流苏咯咯笑了起来,用纤纤玉指遥遥一点杨峥的眉心,轻叱道:“亏你还曾是剑宗宗主,说话如此粗鄙,如果让嬷嬷听见了,没你的好果子吃。”
杨峥干笑道:“不好意思,说顺口了,主要是问天剑派掌门丘景阳和我有些小过节,才……”
百里流苏掩嘴轻笑道:“妾身就奇怪了,丘景阳前辈和李伯叔宗主是旧情敌不假,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杨峥撇撇嘴道:“还不是那老匹夫心眼小,把上任情敌的恩怨转嫁到了我身上。”
百里流苏轻摇臻首:“不对,因为嬷嬷这层关系,我和丘景阳前辈接触还是不少的,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对你没有好脸色,肯定另有原因。”
杨峥可没心情去想深入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道:“小姐,你为什么要帮我和问天剑派搭上关系,有你们在,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多此一举?!”百里流苏坐起身子,语气淡淡道:“你以为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和妾身谈话,是托了谁的福。”
杨峥陪笑道:“当然是托了你们殇月三仙的福。”
百里流苏似笑非笑道:“真是这样吗?我想听实话。”
杨峥心中一紧,语气也正经了几分:“当然,具体来说,是沾艾纳兰大人的光更大一些。”
百里流苏笑了笑,轻叹道:“不用给妾身戴高帽,其实你我都明白,所谓殇月三仙不过是个噱头,听起来好听的,没了艾纳兰姐姐,我和如若妹妹什么都不是,不过是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可怜人,被家族拿来作为棋子,就像闻人亦淑她们一样。”
见话题越来越沉重,杨峥沉声道:“你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百里流苏深深看了他一眼:“妾身说这些,是因为信任你,也想让你看清形势,我和如若妹妹并不像你所看到的那般强大,同样是被庇护的一份子,能力有限,说不定哪天就会失去一切。”
“怎么会,只要有艾纳兰大人在一天……”
百里流苏打断道:“艾纳兰姐姐强大,但她仍然是人,是人就免不了意外,蔷薇箭第一任主人艾夏是何等的强大,是现在的艾纳兰姐姐所望尘莫及的,同样免不了一死,她又有什么例外呢。杨峥,妾身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你还打算敷衍我吗?”
百里流苏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真可谓推心置腹了,杨峥知道不坦露些真言是不行了,那样就太对不起殇月三仙的信任了。
他深吸一口气,肃声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们为什么会在我身上投入那么多,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间帮助的范畴,原来是打算准备后路。”
百里流苏眼中闪过一丝欣然,点头道:“不愧是算尽天下的杨宗主,一点就透,我们正有这个意思,也是艾纳兰姐姐推荐的,我和如若妹妹相信她的眼光。”
杨峥并不觉得百里流苏杞人忧天,也正因为她们有此危机感才更让他高看三分。艾纳兰固然强大,但她毕竟是一个人。说句不好听的话,蔷薇箭能听从她的指挥,是建立在她本身强大的基础之上,万一某一天,她身受重伤,或者丢失神弓,都会导致危机降临,永远不要高估人性,尤其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
但令杨峥想不通的是,殇月三仙为什么把宝押在了他的身上,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都绝对不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难道就因为他曾任过剑宗宗主吗?或者亲手创建了自由联?再或者和几大宗门掌教的关系都还不错……
将自身优势林林总总罗列出来,杨峥才赫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啊,被殇月三仙选中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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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主府,杨峥一脸阴郁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任何人都不见。
正在张罗着洗尘宴的白闻仲见状,大为困惑,问陪同他前往三仙居的战妃:“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人前后情绪反差这么大?”
战妃平静道:“我怎么知道,师兄是和百里流苏单独见面的,会面之后出来就成了这个样子,问他什么也不说。”
白闻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肯定是两人之间说了些什么,才导致不欢而散。不行,殇月三仙目前对我们自由联的重要性太大了,我身为总管,必须掌握具体情况。”
说完,他转头看向依靠在窗边观景的莲夜,道:“麻烦莲夜大人走一趟吧。”
莲夜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去?”
白闻仲苦笑:“牵扯到个人私事,大人是不会告诉我的。而且我现在正张罗洗尘宴的事,这对我们自由联内部来讲,也是一件大事。”
莲夜想了想,点点头,转身漫步而去。
战妃疑惑道:“你让她去不是火上浇油吗?我师兄和她看上去关系挺紧张的,怎么会轻易吐露真言?”
白闻仲意味深长道:“看问题不要只看表面,知道什么是口是心非吗?别看他们两人平时经常斗嘴挑毛病,这也是感情亲密的一种表现。大人平时心事藏得很深,从不跟我们讲,但如果说有能让他交心的对象,莲夜大人绝对算一个。”
战妃惊疑道:“以白总管你的忠诚,师兄还信不过你吗?”
白闻仲哑然失笑:“话不能这么讲,信任和交心是两回事,而且我是男人。”
战妃摇了摇头:“我不懂,真够复杂的。”
白闻仲也笑了:“要么说人心难测呢,我还有事,先不聊了。”
“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必了,你的职责便是大人的亲卫,这边的防卫安全就交给你了,我也放心。”白闻仲笑了笑,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望着白闻仲渐渐远去的佝偻背影,战妃不禁自言自语道:“能有这样贴心的属下,便宜师兄才真是攒了八辈子福分。”
※※※
吱呀,卧室的门被推开。
“我不是说过吗,让我静一静,不要来烦我。”杨峥不耐的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莲夜,原来是你啊……”
莲夜径直走了进来,随手把窗帘拉开,令皎白的月色透过窗户映入漆黑的房间,转身淡淡道:“说吧,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杨峥自嘲一笑:“没想到我也有被人安慰的一天,那个人竟然还是你。”
“不要误会。”莲夜坐到桌子上,翘着二郎腿道:“你是自由联的首领,你的精神状态直接影响到下面人的情绪和自由联的正常运行,我身为十人议事会成员,有职责帮你矫正。”
杨峥嘿然道:“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不坦率。”
“你不也一样吗?”莲夜冷哼道。
“不和你斗嘴了。”杨峥声音有些颓然:“我这次是真的遇到了些麻烦,还间接影响到了自由联。”
莲夜若有所思:“是因为下午的会面吗?你和百里流苏都谈了些什么?她们不打算支持我们了吗?”
“也是,也不是。”
“少卖关子,说重点。”
杨峥整理了下思绪,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莲夜听完忍不住斥骂道:“你脑子抽疯了吗?连这种好事都拒绝。难怪被人撵出来,我如果是百里流苏,不派人乱棍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我没疯,但我有不得不拒绝的理由。”杨峥双手抱头,痛苦的呻吟道。
莲夜冷笑道:“本座倒要听听,是什么狗屁借口,让你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定,甚至不惜葬送了我们这些年好不容易和殇月三仙建立起来的关系。”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峥才语气低沉的开口道:“我可能找到了回去的办法。”
莲夜闻言一呆:“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能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莲夜双眸不禁眯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深意,这个世界也只有她等几个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杨峥所谓的回去指的是哪。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没有放弃,真是出乎本座的预料。”
杨峥抬起头,认真的盯着莲夜的眼睛,道:“我从来没说过放弃,因为那是促使我走到今天的唯一动力,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围绕这个目标行动。”
莲夜冷冷道:“你知不知道,这种话如果让下面的人听见,会寒心彻骨的,谁也不想做你实现愿望的棋子和工具,等哪天用完就被舍弃。”
“我没有这样想过。”
“但你确实这么做的。”莲夜毫不留情道:“如果下面的人包括白总管知道所有的努力终究是一场空,你看他们还会继续留下来帮你吗?杨峥,永远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不会的,我没有那么自私,我已经考虑过将自由联托付给某个人,让它得以继续延续下去。就算没有人接手,不是还有十人议事会吗,我相信你们没有我也一样做的很好。”
“说得简单,那不过是权益之计,是在下面的人都知道你还活着的基础之上的。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的消息确定,自由联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很快分崩离析,直到消亡。”
“没有那么严重吧……”杨峥有些不确定道。
莲夜声音冰冷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不要把你原来的观点套用在这个世界,那是极为愚蠢的。”
杨峥痛苦道:“这么说,你坚决反对我离开了。”
“呵呵。”莲夜忽然笑了:“我反对?开什么玩笑,自由联存不存在对本座没有任何损失,你去留又与我何干?”
“那你告诉我这些的意思是……”杨峥大为不解。
“我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莲夜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是否做好了舍弃一切的觉悟,杨峥!”
杨峥听完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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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开始了。
自由联高层人物开始三三两两进入会场。杨峥未到席的这段时间,便由白闻仲暂为接待,下面的人难得看到白总管欣喜的一面,个个受宠若惊。
这次宴会的主角因为是杨峥,不管有没有被邀请到,凡是觉得自己够资格的人都来了,能近距离接触老大的机会可不多,谁肯错过。
尽管自由联内部刻意去淡化等级划分,人们还是很自觉的找到自己的圈子,有些根深蒂固的观点是改不掉的。像宴会厅正中那堆人数最少的群体,是全场人们的焦点,因为他们才是自由联的核心人物,里面有解千夏等十人议事会成员,有各部司主事。
还有一拨也非常受关注,就是以张恨仇等人为首的自由联军界高层,具体到各卫督营。
人数最多的则是商部和焰部成员,尤其是焰部臃肿的官僚体系,导致参加宴会的人光是他们就占去了三分之一。
泾渭分明的阵营,涌动在暗中的矛盾,在小小的一次宴会就能窥视一二,白闻仲让杨峥举办洗尘宴的用意非常明显,是为接下来的整顿做铺垫。
没多时,人来的都差不多,就缺正主了。白闻仲招手唤过来一名侍卫,吩咐他去通知大人到场。
侍卫刚走,一个人就凑了过来,白闻仲转头一看,呵呵笑道:“怎么了老庄?”
凑到白闻仲身边的可不正是庄卓,只见他扭扭捏捏道:“那个……白总管啊,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白闻仲饶有兴趣道:“有事尽管提啊,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这样遮遮掩掩?”
“那老夫就厚着脸皮说了。”庄卓搂着白闻仲的肩膀指了指宴会厅一角盛装而坐的庄寄柔,悄声道:“你看,什么时候帮我把妹子的事给办了。”
白闻仲闻言哭笑不得:“这事你应该去找我们大人商量啊,跟我说算怎么回事?”
庄卓不由发愁道:“正是找那小子谈不出个结果来,才找你商量的嘛,总是这样吊着也不是回事啊。”
白闻仲点点头:“我们大人这件事确实做得有些欠妥当了,需要给庄小姐一个交待才是,不能一拖再拖了。要不这样吧,趁着今天这个大好机会,我想办法促成此事,也好了却大家的一番心事。”
“好!不愧是白总管,够义气!”庄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手拿过两杯酒:“来,干了这杯。”
白闻仲苦笑:“这你可饶了我吧,今天的事情多,全靠我一个人张罗,不能醉,我们改日再畅饮吧。”
“没问题,事成之后,老夫亲自设宴款待你,不要不给面子哦。”得到白闻仲的承诺,庄卓心情大好。
白闻仲无奈的点点头,心说大人啊,我既当管家又当保姆,还要为你操办婚事,我容易吗我。
就在白闻仲和庄卓刚刚达成共识的时候,刚才去通报的侍卫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因为跑得太急撞翻了端盘子的侍从,地面一片狼藉,甚至溅到几位高层的衣摆上,引来骂声一片。
宴会厅的众人闻声不约而同停止了交谈,投来关注的目光。
白闻仲见状心中一紧,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不是叫你去通知大人了吗,人呢?”
侍卫扑通跪倒在地,结结巴巴道:“大……大人他不见了。”
“找不到不会去其他的房间找吗,这点小事也来请示,真是废物一个。”白闻仲现在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不……不是这样的,总管您看这个。”侍卫双手递过来一个信笺。
白闻仲疑惑的随手接过拆开一看,眼前就是一黑,直挺挺的向后仰倒,要不是庄卓恰好在他身边扶住,这一下可真是摔结实了。
“怎么了,白总管,你没事吧?”庄卓一脸关切道,妹妹的婚事还指望这家伙呢,可千万别出岔子。
白闻仲睁开眼睛,惨笑道:“大人他留下一封信,不告而别了。”
庄卓不由张大了嘴巴,心说不是吧,为了逃婚,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静,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会场瞬间就沸腾了。
张恨仇快步走了过来,搀扶住白闻仲急声问道:“白总管,到底怎么回事,大人他怎么又不见了?”
“你自己看吧。”白闻仲颤抖着将信笺递给了他。
张恨仇单手接过来一览,脸色也变得惨白:“开什么玩笑,大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白闻仲强自站了起来:“现在不是追究缘由的时候,还不快派人把他追回来,应该没有走远。”
“是!”张恨仇马上领命而去。
“慢着!”白闻仲又伸手唤住了张恨仇。
他不解的转身。
“此事非同小可,记住,一定不要对外面声张。”白闻仲再三嘱咐道。
张恨仇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点了几名手下,转身快步离去。
正主都不见了,留在宴会厅的人哪里还有心情继续聊天,纷纷围拢了过来,询问详情。
白闻仲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厉喝道:“都肃静,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乱,诸位都先回去坚守自己的岗位,在事情未查明之前,严禁走漏任何消息,违令者严法处置。”
白闻仲平时累加的威仪起到了效果,众人都暂时听话的回去了,至于他们心中怎么想,已经不是白闻仲现在所考虑的问题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将那名侍卫带到一间密室,白闻仲面色阴沉的质问道:“你去大人房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侍卫自然知道白闻仲要问的是什么,认真想了想,忙摇头道:“房间里很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没有打斗的痕迹,可以排除被人掳走的可能性,而且以杨峥的实力,任何人想强行带走他,都不可能闹不出半点儿动静,而且信笺上的笔迹是大人手笔无疑,如此看来,应该是他自己离开的。白闻仲沉吟着,忽然想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莲夜去哪了?从刚才开始,一直没看到她的身影。而且最后一个见到大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如果说莲夜对杨峥不利,白闻仲不太可能相信,但要说这次杨峥失踪的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不会相信。当面问问她的话,肯定有所收获。
想到这里,白闻仲打开密室的门,对外面的人吩咐道:“去,把莲夜大人给我找来。”
很快,执行命令的人就回来了,带给了白闻仲一个不好的消息:莲夜也失踪了。
白闻仲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彻底懵了,怎么会这样?大人到底和百里流苏谈过什么?莲夜又和大人谈过什么?怎么一个个行为那么反常?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理智促使白闻仲亲自前往三仙居打探情况,他相信最后的线索肯定在殇月三仙身上,她们不可能也跟着凭白无故消失。
果然,百里流苏还在,但她却不肯接见白闻仲,并令人传话:从今往后,殇月三仙和自由联之间再无瓜葛,以后少来麻烦她们,来了也不见。
白闻仲被晴天霹雳击中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问题一定和殇月三仙有着不小的关系,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地位不是他所能强迫的,只好黯然离去,再想其他办法。
※※※
三仙居。
“小姐,奴婢已经把他打发走了。”丫鬟轻轻推门进来通报道。
百里流苏轻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杨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从我这里出去之后就玩失踪,不是故意让别人误会吗?真会添麻烦。”
在杨峥面前冷冰冰的清秀丫鬟此时却笑道:“会不会是他故意这么做,给小姐施压?”
“施压?”百里流苏淡淡道:“我又不是逼他做什么事,而是帮他发展壮大,这种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好事换谁都不会拒绝,他又有什么理由推辞呢,我想不通。”
“那会不会是欲擒故纵呢?”丫鬟又提出一个可能:“那家伙同时看上了小姐的美色,想得到额外的东西。”
百里流苏转过身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根本没那个必要。”
确实没那个必要,百里流苏提出的条件里已经包含了托付的意思,只要他肯接受,最终和殇月三仙中的某一位结为连理是顺理成章的事,根本不需要耍这种多余的手段。而且以百里流苏极为成熟的心理状态,看得很清楚,杨峥对她们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不是想掩饰就能掩饰的,所以她们才肯放心和他合作,没想到却被拒绝了,如何不另她生气,这还是百里流苏出道以来第一次受挫,感受非常复杂。
缓缓起身来到窗前,望着月色与湖光辉映,百里流苏不禁陷入沉思:杨峥啊杨峥,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总令人捉摸不透呢?这次的会面是不是太过仓促了,亦或者没有给对方留下解释的余地,才使得事态向不可预知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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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由联为杨峥失踪的事暗中奔走,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凤殿的总部迎来了两位神秘的客人。
当对方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真容的时候,饶是素来以淡定著称的沈赫都不禁张大了嘴,吃惊道:“杨公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在自由联设宴接待下属的吗?”
没错,沈赫面前所站着的正是杨峥本人,另一个人的身份不用猜也知道,正是一同失踪的莲夜。
杨峥意味深长的看了沈赫一眼:“沈将军消息挺灵通的嘛,连我们自由联的一举一动都调查的如此清楚。”
沈赫忙掩饰住失态,解释道:“我们毕竟是盟友嘛,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无法掌握的话,就太失职了。”
时间紧迫,杨峥也懒得和他计较旁枝末节,淡淡道:“带我去见沈烟心吧,我有事找她。”
换做别人用这种态度说话,必然会引起沈赫的不满,甚至被他扫地出门,但杨峥就不同了,他知道对方在自家大人心目中的份量之重,再加上灵河大逃亡时对方舍身的英勇举动,早已将他折服,听起来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那杨公子请随我来吧。”沈赫侧身一引,先行一步。
有沈赫带路,杨峥二人畅行无阻,迎面遇到不少人,却没有一个人敢来询问的,由此可见沈赫如今在凤殿的地位之高,不愧是主管军事的副座。
漫步的过程中,杨峥也分出一部分心神暗暗打量着凤殿里的一切,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吓一跳。
如今的凤殿已经摆脱了云复会时期的寒酸样,无论摆设还是装饰都很考究,一看就不是凡品,虽然比自由联还略有不足,却足以展现出一个底蕴雄厚势力的泱泱气度,看来这几年沈烟心的日子过得不错嘛,或者找到了一个善于理财的能手。
最令杨峥感到吃惊的还是凤殿的修者,和几年前的印象截然不同,没有了良莠不齐,取而代之的是鲜亮的衣着,雍容的气质,只凭感观很难看出这些人是来自云霄境那种偏远的小地方。看来,面子工程做的也很到位嘛,杨峥心中给出了极为主观的评价。
其实,现在的凤殿岂止看上去不凡,内在的变化也很大,气质的改变要归功于宁文萱。师从杨峥的宁小姐虽然只是学到了些皮毛,但也知道一个势力要想得到外界的认可和尊重,必须从内在上改变,哪怕是表面形式。所以身为众议院主要干事的她向沈烟心提出内务整顿,从行为规范到衣着都定下了详细的条例,凡是凤殿的人都必须严格遵守。沈烟心自然知道对外形象的重要性,就把此事全权交给了宁文萱负责。
仅仅几年的时间,凤殿从内到外都焕然一新,在殇月境本地人眼中,再也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土包子,而是有了一定的口碑,也增加了凤殿修者的荣誉感,可谓改造成功的典范。
值得一提的是,凤殿的标准服饰完全是仿自由联设计,唯一不同的是,自由联是蓝底银纹,凤殿是红底金纹,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想来是出自沈烟心的恶趣味。
杨峥见此情形也是哭笑不得,沈烟心看来这辈子是要跟他杠上了,但他对此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去向那女人要专利费吧,那是自讨没趣。
一行人在来到凤殿主体建筑雨霖宫前遇到了点儿麻烦,没错,就是雨霖宫,当初在灵河境杨峥亲自为云复会设计的驻地,被沈烟心完全套用了过来,只不过规模上要小了一号。也是,谁让殇月境的土地太值钱了呢。
挡住杨峥一行人的是一个黑衣女子,一个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的女子,也是杨峥的老熟人,前灵河军部实力派人物许静陶。看她的衣着和沈赫很相近,杨峥就知道,这女人在凤殿的地位应该和沈赫不相上下,果然是金子到哪都能发光啊。
来不及感叹,就见许静陶摇曳着曼妙的身姿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直到沈赫面前才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丝毫没有让开路的意思。
沈赫面无表情道:“许大人为何拦我去路?”
许静陶瞥了兜帽掩面的杨峥二人一眼,冷冷道:“沈大人应该知道我的职责,万不能放身份不明之人进入雨霖宫,威胁到总座大人的安全。”
沈赫同样冷冷回应道:“我亲自带来的人,许大人难道也信不过吗?”
许静陶淡淡道:“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而是我的职责所在,难道沈大人想亲自带头违反众议院定下的条令不成,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承受不起。”
沈赫面子有些挂不住,但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凤殿有明文规定,禁制带不明身份的人进入雨霖宫,威胁到凤殿高层的安全。对于众议院定下的规矩,哪怕他身为副座也无法违抗,一时间有些为难。
在沈赫为难的当口,许静陶再次瞥了杨峥二人一眼,慢条斯理道:“要想进去也可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等我验明身份之后,再放他们进去,岂不两全其美。”
“你敢!”沈赫顿时怒了,要知道,杨峥隐藏身份前来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还欠着对方的人情,如果连这个要求都满足不了,岂不是显得太无能了。
杨峥明显感觉得出两人之间的不对路,换做平时,乐得在一旁看热闹,但今天不行,他的时间有限,没时间陪这些人扯皮,于是主动摘下了盖在头上的兜帽,轻笑道:“不愧是‘铁面寒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许静陶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就已经隐隐有了感觉,待看清对方的样貌,双眸顿时凝固,失声道:“是你?!”
“没错,就是我,别来无恙啊,许大人。”杨峥笑眯眯道。
许静陶就是许静陶,很快平复下心境,冷冷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哪里来回哪去,凤殿不欢迎你。”
“许大人,不得无礼!”沈赫脸色阴沉下来,低声斥道:“快向杨公子……”
“哎。”杨峥伸手拦住沈赫接下来要说的话,丝毫不见动怒,依旧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许静陶道:“许大人,您现在好歹也是凤殿副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凡事当以大局为重,又岂能掺杂个人喜恶呢?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们凤殿现在穿的用的,无一不是我自由联提供的吧,你将我拒之门外,岂不是也将自由联拒之门外,这样真的可以吗?”
“少来威胁我。”许静陶脸色阴郁道:“我们凤殿穿的用的,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换来的,来路正大光明,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无法否认的是,若没有我自由联帮衬,你们凤殿连辛苦钱都没处赚吧?若惹我一个不高兴,断了你们的财路,凤殿今后走向何方,可真就不好说喽。”杨峥亦真亦假道。
“杨峥,你无耻!”许静陶气的脸色铁青。
“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这样夸我的人了,谢谢。”杨峥笑的非常灿烂,让人恨不得上去给一拳。
莲夜瞥了嘴脸丑陋的杨峥一样,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激怒对方。
只见杨峥忽然笑脸一收,沉声道:“闹个差不多就行了,让开!再继续纠缠下去,别怪我翻脸无情,后果不是你所能承担的。”
对方的忽然翻脸让许静陶不禁后退了几步,杨峥也趁此机会重新戴上兜帽,从她身侧穿过,这一次没有遭遇任何阻拦。莲夜跟上去的同时,侧脸瞥了许静陶一眼,若有所思。
沈赫也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追了上去。
等他们都走远了,许静陶才渐渐回过神来,对自己的“退让”感到羞愧,但她知道若再来一次,仍旧改变不了结果。因为她刚才从杨峥眼神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杀机,疯狂而狠厉,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到做到。
时间果然能改变人,从几时起,那个男人竟然成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仅仅靠气势和眼神就能将自己逼退,这些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自己也是不是该改变双方的立场和态度了。过刚者易折,一味的强硬并不能给自身施加坚固的外壳,反而让真正强大的人感到可笑和不屑,就像今天这样。
许静陶不禁陷入了沉默和反思,这还是她首次有这种想法。
杨峥已经没心情去考虑许静陶的反应如何,这几年与太多大人物交锋过的他早就凝练了一颗强韧的内心,不畏任何困难,勇于直上。别说是许静陶,就是面对沈烟心也是一种高人一等的心态,强大来源于内心。
雨霖宫大门就在眼前,杨峥深深吸了口气,心脏在急促的跳动,那是紧张的情绪,因为里面的那个人掌握着他的未来,也是他一直追寻至今的希望,是成是败,全在此一举了。
调整好情绪,他对身后的沈赫道:“去通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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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夺舍二字,杨峥先是一愣,旋即冷笑:“说得容易,据我所知,夺舍有违天道,成功率极低,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六万年的时间需要夺舍四五次,那雨宫天除非走了****运才能活到今天。”
沈烟心蹙了蹙眉,道:“信不信由你,能找到关于天道境高手的消息已经很难得了,你再想抓活的,哪有那么容易?反正我已经把所知道的情报都告诉你了,是真是假就需要你自己去验证了,恕不奉陪,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杨峥实在拿这女人没辙,而且他也知道,沈烟心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想当初他探索葵水神殿的时候,就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里,这次找的很有可能是活着的天道境高手,其中凶险更不是前者所能及万一,连他自己都没有多少底气,生死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这种命运彻底失去掌控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却没有更好的选择,也只有天道境高手才能实现他的痴念,此次势在必行。
想到这里,杨峥默默的用玉简将纸张上的内容和地图复刻了一份,然后将原件递还给沈烟心,转身就准备离开。
“你打算就这么走了?”沈烟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杨峥身形一顿,背着身淡淡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这里还有些相关情报,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沈烟心明知故问道。
杨峥缓缓转过身来:“我需要付出什么?”
“别紧张,算我额外奉送的。”沈烟心巧笑嫣然。
杨峥一脸警惕道:“你会这么好心?”
沈烟心撇撇嘴道:“你我好歹相识一场,你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我哪好意思在你身上继续搜刮呢。”说完,她摊开掌心,露出了一块带有雷纹的八卦石,抛给了杨峥。
杨峥单手抓过一看:“这是?”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沈烟心摊摊手道:“我只知道这块奇特的石头是在遗址和资料一同被发现的,希望能帮上你的忙。不求能活着回来,至少要留个全尸吧。”
“多谢。”杨峥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莲夜也缓缓起身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沈烟心脸上的笑容才淡去,拍了拍手。
她的身后浮现出一个窈窕身影,正是她的影子侍卫。
“大人,有何吩咐?”
沈烟心将兽皮包裹随手丢给身后那人,淡淡道:“去,把这东西交给自由联的白总管,要快。”
“需不需要带个话?”
“不用,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
离开凤殿之后,杨峥加快了速度,为此不惜动用大量的符咒加持,即便以莲夜的实力也勉强跟上。
她不禁问:“你走这么急干嘛?又没有人追你?”
杨峥淡淡道:“之前没有,现在就说不定了,以我对沈烟心的了解,她这会儿恐怕已经将我们的行踪泄露了,用不了多久,自由联的人就会追上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莲夜不解。
“因为我的离开不但会对自由联造成严重冲击,也会影响到凤殿的后续发展和布局,她不想看到那一幕,所以要采取必要措施阻止我。”由此可见,杨峥对沈烟心知之甚深。
“那她一开始不告诉你关于雨宫天的情报不就结了,何必亡羊补牢,多此一举。”
杨峥冷笑道:“你刚才没听到吗,人家可是自比信誉优良,岂能食言砸了自己的招牌,就算我留下,后续合作也不会存在了,她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莲夜感慨道:“真是难为她了,考虑的挺周全。”
杨峥撇撇嘴:“看在沈烟心尚算好心的份上,这次就不跟她计较了,但想留住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你打算怎么做?”
说话间,两人已经飞遁出去很远,来到一片广阔的丛林上空。
“知道这是什么吗?”杨峥停在半空中,拿出一块紫铜色圆盘。
莲夜瞥了一眼,淡淡道:“星移斗转乾坤盘。”
这次轮到杨峥惊讶了:“你竟然知道?”
莲夜面无表情道:“本座活了上千年,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岂会连它都不知道,想当年没少吃它的苦……”说着说着忽然戛然而止。
杨峥明白过来了,恍然道:“原来当年封印你的那个老牛鼻子是天机宗的啊。”
莲夜冷冷的看着他:“你想死吗?”
杨峥顿时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不再提莲夜的伤心往事,乖乖启动了星移斗转乾坤盘,荧光笼罩,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自由联。
白闻仲一收到沈烟心托人送来的包裹,就忙打开来一看,顿时呆若木鸡。
正在和他商量对策的几位高层见状不妙,忙追问怎么回事?
白闻仲一脸沮丧道:“果然让我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大人刚刚去见了凤殿的沈烟心。”
“去见她干吗?”
“既然知道了还不赶紧去追。”
……
“都肃静,听我把话说完。”白闻仲喝道。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见这里没有外人,白闻仲才转头看向颜月夕和齐天:“还记得大人暗中委托给你们的那个长期任务吗?”
齐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负责已久的颜月夕马上接口道:“是查那些人的下落吗?”
白闻仲苦笑的点点头。
“可我们并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啊?”颜月夕不解道。
“你们没有,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你是说沈烟心?”颜月夕是何等的聪明,马上就猜到了答案。
白闻仲无奈点头,并把包裹中的资料分发给众人:“你们自己看吧,这就是沈烟心那边提供的情报。”
颜月夕抢过来仔细辩证过后,才缓缓抬起头,轻叹道:“资料很可信,至少我找不出不妥之处。”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齐天急声道。
白闻仲发愁道:“如果换做以前,我们可以请求殇月三仙出面,暂时封锁殇月境,但是现在她们连面都不肯见,更别说答应我们无理的请求,如今之计,只能派人去追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用的,杨峥现在恐怕已经不在殇月境了。”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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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纷纷向角落看去,见说话的人是姬语墨,脸色均是一变,因为以他们对姬语墨的了解,此人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白闻仲代表众人问:“姬小姐何出此言?”
姬语墨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因为人是她费劲千辛万苦带回来的,这还不到一天,又失踪了,心中的抑郁可想而知,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仍旧耐着性子道:“我们回殇月的时候消耗掉了两块星移斗转乾坤盘,但还有一块没有用掉,而它此时就在杨峥身上。如果你们是他,会怎么选择?”
听罢,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白闻仲反而冷静道:“就算如此,星移斗转乾坤盘毕竟不是传送阵,传送定位没有那么精确,大人此时顶多离开了殇月境,真正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甚至可能比我们都远。如果现在出发,有一定的几率赶在大人前面,将他们给拦下来。”
姬语墨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说不愧是白闻仲,越是关键时候越可靠,杨峥选他做自由联的大总管可算是选对人了。
听了白闻仲的话,众人心中同时燃起一丝希望。
“这次让我去吧!”齐天主动请缨道。
白闻仲摇了摇头:“你不行。”
“为什么?”齐天急了。
白闻仲指了指资料中夹杂的那张地图道:“因为目标地点在迷魂境,那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擅自闯入的,依你现在的道行,进去别说找大人,连自己能否活着走出来都是个问题。”
“有那么凶险?”齐天呆住了。
“确实凶险万分。”庄卓面色凝重的插言道:“迷魂境老夫也有听说过,距离我们以前所在的灵河境不是太远,但没有几个人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因为去过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解千夏也点头道:“我们商盟以前的路线也都尽量避开那里。”
解然摆弄着手指娇声道:“人家有打算去迷魂境玩玩的,奈何女儿不让,说里面有吃人的妖精,专吃我这样的心肝肺。”
众人直接把她的话无视了。
见众人议论的差不多了,白闻仲才道:“其实迷魂境没诸位想的那般离谱,但凶险确实有之。之前梁司部曾经打算带大人转道迷魂境回来的,奈何中间出了岔子。不过关于那里的情况,梁司部还是告诉了我个大概。迷魂境之所以如此凶险,除了本身环境因素,也是因为那里是暗盟的巢穴,为了保护秘密据点不被发现,杀一些擅自闯入的人也是常有的事。”
一听此言,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比刚才还有夸张。
没想到迷魂境竟然是暗盟的大本营,那岂不是世间最凶险之地?
关于暗盟,每个人的了解和看法都不同,但无一例外认为那些以杀人为生的家伙是世间最不好惹的一类之一。一旦招惹上他们,这辈子就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吧,哪怕你是绝世高手,也不敢保证没有松懈的那一天,杀机无处不在。
看出了众人发自内心的畏惧,白闻仲叹息道:“按理说,这次行动交给梁司部去做最合适,他身为暗修,也最了解暗修世界,不敢说在迷魂境如鱼得水,也绝对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可惜半山城与大人失散后,至今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传来,他若不主动联系,我们暂时也联系不上他,如今事态紧急,也只好另选他人前往了。”
“总管想派谁去?”
这回大家也不再毛遂自荐了,没那本事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别到时候任务没完成还把小命搭进去,沦为别人的笑柄。
白闻仲心中早有了答案,目光顺势移向角落位置。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狂叫:不是吧,又是她。
白闻仲微笑的看着姬语墨道:“姬小姐,如此大任,看来非你不可了,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姬语墨心中一叹,老实说她并不想接这个任务,和迎接杨峥回归不同,这次是和他对着干,费力不讨好的事不符合她的利益标准。但她却无法拒绝,因为杨峥不在的时候,白闻仲的权力大的可怕,几乎可以命令任何人去做任何事,她若想违抗只能离开自由联,那样的话以前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无奈之下,她只好起身接下这个棘手任务。
白闻仲将所有资料都装进包裹里,递给姬语墨,郑重道:“姬小姐,拜托你了。”
姬语墨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等她离开,张恨仇才凑到白闻仲耳边,小声道:“总管,您还是不信任她?”
白闻仲面无表情道:“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她的能力和心机都在我之上,我根本无法掌控她,大人不在,留她在总部是个隐患。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任务只有她能够完成,换成其他人都不行。”
张恨仇有些不服气:“上次您也是这么说,总管大人未免太高看此女的能力了,我们承认不如她,也不至于差距大到那种程度吧。”
“你懂什么?”白闻仲瞪了他一眼:“能力只是一方面。我问你,如果你遇上大人,敢痛下杀手吗?”
张恨仇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脸惊恐道:“总管,您在说什么?我怎么敢对大人不利呢?”
白闻仲没好气道:“你想哪去了?”
“可您刚才说……”
“认真领会我的意思。”白闻仲无奈道:“这次大人是主动出走的,决心很大,要想把他带回来,仅仅靠劝是不行的,必要的时候需要动用强硬手段,把他给绑回来。”
听着白闻仲这大逆不道的言论,张恨仇咽了口唾沫弱弱道:“谁敢啊……”
“就因为你们不敢,我才派她去的。以姬语墨现在的心境,如果遇上大人把他打个半死拖回来都有可能,也只有她有那份实力。为了结果,现在我也顾不上什么手段了。”白闻仲恶狠狠道,他的话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里面未尝没有让姬语墨背黑锅的意思。
张恨仇知道他是认真的,心说:看来,这次杨峥的不告而别彻底将这位惹毛了,总管发火了,大人啊,您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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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被白闻仲的乌鸦嘴给说中了,杨峥这次随机传送很不幸运,竟然传到了冰州南部的明光境。再偏一点,恐怕要回龙渊重新上演一出大逃亡了。
好在杨峥出走的消息目前只局限于极少数人知道,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但考虑到琼华派对自己的追杀令尚未解除,他还是和莲夜改换了一下容貌,才继续上路。
明光境与迷魂境之间可是有着相当一段距离,不借助传送阵得走到猴年马月。这个时候,姬语墨曾经为他准备的假身份派上了用场,两人无惊无险的转道五境,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赶到了与迷魂境相邻的四方境。
之所以不直接去迷魂境也是没有办法,谁让没有通往迷魂境的传送阵呢,和莽岩州各境没有传送阵情况不同的是,迷魂境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神秘。
对于迷魂境,和梁秋洛走过一路的杨峥显然比白闻仲了解的更多,他不但知道迷魂境是暗盟的老巢,还知道迷魂境本身就是个天然的迷魂阵法,境内一草一木都是大阵的一部分,才因此而得名,大自然的神奇莫过于此。
擅长阵法的杨峥是不会对其产生畏惧心理的,相反还很好奇,阵法他见得多了,天然阵法还真没怎么见过,尤其有一境规模的天然阵法,那可是世间罕有的瑰宝。
就在杨峥要急匆匆闯入界道的时候,却被莲夜一把给拉住了。
杨峥回过头,看到了向来淡定的莲夜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凝重之色,便好奇问:“怎么了?”
莲夜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这种凶险之地还是不要冒然闯入的好。”
杨峥故作轻松道:“怕什么,你难道忘了我是精于此道的?”
莲夜讥笑道:“只不过学了点阵法皮毛,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如果告诉你,千年前曾有人追杀我误入此地,再也没有出来过,你作何感想?”
杨峥小心翼翼问:“追你那人实力如何?”
莲夜淡淡道:“是将我封印的老牛鼻子的师兄。”
杨峥心中不禁一凛,不以为意的心态也收敛了起来:“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莲夜纵身跃到高处,环顾四周,忽然一指东南方向,道:“离这边大约五十里,有个村庄,我们可以先去打探下情况,村庄距离这么近,肯定知道不少关于迷魂境的事,多了解一些多一分把握。”
杨峥自然不会反对,心中却有些惊讶,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还有村庄,那些人到底怎么想的。
五十里的路程对他们二人来说不过眨眼的功夫,瞬息即到。但他们并没有急着进村,而是隐于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所谓的村庄不过三十多户人家,十几个院落,袖珍的可以。目光所及之处,人三三两两,成年人实力平均在聚气期左右,最高的也不过聚气高阶,这种水平在如今的杨峥眼中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已经太久没见过修为如此之低的修者了,让习惯了修真大都市的杨峥感到分外好奇,道:“他们怎么不去大城市居住呢,这么点儿人,这么差的修为,在荒郊野岭生活岂不是太危险了。”
莲夜淡淡道:“你以为他们不想吗?可惜他们没有这样的资格。”
“什么意思?”杨峥疑惑不解道,显然对于修真域普通民众的生活,他关注的还是太少了,可以说一无所知。
莲夜没有回答他的话,显出身形,径直向村落走去。
杨峥见状也只好莫名其妙的跟上。
见到两个陌生人出现,村里人的反应出乎杨峥的意料,竟然无一例外的跑回家中躲起来,大门紧闭。
有个离他们很近的光头男童没有来得及躲起来,扑通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杨峥见状哭笑不得,好熟悉的一幕,这不是鬼子进村才应该有的反应吗?
见光头小子连滚带爬就要逃走,杨峥快走两步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光头小男孩抱头哇哇大哭道:“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的。”
杨峥故意吓唬他道:“不让我吃你也可以,别哭了,老老实实回答我几句话,就放你离开。”
光头小子果然不哭了,转过头怯怯的看着杨峥:“那……那你问吧。”
杨峥差点被这小子的可怜劲逗乐,将他放在地上,摆正身子,问道:“我问你,刚才你跑什么?为什么其他人一看到我们就躲起来?”
光头小子小腿划拉着地面,怯生生道:“爹娘告诉我,见到生人就要躲起来,不然会被抓去做成包子馅吃掉的。”
杨峥知道从这懵懂顽童身上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问:“那你爹娘呢?”
光头小子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院落。杨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院落大门紧闭,但能透过门缝看到有两双眼睛正畏惧的望着他,想来就是孩子的父母了。
杨峥站起身,冲那边喊道:“出来吧,如果我们是坏人,你们以为那扇破门能顶什么用?”
一听此言,门果然开了,从中战战兢兢走出来一个壮汉和一个清秀的妇人,妇人担忧的目光始终没从光头男童身上移开,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杨峥拍了拍男童的光头:“去吧,你爹娘在那边等着你呢。”
男童大喜道:“你不吃我了?”
杨峥翻了翻白眼:“就你身上没三两肉,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男童连蹦带跳的向父母跑去,还一步三回头,生怕杨峥背后对他下毒手似的,小心谨慎到这份上,实在让杨峥无语了。
等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了一起,杨峥才插言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并没有恶意,这次顺便路过贵地呢,只是想向你们请教几个问题,问完马上就走,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想必阁下要打听的是迷魂境的事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杨峥身后传来。
他转身望去,见一个手持拐杖的白须老者正从村头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那对夫妇顿时惊呼道:“老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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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梁秋洛每次驭使白羽嗅息蝶之前,都会有个隐晦的小动作,就是将一小包粉末状的物质轻轻倒入竹筒中,供白羽嗅息蝶吸收。在杨峥不断地追问下,梁秋洛才道出了其中的原理,那小包粉末是花粉之精,是白羽嗅息蝶最喜欢的食粮,要想驱动白羽嗅息蝶做事,不给奖励是不行的。
想到这里,杨峥不禁挠头,他身上奇珍异宝的确不少,可要说到花粉之精,还真没有,早知道向梁师弟提前讨要一些了,何至于现在干瞪眼。
莲夜看出了他的为难,便问其缘由,杨峥无奈将情况告之。
莲夜听罢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瓶:“这个给你。”
杨峥接过玉瓶疑惑的打开,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有莲花的香气,可不正是花粉之精。他心中大喜,忙把瓷瓶凑到了白羽嗅息蝶上方,轻轻倾洒。
流光溢彩的花粉将白羽嗅息蝶包裹,它就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快速振动着翅膀,向刚才杨峥所指的方向飞去。
杨峥这才松了口气,对一旁的莲夜苦笑道:“得,没好处不干活,连区区蝴蝶都如此势利,这个世界没救了。”
莲夜淡淡道:“那可不是普通的蝴蝶,本座观之已经有近千年道行,离着化形也不远了,好好培育,能收获一个得力帮手也说不定。”
杨峥闻言愕然:“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本座是说,你这只白羽嗅息蝶离着幻化人形已经不远了。”莲夜神色依旧淡淡,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震惊。
由不得杨峥不吃惊,在以人为尊的修真域,妖物成长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和妖域的那帮同族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稍微有点儿灵性的草木精灵或者灵兽,都难逃修者之手,要么被炼成丹药,要么被豢养,毫无自由可言,别说幻化人形,就连开启灵智都难比登天。
就算在妖族繁盛的妖域,真正靠自身幻化人形的妖族也是占极少数,九成九都是由已经幻化成人的妖族繁衍而生,这种妖族虽然也是妖族,潜质却无法和夺天地造化而生的妖族相提并论的。如果说妖域的植物和妖兽幻化成人的几率为万分之一,修真域的连亿万万分之一都达不到,至少后修真时代,杨峥还真没听说过哪位大妖横空出世。所以从莲夜口中听到白羽嗅息蝶离幻化人形不远的消息,才感到震惊。
“你说的是真的?”杨峥还是难以置信。
莲夜指了指杨峥胸口的月寒剑坠:“这有什么,你连剑灵都见识过了,还会接受不了蝶妖?”在莲夜眼中,剑幻化人形可比生灵难太多了。
杨峥苦笑道:“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让我遇上了。”
莲夜点点头,也不得不承认道:“确实,从奇遇角度来讲,你还真无人能出其右,本座跟着你都涨了不少见识。”
杨峥心中一动,趁机问:“对了莲夜,我很早之前就有个疑问了,你既然是妖族,也应该有本体了,那你到底是什么幻化的?是自然幻化而是天生如此,或者是……”
莲夜冷冷打断了杨峥的话:“关于本座的事,你没必要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还是先办正事吧。”
莲夜说完,不等他再说什么,向白羽嗅息蝶飞走的方向追去。
杨峥若有所思,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逃避自己的质询了,每次问到关于莲夜身世的事,无论她心情如何,都会立马翻脸,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谈话就尽量避免这个敏感的话题。
但避开不谈不代表他不感到好奇,总觉得莲夜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不然也不会孤身一人闯入修真域,说什么也要找个机会打探一下,就算对同伴的关心也好。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自己在莲夜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潜意识将对方当做最信任的人之一,自然也想了解对方的一切,人之常情。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来到迷魂境界道的入口,看着白羽嗅息蝶飞进了界道之中,便各自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静待鱼儿上钩。
为了保险起见,杨峥还在入口位置埋下了一张阵盘,只要有人从上面走过,就会瞬间启动,将人困住,实在是陷阱的首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杨峥和莲夜各自躲在暗处一边等待一边想着心事。
到了傍晚时分,一道白光从界道中飞出,迅若闪电,杨峥立刻反应了过来,那道白光是白羽嗅息蝶的迅飞模式。
紧随其后,一道黑影也追了出来,直奔白光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陷阱,被困了个正着。
杨峥和莲夜双双显出身形,漫步到黑影面前。
阵中的黑影目光先是从杨峥和莲夜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峥肩头梳理翅膀的白羽嗅息蝶,这才声音沙哑道:“原来是有主之物,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杨峥心中略感讶异,这名暗修还挺镇定的,围绕在其身周的那层黑雾挥之不去,竟然无法透过它看清黑影的容貌,只能听到略显失真的声音,果然如梁师弟所言,每个暗修都有独特的本事,每个暗修流派也不容小觑。
他收起调侃的心态,正色道:“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设计抓阁下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合作愉快的话,自然会放你安然离开。”
黑影冷笑道:“如果我不肯合作呢?”
杨峥故作遗憾道:“那就对不住了,处理了你之后我们故技重施,直到抓到识相的人为止,我相信不是每个暗修都像阁下这般有骨气的。”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你们打算让我做什么?”
听对方松口,杨峥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放心,肯定不是对你们暗盟不利的事,只是带个路而已。”
带路?黑影明显一愣,缓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自嘲一笑道:“原来我的价值不过如此。”
杨峥却意味深长道:“别沮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这个任务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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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住的这名暗修还是比较识相的,或者说理智,见情势不利没考虑多久就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同意了与杨峥合作。
杨峥能活到今天可不是完全靠侥幸,相反他的警惕心极强,虽然得到满意的答复,也不会全然信任对方,在释放这名暗修之前,当着他的面将一枚复杂的咒印种在了对方身上,并直言道:“这是心魔印,具体效用你可以参考镇魂咒的反面,只要我发觉你的背叛,就立刻发动它,届时,你便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毕竟我们才刚认识,你我的信誉值都为零,凡事小心谨慎些才好。”
暗修冷笑道:“你可以来制约我,而我呢,如果最后食言的是你怎么办?”
杨峥并指发誓道:“这你可以放心,我的信誉无可挑剔,如果食言,神魂俱灭。”
别说,在杨峥眼中毫无价值的口头誓言,别人还都吃这一套,哪怕这名暗修也冷静下来,不在这上面继续纠缠,里面不乏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无奈。
杨峥挥挥手,撤去阵盘,将暗修放出,问:“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暗修原地活动了下身体,冷淡道:“我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你可以称呼我黑蝠。”
杨峥笑了笑,没有去追究真假,反正名字本来就是代号。
“那么黑蝠,接下来你的任务便是带我们去这里,到达之日,便是你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兴许我高兴的话,送你份大礼也说不定。”杨峥笑眯眯的将一份地图拓本丢给了黑蝠。
黑蝠单手接过,不屑道:“大礼就不必了,只希望你到时候别食言就行了。”
说着,他顺势拿起地图一看,当时就呆愣住了。
杨峥见他神情有异,与莲夜隐晦的交换了个眼色,故作淡然问:“怎么,有问题吗?”
黑蝠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复杂道:“你们确定要去那里?”
杨峥耸了耸肩,反问道:“你看我们像是在开玩笑嘛?”
黑蝠长叹道:“果然如你所言,这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任务啊。”
“哦?”杨峥饶有兴趣问:“此言怎讲?”
黑蝠环视下四周,转身向界道中走去:“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边走边说。”
杨峥二人并不怕他使诈,紧随其后。
黑蝠言简意赅,在走出界道之前就向杨峥二人交待清楚了大致情况,也让他们了解到将要去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黑水泽,就是杨峥此行的目的地,能让黑蝠为难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地方,没错,黑水泽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它所在的位置非常要命,竟然在圣山之巅。
所谓圣山是暗盟的叫法,在外人眼中就不一定了。想想看,被暗修尊为圣的肯定要反过来看,那就是邪山,邪山上供奉着大魔头雨宫天,这一条已经和杨峥得到的资料相吻合,至少没找错地方。
据黑蝠所言,暗盟总部就坐落在圣山半山腰,而圣山之下则是黑暗之都千杀城,一个属于暗修者的都市。
那如何进入圣山是杨峥他们当前所面临的最大难题,因为他们不光要进入千杀城,还要穿过暗盟的封锁,不惊动任何人进入山巅禁地,这个难度比杨峥孤身一人闯入琼华腹地取玄音的首级也轻松不到哪去。
一般人可能会轻视暗盟的实力,但身为暗修的黑蝠不会,经常听梁秋洛絮叨的杨峥也不会。只有深入了解你才会发现,暗盟的内部组织架构虽然松散,其综合实力绝对不弱于六大宗门任意一个。唯一不同的是,六大宗门都有着明确的势力范围划分,而暗盟没有,除了总部设在迷魂境之外,其余各州各境都分布着大量的暗修,只是一般人分辨不出罢了。也就是说,整个修真域的地下世界,都是暗盟的势力范围,其渗透广度和影响力无法估量,甚至妖魔两域都有暗修涉足,这一点,杨峥深有体会。
虽然黑蝠没透露关于暗盟的深层机密,但杨峥已经从梁秋洛口中了解过不少,比如说庞大的暗盟实际是由暗盟内部十二个最强大的流派所掌控的,天下所有的暗修都或多或少受他们的制约。在十二个流派中,最神秘的当属烟雨无痕,代代单传,却毫不例外的继承最强暗修者的称号,地位超然,相当于暗修中的皇族,其实力永远是个迷,因为敢于挑战其权威者都死得无声无息。
在黑蝠的叙述中,历代烟雨无痕的的主人同样是圣山的守护者,这表明他们很有可能和世间最强大的杀手碰面,相遇的那一瞬间,就几乎被判了死刑,绝对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黑蝠并没有刻意夸大暗盟的可怕,只是希望通过真实的情报,令杨峥望而却步。可杨峥是什么人,他都敢于和天下第一宗门掌教玄音掰腕子,如今希望在前,如何肯轻易放弃。
见屡次劝说失败,黑蝠无奈之下只好提议道:“既然你非要上山不可,那最好再等半月,成功率会大一些。”
“哦?半月之后有何不同?”杨峥诧异道。
“半月之后便是我们暗盟一年一度的朝圣日,每当这个时候,凡是没有任务的暗修都会从各地赶来朝拜,圣山也会在那一天开启,浑水摸鱼的机会大一些。”
杨峥眼睛一亮:“圣山全部开放吗?”
黑蝠道:“当然不可能,开放的只有暗盟总部以下这一段,但这一段却是戒备最森严的,只要顺利混到半山腰,另找机会上山也容易一些,你说呢?”
杨峥点点头:“言之有理,那就听你的。”
黑蝠顿时松了口气,老实说他真怕对方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的直接闯山,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虽然后一种希望也不大,但好歹有一线机会不是,两相对比之下,就不难做出选择了。
杨峥这人有个优点,一旦接受了别人的建议,就任由施为,绝不指手画脚干涉,也让他们接下来的行程顺利不少,三人一路无惊无险,很快赶到了千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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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修都市千杀城,和杨峥曾经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相同,风格偏向阴沉颓废,黑灰色调,有种来到欧洲中世纪荒凉古堡的错觉。
偌大的城市,缺少生气,偶尔见到几个行人也是装束古怪,除了黑灰两色,再无第三种色彩,单调的令人感到压抑,很难想象这是座城市,而不是座巨大的坟墓。
察觉到杨峥二人的表情异样,黑蝠淡淡解释道:“不用感到奇怪,我们暗修习惯黑暗,多是夜间活动的,别看现在人少,再过几个时辰,日光淡去,街上的人也会渐渐多起来,到时候人声鼎沸,和外界的繁华城市并无区别。”
杨峥撇撇嘴道:“原来所谓的暗修都是夜猫子啊,和吸血鬼倒是挺像。”
这回轮到黑蝠好奇了:“吸血鬼是什么?”
杨峥顿觉失言,左言右它道:“呃……没什么,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而我要回总堂一趟,帮你们搜集更多的关于圣山的资料。”说这话的时候,黑蝠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的注视着杨峥。
却见他浑不在意的挥挥手:“那你去吧,找地方安顿的事交给我们自己来就行。”
黑蝠内心惊讶于对方的信任,表面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纵身远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莲夜望着黑蝠尚在原地未消散的残影,淡淡道:“你就不怕他逃走?”
杨峥慢条斯理道:“那得看他有没有胆量,知道我施加在他身上的是什么符咒吗?”
“心魔印,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杨峥转过头,似笑非笑道:“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相信?”
“那又是什么?”莲夜疑惑道。
杨峥笑容渐渐收敛,淡淡道:“无限心引,是无限符冢地狱的简化版,没有我的制约,每三日发作一次,我相信最多三天,他就会再来找我的,至于逃跑,你以为每个人的忍耐力都堪比林远轩吗?”
深知其中厉害的莲夜心中一凛:“你还真下的去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杨峥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至少,我没打算要他的命不是吗?”
莲夜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
黑蝠离开杨峥二人之后,在千杀城之中转来转去,绕了好半晌,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来到一个偏僻的胡同,敲了敲最里面的一扇门。
“是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从里面传来。
“陈伯,是我。”黑蝠压低声音回道,声线较之以前大不相同,显得很稚嫩,想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
哐当,门猛然被拉开,一个体格硬朗的黑衣老者满脸激动的走了出来:“少主,您总算回来了,您失踪的这些天,可把老爷夫人都给急坏了。”
黑蝠身上的黑雾淡去,露出了一张清秀稚嫩的面孔,看年纪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苦着一张脸道:“唉,别提了,我这回不小心栽了。陈伯,你可得帮帮我。”
陈伯一把将少年拉进了院子,把门紧紧关上,转身疑惑道:“少主此言何意?”
黑蝠把他这几天的悲惨遭遇简单叙述了一遍,末了,还拉开胸口位置的衣服,将杨峥烙刻在他胸口位置的那个咒印指给陈伯看,一脸可怜巴巴道:“陈伯,我知道你见多识广,老爹最器重你了,你可得想想办法帮我把破咒印去掉啊,不然我非得和那两个疯子去圣山送死不可,我还年轻,不想死啊。”
陈伯此时一脸的凝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摸了摸黑蝠胸口的咒印,颓然道:“少主,你这次真的碰上高人了,老奴帮不了你,这咒印也去不掉。”
黑蝠顿时傻眼了:“怎么会这样?连陈伯也没办法吗?”
陈伯摇头叹气道:“老奴早就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迷魂境本就不是善地,在没有修业有成之前,少主还是不要外出为好,可您总是不听,这回碰上硬茬子了吧。”
黑蝠哭丧着脸道:“陈伯,你别再说了,说再多也晚了,我知道错了,你得想想办法啊,我可不想死啊。”
陈伯在原地踱着步子,想了半晌,才顿住身形,摇头道:“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解除咒印,必须从那两个人身上下手。”
黑蝠欲哭无泪道:“陈伯你的意思是,还让我去和那两个疯子继续接触?那怎么行!他们可是打算擅闯圣山啊!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一定。”陈伯正色道:“少主你不是也说过吗,半个月之后是朝圣之日,为维护秩序,暗盟总部的守卫力量分散,便有可乘之机,如果加上老奴帮你们谋划,还是有成功的可能的。”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就不能把那两个人抓起来,逼迫他们帮我解除咒印吗,何必多此一举呢?”
陈伯心中叹息,知道少主还是太年轻了,不晓得世间的险恶,无奈解释道:“他们敢放少主你回来,就是有恃无恐,退一步讲,对方连圣山都敢闯,你怎么保证他们会屈服而不是鱼死网破呢,这个风险不能冒。少主,认清现实吧,眼下只有合作一途。”
黑蝠颓丧道:“吃这么大的亏若让老爹知道,不打断我的腿才怪。”
陈伯安慰道:“少主放心,老爷那边我帮你瞒着,这件不光彩的事就你我二人知道。”
黑蝠顿时破涕为笑:“多谢陈伯,我就知道您老人家对我最好了。”
陈伯苦笑着摇头:“感谢就算了,希望少主你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别这么鲁莽了,要知道,失误对我们暗修世家来说是致命的,也会影响您在其他人眼中的感观。”
“我知道了,陈伯,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带老奴去见见那两个人吧,我想通过近距离接触了解一下对方的来路,才好对症下药。如果真是您所言的那种疯子,老夫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把你解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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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涌入千杀城的暗修都是直接向圣山脚下的广场走去,静待圣山的开启。
有人会问,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也有虔诚的信仰吗?当然不是!所谓的圣山朝拜只是个噱头,真正吸引无数暗修不远万里赶来的自然是实质性的好处。
每年朝圣日这天,暗修联盟都会放出五十个名额,五十个进入暗盟历练的名额,具体是什么历练没有人知道,反正顺利通过者实力都实现了质的飞跃,成为一流的暗修。实力对于每时每刻都行走在刀刃上的暗修们来说尤为重要,每强大一分就多一分生存的保障,既然有这样的好事,无不趋之若鹜。
当然,暗盟的便宜也不是好沾的,从无数暗修中筛选出区区五十个人,难度可想而知。正因为机会宝贵,暗盟对人选不但有着严格的修为限制,要求最低金丹境,对年龄也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要求最高不超过一甲子,是为了提防老家伙们浑水摸鱼,抢走属于有潜质年轻人的机会,完全可以理解。
即使定下如此苛刻的前提条件,竞争依旧非常残酷,看看几乎爆满的千杀城就知道了。
挤在人群中的杨峥暗暗庆幸自己的修为在前不久有所突破,好歹达到了最低标准,不然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庆幸之后,他又开始担心身边的两个人,他们如何过关呢?
陈伯看出了杨峥的想法,无奈道:“老朽通过特殊途径弄到了一个上山参观的资格,其实每年暗盟都会发放一些,是为了给那些有底蕴的暗修流派挑选人才提供方便,被选入的前五十人都是各大暗修流派竞相争夺的焦点。”
杨峥点点头:“看不出陈伯你做的功课很深嘛,连这些门路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陈伯苦笑道:“阁下谬赞了,老朽不才,正是八十年前那一届的入选者,所以知道的也比一般人多一些。”
杨峥忙拱手道:“真是失敬。”
陈伯摆摆手:“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们那一届,属老朽混的最不堪了,都没脸提及。”
杨峥若有所思,他估计陈伯身上一定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不然也不会混的今天这般落魄,但他并没有兴趣打听别人的隐私,尤其在这个紧要时候。
陈伯的问题解决了,莲夜的麻烦还在。杨峥深知她的底细,别看这女人貌美如花,宛若二八芳华,但其真实年龄至少过了千年。千年对妖族来讲或许没什么,但修者的计算方法可不吃那一套,估计很难过第一关。
注意到杨峥古怪的目光,莲夜黛眉微蹙,淡淡传音道:“你无须操心太多,本座自有办法。”
虽然杨峥很好奇莲夜所谓的办法是什么,但他知道问了也白问,对方肯定不会告诉他,也就不去自取其辱了。
“这些天本座教你的进阶身法学的怎么样了?”莲夜也有关心的事。
闻此言,杨峥就是一脸的苦笑,所谓的进阶身法,是等待朝圣日的这段时间,他无聊之下向莲夜请教的。随着修为的提升,原本的红莲两息流光诀和青莲御波云体术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要,一般情况下还能应付,若是遇上高手,就比较吃力了,尤其是他得罪的人都是那种非常不好惹的,迫切需要更高级的身法来助他逃命。
杨峥的身法体系完全出自莲夜,也只有她才能帮他实现身法晋级,可莲夜和杨峥毕竟不是同一种族,妖族和修者的功法在初期的时候还有共通性,越深入偏差也就越远,于是他的苦难便降临了。
黑白换影,是莲夜所传授进阶身法的名字,听上去就很玄妙,实际效果更是厉害的无法言喻,至少深深打动了杨峥。黑白换影一旦练成,可以实现两点之间的瞬移,那速度绝对是红莲两息流光诀无法比拟的,也是杨峥至今为止所见识过的最迅捷的身法。
但由于他和莲夜的身体构造不同,黑白换影的学习之路异常坎坷。最大的困难在于黑白换影需要妖丹驱动,而杨峥体内的则是金丹,同样是丹,性质却大为不同,一个是实,一个是虚。
金丹是灵力的高度凝结,通过炼化源源不断的灵气给修者身体注入强大的力量。而妖丹则是妖族身体的一部分,就好比心脏对于人体。莲夜可以随时随地汲取妖丹里面的力量,实现能力运用的挥发自如,如同呼吸一般简单。杨峥就惨了,他若想使用黑白换影,则需要事先让灵力游走全身,贯通经脉,实现一个伪回路,也就是在体内模拟妖族的身体构造,才能顺利使用,这个复杂程度高的可怕,饶是以他现在的能力准备时间也需要两息以上的时间。
两息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但在与高手交锋的时候,足以让杨峥死几百个来回了。即便是运行起黑白换影,也有个不小的麻烦,就是模拟回路不稳定,这就导致一两次换位还可以,如果持续使用的话保不准哪一刻就断路了。这个缺陷可是要命的,和打仗开枪的时候子弹卡壳没什么两样。
鉴于以上两点,在没有解决所有隐患之前,杨峥是不敢轻易使用的,稍有不慎,那是会死人的。
莲夜知道他所遇到的麻烦,但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毕竟身法本身没问题,她用了近千年都没出过意外,经过实践考验的,可谁让杨峥的体质不对路呢。
杨峥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不然也不会时隔多年,回家的执念丝毫没有减退。他心中已经有了个预案,就是通过符咒的方式在身体内构架常备回路,但这是个比较麻烦的过程,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只能留到以后再研究了。
沉思间,广场上有了新的动静,窃窃私语的人群骚动起来。
杨峥抬眼望去,见不知何时,广场高台最显然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黑袍老者,宽大的兜帽并不能完全遮掩他花白的长须,在山风的吹拂下向一侧飞扬,其胸口匕首刺日的纹章昭示着他暗盟的身份。
正戏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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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老者的出现令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陈伯也凑到杨峥耳边低声提醒道:“他便是本次朝圣日的执行者。”
“执行者?”
“确切来说,就是那五十个名额的仲裁者。”
杨峥不由眯起眼睛:“有没有办法买通?”
陈伯苦笑着摇头:“也亏您敢想,凡是担当这一重任的,先不说在暗盟中的身份地位,单是品德就绝对无可挑剔,行贿的方法是行不通的,不然老朽早就那么做了。”
杨峥不耐道:“那你如何保证我能入选五十人之一,顺利通过下半段的封锁?”
陈伯意味深长道:“阁下不要忘了,老朽好歹有过成功的经验,对里面的路数了解不少,单凭情报这一点,就远远走在了其他人前面,再加上阁下高深莫测的手段,十拿九稳。”
杨峥若有所思的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的黑袍老者发话了,声音冰冷却又中气十足,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按照老规矩,开启圣山,顺利通过的前五十人上山朝圣,并接受暗盟总部为期半年的历练,现在开始。”
说完老者一振衣袖,环绕在圣山外围的禁制打开了十几道门,每个门都对应着一条路,通往半山腰的暗盟总部建筑群。
下一瞬间,聚集在广场的众多暗修蜂拥而入,争先恐后的向山上爬去,熙熙攘攘,哪里有半分朝圣的气氛。
陈伯最后对杨峥耳语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照老朽说的做肯定能取得不错的名次,我先行一步,去上面为下一步的行动作准备。”
说完,陈伯几个起落消失在特地为参观者准备的通道。
莲夜碰了碰杨峥的肩膀:“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杨峥转头苦笑道:“这下我总算知道那老家伙为什么混的这么惨了,原来净走歪门邪道,传授的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作弊手段。”
莲夜檀口微张:“真的假的?”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杨峥强压下心头的负罪感,选中一条进入人数最多的门挤了进去。
而莲夜也紧随其后,顺利通过,守门的两名守卫并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倒是高台之上的黑袍老者特意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一时说不上所以然来,只好任凭其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等人进去的都差不多了,广场中央又突兀的出现了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直接来到黑袍老者面前,躬身行礼。
“见过云中子师伯。”
黑袍老者先是一愣,待看清为首之人的相貌,冷淡的表情立时溶解,难得露出一丝亲昵的笑容:“原来是黑山师侄啊,你怎么有空来看老夫了?”
黑山起身道:“我是来参加这次的朝圣的。”
云中子不禁笑骂道:“拿师伯我开涮呢,你十年前就已经通过了,还跟着来瞎凑什么热闹。”
黑山笑了笑:“怪我没说清楚,不是我本人参加,而是替师弟报个名,不知师伯能否行个方便?”
云中子讶然道:“黑三那臭小子也来了?在哪呢?上次他偷我窖藏美酒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
“不是黑三,是秋洛,我师傅新收的关门弟子。”黑山说着一把将梁秋洛拉到身前,对他道:“还不快拜见云中子师伯,他可是我们师傅的师兄,和我们同出一脉。”
“见过云中子师伯。”梁秋洛学着黑山刚才的样子再施一礼。
云中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梁秋洛半晌,才满意的点点头:“老二这个关门弟子资质不错嘛,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梁秋洛跟杨峥久了,口才也不像以前那般笨拙,好听的话顺手拈来:“师侄还差的很远,还望师伯多加提点。”
“有意思的小家伙。”云中子哈哈一笑,捻须道:“想让我怎么提点?可提前说好了,开后门在老夫这里是行不通的,我们流烟向来靠真本事说话。”
流烟便是梁秋洛所属暗修流派的名字,整个流派如今满打满算不过四五个人,可人不再多贵在精,仅有四五个人的流烟出了云中子这种地位超然的执行者,可见一斑。
“那是自然,只希望师伯给我一个准入的机会就可以了,后面就看师侄的表现了。”梁秋洛毛遂自荐道。
云中子微微皱眉道:“可你的实力还未及金丹,有些不合规矩……”
黑山插言道:“师伯,您何必拘泥于形式呢,想当年我参加朝圣那会儿,不也照着金丹境差一线吗?修为并不能说明一切。”
云中子沉吟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次并不是老夫负责,怎么也要注意下影响啊。”
“师伯此言差矣,举贤不避亲,何况我们流派本来就人才凋零,您认为自己的名声重要呢,还是我们流烟的传承更重要?”
“当然是传承重要。”
“那不就结了,秋洛是我们这一辈最后一名弟子,难道您就不能破一回例吗?”黑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云中子苦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是老夫太迂腐。我这个做长辈的没什么好礼物送给你们,就给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吧。秋洛,你现在可以进去了,出了问题由老夫担着。”
“多谢师伯。”梁秋洛躬身一拜。
“虚礼就免了,快去吧,时间有限。”
“是。”
梁秋洛心情激动的选中一个门疾步走去,他可是从黑山口中听说了这次机会的难得,只要顺利进入历练阶段,绝对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到那时,他就能帮助师兄做更多事了,也不用担心在自由联被排挤出核心之外。
然而就在梁秋洛准备进入门中的时候,一个惊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梁司部?!”
梁秋洛浑身顿时一紧,能这样称呼他的绝对是自由联内部的人,猛然转过身来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有些不确定道:“姬小姐?!”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黑山等人的注意,他们也发现了姬语墨的存在。黑山和鱼文君惊讶的对望了一眼,双双迎了上去。
梁秋洛此时已经跑到姬语墨面前,急切的追问道:“姬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师兄回殇月境了吗?难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姬语墨轻叹一声:“是回去了没错,但在举行洗尘宴的当天夜里,他留下一封书信之后又失踪了……”
“失踪了?”梁秋洛大吃一惊:“师兄他去哪了?”
姬语墨抬头看了看圣山的方向,和她有过一段合作的梁秋洛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震惊之色溢于言表:“这怎么可能?”
姬语墨蹙眉道:“事态紧急,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想个办法让我也进去,边走边详细的告诉你事情的始末。”
梁秋洛只好求助的看向黑山。
黑山无奈道:“师伯那边由我去说情,你们先稍等。”
听完黑山的请求,云中子眉头紧皱:“师侄,你把圣山朝拜当成了什么,哪能接二连三的破例,何况对方还是来历不明之辈,理应上报才是。”
“那可不行。”黑山忙道:“师伯,帮助那个人对我们流烟百利而无一害,您就听我一回吧。”
云中子严肃道:“你确定?”
黑山连连点头:“师侄万万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很快,黑山就回来了:“师伯那边已经同意了,不过因为你们的事,他老人家担了很大的干系,你们上去之后低调一点,别给他惹是生非,不然到最后不好收场,我们跟着一起倒霉。”
梁秋洛忙点头答应,和姬语墨一道没入门之中。
门开启了已经有一段时间,然而走在最前面的人也不过距离初始的位置不到百丈,黑压压的人群全部挤在了门口的位置,如蜗牛般缓缓蠕动,没错,就是蠕动。
圣山之下到半山这段看似短暂的路程,却是充满了无尽的艰险,只有每个走过的人才深有体会。禁制内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外面没有感觉,进来之后压力几十倍的增长,而且每上升一段距离,压力也持续跟着增幅,这对于以速度见长的暗修们来说,是极为痛苦的。他们每走一步,甚至都能听到关节连接处咯吱咯吱的呻吟声,已经不堪重负。
难怪云中子没有做任何具体说明,因为从上山的那一刻起,考验已经开始了。
只是重压也就罢了,以暗修们强大的忍耐力,只要身体没有散架,便会强撑着走到最后,更令人感到无奈的是从山顶吹下的罡风,无处不在,换做平时他们或许还能躲避,在这种连站立都很困难的时刻,就要了亲命。
杨峥就看到,挡在最前面的那一排人个个惨叫连连,抱头的双臂血肉模糊,衣衫尽碎,伤痕密布。然而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任何人肯放弃,一边嚎叫着一边继续向山上移动,疯狂的一面令人动容。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凄惨,这个时候就能明显看出差距了。那些实力卓越的暗修不但能正常行走,还能间不容发躲开山风的侵袭,这一类都是普通暗修们敬畏的对象,杨峥看他们的实力都达到了金丹巅峰,暗盟的潜力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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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以杨峥现在的实力,登上圣山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根本不需要和众暗修一样在山下“苦苦挣扎”,但他不能那么做。朝圣作为暗盟非常重要的抡才大典,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密切关注着,稍有些异样就难逃暗盟高人的法眼。他若轻易动用符阵,身份暴露不敢说,引起怀疑是肯定的。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听从陈伯的建议,通过“作弊”挤入前五十人的阵营。
在这种情况下作弊手段只有一个,便是陈伯摸索了十几年才总结出来的二字真言:借力。
登山的每一位暗修,为了抵抗重压,都会开启自身防御。防御强度和范围会因为每个人的实力强弱而各不相同,毫无疑问的是,实力越强,防御也就越强。只要靠近这类人,双方的防御罩会出现共融效应,实现压力的平摊,说白了就是搭顺风车。
这种做法虽然令人不耻,暗盟却并没有加以限制,因为不是谁想做就能做到的,前提是必须有一定的实力,看看眼下的情势就知道了。
登山的人目前一共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不过寥寥十数人,他们遥遥领先于其他人,如同孤高的强者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沿,与其他人之间相隔的距离明显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每年朝圣都会出现一些这样的强者,他们也是各大暗修势力拉拢的首要目标,但遗憾的是,这类人很大一部分历练结束后都留在了暗盟总部效力。
按理说他们才是最适合借力的对象,只要傍上一个,入选便是十拿九稳的事。可惜的是,他们的实力太强了,除了同处一个梯队的人,其他人都无法沾到任何便宜,冒然靠近的话,甚至有性命之忧,这里面可没有善茬。
第二梯队人就比较多了,几百上千的规模,无一例外都是比较杰出的暗修俊彦,五十人选中的大部分都是在这批人中决出的,竞争也是最激烈的。
第三梯队用杨峥的话来说就是重在参与的货色,黑压压一片挤在入口位置进度缓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沦为陪衬的结局。
幸运的是,杨峥和莲夜在开场最混乱的时机成功挤入第二阵营,获取了争夺剩余名额的资格,有着很大的可操作空间。而他们接下来要借力的对象,便是第二阵营中的佼佼者。
他们所在的这条上山之路,人数是最多的,光是处于第二阵营的就有百余人,而其中优势最明显的有三个人,也是第二阵营的领军人物。
其中一个是位面色冷峻的青年,其强悍的体魄和高大的身材在众多暗修中显得特别突出,用梁秋洛的解释来说,这样的身体素质并不适合做暗修,因为太过引人注目,增加任务时的发现几率和危险性。但在杨峥眼中,此人的实力无可挑剔,金丹中阶的修为,比起第一梯队那帮妖孽也不过差半筹而已,稳稳走在第二梯队的最前面。
青年之后半个身位,是一个身材窈窕的黑衣女子,因为只能看到背影,杨峥并不能看清其容貌,但此女行走的从容很难让人相信她还顶着巨大的压力,闲庭信步的姿态令所有人艳羡。
和黑衣女子并排的是一个矮小的身影,个子矮并不代表都是侏儒,还有可能是孩子,没错,那就是一个年级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光是能参加朝圣就已经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了,还能遥遥领先更是让不少自诩天才的暗修无地自容。果然,天才的标准没有上限,现在就如此了,长大之后更是不得了。
秉承一贯专挑软柿子捏的原则,杨峥的最终目标就选定了那个少年,暗中对身边的莲夜使了个眼色。
莲夜看清杨峥选定的目标便是一阵无语,却懒得吐槽什么,而她也找准了自己的目标,就是和少年并排的女子。
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与最前面三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的防御罩接触到了一起,互相融合。
然后出乎意料的是,前面三个人的动作同时一滞,行动较之前缓慢了不少,也让杨峥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青年、女子和少年原本就处于共融的状态,难怪他们间的距离如此均衡,未曾改变过。
突然多了两个累赘,不可能感觉不到,前面三人齐齐转头,眼神冰冷得仿佛能杀人。
杨峥无视对方杀人的目光,自顾自的将防御罩和他们纠缠在一起,继续前行。
莲夜忽然传音道:“我们这样做好吗?对方三人明显是一伙的,我们的加入无意间打破了他们的平衡。”
杨峥淡淡道:“既然进来了,哪有再退出去的道理。再说了,不见得谁才是累赘,那青年分担了其余两人的大部分压力,这种带人的想法不错,现实却是残酷的,他们未免把圣山想的太过简单了,这样根本不可能走完全程。如果他们识相点,肯为我们打掩护,适当的时候,可以帮他们一把。”
莲夜对此没有异议。
他们想的不错,而前面的三人可就不怎么领情了,正在快速做着心神沟通。
女子略显焦急道:“师兄,怎么办?我们本来就已经够吃力了,又添两个累赘,这下会被拖垮的。”
少年愤愤道:“如今之计,只能分神反击将他们打掉。”
“师妹,五儿,稍安勿躁。”青年忙阻拦道。
“师兄,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再拖延下去,我们也会被淘汰的。”叫五儿的少年急声道。
“听我说,他们能跟上我们的节奏,说明本身实力不凡,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不可轻举妄动,免得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青年的经验远比其余两人丰富,看的也深远一些。
青年的威严在他们心中早就根深蒂固,女子和少年无法反驳,只能暂时强压下怒火,默许了杨峥二人的存在。
于是乎,极为古怪的一幕出现了,第二阵营中有五个人如列阵般齐头并进,连躲避罡风的动作都整齐划一,看上去极为诡异和可笑,成了登山人流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
圣山之上,半山腰处,有一座八角凉亭,亭下云雾飘渺,仿佛悬于半空,这便是圣山有名的观云亭。自有观云亭以来,就一直是暗盟高层观礼的平台。稳坐观云亭,山下所发生的一切,都清晰的收入眼中。
观云亭同时也是朝圣的终点,最先抵达此处的前五十人,便能入选,成为幸运儿,所以观云亭也被外人戏称为跃龙台,取自鲤鱼跃龙门之意,其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
此时此刻,观云亭已经坐满了人,能容纳数百人的亭台再无虚席,由此可见暗盟对朝圣的重视,或者说对人才的重视。亭中除了暗盟高层,还有受邀前来的各大暗修流派代表,他们的竞争力或许无法和暗盟相比,但排名中下的人才还是不难抢到的。
“本届人才之多,更胜往昔啊。”说话的是亭中一位身穿黑袍,面戴白色面具的男子,声音沧桑而沙哑,听上去应该至少是个中年人。
此人一开口,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微笑着附和道:“墨武大人所言甚是,此乃我暗盟之福。”
面具男子正是暗盟的左护法墨武,所属暗盟排名第三的流派无面,其实力和声望,都是一等一的厉害。众人如此推崇他除了其本身实力之外,还因为无面是暗修势力最大的十二个流派之一,门众千万,影响力非凡,是黑暗世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和墨武并座的还有一人,身穿白衣,满头银发,面容却显得非常年轻,而其实际年龄已过十数个甲子,他正是有“不老仙翁”之称的暗盟右护法左司尘,所属暗盟排名第七的流派吹雪,也是绝对的实权派人物。
左右两大护法同时出现,更是给这次朝圣增添了几分重量,令在座的众人想入非非,暗盟今年看来要有大动作了。
因为事先做好了铺垫,墨武话锋一转,直入正题道:“实不相瞒,暗盟今年打算收录二十名精锐,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相视苦笑:好家伙,一共才五十个历练名额,仅仅暗盟就包圆了三分之一还要多,这趟他们中肯定有人要无功而返了。
没人敢反对,却免不了有人质疑:“墨武大人,一次接收这么多,总部能安置的下吗?”言外之意则是,要的太多了点吧,你们吃肉总得给其他人点汤喝吧。
墨武淡淡一笑:“这一点诸位不必担心,对于这届的安置,和以往稍有不同,有特殊的使命交给他们去做,二十人还是少的,不免要从往届的人选中抽调了,希望诸位也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大家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右护法左司尘不忘补充道:“这是联盟议会的决议,无法更改。”
其他人这下彻底没辙了,连暗修联盟最高议会都搬了出来,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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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墨武与左司尘谈话的当口,身边一片哗然。
两人同时低头定睛望去,却见形势又起了新的变化,这次是发生在原本渺无希望的第三梯队中,有一男一女正在以同样的防御共融方式急速攀登。他们很快便甩开大部队,进入第二梯队阵营,仍然速度不减,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压力。
见此情形,墨武瞳孔骤然一缩,喃喃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今年的意外可真不少啊。”
左司尘认真看了半晌,对他道:“那名男子的身法出自流烟,至于女子,老夫就看不透了,虽然其身上的杀气很浓郁,但和我们暗修的性质略有些不同。”
“流烟?!”墨武微微一愣:“那不是云中子的流派吗,这可真是稀罕。”
左司尘慎重提醒道:“需要注意的是那名女子,实力非同小可,暗修后辈中若出现此等人物,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墨武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她应该不是暗修中人,每年混入迷魂境内部的外人虽然罕有,不代表没有,只是她能走到这里,着实令我感到惊讶,也仅此而已。”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刚才不是说过吗,我暗盟海纳百川,不计较个人身份,她既然能争取到机会,给她便是,只需稍加注意即可。这里是迷魂境,暗修的大本营,还能反了她不成。”墨武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你这次是真的在玩火。”左司尘的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
“出了问题,一切由我承担总可以了吧。”
见墨武执意如此,左司尘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毕竟这次的朝圣以对方为主导,他不过是副手,提提建议还行,左右不了对方的决定,说得多了徒生间隙,何苦呢。
※※※
观云亭就在眼前,杨峥不由松了口气,虽然和他之前低调的计划有些出入,也是没有办法,主要是他没料到攀登圣山那么困难。这次若不是莲夜暗中分担大部分压力,他和其余三人早就趴下了,当然是在他不显露底细的前提下。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了。
大致观察了一下到达的人数,他们的排位大约在二十名左右,以第二梯队的定位来看,成绩相当不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峥感到观云亭中有几双眼睛多次在他身上停留,但他没有太在意,有刚才的风头在前,不被人注意才真奇怪了。
一旁的莲夜忽然开口道:“你的麻烦来了。”
他如有所觉的一回头,却见刚刚和他们“合作”过的青年三人正气势汹汹的向他走来,这是要算后账了。
杨峥双臂环抱站在原地,嘴角微弯,脸上毫无惧色,分明是有恃无恐。
接下来的发展颇具戏剧性,甚至超出了莲夜的预料,只见为首的青年人在距离他们丈许的位置站定,躬身行礼道:“在下暗鹰,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我们师兄妹三人才得以全部入围。”
女子和少年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欠人情在先,好歹还是知道的,在暗鹰的带领下齐齐对杨峥二人施礼。
杨峥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并不感到惊讶,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暗鹰抬起头,一脸好奇道:“倒是阁下,明明有那么强的实力,为何要和我们共融,拖累自己呢?”
杨峥意味深长道:“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何必说出来呢。”
暗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生怕被对方看低了,而这也正是杨峥所要的效果。
经过简单的介绍,杨峥知道了这三人果然出自同门,暗鹰身后的女子是暗狐,少年因为还未成年正式出任务,所以没有正式的代号,小名五儿,这也是暗修流派的一贯命名传统,梁秋洛以前倒是给他简单提及过。
暗鹰见杨峥听到吹雪的名号没有特别的反应,便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对方果然出身不凡,连流派排行第七的吹雪都不放在眼里,想来是隶属排名更靠前的流派,他哪知道杨峥是真的不知道。他正要再出言试探几句,就见一名身穿暗盟袍服的中年男子来至其身前,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恭喜几位被暗盟选中,请跟我到一边稍作休息,等朝圣选拔结束之后,墨武大人会亲自接见你们。”
杨峥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却发现暗鹰师兄妹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就知道里面肯定有猫腻,便故作不经意的询问。
暗鹰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阁下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见杨峥迷惑的表情不似作伪,暗鹰看了看在前面带路的黑袍中年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便悄声对他道:“朝圣之选对我们暗修的意义重大,入围五十人名额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在历练之前会进行一次筛选,决定我们之后的安排。如果被雄厚的势力看中的话,受到的待遇也大不相同。在所有势力中,当属暗盟提供的条件最为优越,不但能分配到最好的地方历练,历练结束后也会在总部任职,几乎是每个参加朝拜的暗修所梦寐以求的……”
说到这里,暗鹰面露疑惑之色:“咦,不对啊,往年暗盟最多在五十人中选三五个人就顶天了,而这次光我们就不止五个人,有些不合常理啊。”
杨峥没有打断他的话,心中却在冷笑,明摆着,事出反常必有妖。至于具体是什么他并不在意,因为后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能顺利抵达这里已经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其他人就自求多福吧。
黑袍中年人将他们引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转身严肃的嘱咐道:“这里便是你们的暂时休憩之所,记住,不要随意走动,如果冲撞了谁或者误入禁地,后果你们知道的。”
暗鹰忙带头应是,出身名流的他非常清楚里面的规矩。
黑袍中年人满意的点点头,警告只是例行公事,他相信借这些年轻人十个胆子也不敢违反,转身去迎接下一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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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前脚刚走,杨峥的心思就活泛起来,暗道:机会来了。
他趁暗鹰等人打量院中的布局摆设不注意,悄悄取出几张符咒,在莲夜眼前一晃。
莲夜双目微亮,跟杨峥的时间也不短了,她自然不可能连傀儡符和隐身符都认不出来,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打算,是准备用替身来拖时间,不得不说,有符咒师在身边确实省去不少麻烦。
感受到身后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直觉敏锐的暗鹰等人猛然回头,却见杨峥和莲夜正在院落一隅有说有笑,耳鬓厮磨,举止暧昧,令人看得脸红心跳。
暗狐羞得轻啐一口,忙转过身去,心道: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
倒是五儿睁大着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不妥,暗鹰强行将五儿的头扭转过去,自己也转过身,不再关注,免得长针眼,却不知道他们眼前所看到的都是虚假的,杨峥两人的真身已经进入隐遁状态。
杨峥一边躲闪着莲夜杀人的目光,一边传音解释道:“别那么看我,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么做可以有效避免暗鹰他们的打扰,降低被发现的几率。而且你也清楚,我们现在的容貌都是经过伪装的,又不是真容,完全可以看做两个毫不相关的人,并没有任何冒犯你的意思。”
莲夜一想也是,是她太过敏感了,面色稍霁,别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两人悄悄走出院落,来到一处偏僻的树林,杨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特殊香料点燃。没多时,身后就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佝偻身影显现出来,小心翼翼,四处张望,正是陈伯。
杨峥二人也随后显出身形。
陈伯忙面带喜色的凑了过来:“阁下提供的隐身符真不错,老朽之前还担心瞒不过守卫的那些人呢,一用之下,效果非凡。”
杨峥淡淡一笑:“陈伯过奖了,既然顺利汇合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伯正色道:“现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尚未结束的朝圣之选上,而我们已经顺利混入戒备松懈的后方,接下来只需绕开守卫继续攀登即可。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动身吧。”
杨峥点头,正要说点什么,忽见莲夜猛然转身,轻叱道:“什么人?出来了!”
杨峥和陈伯同时一惊,难道他们的行踪被发现了?
“我就知道瞒不过莲夜大人。”咯咯咯一阵轻笑,茂密的树丛中转出一道窈窕的身影,紧缚的黑袍,尽显曼妙的身姿,好一个绝色尤物,与其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瘦削的黑衣男子,面容清秀苍白,浑身散发着阴暗的气息。
见此二人,杨峥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是你们!”
莲夜也是凤眸微眯,略显诧异道:“来得还真挺快啊,竟然找到了这里。”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紧随其后赶来的姬语墨和梁秋洛。
杨峥惊讶过后马上便释然了,既然他们都能混到这里,以姬语墨的能力,也不是什么难事,早就应该见怪不怪了。倒是她和梁秋洛同时出现,着实让他吃惊了一下,不过能看到梁师弟安然无恙,心口的一块石头也落下了。
只是看到梁秋洛受伤的表情,他难免有些尴尬,明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方应该都知道了,不知该做何解释。
姬语墨的目光没有在杨峥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落在莲夜身上,似笑非笑道:“莲夜大人真会给我们下面添麻烦啊,我好不容易把杨公子给带回去,您又打算将他拐带到哪去呢。”
莲夜淡淡道:“这话从何说起?本座也不过奉命行事罢了。”
言外之意,这一切都是杨峥自己决定的。
梁秋洛神情复杂的望着杨峥,幽幽道:“师兄,她说的是真的吗?”
杨峥轻叹一声,缓缓点头:“没错,是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舍我们而去?是我们做的不够好吗?”梁秋洛情绪激动的质问道。
杨峥仰首望向圣山之巅,悠悠道:“和任何人无关,因为我有必须走这一趟的理由,或者说我生存的目的便在于此,你们不会理解的。”
“是,我不懂。”梁秋洛语气低沉道:“我和白总管一直想不明白,您为何一次又一次的舍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地位,一味的去追求那虚无缈缥的天道。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你的兴趣,我们并没有太在意,却没想到您竟然执着到如此地步,为了区区一个可能,就将我们所有人都丢到了一边,置自身的安危于不顾。如此鲁莽的举动,这不是我认识的师兄所能做出来的事。告诉我,师兄,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姬语墨也插言道:“杨公子,你这次做的确实太过了,还是跟我回去向自由联的诸位解释一下吧,免得寒了大家的心。”
“解释?”杨峥自嘲一笑:“解释什么?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还是免不了要走这一步。与其说出来徒增无谓的烦恼,还不如放在自己心里烂掉。让开吧,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我去做那件事。你们哪里来回哪去,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如果有缘的话,我再告诉你们事情的始末。”
“不,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们就不放你离开!”一向顺从的梁秋洛这次彻底爆发了,声音歇斯底里,惊飞了一林燕雀。
姬语墨也道:“来之前,白总管嘱咐我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你带回去,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恕妾身得罪了。”
杨峥已经隐隐听到远处有破风声传来,想来是刚才的动静引起了暗盟守卫的警觉,再也顾不上废话,给莲夜使了个眼色:“没时间了,我需要马上登顶,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纵身向山顶攀登而去。
梁秋洛和姬语墨奋身追赶,却被莲夜一人给拦下了。
梁秋洛怒道:“莲夜大人,您要眼睁睁看着师兄他去送死吗?”
莲夜淡淡道:“他是死是活与本座无关。”
“既然与你无关,就请让开,也别拦我们的路。”
“那可不行,我这是在还当年的债,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两位,不好意思,得罪了。”莲夜无动于衷道。
“你……”梁秋洛气急,这人怎么那么死心眼呢。
姬语墨伸手阻止了梁秋洛继续纠缠:“梁司部,她现在不会听你的。”
“那我们怎么办?”梁秋洛望着杨峥几不可见的身影,焦急道。
“简单!”姬语墨猛然转头,冷冷道:“既然她不肯放行,那我们就打过去。”
“打过去?和莲夜?”梁秋洛惊呆了。
莲夜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姬语墨道:“你想和我动手?”
姬语墨也轻笑道:“正有此意,我早就想向莲夜大人讨教一番了,只是碍于以前的规矩没有机会,今天总算能放手施为了。”
梁秋洛急声道:“姬小姐,别开玩笑了,现在追师兄要紧。”
姬语墨面色一冷:“梁司部,认清现实吧,你认为不打倒她,她会放我们过去吗?多说无益,动手!”说罢已经第一个冲了过去,九道残影同时闪现,令人眼花缭乱。
梁秋洛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加入了进去,老实说他对打倒莲夜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他可是听说人家在龙渊境面对返虚高手都丝毫不落下风。
一旁的陈伯早就看呆了,他只知道杨峥打算去圣山之巅的黑水泽,至于具体去做什么,一概不知,没想到里面隐藏着这么多内容,直到山林变成战场才回过神来,咽了唾沫,喃喃自语道:“我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闹出来这么大动静,这下麻烦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莲夜只是单手就抓住了姬语墨刺来的一剑,顺势轻轻一弹,玉阙剑便从姬语墨手中脱手而出,轰的一声,砸入山壁,乱石飞溅,树林倾倒,一片狼藉。
姬语墨翻身飘飞至仅剩的一支树丫上,上下摇晃了几下卸去力道,轻轻揉着发麻的虎口,含笑道:“不愧是莲夜大人,举手投足间便有如此威势,不是我们这些后辈可比的。”
莲夜淡淡道:“你很不错了,但现在还不是本座的对手,仍需再历练几年。”
姬语墨轻笑道:“我当然知道不是莲夜大人的对手,也没想过今天就分出胜负,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恕不奉陪,您慢慢玩。”说罢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莲夜黛眉微蹙,向四周望去,却见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各路高手,为首之人正是暗盟左护法墨武,心中顿时恍然,原来姬语墨刚才频繁闹出动静就是打算将他们引来,来对付自己,好有心机的女子。
没等莲夜往深处细想,暗盟右护法左司尘转头对墨武道:“看吧,我早说过他们心怀不轨,让你提高警惕,没想到还是惹出了事端。”
墨武面色阴沉的一挥手:“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来人,先将此人给我拿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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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凭空出现的几股强大的气息,杨峥就知道莲夜遇上了麻烦,不过这都在他预料之中。以他对姬语墨的了解,有力不借才是白痴,从本质上讲,他们是一类人。
没有太多的心思去考虑莲夜的处境,相信以她的实力不难脱身,反倒是自己,急需甩开身后紧追不舍的尾巴,梁秋洛已经追了上来。流烟步不愧是暗修顶级身法,要强过自己一筹,在进阶身法黑白换影未完全掌握之前,在速度上是比不过梁师弟了,不过……
杨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果真的以为速度占优势就能赶上自己那就太天真了,因为圣山不是普通的山峰,越是往上,所面临的的压力也就越大,这种程度的压迫已经和刚才的朝圣之选全然不是一个档次。在周围没有人的情况下,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使出自己的手段。
直接撤去防御罩,一个个阵法从杨峥脚下的虚空闪现,然后他的身形便如同被加速一般,向山顶急速弹射而去,距离也被不断拉大。
见此情形,后面的梁秋洛大吃一惊,怎么可能这么快?难道压力在师兄身上不起效果吗?
一道闪电从其脑海中划过,该死,上当了!梁秋洛猛然记起来,师兄是星炼体,连龙象伽罗和小魔王刑战的全力攻击都不能伤及分毫,这种程度的重压不过是毛毛雨了,原来他之前一直是在扮猪吃老虎,掩人耳目。
梁秋洛刚想到这一点,再抬头张望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对方的踪影,只有白茫茫一片,跟丢了……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其身边闪过,急速向山巅攀援而去:“梁司部,后面就交给我了,你先下山,不要让暗盟的人发现。”姬语墨的声音瞬间被风吹散,人也消失在视野之中。
梁秋洛知道自身实力所限,根本不可能追上杨峥,即便是追上了,也留不住对方,只好听从姬语墨的建议,隐遁下山,避免给云中子和黑山师兄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
甩脱梁秋洛,全力施为之下,杨峥很快便看到了山顶。和普通山峰不同的是,圣山顶端不是金字塔形,而像一个巨大的蘑菇,伞盖之下的雪地上,盛开着数不尽的雪莲花,仿佛铺就了一层花毯,隐隐有冷香飘来,沁人心脾。单是这片盛景,足以称得上圣山二字。
山顶有一座石殿,更确切的来说,是石殿废墟,规模宏大,却破败的不成样子,不知经历过多少年月,一根根石柱被风蚀的厉害,连石殿表面都变得坑坑洼洼。
他对石殿不感兴趣,注意力完全被石殿后方的一片颜色深邃的湖水给吸引了,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黑水泽。
黑水泽正如其名,湖水漆黑,无法透过湖面看清下面的深浅。在茫茫雪地上出现这么一潭黑水,显得异常怪异,好像怒视苍穹的一只眼睛,连轮廓都极为神似。
这里面真得有关于天道高手雨宫天的情报吗?杨峥半信半疑,但联想到葵水神殿的诡异与隐秘,他又无法完全否决。掏出临行前沈烟心送给他的那块雷纹八卦石看了看,心道如果有机关的话应该就在这附近,不妨走近去看看。
这样想着,杨峥一步步向黑水泽靠近,身后皑皑白雪留下了他浅浅的脚印。
就在他距离黑水泽不足数丈的时候,警觉心顿起,几乎下意识的侧身,一道寒光擦面而过,没入不远处的雪中,一丝殷红在洁白的雪床荡漾开来。
杨峥转身喝道:“什么人?”
“这应该是我要问的问题,你是什么人,为何闯入圣山禁地?”一个冷幽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杨峥猛然抬头,就见石殿废墟的石柱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位身姿曼妙的白衣女子,全身素裹,一如四周洁白无瑕的山雪,淡雅出尘。
白山、黑水、雪莲、废墟、白衣佳人,一副诡异的静态画在他眼中成形,每当山风吹来,白衣女子衣衫素带翩翩飞舞,仿佛要乘风而去,动态结合,视觉冲击着实惊人。
杨峥伸手抹去脸颊的血痕,不禁眯起了眼睛:“圣山禁地?难道这圣山是你家的,不许别人进来。”
哪知白衣女子缓缓点头:“也可以这么说,自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们就世代守护着圣山,不容任何外人打搅,这是我们一族的宿命。”
守护圣山?!杨峥瞳孔微缩,淡淡道:“这么说来,姑娘就是烟雨无痕的当代主人了。”
白衣女子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再次点头:“没错,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确认眼前之人正是堪称天下最强的杀手,杨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很好奇,据说圣山之巅供奉着大魔头雨宫天,你们烟雨无痕和他是什么关系,竟然愿意世世代代守护他的神殿,不肯离开圣山半步,莫非是他的忠实信徒不成?”
“雨宫天?”白衣女子微微皱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烟雨无痕世代守护的是圣山,而不是什么雨宫天。”
“什么?不是雨宫天!”这回轮到杨峥惊讶了,指着白衣女子脚下的废墟道:“那你脚下所踩的是什么?”
白衣女子低头轻叹:“无知的人啊,这是山神殿,而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雨宫天神殿,你恐怕找错了地方。”
“不可能!”杨峥大叫道:“这里明明是……”
“杨公子,她说的没错,雨宫天是来过这里,但这里并不是雨宫天的遗址,是你想当然了,还是跟我回去吧。”又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这次是姬语墨。
杨峥猛然转身:“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姬语墨缓缓向他走来:“因为沈烟心给你提供的资料是不完整的,她对你有所隐瞒。”
“沈烟心!”杨峥咬牙切齿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摆着,你如果出事,不但对我们自由联,甚至对凤殿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鉴于如今一损俱损的关系,不想看你走到最后一步,有所保留也在情理之中。”
杨峥闻言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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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白衣女子身上问不出什么,杨峥也知道此地的不寻常之处,纵然不是一代天道境高手雨宫天的遗迹,也绝对和最顶端的那些人物不无关系,光看神殿入口的布置就能看出来。
洞壁入口的符文在杨峥看来或许稍显粗糙,但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还要把符咒的发展史考虑进去,在几万年前,能达到这种程度,那是相当不得了了,至少也是某位渡劫以上的大能才有能力做到。
感受着四周浓郁的水精之气,杨峥推测神殿的主人是一位专精水系的修者,和白衣女子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极为相似,难道同出本源?不然怎么解释烟雨无痕世世代代守护圣山的理由?
杨峥这样想着,就见白衣女子已经自顾自向湖底神殿深处走去,他忙打消胡思乱想,追了上去:“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白衣女子脚步微微一顿,继续前行:“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杨峥和姬语墨齐齐一愣,互相对望了一眼,猜不透对方说的是实情还是敷衍。
“不光是我,包括师傅,师傅的师傅,我们烟雨无痕历代传人都没有名字。”白衣女子的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
杨峥干笑道:“这……可真是特立独行啊。”
白衣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道:“没有名字就是没有,有什么好奇怪的?名字只不过是用来称呼的代号,我们从不下山,一生也极少见外人,要来何用?”
杨峥无奈的耸耸肩:“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该如何称呼你呢?总不能一直你你的吧。”
白衣女子歪着头想了想也是,便道:“那我特许你们可以暂时称呼我的小名七七,自师傅死后,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七七?杨峥又是一愣,联想到暗修出道前喜欢用数字作为代号,便多嘴问了一句;“那你是不是排行第七啊?”
七七点头:“没错。”
“可我不是听说烟雨无痕历代传人只有一个吗?”杨峥惊讶道。
七七淡淡道:“那是你听错了,是烟雨无痕真正的传人只有一人,而历任烟雨无痕之主都会在一开始挑选九名弟子同时进行传授的。”
“那其他人去哪了?我怎么没有看到……”杨峥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听七七不以为意道:“不是说了,烟雨无痕真正传人只有一人,我既然活着,其他人自然是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杨峥心跳急剧加速。
“被我给杀了。”七七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杨峥不由停下了脚步,浑身发冷道,他实难想象一个杀尽同门的人反应会如此平淡,她还是人吗?
七七更是莫名其妙了:“这是烟雨无痕的传统,有什么不对吗?烟雨无痕只需要一个传人来继承衣钵,便是活到最后的那人。我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我,强者生,弱者死,天经地义,你们不也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杨峥待要反驳,却被一旁的姬语墨拉了拉衣角,悄悄传音道:“她已经被洗脑,对方的人生观、世界观都和我们大不相同,鸡同鸭讲,说再多也没有用,别忘了你此行的目的,劝人向善的事还是留到以后吧。”
听姬语墨这么一说,杨峥顿时沉默了,他确实无理由质问别人的对错,处在当时的环境中,生死两难,选择死,丢掉性命,选择生,失去人性,七七本身没错,也不过是个受命运摆布的可怜人罢了。
虽然尽力说服了自己,心底的冷意依旧挥之不去,再看七七美丽单纯的面孔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或者说,从杀手杀同类如屠狗的那一刻起,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工具。所谓的天下第一杀手,也不过是最锋利的一把利刃罢了。
杨峥不自觉和七七拉开距离的小动作,看在姬语墨眼里,她心中暗叹,杨峥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心善和优柔寡断,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和她们就好像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造成这种多愁善感性格的原因,也是令她最为困惑的地方。
沉默走了一会儿,幽深的甬道也到了尽头,正对着他们的仍然是一扇大门,门壁上刻印着繁复的花纹。
七七上前两步,正要故技重施,却被杨峥及时给叫住了:“且慢!”
七七转头不解的看着他。
杨峥此时已经调整好了心绪,淡淡道:“这扇门和之前的不同,是守护湖底神殿的第一道屏障,暴力破解的话不但会对里面保存的东西造成破坏,甚至可能连我们都埋葬于此。这里需要点技巧,还是让我来吧。”
七七也不表示反对,退后几步,让出了位置。
杨峥漫步至门前,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
七七和姬语墨看到,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蔓延出无数条光线,沿着门壁上的符文游走,组合贯通,没多一会儿,门壁上的符文全部被点亮,闪闪烁烁好似一道光门。
七七好奇的睁大了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流派以外的功法,如同魔术一般,而姬语墨早就见怪不怪了。
当光线布满整扇大门的那一刻,门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向两边滑开,无声无息,一缕银光透过门缝射了出来,照在杨峥的身上,也照在了他的脸上,展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银光四射的世界,耀眼夺目。
姬语墨当即失声道:“银殿?!怎么会在这里?”
杨峥同样惊讶于殿中的事物,但更令他惊讶的还是姬语墨的反应,一向淡然,不为外物所动的姬语墨竟然会失态,这可真是太稀罕了。
没确定安全之前,杨峥不敢马上进去,而且从姬语墨的反应来看,应该知道不少内幕,于是便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姬语墨收拾了下情绪,努力回忆起门派秘档中所记载的一段尘封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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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银殿,就要从修真域整体历史说起,修真域关于时代的划分界限比较模糊和笼统,根据公众的认可程度,大致分为几个。
第一阶段是荒古时代,开始时间不明,最早可以追溯到修者的起源,也是修者历史最长的一个阶段。关于这个阶段的文字记载很少,就算有也是荒古时代后期的记载。这个阶段功法虽然落后原始,但绝对是修者最重要的阶段之一,也被称为修真之始。
紧随荒古时代,一代剑道高手凌楚横空出世,将剑道从万千道法中单独分离出来,自成一派,开启了古修时期第一个阶段——上古时代。上古时代便是以剑道的诞生为契机的,剑道是以第一个系统的道法,被称为万道之首,而凌楚本人也被称为剑道的鼻祖。纵观整个上古时代,可谓是剑道的最鼎盛时期,几乎人人练剑,剑不离身,奠定了剑道在后世遥遥领先的地位,影响至今,所以上古时代也被称为剑之时代。用一道来命名一个历史阶段,唯有剑尔,这是任何道派都无法超越的。
剑道的出现刺激了其他道派的产生,但产生的过程是极为缓慢和曲折的,并不是所有道派都如同剑道一般顺利,推广起来也非常困难,但大势所趋,还是有不少道派相继出现,这个时期就是中古时代,是万千道法诞生的时代,但远远达不到百家争鸣的程度,依旧是剑道一家独霸,千道万道众星拱月。在这个时期非常活跃的就是剑宗,后世六大宗门也是先后诞生于这个时期,不过非常弱小,比之杨峥曾经的太一门都强不到哪去。
但很快,结束剑道制霸的转机出现了,第一次修真大战爆发,无数修者纷纷走上战场,作为主力的剑修损失惨重,在漫长的消耗中,剑修的整体实力不断被削弱。而其他道派少了剑道的压迫和制衡,有了足够的发展空间,再加上战争的磨练,一个个道派成长强大起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后世六大宗门中的太乙三清观和莲华禅院等历史悠久的门派,在这个时期就有了强宗的雏形,在战争后期甚至一度成为主力。
修真大战几乎贯穿整个下古时期,带给人魔妖三族灾难的同时,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至少对于修者各流派来讲如此,打破了剑道长年的垄断,为百家争鸣的出现创造了良机。
上古、中古和下古三个时代也被统称为古修时期,经历了修者渐渐走向鼎盛,又急转直下,从鼎盛走向衰弱的过程,其间强者如云,风云四起,诞生了无数人杰。后世津津乐道口口相传的大人物,都是出自这个时期,包括修者等级体系的划分确认,也是在这个时期完成的,对修者意义重大。
以第一次修真大战结束,修者惨败封域为分水岭,便是后修真时代的开启。
后修真时代同样分三个时期,首先是黄金时代,在这个时期,天道境高手并未完全死绝,还是有一些受伤的天道境高手幸存下来,但和古修时期那些风云人物比起来,差了不止一筹。他们进取心不足,守成有余,毕生心血都用来恢复修者的元气。在这一阶段,刚经历过战争阵痛的修者畏惧争斗,远离争斗,专注于修炼,再加上人口数锐减,修炼资源分配矛盾小等因素,是一段难得的和平发展时期,被后世称为黄金时代。
随着修者元气渐渐恢复,遗留天道境高手的相继坐化,失去制约的修者又开始了漫无休止的内斗,争夺资源,争夺前人留下的功法,争夺洞天福地等等一切可以争夺的资源,黄金时代恢复的一点儿精华被消耗殆尽,大量珍贵的功法在争夺过程中毁坏或者遗失,很多门派被殃及池鱼,死伤者无数,成了后世幸存修者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有句话说得好,但凡事物都有两面性,伴随着毁灭还有新生,优胜劣汰的大自然规律使这个时期出现了五位强大的修者,人称五行仙尊,每个都有不下于渡劫期的修为,尤其是以有银仙之称的水系修者白霜月实力最强。五行仙尊站在那个时代的顶端,共管修真域,地位还要在六大宗门之上,后世称这个时代为白银时代。
白银时代之后就是青铜时代,也是六大宗门真正掌控全域的时代,杨峥所处的就是青铜时代末期。为什么要用末期来形容呢,当然和前不久的六大宗门联盟破裂有关,再加上和妖魔两族的几次大的摩擦、修真评议会的名存实亡、剑宗的复兴等一系列事件,人们都认为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历史转折点,接下来局势的走向非常重要,说不定某个事件爆发便会成为新时代开始的标志。人们都在密切关注,全力准备,没有自觉性的恐怕也只有杨峥了。
而这里令姬语墨感到吃惊的原因,是因为银殿正是白银时代的遗产,而且是最为重要的遗产,五行仙尊最强者白霜月的宝藏,不然也不会叫银殿。
关于白霜月这个人,杨峥了解不多,充其量在查阅资料中偶尔看到这个名字,这倒不是说白霜月的名声不显,而是有一些深层原因在内,是六大宗门为了巩固自身的权威,刻意淡化上个时代的影响力,就像他们对剑宗所做的那样。书上虽然不容易查到,但如果杨峥稍微有点心,随便找个路人问问,都不会没听说过白霜月以及五行仙尊的名号。白霜月之名,在前后两个时代,可比艾纳兰、玄音她们强太多了,算得上一个时代的符号。
通过姬语墨,杨峥才了解到那个传说中女人的传奇之处。
白霜月早年是一名散修,无门无派,但天生是万年难得一见的水灵蕴体。水灵蕴这种体质非常神奇,不但修炼水系功法事半功倍,还能感应宝物的存在,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寻宝机器。也正是靠着这个资本,她年轻的时候搜罗了不少天材地宝、秘籍功法,然后长年闭关修炼,一出关就有远比同龄人强大很多的实力。
白霜月除了运气极佳,人缘也很不错,魅力惊人,五行仙尊中的其余四位,全都是她的仰慕者,里面甚至还有一名女子,便是有暗仙之称的木轻烟。
五人互相协助,渐渐走到了时代的顶点,成为了随手间可以左右世界局势的超级强者,结束了修者内部的混乱格局,宣告了白银时代的降临。
仅从讲述中,杨峥就知道了白霜月此人当时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天下无双,想必玄音做那么多事,就是希望达到白霜月那种高度。
唯一感到遗憾的是,白霜月并未享受到太久的时代荣光,在登顶不足百年之后,便英年早逝。
对于这一点,杨峥持保留态度,他才不相信什么英年早逝一说,以白霜月的实力,不可能死得那么早,这一幕何其相似,对了,艾夏好像也是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没等他想太多,姬语墨继续叙述。
白霜月死后,按理说,后事应该由其余四仙尊共同操持,建造神殿,并将生前宝物下葬。但奇怪的是,在白霜月身陨的当天,暗仙木轻烟便消失了,带着白霜月的尸身和宝物一同消失了,三大仙尊四处派人寻找也没有找到,此事便不了了之。
不过后来口口相传,白霜月早就预知到自己的死期,很早准备好了安息的神殿,将大部分宝物埋藏其中,并将后事托付给最亲信的木轻烟,不让第三人插手。这个说法煞有介事,在六大宗门的秘档中也有记载,当时着实掀起了一股寻找银仙遗宝的热潮,可没有任何人找到,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就在眼前,让姬语墨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杨峥没有那么多感慨,只是若有所思瞥了面无表情的七七一眼,大致明白了烟雨无痕的来历,难怪他们会世世代代守护圣山湖底神殿,却不知道具体守护的是什么,没猜错的话,七七就是暗仙木轻烟的传人,履行着守护的职责,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仅仅是猜测,杨峥没有去证实的兴趣,他的注意力再次被神殿吸引了,若真如姬语墨所言,这里是银仙的葬身及藏宝之处,里面会不会有自己要寻找的答案?
强烈的冲动促使他情不自禁的迈出了脚步,在姬语墨一句且慢尚未出口之前就踏进了银光闪闪的大殿,然后就悲剧了。
轰的一下,整个人趴倒在地,不是被绊倒的,而是硬生生被压趴下的,毫无征兆。
杨峥一动不动的贴在地上,面露惊骇之色,要知道他刚才看似没有任何准备,防御罩已经自动开启了,同时运转的还有星炼体。然而就是在双重防御之下,还是着了道,被紧紧压在地上不能动弹,这压力何其恐怖。
他试着挣扎了两下,颓然放弃,艰难的张嘴呼救:“快来……帮帮我!”
在他身后不远处,姬语墨同样跪伏在地,比他好不到哪去,恼火道:“你怎么这么冒失,把我也牵连了进去。”说着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的七七,瞳孔便是一缩,因为三人中只有她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此时此刻,眼睛闪烁着森寒的光芒,那是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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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也察觉到了异样,回头见七七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不由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没事?”
七七平淡的表情起了变化,嘴角挂起一抹浅笑:“因为我有这个。”说着伸出了皓腕,掌心向上摊开,手中所托之物正是那块雷纹八卦石。
杨峥恍然,原来圣石不但是开启神殿的钥匙,还有护身的功效,忙道:“那还等什么,快点帮我们解除束缚。”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七七收回手,语气淡淡道。
杨峥愕然:“你不是说要帮我们吗?”
七七冷笑不语,从袖中取出一柄漆黑如墨的匕首,开始修理起指甲,匕首在其掌中灵动异常,表现出深厚的功底。
耳畔传来姬语墨的叹息:“眼下的形势明摆着,你所信非人,我们着了她的道。”
杨峥面色一变,不可思议道:“这陷阱是她设下的?”
姬语墨无奈的点点头。
“还不笨嘛,不愧是河洛书院的千金小姐。相比较起来,大名鼎鼎的杨宗主可就逊色许多,有些名不副实。”七七赞许的看了看姬语墨,然后故作失望的瞥了一眼杨峥。
杨峥脸色难堪道:“你不是从未下过山吗?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难道之前的一切姿态都是假装的?”
“杨峥啊杨峥,你果真如姬小姐所说的那般,太容易信任别人了,更何况我们才刚认识不久,活该你上当受骗。直到这个时候,你还自欺欺人,不肯认清现实吗?”七七摇头惋惜道。
杨峥冷着脸道:“谎言经不起推敲,可我并没有从你刚才的话里发现破绽,实难想象一切都是假的。”
“那是当然,骗你们这种聪明人,一般的谎言自然不可能得逞,需要九分真掺一分假,至于我的身份、名字、包括目的都是真的,唯有帮你们那一条是假的,也不想想,我们烟雨无痕担负着世代守卫圣山的重任,又怎么会允许外人来轻易打扰呢?更别说帮你们监守自盗。若非今天正是我的虚弱期,何须这么麻烦,早在外面将你们二人一并解决了。嘻嘻,连琼华派都没能拿下的棘手人物,同时栽在了我的手里,真是幸运啊。”七七掩嘴轻笑,难掩得意之色。
杨峥低头苦笑:“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没想到我也有栽跟头的一天,这就是报应啊。”
“你们无需自怨自艾。”七七把玩着手上精致的匕首道:“以你们二人的身份,勉强够资格给银殿的主人殉葬,我会给你们个体面的死法,留具全尸的,还有没有遗言要说?”
杨峥颓然道:“我聪明一世,死也不想做个糊涂鬼,很想知道,把我们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我可以满足你。”七七抬手指了指大殿穹顶的位置,淡淡道:“就是它在作祟,也是圣山力场的源泉,我们管它叫做重石。”
杨峥和姬语墨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大殿正中的穹顶处吊着一块巨大的陨石,黑色的质地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蓝色碎片,在天外陨石中绝对算得上巨无霸了,难得的是其中还蕴藏着特殊的能力,非常适合用来镇殿。
“重石是我们烟雨无痕的创建者木轻烟大人所发现并转移至此的,也是银殿防御的重要组成部分,若无相斥属性的圣石在身,没人能近距离不受影响。”七七说完,冷笑着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我所知道的都已经说完,这下你们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然而就在此时,杨峥艰难的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七七,多谢你的提醒,这下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说完心中默念一段咒语,大殿的门轰隆隆落下。
七七顿觉不妙,快速向门里面冲来,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拦了下来。看着明显不属于原本神殿的屏障,她愤怒道:“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布下的?”
杨峥望着对方不甘的眼神,淡淡道:“最后说一句,我这人是有轻易相信别人的缺陷,但绝对不包括这个世界里的人,那便是我一次又一次逃出生天的资本……”
七七自然听不懂杨峥话里的深意,银殿的大门硬生生的关上了,将她和杨峥二人隔绝。
危机暂解,杨峥毫无形象的重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复刚才淡定的姿态。
依靠在门边的姬语墨讥笑道:“闹了半天,你是外强中干,白让我高兴了一场。”
杨峥转头无奈道:“别说风凉话了,那道屏障是仓促布下的,应该挡不了她太久,门再次重启之时,便是我们的死期,尽快想办法打破僵局才是。”
姬语墨艰难的抬了抬手:“有那块陨石在,我们根本无法行动,更别说破局,这次我是无能为力了,全看你的了。”
“这种时候被人期待的感觉真不好。”杨峥苦笑,抬头看着悬挂在大殿穹顶的重石:“看来,破局的话,还是要从根本上着手,想个办法把它破坏掉。”
考虑到他和姬语墨此时都无任何行动力,只能暗中求助月寒。
月寒给出的回应很不乐观:“那块陨石的材质很不一般,哪怕放在以前也是非常稀有之物,不是那么容易破坏的,至少短时间不能。”
杨峥心想也是,这里既然是传说中的银殿,镇殿之物自然不会是凡物。
月寒又道:“在重石力场之下,就连我的行动力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破坏是别想了。不过,我倒有一个不错的建议。”
闻言,杨峥心中一动:“说!”
“我和玉阙内部都积存着一部分精元,可以临时抽调出来帮你们抵御压力,让你和姬语墨恢复一段时间的行动力。”
杨峥眉头一皱:“治标不治本,只是短时间有什么用?”
“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平时的聪明劲都去哪了,没听那女人刚才说重石只不过是银殿防御的组成部分之一,既然它破坏不了,再找其他环节下手不就行了,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去的路呢。”
杨峥如梦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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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到殇月境首日,杨峥再也没有露过面,三五天还没有什么,而接连过去一个半月都是如此,再迟钝的人也渐渐感到不对劲了,有心之人甚至注意到了自由联外松内紧的布置和极力掩饰的紧张气氛,仿佛猜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余,关于杨峥失踪的谣言不可避免的流传开来,先是月华之城,然后扩散至整个殇月境,没过两天,殇月境周边也都知道了。
万通楼还算地道,看在昔日的合作上并没有对此事宣扬,扩散范围限制在冰州内部。然而这对耳目众多的大势力来讲,想了解并不是难事,想必消息传出的第一天,情报就已经呈到了各大宗门掌教的案头。
暗潮涌动。
“流苏,这是怎么回事?”
前线无战事,将寒月战部委托给皇甫皓月,匆匆赶回殇月的艾纳兰准备和杨峥谈谈,却被告知杳无音信,并从百里流苏口中得到证实,心情郁闷可想而知。
百里流苏无奈,将那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歉意道:“是我把事情搞砸了,辜负了姐姐的期待。”
“你何错之有?”艾纳兰皱眉道:“倒是那个杨峥,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姐姐,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百里流苏轻声道:“当时在气头上并没有太在意,这段时日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在那种条件下杨峥还会拒绝我们的好意,想来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他这次失踪,连自由联都被蒙在鼓里,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测,如果当时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就好了。”
艾纳兰闻言沉吟道:“确实事有蹊跷,要想了解内因,还是等找到人再说吧,流苏你也不必愧疚。无论何种原因,不肯接受我们的条件,都是他的损失。”
“那我们要不要撤回之前的决定。”
“不必。”艾纳兰抬手阻止道:“晾他们一段时间也好,也好让自由联那帮家伙清楚,我们不可或缺,别什么都享受的心安理得。而且现在的自由联已经站稳了脚跟,我们再毫无原则的单方面付出反而会害了他们,不经历挫折难成大器,我们所需要的是合作伙伴,而不是又一个附庸。”
“姐姐说的在理,那就依你所言。”
※※※
昆虚境,无极城望天阁。
凌虚真人看着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低头沉思着,也没有心情去下那盘进行到一半的棋局了。
与之相对而坐的天机宗主天枢子表情如出一辙。
“这算什么?为了保这小子安全回去,我们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而他倒好,转眼又玩起了失踪,也太……,唉,老夫无话可说。”天枢子气的咬牙切齿,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唾沫星子甚至喷溅到凌虚真人脸上,足以可见心中的火气,这次是真恼了。
凌虚真人缓缓抬头,苦笑道:“是有些乱来。”
天枢子冷哼道:“这可不是乱来的程度,凌虚道友还打算偏帮他不成?”
凌虚真人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他是人,不是工具,我们又不能左右他的意志和行动。”
天枢子面无表情:“既然不能好好配合,那就将他排除在外吧,总好过自乱阵脚。”
“万万使不得。”凌虚真人面色微变:“天枢子道友请三思,杨峥作为我们计划的重要一环,不是轻易可以舍弃的。”
“老夫就不信了,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不打算再等了。凌虚道友,你决定吧,是打算和我联手提前发动,还是准备继续和那不靠谱的家伙纠缠。”天枢子死死的盯着他道。
凌虚真人感到非常为难,对方不知道的是,他在杨峥身上投注的心血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期望也远不止如此,苦于无法明言,而天枢子又选在这个时候逼宫,让他进退两难。
见凌虚真人面色变幻,迟迟下定不了决心,天枢子眼神透着失望,缓缓起身,面无表情道:“老夫已经知道了你的答案。”
说完转身离去。
“且慢!”就在天枢子将要离开房间的时候,凌虚真人伸手叫住了他,语气低沉道:“我……同意你的决定。”
天枢子重新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当断则断,这才是我认识的凌虚道友。”
凌虚真人强笑,心中的苦涩不得而知。
※※※
醉雪境,浮云别院。
玄音默默看了桌案上那份简讯半晌,缓缓抬起头来,只是对前来汇报的弟子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弟子退出去之后,一个声音颇为讶异道:“这可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你听到那个人的消息,会有所行动。”
玄音冷冷道:“你是在试探本座吗。”
暗中传来的声音平静道:“你若再行差一步,我便会取而代之,根本没有试探的必要。”
玄音将简讯随手丢到一边,面无表情道:“本座还分得清轻重缓急,不需要别人来提醒,倒是你那边,进行的如何?”
那声音有些无奈道:“没想象中那么乐观,琼华派到底是天下第一宗门,陈旧势力还是非常雄厚的,很难对付。真不知以前的琼华派掌门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如此大的权利下放到掌印长老手里,一个个堪比诸侯,牵一发而动全身,难啃的很。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发动的。”
玄音皱眉道:“连你也这么认为?”
“这是事实,而不是主观来决定的,换做谁都一样,除非你能请动那些老怪物,解决起来如探囊取物。”
“你是在说废话,本座要能请动他们,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玄音面色转冷。
“所以啊,你要有点耐心,我能暂时保证事态不继续恶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需要时间。”
玄音纤细的双手交叉,轻托着下巴沉声道:“好,那本座就给你一点时间,最多半年,将内部的问题都给我一并解决。”
“不愧是做惯掌门的,就会指使人,跑断腿的还是我们下面。罢了,既然上面派我来收拾烂摊子,就只有认命的份。”那声音无奈一叹,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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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丝丝凉意从脸颊传来,杨峥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一片黑暗,这里是哪?随着神智渐渐变得清醒,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空白的脑海,对了,他记得昏迷前是和姬语墨一同探索银殿,不小心触动了诡异传送阵的机关,被虚空之门卷入其中,之后的事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杨峥伸手擦去脸上的水渍,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带来的恶心感艰难的坐起身来,环视四周,还是漆黑一片,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渐渐适应,表明所处空间是真的一点光亮都没有。不过这难不倒杨峥,左眼泛起一丝涟漪,瞳孔色泽变蓝,幽莲泪瞬间开启,原本纯黑的世界变得生动起来。
待他看清周围的事物,心中就是一惊,这里竟然是一处天然的山洞,钟乳悬挂,地面坑坑洼洼,想来经过长年累月的水蚀。摸了摸潮湿的地面,更是疑惑了,这里到底是哪,那破传送阵将他传送到了何处?姬语墨呢?也在附近吗?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他缓缓起身,决定找找出路。环视一周,乖乖,那么多洞口,应该选哪个?遇到这种选择题,换做以前杨峥只会靠蒙,自从在梁秋洛手中得到白羽嗅息蝶之后,就省去了不少麻烦。
然而等他祭出白羽嗅息蝶之后,不禁傻眼了,无往不利的白羽嗅息蝶这次却失灵了,任他如何喷洒花粉,人家只是围绕着他上下飞舞。白羽嗅息蝶是靠气味追踪的,遇到这种情况只可能有一种原因,就是他所在的地方从来没有人或动物来过,是真正的人迹未至之地。
白羽嗅息蝶指望不上,他这下只能靠自己了,随便选准一个洞口便钻了进去。
接下来走了四五天,杨峥都在跟曲折的山洞较劲,最后实在不耐烦了,索性认准一个方向强行开洞,各式符咒甩出去不少,终于在第七天见到了一丝光亮。
杨峥心中大喜,也懒得再拿符咒了,凭借强悍的肉身直接朝光亮的位置撞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前方豁然开朗,耀眼的阳光洒在身上,他还没来得及享受阳光的温热,脚下便是一空,直直坠了下去。
杨峥忙提气御空,灵气运转却比往常慢了一些,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没有多想,他悬浮在空中,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刚才打开的洞口正位于一处陡峭的崖壁上,再低头一看,悬崖深不见底。
飞到高处向远方一览,入眼全是莽莽群山密林,没有半分人迹,杨峥不禁心中苦笑,这里到底是哪,好像和迷魂境的环境不太一样。
他认准一个方向,连续飞行了两天,终于看到远方飘起的炊烟,心中一喜,有人烟!总算可以找人打听一下了,忙加速飞了过去。
飞到近前,低头看见炊烟飘来的方向有一个村落,规模不大,百十户人家,不过建筑的规模都挺大的,远远高于杨峥以前所见过的普通民居,还没等他细看,就有数道劲风袭来,忙闪身避开,见擦身而过的是几根比他身体还要大的石质长矛,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哇啦哇啦的嚎叫。
杨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面色大变,那一个个身高数丈,肌肉虬扎的巨大身影分明就是……魔族!这里怎么会有魔族?
容不得他多想,村落中的魔族都发现了这位渺小的外来者,纷纷聚集起来,投掷长矛,里面有老人有妇孺,但下手都不留情,完全符合魔族的彪悍。
杨峥急于了解情况,便不再手下留情,身形电闪,穿梭于巨大的人影之间,随手贴上引雷符,一道道闪电凭空而降,瞬间将巨人们放翻在地,也就是身体麻痹的程度,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因为他和普通的修者不同,对魔族并没有太大的恶感。
盏茶的功法,杨峥便轻松镇压了全村,用特制的绳子将他们绑成了一串,丢在村中心的空地上,正要开始询问,却听一震天的怒吼从远处传来,正在快速逼近。
杨峥转身一看,就见树木倾倒,地动山摇,一个比村中任何人都要大一号的巨人分开树林,冲了出来。肌肉虬扎的身上挂着粗制的金属盔甲碎片,手中提着一根巨型黑矛,非金非石,不知什么材质。
杨峥也来了兴趣,有心试探对方斤两,索性舍弃符咒,在全村老幼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下,赤膊而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重重撞击在一起。
轰,泥石飞溅,巨大的人影蹬蹬蹬连退几步,杨峥则直接被反向击飞,砸入一栋民居,民居瞬间轰塌。
“山魁!山魁!”见将来犯者击败,众魔族男女老幼大声呼喊,为他们的勇士欢呼。
而场中唯有两个人面色依旧凝重,一个是被绑缚的巨人老者,另一个则是山魁本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片瓦砾废墟。
见两人如临大敌的姿态,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渐渐回过味来,就凭刚才那小不点一个人轻松镇压全村的实力来看,没理由这么容易就被解决啊。
果然,瓦砾中一阵咳嗽声传来,从中爬出一个瘦小的人影,不正是那个小不点吗?见他完好无损的站了起来,只是破了点衣衫,众人面露畏惧之色,村里还没有谁能挨上山魁一击轻松站起来的,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杨峥随手扯去身上的布条,露出了瘦削的臂膀,伸展了一下,戏谑道:“大个子,刚才那一下够味,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吃我一击试试。”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刹那间欺身至山魁胸前,双手紧握,就是一记炮拳。山魁被击飞出去,砸倒了一片树林,挣扎了半天没有爬起来。
这震撼的一幕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峥揉了揉手腕,颇为遗憾道:“底子不错,实力马马虎虎,还是欠调教啊。”
所有人噤若寒蝉,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盯着他。
杨峥转身对众人耸耸肩:“还有不服的没有,站出来,我们再比划比划。”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出头,显然认清了实力并不是单纯靠个头决定的,眼前这家伙是个微型凶兽。
还是那老者声音沧桑的回道:“年轻人,你打败了我们全村所有人,我们的命运现在都掌握在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峥盘腿坐下来,莫名其妙道:“问个路而已,用得着打打杀杀嘛。”
老者愕然道:“不杀我们,也不奴役我们,那你为什么……”
杨峥翻了翻白眼:“先动手的是你们好吧,我只是自保而已。”
听了他的解释,老者哭笑不得,自保到这种局面,也真够戏剧化的。
杨峥看着老者道:“打个商量,我给你们松绑,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咱们谁也不招惹谁,可以吧?”
老者点头:“当然可以,我们皆败于你之手,失败者没有向胜利者动手的权利。”
杨峥懒得听他讲什么规矩,直接打了个响指,捆缚众人的绳索如游蛇般松开,收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老者果然重信誉,脱困之后没有再反击,转头吩咐几个人去检查一下山魁的伤势,邀请杨峥到村中心最大的那间房子里一叙。虽说是房子,更像是大殿,至少对杨峥来说如此。
老者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原来他叫山雷,正是这个村的村长,属于巨角魔的一支。杨峥对魔族的族系不感兴趣,更关心的是另外几个问题,这里是哪?为什么会有魔族?
山雷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老夫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是修者吧?”
杨峥点点头,掌心凝聚出一个气团:“没错,正因为我是修者,才更感到好奇。”
山雷笑道:“其实更应该感到好奇的是老夫才对,您是怎么来到战环的,我们这里已经十几万年没有过修者造访了。”
“等等,你说这里是战环,战环在哪?难道不属于修真域吗?”杨峥惊愕道。
山雷摇头:“当然不是修真域,战环自古以来就隶属魔域,而且深入魔域腹地。”
杨峥傻眼了:“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被传送至那么远?这也太离谱了。”
山雷叹道:“您都不知道,那老夫就更不清楚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这里是魔域无疑。”
其实在看到魔族的那一刻起,杨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得到山雷村长的证实,也只能认命,揉着眉心苦笑道:“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山雷安慰道:“以阁下的实力,哪里都能去得,还怕回不去吗,有老夫可以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杨峥抬头吃惊的看着他道:“您老肯帮我?在明知道我是你们魔族生死大敌的情况下?”
山雷哈哈大笑道:“那是魔王殿和军队要考虑的事,老夫可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唯命是从的年轻人,我只看善恶,不看种族。阁下刚才出手极有分寸,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哪里不知道你是个好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杨峥欣慰的点点头:“善恶分明,我果然还是比较欣赏魔族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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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从山雷口中了解到,战环隶属原逆天魔王殿,现在改名诛天魔王殿,是新晋魔王刑战的辖域。当听说这里是刑战的地盘时,他还是小小吃惊了一把。之前重心都放在修真域,长时间不关注魔域这边,没想到那蛮横自大的家伙都自立为王了,还成功逆袭了老牌魔王殿,真令人刮目相看。
以他和那家伙的恩怨来看,接下来的行动还是隐藏身份才好,否则等待他的又是一场追杀,这次可就没人能帮到他了。好在还有厉寒烟所赠的蛟魔之角在身,继续伪装成游魔族行走就可以了,这对他来说驾轻就熟。
因为身处深山,与外界极少联络,村长山雷知道的东西非常有限,就连改朝换代的事都还是从外出历练回来的年轻人身上得知的。
杨峥皱眉,仅是这点东西对他的帮助不大,不由想到了厉寒烟,要说在魔域最值得信任的人,非她莫属。而且没记错的话,乌冬里环的奔雷山中有通往修真域的隐秘空间裂痕,不如去尖峰魔王殿辖域看看,就当顺路访友了,于是便问:“您老知道怎么去云环吗?”
“云环?那是什么地方?也在诛天魔王殿辖域吗?”山雷一脸的茫然。
“当然不是,是我一位朋友所在的地方,隶属尖峰魔王殿。”杨峥解释道。
“尖峰魔王殿?!”山雷微微一愣,感慨道:“那距离我们这里可就远了,中间至少隔着两三个魔王殿辖区,属于魔域的最东端。”
杨峥忙点点头:“没错,就是那里,而且有几十境与修真域相连,您老知道怎么去吗?”
“怎么去?”山雷歪头想了想:“你等等,我先去拿一件东西。”
他说完起身,走进偏间,没多一会儿捧着一张宽大的兽皮走了出来,铺在杨峥面前。
杨峥低头一看,见兽皮上画的是一幅庞大的地图,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有些地方还标着不明符号。
“这是……”
山雷笑呵呵道:“让阁下见笑了,这是我们有出去历练探险的村民带回来的信息,经过不断完善才有了今天的规模,想必会对您有所帮助。”
杨峥讶异道:“这就是全魔域的地图吗?”
山雷苦笑着摇头:“当然算不上,我们探索最远的地方也没有出诛天魔王殿辖区,整个魔域可大着呢,具体有多大谁也不清楚。”
杨峥明白了,魔域因为没有传送阵那种便利的设施,交通方面要落后修真域太多,仅凭借双脚,魔族能走出的范围有限,再加上魔域分裂已久,几大魔王殿之间泾渭分明,鲜少交流,若想找出一张完整的魔域地图,也只有去魔王殿才有可能。
“那您老给我这张地图的意思是?”
“阁下请看,这里是我们村的位置。”山雷伸出粗大的手指点了点群山的一处红点,然后往上移动一截:“往北走大约十日的路程,便能看到一座城市——黑钢城,那是我们战环南部最大的城市,往来客流甚多,认真打探的话,肯定能找到去过尖峰魔王殿辖区的向导。”
杨峥闻言在理,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多谢您老的提点。”
山雷嘿然一笑:“能帮上远来的客人,是我们的荣幸。”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杨峥收起兽皮,就准备起身告辞,却被山雷伸手给拦下了。
“阁下且慢。”
杨峥疑惑道:“您老还有何吩咐?”
山雷嘿嘿笑道:“我们村很少有客人造访,既然来了,不妨吃顿便饭再走,我已经吩咐村民去准备盛宴了。”
“这不太好吧。”杨峥为难道:“虽然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但我冒犯在先也是不争的事实,实在受之有愧啊。”
见杨峥执意不肯答应,山雷索性道出实情:“其实……我这次有事想请求阁下。”
闻言,杨峥重新坐回位置,好奇道:“哦?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山雷拍拍手,对外面喊道:“你进来吧。”
杨峥只感觉光线一暗,一个庞大的身影挤了进来,缩着身子别扭的坐在角落,低头一声不吭,正是刚才和他交过手的山魁。
杨峥不解,转头看向山雷,等待他的解释。
山雷笑眯眯道:“阁下觉得山魁如何?”
“您老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我就照实说了,很一般。”
山雷表情一僵,干笑道:“阁下真会开玩笑。”
山魁也猛然抬起头来,一脸的羞怒。
“您老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杨峥淡淡道。
见他是认真的,山雷不禁苦笑道:“好吧,可即便是这样,山魁也是我们村几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年轻人,我们都对他寄予了厚望,这种心情您能明白吗?”
杨峥点点头:“可以理解。”
“但是您之前一拳就把这孩子放倒了,对全村甚至他本人来说,打击有些太大了,所以……”
“所以就怨我了?”杨峥皱眉道。
“不不不,老夫不是那个意思。”山雷忙道:“正因为您的出现,才让我们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一直待在村里,发展空间极其有限,所以,您走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带上山魁,让他出去长长世面。”
杨峥转头看了看山魁庞大的身躯,为难道:“村长,不是我不想帮忙,就他这体型,会不会太引人瞩目了,你知道我不想引来麻烦。”
山雷忽然哈哈大笑道:“原来阁下是在担心这个啊,这你大可放心,这是魔域,不是你们修真域,比山魁还要强壮的族系多如牛毛,不会引来围观的。”
见他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杨峥只好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好吧,我这边是没问题,山魁那边……”
“我遵从村长的安排。”山魁闷声道。
山雷殷切的看着杨峥:“阁下,您看……”
杨峥无奈道:“那就这样吧,让他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
山雷大喜,转头郑重道:“山魁,一路上要听阁下的话,不得违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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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是我。”
众人都用怜悯的眼神望着那个强出头的游魔族男子,为他接下来的命运默哀。
竟然敢挑衅冷少,真不知死活。
冷少是谁?全名冷泰,是战环将军冷天北的幺子,也是当今诛天魔王座下大红人寒冰魔帅冷天南的亲侄子,权势滔天,绝对是在域内横行霸道的人物,平时谁见到他不是夹着尾巴躲得远远的,生怕不小心惹到对方,引来无端的祸事,竟然还敢主动去招惹,这人肯定疯了。
杨峥没疯,他现在冷静的出奇,但一股阴火却在心口熊熊燃烧,尤其在看到山魁渐渐麻木的眼神,那种感觉更盛,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满腔郁结之气不吐不快。
冷泰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他:“这个下仆是你的人?”
杨峥冷冷道:“他不是我的下仆,而是我的同伴!”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山魁浑浊的眼神中却泛起一丝光亮。
“哈哈哈。”冷泰以手扶额,仰天大笑:“我没听错吧,竟然有人肯和卑贱的巨角魔族称兄道弟,你的脑子果然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你吧。”杨峥眼中的冷意更甚:“人生下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决定成就的只有自身,而你,若没有父辈在背后撑腰,又算个什么东西。”
冷泰笑声戛然而止,冒险者工会接待大厅寂静的可怕,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再重复一遍!”冷泰面色阴郁道。
杨峥讥笑道:“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还有人愿意找骂的。我说,若没有父辈的余荫,你狗屁不如!”
“呔,找死!”冷泰怒吼一声,脚下用力一蹬,十指成钩,直扑杨峥而去。
望着冷泰十指流溢的冰屑冷光,众人齐声惊呼,暗道冷少果然发怒到极点,连家传绝学寒冰阴爪都施展了出来,这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游魔恐怕要死无全尸了。
山魁眼底也透着深深的担忧,他刚才领教过冷泰的可怕实力,生怕杨峥不敌身死当场,那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然而在所有人紧张万分的时刻,杨峥看也不看来势凶凶的冷泰一眼,脚下蓝光一闪,抬腿就向对方踹去,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冷泰眼中厉芒一闪,敢小看我,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刹那间,两人就相互接触了。
轰!
还没等众人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见冷泰以比刚才还要快几倍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砸在地上,连工会坚硬的地面都裂开了,由此可见那一记脚力之大。
静,死一般的寂静,若非亲眼所见,人们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少主!”随冷泰而来的手下纷纷围了上去,将其搀扶起来。
而那两个衣着暴露的魔族美人早就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生怕被殃及池鱼。
冷泰猛然将众手下推开,擦了擦嘴角的血痕,狂笑道:“痛快,真是痛快!刚才那一脚够味,有些本事,难怪敢和小爷叫板。但也不过如此,我那一爪够你受的,想必你现在左腿已经废了吧,这就是和小爷作对的下场。”
说着他看了看杨峥被抓成破布条的左裤腿,阴笑连连。
众皆恍然,原来看似吃亏的是冷少,真正吃亏的却是那游魔啊,这样才符合常理。
杨峥冷冷一笑,随手将破碎的一条裤腿扯去,露出了白皙的大腿,上面光滑如玉,连淤青都没有,更别说伤痕,冷少一厢情愿的说法不攻自破。
一片哗然。
冷泰瞳孔一缩,失声道:“这不可能!我的寒冰阴爪开碑碎石都不在话下,怎么可能伤不了你呢?”
“很简单!”杨峥淡淡道:“我的肉身可比金石要强悍得多,既然你不行,就来尝尝我的爪力如何……”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和冷泰来了个面对面,冷泰来不及反应,双臂就被杨峥抓在手中,指尖蓝芒爆射,深深扎进肉里。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大厅,喊得所有人胆寒。
冷泰的手下见主子危急,也不再观战,纷纷上前解围,却连杨峥身周三丈都没靠近就被震飞了出去,哀嚎一片。
就在杨峥准备一鼓作气,发动碎星剑指将冷泰身体粉碎的时候,一个蕴含磁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手下留情!”
闻言,杨峥动作微顿,缓缓转过头去,就见人群分开一条通道,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子面容英俊,身穿紧身黑衣,两边唇角各挂着一个银环,英武中更添三分邪魅,最引人瞩目的是其腰间别着的那支玉箫,反射着莹莹波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他身边的女子容貌极美,有着不同于大多数魔族的精致,一袭青衫素裹曼妙的身段,若非其身上魔气浓郁,真让杨峥怀疑她是名修者了。
刚才出言劝阻的正是邪魅的黑衣男子,杨峥不禁眯起了眼睛:“你们也是和他一伙的?”
男子忙摆手道:“阁下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杨峥冷哼道:“那为什么要阻止我?”
“我们这也是为你好啊。”男子轻叹一声,指了指杨峥手中的冷泰道:“这家伙虽然不成器,但好歹也是冷天北之子,背景雄厚。你看不惯教训教训也就罢了,若真把他给杀了,那麻烦可就大了,诛天魔王殿域内再无你的藏身之处。仅仅为了出口气,何至于走到那一步呢。”
杨峥歪头想了想也是,便低头对瘫软在手中的冷泰道:“我饶你一命,你以后别再找我们麻烦。”
冷泰一脸怨毒的看着他:“做梦!有本事杀了我,不然有你好看!”
“那就没办法了。”杨峥抬手运力就向冷泰的脑门重重拍了下去,狠厉而果决,这一下若是拍实了,铁定玩完。
冷泰望着视野中越来越大的手掌直接傻眼了,一言谈不拢就痛下杀手,也太欺负人了吧,他不过说几句狠话而已。
眼见就要命丧黄泉,关键时刻邪魅男子还是出手了,架住了杨峥的手臂,手掌就贴在冷泰面前半寸的位置停了下来,凌厉的掌风吹散了他的头发,皮肤表面隐隐作痛。
杨峥斜眼看着邪魅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邪魅男子苦笑:“阁下好大的火气,在下死手之前且听我一言。”
杨峥兴致缺缺道:“有什么好说的,你也听到了,他不打算妥协,那我也只好成全他了。”
“不,不,我答应,只要你肯放过我,今天的事便不再追究。”刚领教过杨峥狠辣的冷泰再也顾不上硬气了,连连求饶,和小命比起来,节操算什么。
围观众人大跌眼镜,没想到冷大少也有跪地求饶的一天,真是太稀罕了,同时,他们也对杨峥的手段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阁下,你听到了,冷公子答应了你的条件,就放他一马吧。”邪魅男子劝道。
杨峥无动于衷:“谁能保证他不会事后反悔呢?我可不想冒那个风险。”
“绝对不会!”冷泰忙道:“我以信誉担保。”
“你劣迹在前,我信不过。”
冷泰面露绝望之色,看来眼前这恶魔是非要置他于死地了。
恰在此时,一直在“帮”他说话的邪魅男子开口道:“要不这样吧,我来为冷公子担保,在出战环之前,不得对阁下出手。”
杨峥狐疑道:“你?你是谁?凭什么为他担保?”
“忘了做自我介绍,在下夜瞳。”邪魅男子又指了指身边的青衫女子:“这位是司雪衣,我们二人愿为冷公子作保。”
司雪衣美目瞪了夜瞳一眼,显然对他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满,夜瞳嘿嘿一笑,没有在意。
当听到夜瞳这个名字,众人的反应可就精彩了,同时倒抽一口凉气,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就连冷泰眼神中都燃起希望之火,出声哀求道:“夜兄救我。”
杨峥不解道:“你很了不起吗?”
夜瞳尴尬一笑,嘿然道:“阁下,我好歹也是战环冒险者工会的总执事,说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这下连杨峥也感到惊讶了:“战环冒险者工会的总执事?就你?也太年轻了吧?”
夜瞳羞赧一笑,毫不讳言道:“没办法,谁让咱背后有人呢,起点自然高一些。”
夜瞳的洒脱率直令杨峥产生了很大的好感,孤身在外,他也不想惹出太多事端,便顺势道:“也罢,你们冒险者工会刚刚帮了我一个大忙,直接拒绝也说不过去,就卖你一个面子,放这小子一马。不过可提前说好了,他若是再不识抬举落到我的手里,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说着杀气外放,大殿内的温度骤降,寒彻每个人心底。
见惯大世面的夜瞳心中也是一紧,暗道这人果然不可小觑,幸亏没有采取消极手段,否则今天就很难收场了。
杨峥随手将冷泰像破麻袋般丢到一边,背着身对山魁道:“我们走。”
“是。”山魁还是首次用回音代替点头。
杨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太在意,大步向外走去,所到之处,人群纷纷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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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幸捡回一条命,冷泰却没有喜极而泣,而是直接干脆利落的晕死过去,又引得一众属下惊呼连连,没办法,这娃刚才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望着杨峥离去的背影,夜瞳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这人有点儿意思,到底什么来路呢?”
司雪衣淡淡道:“不像是这里的人,否则任他实力高强,也不敢轻易招惹冷天北的儿子,你接手了一个大麻烦。”
夜瞳毫不在意道:“我们是冒险者工会嘛,离不开风险二字,风险越大,利益也就越大。”
司雪衣轻叹道:“我算理解当初世叔的决定了,若不把你放逐出来,以你无法无天的脾性,还不知惹出什么祸端。”
夜瞳不满道:“我有你说的那般不堪吗?真是的,不愧是孪生姐妹,雪衣妹子和你那姐姐一样无趣,说的话也不带重样的。”
司雪衣苦涩一笑:“我可比不上雪茗,不然也不会被派到这偏远的地方护送物资。”
夜瞳意味深长道:“你真这么以为?”
司雪衣微微一愣:“难道不是吗?夜大哥有何高见?”
夜瞳笑而不语,转过身向楼上走去,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司雪衣。
※※※
走出冒险者工会,杨峥翻身坐上了山魁的肩膀,后者沉声说了一声谢谢。
杨峥莫名其妙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傻了吧?为什么要说这个?”
山魁神情复杂道:“因为你刚才帮了我。”
“帮你?”杨峥嗤笑道:“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看不惯那小子的猖狂,仗着有个好爹肆意妄为,这样的贱货我见一个灭一个。”
“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是不争的事实,村长说得对,你人真的不错,我现在相信修者中也有好人了。”山魁郑重道。
“别夸我,我这人经不起夸。”杨峥懒洋洋道:“还有,你刚才的表现实在太逊了,让我有些看不下去。我试过那几个人的身手,虽然你不一定对付得了,但也绝对不至于那么狼狈,说吧,什么原因造成的?”
山魁神色一黯:“你不也听到了吗,我们巨角魔族身份低微,属于贱民,是不能随意对人出手的。”
杨峥一愣:“连你也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
山魁沉声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
原来很久以前,因为不服逆天魔王殿的高压统治,域内曾经出现过几次大的起义,因为实力相差悬殊,最后都失败了。不幸的是,巨角魔族就是其中一次起义的主力,自然成了重点被打压的对象,不但沦为贱民,还被驱逐到环境恶劣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难怪村长山雷那么迫切希望山魁能混出名堂,实在是想改变命运,不愿巨角魔族世世代代遭受歧视和压迫。
杨峥听完一阵无语,是有够狗血的,想了想,才道:“如果抱着这种想法出来,我劝你可以回去了。”
山魁茫然道:“为什么?难道你也认为我们巨角魔族永无翻身之日吗?”
杨峥翘着二郎腿,冷笑道:“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现在已经不是逆天魔王殿的时代,按理说,你们的罪名已经失效,和正常魔族并无区别,但实际情况呢,其他魔族对你们的看法有没有改变?”
山魁心中一沉:“没有,可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巨角魔族是贱民这个概念已经在民众思想中根深蒂固,成为常态,无论改朝换代多少次,都无法改变别人心中的看法。”杨峥毫不留情道。
山魁颓然道:“这么说,我们无论怎么尝试最终都会失败了?一切都是徒劳?这世界未免太残酷了。”
“世界是很残酷,但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不光在于外界因素,还有你们自身。”
“我们自身?怎么说?”山魁不解道。
“就是所谓的钻牛角尖,换一种思路,换一种方法,结果就大不一样。”杨峥淡淡道。
山魁正容道:“请指教!”
杨峥侧头看了看他认真的面孔,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提点你几句。巨角魔族要想改变现状,光我能想到的就有两个办法。”
“两个!”山魁着实吃惊不小,他们花费十几代的精力都没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这人脑子怎么长的,随随便便就想出来两个,难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杨峥自然不知道山魁心中的想法,也懒得去猜测,直接道:“一个是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另一个是他山之玉,可以攻石。”
山魁吃力道:“什么意思?”
杨峥无奈,耐着性子解释道:“前者是说,你们巨角魔族既然是因为造反失败沦为贱民的,那再来几次成功就好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巨角魔族掌握了最高权柄,翻身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指望别人,永远别想出头。”
山魁苦笑道:“说的没错,可我们巨角魔族全盛的时候都没有成功,现在十不存一,早就不具备和魔王殿对抗的实力,再起事就是不自量力,亡族亡种。”
杨峥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大脑袋也不是白长的啊,看得倒挺清楚,那我第二条建议兴许能实现你们一族的夙愿。”
“愿闻其详。”
杨峥按照情报地图上的标识,指了指一个方向:“边走边说,在太阳下山之前我还想找到向导。”
山魁自然唯命是从,快速赶路,奔走如风。
在路上,杨峥把第二条可行的办法告诉了山魁。所谓的他山之玉可以攻石也没什么奥妙,说白了,既然从内部无法打破,就从外面借力来推动。
整个魔域又不止一个魔王殿,而巨角魔族不受待见也仅仅局限于诛天魔王殿一域之内,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等混出名堂再打回来,就能彻底抹去这道伤疤。
山魁听罢苦笑连连,这个方法看似简单,实际操作比前一个容易不到哪去。因为诛天魔王殿,也就是以前的逆天魔王殿是魔域七大魔王殿中公认实力最强的,不去消灭其他魔王殿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别人打过来,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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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对山魁的消极态度感到无奈,懒洋洋道:“能不能成功试过之后才知道,改变命运这种事可不仅仅是嘴上说说的程度,很多时候需要奋斗一生,你若没此觉悟,就哪里来回哪去吧,世界永无弱者的位置,这便是现实。”
山魁想过之后,沉吟道:“那我该怎么去做呢?魔域这么大,投奔谁的成功率会大一些?”
杨峥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魔族,对你们魔域的形势也不了解。你如果不急的话,不妨跟我在路上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合适的卖身对象。”
山魁点点头:“我听从您的建议。”
“那在此之前你需要磨练自己,提高实力,就你现在这水平,啧啧,实在有些拿不出门去。”
山魁羞赧的低下了头,弱弱道:“我们巨角魔族以前还是很强的,却因为魔王殿的不断压迫,族群分散,功法遗失,一代不如一代……”
“别说那些没用的。”杨峥毫不留情打断道:“我只看结果。”
山魁忙唯唯应是,在杨峥面前,他实在没有硬气的本钱。
杨峥摸着下巴思忖道:“反正路上闲得无聊,我就负责来调教调教你吧,顺便解解闷。”
山魁苦笑,原来他的价值不过用来消遣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城很远,来到地图上指示的一片沼泽边缘,唤作蛇沼,神秘向导的位置就藏于这茫茫蛇沼之中。
蛇沼在地图上用一个极为醒目的血红色记号标记了出来,杨峥对照一看,竟然是处险地,便转头问山魁有没有什么头绪。
山魁转动着那硕大的头颅想了半晌,才不确定道:“我小时候好像从某位外出历练回来的前辈那里听说过,蛇沼里面凶兽遍布,而且多是一些结了丹的,若是低于白银级的实力,最好不要轻易踏足。”
杨峥轻托着下巴,望着茫茫无际的蛇沼,自言自语道:“白银级,那不就是我们的金丹境吗?有点儿意思,既然我们的向导敢栖身于此,看来也是有几把刷子的,难怪对客户的要求那么高,我对这次的会面越来越期待了。”
山魁听在耳中,苦笑道:“我也要进去吗?我的水平不过介于赤铜和尉级之间,现阶段进去纯粹送死。”
杨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别说那种丧气话,知不知道什么是越级挑战。”
山魁脸上的苦意更浓了:“您不会是想……”
杨峥似笑非笑道:“眼下就是个助你提升实力的大好机会,没有比置于死地而后生更容易突破的方式了。”
山魁脸都绿了:“这……这不是死地的程度吧。”
“怕什么!”杨峥横了他一眼:“不是还有我嘛,安啦,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的,毕竟答应过山雷村长要关照你。”
“可是……”
“少啰嗦,这是既定事实,连这种程度的觉悟都没有,还谈什么改变命运,笑话!我先进去了,跟不跟来随你。”杨峥说罢跳到地上,闲庭信步般向人们畏惧万分的蛇沼深处走去。
山魁脸色变幻不定,见杨峥走远了,最终咬了咬牙,心一横,向蛇沼中冲去。
然而刚迈出第一步,他的脚就深陷沼泽中无法自拔,没办法,他的体型太庞大了,蛇沼松软的地表无法承受他的重力,越是折腾,陷下去的也就越快。
眨眼间,已经淹没到了胸口,山魁放弃了挣扎,面露绝望之色,难道他就要葬身于此吗?死的还如此窝囊。
一声轻叹在他头顶响起,山魁仰头一看,见正是去而复返的杨峥,心中大喜。
“救我。”
但杨峥却没有马上出手施救,缓缓蹲下身子,望着泡在沼泽中只剩下一颗头颅,还在不断往下深陷的山魁道:“你做事之前难道不动脑子吗?”
山魁闻言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杨峥淡淡道:“你明知道自己的体重异于常人,还敢鲁莽的踏入险地,活该受困于此,这就是教训。”
“不是你让我进去的吗……”山魁有些委屈。
“我是让你进去,但没说让你去送死,进入之前,难道就不想想解决之道吗,现在的情况就当给你长长记性,免得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杨峥点了点他的脑袋,继续灌输道:“实力不光体现在身体素质上,还体现在脑力上,当你面对硬拼无法战胜的对手时,就打算束手就擒?荒谬!这个时候就要靠智取,智慧才是王道!”
“我知道了,快帮我一把……咕噜噜。”沼泽里的泥水已经没过山魁的下巴,现在连说话都不可能了。
看着山魁只露在外面的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神,杨峥感觉时候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的伸出一只手,按在山魁的头顶上,貌似轻松的一提一拉。
泥水飞溅,山魁整个人就被提溜了出来,摔在后面坚硬干燥的土地上,砸起一地烟尘。
杨峥缓缓转过身来,戏谑的看着他道:“死里逃生的感觉怎么样?你以后会渐渐熟悉这种感觉,并习以为常。”
“咳咳咳,呸……”山魁用力咳出灌进胸腔里的泥水,抬起头一脸惶恐的看着他:“你是个魔鬼!”
杨峥似笑非笑道:“太失礼了,魔鬼后面要加上两个字,魔鬼教练。你既然说过要听从我的吩咐,那我就精心为你准备了一份实力增长套餐,保证路程结束之前,你会脱胎换骨的。那么,试炼开始了。”
山魁闻言心中一片哀嚎,他已经预感到未来一片黑暗。
杨峥把第一份考验摆在了山魁面前,如何在沼泽中立足,连最基础的都做不到,更别谈进去之后如何对付那些凶兽。
“我的时间有限,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思考。”杨峥取出一根只有小指长短的香点燃,随手插在一边,双臂环抱,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山魁苦苦思索的窘态。
山魁盘坐在地上,抓耳挠腮,绞尽脑汁都没有半分头绪,眼见本来就不长的那截香燃到了尽头,颓然放弃。
杨峥也没有再为难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顺势向不远处的泥潭中掷去,轻喝道:“看好了,奥妙就在其中!”
山魁定睛细看,就见石头落入泥潭并未立即沉下,而是接连打了几十个水漂,待力道用尽之后,才坠入水中,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杨峥拍拍手,转过身来,盯着他道:“要想实现这一点,力道和速度缺一不可,如何掌握,就需要你自己去领悟了。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呆在这里练习,哪里都不要去。”
山魁急声道:“您不带我进去了?”
杨峥淡淡道:“就你现在的状态,进去也是送命的货,只会拖我后腿。我对你的要求不会太高,但出来之时,必须看到你能轻松自如的在泥沼中行走,并适应这里的环境。”
山魁苦着脸道:“时间未免太短了一些。”
杨峥冷着脸道:“已经不短了,想想看,如果你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遇到对手,对方会留给你几天的时间去适应吗?因为是一开始,我要求会低一些,等适应节奏之后,必须将时间压缩在一炷香以内,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吧。”
山魁傻眼了,这么苛刻的要求是人能做到的吗?不是开玩笑吧?他哪里知道杨峥现在的对手动不动就是那种妖孽般的天才,几千年不出一个,眼界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以他的标准来看,对山魁的要求确实是很低了。如果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也没功夫陪他继续折腾,天知道他杨大公子的时间有多么宝贵。
杨峥并没有给山魁讨价还价的余地,嘱咐完这一些就纵身跃入蛇沼,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野之中,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山魁心驰神往,暗下决心也要做到那一步才行。
离开山魁之后,杨峥毫无顾忌的施展身法,黑白换影不断变换,他在教导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不忘修炼,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实力才是本钱。如果没有实力,冒险者工会受辱的那一幕主角就不一定是谁了,免不了和山魁一样无力和绝望,捍卫尊严和荣耀的唯有实力。
急速奔行间,一侧的泥潭翻涌炸开,从中窜出了一道黑影,竟然是一条巨蟒,身长数十丈,光是蛇头就有数丈,怒张的血盆大口欲择人而噬。
杨峥冷冷一笑,身形未作停顿,看也不看一侧,手捏剑诀,数道冷光从天而降,将巨蟒瞬间肢解,连临死前的惨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轰然倒下,砸入翻腾的泥潭。
杨峥伸出手去,凌空摄物,一颗血淋淋的内丹在掌心跃动不止,尚留有余温。
他贪婪的将整颗内丹吞下,余味无穷的舔了舔嘴角的血痕,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强大的魅力,可以予取予求。当你体会到那种快感之后,恐怕再也不想回到从前,说到底,无论人魔妖鬼,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不甘屈居人下的生物,不然又何来纷争呢,我早已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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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那身材高大之人明显一愣,然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撒蛮鲁,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得见故人,杨峥喜上眉梢。
他面前所站着的高壮男子正是剑宗百年论剑时,在四灵空间有过一段合作的撒蛮鲁,对方和两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身体更强壮了一些,面目更沧桑了一些,胡子拉碴,看来有段时日没打理过个人卫生了。
好不容易见到个熟人,杨峥丝毫不介意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异味,就欲上前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和他的反应恰好相反,撒蛮鲁可就没那份闲情雅致了,警惕的退后一步,如临大敌道:“你果然认识我,说,你到底是谁?难道是左帅派来除掉我的杀手?我都躲到了这里,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
“呃……,杀手?”杨峥一头雾水,旋即醒觉,自己现在的样子是经过伪装的,难怪对方不认识,产生了微妙的误会,忙收起蛟魔之角,撤去伪装,哈哈大笑道:“撒蛮鲁,是我啊,这下总该认识了吧。”
哪知撒蛮鲁不但没有见到他的喜悦,双目瞬间充血,咬牙切齿道:“去死吧!”
一拳挥出,狂风骤起,木屋也随之四分五裂。
杨峥险之又险的避过突如其来的一击,惊怒交加道:“大个子,你疯了,是我啊,杨峥!”
“我当然知道你是杨峥,化成灰也认得,杀的就是你!”撒蛮鲁此时状若疯魔,浓郁的魔气自体内迸发,搅动着周围的泥潭都沸腾冒泡。
“你怎么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恩怨吧?”见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杨峥愕然。
“没什么恩怨?”撒蛮鲁悲凉一笑:“事情才过去多久,你难道都忘了?若非是你,魔族精英何至于会损失惨重,我又何至于被其他魔族迁怒,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老大抛弃了我,还要时时刻刻遭受追杀。杨峥,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我和你誓不两立。”
望着撒蛮鲁被仇恨蒙蔽的双眼,杨峥轻轻一叹,淡淡道:“没想到四灵空间发生的事对你影响这么大,里面确实有我的几分责任,但如果时间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永不后悔。”
撒蛮鲁冷冷道:“你果然丧尽天良,我也没找错人。”
“丧尽天良?”杨峥自嘲一笑:“撒蛮鲁,我问你,如果你当时处在我的立场,会怎么做?难道束手就擒,任人屠戮?别天真了,我们本质都是相同的,只不过我们一方才是笑到最后的,而你们是失败者,你只是单纯的嫉妒和不甘罢了。其他魔族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把罪责都推到你身上,而你为了洗脱罪名,又把责任转嫁到我的身上,仅此而已。别跟我扯******大义,那是对自身无能的粉饰,你们都是懦夫,都是混账,连自己的过错都不敢承认,比老子高尚不到哪去。”
撒蛮鲁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尽管不想承认,他还是被对方一针见血的话给骂醒了,也为自己的逃避感到羞耻,默然无语。
杨峥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了?我以前还觉得你是条汉子,最基本的是非还是分得清的,可惜我错了,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一样的虚伪,一样的无耻。”
撒蛮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杨峥,我承认你所说的都是正确的,也为自身的卑劣感到羞愧,我为刚才毫无理由的指责道歉。但有一点无法改变,你手上沾染了我太多同胞的鲜血,这笔账,今天一定要做个了结。”
杨峥面无表情道:“我欠的命债海了去了,也不多你一个,既然想报仇,那就来吧,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撒蛮鲁舒展着筋骨,冷声道:“这应该是我说的话,接下来就看看,你猖狂的本钱是什么?”话音未落,他一个跨步,就出现在杨峥身侧,左掌用力拍下,劲风狂暴,搅动的气流呼啸不止。
然而这一下虽然击中了,杨峥的身体却如玻璃般破碎,是残影!
撒蛮鲁瞳孔微缩,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已转至身后的杨峥道:“你的身法可较之以前提升了一大截,连我引以为傲的逐日步法都没能抓住衣角。”
杨峥淡淡一笑:“过奖了,人总是要进步的,停驻不前的是死人。倒是你,没怎么改变嘛,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去。”
撒蛮鲁也笑了:“你真的这么以为,那这又是什么?”说着扬了扬右手。
看着撒蛮鲁右掌中飘飞的玉带,杨峥目光也是连闪,低头一瞥,果然腰带不见了。
“正如你所言,人总是要进步的,不但是你,还有我,小觑别人,注定要吃亏的。”撒蛮鲁抓到了回击的机会,语带嘲讽道。
“有点儿意思。”杨峥缓缓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大个子,两年不见,你本事没涨多少,倒是这口才涨了不少,真令人刮目相看,是不是整天愤世嫉俗,磨练出来的。”
撒蛮鲁笑容一僵,沉着脸道:“牙尖嘴利哪里比得上你,刚才只是个警告,我接下来可不会再留手了。”
“彼此彼此。”
没有废话,撒蛮鲁仰天长啸,浑身肌肉膨胀,本就破破烂烂的上衣爆裂开来,露出古铜色的肌肤。随着这一变化,他的实力几倍增长,涌动在身周的魔气犹如实质,搅动出一个巨大的气流漩涡,身体前方隐隐凝聚出一个气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扎眼间直径已过数丈,将撒蛮鲁的身影隐于其后。
杨峥同样没有闲着,取出一根束带,将被风卷动的中短发扎于脑后,双臂平伸,掌心上方各自飘浮着一蓝一红两张符咒,上下起伏间,仿佛跃动着两团火焰,随着他的双手合十,有着渐渐融合的趋势,身前阴阳鱼骤现,开始旋转。
双方同时蓄力完毕,各自双手向前一推。
“嗜血波动炮,去!”
“冰火阴阳破,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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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天地为之一亮,空中毫无征兆的下起了泥雨。
待尘埃落定,周围的环境已经面目全非,就在两人刚才所站立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蔓延不见尽头,泥潭中还有几条被殃及的巨蟒,正在痛苦的挣扎着断成数截的身体。
杨峥悬立在空中,浑身一尘不染,就连泥水都在接近他身周数丈的位置化于无形。
而另一边,已经没有了撒蛮鲁的身影,好似在刚才的冲击中身陨。但杨峥知道不是那么回事,短暂的一次交手,他已经试探出对方的实力在两年间有所突破,已达校级,相当于修者的通玄境,不会那么容易就结束的,至少在他祭出杀手锏之前不会。
有如此实力,难怪敢在蛇沼中藏身。
“出来吧,小伎俩对我来说是没用的,这些年学到的东西不少,就是没学过掉以轻心。”杨峥侧身,望向一片狼藉的水草丛中,淡淡道。
水草一阵翻动,冒出来一颗头颅,不是撒蛮鲁还能是谁?他一脸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藏在这里?我已经用特殊方法隐匿过气息了。”
杨峥抬手指了指蓝光涌动的左眼,淡淡道:“幽莲泪之下,一切无所遁形。我不光知道你藏在那里,还知道那里放着你的兵器吧。”
撒蛮鲁脸色再变,讪讪道:“呃……你这算作弊吧。”
杨峥嘴角微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看透你的路数和底细,示敌以弱是行不通的。”
撒蛮鲁从泥潭中爬出来,叹了口气;“本以为我的进步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还是人外有人,你现在的实力恐怕已不在老大之下了。”
“你倒是忠心耿耿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刑战,将你抛弃是他的最大损失。”
撒蛮鲁神色一黯,自嘲道:“不用安慰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对现在的老大来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毕生的抱负都付诸流水了,甚至连翻身都做不到,死在你手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他这么说,杨峥倒不急着动手了,身体缓缓落下:“没错,对如今贵为魔王的刑战来说,你的价值确实不高,就算用你,头顶上还压着两大魔帅,无论实力还是亲疏,想要出头难比登天,就连脾性上,刑战都不是个好伺候的主,真不知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他?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不属于逆天魔王殿吧。”
撒蛮鲁苦笑道:“因为当时的小魔王刑战是最有可能成为魔王的存在,不投奔他投奔谁?事实也证明是对的。可惜我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越众而出,仅仅因为一次错误,就被打回原形,最后功臣里没有了我的名字。”
杨峥点点头:“我差不多理解你的心情了,但造成今天的局面,和你本身的选择也有一定关系。像刑战那种注定会成为魔王的人,身边最不缺乏的就是拥护者,你这种半路加入的家伙想稳固住地位实在太难了,因为有太多随时可以替换你的人。就算没有四灵空间的事,也难过这一关,你无法保证永远不出错,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听了杨峥的话,撒蛮鲁释然了几分,唉声叹气道:“或许,这就是命啊,命中注定我没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一切都是奢望。”
“命?”杨峥淡淡一笑:“我不相信宿命一说,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得来心安理得,也最保险。对比你我的遭遇,更让我坚信了这一点,你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呢,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撒蛮鲁愣住了:“你说什么浑话呢,我都这样了还能奢求什么?”
“那是你眼界太狭隘了。”杨峥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七个环环相扣的圆,点了点:“放眼全魔域,一共有七大魔王殿,而诛天魔王刑战,也不过掌握其中之一罢了,还有那么大的平台等着你去施展,在此之前自暴自弃,是你的损失。”
撒蛮鲁苦笑道:“说得简单,因为四灵空间的事,我已经遭到了全体魔族的唾弃,魔域虽大,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你确定?”杨峥意味深长道:“据我所知,当时四灵空间参与的魔王殿并不包括全部吧?还有一个并未参与其中,那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是说尖峰魔王殿?”撒蛮鲁眼睛先是一亮,旋即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不行的,现在其他魔王殿的局势都已经明了,清洗的清洗,整顿的整顿,发展的发展,唯有尖峰魔王殿还是一片混乱,早晚被其他魔王殿吞并掉,去了也是白去。”
杨峥冷冷道;“没试过你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得通,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炒冷灶。如果尖峰魔王殿也像其他魔王殿一样早早局势明了,哪里还有你施展的余地。要我说,越是混乱,越有机会浑水摸鱼,说不定,你也能捞着个魔王当当。”
撒蛮鲁闻言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魔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一个外来户想都不要想,倒是辅佐魔王还有可能。”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一趟,碰碰运气,正好我手中也有一个和你目的差不多的,顺便搭个伴。”杨峥诱惑道。
撒蛮鲁眼睛不由眯了起来:“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还处于敌对状态吧?”
“我虽然坑了你一次,这次却是来帮你的,就当恩怨两清了。”
“可帐不是这么算的……”
杨峥翻了翻白眼:“少唧唧歪歪,你是干大事的人,别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斤斤计较,干脆点,答不答应作我的向导。话提前撂下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的命运将因此而改变。”
撒蛮鲁被忽悠的有些头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说这跳跃性是不是有点大了,前一刻还在殊死相搏,下一刻已经勾肩搭背,节操也不是这么掉得啊。
杨峥没有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怂恿着他赶紧上路,生怕他反悔。虽然他不惧撒蛮鲁,但真要打起来,受伤在所难免,何必呢,大家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不更好吗,冤家宜解不宜结。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拿,撒蛮鲁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当早在刚才的冲突中毁的一干二净,跟小魔王刑战这么久,混到这凄惨的境界,看着就让人心酸。
面对杨峥异样的眼神,撒蛮鲁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强自解释道:“我的财产还是不少的,只是之前觉得对不住老大,就一件也没拿,所以……”
“我懂,我懂。”杨峥拍了怕他的肩膀,丢给他一大包魔贝,并许诺道:“这些你先拿着去花,以后跟着我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撒蛮鲁将魔币又扔了回去,恼羞道:“我不需要别人怜悯。”
“怎么是怜悯呢,这是佣金,你应得的。”杨峥匪夷所思道:“难不成你想白干?那可真是太好了,求之不得。”
一听是佣金,撒蛮鲁倒不客气了,伸出手道:“拿来,那是我的。”
杨峥笑眯眯的将魔币拍回到他手中,心说你个小样,哥还治不了你了。
他又取出一包魔贝递给撒蛮鲁道:“这是准备资金,回头你看着采购点物资,我们路上用,别顾虑太多,反正有足够的储物空间。”
撒蛮鲁这次没有推辞,接过来放入怀中,淡淡道:“需要几人份的?”
杨峥伸出三根手指:“没别人,就你我,外加一个魔族同伴,不过他那份你要按照十人份来准备,巨角魔族还是挺能消耗的。”
撒蛮鲁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又和巨角魔族扯上了关系?”
杨峥就把和山魁相识的经过简述了一遍。
撒蛮鲁听罢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看不出,你这人还有点儿人情味。”
杨峥不满道:“你以为呢,当初若不是你们一门心思想害我,何至于闹到不可收场,我骨子里是个好人。”
撒蛮鲁没去计较他话里的真实性,四灵空间的事说不出谁对谁错,说多了也没意思,不妨揭过去。其实撒蛮鲁也不知道,在他内心深处还是很欣赏杨峥的,他的能力,他的性格,其中还帮过自己几次,都历历在目,若是魔族就好了。
两人边走边聊,内容多局限于四灵空间一别后各自的状况,当杨峥说到通过冒险者工会提供的信息找到他所在的位置时,连撒蛮鲁也不得不感叹这就是缘分,感叹过后脸色就是一变,而且变得非常难看。
杨峥注意到他这一明显的变化,忙问怎么了?
撒蛮鲁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你说,我们能成功抵达云环吗?”
“当然没问题,你不是有魔域的地图嘛,我刚才都看到了。”杨峥理所当然道。
“那你还记得,看到地图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撒蛮鲁笑容很诡异。
“发生了什么事?”杨峥微微一愣,然后脸色也变了,两人一见面不合就打了起来,木屋四分五裂,那地图也……
想到这里,杨峥颤声道:“你该不会是说,地图在我们的打斗中已经……”
“不愧是杨兄,果然料事如神。”
“我料你个大头鬼!”杨峥直接狂化了,追着撒蛮鲁一阵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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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地图被毁,令杨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到头来只是又多了一个张口吃饭的。
撒蛮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别泄气,地图虽然毁了,我好歹也是看过的,多少能记住一些。”
杨峥狐疑道:“就你那脑子能记住多少?”
“呃,我想想,至少走出战环没问题吧……”撒蛮鲁不确定道。
杨峥彻底对他死了心,叹道:“别浪费你那可怜的脑细胞了,回城再想想办法吧,看看冒险者工会那边能不能弄到一份。”
“也只能这样了。”
马上就要走出蛇沼了,两人远远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在沼泽上健步如飞的奔跑,如此体型竟然不会沉下去。
见此情形,撒蛮鲁双眼暴突,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嘿,这也行?”
杨峥也眯起了眼睛,心说山魁那家伙还算有点儿可挖掘的潜力,不妨他提点一番。
看到杨峥二人出现,山魁大喜,迈着步子狂奔而来;“商公子,我成功了,您看到没有?”
杨峥在魔域行走的名字就是商隐,族系游魔,在魔王殿登记在册的,经得起推敲,他特意嘱咐山魁有人的时候就这样称呼他。
看着如同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山魁,杨峥神色淡淡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两天,你也挺卖力的,没有懈怠。不错,勤奋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不过,仅仅这种程度还说明不了什么,后续的磨练才是最重要的,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山魁现在对杨峥可谓言听计从,连连点头道:“我晓得,不会让你失望的。”
杨峥对他的态度比较满意,将身旁的撒蛮鲁拉了出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的向导撒蛮鲁,因为一些比较特殊的原因,人多的时候,就称呼他为撒鲁,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记住没有。”
山魁一边点头,一边上下打量着撒蛮鲁,感受到其身上散发出的巨大压力,心悸之余,眼神跃跃欲试,魔族最不惧怕的就是挑战。
撒蛮鲁微微一笑,没怎么把山魁的挑衅放在心上,现在的山魁对他来说一点儿出手的兴趣欠奉,两者差着好几个量级呢。
杨峥自然也看出了山魁的斗志昂扬,委婉的提醒道:“山魁,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过早的与撒蛮鲁过招,除了打击你的自信心,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山魁望着矮了自己好几个身位的撒蛮鲁,将信将疑道:“他有那么厉害?”
杨峥转头对撒蛮鲁戏谑道:“大个子,人家不怎么相信你,耍两招看看,免得被人看轻了。”
撒蛮鲁无奈,向前跨出一步,单手抓住山魁的手腕就是用力一甩,山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就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接砸在沼泽外的滩涂上。
山魁被摔得七荤八素,吃力的坐起身来,望着几里开外的杨峥和撒蛮鲁二人,再低头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瞬间,杨峥和撒蛮鲁双双出现在他的面前,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山魁,这下知道差距了吧。要有自知之明,别有点儿长进就忘乎所以,那可是大忌。”杨峥调笑之余,不忘敲打道。
山魁颓然道;“是我小觑了天下人。”
撒蛮鲁淡淡道:“你不错了,巨角魔族的身体素质和潜力还是很强的,不然也不会在以前掀起一番风雨,可惜经过魔王殿不断地打压,你们已经失去了昔日的荣光,如果能找回传承,不见得比其他人差到哪去。”
山魁苦笑道:“找回传承,谈何容易。”
撒蛮鲁意味深长道:“别那么悲观,据我所知,巨角魔族的传承和功法只不过在你们内部失传了,而在其他地方,还有着备份的。”
山魁悚然动容道:“此言当真?在哪?”
撒蛮鲁淡淡道:“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你具备了一定实力,再说也不迟。”
杨峥自然知道撒蛮鲁所指的地方是哪,说到藏书,哪里比得上魔王殿丰富,而同样的,魔王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生怕二人一拍即合,铤而走险,他忙转移话题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城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准备妥当就上路,宜早不宜迟。”
撒蛮鲁和山魁没有意见,三人星夜赶回了黑钢城。
※※※
几乎在杨峥他们一露面,坐镇五百里外落积山要塞的农阿就收到了消息。
当亲信向他请示下一步行动时,农阿沉吟了半晌,才道:“先不要轻举妄动,给我盯紧点。有冒险者工会和对方的约定在先,有些面子还是要给的,等他们离开黑钢城之后,再采取行动。”
“是。”
“还有,冷少那边怎么样了?”
“回大人,已经苏醒过来,只是情绪不佳,浑浑噩噩的,看来黑钢城的遭遇对冷大少的打击不小。”亲信如实回答。
农阿闻言一阵头大,揉着眉心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冷天北将军知道宝贝儿子被吓成这个熊样,肯定没我的好果子吃,到时候别说战环将军,就连我现在的位置能保住就不错了。想个办法让他开心一下,美女、魔贝等等,要什么给什么。”
亲信心中一动,忽然道:“如果大人这么说,属下倒是有个好主意。”
“讲。”
“城中的探子来报,近期有一批数额巨大的黑钢精矿要被运走,而且护送的商队中还有一位气质绝佳的美人,如果我们将她给截下来,人财两得,再献给冷少,便能扭转他对我们的看法也说不定。”亲信蛊惑道。
身居高位那么多年,农阿也不是容易糊弄的主,狐疑道:“对方什么来历?”
亲信迟疑了一下,凑到农阿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农阿听罢勃然大怒:“你疯了,连魔联客运的货物也敢截,就不怕到时候无法收场?”
亲信忙道:“大人息怒,听我把话说完。”
“好,那你说,我倒要听听你敢如此猖獗的理由。”
虽然嘴上说的凶,但对早就摸透农阿心思的亲信来说,非常清楚他心里的打算,这位爷以前可没少干过打家劫舍的事,只要利益足够大,哪管你背后是谁,有什么风险,干的神不知鬼不觉就行了。
他们这次盯上的货物是魔联客运托运的不假,但却比较隐秘,有些见不得光。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黑钢精矿再珍贵,毕竟是基础战略物资,多用于那些等级较低的部队,像魔王殿直属军队用的至少也是白银级制式装备,对这种低级矿是看不上的。
如今战事已平,各大魔王殿都开始精兵简政,冗余部队裁撤,对黑钢矿的需求量大大减少,转供民用,是大势所趋。
然而这次黑钢城接到了一笔大额订单,哪怕放在战争时期也非常罕有,亲信简单估算了一下,足以武装五十万大军。他瞠目结舌之余,就开始怀疑了,到底哪里需要这么一大笔物资,难道有人想造反不成?
经过不断排查,终于让亲信找到了这笔订单的源头,竟然来自遥远的尖峰魔王殿辖区。他当即恍然了,也对,只有那里的战事未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也需要大量的黑钢矿来锻造装备武装军队。
弄清楚这一点,亲信的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块天降肥肉啊。从骨子里,很多魔族都瞧不上尖峰魔王殿那帮割据势力的,黑吃黑,根本不用担心他们敢找茬。而另一方面,魔联客运作为奉行中立的商业财团,是不能插手地方政治的,这次运的是军用物资,就算货物被劫,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硬生生吞下这个闷亏。
基于此两点,亲信才敢怂恿农阿下手的。
一听有足以武装五十万大军的黑钢精矿,农阿也禁不住心动了,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这帮土包子还真有钱,一笔订单就顶上老子几十年的孝敬,不截下来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亲信继续煽风点火道:“而且大人,这里面还有个好处。护送商队中的女子据说是魔联客运其中一位高层的女儿,如果把他献给冷少,等生米煮成熟饭,说不定能让冷天北将军和魔联客运结成姻亲,凭借魔联客运遍布全域的规模,冷天北将军的影响力会大大提升,再进一步,我们诛天魔王殿也会影响全域,这份天大的功劳,可就是您的了。到时候别说区区战环将军,魔王陛下一高兴封您个大帅也不是没有可能。”
闻此言,农阿再也按捺不住了,猛然一拍桌子:“他娘的,干了!”
见农阿下定决心,亲信眉开眼笑道:“那属下就提前恭祝大人了,等您高升那一天,可别忘了提拔属下啊。”
农阿满意的点点头:“放心,只要有我的肉吃,就不会少了你的汤喝。为了保险起见,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吧。你不是惦记副军团长的位子很久了嘛,等你把人和货物带回来的那一天,那个位子就是你的了。”
“谢大人。”亲信表面欣喜若狂,心中暗骂真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看来职务敲定下来还得推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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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瞳二人双双为杨峥的反应感到惊讶。
司雪衣忍不住问:“商隐阁下听说过我们魔联客运?”
“何止听说过,还享受过你们便利的服务呢,那真是一段愉快地经历,对了……”说着,杨峥从身上掏了半天,才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这就是证据。”
司雪衣定睛一看,掩嘴轻呼道:“这是我们在乌冬里环发行的一次性通行卡。”
“没错,当时我还闹了个笑话呢。”杨峥挠头嘿嘿一笑。
虽然是一张废弃的卡片,分文不值,却令司雪衣心中的戒备大减,因为它足以证明杨峥没说假话,间接的拉近了双方的关系。
夜瞳微笑颔首:“这想必也是一种缘分吧,有商隐阁下全程护送,司小姐也能放心几分。”
“哪里,我才是要多仰仗司小姐呢。”杨峥谦逊道。
司雪衣轻声道:“那商隐阁下……”
“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商大哥就行。”
“……商大哥,也不瞒您说,我们这次运送的是一批军用物资,就是黑钢城所盛产的黑钢精铁,是用来锻造初级制式装备的首选。”
杨峥点点头:“黑钢精铁我知道,雪衣说这些的意思是……”
司雪衣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夜瞳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表示,才继续道:“我们魔联客运素来讲究诚信,既然和商大哥合作,就必须提前说清楚里面的凶险。我们无法保证一路上不走漏任何风声,对这批黑钢精铁虎视眈眈的势力也不在少数,路上可能会有很多危险,所以……”
杨峥打断道:“雪衣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你大可放心,凡是我接下来的任务,向来是有始有终,不会出现临阵脱逃的事,哪怕魔王直属军队来劫,也定会让他铩羽而归,这份自信,我还是有的。”
司雪衣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却听到了杨峥的一番“豪言壮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把话题进行下去。
好在还有夜瞳,他笑眯眯的插言道:“商兄可能误会了司小姐的意思。”
“哦?”
“老实说,你们这次护送的黑钢精铁数量虽然庞大,但通过特殊方式,四五个人完全可以携带在身上,没必要大张旗鼓的行进,惹来各方窥伺。但这次交易的内容已经走漏了风声,完全低调也是不可能的,需要事先放出几支商队转移注意力。”
杨峥恍然:“偷梁换柱,故布疑阵,我明白了。”
夜瞳欣慰道:“商兄能理解自然最好了,所以,真正的商队可能只有司小姐和一名随侍,外加你们的人,仅此而已。”
杨峥摸着下巴沉吟道:“办法是不错,但再缜密的计谋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再加上此行路程遥远,变数太多,只有几个人的话,如果被人盯上,麻烦可就大了。”
司雪衣歉意道:“我正是有此担忧,才想提前对商大哥阐明,如果你们无法接受的话,那就此作罢。”
“区区这点压力我还不放在心上,但是……”杨峥死死盯着司雪衣的眼睛,道:“你为什么甘愿冒此风险,这批黑钢精铁我大致估算了一下,虽然价值不菲,但还不足以令雪衣连命都给搭上,魔联客运也不缺这点儿钱。”
司雪衣轻声一叹:“果然瞒不过商大哥,其实,真正需要这批黑钢精铁的不是我们魔联客运,而是另有其人。有了它们,尖峰魔王殿才能早点结束战争,恢复稳定的秩序。稳定对我们商家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如果再继续这么混乱下去,我们魔联客运多年积攒的家底,恐怕也要被挥霍干净。更可怕的是,如果外域魔王殿插手,一旦接管了尖峰魔王殿,我们的财富恐怕也会被掳走,那才是一场灾难。”
杨峥闻言皱眉道:“有那么严重?”
司雪衣苦笑:“实际情况还要严重,商大哥既然去过云环,应该也了解一些那里的状况吧。”
杨峥故作平淡的点点头:“我记得云环最大的势力好像是厉家军吧,厉家军的掌控者还是一介女流,叫做厉寒烟的……”
“那是老黄历了。”司雪衣轻声打断道:“现在的厉家军相当了不起,不但一统云环,挟制周边各境,成为域内数得着的一方诸侯,目前正在和域内最强大的势力王环厉家交战,先不说结果会怎样,单是这份魄力就令人钦佩。”
杨峥心中一惊,忙问:“形势如何?厉家军怎么样了?”
司雪衣和夜瞳齐齐惊讶的望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杨峥自觉失态,忙掩饰道:“哦,呵呵,我在云环有些朋友,就怕他们被牵连进去,有个闪失。”
司雪衣颇为理解的点点头,面带哀容道:“谁说不是呢,这场战争之残酷,波及范围之广,为历年之最,我有一位闺蜜也不幸卷入其中,从此天人永隔,战争除了带来破坏,还能带来什么,真不知那帮家伙是怎么想的?”
杨峥可没心情和她探讨战争与和平这么高深的论题,又问:“你还没告诉我,这场战争进行到何种程度了?”
“何种程度?”司雪衣不解,她这个外行人哪里能弄懂这些。
杨峥心中急躁,耐着性子用比较通俗的方式问:“就是说,目前谁占优势?”
“这个啊……”司雪衣想也没想便道:“这不明摆着嘛,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王环厉家占优啊,云环厉家军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区区地方势力,没有人怀疑笑到最后的是王环厉家,结束这场战争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才不是那样呢!”杨峥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话一出口,才惊醒过来,忙收敛道:“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厉家军还是挺厉害的,应该没那么容易认输。”
夜瞳望着屡次失态的杨峥若有所思。
司雪衣叹道:“厉家军是挺顽强的,也仅仅如此罢了,他们双线作战,战线又拉的很长,压力非常大,等这批物资运到,武装出一批新的军队,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那时,战争就可以结束了,所以我的担子非常艰巨,还望商大哥助我一臂之力。”
杨峥低着头,久久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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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答应了?”撒蛮鲁一脸惊讶问。
杨峥点点头,回来之后,他将冒险者工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撒蛮鲁,在某些事上,并没有隐瞒的必要。
撒蛮鲁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能答应呢?有了这批军用物资,战争的进程便会加快,我们入场又晚,到时候哪里还有咱们的戏唱?”
“这不是重点。”杨峥淡淡道:“我们现在的最优先事项是顺利抵达尖峰魔王殿,才谈得上入局。若非你把地图给毁了,我们何至于仰他人鼻息。”
自知理亏,撒蛮鲁讪讪一笑:“那是不可抗力。”
“行了,没时间和你废话。就算为了回去,我们也要和魔联客运进行合作,他们的特殊渠道对我们的行进速度很有助益。”
“可是,那批物资……”
“你傻吗?”杨峥白了他一眼:“我们只是利用一下对方,等到了地方,蒙上脸劫走不就行了。有这份大礼在,投奔哪个势力都不会亏待你的,省去了一开始打基础的功夫,这就叫投机。”
撒蛮鲁双目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杨峥淡淡道:“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就行了,毕竟见不得光。”
撒蛮鲁一脸苦笑:“你对我太不放心了,我就是想告诉别人,也得有能倾诉的对象吧?随便找个路人,不把我当傻瓜。”
“算你有自知之明。”杨峥没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对了,我委托你准备的东西都齐全了吗?”
撒蛮鲁拍了拍腰包:“安啦,都在这里。不过有了那什么司小姐的照应,恐怕我们这份也用不上了,浪费那么多钱,早知道先通知我一声啊,白做无用功。”
“这可不是什么无用功!”杨峥正色道:“记住,他们是他们的,我们是我们的,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你被坑的还不够惨吗?这叫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得,什么都是你说得对。”撒蛮鲁自知斗嘴永远不是杨峥的对手,转移话题道:“启程的时间确定了吗?”
“明夜子时,冒险者工会后门汇合。”
“搞得这么神秘?”
“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行动,别废话了,准备休息,后面再想睡个安稳觉就难了。”
“要不要把山魁叫进来。”
“由着他去吧,他和我们不一样,正是挖掘潜力的时候,多一份实力路上也多一份保障,我可没功夫做全程保姆。”
“你太不负责任了。”
“少啰嗦,要不你来!”
“……”
※※※
冒险者工会。
送走杨峥之后,司雪衣对夜瞳行礼道:“这次多亏了夜大哥帮忙,才找到合适的护卫。”
夜瞳淡淡道:“也别忙着谢,在此之前,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里面一些隐患,需要注意。”
“隐患?”司雪衣抬头不解道:“经过我们的试探,商隐此人应该没问题啊?”
“人是没问题,但心就不一定了。”
“心?怎么讲?”
夜瞳缓缓起身,漫步到窗台前,望着街上往来不息的人流,叹声道:“在你们刚才的谈话中,我发现每当提到云环,尤其是厉家军的名字,商隐的反应都会比较强烈,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地方。”
司雪衣若有所思道:“夜大哥的意思是,商隐此人和云环厉家军有关联?”
夜瞳点点头:“虽然仅仅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你还是多加注意点好,免得最后的关头被人给卖了。”
司雪衣有些不理解:“既然夜大哥认为商隐有问题,那推了便是,为什么还要把这麻烦丢给我?”
“有问题是没错。”夜瞳转身看着她道:“但谁规定有问题就不能合作了,你们之间说白了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需要他们来保驾护航,他们需要你来引路,各取所需,没有比这再合适的盟友了,因噎废食可不行。至于一些旁枝末节,那就看你的表现了,我从不认为你比你姐姐差到哪去,她能做到的,你也一定行。”
司雪衣幽幽道:“既然夜大哥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小妹也舍命陪君子了,反正一开始就不是轻而易举的任务,我早有觉悟。”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这次把东西带回去,想必世伯也会对你的能力刮目相看,进而委以重任。到时候别忘了在我家老头子面前多美言几句,把我调派回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都快呆腻了。”
司雪衣莞尔:“这小妹恐怕帮不上忙,除非夜大哥先把无法无天的脾性改改,世叔才敢放你回去。”
夜瞳无奈的耸了耸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辈子恐怕都要老死于此了。”
司雪衣笑而不语。
※※※
“又是一个假的!”一身穿轻盔的中年男子愤愤将情报丢到了一边,仰倒在松软的长椅上骂骂咧咧道:“这已经是第几波了,还有完没完?”
此男子就是在农阿面前下过军令状的那位亲信,韦冬。
接连几天在黑钢城外围堵截形迹可疑之人,却无一所获,如何不心乱如麻。若非藏匿在城中的探子传信主要目标尚未出城,他都以为已经扑空了。
手下劝道:“大人莫急,他们越是这般故弄玄虚,越是表明启程之日近在眼前,我们不能乱了方寸。”
韦冬猛然坐起身,冷冷道:“这我不比你清楚,还用你来提醒?”
手下忙唯唯诺诺道:“属下逾越了,请大人责罚。”
韦冬挥挥手道:“责罚就算了,我还指望你执行后面的计划呢,这笔账先记着,等以后将功赎罪。”
“谢大人恩典。”
韦冬正要在嘱咐几句,就见一人慌慌张张闯了进来,他眉头一皱,便要出声喝斥,却听那人大声道:“大人,动了,目标动了?”
“目标?哪个?”
“都有!您让我们盯梢的两个目标都开始行动了,前不久刚刚汇合到一处,已经出城向东北方向移动。”
韦冬闻言愣住了:“好快?他们又怎么混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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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撒蛮鲁回望着瞬间缩成一个小点,眨眼消失不见的黑钢城,忍不住大呼小叫道。
司雪衣轻轻抚摸着座下飞兽雪白的毛皮道:“这是天翔雪隼,可日行八百万里,是我们魔联客运旗下最快的载人飞兽之一,有这种速度实属正常。”
杨峥坐在中间,收回仰望星空的目光,苦笑道:“快是没错,但你们有没有觉得太醒目了一些。”
杨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天翔雪隼翼展近百米,飞在空中不亚于一个波音747,翅膀带起的呼啸声震耳欲聋,这乘坐体验就不见得有多么美好了。
司雪衣转头看向坐在最后的那个庞大身影,无奈道:“这还不是为了迁就商大哥的朋友,以他的体型,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天翔雪隼了。”
杨峥无言以对。
山魁缩了缩脖子,头一次觉得太过强壮有时候也是一件麻烦事。
想了想,杨峥皱眉道:“就算慢一些,也不能这样引人注目,否则和活靶子没什么区别,也和我们低调潜行的宗旨背道而驰。”
司雪衣解释道:“商大哥不必担心,就战环这一段路而已,等到了中转站,我们可以换乘其他方式。而且天翔雪隼飞行高度很高,又是在夜间,没有人会注意的。”
听她这么说,杨峥才将心中的疑虑按捺回肚子里,闭目养神,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事实证明,杨峥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天翔雪隼出城不到盏茶的功夫,就遇上了麻烦。
锐鸣破空,迎面飞来几百个黑压压的巨影,虽然体型上远不如天翔雪隼,胜在数量多,整齐的排成数列,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天网,向他们兜头罩来。
撒蛮鲁最先发现了不妥,惊呼道:“那是军队的战鹰!为什么要拦我们去路?”心中却在嘀咕,难道老子的身份暴露了?
杨峥闻言睁开眼睛:“这是哪里的军队?”
司雪衣有些紧张道:“这种规模的飞行部队,短时间也只有落积山要塞能调派的出,可我们和他们素无交恶,为什么要拦路?”
司雪衣的随侍瞥了杨峥一眼,小声道:“落积山要塞的军团主将是战环将军冷天北的亲信,他们会不会是来复仇的?”
众人脸色均是一变,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杨峥气定神闲道:“雪衣,如果对他们出手,会引来什么后果?”
司雪衣脸色再变,为难道:“那我们就是和战环乃至整个诛天魔王殿为敌,再无活路。”
杨峥点点头:“我明白了,等会儿你把我交出去吧。”
“这怎么可以?”撒蛮鲁和司雪衣齐声道。
杨峥对撒蛮鲁暗中使了个眼色,对司雪衣道:“放心,我自有脱身之法,你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司雪衣等人不知道杨峥再打什么鬼主意,但眼下只好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很快,双方就接触了。
天翔雪隼在原地盘旋,司雪衣起身高声质问对方的来意。
战鹰整齐划一的分开,从中飞出一只体型相对庞大的战鹰,战鹰之上立着一身穿轻盔的中年男子,正一脸阴鸷的看着天翔雪隼上的众人,声音阴恻恻道:“黑狮军团奉命追捕逃犯,请停下来接受检查。”
杨峥起身越众而出道:“你们所指的逃犯,不会是我吧?”
韦冬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点头道:“没错,小子,冒犯了我们冷将军的公子,还想安然离开,真是白日做梦。”
杨峥淡淡道:“我没记错的话,冷泰那厮是答应我出战环以前不会找我们的麻烦,才饶他一条狗命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食言了,畜生的话果然不能轻信。”
韦冬面色一沉:“混账,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出言不逊。冷少是答应过你没错,但不代表我们下面的人也答应了,今天的行动,和冷少本人无关,全是我们下面的自作主张,也不算食言。”
杨峥讥笑道:“什么是强词夺理,今天总算见识过了。也罢,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冷少是我打的,和其他人无关,就把我带回去吧,只求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那是自然。”韦冬对杨峥的主动配合感到吃惊,生怕他使诈,便对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名魔兵小心翼翼驾驭着战鹰靠近杨峥,直到将他绑住,也没见他有任何反抗的举动,这才松了口气。
见杨峥暗中对自己使眼色,司雪衣上前道:“这位大人,人你们已经抓到了,可否放我们离开?”
“离开,嘿嘿,哪有那么简单。本来不想以这种方式和诸位见面的,但没想到你们竟然乘天翔雪隼离开,为了拦截你们,也只能出动战鹰了,暴露身份是无可奈何之事,只好改明抢了。”
闻言,司雪衣心中一沉:“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嘿嘿。”韦冬一脸奸笑道:“实话告诉你们吧,抓捕逃犯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你们的货物,也被我们黑狮军团给接收了。”
司雪衣脸色难堪道:“你们此举和劫匪又有什么区别?”
韦冬强自辩解道:“当然有区别,劫匪是以抢劫为目的,而我们则不然。我们冷少对司小姐仰慕已久,希望能成就一段佳话,日后这些货物就是嫁妆的一部分,都是一家人,又怎么算抢呢。”
司雪衣气的脸色苍白:“你们劫财也就罢了,竟然还打我的主意,真是欺人太甚!”
“别这么说嘛,才子佳人,简直绝配,司小姐日后会感谢我这个媒人的。”韦冬奸笑不已。
“司小姐是佳人没错,冷泰那废物可算不上才子,那不叫才子佳人,那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你也不算媒人,充其量是个拉皮条的。”
扑哧,有人忍不住笑了,连司雪衣都哭笑不得。
“是谁在嚼舌根?”韦冬脸色铁青的回头,却见被绑缚的杨峥正一脸鄙夷的望着他,想来刚才的话是从其口中而出。
韦冬一脸狞笑道:“臭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猖狂,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来人,把他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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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者工会。
夜瞳看完刚刚到手的情报,嘴角露出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刚一出城,雪衣妹子就惹上那么大的麻烦,之后的行程想必会很有趣呢。”
他将纸条凑近香炉点燃,抛向空中,双臂环抱,自我陶醉道:“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没有我呢,好想加入他们。该死的老头子,你再继续压制我,小心我忍不住会暴走哦,到时候惹出什么麻烦,头疼的可是你。”
旁若无人的做完这些,夜瞳对隐藏在阴影中的人淡淡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待在我的身边,去跟上他们,将行程发生的事全部记录下来,回头交给我,记得,是全部!”
隐藏在阴影中的人沉声回应道:“可家主吩咐给我的任务是守护您的安危。”
夜瞳面色一沉:“守护?我看是监视更恰当吧。你不要忘了一点,老头子再怎么对我,我们也是父子,他的基业将来必定由我继承,而我是个很记仇的人,你今天若是违逆了我,很难保证今后不算旧账。”
知道夜瞳向来说到做到,那人轻叹一声,气息消失在房间之中。
※※※
“什么?第二空队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我黑狮军团最精锐的一支啊。”农阿听罢手下的汇报,拍案而起,脸色难看道:“让韦冬前来见我,我要亲口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枉我如此信任他,竟然把我的精锐整没了!”
手下小心翼翼观察着长官的脸色,吞吞吐吐道:“韦冬大人他……他也在战斗中以身殉职。”
闻言,农阿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扶额:“呵,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军覆没,覆灭一支空队可不是小事,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到头让老子来背黑锅。”
恰在此时,冷泰推门而入,听到后半句话,有些诧异道:“背黑锅?背什么黑锅?”
农阿忙起身,笑脸迎了上去:“冷少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冷泰摆摆手道:“农叔不必多礼,以您和家父的关系,该行礼的应该是我才是。”
农阿吃惊于对方态度上的转变,还是不敢拿大,试探道:“冷少,这几日休息可好?”
冷泰自嘲一笑:“休息?不过是对外的托词,我现在都没脸出去,该死的游魔族,让小爷颜面扫地,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农阿也附和的点点头:“冷少说的是,您在我的地盘上吃了亏,于情于理都应该帮您找回场子。”
冷泰双目一亮:“这么说,农叔肯帮我?”
农阿苦笑道:“不怕冷少笑话,之前我已经派人去帮您解决此事了,可惜最后铩羽而归,连整个第二空队都给葬送了,刚才还在为此事发愁呢。”
冷泰面色微变:“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农阿无奈道:“就在昨天,本想先瞒着冷少,等抓到人之后再给您个惊喜的,没想到……唉,惭愧啊。”
冷泰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这事怨不着农叔,怪只怪对方太难缠了,连我都栽了跟头。”
“是啊,我还从来没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同时失败者,两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不惜抬高敌人的身价。
“那他们现在到哪了?”
“据相关目击者提供的情报,他们是乘坐天翔雪隼离开的,以那玩意的速度,现在恐怕已经快临近战环边境了。”
“啊?!”冷泰猛然坐起身来,急躁道:“那农叔还不快派人去追?”
农阿无奈的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想,而是没那个权限啊。对方已经离开我负责的防区,擅自离守的话,就算老大人那一关过得去,魔王殿那边也没法交代,我们毕竟不是私军。”
冷泰脸色阴晴变幻:“如此说来,这仇就不报了?”
“当然不是。”农阿“善意”的提醒道:“冷少不要忘了令尊大人,以他老人家的人脉关系,只消动动嘴皮子,就有无数人肯为您效力,抓住对方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冷泰有些为难道:“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让家父知道我的遭遇,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再说了,家父这段时间心思都放在升职赴任上,应该不会节外生枝的。”
农阿又支招道:“就算令尊那边行不通,还有令伯呢,令伯贵为右帅,掌管域内半数兵马,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帮你抓捕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冷泰同样感到为难道:“伯父事务繁忙,哪里顾得上我这点小事。”
农阿怂恿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令伯前半生专注修炼,膝下无子,待你们兄弟几个如亲子,这点儿小小的要求岂会不答应?而且这种事大帅也不会亲力亲为,肯定交给下面的人去办,耽误不了什么事。”
“可是家父那边……”
“别可是了,我的小少爷,您再犹豫,就让那伙贼人给跑了,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仇家大摇大摆的离开吧,那可是赤裸裸的打脸啊,就这么走了,今后谁还把您放在眼里,那才是真正的颜面尽失。”农阿下了一剂猛药。
“好,我这就去给伯父写信。”冷泰咬了咬牙,最终被农阿说服了。
农阿心中暗松了口气,把大人物牵扯进来,他的责任总算减轻了不少,至少这个位置是保住了。至于战环将军,去******,爱谁要谁要,地位越高,责任也就越大,这话一点儿没错,他胸无大志,后半生能把黑狮军团最高长官的位置坐稳就知足了。
几日之后。
远在天环魔帝城的冷天南收到了一封来自战环的信笺,打开一看,哑然失笑。
贴身亲卫还从没见过右帅大人如此开怀的笑过,忍不住问其中缘由。
冷天南为人严谨,但对身边的人都还不错,笑呵呵道:“是我最小的侄子求援来了。”
贴身亲卫惊道:“求援?战环出什么乱子了?”
冷天南笑骂道:“小孩子家家的事,你想哪去了。不过,虽然是微末小事,难得我那侄儿头一次开口求我,也不能不当回事。屠江,你最近很闲,我放你长假出去走走,顺便把这事给办了吧。”
“是,冷帅。”屠江双手接过那封信笺,躬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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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一行人离开战环,通过魔联客运的特殊渠道快速赶往西南,争取赶在诛天魔王殿未反应过来之前离开域内。
一路有惊无险的横插数境,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终于在第六天午时赶到了诛天魔王殿所辖之域的西南端——青环,这也是离开域内前的最后一站。
司雪衣提议暂时休整一下再上路,接连几日的长途跋涉实在身心俱疲,不休息是不行了,速度再快,毕竟和修真域便利的交通方式没法比。所以杨峥和撒蛮鲁尽管知道现在停留很危险,也没有提出反对,否则还没遇到敌人,自己就先把自己折腾垮了。
歇脚的地点在青环边城的一处嘈杂的酒馆,这里鱼龙混杂,最适合藏身,兼打听一些情报。
休息之余,杨峥也不忘悄悄问撒蛮鲁:“大个子,你指的这条路靠不靠谱啊,我怎么觉得军队越来越多了?”
撒蛮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是边境,哪有边境不布防的。小魔王起义前期准备工作我好歹也是参与过的,多少了解一些边防布置。相比较而言,青环在所有边防重界中算的上守卫较弱的了。”
“哦?怎么说?”杨峥好奇问,对于魔域形势的了解,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撒蛮鲁。
撒蛮鲁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神秘兮兮道:“知不知道青环临近的是哪一个魔王殿?”
杨峥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不是尖峰魔王殿。”
“你这不是废话吗?”撒蛮鲁狂翻白眼:“算了,不和你瞎扯了,告诉你也无妨。青环那一边是极渊魔王殿辖域,也是前段叛乱风潮中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旧势力,依旧奉行不称王的政策,坚决贯彻以将军为主导的魔王殿管理魔域的传统。”
极渊魔王殿?杨峥心中一动,那不是狱军和北域四魔所属的魔王殿吗?顿时一阵心虚。
撒蛮鲁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自顾自道:“在小魔王的评价中,极渊魔王殿和尖峰魔王殿是威胁最小的两大势力,所以对他们的防范要小不少,重点都放在北部赤鲨和南部的天罗两大魔王殿上,那两位魔王也是不安生的主,边境摩擦一直不断。”
杨峥皱眉道:“尖峰魔王殿一盘散沙,相距遥远,被刑战轻视我可以理解。但极渊魔王殿实力应该是很不错的,无论高手还是军队,应该都仅次于诛天魔王殿,为什么会遭受轻视呢?”
撒蛮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了解得挺多的?这也是修真域那边听到的消息?”
“消息的来源你不用管,先回答我的问题。”杨峥面无表情道。
撒蛮鲁无奈的耸了耸肩:“这其实在我们魔域也不算什么大秘密,卫天境一役,我们魔族损失惨重,各大魔王殿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当时的先遣队是极渊魔王殿派出的,包括狱军将军和北域四魔,他们都算得上极渊魔王殿的中流砥柱,更重要的是,他们五人都是闪电将军宇文霖的铁杆拥护者,用来制衡极渊魔王殿其他派系的力量。很可惜,我们魔族战败后,界位重新封锁,狱将军和北域四魔没能及时回来,再加上前段时间的平叛,宇文霖将军手中的力量被大大削弱,对其他派系乃至整个极渊魔王殿的控制力都大大减弱。极渊魔王殿境内的局势不容乐观,和尖峰魔王殿的唯一区别在于争斗没拿到明面而已。要想出现新的变化,那就要等狱将军和北域四魔回归了。”
听完,杨峥那个汗唰就下来了,闹了半天还和自己有着直接关系,他能告诉撒蛮鲁狱军和北域四魔已经被他整死整残了?估计说了这家伙也不会相信,索性闭口不提,充当局外人。
撒蛮鲁根据司雪衣提供的路线图指给杨峥看:“离开青环,我们面临的风险会减轻不少,至少不用面对大规模军队围剿了。之后便可以绕着极渊魔王殿边境走,进入北部的赤鲨魔王殿辖域,横穿过赤鲨魔王殿,再通过小半个皇龙魔王殿辖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尖峰魔王殿了。只不过云环所在的位置在最东端,我们需要穿过大半个尖峰魔王殿,路程不可谓不遥远。如果没有得罪诛天魔王殿就好了,我们完全可以直走东北,从皇龙魔王殿入境,省去一多半的路程。”
“听着有些头晕。”杨峥苦笑:“而且你给我说这些也没用,麻烦找上门,躲是躲不开的。”
“我也只是这么一说,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当年还是菜鸟的时候,就敢顶撞小魔王刑战。”撒蛮鲁撇撇嘴道。
杨峥有些不满:“什么菜鸟,我当时已经独当一面了好吧?”
“我怎么不觉得呢,感觉现在的你和以前差距好大。”撒蛮鲁将信将疑,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道:“尤其是这里,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级,可比以前奸猾多了。”
杨峥哑然,他没想到这看上去鲁莽的家伙还有颗敏感的心,竟然发现了前后的区别,没错,他当时初见撒蛮鲁的时候正处于失忆状态,还真有些耿直,当然是相对而言。
并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见其他人都休息的差不多了,便起身走到司雪衣面前道:“我们差不多该上路了吧?”
哪知司雪衣并没有回应他,眼神死死的盯着窗外,情绪焦躁不安。
杨峥顺着她的视线向外望去,瞳孔也是一缩,僵立在原地。
撒蛮鲁见情况不对,忙凑过来一看,面色大变,低呼道:“是寒冰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御前卫、焰天卫和寒冰卫并称诛天三卫,不看数量,从单兵素质上来讲,是诛天魔王殿最强大的军队,因为他们分别是诛天魔王刑战、焰天魔帅刑炎和寒冰魔帅冷天南的亲卫,个个都是军中翘楚,担负着诛天魔王殿最有权势三个人的安危。
诛天三卫其中的一支出现在边境,必不寻常!如果是冲他们而来,就有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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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杨峥等人的猜测,撒蛮鲁断然道:“不用怀疑,寒冰卫肯定是冲我们而来!他们名义上隶属魔王殿序列,实际上是寒冰魔帅冷天南的私军,没有冷天南本人的命令,任何人都无权调动他们,这下,我们的麻烦大了。”
杨峥转头看向他:“这么肯定?给侄子报个仇而已,用得着那么夸张吗?”
撒蛮鲁淡淡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冷天南这个人。他为人很严谨,大事小事,务必做到尽善尽美,算无遗漏。在如今的诛天魔王殿中,刑炎性子粗犷,不是执政那块料,全域事务,事无巨细,全部交由冷天南来处理,右帅府也是诛天魔王殿的行政中心。诛天魔王刑战很是器重他,视为肱骨。身处在那个位置,他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没人会当小事看待,派出寒冰卫来对付我们没什么好奇怪的。”
杨峥愕然:“那不和总理一样了?”
“什么总理?”
“哦,没什么,口误,你继续……”
“寒冰卫实力高强,权限也高,可以要求地方军队配合行动。要说的就这些,你只要知道他们不好对付就是了,而我们要想顺利离开青环,必须过他们这一关。”
杨峥皱眉道:“说了那么多,应对的方法呢?你该不会打算让我们硬闯吧?”
撒蛮鲁苦笑:“真让你说着了,寒冰卫办事滴水不漏,他们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青环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牢笼,若想脱身,只能硬闯,绝无侥幸。”
杨峥看向侧耳倾听的司雪衣,问:“司小姐的意思呢?”
司雪衣收回目光,轻声道:“我虽然不了解寒冰卫,也觉得撒鲁阁下所言非虚,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不短了,事先约定好接应的人仍没有出现,想必凶多吉少了,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对于指挥战斗,我的能力远远比不上你们二位,具体怎么安排,商大哥看着办吧。”
见她都这么说了,杨峥只好接下这个重任,悄声问一旁的撒蛮鲁:“寒冰卫的实际战力如何?”
撒蛮鲁想了想,道:“因为寒冰卫是冷天南的亲卫,实力都很不错。普通侍卫在白银级水准,只要不一拥而上,应该困不住你我二人,各个击破即可。但需要注意的是正副两位侍卫长,实力都很强。尤其是侍卫长屠江,在我离开之前就已经摸到了黄金级的门槛,纵使现在没有突破,也不是你我任意一人可以打败的,联手的话或许能拖延一些时间,就怕司小姐那边顶不住剩下的人。所以这次寒冰卫如果是屠江带队的话,我们要尽量避免和他正面冲突。”
“既要强行突破,又要避免和他们最强的人发生冲突,你算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世上哪有那么如意的事。”
撒蛮鲁耸耸肩:“我只管提建议,如何解决是你要考虑的事,反正在我看来这已经是个死局,就看你能不能创造奇迹,带我们安全逃出去了。”
杨峥低头沉吟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道:“我有个计划,等会儿由我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撒鲁你负责带其他人趁机离开青环,等你们成功离开之后,我再想办法脱身,咱们到那边汇合。”
“这怎么行?”
“你疯了!”
撒蛮鲁和司雪衣同时表示反对。
杨峥淡淡道:“撒鲁,司小姐不了解情况,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吗?若没有你们在身边拖累,我更容易发挥出实际水平,脱身这种小事,难不倒我的。”他特意在实际水平上加重了语气。
撒蛮鲁这才反应过来,杨峥是一名修者,保命和藏匿手段层出不穷,这一点在四灵空间就已经证实过的,连妖魔两族最厉害的天才都没能奈何得了他,区区屠江又算什么?当即放下心来,反过来劝慰司雪衣:“司小姐,就按照商兄说的去做吧,我们应该相信他。”
“可是……”
“别可是了,已经没时间了。”杨峥一看外面寒冰卫搜索范围已经到了附近,忙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闪出了酒馆,直奔那队寒冰卫而去,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话:“之后你们见机行事,我们青环再见。”
司雪衣等人眼睁睁的看着杨峥飘然远去,突袭了寒冰卫,引发了城中的骚动,大量的军队正在往杨峥逃跑的方向追去,上空飘荡着警告的号角。
撒蛮鲁看到外面一片混乱,转头对司雪衣道:“司小姐,我们也动身吧,别辜负了商兄的一片好意。”
事已至此,司雪衣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一行四人趁乱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
“这么快就现身了?”听着属下的汇报,刚刚抵达青环不久的屠江单手把玩着一只酒盏,似笑非笑道:“这帮老鼠耐性可真差啊,我本想和他们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如此一来倒是少了一番乐趣。也罢,早完成任务早收工,我们寒冰卫的首要任务毕竟是守护冷帅的安危。”
“屠将军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为首的那个游魔族无论实力还是心智都不简单,我们已经从他手里吃了好几次大亏。”一个面色阴鸷的青年人在一旁提醒道,正是冷泰。
对于老上司的这位便宜侄子,屠江难得和蔼可亲道:“冷少不必担心,我们寒冰卫可不是地方上那帮废物可比的,由我们出马,万无一失。”
冷泰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那名属下:“你们发现的一共几人?”
屠江心中有些不满,这是明摆着不信任他啊,若非此人身份特殊,以他的脾气早就一个耳刮子上去了。有些人的面子不能不给,他强忍着怒气,对属下点头示意道:“告诉冷少你所知道的。”
“是,一开始袭击我们的只有一人,实力高强,我们的人当场就被干掉了三个。得手后,对方一路往北方的深山逃窜,我们紧追不舍,发现对方和另外四人汇合,其中一人特征明显,身高数丈,初步推测是巨魔一系。”
“就是他们!”冷泰脱口而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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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真有你的,被摆了那么一道,屠江肯定气疯了。那家伙心高气傲,吃回瘪不容易啊,真想看看他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撒蛮鲁幸灾乐祸道。
这已经是杨峥和撒蛮鲁等人汇合后的第三天,逐渐远离了诛天魔王殿辖域,低调且快速的继续行进,有魔联客运渠道,速度和安全性上都有保障,虽说绕远了不少,总算上了正轨。
而撒蛮鲁等人对杨峥如何脱身的经过百听不厌,当然是加过料的,有关替身符和隐身符的关节都隐去不谈,改为其他解释。
庆幸脱身之余,司雪衣仍有些担忧:“弄出那么大阵仗,一无所获,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不肯善罢甘休?”
撒蛮鲁道:“恼羞成怒是肯定的,肯不肯善罢甘休就由不得他们了。寒冰卫到底是冷天南的亲卫,不能长时间离开他千里迢迢来追击我们,而且冷天南整天事务缠身,不可能闲的陪我们玩捉迷藏,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后遗症很明显,梁子彻底结下了,你们以后再来诛天魔王殿辖域就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了,否则尸骨无存。”
司雪衣心事重重道:“我来不来倒无所谓,希望别因为此事牵连到魔联客运在诛天魔王殿辖域的产业,否则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撒蛮鲁安慰道:“你与冷泰的恩怨说到底是他们理亏在先,又没有抓到人,为了颜面,肯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说冷天南这个人,虽然护短,公私还是分的清的,相对于侄子的私人恩怨,无疑域内的发展和稳定更重要。如果连这点认识都没有,诛天魔王刑战也不会委托他来处理政务了。”
司雪衣点头若有所思:“撒鲁阁下知道的还真多,好像对诛天魔王殿高层了如指掌似的。”
杨峥暗中给他使眼色警告,言多必失。
撒蛮鲁忙干笑道:“我有个朋友在魔王殿混得不错,我所知道的都是从他那里了解到的,真假有待考证,你们姑且一听。”
司雪衣却欣慰道:“有商大哥和撒鲁阁下协助,我对这次的行程很有信心。”
相比较之下,山魁的存在感就很低了,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直接沦为扛行李的苦力。同样地位的是司雪衣身边那名随侍,相貌普通,实力普通,倒是挺稳重的,遇事波澜不惊,要么神经大条,要么反应迟钝,这也是唯一能称得上的优点了。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杨峥也不是没有收获,对魔联客运的了解日益加深,揭开了表面那层神秘的面纱。
关于魔联客运,最初的印象是乌冬里环的流动雪道,再到后来的天翔雪隼、日行万里舟、天瀑流风等等等等,杨峥大体归总了一下,发现魔联客运的交通渠道都比较原始,是对天然环境的初步开发和利用,受环境条件的影响很大。对比一下,如果把修真域的交通划到高铁时代,魔域的充其量也就停留在运河行舟的年代,两者的差距很大。
但即便如此,魔联客运在魔域交通行业担当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整个魔域交通网的核心,如果能打破地域的限制和垄断,想必发展更为迅速,缩短与修真域的差距。短时间是不用想了,除非魔域完成一统的那一天。
自从搭上魔联客运这班车,杨峥就一直在打它的主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厉寒烟。他不知道厉寒烟这几年是怎么混得,临走前明明再三嘱咐她要注意利用周围的资源优势,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势力,统筹发展,没想到竟然连魔联客运这么重要的合作伙伴都没有抓住,竟然在替敌人搬运物资,若非正巧被自己给赶上,乐子可就大了,些许疏忽就是致命的啊。
一路上杨峥也没有闲着,借用魔联客运的渠道搜集尖峰魔王殿的情报,务必在赶到之前掌握大体形势。这一看不知道,一看真的吓了一跳,在他想来尖峰魔王殿现在发生的冲突不过是一场局部战争,事实却并非如此。
仅从表面了解到的来看,厉家军分明是倾力和王环厉家一战,连气运都赌上了,什么时候发展到如此严峻的地步?出了这么大的事,厉寒烟为什么没有通知自己?是了,肯定是前段时间忙于逃避琼华派的追杀,再加上心思都放在如何回去上,根本没有顾得上。而且以厉寒烟的倔强,不到万不得已,让她主动求援实在太难了。
想到这里,杨峥有些头疼,该如何帮厉寒烟破局呢?决战的时机太不妙了,他给对方规划的是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若想问鼎更高的宝座,必须经过二三十年以上的积淀,才保险。到那个时候,无论厉家军的实力还是厉寒烟本身的实力都到了一个新的阶段,顺理成章。
然而计划跟不上变化,先是紧随而来的卫天境战役导致魔域大乱,新旧势力交替提前。另一个则是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厉寒烟竟然被王环厉家的少主厉南青给看上了,这种事就算杨峥是神仙也无法提前预料到啊。
综合因素累加,尖峰魔王殿内战爆发,厉家军目前的处境非常不妙,必须赶快回去,帮厉寒烟她们扭转颓势,否则就来不及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通过零零散散的情报,杨峥在地图上勾画出双方的态势和布局,每画一笔,眉头就皱紧一分,到最后索性直接把笔一扔,双臂交错托着头仰躺下,喃喃自语道:“这秋山萦倒是个大才,定下的总体方略也没错,可惜眼界还是不够开阔,保守了些,既然是破釜沉舟,就要有破釜沉舟的觉悟,这样下去,可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
说到这里,他猛然坐起来,捡起笔,在一片区域重重划了一笔,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嘛,必要的时候,需要放弃一些东西,有舍才有得。厉寒烟,该到你蜕变的时候了。”
杨峥所划一笔的起始位置,赫然是云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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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环以北,十三要塞防线。
身穿鎏金黑底盔甲的厉寒烟正在漫步巡视着这道被称为北部生命线的最后防线,她身后不到两千里,便是云环首府琉炎城的所在。
从云霄境撤回来的伯哲和莫风随侍其左右,寸步不离。
要塞将士一脸崇敬的仰视着主帅,神情振奋,无所畏惧。
感受着前线的静寂和风雨欲来前的压抑,厉寒烟面无表情道:“还有多久?”
伯哲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走近几步,恭声道:“回厉帅,据前方探子来报,最多两天,李若风部便会清理出通道,进入云环境内,大战近在眼前。属下惭愧,未能多争取一些时间,愧对您的信任……”
厉寒烟一抬手打断道:“前后争取了近一个半月,你已经尽力了,怨不得任何人,该来的总会要来,逃避不了。秋卿那边进度如何?”
伯哲回头看了一眼莫风:“秋大人那边的联络一直是莫统领跟进,他了解的比属下要多。莫统领,你来跟厉帅详细的解说一下。”
听到传唤,莫风忙上前几步,躬身道:“回厉帅,秋大人前期进展神速,已攻陷王环厉家所掌控的八境,目前在月环实现两军会师,只是……”
厉寒烟黛眉微蹙:“只是什么?别卖关子。”
莫风神色黯淡道:“只是厉南青的远征部队已经回师支援,王环厉家也从一开始的慌乱镇定下来,集合兵力调往前线。而我们一方兵力终归有限,还要分散一部分兵力控制所攻陷界位的重要据点,避免其他势力趁机浑水摸鱼,断我们后路,所以在抵达月环之后,行军速度便慢了下来,如今还未突破月环防线。”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厉寒烟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意。
莫风苦笑道:“厉帅息怒,是秋大人让属下暂时对您隐瞒的,怕不利的消息提早传来,乱了您这边的阵脚。”
厉寒烟怒意收敛,淡淡道:“好意心领了,但我身为主帅,有义务了解全局,以后不要再做画蛇添足的事。”
“是。”莫风冷汗淋漓道。
“然后呢,秋卿那边还有何困难?”
“这……”莫风想了想,道:“据秋大人推测,随着王环厉家稳住阵脚,加上厉南青远征军的回援,我们双方的局势转入相持不可避免,要想分出胜负,短时间是不可能的,必要的时候还需要从本部抽调那十万预备军南下。她最担心的还是我们这一线,李若风的部队可以源源不断转化,暴兵速度惊人,压力会一天比一天大。如果我们撑不到秋大人决出胜负之后,败局已定。”
厉寒烟点点头:“秋卿担心的很有道理,我们军团将士虽然精锐,却架不住对方人多,损失一个短时间都弥补不回来,实在消耗不起。”
伯哲插言道:“而且我得到一个新的消息,王环厉家那边正在扩军,前期三十万的编制已然成型,仅仅缺乏训练和装备,等他们投入使用才是真的末日来临。”
听到一个接一个不利的消息,厉寒烟并没失去方寸,沉吟道:“三十万目前只是个数字,等装备上阵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还有机会,而且我们也在征召新兵,第一批人数在十五万左右,有前期的物资储备和魔纹工房加班加点,装备配置上要领先对方一些。”
“厉帅说的是。”莫风附和了一句,道:“目前需要慎重对待的还是即将到来的云霄攻势。”
伯哲不赞同道:“杨兄曾经说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云霄攻势是重要,但不是根本,要想结束这场战争,还要落在秋大人那一线上,但对比双方的战争潜力,实在不容乐观。”
厉寒烟眸光微闪,眺望向远方,淡淡道:“开战也有一段时间了,盟友那边的动向呢?”
“尖峰魔王殿态度比较积极,看来是真心与我们合作,可惜他们没落的太久了,能凑出的兵力有限,无法撬动大局。而零环与乌冬里环那边……”伯哲顿了顿,才低声道:“除了一开始积极配合我们过境之外,再无任何动静,也没有出兵的迹象,正处于观望状态,明显是不看好我们啊。”
厉寒烟叹道:“何止是他们,连我们自己都没有几分胜算,又何必强求别人呢,对方能保持中立就很不错了。”
“可是厉帅。”伯哲忧心道:“零环与乌冬里环的地理位置特殊,存在潜在隐患,他们的态度明朗与否非常重要,如果倒向王环厉家,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要早做提防才是。”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伯哲苦笑道:“这个真没有,零环和乌冬里环那帮家伙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在局势未明朗之前,不会急于下注的。如果采取强硬措施逼他们表态,有被反噬的风险。”
莫风急的抓耳挠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是杨兄在就好了,这种问题应该难不倒他,就算不能亲至,也可以提一下建议啊。”
伯哲也赞同道:“厉帅,莫风说的很有道理,眼下生死关头,不是要面子的时候,该和杨兄通话交流一下才是,他好歹也是我们厉家军挂名的第一镇殿使,岂能置身事外。”
厉寒烟低头不语,沉默了片刻,嘴角才泛起一丝苦笑,道:“不瞒你们说,本帅昨天就已经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了殇月境那边。”
伯哲二人大喜:“那杨兄怎么说?”
厉寒烟沉重的摇了摇头。
伯哲心中一沉,猜测道:“难道他还没有回去?”
厉寒烟抬头无奈道:“回是回去了,可就在洗尘宴的当天夜里失踪了,而且是不告而别,自由联那边也因为此事正处于一片混乱当中,根本顾不上我们这里。”
伯哲和莫风齐齐傻眼了:“不告而别?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他到底在搞什么?”
“这本帅就不得而知了,你们也知道他做事向来天马行空,不是等闲能猜透的,所以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不要心存任何侥幸。”厉寒烟表情重新恢复平静。
伯哲二人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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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厉寒烟一方积极思考对策的时候,相距不远的云霄一方正在做着战前的动员,由李若风麾下头号智囊姚元主持。
一身黑灰色戎装的李若风居高临下的看着姚元在下面声嘶力竭的呐喊,心中古井无波,面部也看不出是喜是悲。他的气质内敛,与刚魔化的时候相比,大相径庭,这是修炼有成的标志。没错,成为半魔人之后,他也没有放弃修炼,甚至比以前还要勤奋刻苦,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在他所构建的世界里,没有实力是活不下去的。唯有变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兼左右别人的命运。当初巅云会武那一幕不会再重演,若再遇上杨峥,他有信心将对方打败,永远踩在脚下,哪怕对方现在今非昔比。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将李若风从沉思中唤醒,姚元小步跑到近前,单膝跪地道:“大人,二十万大军已整装待发,通道也已打通,请下令出击。”
李若风点点头,目光一一从密密麻麻的战部中扫过,抽出一枚血红色令符,掷了出去。
姚元起身大喊道:“血令出,杀戮在前,不死不休!”
“杀戮在前,不死不休!”众魔化战修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目标云环,出击!”姚元转身,用力一挥手。
聚集在一起的战部化作十数道洪流,滚滚向云环界道的方向涌去,绵延不见尽头。
※※※
“报!少主,云霄李若风将军发来消息,他们已在昨日正式攻入云环,与厉家军战于北野,战况惨烈,已损伤万余。”
“呵,仅仅第一天就损失那么多部下,视人命如草芥,这家伙有够疯狂的。”厉南青摸着下巴道,嘴上虽然那么说,表情却无任何惋惜的意思,显然没真的当回事。
“少主,我们已休整多日,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和李将军遥相呼应。”副官建议道。
厉南青无动于衷,淡淡道:“莫急,现在还不是出兵的时候。”
副官不解道:“还不是时候?属下觉得两线推进最稳妥啊?对方的压力也会最大。”
“两线推进的思路没错,但不是现在。”厉南青起身,来到营帐前,望着营帐外无所事事的将士,面无表情道:“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人,无论秋山萦还是厉寒烟本人都是不好对付的主,仅仅靠一两次冲击是不可能将对方拿下的,不能操之过急。另一方面,从讨伐巫家开始,我们就接连作战,片刻不得休息,表面虽然看不出来,将士们内心的疲倦尚未消除,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整,转换消极情绪和压力,这也是推迟作战的主要因素。”
“原来如此。”副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其实还有一条原因,厉南青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他不打算马上响应李若风,未尝没有借机消耗对方的意思。虽然碍于作战,允许李若风扩充战部,但该防备的时候必须防备,完全相信一个半魔人是不可能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王环厉家需要消灭云环厉家军,却不希望到最后达成目标,又多了一个尾大不掉的李家军,制衡才是王道。至少在王环厉家实力未得到恢复,完全压制两方势力之前,他不打算有大的动作,就让下面去狗咬狗吧。
想到恢复,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副官:“我们委托魔联客运订购的那批黑钢精铁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交货?”
副官回道:“我前段时间去催促过,获知物资已经在运送的路上,三五个月便可抵达。”
“这么慢?”厉南青眉头一皱。
副官无奈道:“没办法,订单数额比较大,路程又遥远,难免会引起别有用心势力的觊觎,为了保险起见,魔联客运尽量避开风险大的地方,绕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厉南青点点头:“罢了,反正我们的新兵还在训练阶段,暂时用不上,等物资一到,也就训练得差不多了,耽误不了大事。倒是尖峰魔王殿那边需要催一催,警告他们早点识相,准备加冕仪式。”
副官苦笑道:“少主可真是难为我了,我们已经派出了好几拨人前去和他们接洽,可对方就是死不松口,连我们的使者都赶了回来。”
厉南青将信将疑道:“不至于吧,局势发展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魔王殿那几个家伙凭什么敢违逆我们,他们难道不想善始善终吗?”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反正对方的态度很不配合,据说他们还暗中和云环有来往。”
厉南青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先不用去管他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我们处理完这边,再去跟他们算总账。”
“全听少主的吩咐。”
“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休整之余,别忘了不时抽调几支军团去和对面练练,免得生疏了筋骨。”
“是。”
※※※
与王环厉家相对峙的一片营地,其中一座营帐雾气袅袅,却不是在炊饭,而是有人在洗澡。
军营之中能享受此待遇的没几个人,秋山萦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那一个。自从领教过云汤温泉之后,她就染上了泡澡的习惯,解乏美容,实乃女人至尊享受,几乎到了无澡不欢的地步,哪怕在行军过程中,都不能免俗。
贴身女侍轻轻为她擦拭着柔滑的后背,将一捧捧花瓣倒入水中,清香扑鼻。
秋山萦惬意的耸了耸琼鼻,呻吟道:“这就是人生啊……”
营帐外守候的柯亚夫闻言苦笑:“镇殿使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泡澡。”
秋山萦的声音从里面悠悠传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还有我为你们顶着,急什么。”
柯亚夫老脸皱成一团:“能不急吗,原计划三个月攻下王环,可惜没进行到一半就夭折了,如今王环厉家已经站稳脚跟,再想出其不意就难了,等对方缓过劲来,我们这点儿兵力,搞不好连塞牙缝都不够。镇殿使大人,您倒是给个说法啊,让老夫心中有点底,不然会寝食不安的。”
一声长叹,一阵悉悉索索,营帐的帘幕被掀开了,展现在柯亚夫面前的是一幅媚到极致的美人出浴图。
银白色长发高高盘起,露出洁白如玉的后颈,浑身只穿着一件素袍,玲珑身段尽显无遗。秋山萦瞪了柯亚夫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男人啊,没有一点儿耐性,让我洗个澡都洗不痛快。”
柯亚夫苦笑连连,他这个干正事的倒被一个不务正业的说教,还有没有天理了,难怪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实相当残酷啊。
秋山萦白了他一眼,摇曳着身姿,赤足向主营帐走去:“跟我来吧,你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柯亚夫一脸疑惑的跟上,直到进了秋山萦的专属营帐才发现不同寻常之处,营帐的地面上正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范围囊括大半个尖峰魔王殿辖域,分明是王环厉家布防图。
秋山萦坐回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轻抿了一口,才抬起头,淡淡道:“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柯亚夫脸色阴晴变幻不定,过了良久,才语气低沉道:“我看到了王环厉家防御网的雏形,以及我们布防的缺陷。”
秋山萦放下杯盏,满意的点点头:“没白跟我这几年,看得倒挺透彻。正如你所见,地图上便是如今敌我的态势,我们孤军深入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打下整个月环,也没有多余的兵力驻守,不驻守就会很容易被人截断后路,那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对方巴不得我们那样做呢,岂能让他们如愿。”
柯亚夫沉声道:“是时候调那十万预备军支援了。”
秋山萦双手轻握,淡淡道:“调动了他们,云环怎么办?如今乌冬里环和零环态度不明,十五万大军全部压在十三要塞防线,整个云环南部一马平川,如果对方起异心,我们连最后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柯亚夫无言以对,陷入了沉默。
秋山萦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急,其实我也着急,只不过没表现出来罢了,毕竟身为主帅,要有担当。但再着急,也不能乱了方寸。战争如下棋,讲究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如果心浮气躁失去定位,就会沦为别人的棋子,任人宰割,你难道连这个道理都忘了吗?”
柯亚夫缓缓道:“我没忘,但我知道,继续僵持下去,对我们有害无利。”
“你能这么想很好,但就算有害无利,也比直接覆灭强吧,等待或许能等来时机,冒进则自取灭亡。我们能撑到现在,说实话,很大一部分是对方的功劳。厉南青不想我们这么快就玩完,说的再直白点,就是在李若风战部没有消耗尽元气之前,我们还有利用的价值。我正是抓住了对方的这种心理,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不然你以为就凭我们现在不足六万战部,面对对面近二十万军队,还能悠闲的泡澡?别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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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是感到很欣慰,却是因为魔联客运的效率,才半个月的功夫,已经脱离极渊魔王殿,进入赤鲨魔王殿辖域,在没有传送阵的前提下,如此速度,着实惊人。
进入赤鲨魔王殿辖域之后,司雪衣和撒蛮鲁的警觉性明显提高了不少,就连司雪衣身边那位貌似没心没肺的随侍甘金,表情都严肃了起来,杨峥见状不解,问其中缘由。
撒蛮鲁耐心为他解释,原来,随着以前的赤鲨魔王殿倒台,新魔王刚刚确立,目前正处于转型阶段,新势力虽然坐大,旧势力仍未完全根除,域内各境反抗频繁,秩序混乱,一路走来不会太平,需要多加提防,否则丢了小命都没处伸冤。
杨峥闻言大奇,问:“赤鲨魔王殿的新魔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很好奇?”
撒蛮鲁沉吟道:“说起新任赤鲨魔王年枭,倒也不简单,是原十大魔帅之一,与刑炎、冷天南等人齐名,人称毒帅。”
“毒帅?莫非他擅长用毒不成?”杨峥猜测道。
撒蛮鲁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年枭被称为毒帅的原因,是因为他随身携带的武器是用赤血王鲨的毒牙所打造,中招者皆避免不了毒发身亡的命运,所以才有此称号,并没有太深层次的原因。”
“这样啊……”杨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他又是怎么成为赤鲨魔王的?”
“这我知道。”司雪衣插言道:“在魔王殿时期,年枭虽然是十大魔帅中实力最弱的,却是势力最强的,是十大魔帅中唯一一个拥有自己直属军队的魔帅,那便是卫天境魔族惨败后,他起兵造反的本钱。”
撒蛮鲁也附和的点点头:“司小姐所言不差,不同于其他魔帅的趁机作乱,年枭是早有预谋,就算没有卫天境的事,他也会找机会起兵的,没想到捡了个大便宜。在此之前,谁也没想过他能成为一域魔王,这个几率很低。”
杨峥笑了笑:“这就是所谓的机会总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我虽然不了解年枭,但也能猜出他大体是个什么样的人。等局势彻底稳定下来,相邻的几大魔王殿恐怕要有麻烦了。”
撒蛮鲁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爱咋咋地,反正我们不是魔王,也不会去操那档子心,只求这一路能顺顺当当就好了。”
“恐怕你们要失望了。”一直不言不语的甘金忽然道,抬手顺势往前方一指:“我们的麻烦已经来了。”
众人此时正坐在飞行坐骑上,并排疾驰,闻言转头顺着甘金所指的方向一瞥,顿时有些头大。正前方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一幕是何等的眼熟,才刚刚经历过不久。
“不会又是军队吧。”山魁缩了缩硕大的头颅,嘟囔了一句。
“不是军队!”撒蛮鲁眼尖,拉住缰绳细看之后,断然道:“应该是流匪。”
“流匪?”杨峥有些匪夷所思,什么时候流匪也这么有钱了,竟然人手一头飞行坐骑,岂是奢侈二字可以形容的。
这时,司雪衣开口了,她的话更符合杨峥的猜测:“虽然对方盔甲破烂,隐隐能看出制式装备的影子,估计是流窜到此的原赤鲨魔王殿残党吧,只有他们才能配备如此齐全。”
杨峥附和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怎么样诸位,我们是冲过去还是绕路?相信他们坐骑的速度比不上我们。”
司雪衣皱眉道:“速度有差距,也不会很大,短时间无法甩脱。我们现在的行程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如果延迟太久的话,下一个环节便会供应不上,一步错,步步错,速度受到很大的影响,能避免无谓的变更最好。”
杨峥无奈道:“那只能动强了,看人家虎视眈眈的眼神,显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我们过去。”
撒蛮鲁已经忍不住摩拳擦掌道:“老样子,左边归我,右边归你,速战速决。”
说罢,就忍不住驾驭飞行坐骑而去,却被杨峥一把给拉住了:“慢着。”
撒蛮鲁被拽了个趔趄,险些摔下去,转头不满道:“你别老一惊一乍,老子没栽在别人手里,倒有可能先被你给害死了。”
“少废话,你看。”杨峥打断他的牢骚,抬手指了指对面。
撒蛮鲁定睛一看,就见对方阵营一阵骚动,紧密的阵型散开,从中飞出一个貌似首领模样的汉子,满脸胡子,从表面也看不出具体年龄,倒是有一双异常明亮透彻的眼睛,让人看了心生好感。相信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心眼也绝计坏不到哪去。
杨峥他们非常默契的选择先静观其变。
对方驱策着座下飞骑,独自一人向他们飞来,在临近十几丈的位置停下,悬空而立,高声道:“远道而来的朋友,能否下去聊聊,我们并无恶意。”
杨峥代表发言道:“抱歉,我们正在赶路,没有时间。”
那汉子忙道:“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对诸位百利而无一害。”
见对方态度和气诚恳,杨峥便看向司雪衣:“司小姐的意思呢?”
司雪衣沉吟道:“若能避免武力冲突自然是最好的,不妨下去听听他们的请求,再做决择。如果情况不妙,商大哥有办法带我们脱身吧?”
杨峥淡淡道:“这我不敢保证,眼前这些人看上去都不简单,没那么容易对付,但直觉告诉我应该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那就行了。”司雪衣当先按下坐骑,向地面降落,其他人紧随其后。
“谢朋友信任!”对面那汉子见状大喜,转身对自己的人挥了挥手。
落至地面,那汉子跳下坐骑,走到杨峥等人面前,按胸行礼道:“在下麻苏,见过诸位,再次为你们的通情达理感到衷心的感谢。”
杨峥在坐骑上回之一礼,淡淡道:“鄙人商隐,身边都是我的同伴。那么麻苏阁下,你现在可以说一下拦截我们的用意了吧,那可是非常容易引起误会的。”
麻苏神色黯淡道:“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们正是前赤鲨魔王殿残党。”
杨峥并没有否认,依旧面无表情道:“你们是谁并不重要,和我们无关,我们都是些外地人,想要报仇可算找错人了。”
麻苏苦笑:“朋友,你误会了,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听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
麻苏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单手撩开外袍,露出了身上穿着的那副赤红色明光盔甲,他的同伴纷纷效仿,清一色的血盔,在阳光下反射着锐利的光影,一片肃杀。
除杨峥之外,撒蛮鲁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呼道:“血鲨!!”
对方能叫出这个名字,麻苏并不感到意外,点头道:“没错,我们便是幸存下来为数不多的的血鲨成员。”
杨峥茫然道:“血鲨是什么?”
闻言,麻苏等人愣住了,这人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见他这个时候犯浑,撒蛮鲁忙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血鲨是赤鲨魔王殿唯一的黄金级军团,这样的军团整个魔域不会超过十支。”
一听此言,杨峥倒是有些明白了。关于魔族的军团等级划分,托厉寒烟的福,他还是了解一些的。和修真域相似,魔族的军队战力也是分三六九等,水平由低到高大体分为,青铜级、赤铜级、黑铜级、白银级和黄金级。
其中黑铜级以下都属于常规部队,也是数量最多最普遍的军队,地方上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也就是黑铜级顶天了,当然指的平均实力,单兵不算。
白银级军团是各大势力的精锐,也是正面决战的主力。
黄金级军团情况则不一样了,只有魔王殿才有能力拥有,地位等同于修者的十大顶级军团,实力上或许还要强一些,平均水平大约介于艾纳兰的蔷薇箭军团和琼华派的九州寒军团之间,数量极其有限,多用于威慑和巩固权威,其中血鲨军团便是赤鲨魔王殿的王牌,难怪撒蛮鲁等人会感到吃惊。
黄金级军团名字不只是叫着好听的,搁在第一次修真大战以前,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全部由黄金级高手构成的军队,战力无法想象,包括白银级也是如此。现在嘛,就有些徒有虚表了,除了主将的实力能达到黄金级,普通魔兵也就在白银级上下,和修者并无太大区别。饶是如此,它们也是目前能拿得出的最强战力了。
看到麻苏等人目前的状态,杨峥差不多也能猜出他们所面临的处境,作为现任赤鲨魔王的首要心腹大患,肯定要除之而后快,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躲起来,反而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等人面前。
麻苏接下来的话马上解答了杨峥心中的疑惑:“朋友,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您若是肯收留的话,我们后半生就算卖给您了。”
司雪衣和撒蛮鲁等人嘴巴大张,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得到黄金级军团的投靠,一时间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
杨峥却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眯着眼睛,慢条斯理道:“我们素不相识,你怎么会认为我们有那个能力接收你们呢?总不能拿性命来碰运气吧,还望告知。”
闻此言,司雪衣等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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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苏赞许的看了杨峥一眼,道:“就知道阁下会有此问,说出来也没什么,血鲨军团与普通的军队不同,是有着自己的情报渠道的。虽然血鲨军团如今已经名存实亡,而我们的眼线大部分尚存,多亏他们的功劳,我们这些余孽才得以苟活至今。”
杨峥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麻苏的这一说法。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你们,里面有三分调查,七分赌运。”麻苏略感无奈道:“赤鲨魔王殿被攻破的那一天,我们就知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反抗的想法早已幻灭,接下来只想找个地方隐居,不问世事。奈何新魔王年枭视我们为心腹大患,哪怕没有斗志和野心,也不会就此放过我们,定要赶尽杀绝。仅仅是我们自己也就罢了,出来混,早晚都会有这一天,可迁怒家族亲人的做法就无法容忍了,他们是无辜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因我们而死,才不得不率余部继续和对方周旋。经过大大小小的数十次战斗,血鲨军团余部两千多人就剩下我们区区几百人,已到了强弩之末,再不找出路的话,只能迎接毁灭。”
说到这里,麻苏顿了顿,一脸希翼的看向杨峥等人道:“就在这个时候,暗线那边传来一个可靠消息,说近期会有魔联客运方面的人入境,如果能求助他们,便能借助魔联客运在域内的影响力改头换面,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赤鲨魔王殿辖域,之后就算年枭的势力再大,也鞭长莫及,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所以,才提前查到这条隐秘的航道,等待诸位的大驾,朋友,拜托了,请帮我们一把,我们血鲨向来重情重义,不会亏待你们的。”
听了这番话,杨峥一行人陷入了沉默。
对于收编血鲨残部这件事,他们的看法各不相同。
麻苏这些人的实力是很强,但对司雪衣来说有些鸡肋,毕竟魔联客运是一个以商业活动为主的势力,不需要逞凶斗狠,凡事要以和为贵,才能混的开,保证各域航道的畅行无阻。帮麻苏等人脱困问题不大,但收容就风险太大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让赤鲨魔王年枭知道此事,对赤鲨域内的业务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后果不堪设想。
杨峥倒是很乐意收容这些人,有了这帮家伙,能给厉寒烟带来很大的帮助,可惜他目前没有能力带对方那么多人离开,需要征得司雪衣的同意,借助魔联客运的渠道才行,可冒着如此风险,她会同意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司雪衣。
司雪衣还是头一次感受到杨峥无比的渴望,之前还以为他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原来是错误的。心中好笑之余,不禁犯难,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权限,该不该卖对方个面子呢?
身边的随侍甘金看出了自家小姐的心思,低声道:“二小姐,你可以瞒着家族做此事,在这个节骨眼,没有人会发现的。”
司雪衣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同意我冒这个险?”
对于甘金,她的态度和其他人不同,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甘金不是普通的随侍,是家族通过层层选拔出来,配给自己的智囊兼护卫,类似于管家的权职,地位和利益与主子融为一体,非常值得信赖。
甘金沉声道:“风险是很大,但眼下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缩短您与大小姐之间差距的机会,若能卖个人情,赢得对方的信赖,利大于弊。”
司雪衣美眸微眯:“小金,你就这么看好商隐?别忘了姐姐支持的可是王环厉家,家族中大部分人意见也倾向于此,我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对着干,会很被动。”
甘金淡淡道:“二小姐,你也说了,家族大部分支持王环厉家,说明还有少部分人想烧冷灶,你既然争取不到大小姐那边的人,不妨团结这部分人。”
司雪衣迟疑道:“能有胜算吗?”
“输了又如何?最起码你努力争取过,好过没有任何反抗就缴械。站在老家主的立场,也不想看到你无所作为吧。大小姐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决心。”
司雪衣被说得有些意动了,又抬头看了看正在等待她抉择的众人,银牙暗咬:也罢,这次就豁出去了,就不相信自己永远比不上姐姐。
于是,她便道:“麻苏阁下,您的请求我们答应了。但其中有些变动,希望你们能接受。”
“请讲!”麻苏惊喜交加道。
“我们魔联客运可以帮你们离开,但碍于某些原因,并不能安排你们今后的出路,所以,你们投靠的对象不能是魔联客运,而是我身边这位商隐阁下,答应否?”
闻言,杨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显然对司雪衣的善解人意感到满意。
麻苏诧异的在两人身上巡视了一下,才道:“这我倒没有异议,只要带我们脱离苦海即可。”
“那就这么定了。”司雪衣拍拍手,对身后的甘金吩咐道:“去统计一下人数。”
“不必那么麻烦。”麻苏插言道:“我们剩余血鲨军团成员五百一十二人,加上老弱妇孺一共七千三百四十七人。”
“七千多人!”司雪衣大吃一惊。
生怕对方反悔,麻苏忙道:“压力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大,目前被通缉的只有我们血鲨军团成员,第一批只需把我们五百多人送走就行,剩下的人可以分批次离开。”
听他这么说,司雪衣倒是暗暗松了口气,一次带五百来人,问题还是不太大的,她对杨峥道:“商大哥,你看……”
杨峥微笑道:“雪衣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来日必有厚报。”
司雪衣浅笑道:“商大哥喜欢就好。”便把主导权顺势交给了对方。
杨峥对麻苏吩咐道:“树大招风,你们先换下身上的装备,找地方藏起来,我这边会尽快为你们伪造好身份,前来接应的。”
麻苏也很快的进入了角色,躬身行礼道:“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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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为了给投奔的麻苏等人一个比较合法的身份出境,杨峥和司雪衣着实下了一番功夫,自导自演了一幕大戏。
首先,司雪衣借助自己的渠道,给麻苏他们弄到了冒险者工会注册佣兵的伪造身份。然后,她和杨峥大肆采购物资,没用储物工具,而是装了足足几十辆大车,“雇佣”麻苏他们护送。如此一来,在域内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了,还不用怕被发现,可谓滴水不漏。
所有环节,杨峥出的力也不小,包括几百号人容貌伪装和物资采购的花费,都是他一个人解决的,也让麻苏等一众新投靠的部下看到了他可靠一面,对收买人心很有帮助。
司雪衣也暗暗庆幸这次忙不算白帮,商隐的价值远远不止于实力。
解决完麻苏等人的身份问题,留下山魁陪同,杨峥和司雪衣就提前上路了,他们可没时间陪着麻苏在后面押货。
这段时间,尖峰魔王殿的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云环十三要塞防线战况激烈,持续月余,李若风先遣二十万魔化战部被打残,厉家军十五万守军也有数万的减员,损失惨重,可谓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李若风部的败退并没有让厉家军心情放松下来,因为他们知道对方的撤退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几天又会卷土重来。有情报显示,第二批约十五万魔化战修已经在云霄南部集结完毕,正在开赴前线,这个效率实在有些骇人,令人无法想象。和这样不合乎常理的对手交战,谁能耗得起?
而在西线月环,虽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事,小规模摩擦也是频繁不断,厉南青近二十万兵力轮流练兵,给兵力不足六万的云环远征军带来了莫大的压力,若非有符文炮威慑,估计很难撑下去。
回到后方,长袖善舞的秋山萦也是没有明显进展,人们都不是傻子,在明知道不敌的情况下,谁还会趟这浑水啊。更有甚者,别有用心之人暗中和王环厉家取得了联络,达成协议,这都是潜在的隐患,时间拖得越久,爆发的几率越大,好事没有,坏事一件接着一件,令厉家军高层焦头烂额。
趁着北线暂无战事,厉寒烟邀秋山萦回来简单碰面,探讨接下来的应对之法,除了西线坐镇的老将柯亚夫,其他高层无一缺席。
“厉帅,只是防守还是太被动了,李若风那厮的兵力简直无穷无尽,我们耗不起啊。”莫风忧心道。
伯哲在一旁斥道:“莫风,你就别给厉帅添堵了,还嫌不够乱吗。谁不想反攻,但军队从哪来,你变出来?”
“不是还有十万预备军吗,我们集合二十多万大军反攻回去,把李若风那厮赶回云霄境。”
“然后呢?”伯哲冷笑道:“等对方兵力得到补充又反攻回来,你能撑几个回合?西线现在面临的压力不比我们轻松,秋大人都没想过调用预备军,就你逞能,打光了最后的元气,就等着任人宰割吧,人家巴不得看到这一幕。”
莫风闻言有些焉了,也知道刚才说的是气话,现在的厉家军被动防御都很困难了,谈何反攻,都是他一厢情愿。
见两位吵得差不多了,秋山萦才淡淡道:“两位将军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们最近的压力很大,大家都一样,但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冷静思考对策才是。”
伯哲叹道:“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奈何双线作战,实力差距悬殊,如一开始预料中那样,就是个死局,无破解之法,想必,秋大人也在其他地方碰了钉子吧。”
秋山萦没有否认,点点头:“李若风攻势之凌厉,厉南青回援速度之快,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也让战局比预想中的更为不利,让人看不到希望,就无法吸引观望势力倒向我们这一边,这是目前最失策的地方。我努力争取过,看好我们的人越来越少了。”
莫风愤愤道:“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时交易没少让他们占便宜,胸脯也是拍的砰砰响,关键时候一个也靠不住。”
伯哲语气低沉道:“没办法,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你信不信,我们现在若是占了上风,他们都会主动找上门来。”
“那还用得着他们。”莫风冷哼道。
“要么说,锦上添花者有之,雪中送炭者寥寥,不落井下石就很不错了,别期望过高。”
……
厉寒烟单手撑着下巴,侧卧于宝座之上,神色平静的听着下面的人在议论,却不发表任何意见。
秋山萦被邀请回来,自然知道厉寒烟肯定有话要说,便趁势问:“厉帅,时至今日,您有什么想说的?”
厉寒烟缓缓抬起头来,平静道:“秋卿,这次叫你回来,是打算把剩下的十万预备军交由你统率,悉数调往西线。”
众人皆是一惊。
秋山萦皱眉道:“厉帅,我不懂您的意思。”
厉寒烟淡淡道:“拖延对我们没有好处,需要打破僵局,而你那边就是突破口,二十万兵力,能不能突破厉南青的封锁线,就看你了。”
“这么做的意义何在?”秋山萦眉头紧锁:“就算赢了厉南青,我也看不到任何胜算,只会把局势搞乱,脱离掌控。”
“越乱越好,要的就是如此,杨公子在的时候,曾跟我聊过关于乱中取胜的话题,也是有事实依据的,并不算乱来。”厉寒烟继续道:“我仔细考虑过,从单兵素质上来讲,我们要略胜予王环厉家和李若风部,这就为乱战创造了条件。”
“哦?怎么讲?”秋山萦顿时来了兴趣,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稀奇古怪的论调,尤其还是出自那个神秘莫测的杨峥,更是大感好奇。
厉寒烟起身走下宝座,来到一旁的书记官面前,拿起他的笔,在书案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圆,大的代表王环厉家的整体实力,小的代表厉家军:“这就是目前双方的战力对比,从总数上来讲,我们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王环厉家,硬拼只有失败一途。”
秋山萦等人赞同的点点头,这是明摆着的事。
“但这样的话,情况就稍有不同了。”厉寒烟提笔在两个圆上各画了几笔。
秋山萦双目骤然点亮,讶然道:“这是……”
厉寒烟拿笔指着分别被五等分和八等分的两个圆道:“战局一乱,双方的军队就会被切割成很多部分,各自为战,那个时候,优势便会被分解,只要把握好时间差,别遇上两个以上的队伍围剿,便能立于不败之地。差距化小,战力局部化等,战果综合化大,表乱而里不乱,这就是乱战取胜的理论依据。”
秋山萦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有意思,其中竟然有如此奥妙,我怎么没发现呢?”
厉寒烟漫步走回自己的宝座,转身坐下,淡淡道:“看似不错,实际操作却很有难度,尤其在没有演练的前提下,全凭主将对时机的把握,所以才一开始没有告诉你们。但现在情势所逼,就算冒险也要尝试一下了,秋卿,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
秋山萦想了想,嘴角含笑道:“厉帅,既然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不妨做得更彻底一些。”
“哦?你有什么想法?”
秋山萦意味深长道:“没有剩下的十万预备军威慑,我怕有些人会铤而走险,威胁到我们的后方。既然无法保障,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后方,将所有控制区域都变成纵横驰骋的战场。有些人不是想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嘛,我们岂能便宜了他们。当战火烧到家门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坐不坐得住。”
“将控制区变为战场,你是打算……”厉寒烟眉头微蹙:“这样不妥吧。”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秋山萦冷笑道:“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我们凭什么要为别人流血牺牲。厉帅,既然您将此大任全权交给我负责,那就不要有妇人之仁,与其战后血洗清算,还是现在分明白的好,也让我们看清楚谁真的帮我们,谁又是图谋不轨!”
见她心意已决,厉寒烟没有再劝,有些事终究是无法避免的,她早有这个觉悟。
厉寒烟和秋山萦达成共识,在场的其他各级将领自然不会反对,只有老老实实听命的份了。
想到作战计划的关键,厉寒烟目光在麾下高级将领身上一一扫过。
“伯哲。”
“在。”
“莫风。”
“在。”
“冷傲。”
“属下在。”
“豪江。”
“卑职在。”
……
一口气点了十几位将领的名字,厉寒烟淡淡道:“你们这次陪同秋镇殿使一同前往西线,听从她的安排和调度,默契配合,全力打好这决定性的一战。”
“啊,这怎么使得。”
“是啊厉帅,我们都走了,您这边怎么办。”
众将士顿时炸了锅。
“肃静。”厉寒烟眉头一皱,冷声道:“要以大局为重,这是命令!”
厉寒烟平时虽然不苟言笑,但极少动怒,话说到这份上,众人要再不识趣就是找死了,反对声顿消。
秋山萦心中暗笑,一帮大男人被一个女人压得死死的,厉帅的威严果然是与日俱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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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家军的异常之举带来压力最大的还不是王环厉家,而是那些隶属厉家军控制区的各方势力。他们原本是打算坐收渔利的,等战事差不多了,再站出来分一杯羹,风险低,利益大。
现在的情形就貌似不妙了,因为厉家军大举调兵过境,在威慑住各方势力的同时,途中还留下了不少队伍考察地形。当地势力可不会真的傻的以为人家这是来旅游观光的,只有大战之前才会这么做,为的就是确认战场优势,厉家军难道是打算在这里开战吗?开什么玩笑!
隐于幕后的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暗中奔走,邀请各方势力头脑商讨对策,为了避嫌,地点则选在远离王环和云环两方控制区域的西部中立界位风环。因为涉及近百个界位势力,为了保证时间充足,定在半月之后。
正在回程途中的司雪衣也通过魔联客运渠道得到了一份家族发来的邀请函,看罢,接连几天都是情绪低落。
杨峥看得大为不解,问其中缘由。
司雪衣并没有隐瞒,苦笑道:“商大哥,我们回乌冬里环的时间恐怕又要推迟几天了,耽误了你的事,真是对不住。”
杨峥倒不介意这个,试探问:“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司雪衣轻轻摇头:“麻烦算不上,只是这次集会我并不想去。”
“哦?为什么?”
司雪衣扬了扬手中的信笺,自嘲道:“这种性质的集会以前不是没随父亲参加过,对那些天之骄子们来说,兴许是一次大大露脸的机会,而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不过是一场闹剧,去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我的地位不如姐姐,若被某些纨绔公子哥看上,被家族当做筹码给卖了也是有可能,你说我会不会想去?可惜父命难违,再心不甘情不愿,也无可奈何。”
杨峥能体会到司雪衣内心的无助和落寞,笑着安慰道:“别那么说,我所认识的司小姐是一个才智容貌都不逊于任何人的天之骄女,和凡人可不搭边,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司雪衣扑哧乐了:“商大哥的嘴真甜,平时没少花言巧语诱骗女孩子吧。”
杨峥面不改色道:“这你可就误会了,我虽然女性朋友不少,但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绝对没有任何唐突和逾越,人品那是响当当的。”
他这么说是有底气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近十年,心思都放在如何回家上,过得都是禁欲生活,至少在他记忆中是如此,最大的欲望也不过是口腹之欲罢了。和那么多极品美人相处都没有擦出火花,定力绝非常人可比的,当然昏迷那两次不算。
司雪衣就那么一说,对于杨峥“苍白无力”的辩解也半信半疑,但毕竟身为女子,不好意思在这个话题上深谈,轻叹道:“商大哥你不必安慰我,自己的家族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若不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像这种集会,是不会主动正式邀请我前往的。不管我愿不愿意,下半生的命运都将在这次的集会上确定。”
不得不说,司雪衣有一颗敏感的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杨峥对她的印象还是蛮好的,尤其在血鲨一事上的帮助,更是让他记下了这个人情,总想找个机会还回来,见她如此憔悴,便忍不住出谋划策道:“此间到风环,还有很远的一段路程要走,半月的时间不一定来得及。”
司雪衣抬头见杨峥对她挤眉弄眼,很容易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轻摇臻首:“这一招是行不通的,最艰险的一段路程已过,接下来会进入魔联客运控制的核心区域,行进速度大大加快,根本用不了半月,就能抵达风环,如果我们故意拖延,家族不可能不察觉,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杨峥闻言不禁眉头一皱:“你就这么容易向家族屈服?难道没想过反抗?”
司雪衣苦涩一笑,却什么也没说,家族对成员的影响是杨峥永远想不透的,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般打破世俗权威的勇气,毕竟成长环境不同。
杨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尽量往相同的话题上引:“司小姐,这次的集会,是不是和正在进行中的战事有关?”
司雪衣惊讶于他的敏锐,点点头:“没错,王环厉家和云环厉家军的对抗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很快其他势力也将无法置身事外,这次探讨的主要内容便是在两者中选其一依附。”
“那你认为谁的拥护更多一些呢?”杨峥目光灼灼道,语气中明显带着三分考究。
“王环厉家,毫无疑问。这次的集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统合少部分人的观点。”司雪衣从夜瞳那里多少知道一些关于杨峥的底细,知道他很有可能和云环厉家军有关联,但回答却是很客观,没有迎合对方的意思。
杨峥笑了笑,不予置评:“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司雪衣心中一动,病急乱投医道:“商大哥是不是知道什么?”
杨峥意味深长道:“不可说,不可说,你只要记得,我欠你一个人情就足够了,而我又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司雪衣心中没底,她却不知道杨峥的一个承诺和人情有多么值钱,足以搅动日月与山河。
杨峥没有再给忐忑不安的司雪衣暗示任何东西,这一路走来,大体的计划已然在心中成型,他就是一个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人。
既然舞台已经搭建好,第一步,就从风环开始吧。
※※※
修真域西南,龙骧境迎来了春天,万紫千红,点缀世界。
武灵忧就任第一百四十三任宗主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将杨峥突然离开引发的骚动平息,在薛云璇等人的协助下将宗门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剑宗弟子也逐渐适应了这位新宗主的存在,但有一个身影在心中是永远挥之不去的,那就是将剑宗从悬崖边拉回正轨的杨峥。
剑宗弟子很快接受武灵忧的真正原因,说来也可笑,就是觉得她和前任宗主杨峥之间的关系暧昧,在所有人怀疑武灵忧之时,唯有杨峥奔走为其洗脱冤名足以说明一切。正是有这层关系在,大家才对武灵忧接替杨峥的位置不那么抵触,嘛,人家夫妻掌舵,还不都一样。有武灵忧在,还跑得了杨峥?
武灵忧听到这些谣言,心中要说没有异样是不可能的,但她是一个干大事的人,凡事皆以大局为重,如果谣言能有助于稳定,牺牲个人名声又算什么,反正不管怎么辩解,她和杨峥之间都有些不清不楚了。抗魔大会,杨峥葬送妙莲禅师,为“意中人”洗冤的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这辈子是洗不清了,不妨顺其自然,让时间淡化一切。
武灵忧和杨峥的执政风格有些相似,在细节上又各有不同,很有两人的性格特色。比方说,杨峥在位的时候,为了解决男性修者的个人问题,也为了减轻自己的压力,要求男女弟子搭配修炼,赋予了广大男性追求的权力,受到了男性弟子的极大拥护,也间接提高了修炼效率,至于一些副产物,就不是杨峥所考虑的问题了,他的思想总是很开放的。
但到了武灵忧这里就不行了,直接取消了那一条,严禁男性弟子打着修炼的幌子接近女性弟子,在她想来,修炼就是修炼,讲究清心寡欲,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谬论都是站不住脚的,一时间又开起了历史的倒车。
薛云璇等思想守旧的高层也非常支持武灵忧的决定,其实她们早就看不惯了,碍于杨峥以前的权威不敢明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有人肯拨乱反正,那是再好不过了。
如此一来,杨峥改革中的糟粕也被清除干净,总体上利大于弊,至于下面弟子们的看法,谁管你。
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武灵忧整改是不遗余力,但对于确定下来的精华,她的态度则和杨峥在位时一样强硬。比如说,宗议会很多长老早就看不惯区区公书馆长老的地位和他们平级,多次提出对他们进行降级录用,在他们想来,没有杨峥的撑腰,将这些家伙打落凡尘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就连公书馆长老们都认命了。
哪知,他们这次却严重失策了,武灵忧是降了级,却是动用宗主特权,将提出这个建议的几名带头的宗议会长老降了两级,踢回原殿,并语气冰冷的重申,三公之地为宗门重器,是门派崛起之源,门中内斗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有人敢挖根基,绝不轻饶。
有前后两任宗主的认可,新上任的公书馆长老们感受到了什么叫尊严,也认识到自己的权责和重要性,不再那么自卑,开始为自己的权益争取。公书馆、公学和公会逐渐发展壮大为庞然大物,融为一体,被誉为“剑宗永恒不息的心脏”,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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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灵忧接手剑宗这半年除了稳固与掌控,还做了一件大事,便是情报部门剑风的建设。作为剑宗的眼睛,在上面的投入非常大,几乎太乙三清观援助的大部分,都耗在了上面。成果自然是显著的,全域范围暂且不提,至少修真西南域都在剑风的窥视之下,剑宗对时事的掌握,迈上了一大台阶,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后知后觉。
除此之外,变化最大的还是阳兰所掌管的兵部,更确切的说是龙骧剑军团,已经越来越有样子,相信很快便能达到十大顶级军团最基本的水准,能进步这么快,这也是和剑宗的底蕴深厚是分不开的。换做一般宗门,就算勉强凑齐了同样水平的人,要想使他们发挥出最大实力,也是难比登天,个人斗勇和群体作战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战部实力提升明显,兵部主事阳兰最近的心情却不怎么样,倒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听闻杨峥再次失踪的事所导致。她特地派专人去殇月境问过,得到的回答不甚乐观,仿佛杨峥就那么人间蒸发了,踪迹全无,整个自由联竟无一人知道其下落,同时失踪的还有莲夜和姬语墨二人,打击不可谓不大。她也有想过调动手中的力量去调查,但最后考虑到剑宗的实际状况,不得不咬牙放弃,暗暗祈祷那便宜徒儿安然无事。
目前唯一了解杨峥情况的便是滞留在龙骧境的蓝依,她还活着就表明对方现在没事,应该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但就算是她,也对杨峥这次的突然失踪感到困惑,因为这不像那家伙的行事风格啊。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她不打算离开这里,准备等杨峥重新出现再行动,难得有些私人时间,不好好享受一番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
在月环战役打响的同时,风环集会也如期而至。
雪羽城已经人满为患,来自周边百余境凡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势力代表都来了,目的是共同商讨今后的出路。这里面既有以魔联客运为代表的商业巨头,也有各境的大家族,还有乌冬里环三征崛起这样的割据势力,别看这些势力单个微不足道,远远无法和正在交战的两方势力相比,但联合起来也是股巨大的力量,足以左右当前局势。
离全体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在此之前是各方势力私下交流的时间,会场各个房间和角落都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低声讨论,皆是打算先通通口风,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在会场外围的花园凉亭,有一伙儿年轻人特别引人注目,他们男的英俊,女的靓丽,给沉闷枯燥的会场带来几分勃勃生机。凡是能在这个时候入场的,无一不是跟随父辈来涨见识的世家子弟,他们间的交流和竞争从很早就开始了。他们并不在意会议的内容,更在意的是如何在这个舞台展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面,压其他同辈一头,引来别人的仰慕,那才是最实在的。
各家长辈任由小辈们嬉闹也不加以阻止,毕竟谁都年轻过,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非常理解。
只要是圈子,就必有出类拔萃的核心人物,没有例外。
这伙年轻人中比较显现的是三男两女,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要胜出其他人一筹,也是被瞩目的焦点。
“夜芷妹子,你大哥被流放到战环也有段日子了,世伯什么时候才肯放他回来啊,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为兄倒是挺想念的。”说话的是三名男子中的一人,长得不错且很有特点,一双眯眯眼也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人为,看谁都像是笑眯眯的,显得很没正形。
可在场的人没有敢小看他的,此人叫娄玉,是风环娄家的嫡长子,娄家也是这次集会的主办方之一,而让年轻人畏惧的则是他本人的超强实力和无法无天的性格,与夜瞳并称混世魔头。两人意气相投,捅了不少篓子,行事无所顾忌,直到前些年闯了祸,夜瞳被放逐,才有所收敛。
听到这个一直和兄长鬼混的狐朋狗友问话,夜芷没好气道:“我哪里知道,你们犯得事自己清楚。反正父亲说了,大哥在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彻底反思之前,就别想回来了。”
娄玉笑眯眯道:“夜芷妹子好大的火气,不过你冲我发脾气也没用,你大哥被赶出家门那是自找的,是他不懂得掌握分寸。不然,为什么同样犯错,我不过关了几天禁闭,而他则被撵了出去,这就是做人的差距啊。”
语气中不乏幸灾乐祸,损友莫过如此。
夜芷闻言翻了翻白眼:“五十步笑百步,你俩都不是好东西。”说着凑到另一个美丽的女子身边,撒娇道:“雪茗姐姐,你倒是说说他啊,害我哥被流放,他却一点愧疚都没有。”
女子淡淡一笑,柔声道:“你娄大哥跟你开玩笑呢,他怎么会不关心好友的情况呢,我听说娄兄前段时间才刚从战环回来,想必是去探望夜兄了,他们的关系好着呢。”
若杨峥在此的话定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说话的女子长得和司雪衣太像了,简直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气质稍有不同,真的很难分辨,没错,她就是司雪衣的双胞胎姐姐司雪茗,魔联客运高层的千金。
娄玉也笑了:“什么都瞒不过雪茗妹子,不过有一点你可说错了,我可不是去探望的,而是去看笑话的,看看夜瞳那小子落魄到了何种地步,顺便踩上几脚才痛快呢。”
司雪茗笑而不语,显然对对方口是心非的性格很了解,也懒得去戳破。
“说到战环,我可是听说雪衣妹子最近也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能不能赶上这次的集会?”几人中高大英俊脑门有角的青年男子忽然问,显然对司雪衣比较在意,而眼中却没有任何情意,非常奇怪。
听到司雪衣的名字,司雪茗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我妹妹已经得到了通知,正在加速往这边赶,若无意外的话,也就是这两天了。”
长角青年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误不了正事就行。”
司雪茗缓缓点头:“尤兄放心,家父已经决定了的事,板上钉钉,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夜芷听着不对劲,忙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雪衣姐回不回来和尤臣大哥又什么关系?”
尤臣微笑道:“以前或许没关系,以后就有关系了。司伯父已经同意了雪衣妹子和我二弟的婚事,将在这次的集会上对外宣布这条消息。”
“啊!”夜芷惊叫起身嚷嚷道:“怎么会这样?司伯父为什么答应将雪衣姐许配给尤二那废物,他根本配不上雪衣姐……”
司雪茗忙拉了拉夜芷的衣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而尤臣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尴尬和难看了,其他人的脸色也变得非常古怪和诡异。
在座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如何不知道尤臣的弟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本身无能,仗着家族势力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给他哥哥提鞋都不配。若是司雪衣和尤臣结合,倒是一件天作之合的美事,但换做和他弟弟尤二,那可真的成了一朵娇艳的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人们纷纷为司雪衣感到不值。不用说,司雪衣也是成了这次的牺牲品,用来和炼环尤家联姻,可怜的司雪衣,想来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
被夜芷这么一打岔,尤臣也不好继续再说下去了,他弟弟什么货色,没有比他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哥哥再清楚的了,用烂泥扶不上墙那都是抬举,分明就是个渣滓,连他都有些看不下去,可站在家族的立场,即便看不下去也得坚持,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两家的合作势在必行,只有通过联姻才保险一些。为了达成目的,也只能牺牲某些人了。
娄玉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眯着眼阴阳怪气道:“尤臣,你可真行啊,亏雪衣平时还管你叫声大哥,你就硬生生把她往火堆里推,忒不地道了。”
尤臣面色微变:“娄兄你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不要乱说,我当然不希望雪衣妹子受苦,她嫁入我们尤家,我可以帮她管教好弟弟,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娄玉冷笑道:“别自欺欺人了,这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信,尤二那厮已经彻底烂到骨子里,不继续变坏就谢天谢地了。”
自家弟弟再不堪,也由不得别人说三道四,这关乎到家族的脸面,尤臣怒道:“你……”
“好了,不要再吵了。”司雪茗幽幽插言道:“此事已经决定,继续吵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何苦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说到底,这就是命啊。”
夜芷小心翼翼道:“雪茗姐,这事雪衣姐她知不知道?”
“不知道,但和知道也没什么区别,都会有这么一天。”司雪茗自嘲一笑。
这话看似矛盾,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所谓的身不由己,指的就是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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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芷等人都在为司雪衣的命运感到惋惜的时候,话题的主角距离风环已经不远了。而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没有双方的协助,也完全没问题,杨峥便对司雪衣提出了辞行。
司雪衣自然竭力挽留,她还指望着对方能帮她一把呢,这么离开岂不是一点奔头都没有了。
杨峥却以有些急事要做为由,坚决拒绝了对方的邀请,道了声后会有期,便拉着撒蛮鲁一块离开了。
司雪衣望着杨峥二人远逝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向雪羽城的方向赶去,一路上的情绪都非常低落,有种被人遗弃的落寞。
甘金心中不忍,安慰道:“二小姐,马上就要见到老爷和大小姐了,您若是这幅样子和他们前面,影响不太好,还有那些一直仰慕您的人。”
司雪衣缓缓抬起头来,涩声道:“狼狈的样子被他们看见也没什么,反正我最后的利用价值都没了,何须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就让我以失败者的姿态落幕吧。”
“小姐此言差矣,您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司雪衣转头惊异的看着他:“你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有翻盘的机会不成?”
甘金淡淡道:“您就是缺乏信心,难道忘了商隐离开前说的话。”
“他说了什么?”司雪衣当时光顾着伤感了,以为自己最后的希望弃她而去,没怎么仔细听对方的话,忽视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
甘金道:“他说后会有期。”
“这不是客套话吗?”
“对一般人来说,兴许是客套话。但商隐不同,他的话句句有深意,必须结合当时的语境来看。”甘金分析道:“虽然了解不深,但他至少不会是一个知恩不报的人,您帮了他不少忙,会得到回报的。”
听甘金这么说,司雪衣心中敞亮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困惑:“他就算有这个心,具备这个能力吗?”
甘金这次却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但从他敢接收血鲨军团残部来看,胆气还是不错的。若借此机会从云环搬来救兵,破坏这次风环集会,也算间接给小姐解了围。”
司雪衣眉头一皱:“那我岂不是成了和家族对着干?”
“您这么想也没错,可现实就是这样,你若不想被家族驱使,就要反过来凌驾于其上。我的职责就是提供最有利于您的建议,其他的影响不予考虑,哪怕魔联客运因此覆灭也与我无关。”甘金面无表情道,说的仿佛理所当然。
司雪衣脸色阴晴变幻良久,才深吸一口气道:“那我需要怎么做?”
“您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静观其变即可,以免画蛇添足,种子早已埋下,是收获果实的时候了。”甘金意味深长道。
司雪衣在家族中最信任的就是甘金,见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只好强压下心中的诸多困惑,重新收拾情绪,准备最后的抗争。
※※※
撒蛮鲁回想到刚才司雪衣落寞的身影,有些于心不忍道:“人家这个时候明显需要你陪在身边壮胆,而你就却弃之不顾,也太狠心了吧,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杨峥翻了翻白眼:“我当然知道她的处境,所以才想帮她一把,把人情还上。”
“帮她?”撒蛮鲁一愣:“怎么帮?”
“别问那么多,跟我来。”
杨峥带着撒蛮鲁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黑色鎏金的盔甲,穿在了身上。
撒蛮鲁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待看清他身上所穿盔甲的样式、质地和徽章,不由吃惊的长大了嘴巴:“这不是魔王殿册封礼甲吗?你怎么会有?伪造的还真像?”
“屁的伪造,这是真的!”杨峥瞪了他一眼,嘭嘭敲了敲胸口位置:“看清楚了,我商隐可是御笔钦封的中尉,在魔王殿登记在册过的,货真价实。”
撒蛮鲁撇撇嘴道:“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一个小小的中尉衔也敢造次,我以前都比你高。”
“你懂什么,这套盔甲实际价值是不高,但象征意义很重要,尤其在特定的历史时期。我如果穿着它出现在风环集会,一定会非常轰动,真想看看那帮家伙的脸色。”杨峥似笑非笑道。
撒蛮鲁将信将疑:“是这样吗?”他不是尖峰魔王殿的人,无法理解区区一个中尉军衔能起到什么作用,但他相信杨峥的能力,不会无的放矢,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所以还是选择相信。
“大幕即将拉开,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杨峥又嘱咐了几点注意事项,两人迂回着向目的地赶去。
※※※
当司雪衣主仆赶到雪羽城的时候,集会已经开始,在门口出示了邀请函,才得以进入会场。
会场是一个弧形露天建筑,所有人环坐其中,可以面对面讨论问题。
司雪衣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人们一看是个年轻人,没有怎么在意。而夜芷等一些年轻人对会议的内容不感兴趣,纷纷站起身迎了上来。
“雪衣姐,你可算到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相比较而言,夜芷和司雪衣更亲近一些,雪衣没有其姐姐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也更容易让人接近。
“雪衣妹子,路上还顺利吧?”尤臣关心问。
“雪衣……”
从众人纷纷主动打招呼就能看出,司雪衣虽然没有其姐姐优秀,在年轻人中的人缘却是非常好,就连娄玉都主动过来聊几句。
司雪衣礼貌的一一对众人见礼,目光落在人群最后那张和她的容貌近乎完全一致的面孔上,低头轻声道:“姐姐,我回来了。”
司雪茗嗯了一声,淡淡道:“稍微休息一下,随我去见父亲,他有些事要对你说。”
司雪衣心中一紧,这么快就要面对了吗?
吩咐完这一句,司雪茗重新走回自己的位子坐好,看也不看她一眼,而司雪衣则找了一个比较偏远的位置坐下,与凑过来的夜芷聊着悄悄话,很难想象一对孪生姐妹之间的关系会如此冷淡,连陌生人都不如,真是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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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刚要质问司雪衣是怎么回事,外面响起了更大的骚动,一个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云环特使驾到!”
轰,整个会场都轰动了,会议也被迫中止,风环集会本来就是第三方势力举办的,根本没有邀请正在交战的双方,为了避嫌,即便来的也是双方的代言人。没想到云环一方竟然光明正大的派来了使者,那性质可就变了。
会场一隅,有两个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云环特使不是我们吗?怎么又来了一批?”
“我哪知道,说不定上面不放心我们俩的能力,又派来一批协助。”
“屁,要是那样的话肯定提前有行文通知,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你是说……他们是假冒的?”
“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走进来,不会怕被人识破,假冒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要先去接触一下?”
“别,我们先静观其变吧,等需要我们的时候再站出来,说不定是上面计划有变。”
“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的时候,会场大门开启,一队军容整肃的魔兵走了进来,动作整齐划一,仿若一体,然后站成两列分开,显露出队伍最后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当看清那两人的容貌,司雪衣险些惊呼出声,竟然是他!商隐!
躲在角落里的两位云环特使也傻眼了,虽然排场很震撼人心,都比不上其中一个人更令他们心神失守,那不是……消失已久的第一镇殿使大人嘛!
两人又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他!一时间热血上涌,恨不得马上冲过去见礼。好在其中一人还算理智,忙拉出了同伴小声道:“别冲动,有商隐大人在,就没我们什么事了,静观其变吧。”
另一人也觉得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忙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进入会场,杨峥先是环顾一圈,瞥到了司雪衣的身影,笑了笑,径直走了过去,打招呼道:“司小姐,别来无恙啊。”
面对父亲、姐姐以及众人惊愕的目光,司雪衣苦笑着喊了一声:“商大哥……”便没了下文,她还真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来此的目的,有太多的疑惑无法想通,索性保持缄默。
杨峥并没有继续戏弄司雪衣的意思,他还没忘了正事,转身向会场高台走去,却被几个人给拦下了,其中一人便是尤海。
“我们风环集会并未邀请云环特使,请回去!”尤海面带敌意道。
杨峥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在其胸口一按,尤海整个人就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去。另外几个人也难逃身后的撒蛮鲁之手,纷纷被打倒在地,甚至连讨饶的机会都没留,前路瞬间畅通无阻。
其他人皆被这一雷霆手段给震住了,没有人敢再轻举妄动。
杨峥翻身上了高台,踢飞那张长桌,大马金刀的踩在上面,转身面向众人,淡淡道:“我是云环厉家军第一镇殿使商隐,想必你们中有人听说过我的名号,今天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下达最后通牒,限在场诸位十日内派代表到乌冬里环北冰城进行合作谈判,凡不到者皆视为我厉家军的敌人,一律消灭,不留活口,不要心存侥幸!我要传达的话就是这些,诸位,咱们十日后再见。”
说完,杨峥毫不停留,起身率队离去,在与司雪衣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顿了顿,道:“多谢司小姐的援助,有你们提供的黑钢精铁,我对打败王环厉家更有信心了,希望十日后能在北冰城看到你的身影。”
此言一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司雪衣心中苦笑,这下彻底洗不清了,不过杨峥的出现也坚定了她的决心,轻声道:“我一定会去的。”
“届时我会作为东道好好招待一番,期待你的到访。”杨峥渐行渐远,率队消失在会场,留下呆若木鸡的众人。
司雪衣怔怔的看着杨峥离去的背影,更是琢磨不透了,商隐,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有了这么一出,风环集会就彻底变味了,后面的议题也进行不下去了。因为就算在场大多数人都普遍看好王环厉家,也无法忽视厉家军的威胁,在云环厉家军覆灭之前,消灭他们还不是什么难事,若不顺从厉家军的意思,到时候来个破釜沉舟,拉几个垫背的,那在场的各大势力有几个能延续下来?
衡量下利弊,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开始悄悄溜号,有了带头的,走的人越来越多,任主办方如何劝阻都听不进去,没看到代表王环厉家的尤海还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吗。很快,除了一些王环厉家的铁杆拥护者,其他人走的一个不剩,倾注了大量物力财力筹办的风环集会就这样半途夭折了。
司家父女三人沉默半晌,司南才缓缓开口道;“我们也先暂时离开吧。”
虽然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听在司雪茗和司雪衣耳中的意味却大不相同,因为这代表了司南的犹豫和妥协,这对司雪衣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她的抗争终于影响到了父亲,当然和杨峥的霸道表现不无关系。
司雪茗深深看了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妹妹一眼,当先走了出去。
就在司雪衣也要离开的时候,司南淡淡道:“雪衣,等会儿和为父同行,我有些事要问你。”
司雪衣当然知道司南要问的是什么,也没有推辞,这正是她想要的,点点头落后半步,走在司南的身后。
※※※
杨峥和撒蛮鲁离开会场之后,就再也压抑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而他们身后的两列军容整肃的魔兵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悠悠飘落几十张符纸,原来是傀儡符。
“哈哈哈,你看他们那一个个被吓傻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你说我如果再威胁几句,那些胆小的会不会痛哭流涕的跪下求饶。就这点胆量也学着人家密谋反叛,真是笑死人了。”
撒蛮鲁笑过之后,更多的是感慨,认真道:“不是他们胆小,而是你太可怕了,若不知道内情,谁看到那一幕都不会无动于衷的,即便像我知道内情,也觉得刚才和真的没什么两样,区区两个人就能扭转局势,我是越来越佩服你的手段了。”
杨峥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吃错药了,竟然也会拍我的马屁?”
撒蛮鲁道:“我是说真的,你要是魔族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跟着你混了,成为魔王不过是时间问题。”
杨峥摇了摇头:“我就算成了魔族也不会去做魔王的,烦心事太多,轻轻松松多好啊。”
撒蛮鲁苦笑,有这样奇葩想法的,也就眼前这家伙了。
正要再说几句,却被杨峥挥手打断了,背着身淡淡道:“跟了这么久,早发现你们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二人身后便窜出来两道身影,单膝跪地,恭声道:“属下见过镇殿使大人。”
一听是自己人,杨峥猛然转身:“你们是?”
其中一人回答:“回镇殿使大人,我们二人是秋大人派来给风环集会捣乱的,因为您的出现,打破了秩序,任务被迫中止,特来请示。”
“秋山萦派你们来的……”杨峥眯起了眼睛:“到底是女人,做事小家子气,捣乱不痛不痒有什么意思,不够浪费时间的。”
两人闻言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回大人,您误会了,我们肩负了炸毁会场的重任,原本是要将所有人一窝端的。”
杨峥和撒蛮鲁倒吸一口凉气,这还真是……不同凡响呢,倒是小瞧了那个女人。
杨峥心中一动,问:“这么说,厉家军打算对所有人宣战了?”
“不愧是镇殿使大人,一猜就对,没错,与其留着这些隐患,不如提前清扫了的干净,我们接下来要面临连番大战,实在分不了心,需要一劳永逸。”
杨峥皱眉道:“这可是最下乘的办法,难道你们的情况很糟糕,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这……事关军事机密,不在属下的了解范围之内,大人若想知道的话,还是赶回总部去问吧,现在的厉家军迫切需要您的力量,希望您再次带我们走出困境。”那人目光灼灼道,显然见识过杨峥在琉炎城的风采。
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回去肯定是要回去,但现在时间紧迫,要分得清轻重缓急,我交代你们两个任务分头去做,可否?”
“荣幸之至。”
“那好,我们现在就要赶往乌冬里环,你们其中一个去通风报信,至少让厉帅、秋山萦和伯哲中的一个去北冰城见我。另一个则去帮我联系尖峰魔王殿,让他们派代表到北冰城。这两件事,你们能不能办到?”
“没问题。”
“怎么分配你们自己看着来,务必保证不出岔子,事成之后我亲自为你们请功。”杨峥不忘许诺道。
两人皆面露狂喜之色:“镇殿使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不负使命。”
“嗯,快去吧,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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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轴吱呀吱呀作响,马车中一阵沉寂,司南父女相对无言。
过了不知多久,司南才缓缓道:“雪衣,我们父女二人很久没像现在这样在一起过了,你怨不怨为父?”
司雪衣鼻子一酸,眼圈微红,低下了头。
说不怨是假的,长久以来,父亲的注意都放在姐姐司雪茗身上,很少过问她的事,同样的姐妹,前后出生时间差不超过半刻钟,待遇却迥然不同。司南的态度也影响到了家族中其他人的看法,导致司雪衣的地位低人一等,被有些人所瞧不起,如何不令她心灰意冷。
但司南再有不是也是父亲,司雪衣又岂能挑不是。
司南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为父确实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义务,让你受委屈了。”
司雪衣此时已经收拾好情绪,缓缓抬起头来,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淡淡道:“父亲大人,有什么事您就直接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言外之意是不用打感情牌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司南见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老脸一红,身居高位已久,也是久经磨练的,短暂的尴尬之后,便直接问道:“今天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司雪衣心中冷冷一笑,表面却不动声色道:“他本人不是说了吗,是厉家军镇殿使,代表的是云环,和女儿算是有些私交。”
说了等于白说。
司南自然不会满足于此,继续追问道:“厉家军的镇殿使不是秋山萦吗?说起来她还是我们乌冬里环出身,怎么又换人了?”
“镇殿使位高权重岂是能随意更换的。”司雪衣见父亲对厉家军了解很浅薄,也知道他的能力在商业运作上,对地方势力一知半解,是个门外汉,也难怪会轻易被尤海那家伙唬住,倒向王环厉家,是人都有弱点,不过这样一来,她劝说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继续道:“据我所知,厉寒烟麾下册封了三位镇殿使,第一镇殿使,也就是这个商隐,行事低调,在数年前有过出色的表现,帮厉寒烟扭转颓势,打败本家,成就卓越。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就连厉家军内部都鲜少他的传闻,直到今天看见他自曝身份,我才想起来。”
“哦,是这样吗?”司南将信将疑。
司雪衣没理会他的困惑,接着道:“第三镇殿使伯哲,是随厉寒烟一同起家的老部下,忠心耿耿,不久前才被提拔,至于立了什么功劳我就不知道了。第二镇殿使秋山萦因为表现卓越,才被大家所熟知,她一个人的光辉掩盖了其他人的光芒,才容易让外界忽略一些人。但我想,能成为厉家军镇殿使的人,哪一个都不是善茬,还要小心应付才是。”
司南斜睨了她一眼:“雪衣,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司雪衣淡淡道:“父亲大人想多了,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不能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那样太不保险,如果押错了对象,就彻底无法翻身了。”
“那你的想法是?”
“既然邀请了,不妨让我去和商隐接触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打算,有没有可以合作的可能。”
司南沉吟了半晌,才道:“可是,这件事为父已经全权交给了你姐姐处理,贸然换人有些不妥吧。”
“姐姐的倾向是王环厉家,而我更倾向于厉家军,不妨大家双管齐下,各做各的,看看最后谁的选择是正确的。”
司南叹道:“雪衣,你何必争这口闲气呢,让她一次,保持内部和睦难道不好吗?”
司雪衣面部的冷意弥漫:“父亲大人,我从来都是让着她,但这次不同了,关系到家族的存亡和我个人的命运,必须争取。所以,十日后的会见,势在必行。”
司南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罢了,罢了,我老了,你们也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就由着你们去吧。”
“这么说,您同意了?”
司南颓然的点点头,他不同意能行吗,人家都指名道姓了,而且乌冬里环和云环挨着,若是反对,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根本没有选择。
司雪衣心中闪过一丝喜悦,她终于首次抓到了命运的脉络,向着她的人生目标前进了一大步,接下来只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就行了。
※※※
厉南青对风环集会还是倾注了很大关注的,这些天在厉家军的猛攻下压力巨大,他迫切需要离间对方内部来减压,或者增强己方的实力。
但风环集会谈判失败的消息直接给他敲了一记闷棍,打乱了他的后续计划,那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谁?第一镇殿使商隐,有这个人吗?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少主,老夫查阅过资料,厉家军内部确实有这么一号人,地位还不低,承袭了厉寒烟之前的军职,想来是很受器重的。”韶五回道。
“什么,年轻男子,还承袭了厉寒烟的军职!”这些字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亲密,厉南青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
韶五忙劝慰道:“少主稍安勿躁,无需多想,厉寒烟那女娃连少主都看不上,又岂会对自己的属下有想法。”
“这可说不准。”厉南青双目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是她的面首也说不定。”
韶五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嫉妒容易让人迷失自我,若厉寒烟真是那样的人,您又何必为她感到不值。”
厉南青眼中的暴戾之气逐渐减退,重新恢复平静,深吸一口气,道:“多谢韶叔提醒,我刚才有些走火入魔了。”
“不用谢,这是老奴份内的事,您想到怎么应对此事没有?”
厉南青单手敲击着扶手仰头沉思了半晌,直起身子道:“乌冬里环不比风环,目前在对方的牢牢掌控之中,贸然派人前往有去无回,我们就不跟着凑这份热闹了,战争是以实力说话,只要稳住阵脚撑过这段时间,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老奴也是这个意思。”
“那就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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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杨峥和撒蛮鲁二人进入乌冬里环地界,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而撒蛮鲁却是首次看到雪道奇景,免不了啧啧称奇。
“还真别说,有这东西确实挺方便的,要是每一界的地理环境都是如此就好了,省去了很多麻烦。”享受过雪道的便利,撒蛮鲁不由发出感慨。
“那样固然方便,千篇一律,却也失去了很多乐趣。”杨峥淡淡道,其实他内心还是有些想法的,雪道固然快,但再快也比不上传送阵,那可是瞬发而至啊,有什么方式能实现传送阵的效果,那就再好不过了。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搞不好能实现魔域的大变革也说不定。
“前面就是北冰城吗?规模不小嘛,你倒是挺有眼光。”撒蛮鲁望着右前方耸立的巨大城池,咂咂嘴道。
杨峥抬头远远望去,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他选择北冰城作为谈判地点并没有太深的用意,当初和梁秋洛逃亡的时候,曾路过这里,碍于时间紧迫没有进去,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对那些冰雪雕琢的宏伟建筑,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再加上这里距离云环不是太远,才选择了这里,随意性更大一些。
而当两人来到城门前时,才发现北冰城的防守兵力相当密集,已经达到五步一岗的程度。最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守军的盔甲样式是那么的眼熟,好像是他设计的,难不成……
杨峥心中一动,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快走几步来到城门前,逮着一名守卫便问:“北冰城现在在谁的掌控之下?”
那名守卫傲然道:“北冰城已被我厉家军接管了,接下来几日要招待一些大人物,闲杂人等只许出不许进,你哪里来回哪去吧。”
杨峥心中一喜,脱口而出道:“这么说厉家军高层已经到了?”
那名守卫顿时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杨峥见状忙道:“别误会,我只是打听一下,没别的意思。”
守卫却不信这一套,挥手示意其他人将杨峥给围了起来,逼问道:“快说,你什么来路?来此有何目的?不老实配合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杨峥无语,瞧自己这镇殿使当得,下面的人都不认识自己。为了避免尴尬,他取出戒铠戴在手上,穿上了那套代表身份的黑甲。
这些人还是有眼力界的,一看杨峥的装束就知道可能误会了,忙收起兵刃,小心翼翼问:“敢问您是哪位大人?”
杨峥笑眯眯道:“老兄,我也是厉家军的老人啊,你们猜猜看?”
这些人顿时面面相觑,像他们这些最底层的魔兵,想认识隔一级的将领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杨峥从来没在公众前露过面,他们上哪知道去。
这边的骚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个身穿统领盔甲的男子疾步走了过来,喝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守卫忙行礼道:“回豪统领,这位大人要进城,而我们却不知道他的身份,正在核对,所以……”
豪统领顺着守卫指的方向一瞧,脸色大变,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属下见过镇殿使大人。”
在场其他人都傻眼了,镇殿使大人?三位镇殿使大人中的两位他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而这位从来没见过面的,莫非就是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镇殿使?
下一瞬间,轰然跪倒一片:“见过镇殿使大人!”
杨峥单手扶起豪统领,微笑道:“豪江,别来无恙啊。”
豪统领正是厉寒烟麾下的豪江,他面色激动道:“大人,您总算回来了,这下我们有救了……”
杨峥抬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进去谈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豪江猛然一拍脑门:“光顾着激动了,把这茬给忘了,大人快进去吧,厉帅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杨峥惊愕道:“厉帅亲自来了?”
“那当然,听到您要来北冰城的消息,厉帅和秋大人他们都暂时停止了攻势,然后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什么事能比得上见您重要啊。”
杨峥又气又急:“真是荒谬,她们都来了,谁指挥战斗,延误了战机怎么办?”
豪江黯然道:“光是维持现状就很不容易了,哪有战机可言,有的话也没有余力了,这次要看大人你了。”
杨峥摆摆手道:“其他的之后再谈,先带我去厉帅。”
“好,请跟我来。”
在豪江的亲自引领下,杨峥二人来到了城中最北端的宫殿,高悬于崖壁之上,远远看上去宏伟壮观。
没有经过任何通报,杨峥径直走了进去。
撒蛮鲁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越往里面走,越是心跳加快,杨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激动的情绪,难道说自己内心也很想见她们?甩了甩头,他收拾好心情,继续往前走去。
撒蛮鲁比他还要紧张,因为里面的人搞不好就是他要投奔的对象,若一开始没个好印象,可就惨了。
最后一扇大门缓缓向两边开启,猩红色的地毯铺向大殿的尽头,高台宝座之上,正坐着一人,杨峥抬头和她的目光瞬间对在了一起,没错,那双眼眸独一无二,属于厉寒烟。
杨峥正要酝酿情绪说点什么,一壮一瘦两道身影已经嗷嗷叫着从左右两边扑了过来,他一个闪身不及被重重压倒在身下。
“杨兄,你可算来了!”
“想死兄弟们了!”
以为杨峥遇袭,正打算出手的撒蛮鲁忙收手站到了一边。
扑倒杨峥的除了伯哲和莫风没别人,他呻吟了一声,苦笑道:“你们这个折腾法我可承受不起,再来几次身子骨就散架了。快起来,厉帅还在旁边看着呢。”
一听此言,伯哲和莫风才爬了起来,将杨峥拽起,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主要是太激动了,情绪失控,让杨兄见笑了。”
杨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笑眯眯道:“我又不是美女,至于嘛。”
哈哈笑闹了几句,杨峥分开两人,走到厉寒烟面前,拱拱手道:“厉帅,好久不见,这厢有礼了。”
厉寒烟嘴角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很久不见了,这次来说什么也要多驻留几日。”
“只要厉帅不嫌我麻烦,肯定多叨扰几日。”
“哟,你眼里只有厉帅,进来这么久了,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杨峥转头一看,见是秋山萦,顿时笑了:“是你啊,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没想到才几年的功夫,都混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个潜力股呢?”
秋山萦妩媚的横了他一眼:“过奖了,这都是厉帅抬举。要是你肯留下,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杨峥笑眯眯道:“秋小姐什么时候也变得谦虚起来了。”
“我本来就是,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撒蛮鲁看得暗暗纳罕,心说这杨峥在这里混的还挺开的,明知道他是修者还这样,到底是怎么想的?
又打趣了几句,杨峥往周围一扫,问,“对了,怎么没看到柯亚夫啊?我听说那老小子混的也相当不错。”
秋山萦笑容微敛,淡淡道:“他现在替我坐镇西线,脱不开身,我们发展时日尚短,人才捉襟见肘,能堪大任的还是太少了。”
“说到人才,我倒是带来一个。”杨峥转身招招手:“撒蛮鲁,快来见过厉帅。”
撒蛮鲁走过来,行了个标准的礼节,不卑不亢。
厉寒烟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杨峥。
杨峥指了指撒蛮鲁道:“厉帅,这位可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挖来的高级人才,原属于诛天魔王旧部,有他襄助,如虎添翼,你可得重用啊。”
众人都惊讶的看了撒蛮鲁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出身如此不凡。
厉寒烟点点头:“凡是你介绍来的,本帅都不会亏待的。”
“诛天魔王刑战?”秋山萦倒是好奇的看了他几眼,若有所思道:“我可是听说刑战麾下兵多将广,能人辈出,最近又是不断招兵买马,打算大干一场,怎么会放任人才流失呢?”这倒不是秋山萦对杨峥推荐来的人怀疑,而是要想重用他,怎么也要摸清底细,才好安排,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要为厉家军负责。
杨峥叹了口气:“他身上出了点问题,说起来还和我有关,总感觉欠了他什么。”说着,便把当年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众人闻言都笑了,秋山萦更是掩嘴咯咯笑道:“杨公子走到哪里都是害人不浅啊,里面确实有你的部分责任。撒蛮鲁阁下也是来对了地方,你所遭遇的事在我们这里都不算是事,我们身上哪个没有一段过去,就放心留在这里吧,只要能立功,忠心不二,厉帅是不会亏待你的,像我们厉帅这样好的主子,再难找出第二个。”
其实不用秋山萦说,撒蛮鲁也感觉出来了,虽然接触不久,厉寒烟身上并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除了外表冷淡。当然这只是第一印象,具体感受如何,就要看以后的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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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峥单膝跪地的一瞬间,大殿内众人神情复杂,他们都相信他这次是玩真的了。
可称王真有那么容易吗?翁家家主翁玉堂是如愿称王了,可位子还没坐热,短短几个月就被剿灭了,沦为一时笑柄,那样的短命魔王,不做也罢。
殿内陷入良久的沉寂,呼吸可闻,却没有一个人敢表态,包括厉寒烟本人,也仰坐在宝座之上,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大家都没有反应,杨峥知道不加把火是不行了,咬了咬牙道:“厉帅若肯登基称王,我愿接下这个重担,帮你扭转颓势,打败王环厉家。”
所有人脸色又是一变。
厉寒烟更是凤眸圆睁,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此言当真?”
换做其他人说这句话,大家肯定嗤之以鼻,认为他在吹牛,但话从杨峥口中而出,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因为这是个擅于创造奇迹的男子,从未让人失望过。
杨峥抬起头,正色道:“不瞒诸位说,我已经掌握了打败王环厉家的关键,只要厉帅顺利登基加冕,便有七成的把握攻陷王环,入主尖峰魔王殿。”
“什么关键?称不称王有那么重要吗?”急促问话的是秋山萦,以她的智慧,实在想不出破局之法,单是那个乱中取胜,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杨峥认真道:“很重要,魔王不仅仅是一个名号,还有很多想象不到的实惠。”
“实惠?”任大家想破头颅,也没想出有什么实惠可得。
“我指的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首先魔王直属军队这个称呼,就能让麾下将士占据心理优势。再次,魔王的身份可以作为筹码,来吸引第三方勤王势力投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登基加冕之后,战略态势就变了,可以抽掉云环北部防线的兵力南下,三十多万大军强攻王环厉家,怎么看都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前面两条还听得众人连连点头,深觉有理,可到了最后一条都愣住了,等等,抽出北部防线军队,那云环就彻底空了,谁来防守李若风?魔化军团也不是好对付的。
对于大家的疑惑,杨峥哈哈大笑道:“我说诸位,你们傻了吗,厉帅称王之后自然是要入主王环的,还守着云环干吗?李若风那厮愿意要就先给他,权当暂时寄放到他手里。等收拾了王环厉家,再腾出手集合全域之力对付他们,量他一个外来户本事再大也翻不起浪花,说到底魔域是魔族的世界,他驱使得了魔化战修,却驱使不了魔兵,占据一境对我们影响不大。更重要的是,把云环丢给他们,乌冬里环和零环就成了我们的后方天然屏障,我就不信这两界势力会允许他们入境。没了后顾之忧,我们便能全力攻略王环厉家,直到分出最终胜负。”
众人均是目瞪口呆,这主意贼狠啊,无耻到家,若把秋山萦之前制定的计划称作破釜沉舟,杨峥这一招可是连裤衩都给当进去了,真真正正的不成功便成仁,毫无退路,他脑子怎么想出来的?
深思熟虑过后,众人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损是损了点儿,还真是一剂解决当前困局的良药。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过后,莫风忍不住先开口道:“要不,咱们就……试试?”带着询问的语气,问询的对象自然是伯哲。
伯哲苦笑了一声:“我不反对,而且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秋大人以为呢?”
秋山萦点点头:“我也没意见,具体就要看厉帅的决定了,毕竟关系到生死荣辱。”
厉寒烟眉头舒展,淡淡道:“既然你们都同意了,我也没反对的理由,就通过吧。具体怎么操作,还是要多仰仗杨公子。”
“没有问题,我天生是劳碌命。”杨峥起身,拍打了拍打膝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莫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么敲定了?魔王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谁想当就当?”
杨峥微笑的看着他:“莫风,不用怀疑,我相信尖峰魔王殿那边巴不得把名号尽早送给我们呢,一来免得被惦记,二来转移下视线,三来送我们个人情,可谓一石多鸟。”
“真的?”
“不相信就拉倒,现在说什么也没用,等谈妥你就知道了。乌冬里环信路发达,传播速度快,当天发生的事便能传出很远,到时候厉帅加冕的消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要早作准备才是,谁负责会场和谈判?”
秋山萦主动请缨道:“还是我来吧,说到对北冰城的熟悉程度,还是我多一些,定会安排妥当。”
“那就劳驾秋小姐了。”谢过之后,杨峥忽然想到了某样东西,忙从怀中取出一些储物行囊,里面放着的正是从司雪衣那里顺来的黑钢精铁:“这些给你们,算是份小礼物吧。”
主管财政的莫风接过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若这也算小礼物的话,那世上就没有礼物这么一说了,可以武装三五十万军队的量,可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谁得到这些东西,都是一枚强有力的筹码。
不过相比后一件礼物,黑钢精铁也显得微不足道了,当杨峥说替厉寒烟收编了血鲨军团残部时,其他人张大了嘴巴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更夸张的是,他将以血鲨军团残部为核心组建属于尖峰魔王殿的黄金军团,手笔之大骇人听闻,还真没听说过这样送礼的,几乎能吓得人心跳停止。不过这样以来,也更增添了众人的信心。
老实说,包括厉寒烟在内的所有人心中还是犹豫的,撒蛮鲁也是一个劲的犯嘀咕。称王这么重要的事到了杨峥手里跟儿戏一样,能让人放心吗。不管他们怎么想,一旦决定的事总要面对,如何配合才是最重要的。
秋山萦自觉地将指挥权顺位递交到杨峥手中,阔别多年,他终于又一次开始行使第一镇殿使的职责,一些前期准备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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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最近厉家军的动作有些反常啊。”韶五看着书案前奋笔疾书的厉南青,轻声提醒道。
“我也看出来了。”厉南青头也没抬,淡淡道:“由进攻转为被动防御,战线进一步拉长,这风格明显和老对手秋山萦不一样。”
“您是说,这也是那个商隐搞出来的名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厉南青放下笔,托着下巴想了想,才道:“是他的可能性很大,我这段时间研究过他曾经的战例,琉炎城守卫战表现活跃,功不可没,厉寒烟选他作为首位镇殿使,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来非常器重和信赖,能力也无可挑剔。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摆着,是要有大动作的前奏,最近让下面都提高警惕盯紧点。”
韶五在一旁静静倾听着他的分析与安排,心中很是欣慰厉南青的成长,又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已经相当成熟,可以独当一面了,家主对他的表现也是很满意,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担子全部压到他的身上。
“令我好奇的是,咱们和云环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厉害的一个人物还是头一次听说,平时也没听他们提起过,更别说见面了,他在此之前一直都在做什么?为什现在才出现?作为镇殿使而言,可是严重的失职。”
厉南青的疑惑也正是韶五的疑惑,那个如同从天而降扰乱风环集会的商隐身上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韶五迟疑了一下,猜测道:“少主,您说商隐此人会不会是厉寒烟雪藏已久的杀手锏呢?直到生死攸关的时候才祭出来使用,毕竟他曾帮助过厉家军转危为安,功不可没,声望上并不比厉寒烟本人差到哪去,一旦功高震主,就必然……”
话未说完,厉南青就已经摇头否决:“换做我们可能会,而厉寒烟不会,我更愿意相信商隐淡泊名利,周游魔域去了,直到最近才赶回来。”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算了,无谓的猜测徒增烦恼,他有什么招式就尽管使出来,我们全部接着便是,咱们王环厉家可不是吃素的,若再不表现一番,云环那边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厉南青的声音中充满霸气和自信,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自信是用接连不断的胜利堆积出来的,他距离登顶只差一步,云环厉家军已不足为惧。
明知胜券在握,老辣的韶五还是谨慎道:“少主切不可掉以轻心,厉家军北冰城约见各方势力代表,响应者不少,说不准要出什么幺蛾子。”
厉南青不以为意道:“能拉拢的早就拉拢了,现在再补救已为时已晚,我就不信那些人是睁眼瞎,放着我们这么粗的大腿不抱,反而去巴结厉寒烟,除非他们是傻子。”
韶五觉得少主的话言之有理,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时也想不起来。
“韶叔不用担心,厉家军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长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拖延时间,云霄境李若风那边新集结的战部到位,新一轮征伐即将开始,等我们的新兵训练完毕,就是厉家军的死期。”当厉南青说到最后两个字,不由加重了语气,眼中也闪过一丝异样,稍纵即逝。
“老夫相信少主的话,这一天不会远了。”
※※※
杨峥接手整个厉家军的指挥权,并没有对原有的布置太多干涉,而是放权一部分给秋山萦和伯哲,大家各有分工。而他本人当先要做的是与尖峰魔王殿特使的谈判工作,在他来到北冰城的第三天,尖峰魔王殿特使就赶了过来,杨峥和伯哲亲自相迎。
当看清特使的容貌,杨峥还没觉得怎么样,伯哲就先吃了一惊。
“龙芒大人,您竟然亲自来了?!”
可不是嘛,那兜帽下风度翩翩的中年英俊男子,不是魔王殿的龙芒将军还能是谁,在两方之前的合作谈判时,伯哲曾随厉寒烟见过其一面,至今记忆犹新,想忘记都难。
龙芒贵为将军,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微笑道:“在这个紧要的时候唤我们前来,想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谈,我们这边怕派来的人分量不够,延误了时机,我就亲自走一趟了,伯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哪里哪里,这是我们的荣幸。”伯哲忙行了个礼,以在魔王殿的职务而言,他可是差了对方十几条街。
龙芒抚胸回之一礼,目光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语的杨峥身上:“这位阁下是?”
伯哲忙直起身子道:“哦,介绍一下,在下旁边这位是我厉家军的第一镇殿使商隐大人,正是他邀请贵使前来的,有些事需要坐下来谈一谈。”
“商隐……”龙芒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好耳熟的名字,莫非,你就是那个曾经帮助厉寒烟颠覆本家的人。”
杨峥微笑颔首:“正是区区在下,久仰将军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龙芒哈哈大笑道:“什么有幸没幸的,我们都不过是普通人。那么,商隐大人,你这次代表厉家军邀请我们的目的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杨峥侧身往殿内一引。
龙芒也不矫情,抬脚就走了进去。
杨峥看着他洒脱的背影,哑然失笑,心道这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等双方来到会议厅落座,龙芒便急不可耐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龙芒的急切并不让杨峥感到讨厌,反而觉得他是一个干实事的人,不会拐弯抹角,应对这种人,不必刻意去奉承,实话实说就行,倒也省去一番表面功夫。
他用眼神示意左右随侍都退下,待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才开口道:“龙芒大人,我们也不卖关子,这次邀您前来,是希望您所代表的魔王殿能给与我们厉帅一件东西。”
龙芒并不是好糊弄的人,眉头一皱:“什么东西?先说来听听。”
“一件足以改变双方实力对比的东西。”
“哦?有那样的东西,我更好奇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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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盯着龙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们想要的是尖峰魔王殿世代所守护的王座。”
此言一出,龙芒脸色立变,失声道:“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吗,那我就再说一遍,尖峰魔王殿的王座归我们厉帅了。”这次杨峥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龙芒神色阴晴变幻过后,却平静了下来,淡淡道:“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杨峥微笑颔首:“非常确定。”
“这也是厉寒烟的意思?”
“没错。”
龙芒讥讽道:“亏我以前还高看你们一眼,没想到云环厉家军和其他势力没什么两样,都在惦记着那个位子,怎么着,打算覆灭之前做一次魔王过过瘾,了却毕生心愿?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成全你们,就像翁玉堂一样。”
杨峥丝毫不见动怒,平静道:“厉帅不是翁玉堂,厉家军也不是翁家,只要龙芒将军肯将王位交出来,我们就有把握永远的稳坐下去。”
“呵,好大的口气,我倒要听听商大人高见,打算如何战胜如日中天的王环厉家。没记错的话,完全落于下风,任人宰割的好像是你们吧。”龙芒语气依旧不善。
杨峥没有和他辩驳的意思,只是认真道:“军事机密不能泄露,我们有十足的把握打败王环厉家,只需龙将军肯配合。”
龙芒只是冷笑不语。
杨峥轻轻一叹:“好吧,看来短时间说服龙将军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我就再退一步,只要你们把之前对七连环翁家所做的事对我们再做一次就行了,不要求立刻臣服和登基加冕。”
龙芒冰冷的表情略微缓和,狐疑道:“商大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杨峥淡淡道:“不是说了吗,我们厉帅要成为新一任魔王,将整个尖峰魔域收入囊中,构建新秩序。”
龙芒冷笑连连:“厉家军有那个实力吗?厉寒烟有那个本事吗?你就不怕到头来沦为笑柄。”
“那是我们要担心的事,与你们无关,不妨打个赌如何?”
“打赌,打什么赌?”龙芒一脸警惕道。
“呵呵,别紧张。”杨峥微笑着缓和气氛道:“对你们尖峰魔王殿而言,先给我们厉帅一个魔王的名号不难吧。”
龙芒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只要你们肯答应,那我们厉家军就替魔王殿扫平障碍,消灭王环厉家,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你们再决定臣不臣服我们厉家军。就算是失败,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个口头名号而已,对你们影响不大。连这种小事都不答应,又算哪门子盟友呢?”
听杨峥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龙芒不禁迟疑道:“如果你们只满足于一个称号,倒是不难通过,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们,但有用吗?岂不是覆灭的更快一些。”
杨峥微微一笑:“龙将军大可不必担心,我们早有布置,不会像七连环翁家那样不堪一击的,你们只要在最快的时间将厉帅称王的事宣扬出去,就足够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们来应付。”
沉默了半晌,龙芒才抬头轻叹道:“好吧,虽然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做,这个忙还是要帮的,希望不会让我们失望。”
“肯定不会。”
龙芒起身重新披上斗篷:“那我马上回去准备,三日内便可看到魔王殿所发出的公告,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离去。
直到龙芒离开会议大厅,伯哲这才开口道:“没想到他答应的还挺干脆的,我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功夫,幸亏这次来的是龙芒。”
杨峥不置可否道:“你认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伯哲想了想,苦笑着摇了摇头:“还真不清楚,一共没接触两次。”
杨峥微笑道:“看人呢,不要在意次数,只要用心去观察,哪怕第一次也能看出端倪。”
“哦,你看出了什么?”
“不可说,哈哈。”杨峥大笑着起身离开。
※※※
秋山萦的办事效率没得说,很快就在北冰城开辟出一个会场,足以容纳十数万人,而第一批“客人”已经到访,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抵达的竟然是司雪衣。
仔细想想也容易理解,论速度,谁又能比得上魔联客运呢。
杨峥亲自接待了她,再次见面,却多了一份拘束和隔阂,不光是双方身份的明确,还有立场的因素,最主要的是杨峥离开时做的事太不地道了,竟然顺走了她身上的黑钢精铁,并让其他人产生了极大的误会,给司家带来了不少麻烦。
“还在生我气呢?”杨峥笑眯眯的看着司雪衣那张面无表情的俏脸,道。
“不敢,商大人贵为厉家军镇殿使,小女子可不敢冒犯。”
“称呼都变了,还说不生气,雪衣,你太容易看懂了。”杨峥笑眯眯的揭穿道。
司雪衣表情一僵,眸光中闪过一丝羞恼之色:“你这人怎么这样,欺负我很有意思吗?”
“欺负一说从何谈起,我可是打心底把你当做朋友的。”
“朋友?!”司雪衣冷笑道:“我可承受不起,没听说谁把朋友当猴耍得,还偷别人的东西。”
杨峥嘿嘿笑道:“别说的那么绝对,我那是在帮你,没有我的及时出现和指证,司家早就投向王环厉家了,而你也会成为那什么尤二的未婚妻,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冲我发牢骚。”
“还说呢,知不知道因为你在风环集会上的陷害,我们司家已经成众矢之的,被其他势力所不容。”提起这档子事来,司雪衣就一肚子气,因为他的关系,自己在司家待得也浑身不自在,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厌恶和责怪更多一些,彻底臭到家了,比以前的形势还要糟糕,烦都快烦死了。
杨峥安慰道:“那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反过来羡慕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司雪衣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杨峥淡淡一笑:“其他人都在捧王环厉家的臭脚,而你则选择了我们云环厉家军。”
“我没有!”
“别急着分辨,至少在他们眼中,你已经和我们同流合污,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没有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司雪衣幽怨的看着他道:“你这是想害死我吗?我和你无怨无仇。”
“我说过,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怎么帮?”
“很简单,只要我们打败王环厉家,你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司雪衣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他:“难道你以为仅仅多了那批黑钢精铁,就能战胜王环厉家了吗?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我从来没那么认为。就像你无路可退,我何尝不是,只有打败王环厉家,你我才有出头之日。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就把你们这些人都邀请了过来。”杨峥指着窗外陆陆续续赶到的各方势力代表道。
司雪衣声音低落:“你以为其他人都像我一样轻易答应吗?他们是迫于压力才来的,为了避免你们厉家军直接袭击,敷衍更多一些,真正肯合作的没几个,如果非要从王环厉家和云环厉家军中选一个合作的话,毫无疑问是前者,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你没有机会的。”
杨峥笑了笑:“世上没有绝对,凡事都要看情况而定,如果我有办法说服在场大部分人,你会怎么看?”
司雪衣不信道:“真要做到的话,把命卖给你又何妨。”
“等的就是这句话,你可别食言哦。”杨峥笑的更畅快了。
司雪衣不解道:“你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用不了几天,你就会知道了。”杨峥意味深长道。
※※※
云环十三要塞防线以北八百里,李若风部临时营地。
“大人,战部准备就绪,我们这次为何不急着进攻了呢?”姚元一脸不解道。
李若风悠闲的喝着茶,下着棋,看上去心情不错,听姚元问起,难得解释道:“我们的兵源虽然充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形成战力需要一定的时间。上一次你也看到了,我们和厉寒烟交战那么激烈,而厉南青那边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分明把我们当枪使,我岂能一次次让他如愿。”
姚元恼怒道:“那帮魔族也真够混蛋的,亏我们那么卖力,这个时候还防着我们,着实不当人子。”
李若风却不在意道:“这没什么,我如果是厉南青,想必做的比他还要过分,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跟着魔族至少不用担心被过河拆桥。”
“大人您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李若风落下棋子,看着掌心若有若无的鳞片,淡淡道:“在变成这副鬼样子的那一刻起,修真域就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能收留我的只有魔族,只要不是太过份的话,就忍着。话又说回来,换做以前,我可没有能力掌管云霄灵河两境,有失有得,其中因果,谁又能说得清呢。”
“这倒也是。”姚元低头若有所思。
李若风抬眼看了看营帐外,淡淡吩咐道:“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就派一支战部先去探探吧,哪怕做做样子,也要像样点,让别人挑不出毛病。”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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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尖峰魔域各方势力齐聚北冰城的时候,又从王环赛蕾雅歌传出一则消息,或者说公告更妥当一些,经魔王殿档案考证,云环厉家军首领厉寒烟有黑玫魔王的血统,完全具备魔王的继承权,魔王殿全体恭候厉家军入主王环。
此消息一出,轰动全域,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一幕是何等的似曾相识,半年前才刚刚发生过。
月环,中军营帐。
“真是荒谬!”厉南青暴怒的将刚拿到手的布告撕的粉碎,面色铁青道:“魔王殿那帮蠢货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黑玫魔王哪来这么多破亲戚?捏造如此低劣的谎言,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一旁的韶五叹道:“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关键是魔王殿的态度,只要是他们认证的,哪怕是假的,也会成为真的,毕竟掌管了尖峰魔域那么多年,影响力不容忽视,眼下还是想想怎么应对才是。”
厉南青冷笑道:“应对什么?他们承认厉寒烟是魔王她就是魔王,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翁玉堂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我既然能灭掉一个,就能灭得了第二个,无须担心。”
韶五看着他摇头叹息:“少主,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厉寒烟如果打算称王,从开战之前就开始了,哪里会等到现在,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这一套,里面恐怕有猫腻啊。”
“什么猫腻?”厉南青一愣。
“您难道忘了,北冰城现在汇聚了域内各大势力代表,如果听到这个消息,就会……”
厉南青脸色大变:“韶叔的意思是说,厉寒烟想借此机会逼各大势力表态?”
韶五沉重的点点头:“也只有这种解释能说得通,如果是真的,厉寒烟背后恐怕有高人指点啊。”
厉南青面色阴沉道:“不用说了,肯定是那个商隐的手笔,连如此阴损的招数都想得出来,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不管是不是他,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就算我们阻止也来不及了,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厉南青苦笑:“怎么善后?韶叔,既然我们都知道了,北冰城的那些势力代表没可能不知道,甚至比我们更早,咱们彻底被摆了一道,想补救都不行。”
韶五沉吟道:“确实不好办,需要从长计议,希望我们布置的那些暗棋能挺过这一关吧。”
两人皆陷入纠结之中。
厉南青猜的没错,北冰城确实第一时间发布了公告,不但有明文公告,还有魔王殿的特使亲至,可信度要高了不少。
当各方势力代表听到魔王殿承认厉寒烟为新任魔王的瞬间,全部都惊呆了。
司雪衣第一时间看向杨峥,眼神中有茫然,有震惊,也有不解,多种情绪杂糅,岂是一个复杂可以形容的。
杨峥回之一笑,显然早有预料,只是没告诉她而已。
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一片哗然。
“我没听错吧,魔王殿竟然让厉寒烟做魔王,开什么玩笑,我的资历也比她高啊。”
“嘘,小声点,现在不是看资历的时候,谁的拳头硬谁才有资格。”
“王环厉家听到这个消息不得气疯了,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
杨峥站在高台之上,将所有人的表情和反应尽收眼底,满意的点点头,对一旁的莫风使了个眼色。
莫风会意,走到人前,大声喊道:“你们都听见了,从现在起,我们厉帅将担起魔王的重担,扫平一切阻碍,重立魔王殿新秩序,而你们都是见证者,也是随从者,让我们联合起来,一起打败敌人,进驻王环。”
莫风的声音很大,但响应者寥寥,有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则是冷眼旁观,更多的是犹豫不决。尽管厉家军得到了魔王殿的承认,实力上却没有根本的提高,谁肯轻易就范。
见此情形,莫风心中大怒,就要威胁几句,却被杨峥伸手给拦住了,他亲自走到最显眼的位置,环视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慢条斯理道:“今天应邀前来的诸位都是各大势力的代表,也是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把你们叫来可不是看看热闹那么简单,是需要表态的。我们厉家军正和叛军王环厉家交战,代表的是正义,大家都是聪明人,要顺应大势才是。”
“狗屁正义,狗屁大势,分明是挟天子以令天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是,大家不要上当啊!”人群中立刻就有唱反调的,而且人数还不少。
杨峥低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似笑非笑道:“哦?竟然还有人执迷不悟,真是出乎人的意料。胆量值得钦佩,不过……”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不过做法吗,有些太不理智了,需要反省一下。来人啊,把刚才那位朋友给请出来。”
藏匿在人群中的家伙暗暗冷笑,在场势力代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只凭声音找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这也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只要躲在暗处挑拨大家的不满情绪,就能将今天的事给搅黄了,他真是太聪明了,回头一定会得到重赏的。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感觉两臂一紧,左右各出现了一个人,牢牢将他束缚住,心中顿时大惊,嚷嚷道:“为什么要抓我?我犯了什么错?”
高台之上,杨峥轻轻勾了勾手指,两名精锐魔兵就将那人提溜出了人群,扔在了脚下。
杨峥一脚踩在他的头上,居高临下道:“不要给我装糊涂,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还死鸭子嘴硬,在地上不断挣扎。
杨峥面色一冷:“不知道是吗,好,那我就帮你长长记性。”说完脚尖在其脑门一点,那人便抱头鬼哭狼嚎起来,声音越来越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多会儿的功夫,那人便两腿一蹬,痛死过去,是真正的死亡,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
杨峥这才旁若无人的将尸体踢到一边,拍拍手道:“现在还有人有疑问吗?没有的话,就进殿将联盟契约给签了吧。”
“年轻人,你这么做未免强人所难了。”一个老者拄着拐杖,在别人的搀扶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须知强扭的瓜不甜。”
杨峥眯起了眼睛:“老先生是?”
老者淡淡一笑:“老朽夜覃。”
夜覃,姓夜?杨峥目光一闪,总算想起来这位是谁了,说起来和他还有几分渊源。夜覃是战环黑钢城那个冒险者工会执事夜瞳的父亲,也是冒险者工会尖峰区名誉会长,权力不大,地位和声望却很高,可以说尖峰魔王殿域内各境的冒险者工会名义上都要受他节制,影响力非凡。
知道了底细,杨峥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夜老先生的意思是?”
“老朽说句公道话,如果你们厉家军自认为正统,为何不给大家一个公平选择的机会呢,用武力威胁,实在有失公允。”夜覃不卑不亢道。
有这位重量级人物带头,反对声又响了起来。
“就是啊,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人留,也太霸道了。”
“我们要公平!”
……
伯哲他们担忧的看向杨峥,生怕他应付不来,毕竟他所面对的不是普通人,个个都是享誉一方的大人物,一味的强硬恐怕会引起反弹,最后不可收拾。
杨峥直接将其他人的话过滤掉,面色平静的看着夜覃道:“夜老先生,冒昧的问一句,你所谓的公平指的是什么?”
夜覃干咳了一声,缓缓道:“自然是让我们自主选择去留,不强行干涉。”
杨峥依旧平静道:“您老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如何,我若让你们自己选择,恐怕最后会走的一个不剩吧,那样的公平,与我何益,我为什么要支持?”
夜覃尴尬的笑了笑,道:“那也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杨峥直接强行打断道:“何为天意?难道就是自取灭亡?我不敢苟同。我们是人,就离不开抗争,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你们大多支持王环厉家,说到底是因为他们表面实力比我们强,底蕴比我们深,影响力比我们远,仅此而已,和所谓的天意公平无关。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的魔域和过去不一样了,其他六域都出现了魔王,完成了统一,唯有我们尖峰魔域还是一盘散沙,为了应对威胁,需要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出现,如果有天命所归,那便是我们厉帅,不做第二人选。”
夜覃摇了摇头:“年轻人,你话说的太满了,这王座由厉南青来坐更合适。”
杨峥冷笑道:“他,连给我们厉帅提鞋都不配!”
夜覃面色微变:“年轻人太狂妄了。”
“狂妄?!呵呵。”杨峥淡淡道:“夜老先生扪心自问,王环厉家有今天的实力用了多久,前后又有十几辈人的积累。而我们厉帅呢,从脱离本家到打下今天的基业,才用了几年的时间,高下立判。谁更优秀一些,你们若不是瞎子,肯定心中有数。”
此言一出,众人皆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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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说的没错,刨除背景家族因素,单从个人成就上来评判,十个厉南青都比不上一个厉寒烟,明摆着厉寒烟更优秀,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既然是事实,为什么大家都视而不见呢,难道他们都看不见吗?显然不是,各方势力倾向于王环厉家的主要原因还是其家族实力雄厚,有这一方面作为对比,便刻意忽略了厉寒烟的存在,典型的掩耳盗铃。
这个选择标准就太不公平了,一旦挑明了就非常尴尬,众人之前一番义正言辞的言论很难自圆其说,就连德高望重的夜覃老爷子都有些心虚,在杨峥面前抬不起头来。
看杨峥一个人将那帮老奸巨猾的家伙辩的哑口无言,伯哲等人心中暗爽,却不好直接表现出来,这个时候还要充当红脸,出言劝阻道:“商大人,夜老爷子也是一番好心,没有别的意思,谁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最公道不过的了,就算有一是失察,也肯定不是他本人的意思,想必受人蒙骗了。”
杨峥对伯哲的默契配合暗暗点头,故作狐疑道:“真是这样吗?”
夜覃自知理亏,干笑两声,吭哧吭哧退了下去,羞于再露面,讲道理没讲过一个后辈,真是颜面折损。
领头闹事的人没了,其他人也收敛了很多,哪怕心里再不情愿,表面也不会表现出来。如此一来,后面的安排就好办了。
杨峥示意伯哲和莫风二人分别带其他人去登记,签署盟约,哪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愿意。白纸黑字一签上,就跑不了了,好吧,他承认这么做有些不地道,但谁又在意呢,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脸皮厚也是一种强大的武器。
见众人都渐渐散去,秋山萦缓缓踱步至杨峥身边,淡淡道:“几年没见,忽悠人的水平又见涨啊,我今天算是见识过了。”
杨峥微微一笑,也不客气,坦然受之:“过奖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秋山萦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他:“太谦虚了,什么事到你手中仿佛都能轻而易举解决,难怪厉帅会如此器重你,连我都羡慕的紧。”
杨峥叹道:“事情远远算不上解决,充其量是暂时压制住了,早晚有一天会爆发。”
“何以见得?”
“你也看到了,他们中很多人都是迫于压力和形势才答应与我们合作的,说明他们本身并不情愿,这种强行捏到一块的盟约根本不牢靠,也不可信,聊表自慰罢了,我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既然不牢靠,那你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秋山萦打破砂锅问到底。
杨峥苦笑:“有什么办法呢,不先稳住他们,又怎么安心和王环厉家交战呢,即便不能让他们彻底倒向我们,最起码也要保持中立吧,那样我们才有机会。像你之前考虑到的一网打尽虽然干净彻底,后患也是无穷,阳谋为上。”
秋山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考虑的还挺周到,真令人刮目相看。”
“谢谢夸奖,这边的事也告一段落了,剩下的交给伯哲他们处理就行,我们需要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下一步计划?你有头绪了?”秋山萦眼神中满是惊讶和不解。
杨峥点点头:“有点儿想法了,付诸实践还需要达成几个条件,今天我就回云环,有些事需要提前筹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们要配合我。”
“配合没问题,介不介意提前透露一点?”
杨峥好笑的看着她:“你好奇心也太重了吧。”
秋山萦侧头望着他,淡蓝色的眼眸微眯:“这不是好奇,是慎重,我好歹也和你同级,有权知道全局计划并给予建议和纠正,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还有,不知道你的真正想法,又谈何配合。”
“想知道就直说,我又不是不告诉你,何必拿那些当幌子。”杨峥嘿嘿一笑,伸头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着听着,秋山萦美眸一亮,不禁脱口而出道:“此言当真。”
杨峥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没把握的事我可不干,你就瞧好吧,定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让厉帅真正坐上那把宝座。”
秋山萦微微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当天夜里,杨峥一行人就返回云环,同行的除了厉寒烟和撒蛮鲁,还有司雪衣,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强迫签订盟约的人,杨峥的意思是让她先看几样东西,然后再做决定,必须是诚心诚意,主动要求合作。
司雪衣对此非常困惑,暗暗嘀咕对方的底牌是什么,为什么就那么肯定自己会同意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胡思乱想,等见到杨峥所说的那几样东西再说。
北冰城留下了伯哲和莫风,杨峥要求他们务必让所有人都签上自己的大名,并顺便引导随后赶来的麻苏和山魁等人。而秋山萦则回月环去坐镇了,协助柯亚夫抵御王环厉家的进攻,为杨峥争取时间。
虽然只是个名号,还未正式登基加冕,厉寒烟的寒冰魔王之名已经开始传开,迅速向域内各境扩散,其中少不了厉家军和魔王殿的双重推动,甚至渗透到王环厉家所控制的区域,让为数不少的人和势力产生了动摇。
千万别小看区区一个魔王称号,在魔域还是很有市场的,不管对内对外效果都非常显著,厉家军现在俨然以魔王卫军自居,斗志昂扬,比什么厚赏和提拔都管用,荣耀也是加成的一种。
倒是厉寒烟很不适应魔王这一身份转换,主要是太虚了,有道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没具备相应的权势和地位之前,很难接受。她还没有那份觉悟和脸皮,仍然以大帅自居。对此,杨峥也不强求,心道早晚有一天会让你心甘情愿接受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尖峰魔域的形势因为魔王殿发布的公告和北冰城盟约的签订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得到消息的厉南青和李若风都暂时收起了各自的小心思,进攻转为积极主动,厉家军所面临的压力日益加剧。
面临如此严峻的形势,杨峥又如何破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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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多年,重新回到云环琉炎城,杨峥首先惊讶于城内环境和设施的改变,怎么说呢,有那么一丝现代化的气息,和他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大相径庭。尤其是看到建筑背阴面嵌入的一根根符文管道,散发着金色的光辉,他忍不住骇然失声道:“那是……”
厉寒烟瞥了一眼,淡淡道:“那是符文管道,用来传输地火熔炉产生的动力,为各家各户所用,是魔纹工房的杰作。”
杨峥倒吸一口凉气:“我不过是提出了一个构想,他们这么快就实现了吗,也太令人震惊了。”
见杨峥的表情不似作伪,厉寒烟冰冷的面容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有你留下的笔记做参考,魔纹工房近些年研究出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大多都用于实践,便利实用,很容易被普通魔族民众所接受,其中左丘玄大师居功甚伟。”
“左丘玄……”杨峥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不禁感慨道:“真是给我长脸啊,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一步,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真庆幸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你要不要先去见见他们?”厉寒烟提议道。
杨峥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我这次回来本就打算寻求他们的帮助,看到现在的变化,更是迫不及待了。”
厉寒烟微微一笑,亲自在前面带路。
撒蛮鲁悄悄拉了后面的杨峥一把,低声道:“那魔纹工房是什么鬼东西?我怎么瞅着这座城市处处透着古怪呢?”
杨峥边走边将那帮魔族学生的事迹一一告诉了他,撒蛮鲁听罢感到不可思议:“这么说,我们魔族理论上也可以出现符文师?”
“不是理论,是事实,别问那么多,等会儿见到他们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省得我费一番口舌。”
尽管知道杨峥不可能骗自己,眼前还有那么多实例佐证,撒蛮鲁还是不敢相信,因为符文对魔族来说太高深莫测了,原本是修者的专属,乍然听到有魔族能够掌握,那冲击力不亚于告诉他魔族其实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难以令人接受。
司雪衣也很好奇,虽然她听说过云环的转变,邻近的乌冬里环因为地域之便也流入了一些符文产品,却远没有云环这么发达和普遍。
在厉寒烟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魔纹工房驻地。
魔纹工房坐落在符文要塞和厉寒烟行宫之间,因为里面涉及到很多机密技术,防守异常严密,不亚于行宫的防御强度,能够正常进入的只有佩戴特殊魔纹身份腰牌的内部人士,系统外则是厉寒烟和两位镇殿使,连莫风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都禁止进入,由此可见一斑。
当看到那座黑石堆砌的城堡,外壁布满了银灰色魔纹,除了厉寒烟以外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或许在撒蛮鲁和司雪衣眼中,魔纹工房的驻地建筑就是一个造型古怪,色调偏阴暗的古堡,但在杨峥眼中则是另一番模样。
首先黑石是目前所发现的与魔纹契合度最高的材质,可以发挥魔纹的最大功效,这种材质的价值在现在可能不值一提,那是因为魔纹工房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等若干年后,魔纹发展起来,再看这座全部由黑石堆砌的建筑,就会发现它奢侈的令人发指。
再看黑石上的银灰色魔纹,一共构建了九百六十三道防御阵式,其中一百多道是杨峥留下的笔记本里所记载的,剩下的那些全部是左丘玄他们拓展出来的,杨峥见也没见过,从这个发展速度来看,进步超乎想象,这让他对里面的事物更是充满了期待。
按理说厉寒烟走到哪里都应该畅行无阻的,偏偏在魔纹工房出现了意外。守卫见了她只是恭敬的行礼,直到她取出证明身份的腰牌,才准许放行,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假冒她进入窃取情报。
杨峥对他们的谨慎小心大为满意。
厉寒烟出示过证明,并没有立即进入,而是转头示意杨峥几人在外面稍等,独自一人来到门前,将腰牌嵌入到其中一个凹糟。腰牌与凹糟完美契合,腰牌上的魔纹也与门壁上的魔纹融为一体,光波流转中,腰牌的位置传出一个声音:“是谁?”
厉寒烟淡淡道:“是我,厉寒烟,帮我联系一下左丘玄大师,就说有贵客来访。”
那声音惊呼道:“厉帅,是您回来了?!请稍等,我马上通知大师。”
杨峥见此情形不禁张大了嘴,随即苦笑的摇了摇头,再看司雪衣二人早就傻眼了。
一阵噪杂过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厉帅,您来了只管进来便是,有什么老朽可以效劳的。”
厉寒烟淡淡一笑:“左丘玄大师,抱歉打扰了,门外有一位贵客想见你,需要你的特许才能进入。”
“啊,想见我,是谁?我正忙着呢,您能不能帮我推掉?”左丘玄的声音听上去很不情愿。
厉寒烟的笑意更浓了:“推掉当然可以,就怕大师你以后知道会埋怨我的。”
左丘玄咕哝道:“什么人这么邪门……”
还没说完,杨峥就大步走了过来,对着腰牌喊道:“左老爷子,你不让我进去,我可就走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里面传来咣当一声东西坠落的声音,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嘈杂和惊呼。
杨峥正感到奇怪,就发现紧闭的大门猛然被推开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窜出,直扑他而来,他唬了一跳,就要闪身躲开,忽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身形,和对方来了一个狠狠的拥抱。
“老师啊,徒儿可把您等来了。”
“左老爷子,快起来,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呢。”杨峥干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背,他没想到自己这个老徒弟这么热情,一见面就来了个惊喜,呃,应该是惊吓,美女的话就坦然受之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还真没什么好抱的,最关键的是,左丘玄身上还有股子馊味,感觉十天半个月没洗澡了,熏得他一阵阵头晕。
紧随左丘玄身后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将左老爷子从杨峥身上拉开,埋怨道:“爷爷,您这幅邋遢的样子就出来见老师,未免太失礼了。”
左丘玄吹胡子瞪眼道:“我愿意,你个小兔崽子管得着吗?”
青年无奈的耸耸肩,对杨峥苦笑道:“老师,让您见笑了。”
杨峥惊讶的看着他道:“你莫非是……左丘辰?”
见杨峥用质疑的眼光看着自己,青年苦笑更浓了:“老师,您不是吧,这才几年没见,您就不认识我了。”
杨峥笑骂道:“几年前你还是个孩子,哪有现在这般成熟稳重,我一眼没认出来很正常。”
左丘辰正要说话,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拽到了一边,左丘玄那张老脸凑了过来,一脸讨好道:“老师,您别理那兔崽子,我这些年积攒了很多问题想问您,还请一一解惑,不然就把我憋死了。”
杨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急,先带我进去瞧瞧,看看你们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左丘玄猛然一拍脑门:“您看我这记性,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跟我来。”说完一把拉住杨峥的手,急火火的冲了进去,杨峥只来得及回头给众人一个苦笑。
厉寒烟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看来,左大师还是老样子。”
左丘辰来到厉寒烟身边行礼:“厉帅,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厉寒烟摆摆手:“无心之失,不用挂在嘴边,你带我们几个进去随便看看吧。”
“是。”左丘辰躬身一礼,在前面引路。
杨峥被左丘玄老爷子拉入魔纹工房内部,视野马上被柔和的光芒填满,走廊上方布满了星辰一般的光源,散乱而神秘,有种自然的美感。
注意到他的目光,左丘玄放慢了脚步,笑呵呵的给他指点道:“老师,这是星光纹,是左丘辰那小兔崽子参考您留下的微光符纹设计出来的,虽然有些不务正业,但作为装饰看着还挺顺眼的。”
杨峥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认为是不务正业,这星光纹是个好东西啊,很有推广市场,能换来大笔的财富。”
左丘玄将信将疑道:“不会吧,除了发光好看也没发现别的作用啊?谁会闲的钱多买这玩意?”
杨峥当然不会告诉他装潢行业的暴利,就算说了估计这老头也听不懂,一语带过道:“那些有钱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回头可以让左丘辰多研究些花样,交给莫风那厮去推广,相信我,保证供不应求。”
左丘玄虽然倔强,但对杨峥这位老师的话向来是奉若圣旨的,连想都不想,就转头冲身后的左丘辰一行人喊道:“小兔崽子,听见没有,老师让你在这上面多下点功夫,可别让他老人家失望。”
后面的左丘辰苦笑连连,只能点头应下。
司雪衣和撒蛮鲁早已沉醉在美轮美奂的光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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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一切,杨峥不禁眨了眨眼睛。厉寒烟也是略带诧异的瞥了左丘玄一眼,她没想到魔纹工房地下竟然别有洞天,还有如此隐秘的所在,连她都被蒙在鼓里。
生怕厉寒烟误会,左丘辰忙出声替祖父解释道:“这个地下空间建设之初是没有的,后来为了方便隐藏一些东西才开拓出来的,并不是故意隐瞒厉帅。”
厉寒烟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放在心上。
左丘辰这才松了口气,对祖父连连使眼色。
左丘玄没有理会到他的暗示,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浑然不放在心上,拉着杨峥来到一排黑布遮掩的庞然大物前,道:“老师,这就是按照您所提供的图纸所制造出的东西,还请您检验一番。”
杨峥缓缓伸出手去,心跳不由加速,他对黑布下面的事物有着莫大的期待,真的会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黑布掀开,向一侧滑落,一个高约数丈,长十数丈的流线型庞然大物出现在他面前,杨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样式确实没错,可这体型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展现在杨峥眼前的东西,厉寒烟等人或许不知道是什么,但对他来说则司空见惯了,正是家乡经常用到的交通工具长途汽车,区别是没有轮子。当初设计成子弹型,是为了减少阻力,现在一看,与其说是汽车不如说是高铁更贴切一些,连长度都那么骇人。
见杨峥皱眉,左丘玄心中忐忑,小心翼翼问:“老师,您不满意?”
杨峥迟疑道:“外形倒是没错,只是比我图纸上设计的大了几号,猛然看上去有些不太适应。”
左丘玄忙道:“老师,我们一开始是按照您设计的制作的,但成品做出来有些小,一般魔族也就罢了,而对有些族群来说就太小了,根本进不去,所以才擅自做了改动。”说到这里,他眼角的余光在撒蛮鲁身上扫了扫。
杨峥恍然:“是我欠考虑了,没有把魔族的身形标准计算在内,你们改的不错,就应该这样,要有敢于质疑的精神。”
听杨峥这么说,左丘玄祖孙俩同时松了口气,喜色开始在脸上蔓延。
厉寒烟好奇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峥嘴角一弯,嘿嘿笑道:“厉帅,这可是件宝贝,也是我们打败王环厉家的一大臂助。”
厉寒烟面色一凝,严肃道:“怎么讲?”
杨峥走近几步,拍了拍光滑的外壁,道:“你还记不记得几年的那次试验?”
“你指的是?”厉寒烟黛眉轻皱,开始思索。
“就是那次符文发动机的试验!”
厉寒烟脸色微变,低呼道:“你该不会是说……”
“没错。”杨峥哈哈大笑道:“这东西就是那次试验的延伸,我管它叫做符文飞梭,可以载人飞行,速度惊人,如果用它来运兵,拿时间来换取空间,王环厉家也只有吃灰的份了。”
厉寒烟闻言神情异常凝重,认真道:“载人几何?速度几何?”
杨峥转头看向左丘玄:“你来回答厉帅的问题吧。”
“是,老师。”左丘玄躬身答应,起身对厉寒烟道:“厉帅,这第一代符文飞梭全力运行的话,理论上可以达到日行五千万里,远远超过我们魔域现有的任何一种交通方式,载人的话,这一辆标准载人是二百五十人,但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加长,以当前的技术,一千人每辆不在话下,就是成本要高不少。”
一辆可以承载一千人,厉寒烟被狠狠震撼了一把,那岂不是说,仅需一百辆,就能将十万大军快速调往任何一个地方,有这等逆天利器,天下哪里去不得。
同时眼睛大亮的还有司雪衣,她看到的则是这种新型交通工具的巨大商业价值,可以说只要它一面世,其他的交通工具基本可以作废了,难怪左丘玄刚才敢放言会改变现有的战争形式和生活方式,一点儿也没夸大。
撒蛮鲁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没有其他二人想得那么深远,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天恐怕要变了。
杨峥笑眯眯的看着司雪衣,等她镇静下来,才缓缓道:“怎么样司小姐,对我们以后的合作感不感兴趣?”
司雪衣脸色变幻良久,才咬牙道:“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我们出工具出技术,你们出人出渠道,共同管理运营,利益均分,将魔联客运覆盖到魔域的每一个角落,如何?”
司雪衣倒吸凉气:“你疯了吗,竟然打算和我们平分魔联客运。”
杨峥似笑非笑道:“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们不肯合作,我们完全可以绕开你们独自运营,虽然要多花费一些时间,却能把利益全部抓在手里。到那个时候,魔联客运能不能开的下去都很难说。如今我把你找来,就是准备合作双赢,不算强人所难吧,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司雪衣苦笑:“这我知道,但如此重大的事,我一个人真做不了主,必须请示过家族才能做决定,宽限我几天时间,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杨峥点点头:“也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多宽限三天,三天后给我答案,过期不候。”
“这……”司雪衣低头想了想,咬牙道:“我尽力。”
“很好。”杨峥的目光离开她,重新落在厉寒烟身上:“厉帅以为呢?”
厉寒烟皱眉道:“这等利器应该牢牢抓在我们手里,交给外人,我不放心。”
杨峥忽然笑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必担心,司小姐所看到的是民用外销型,而且也仿造不出来,我们真正的杀手锏是这个。”说完,他后退了几步,将另一块黑布也掀了开来,又引起众人一片惊呼。
和刚才的那辆明显不同,新出现的这辆飞梭外壳带有外挂装甲,更夸张的是那上方冷森森的符文炮,斜指向半空。
杨峥没有让左丘玄介绍,而是亲自解释道:“这是符文战梭,军用型,载人数量或许要少于民用型,但防护和火力都得到极大的提升。这种符文战梭除了运兵,还可以连接到一起,用密集的符文炮火力构造临时防线,将我方优势发挥到最大。”
厉寒烟尚未说话,撒蛮鲁已经迫不及待道:“啊,这样的东西若弄个几十万辆,岂不是逆天了,天下谁能挡得住?”
“几十万辆?”杨峥顿时哭笑不得:“也亏你敢说,知不知道这样一辆战梭造价多少,整整是民用型的十倍,以厉家军目前的财力,能造个百十辆就顶天了。”
撒蛮鲁顿时傻眼了:“这么贵?”
杨峥笑而不语。
左丘辰无奈的插言道:“战梭本身倒没什么,主要是外装甲和符文炮的造价过于高昂,大规模制造我们承受不起。另一消耗大户则是晶石,这种矿石在魔域储量虽然不少,可惜都未进行探明,也没有专门开采的组织,我们手中的存量很少,等以后若是控制区域扩大,掌握了矿脉,就好说了,每辆造价降个六七成完全没问题。”
撒蛮鲁皱眉道:“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列装,岂不是太可惜了。”
杨峥淡淡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当下要考虑的不过是打败王环厉家,而不是统一魔域,几十辆战梭外加两百辆飞梭完全能满足需要,其他的等以后再考虑,厉帅的意思呢?”
厉寒烟沉吟道:“就按你说的办吧,时间需要多久?”
左丘玄道:“回厉帅,如果我们魔纹工房全部放下手头工作,协同配合,半个月就能完成任务。”
“半个月……”厉寒烟眉头又蹙了起来。
杨峥也是皱眉道:“时间能不能再短点,我怕秋山萦那边撑不了这么久。”
厉寒烟幽幽道:“何止秋卿那边,我们这边也不容乐观。之前得到消息,李若风继续增兵了,看来准备孤注一掷,不赶在之前撤走,就算造出战梭也无兵可运了。”
杨峥一甩手道:“左老爷子,你也听到了,形势迫在眉睫,我给你七天的时间,七天内能做多少是多少,先以飞梭为主。云环反正是要放弃的,剩下的我们在路上造。”
“啊,放弃云环?那我们魔纹工房怎么办?”左丘玄一脸惊愕。
“安排人手转移,无法带走的就地销毁,总之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东西。”杨峥说的很强硬。
左丘玄虽然不舍,但还是点点头:“好,老夫这就去安排。”
杨峥又看向司雪衣道:“司小姐,现在体现你们诚意的时候到了。”
司雪衣轻声道:“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相信以魔联客运的能力,帮我们转移走不难吧?”
司雪衣皱眉:“难倒是不难,但那样会影响到其他生意。”
杨峥冷笑道:“别天真了,我们一走,云环彻底沦陷,还做哪门子生意。一句话,帮不帮,不帮的话,合作方我们可要另找他人了。”
司雪衣一脸的无奈:“帮,帮还不行吗,你这人也真是的,除了威胁就不能换个花样?”
“谁让这招最简单有效呢。”杨峥嘿嘿一笑。
司雪衣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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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峥忙着调整云环防务,准备撤离的时候,远在西线的秋山萦也没有闲着,她一回到月环,就暗中找来柯亚夫和冷傲两员大将密谋,把心中想法告诉了他们。
听完秋山萦的安排,冷傲倒没说什么,柯亚夫却是眉头紧锁,质疑道:“大人,属下认为前段时间的乱中取胜策略并无不妥,继续坚持下去还能创造更大的优势,为什么现在就急于改变呢?放弃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优势,属下实在想不通。”
秋山萦淡淡一笑,不急不缓的解释道:“有时候局部战争要为全局让步,我们的目的是在战略上彻底打败敌人,而不是在战术上占多少便宜,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柯亚夫略带迟疑的点点头。
“在北冰城的时候,商隐大人专门找我探讨过这一问题,我也赞同了他的观点,所以后面的战事不会再以一城一地的得失为标准,而是全力配合其他方面的动作,如果有必要的话,将之前吞并王环厉家的地盘全吐出来也未尝不可。”
柯亚夫和冷傲闻言,双双倒吸一口凉气:“全让出去,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岂不等于前功尽弃。”
秋山萦不置可否:“怎么能说前功尽弃呢,只要打掉王环厉家的根基,他们控制的地区再多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堆死物。我再透露一点儿消息,从现在起,战场纵深将进一步扩大,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双方交战的范围,你们要尽快熟悉环境。”说着,她芊芊玉指在地图上点了几处,正是厉家军前期所攻占隶属王环厉家的界位,也是最桀骜不驯不受管制的界位。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些地方与厉南青的军队兜圈子,尽可能的拖延时间,顺便将它们打烂,越烂越好,正所谓不破不立,也省去了今后整顿的麻烦。”秋山萦的眼眸中闪烁着幽幽冷光,看得柯亚夫二人心中发寒。
柯亚夫咽了口唾沫,涩声道:“这也是厉帅的意思?”
秋山萦转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有那么重要吗?你只要记得,这对我们有利无害就是了,有些上面考虑不到的问题,我们就要代劳。”
柯亚夫低下头,不再多言。
秋山萦挥挥手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们注意保存实力,拖延的时间越久越好,等时机一到,就是反攻之时,那一天不会太久,都下去准备吧。”
“是。”
※※※
“少主,前方探子来报,厉家军正在撤离。”情报官未经通报便急急闯入中军营帐。
“什么?”厉南青直接拍案而起,一脸震惊道:“情报是否属实?”
“确实无疑。”
厉南青扑通坐倒在椅子上,扶着头,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侍奉在旁边的韶五眉头一皱,开口问那情报官:“这段时间,厉家军一直进进退退没个定性,你确定他们是撤退而不是故弄玄虚?”
情报官可不敢怠慢这位深受厉家老少三辈器重的老爷子,忙回道:“回五爷话,这次和前几次不同,厉家军连临时构筑的防御设施都摧毁了,不可能再回来。我们正是基于这一点,才敢肯定他们是真的打算撤退了。”
韶五一听,也沉默了下来。
“韶叔,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到底追不追,追的话,我们好不容易构建了坚固的防御阵地,就那么放弃了?”厉南青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征求韶五的意见。
韶五沉吟道:“少主,按理说对方应该不会作出如此鲁莽之举,撤退就代表着放弃仅有的一点儿优势,加速厉家军的灭亡,这不像秋山萦那女娃的风格。”
“那现在的情况怎么解释?”
“局势发展到现在,老夫也有些看不透了,当然不排除对方乱中出错的可能,为保险起见,我们就算是追,也要留下足够的防御部队,提防对方耍花招。”韶五提出了自己见解。
厉南青皱眉道:“分兵?我们本来兵力就不够,再分一次,如何对对方进行合围?”
“少主难道忘了,我们还有训练的那批新兵,虽然主动进攻还远远不够格,借助地利之便防御的话还是能够胜任的,至少能撑到我们的人赶到。”
厉南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确实可行,那就依韶叔的意思去办吧,我要将秋山萦这一支一网打尽,然后进军云环。”
“少主英明。”
※※※
云环,十三要塞防线以北。
李若风仰头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一道道耀眼的光束,面无表情的问身后的姚元:“这是怎么回事?对方哪来那么多符文炮?不是说都集中在西线那边吗?”
姚元一个劲的擦着额头的冷汗,苦笑道:“大人,这属下也不知道,本以为这次就算不能将十三要塞拿下,也会重创对方,给我们下次的突破做铺垫。没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将符文炮又调了回来,他们难道不怕西线失守吗?”
李若风想了想,忽然笑了:“这说明在厉寒烟眼中,我们的威胁要更甚于王环厉家,这样也好,没点儿挑战性怎么体现我们的能力呢。”
姚元可没他那么乐观,看着死伤惨重的战部,小心翼翼请示道:“大人,您看是不是先让他们退下来,从长计议。”
“大可不必。”李若风摇了摇头:“这点儿损失我还承受得起,再过几天,新组建的战部便会开赴过来,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几个破要塞。”
“您不是说要保留实力吗?”
李若风冷笑:“我又改变主意了,想想看,云环的首府琉炎城与我们之间只隔着一道防线,只要拿下它便会尘埃落定,理应是我们做主角,凭什么让给厉南青。”
姚元提醒道:“大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果战后对方计较起来,难免不会找我们麻烦,这个险冒不得。”
李若风意味深长道:“到时候,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姚元心中狂跳,他发现李若风的野心或许比他预想中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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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十三要塞防线面临李若风部强攻的时候,琉炎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正是司雪衣的孪生姐姐司雪茗。
坐镇高月城的司南收到司雪衣传回的消息,将信将疑,本来是打算亲自走一趟的,想看看那飞梭是否真如小女儿所说的那般神奇,再决定是否合作。而这个时候,一直静观其变的司雪茗却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任务。
司南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毕竟他年事已高,逐渐退居二线,大的决策都是由司雪茗决定的,这些年来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两个女儿多接触一下,修补关系,免得将来裂痕扩大,一发不可收拾。综合考虑之下,司雪茗还是来到了琉炎城,接待她的自然是杨峥。
风环集会的时候,杨峥的精力多在司雪衣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今日才算真正意义上的首次见面,杨峥对此女很是好奇。与司雪衣一模一样的样貌倒还在其次,双胞胎他又不是没见过,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两人迥然不同的气质。
司雪衣看上去冷淡难以接触,相处起来却是非常随和。司雪茗就不一样了,不但看上去冷漠高傲,内在也是如此,仿佛把谁都不放在心上。这样的性格,真难想象能成为堂堂司家的实际掌舵人,怎么看都觉得司雪衣更合适一些。
杨峥就是杨峥,应付司雪茗这样的人也是游刃有余,带她看过飞梭的样本,才问:“雪茗小姐,看过它之后,你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怎么看?”
司雪茗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操控司家这些年,论见识和眼光,怎么都要比司雪衣强上不少,当然知道飞梭的实际价值,一瞬间就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魔联客运必须拥有飞梭。
但她的城府显然要比司雪衣深,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把话题转移到当前正在进行的战事上:“我对飞梭的性能还是很满意的,如果可能,自然希望能购置一些。但合作就不必了,我们是商人,并不想卷入争端,你们不具备战胜王环厉家的实力,也就无法保证合作的正常进行。”
司雪茗的话很不客气,杨峥却毫不生气,微笑道:“看来,雪茗小姐对我们厉家军的信心很低啊。”
“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司雪茗淡淡道。
杨峥笑了笑:“我不要求你们魔联客运现在就相信,也可以答应正式合作在局势尘埃落定之后进行,但有一个前提你们必须答应,否则一切免谈,宁可飞梭全部销毁,也不会卖给你们。”
司雪茗目光微凝,知道这个时候不放点血是不行了,点点头,语气生硬道:“说说看。”
“还是那个要求,之前有提到过,我们厉家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转移出云环,需要魔联客运的配合,你们若是肯答应,一切都好说,哪怕将来我们失败,也会把飞梭的生产技术交给你们。”
司雪茗黛眉微蹙,看了看默然不语的妹妹,又看了看一脸认真毫不妥协的杨峥,幽幽道:“我们帮你的事如果让王环厉家知道,会给司家和魔联客运带来灾难,你让我怎么答应。”
杨峥依旧坚持道:“那是你们应该考虑的事,没有风险,哪来的巨大收益,你们是商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飞梭值得让任何人铤而走险,我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么过分。”
司雪茗幽幽一叹,转头对身后的甘莫道:“你去安排吧,按照商公子说的做。”然后转身对杨峥道:“这下,阁下可满意了?”
杨峥面带微笑道:“我就知道雪茗小姐是个识大体的人,一定不会拒绝。”
“我有得选择吗?”
※※※
魔联客运的办事效率很快,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他们对飞梭的重视。调用了云环及周边的大量人力物力来帮助厉家军物资转移,不到三天的时间,库存就被搬运一空,琉炎城除了人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琉炎城内的居民也被厉家军疏散开,向偏远的地方避难,李若风那边当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对方知道在劫难逃,尽点人事,听天命,进攻也愈发的猛烈了,一口气拼光了现有的战部,在十三要塞前留下了数万具尸体,只待新组建的战部赶来,决一死战。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在打完这一仗的当天夜里,十三要塞防线幸存的十余万魔兵悄悄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飞梭,趁夜遁去。
第二天,李若风这边发现有些不对劲,十三要塞寂静的可怕,连伤兵的呻吟声都没有,实在太不正常了。天性多疑的李若风命姚元带人察看,一探之下,不禁大吃一惊。
那些站岗的魔兵虽然站的笔直,却没有生气,根木头桩子似的,大着胆子凑近了一看,根本就是死人。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整整十三座要塞,每一个都是如此,由不得不起疑心。
听到下面人的汇报,李若风亲自去察看,果然如他们所言,十三要塞已经形同虚设,连个活人都没有。他脸色一变,想到了某种可能,不顾下面人的劝阻,带着区区几个人赶往琉炎城。琉炎城同样死城一座,地火熔炉也已经熄灭,城塞化为瓦砾,显然是人刻意为之。
见此情形,李若风眼前一黑,就要向后仰倒,身后带金色面具的男子及时扶住了他,沉声道:“大人,他们应该跑不了多远,请您下令追击。”
李若风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道:“追击?拿什么追击?对方撤走的至少有十万军队,而我们的战部尚未赶到,就凭你们几个能做什么?”
金面人低头沉声道:“大人,我仲孙归虽然留不下他们大部队,半路骚扰减缓行进速度还是没问题的,也好为我们的战部争取时间。”
李若风想了想,缓缓点头:“那好吧,见机行事,不要硬来。”
仲孙归躬身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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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元浑身打了个寒颤,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李若风:“大人,您……”
李若风狭长的眼眸微眯,半张英俊的侧脸隐藏在阴影中,黑白分明,显得异常诡异,语气颇有些意味难明道:“姚元,你跟随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有些事情心知肚明,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姚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老实说他真的被吓到了。李若风麾下除了几个死忠份子,九成九都是迫于无奈才转化成半人半魔的,根本身不由己,姚元便属于此类。他们更多考虑的是如何以半魔人的尴尬身份在魔域生存下去,其中就少不了捧那些魔族当权者的臭脚,小心谨慎还来不及呢,哪里敢有别的心思。
而李若风的话石破天惊,打碎了姚元心中固有的壁垒,竟然妄想……那实在太大逆不道了,姚元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
李若风却不肯就此放过他,步步紧逼:“怎么了,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心腹,不会连这点儿胆量都没有吧?那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注意到李若风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姚元心中骤然缩紧,知道再不表态不行了,涩声道:“大人,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操作起来恐怕非常困难,还请三思而后行。”
李若风嘴角微弯,似笑非笑道:“你认为时机还不到。”
姚元忙连连点头,既然说开了,话也说的利索了,分析道:“大人您看,尖峰魔域表面上是王环厉家和云环厉家军两方争斗,实际上却是新旧两大阵营的对垒,其他六域已经完成了这个转换,唯一剩下的只有尖峰魔域,而尖峰魔域的情况较其他各域又稍有不同。”
“哦?怎么讲?”李若风虽然刚愎自用,视姚元为奴仆,对其某些方面的能力还是比较看重的,不然也不会将他提拔到如此高位,见他提出自己的见解,顿时来了兴趣。
姚元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仲孙归,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便道:“尖峰魔域没落的早,无论是新兴势力还是老牌势力都很分散,也不像其他域那样抱成一团,尤其是尖峰魔王殿完全是个空架子,连表率作用都起不到,这就杜绝了两大阵营的直接碰撞。俗语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不信你看王环厉家和云环厉家军,其中哪一个拿到其他域都不够看,甚至连浪花都翻不起来。而在尖峰魔域,闹出的动静就显得很大了,甚至连魔王都要从这两个势力中产生,您说可笑不可笑?这些都是表象,若被表象所蒙蔽,就离着死不远了。”
李若风听到这里差不多摸清了一些脉络,若有所思道:“你是说,尖峰魔域看似风起云涌,实际损失有限,并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大人英明。”姚元大赞:“我们修者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放在魔族同样适用。隐藏在暗处的新旧两股势力虽然对厉家军和王环厉家的争斗无动于衷,呈观望态度。但若换做我们出头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遭遇的反抗恐怕会异常激烈,甚至连其他域的魔王殿都会插手,到时候我们连夹起尾巴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这个险轻易冒不得。”
姚元的话虽然难听,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嫌,却是事实。就连向来和他不对付的仲孙归都陷入了沉思,衡量其中利弊。
李若风深深看了姚元一眼:“那依你看,王环厉家大树将倾,我们该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呢?”
姚元心中早有备案,为的就是这一问,忙道:“在我看来,厉家军或许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入主魔王殿,拥有尖峰魔域的最大话语权,但想更进一步是很难的。先不说厉寒烟本身实力不过关,厉家军也是发展时间短,根基浅,根本无力掌控整个尖峰魔域。届时会以协作为主,安抚为辅,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恭顺,将云环交出去,或者再搭上一个云霄境,不见得对方会死缠着不放。哪怕做做样子,他们也要维持大度容人的雅量,这就是魔王与地方势力本质的不同。”
看到李若风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又补充道:“当然,屈服只是暂时的,我不认为厉家军有控制全域的能力,厉寒烟的位子也不稳固,到时候不用我们出头,自有人找他们麻烦。站在我们的立场,小心谨慎才能笑到最后,谁让我们先天优势不足呢,动作太大很容易引起同仇敌忾。”
这回,李若风显然听进去了三分,沉吟道:“暂时屈服倒是没问题,些许牺牲我也承担的起,可留着那商隐总是个隐患,有他在一天,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安生。试想厉寒烟若成为魔王,那家伙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时不时找我们些麻烦,烦都烦死了。”
姚元诡异一笑:“大人多虑了,您难道忘了,那个商隐真实身份是修者,厉寒烟却是魔族,我们半魔人的身份都无法取得魔族的信任,他一个修者更不可能了,所以我认为厉寒烟利用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句话大人不会没听说过吧,不出意外的话,当厉寒烟真正坐上王座的那一天,商隐的政治生涯完结也就不远了。”
李若风眉头一皱:“你确定?我所了解的厉寒烟并非凉薄之人,应该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
“大人啊,厉寒烟或许做不出来,但不代表其他魔族也买账。只要我们掌握确凿的证据,在恰当的时机抖搂出去,您觉得他还能安然无恙?如果从商隐和魔王宝座中选一个的话,即便淡漠如厉寒烟,也不难做出选择吧。”
李若风彻底被说动了,赞许的点点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姚元故作谦逊道:“都是大人教导有方。”
李若风淡淡一笑,目光在姚元和仲孙归二人身上巡视了一圈,才道:“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仲孙统领去做吧,莫再让我失望。”
仲孙归大喜,姚元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制衡之道,是每一个上位者必须掌握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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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赛蕾雅歌,魔王行宫地下天牢。
一身黑甲的青年男子漫步在阴暗潮湿的地牢走廊,这里可能太久没有人来过,地面上都铺满了惨绿色的苔藓,每走一步,都能在这天然地毯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没有人陪伴,他独自一人来到最尽头的一间牢房,伸手在生满铜锈的门壁上一触,门无声自开,里面一个白发稀疏的老者正面色灰败的看着他,神情复杂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男子淡淡一笑,随处找了个石台坐下,也不嫌脏,侧脸望着被镣铐束缚在墙壁上的白发老者,道:“老爷子这几天可住的习惯?”
老者自嘲一笑:“有得住就不错了,我一个阶下囚哪里有资格挑选,想我厉云天纵横四海近千载,最后竟然栽在一个娃娃身上,可谓一世英名尽毁。商隐,你现在想必很得意吧。”
青年男子正是杨峥无疑,他依旧一脸平淡道:“老爷子说的什么话,你好歹是一方枭雄,差点君临天下的存在,我区区一个晚辈,哪里有嘲弄您的意思。有些事只要做过,哪怕是失败者也值得敬重。”
厉云天显然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荒诞不羁的论调,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杨峥不屑的撇撇嘴:“我虽然不是好人,做事也是有底线的,那种没品的事我做不出来。”
“那你这是……”
杨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指了指四周,问:“老爷子见识渊博,可知道这里是哪吗?”
“你是在考校我吗?”厉云天缓缓道:“老朽虽然昏聩,大名鼎鼎的王狱还是不会认错的。”
杨峥忽然笑了:“那老爷子可知道王狱一般关押的是什么犯人?”
“关押的什么犯人?”厉云天微微一愣,看了看近乎荒废的地牢,一个个遥远的记忆被激活,面色也缓和下来:“年轻人,你有心了,谢谢。”
厉云天的感谢听上去很荒谬,却是有内在原因的。历朝历代魔王殿地下王狱只关押一种人,便是******,而且是谋逆失败的******,他们每一个都是当代枭雄,尽管是恶名,也会流传青史的。
厉云天是半截脖子埋黄土的人,他这次起事,除了给自己的后代谋求一份辉煌的前程,自身也是有需求的,那便是名声,一个足以让后世记住的名声。现在,他做到了,尽管是另一种形式,也算了却了心愿。
杨峥看厉云天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赌对了,斟酌道:“老爷子您看,我都满足了您一个心愿,您是不是也投桃报李……”
“不可能。”厉云天毫不犹豫拒绝了。
杨峥面色一僵,干笑道:“您拒绝的也太干脆了吧,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厉云天精明的眼神盯着他,似笑非笑道:“我虽然老了,脑子还没糊涂,你不就是打算让我劝降王环厉家散落在各地的军队吗?”
被一语道破心思,杨峥丝毫不觉得尴尬:“嘿嘿,果然瞒不过您老,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厉云天依旧摇头:“老朽还是那句话,不可能。”
杨峥苦着脸道:“局势都发展到这一步,您又何必固执己见呢?少死些人难道不好吗?”
厉云天微笑道:“年轻人,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不会珍惜。我们尖峰魔域魔王的宝座份量还是非常重的,你们想要就靠自己的真本事去争取,就像打败我一样。老朽那不成器的孙子或许不如你出色,也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茬。彻底打败他,你才有资格问鼎王座,这是成为王者的必经之路。”
杨峥皱眉:“老爷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成为魔王的是我们厉帅,而不是我。”
厉云天意味深长道:“有区别吗?虽然从交战开始,老朽就没参与过任何决策,全权交给厉南青处理,进度还是一直在关注的。谁出了多少力,谁表现如何,心里都有数。厉寒烟那丫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更是心知肚明。不管你做魔王也罢,还是扶持厉寒烟上位,都要经过老朽的最后一道考验才行,这一点没得商量。”
杨峥心里憋屈至极,实在拿这顽固的老头没有办法,颓然道:“你非要看到最后杀的血流成河才肯善罢甘休吗?”
厉云天笑而不语,浑浊的双眼缓缓闭上,那架势是决不妥协。
杨峥顿时有一种将眼前这云淡风轻的老头生撕了的冲动,他还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油盐不进的人。考虑到即便杀了对方,除了泄愤也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索性放弃了,缓缓起身:“既然老爷子不肯配合,那我也只好就此作罢,您好自为之。”
厉云天闭目含笑,无动于衷,仿佛睡着了。
杨峥暗骂了一声,重重将门关上,以比来时快几倍的速度,匆匆走了出去。
一出地牢,伯哲就迎了上来,殷切的问道:“怎么样?谈妥了吗?”
杨峥忍不住骂骂咧咧道:“谈个屁,那老狐狸城府深着呢,哪肯轻易就范。厉南青如果有他爷爷五成本事,也不至于被我们包了饺子,真庆幸我们的主要对手不是这老混蛋。”
伯哲眉头一皱:“那这可不好办了,处在我们包围圈里的厉南青部足足有近三十万大军,我们加起来也不过和他们相当,强吞是不可能的,实在损失不起。”
“哼,要么说那老狐狸有恃无恐呢,他压根没死心,估计还预想着孙子来救驾呢。”杨峥恨恨道。
伯哲脸色同样不好看:“杨兄,我们厉帅已经入住魔王殿,这是外界众所周知的事,这麻烦一日不除,她就一日不能正式登基加冕,总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啊,合着让外人笑话。”
杨峥脸色一肃,认真嘱咐道:“此事急不得,我们好不容易占据上风,更应该稳扎稳打,扫清所有障碍。趁着名分未定,一些授人话柄的事该提前做了,不然等厉帅正式加冕,就要顾忌影响,你也不希望厉帅接手的是一个处处受制的烂摊子吧。”
伯哲目光闪烁:“杨兄说的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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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寒烟的几大心腹中,杨峥最相信的还是伯哲,其忠心和能力,都是非常突出的,有些见不得光的事交给他去做,非常放心。
伯哲将杨峥的交待铭记于心,等谈话结束,才提醒道:“对了杨兄,厉帅要你过去一趟,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厉帅找我?”杨峥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到底什么事?”
“你去当面问问不就知道了。”伯哲笑容中带着一丝暧昧。
杨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寝殿走去。
说起这座魔王行宫,在七大魔王殿中算得上相当古老的,虽然不至于破败不堪,但从用材和布置上来看,远远比不上厉寒烟以前的行宫,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杨峥有心将其推翻了重建,但不是现在,一切等尘埃落定再筹划,他域魔王行宫什么样子他不管,至少厉寒烟的宫殿要气势恢宏,体现出魔王的尊贵和威仪。在面子功夫上,杨峥远比任何人在意,毕竟代表了一个势力的门面。
推开寝殿的雕花大门,一个曼妙的身影在落地窗前亭亭而立,杨峥眼睛不禁一亮。
见惯了厉寒烟戎装的样子,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对方脱下甲胄,换上了一身曳地长裙,黑色丝纱罩体,突显出雪一般的肌肤,美丽而充满诱惑。
换做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厉寒烟,肯定目不斜视,屈服在其与日俱增的威仪之下,而杨峥却是个例外。他和厉寒烟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交,每一环都充满了戏剧性,两人的交流也是平等对话,那就少了一份上下级的敬畏,更多的是互相欣赏,无论为人还是能力。
听到身后的动静,背身而立的厉寒烟缓缓侧过身来,冰冷但却透着柔和的眸光落在杨峥的脸上,浅笑道:“你来了。”
能看到厉寒烟的便装实属难得,再加上她的笑容更是难上加难,杨峥笑眯眯的走了过去:“厉帅,您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杨公子,在没外人的时候,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寒烟。”厉寒烟笑意收起,却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杨峥颇有些受宠若惊道:“这如何使得,让您的那些部下听见了,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啊。”
厉寒烟淡淡道:“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你也不必顾忌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杨峥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却闪过一丝感动。若是伯哲和莫风说这番话,他心里或许掂量掂量,不太放在心上。但这话若是从厉寒烟口中说出的,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熟悉她性格的杨峥知道,厉寒烟是一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奇女子,要想让她看轻一个人估计很难,要想让她看重一个人更是难上加难。率直,不做作,都是她的优点,那么刚才说出那番话,便是由内而发,合乎真心,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杨峥也不是很久以前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影响力,和厉寒烟平等的交朋友,还真说不上谁占谁的便宜。
在他胡思乱想间,厉寒烟的话将他拉回到现实:“杨兄,这次能成功入驻王环,多亏了你的功劳,我该怎么奖励你才好呢?”
杨峥回过神来,顺势道:“寒烟,我们既然是朋友,就不要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斤斤计较,谢过来谢过去的。你这边有难,我无偿帮助很正常。我的底细你还不知道吗,什么奖励都没用,还是留着封赏给你那帮忠心耿耿的部下吧。”
厉寒烟轻摇臻首,漫步至杨峥身前:“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该属于谁的就属于谁。”
杨峥笑道:“你这一本正经的性子应该改改了,处事圆滑一些。真要论起来,我居功甚伟,不封个大帅都说不过去。”
“好,就这样吧。每一位魔王麾下都有左右两帅的职位,权柄最高的左帅位置,我给你留着。”厉寒烟异常认真道。
杨峥一呆,马上反应过来,推辞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至于那么较真吗。霸占着一个镇殿使的位置就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哪敢进一步要求。”
厉寒烟淡淡道:“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资格。”
杨峥正色道:“寒烟,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帮帮忙理所当然,无需太大的回报。我虽然不是魔族,也知道左右两帅的位置有多么重要,是魔王的左膀右臂,理应由最亲信的人来担当。而我早晚要回去的,空占着一个位置实在说不过去,纯属浪费,你还是用来拉拢伯哲莫风他们吧。”
厉寒烟却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主,那么容易妥协的话,她也不是厉寒烟了。就算杨峥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是无动于衷:“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杨峥苦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把我找来,就是为这档子事?”
厉寒烟黛眉微蹙,摇头道:“不是,是另外一件事。刚才我已经见过龙芒等人,关于他们的去留,我心里迟迟做不了决定。放弃吧,总感觉丢失了人才,不放弃吧,又担心他们起异心,实在拿不定主意,才打算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杨峥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狐疑道:“他们不过是旧魔王殿的余孽,寒烟你还打算重用他们不成?”
厉寒烟点点头:“刨去他们以前的身份不谈,这次出力也是不小的,他们长期待在魔王殿,可能比我们更熟悉政务,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全部收编了他们。”
杨峥撇撇嘴道:“寒烟,你别怪我说你妇人之仁。魔王殿那几个货色我也看过,除了龙芒还有点看头外,其他的都不怎么样,实在没有投注精力的必要。而且就算那个龙芒,思想也有些僵化,一时间扭转不过来。再说了,尖峰魔王殿不比其他魔王殿,势弱的可怕,哪有能力管别人,也没有工作经验,所谓的熟悉政务纯属无稽之谈。相信我的话,就将他们全部剔除出去,给些补偿打发了。”
厉寒烟皱眉道:“过河拆桥不好吧。”
杨峥无奈道:“寒烟,你是做大事的人,就要不区小节。整顿尖峰魔域有太多的事等着你去做呢,哪能在内部再留下隐患,听我一句,放弃吧。”
厉寒烟沉思良久,才点了点头:“好吧,这次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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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厉南青部一山之隔,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一个个暗灰色的营帐,尽皆被迷蒙的雨丝所吞没。营地外围除了值守的将士,偶尔巡逻的一队队魔兵,寂静的有些出奇。很难想象距离这里不到百十里,另有一支更为庞大的军队虎视眈眈。
营地以北,烟雨笼罩的山巅,一个柔媚的身影翩然而立,她内穿银色轻甲,外罩赤红大氅,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雨中飞舞,舞动出飘逸的轨迹,让人生出一种伸手去抓住的欲望。
身后不远处,两个年龄差距较大的男子笔直而立,恭敬的看着眼前精灵般女子的背影,任雨滴打在脸上,顺颊滑落,眼睛都不眨一下。
偌大的山顶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顺着女子的目光俯视下去就会发现,山的另一端肃杀气氛不减,却透着股子迟暮之气,营地中每个人面孔上都有惶惶不安之色,精气神远远比不上风雨中的将士。
山之南北,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仿佛昭示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精致到极点的容颜略带着一丝惆怅,幽幽道:“柯亚夫,冷傲,一个时代即将在我们手上终结,你们有什么感想?”
这气质,这语气,女子的身份不用说,秋山萦无疑。
“与有荣焉。”冷傲回答的非常干脆。
秋山萦淡淡一笑,看向老将柯亚夫:“年轻人不知畏惧,你向来老成持重,不会和他的观点一样吧?”
柯亚夫犹豫了半晌,才迟疑道:“不瞒您说,我感觉有些迷茫和恐慌,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竟然要亲手毁灭曾经生活的世代,有种非常不真实感,就如同这看不透的雨幕。”
秋山萦抬起一只欺霜赛雪的胳膊,玉掌接住雨丝,轻轻一握:“看不透没关系,至少我们能抓得住,在必要的时候,难得糊涂,不是吗?”
几乎她的话音刚落,风雨骤停,云雾渐渐散开,阳光透过云层直射而下,给秋山萦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如有所觉,秋山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们看,上天都在帮我们。风雨已经过去,是迎接辉煌明天的时候了。”
冷傲喜形于色,柯亚夫神情有些恍惚,却不约而同的躬身下拜:“大人威武,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秋山萦微微颔首,从腰间抽出一个锦筒,打开,取出里面一张盖着血红大印的帛书,淡淡道:“传厉帅亲令,最后一战时机成熟,我宣布,总攻开始!”
柯亚夫二人猛然抬头,目光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
轰轰轰!
随着一连串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厉家军凌厉的反击非常突然的开始了,突然到对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首先发难的是秋山萦部,他们事先就在山的另一侧埋好了足够份量的阴雷,然后等厉南青部安营扎寨的时候引爆。阴雷不同于火药,是一种对魔气腐蚀性极强的气质,虽然效果比不上噬魔元气,短时间内也能令一般魔族丧失战斗力,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厉南青看着哀鸿遍野的营地,面色铁青,阴声道:“竟然敢玩阴的,秋山萦,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就在此时。
“少主,不好了!”韶五大汗淋漓,急匆匆跑了回来。
看着面色苍白的韶五,厉南青沉声道:“韶叔,你不是去安抚将士们了吗?别看他们这一波攻势凶猛,造成的损失其实有限,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韶五一个劲的摇头:“不是这个,少主你看那边,厉家军的援兵到了。”
厉南青一惊,顺着韶五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僵立在原地,只见后方的天空,突兀的出现了上百个钢铁猛兽,刚才还是一个个黑色小点,眨眼就变成鸡蛋般大小,足以可见其速度之快。
厉南青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涩声道:“那是……什么?”
韶五苦笑:“观其外形特征,应该是厉家军的秘密武器飞梭无疑了。之前的传言老夫还不相信,现在终于信了,有这等逆天利器相助,难怪对方势如破竹。”
两人说话间,又有了新的变化,钢铁猛兽首位相接,连成一排,向两边不断扩散,一根根炮管正从那些“猛兽”身上延伸出来,炮口的位置正对着他们。
厉南青见状,暗道不好,声嘶力竭道:“都散开!”
却为时已晚,一道道光束从天而降,落入混乱的营地当中,在地面留下一个个深坑,同时带走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悬浮在空中的飞梭战梭舱门开启,密密麻麻的身影降落至地面,溅起的尘土飞扬。
盏茶前还空空如也的大后方,竟然围满了十多万大军,兵从天降再现。
从未见过如此惊悚的战斗方式,厉南青和韶五双双傻眼,他们总算理解为什么大本营被端了,原因竟然在这里。
从飞梭诞生的那一刻起,结局已经注定。
接下来的战斗直接是一边倒的局面,厉家军围而不攻,只是用符文炮对营地里的厉南青部进行狂轰滥炸。随着更多的符文炮被源源不断送来,这片区域简直成了光的海洋,数之不尽的王环厉家余孽湮灭在一波波的炮击之下。
这便是杨峥和秋山萦制定的最终计划,代号为“湮灭之光”。
一天一夜不间歇的高频率炮击之下,所有符文炮全部报废。
等尘埃落定,厉南青部所在地区的地形构造彻底改变,再无一人站着。
看到眼前地狱般的一幕,这次行动的总策划兼总指挥秋山萦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我的罪孽深重,恐怕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冷傲心有余悸道:“我从来没小看过符文炮的威力,却发现还是低估了。”
柯亚夫苦笑:“一天报废了上万门符文炮,相当于打光了咱们厉家军多年的积蓄,威力能不大吗?也只有商隐大人和秋大人才敢玩这么大。”
冷傲兴奋道:“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彻底打败了王环厉家,现在的尖峰魔域,就是我们的天下。”
柯亚夫也感慨道:“是啊,没想到我也有能辅佐魔王的一天,真是幸运啊。”
此役最大的功臣秋山萦却淡淡道:“别高兴的太早,我不相信厉南青就这么死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片死寂的废墟中有堆尸体动了动,一只手从中伸了出来,将压在身上的残肢断臂挪开,显出了厉南青那张惨白带着血污的面孔。
厉家军三十万大军静静地看着他,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厉南青的双目无神,一片死灰,看不到任何事物,他的眼睛早在光线的洗礼中失明了。他趴在地上不断地摸索,终于摸到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韶叔,我们的大业未成,你怎么能舍我而去啊?你让我怎么办啊?”
厉南青坚强的面具在韶五死后彻底崩溃,说到底,他也是人,也有感情的,只是特殊的环境将那份感情给压制了。厉南青的父母死的早,真正对他好的只有韶五,就算他的亲祖父厉云天更在意的是他的前程,而不是他本人,唯有韶五忠心耿耿,充当了爹妈和保姆的角色,什么事都在为他考虑。所以在他心中,韶五的离世要远比厉云天被抓打击更重一些。
伏首痛哭中,厉南青的脸颊感到一丝异样的风拂过,猛然抬头:“是谁?”
即便是双目失明了,其他的感观还是存在的,有没有人靠近,很容易分辨的出来。
轻柔的声音从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怜悯:“厉南青,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听到这个声音,厉南青神色平静下来,一脸的安然:“我喜欢厉寒烟,追求她难道有错吗?”
“追求自然没错,但你却超出了那个范畴,没有强迫,哪来的反抗,没有反抗,哪来的痛不欲生,所以我才说你咎由自取。”
厉南青冷笑道:“成王败寇,现在你说什么自然都是对的。”
秋山萦叹道:“直到现在,你还是看不明白啊,难怪输的一塌糊涂。”
“我想见见厉寒烟,我要当面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我,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秋山萦摇了摇头:“死了这个心吧,厉帅,哦,不,魔王陛下是不会再见你的,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不,我不信,哪怕是恨意,她总归对我是有感觉的。”厉南青坚持道。
“恨?呵呵,看来,你真的不了解我们厉帅啊。”秋山萦此时连怜悯的心思都没有了,也懒得和他废话,转身对柯亚夫吩咐道:“把他带回王环天牢,和厉云天关在一起,严加看守。怎么处置,看商隐大人的意思。”
柯亚夫答应着,指了指在场的三十万大军,小心翼翼请示道:“大人,他们怎么安排?”
秋山萦淡淡道:“除了十万飞梭军以外,其余部队全部撤回王环,整顿防务,为厉帅的登基加冕做准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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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环大捷的消息并没有马上传扬出去,仅限于厉家军内部高层知道,这倒不是他们低调,而是杨峥另有考虑。就像姚元对李若风分析的那样,尖峰魔域的传统势力还是很强的,在这次的内乱中也没有伤筋动骨,相对的,厉家军根基太浅,目前对尖峰魔域的掌控力不足,如果不趁此机会扫荡一番,留在以后绝对是个非常大的隐患。
压下消息,打着清剿王环厉家余孽的名号对那些威胁性较大的势力镇压,才是这次尖峰魔域内乱的收官行动。对此,大家心知肚明。
对外作战的重任交给秋山萦,杨峥则揽下了内部几件需要处理的大事,首当其冲的就是厉寒烟的登基加冕仪式。魔王的加冕仪式非常重要,只有经过这一环节,得到世人的承认,才是名正言顺的魔王,届时,其他六域的魔王都有可能来观礼,丝毫马虎不得。
登基加冕仪式之后自然少不了封赏,同样是非常重要的环节,只不过前者对新任魔王来说很重要,后者则是针对功臣。关于每个人的功绩簿,现在正在加班加点的统计审核中,务必赶在加冕仪式之前统计出来。
封赏之后,就要准备重心转移了。所谓的重心转移指的是将云环政治中心的地位转移到王都赛蕾雅歌,可以简单理解为迁都,以示正统。即便没有这个要求,杨峥也是赞同迁都的,毕竟赛蕾雅歌的地理位置和环境优势都要远胜于云环的琉炎城。厉寒烟若想坐稳江山,就要顺从大势。
仅仅这三件迫在眉睫的事,就够他忙活一阵子的了,担子丝毫不比秋山萦轻松到哪去。值得高兴的是,魔联客运终于答应了与厉家军的合作,并提供了数额庞大的资金赞助,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有了钱,杨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建魔王行宫,图纸是他参考多种魔王殿的风格设计而成,工程由厉家军首席工程大师狄罗多亲自督造,无论是效率还是质量,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因为厉寒烟对外称寒冰魔王,她的新行宫也被命名为冰宫。只待正式登基加冕,尖峰魔域也会更名为寒冰魔域,这是历来的传统。
除了行宫,杨峥还亲自为厉寒烟设计了王袍和王冠,这同样是个耗费心思的活计。王袍也就罢了,在王冠的取材上,他就和伯哲等人产生了争执。
魔王王冠历来取用的材质只有两种,一种是墨金,通体乌黑,却可以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昭显魔族的尊贵,另一种是金玉,古朴苍凉,反衬魔王的威严。
而杨峥直接否决了这两种材料,擅自选用一种透明度极高的水晶进行雕琢,打造出一顶美轮美奂的水晶王冠,最后再配上浅蓝色王袍,尽显厉寒烟的气质和特色,宛若冰雪女王,让人沉醉其中。
伯哲正是因为这个气不打一处来:“杨兄,我们厉帅是人不是玩偶,装束关乎体面,你总不能拿她来开玩笑吧。”
杨峥好笑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看过历代女性魔王的画像,都太古板了,根本体现不出女性的美感。凭心而论,你们以后想面对一个不苟言笑,面容冰冷,死气沉沉的魔王呢,还是想看到一个不苟言笑,面容冰冷,但至少外表赏心悦目的女王大人?”
伯哲苦笑道:“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杨峥不可思议道:“伯哲你还算不算个男人,连美女都不懂的欣赏吗?”
伯哲脸上的苦意更浓了:“杨兄,我们和你不一样,在我们心目中,厉帅永远是我们效忠的对象,任何其他的想法都是亵渎,请你不要再拿厉帅的外表说事了,我的压力很大。”
“没胆鬼。”杨峥撇撇嘴:“算了,说正经的,关于登基加冕的流程,我心里差不多有底了,只是关于邀请观礼的嘉宾,迟迟没定下来,你怎么看?”
伯哲讶异的看了他一眼:“我说杨兄,这种事你怎么问起我来了?按理说你的经验才是最丰富的啊,剑宗宗主即位大典的隆重程度,连远在魔域的我们都多有耳闻,这是你的强项啊。”
“那能一样吗?”杨峥不禁翻了翻白眼:“我成为剑宗宗主的时候,礼仪的事都有专门的人去办,我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而这次的主角是厉寒烟,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伯哲闻言顿感为难:“可这种事,咱们都是头一回遇到,换谁都一样啊,你至少比我们强点,没吃过猪肉总归见过猪跑吧。若这个关口撂挑子不干,我们可就闹大笑话了,你不能辜负厉帅的信任啊。”
见真的推脱不了,杨峥只得退而求其次:“把包袱丢给我也行,你总得交代呀一下厉家军的人脉关系啊,看看能邀请到哪些可以撑场面的重量级人物,这是必不可少的。”
伯哲有些尴尬道:“这……你看着办吧。”
杨峥有些恼了:“什么叫看着办?我好不容易认真一次,有你这么敷衍的吗?”
“杨兄,我的杨大哥,咱们厉家军什么情况,你不了解吗?”伯哲指了指上面,苦着一张脸道:“咱们那位的性子你也清楚,从不主动结交朋友,和她一个层面的不能说没有,要么死了,要么在地牢里关着呢,哪来的人脉可言。”
杨峥顿时傻眼了:“那这还怎么搞啊?我总不能去邀请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吧?”
“您老就多担待了,能者多劳嘛。”伯哲陪笑着拱拱手。
“担待个屁!”杨峥将手中的名簿随手一扔,叉着腰恶狠狠道:“是不是你们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才把最棘手的任务推给我的?说!”
伯哲干笑两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杨峥那个气啊,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考虑到厉寒烟对他确实不薄,生其他人的气犯不着记在她的头上,弯身将名簿重新捡起来,翻开,在最前面几页都划了几笔,丢给伯哲:“其他人不管了,先给这几位发去邀请函,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伯哲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的名字,眼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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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哲不吃惊不行啊,名簿上所列最顶端统共就那几个名字,一下子被杨峥划拉齐了。
都有谁啊?诛天魔王刑战、赤鲨魔王年枭、天罗魔王罗天佑、皇龙魔王龙烈、玄冥魔王拓跋宏以及极渊魔王殿实际掌控者宇文霖,若再加上东道主寒冰魔王厉寒烟,代表整个魔域的七股最强大的力量全部汇聚。当然那是在理想状态下,现实很难达成。
伯哲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杨峥:“杨兄,你这是来真的?”
杨峥淡淡道:“我还不至于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伯哲涩声道:“杨兄,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厉帅虽然即将登基加冕不假,但从底蕴和权势上与这些老牌豪强还有着相当一段距离,他们不见得会卖我们面子,万里迢迢赶来捧场,咱们就不要自取其辱了吧。”
杨峥浓眉一挑:“笑话,我们好歹也是这片区域名义上的掌控者,敢不卖我们面子。”
伯哲摇头苦笑:“杨兄,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千万别泄露出去让人听见,后果是我们现在所承受不起的。若真想与他们平起平坐,咱们闷头发展个百十年还有可能,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了吧。”
尽管伯哲说的很委婉,话里的意思还是明确地表达了出来:兄弟,你消停消停吧,别跟着添乱了。
杨峥忽然笑了,用力拍了拍伯哲的肩膀:“刚才跟你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伯哲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个玩笑可一点儿也不好笑,我心脏承受能力差。不过只要你绝了刚才的心思,就算被吓一次也值了。”
杨峥瞥了他一眼:“谁说我要放弃了?”
伯哲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一脸惊恐的望着他。
杨峥嘿嘿笑道:“别害怕,我不会来硬的,咱们换一种较为平和的方式。”
“平和的方式?”伯哲将信将疑。
“你想啊,威胁他们肯定不行,如果晓之以利呢?”
“晓之以利?”伯哲一脸的茫然。
杨峥解释道:“刚经历过战事,各域都是百废待兴,对财物的需求量不小,如果我们拿出足够打动其他魔王殿的筹码,相信那些闲的没事的魔王们很愿意走一趟的。”
伯哲苦笑:“我们自己都不够用,哪有多余的分给他们,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
杨峥诡异一笑:“我们拿不出,不代表别人也拿不出。像这种事,怎么能由我们自己买单呢?”
伯哲心中一突:“杨兄的意思是……”
杨峥将名簿翻开到本地人物那一页,塞给伯哲,意味深长道:“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伯哲惊愕道:“这……这合适吗?”
杨峥笑容一收,淡淡道:“不趁此机会削弱地方势力,又怎么方便我们接下来控制他们呢。有句话说,爬得越高,一旦跌落,摔得越惨。我们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已经无路可退,把不必要的怜悯都收起来吧。如果连内部都搞不定,又怎么在群狼环伺的魔域继续生存下去。”
伯哲肃然:“杨兄,是我矫情了,多谢你的提醒,我保证此类错误不会再犯。”
杨峥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着自己的心血白废。”
伯哲哑然失笑。
※※※
云环,琉炎城。
李若风将刚刚拿到的手令一撕两半,嘴角挂着一丝嘲弄道:“太迟了,早干嘛去了。”
侍立一侧的姚元小心翼翼问:“王环厉家的手令?”
李若风点点头:“厉南青准许我们无限制扩军,要求尽快赶往月环救援。他真是异想天开,以我们的速度赶到那里,黄花菜都凉了。”
姚元感同身受道:“可能压力太大,病急乱投医了吧。”
李若风淡淡道:“曾几何时,风光无限的厉南青也被逼到如此地步,我们都小看了厉寒烟啊。”
“是啊,还没一年呢,风向就彻底变了,正应了那句世事无常。”感慨了一句,姚元问:“关于这份手令,大人的看法是?”
“军队是一定要扩,至于派兵嘛,就算了。既然局势都明了了,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落魄的王环厉家,得罪一个新兴的霸主。”
姚元闻言松了口气:“大人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李若风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宝座的扶手:“再有几天,我们就要撤回到云霄去了,你确定把云环让出去能平息厉寒烟的怒火?”
姚元想了想道:“完全平息是不可能的,但无疑开了一个好头,留下了说话的余地。厉寒烟那个女人我专门研究过,淡泊名利,很多事都不放在心上。我们只要给她的部下一个合理的交待,便能暂时糊弄过去,以后的事再说,反正她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掌控全域,我们还有时间。”
李若风点点头:“好,现在没什么事了,那就让我们静观王环厉家的陨落吧。”
几乎在他的话音刚落,一名侍卫便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惊慌失措道:“大……大人,不好了,厉家军打回来了。”
李若风眉头一拧,霍然而起:“你说什么?”
以为他没听清,侍卫又结结巴巴重复了一遍。
姚元一个箭步扑到侍卫面前,双手用力将他提了起来,面色狰狞道:“你知不知道谎报军情的后果,活腻了吗?”
侍卫惊恐道:“姚总管,小人不敢妄语,厉家军真的打回来了,离琉炎城不足万里,这是从前哨传回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啊。”
好像为了证明他的话,又一名侍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厉家军已经抵达琉炎城外,数量逾十万巨。”
姚元眼前一黑,向后仰倒,昏迷前的一瞬间,还在想着一个问题,厉寒烟的部队不是在月环围攻厉南青吗?那这多出来的一支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亦或者说,厉南青已经被消灭了?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耳边隐隐响起喊杀声,而姚元却听不见了。
李若风哪里还顾得上他,率兵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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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在刑战决定应邀前往王环观礼的同时,一域之隔的赤鲨魔王年枭也放下手中的信笺,似笑非笑的对亲信道:“几天没注意,咱们的邻居就换了任主人,还是名女子,是叫厉寒烟对吧,有点儿意思。”
亲信惋惜道:“本打算分一杯羹的,谁能想到王环厉家沦陷的这么快,竟然没给我们留下丝毫反应的时间。”
年枭倒看得很开,双臂交错,撑着下巴,笑眯眯道:“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现阶段对别人出手不是件好事,难免沦为众矢之的,一旦被多个对手盯上,先期创造的优势则荡然无存,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亲信闻言一脸惭愧:“陛下,是属下想得太片面了,忽略了其他魔王的反应。”
年枭摇头示意无碍,吩咐道:“去,准备一份薄礼,本王要去会会这厉寒烟。”
“您要去见她?还要送礼?”亲信惊愕道,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年枭淡淡一笑:“本王知道你们感到不屑,但厉寒烟身为尖峰魔域新一任魔王是不争的事实,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的。退一步讲,就算本王不把她当回事,也会有别人去抬举她的,我们何必做这恶人?”
亲信表面一副受教的样子,内心却不以为然,不是每个人都能透过表面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原因在于他们还没有站在那个高度,眼界有限。
而年枭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有些事,只要他心里有数就行。
对于厉寒烟登基加冕一事,各域掌权者的看法不同,却各有打算,无一例外的同意了邀请,并提前派使者来通知。
收到反馈的伯哲感到不可思议,在他想来本该是最困难的一个环节,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杨峥解决了,让其他人情何以堪。
杨峥本人却不感到丝毫意外,了解情况之后,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忙活去了。令伯哲再一次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仅仅那份淡然自信的姿态,就足够他学习一阵子的了。
伯哲也没有纠结太久,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摆在他的面前,而且还是厉寒烟亲自下发的,那便是王环防务的构筑工作。这项工作很有必要,毕竟真正属于厉家军,也就是现在的寒冰魔王殿的军队满打满算三十五万露头。
这个数量不少,然而对统治一域的魔王殿来说,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被推翻,王环厉家便是前车之鉴。短时间内又没办法大规模扩充军队,那剩下的只有防御一途,将王环打造的固若金汤,然后再逐步蚕食周边,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这个过程很长也可能很短,全看厉家军的发展情况。
认识到任务的重要性,伯哲一刻也不敢耽搁,拉上狄罗多几位大师就去勘察地形了。
※※※
在魔域经历翻天覆地变化的同时,琼华派也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九大掌印长老之首的徐铭竟然被刺杀了。更令人震惊的事还在后面,在徐铭长老被发现的尸首旁边,歪歪扭扭用鲜血写了一个“胡”字。
胡?有什么深意?难道指的杀人凶手吗?有能力暗杀徐铭,并且姓胡的,数遍整个修真域,貌似也只有琼华派另一大掌印长老胡维靖了。
随后,人们果然在胡维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柄断剑,正是杀掉徐铭长老的凶器,半截剑身上的斑斑血迹足以说明一切,所有人都惊呆了。
琼华派掌门玄音震怒,下令将胡维靖拿下,关入死牢,平时与胡维靖交好的几位掌印长老也受到了牵连,纷纷被撤去职权,听候发落。
等人们反应过来才发现,权势赫赫的九大掌印长老一死一困五监押,仅剩下两个碌碌无为的在撑门面。原本可以和掌门对抗的最大一股力量土崩瓦解,仅仅是意外可能吗?联想到不久前徐铭长老为制约玄音东奔西走,再联想到胡维靖长老被抓前声嘶力竭的自辩,人们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没一个人敢明说出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牺牲的对象便是九大掌印长老,最大的受益者则是琼华派掌门玄音,琼华派上下对此讳莫如深,生怕被无辜牵连进去。
风暴还是无可避免的降临了,在九大掌印长老失势之后,他们麾下的亲信遭到了残酷的清洗和镇压,波及九州十三重界,一些关键性的位置全部换上了玄音自己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地方上不是没有过反抗,奈何九大掌印长老出事的太突然,下面群龙无首,被各个击破。
琼华派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不可避免的惊动了其他势力,有人欢喜有人忧。
明眼人都知道,九大掌印长老一除,束缚玄音的最后一道枷锁也消失了,大权总揽的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没有人敢确定,修真域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好在以太乙三清观为首的修士联盟已初具规模,从外部环境对琼华派形成了很大程度的制约,玄音就算搞事也要掂量掂量后果,短时间不会发生更大的变故,玄音的重心还是放在内部整顿上,进一步收权,确保自身至高无上的权柄。
年轻一辈,琼华九剑得到了提拔和重用,分别被玄音授以九州执事的身份。所谓的九州执事,其实就是九大掌印长老的弱化版本,被剥夺了兵权在内的很多特权,只留下了管理地方政务的权力,也就是代掌门守牧一方。以琼华九剑目前的资历来看,用一步登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耐人寻味的是,林远轩夫妇仿佛被人给遗忘了,这次大部分弟子破格擢升,唯独少了他们两个,如果说里面没有猫腻,谁信?
到了这一步,林远轩和赫连晴失势的传闻完全可以坐实了。那些想看他们笑话的人愕然发现,貌似林远轩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了,赫连晴也是,他们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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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魏州西北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型界位,唤作隐境,隐是隐没的意思。这个界位的特殊性就在于,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两天的时间界道自然开启,其他时段都处于闭合状态,相当于与世隔绝,所以才被称作隐境。
除此之外,这里真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荒僻的有些可以,连那些喜欢清静的隐世高人都不会选择在这里遁世。然而今天,隐境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还是位女客,穿着淡紫色轻纱,腰间丝带飘飘,其身姿曼妙窈窕,其容貌美艳无双,若无眸光中不时闪烁的一丝丝戾气,就更加完美了。
紫衣女子御剑飞至一座低凹的山谷前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罗盘,嘴角不禁绽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启樱唇,对谷中娇声喊道:“师兄,我来看你了,还请出来一见。”
她的话音刚落,视野中突兀的闪现出一道残影,残影不断缩短,凝聚出一个人形,同样是紫袍玉带,长发飞舞,赫然是一个英俊至极的青年男子,气质超凡脱俗。
此人一看到紫衣女子,脸上便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狐疑道:“赫连师妹,你怎么找到的这里?”
紫衣女子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林师兄,些许时日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男子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紫衣女子轻轻一叹:“我们好歹是名义上的夫妻,师兄你就这样对我说话,实在太令人伤心了。”
男子冷笑道:“赫连晴,收起你的小把戏,别人或许会上当,我永远不会。”
紫衣女子竟然是琼华派弟子正在苦苦寻找的赫连晴,那不用说,男子非林远轩莫属了。
赫连晴笑容收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丢给了林远轩:“拿好,这是徐铭长老临死前嘱咐我转交给你的。”
“什么?!”林远轩满面震惊之色:“徐师叔死了?怎么会?谁杀了他?”
“所有证据表明,是胡维靖干的。”赫连晴淡淡道。
“绝不可能!”林远轩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否决道:“胡师叔不会做这种事,里面一定另有内情!”
赫连晴微微一笑:“就像你所猜测的,里面或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也说不定,但那和我无关,我只是受人之托将信转交给你,后面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林远轩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什么徐师叔临死前让你代为转交东西?”
赫连晴目光一凝,冷冷道:“你怀疑我?”
林远轩摇了摇头:“我不认为是你干的,你还没那个本事,但从另一方面讲,像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帮别人忙呢?是不是徐师叔许诺了你什么?”
赫连晴嘴角微弯:“不愧是林师兄,竟然连这些都猜到了。没错,徐师叔是给了我点儿好处,我才肯冒着得罪玄音的风险答应替他传话,他给我作抵押的东西你肯定想不到是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纯白色玉玺,一朵由剑花绽放的造型浮现在面前。
一见此物,林远轩顿时惊呼道:“九州印?!竟然在你手里!”
怨不得林远轩感到惊讶,这九州印实际作用很大,不但象征了一州的最高权柄,集齐五个还可以推翻掌门玄音亲自下得命令,权力大的可怕。若没有这东西,几大掌印长老哪有底气和掌门玄音叫板,纯粹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了。也正是因为这种东西存在,才给徐铭引来杀身之祸。凡是威胁到玄音统治的信物,统统都要收回。
赫连晴单手把玩着掌心的玉玺,淡淡道:“它现在是属于我的东西,也是用来对付玄音的唯一筹码,该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我得好好谋划一番。”
林远轩闻言骤然平静下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道:“我刚才没听错吧?你想用它来对付玄音?”
赫连晴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我们二人在玄音心中已被打入冷宫,若想出人头地已经不可能了,但我不想止步于此,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要取而代之。”
林远轩冷笑道:“说这种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玄音是什么人,而你又是什么人,妄想扳倒她简直是痴人说梦,连徐师叔都栽到了她的手里,何况我们。”
“痴人说梦?不见得吧。”赫连晴平静道:“别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也做不到,只要是人都会犯错误。徐长老他们还是太正直了,我若是他们,绝对不会输得这么惨,甚至还有可能先声夺人。权力之争本身就是残酷的,妇人之仁害人害己。”
“随你怎么说。”林远轩冷哼一声,将信笺拆开,看了起来,看完之后,眉头紧锁,低头陷入了沉思。
“里面都说了什么?”
林远轩抬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这种事你岂会猜不到?”
赫连晴好整以暇道:“猜到是一回事,从别人口中确认是另一回事。你既然让我猜,那猜猜看也无妨,按照当时的情形来看,徐长老肯定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才早早写下了这封遗书,遗书的内容应该是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杀他的人一定是掌门玄音的人,让你多加小心。还有就是,委托你多多照顾我,听从我的吩咐,联手把玄音赶下去,林师兄,我猜的对不对?”
林远轩面无表情道:“前半句对了,后半句是你自作多情。”
赫连晴故作失望道:“徐长老也真是的,把这么重要的一条给忘了加上去。”
林远轩没搭理她,低头又看了信笺半晌,才幽幽道:“死了的人也就罢了,受苦的还是那些活着的人。胡师叔的下场比徐师叔好不到哪去,可恨的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苟且偷生。”
赫连晴听罢也收起随意的心态,淡淡道:“这不是你的错,而是玄音的错,是她的权欲太强了,容不得任何人染指,不信的话可以继续往下瞧。”
林远轩摇了摇头,收起信笺盘坐在旁边的一块青石上,仰望着天空,无力道:“琼华派今后将何去何从,我们的命运又该怎样?难道师门真的要在我们这一代手中走向毁灭吗?”
赫连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联手对付玄音。”
林远轩转头望着她:“你哪来的自信?”
赫连晴背手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道:“林师兄,我和你不同,我从一开始就在向着掌门的至高宝座努力,这么多年的经营,岂会没一点儿班底。玄音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我们找机会做掉她,后面的事顺理成章。”
林远轩抬头看着她:“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但你不觉得这种方式太过冒险了,如果导致琼华派分裂怎么办?那个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赫连晴撇撇嘴:“就算分裂,也比跟着玄音走向毁灭要强。瞻前顾后,别想成什么大事。”
林远轩坚决摇头:“这个办法我不同意,要想合作也可以,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没有看到赫连晴的沮丧,反而嘴角若有若无的出现了奸计得逞的笑意,顿觉失算。
果然,赫连晴淡淡道:“等的就是师兄这句话,你可不能食言。”说着她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林远轩:“里面记录了我接下来的全部计划,你看完立即销毁。”
林远轩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去一看,骇然道:“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不然你以为呢?”赫连晴神色淡淡,摩挲着手上那枚玉玺:“距离计划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认真考虑考虑,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去找我。”
说完这句话,赫连晴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几个闪现,御剑消失在他的视野。
林远轩怔怔看着赫连晴背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猛药去疴真的合适吗?会不会葬送师门本就不多的一点儿的元气?”
晴朗的天空一道霹雳划过,林远轩寒毛一颤,坐起身来,表情开始变得坚定起来:“不管对错都要试试才知道,徐师叔的遗言都说了让我见机行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想通这一点,林远轩双目微阖,盘膝捏了几个复杂异常的剑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无声无息。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一圈山峦都被荡平了,切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光芒。
林远轩嘴角扯动了一下,终于肆无忌惮的哈哈狂笑起来,声震四野,鸟飞兽惊,连空中的云烟都受到了波及,变得风起云涌起来。
如果此时有人在的话肯定会惊呼出声,因为林远轩解开心结,刚才那一下已经摸到了剑道的更高境界,又一次,他远远走在了别人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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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雪境,浮云别院。
“你不是说过这次的行动全权交给我来安排,为什么又横插一杠?如果出了什么疏漏,你担待的起吗?”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恼怒的质问玄音。
玄音丝毫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双手捧着茶盏轻啜起来,惬意而悠闲。到底有多久没享受过这种生活了,以徐铭为首的掌印长老伏诛,卸去了她心头的负担,大权在握的感觉真好。
“赫连薇,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那人的恼意又重了三分,隐隐到了爆发的边缘,这一点从他直呼玄音的本名就能看出来。
玄音这才随手将茶盏放到桌案的一边,眉头轻皱,不屑的撇撇嘴:“不也没出什么问题吗?何必在这件事上计较起来没完。”
“你……”那人气得不行,咬牙切齿道:“别以为你现在总揽了琼华派大权,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要忘了你能有今天的权势地位,依靠的是谁。”
“反正靠的不是你。”玄音面无表情道,对幕后的组织,她多有忌惮,但绝不包括此人,尤其在她完全控制琼华派之后,除了组织中那帮老家伙,她无惧任何人,自然也不会给其他人什么好脸色看。
对方显然想通了这一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赫连薇,你翅膀硬了是不错,我现在也奈何不了你。但如果你再自以为是,做事不考虑后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会亲自代表上面来惩治你的,你等着瞧。”
玄音平静道:“你不会等到那一天的。”
“哼,那可说不准,徐铭所掌管的雨岚印到现在都下落不明,早晚是个隐患。”
玄音浑不在意道:“本座比你更了解琼华派的规矩,八枚印玺都被我掌握在手中,区区一枚玉玺翻不起什么浪花来。早晚有一天,它会浮出水面的。善后的事我来就行了,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什么叫过河拆桥,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那人冷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留在这里徒惹人厌的,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被我抓住把柄,否则,哼哼……”
随着声音渐渐淡去,表明那人已经离开。
玄音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喃喃自语道:“不是谁都能对本座指手画脚的,你幸亏走得及时,否则一旦超出本座忍耐的极限,还真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到这里,玄音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手。
马上就有一位值守弟子推门而入,低着头走到她的面前,躬身行礼:“参见掌门。”
玄音嗯了一声,淡淡吩咐道:“去,把党云给本座找来,就说我有事安排他去做。”
“是。”
值守弟子出去通知后不久,党云就飞快赶了过来,效率惊人。
他态度这么积极是有原因的,曾几何时,他还是稳压琼华九剑半头的精英,就因为平时与林远轩夫妇走的近了一些,这次晋升多少受到了影响,九州执事里竟然没有他的名额,只是混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让琼华九剑后来者居上赶超了,这让自视甚高的党云情何以堪。当然他也清楚,错不在琼华九剑身上,而是玄音的心眼太小,既想利用别人,又无法给与信任,非常矛盾。
因为林远轩被牵连的党云很是郁闷,却也不敢声张,只是默默等待机会,谁让玄音在琼华派中的威严愈来愈重了呢。这不,机会总算让他等来了。
进门之后,党云见玄音的脸色平静,并无不妥,便小心翼翼问。“掌门,您找弟子有事?”
玄音缓缓点了点头:“党云,你也是本座看着长起来的,有没有对本座这次的职务安排有异议?”
“弟子不敢。”党云顿时出了一声冷汗,以为自己被看透了,忙矢口否认。
玄音淡淡一笑:“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有什么想法大可以说出来。”
党云不是白痴,对玄音的性格也多少有了解,知道她的话大多时候都要反过来听,哪里敢当真。
见他迟迟不肯接话,玄音顿感无趣,决定先放他一马,淡淡道:“说正事,本座这次找你来,是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去做,也顺便考验考验你的忠心和能力,值不值得本座悉心栽培。”
党云闻言心中一喜,忙问:“是什么任务?还请掌门告之,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还不至于。”玄音意味深长道:“不过这事嘛,是比较棘手,能不能成功都两说。本座很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听到这里,党云是更加的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竟然让行事无所顾虑的玄音都三缄其口。眼下琼华派内乱平定,外部环境趋于平和,真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事,而且上升到棘手的程度,肯定不一般。
很快,玄音满足了他的好奇心,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党云听完呆在了原地,眼睛发直的瞪着玄音道:“您确定让我去做?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玄音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难得出声安抚道:“事在人为嘛,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这次就算失败,本座也不会怪罪你的,放手去施为吧。事成之后,我承诺,你的封赏绝不会比那几位师弟师妹差到哪去,甚至犹有胜之。”
党云自然知道玄音指的是谁,很是犹豫了一番,才艰难的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次安排。
玄音到底对党云说了什么不得而知,总之,他领命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也苦涩到了极点,自己这次终归是躲不过去了。无法反抗,就逆来顺受吧。比起彻底被抛弃的林远轩他们,他好歹有翻身的机会。
党云的事暂且不提,琼华派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动作消停了不少,这表明玄音已经渐渐完成了内部的整顿,磨砺好的獠牙开始向周边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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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宫正前方有一个巨型广场,是在原有的行宫花园广场基础上扩建改造而来。狄罗多出品,必属精品,这一点从莅临嘉宾满意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杨峥在前面引路,将以几大魔王为首的高级贵宾团带到了冰宫顶层的花园阳台上,视野非常开阔,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王都,自然包括整个宫前广场。
刑战等人皆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厉寒烟,想知道她到底搞什么名堂,然而从厉寒烟的表情上却得不到任何提示,养气功夫着实了得。
他们哪里知道厉寒烟本人其实也是被蒙在鼓里,能保持镇定是因为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杨峥,相信他不会坑自己就是了。
在各方势力代表疑窦丛生的时候,答案很快揭晓了。
杨峥举起手中的令旗,往前方一挥。
一声长号响起,从冰宫左方的大道传来,与此伴随的还有轰隆轰隆的脚步声。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他们看到,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由远及近,脚步声响而不乱,整齐划一,体现出严格的纪律。
刑战等人的眼眸顿时眯了起来,闪烁着诡异的弧光,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厉寒烟看向杨峥,蕴含着探询的意味。
杨峥微微一笑,站出来解释道:“诸位不要紧张,你们都是吾王的贵宾,只要在这里一天,安全都能得到充分的保障。请用放松的心情来检阅吾王的军队吧,虽然他们多有不足,却是我寒冰魔王殿立足的根本。”
听杨峥这么一说,紧张的气氛略有缓和。
刑战淡淡一笑:“本王倒是很愿意看看打败王环厉家的军队是什么样子。”
年枭也笑道:“我们正是打着这个目的来的,你们能主动开放,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呢。”
有两位魔王带头,其他人纷纷表达了不同程度的兴趣,毕竟了解一个势力的实力,从其军队水平上能得到最为直观的感受。
伴随着低沉肃穆的鼓乐,广场大道上有三个人走在最前面,他们除了动作整齐划一,身上的装束却各不相同。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穿幽蓝色全覆式盔甲的战士,冰冷的面罩遮掩住容貌,只露出下半张面孔,浑身散发出浓重的杀气。
此人左侧则是身穿水蓝色重盔的战士,装备看上去很是精良,并不逊色于中间那人,在内行人看来,甚至犹有胜之。
右侧身穿墨蓝色盔甲的战士质地上要稍逊于其余两人,身后还背着一柄巨大的长矛,矛身刻印着繁复的魔纹,正是厉家军赖以成名的常规兵器幻影乌光。
“迎面走来的是三军仪仗队,中间的是魔王亲军厉家军代表。”见众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杨峥主动为他们解释道:“吾王未登基之前,其麾下的厉家军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虽然因为形势需要更换名号,但我们还是把这一称号保留了下来,赐给了吾王的亲卫,并在此基础上扩建,有了现在的厉家亲军。以后大家若是碰到,在允许的前提下还请行个方便。”
这话显然是对域内势力说的,言外之意则是,厉家军出外办事,闲人退避。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说的太明白。
“持矛的是我们寒冰魔王殿正规军,想必大家也已经见过,这里就不多做介绍了。”杨峥顿了一下,才缓缓道:“至于最后那人嘛,本来是不想告诉诸位的,但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倒可以稍微透漏一些信息……”
“哦,难道还要保密不成?”年枭笑眯眯的插言问。
杨峥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赤鲨魔王陛下误会了,这不是保密的问题,而是寒冰军团是我们新筹建的一支黄金级军团,也是唯一一支,尚在建设阶段,现在就拿出来怕大家笑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黄金级军团是什么概念?那就好比一个人的脸面和底气。刑战等人之前看不起厉寒烟的原因,很大程度就因为她没有这一级别的军团,那就注定矮别人一头,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目前除了寒冰魔域,其他六域都有或者都在筹建黄金级军团,像刑战的诛剑军团,拓跋宏的幽冥军团等等。
赤鲨魔王年枭因为篡位清算血鲨军团,暂时也失去了黄金级军团的庇护,地位有下降的趋势,人们心中对几大魔王的排位有了自己的定位,毫无疑问厉寒烟是垫底的,然而却没想到她竟然先别人一步,已经筹建好了黄金级军团,如何不令人感到震惊。
最受刺激的还是年枭,他用极为挑剔的目光向杨峥所指的那人看去,颓然的发现,貌似那人的实力不但完全达到标准,还强出不少,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人物,厉寒烟到底从哪找来的高手?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寒冰魔王殿故弄玄虚,特意请来撑门面的。
但是马上,一个残酷的事实就粉碎了他的执念。
紧随三军仪仗队之后就是一个大方阵,清一水的黄金级军团水准,单从这一点来看,厉寒烟的寒冰军团已经初具规模。
众人皆心颤神摇,连刑战都不得不重视起来,开始正视这个曾被自己严重低估的对手,黄金级军团的威胁可不是听着好玩的。
他们哪里会知道,寒冰军团的核心,就是被年枭追杀的原血鲨军团成员,这算不算为别人做嫁衣呢?
方阵行至广场中间,同时半侧上身,振臂高呼:“吾王万岁!”
气势恢宏,声震九霄,观礼嘉宾皆骇然失声。
杨峥退后两步,悄悄碰了碰厉寒烟的胳膊,她顿时会意,向前跨出两步,振臂回礼,那一刻的潇洒羡煞旁人,连刑战等几位魔王都产生了嫉妒心理,心说自己登基那会儿,怎么就没有这一拉风的环节呢?
如果说他们目前看到的这些都只是惊喜的话,紧随后面而来的一幕幕则是惊悚了,直接上升到浑身颤栗的程度。
为什么呢?
看看那一门门被推动而来的符文炮就知道了,十门,百门,千门,万门……
足足上万门符文炮从冰宫广场前碾压而过,留给人们的除了震撼还是震撼,他们或许已经明白,为什么王环厉家会那么快失败了,任谁面对这些大杀器的狂轰滥炸,想必都会心生忌惮吧。
众观礼嘉宾此时看厉寒烟的眼神彻底变了,每个隶属寒冰魔王殿的将士都与有荣焉。
然而杨峥要得不仅仅是这种效果,后面还有更令人震惊的东西在等着他们,他要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今天,记住寒冰魔王殿所展示出的强大武力,令他们有所顾忌。
嗡嗡嗡,一种诡异的音调响起,众人纷纷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快看上面!”忽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众人纷纷抬头仰望,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凉气,老天,那是什么?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被黑压压的庞然大物所填满,一排排外相狰狞的钢铁巨兽遮天蔽日而来,隐隐能看到上面有人走动。飞天向来是魔族的软肋,因为速度上的劣势,他们以往和修者的战斗都严重受限制,若非效率上提不上去,早就将修者给灭了,今天却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心情可想而知。
杨峥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在一个个近乎焦躁的发狂的目光注视下,悠悠开口道:“那是我们寒冰魔王殿新列装的飞行运输工具,分民用和军用两种,飞梭和战梭……”
马上就有人问道:“商帅,您展示这种机密,是不是有向外推广的意思?”
“当然。”杨峥淡淡一笑,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我们魔族从来就没有固步自封的习惯,好东西大家分享才是。我们已经初步和魔联客运达成合作意向,接下来几年里,每年都推提供一定数量的飞速供其铺展业务,相信五年之内,这种新型交通工具就能铺遍寒冰魔域。至于外域,就要看几位魔王陛下肯不肯行个方便了。”
一听此言,原本还担心他们敝帚自珍的众人心中大喜,纷纷看向刑战等人。
刑战当然知道这种东西的好处,当下就表态道:“我们诛天魔域需要一份长期合作契约,还请寒冰魔王陛下尽快安排。”
厉寒烟微微颔首:“非常荣幸。”
年枭也不甘人后:“寒烟陛下,我们可是邻居,你不能顾此失彼啊。”
厉寒烟同样微笑颔首:“本王保证一视同仁。”
就这样你一言无一语,盏茶的功夫,敲定了数十份合约,六大魔域,无一遗漏。
看得伯哲等人都是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不是阅兵震慑吗?这又算什么?看来,他们明显不知道萝卜加大棒的道理,凡事都要讲究个度,物极必反。
显然杨峥深谙此道,既能通过一场形式上的阅兵威慑内外势力不敢轻举妄动,又能通过利益纽带将大家联合到一起,这样一来,危险性就能降至最低,营造一段难得的蜜月期。
他的最终目的便是如此,为脆弱的寒冰魔王殿争取足够发展的时间,可谓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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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寒烟的加冕仪式圆满结束,顺利的超乎想象。秋山萦和伯哲准备了好几套预备方案都没有用上,反倒是被杨峥安慰了一番。
待送走所有贵宾,厉寒烟召集亲信议事,同时要再举行一场内部封赏仪式,毕竟无论新加入的撒蛮鲁还是麻苏等人,身份都比较敏感,如果在加冕当天出现的话,难免会引起刑战和年枭的不快甚至交恶,所以选择让他们暂时回避。
回避归回避,该有的封赏一律不能少的,两人在反击战中的表现有目共睹,也证明了杨峥的眼光,皆是可塑之才,凭良心讲比伯哲和莫风都要优秀得多。
册封仪式场所选在庄重的冰宫大殿,是厉寒烟用来接受属下觐见的地方,摆设和布置和以前的行宫很像,就是级别上要提高了不少,巨大的冰玉王座被移到了这里。
座下杨峥和秋山萦分列两侧,各有一个舒适的软椅,这便是魔帅的待遇了,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实权魔帅。
伯哲和三位新晋的镇殿使则站在两人下首位置。
等人都到齐了,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厉寒烟从侧殿缓缓走来,只不过换了一身简约的装束。
“参见陛下。”
众人除了杨峥和秋山萦起身行礼,其他人都是跪倒在地。
“平身,不必多礼。”厉寒烟轻轻摆手,踱步至王座坐下,淡淡道:“撒蛮鲁上前听宣。”
“微臣在。”撒蛮鲁单膝跪倒在地,低着头难掩心中激动。
“鉴于你出色的表现,而且有商帅的作保,本王特别提拔你为镇殿使,统率厉家亲军。”
“谢陛下恩典。”撒蛮鲁心头狂喜,他没想到自己时来运转,来到这里没几天便成功辅佐一位魔王上位,自己也爬上了镇殿使的高位,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他顿时抬头感激的看向杨峥,知道这些都是那个男人带给他的,完全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杨峥微微一笑,看向麻苏:“麻苏,吾王本来是打算也提拔你做镇殿使的,却被我否决了,知道为什么吗?”
麻苏平静道:“是因为属下没有完成您交待的任务。”
杨峥摇了摇头:“不,那只是小事,我的心胸还没那么狭隘。之所以没提拔你,是因为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的身份都要严加保密,被列为禁忌,直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麻苏心中微动,讶异道:“商帅的意思是……”
杨峥笑眯眯的打断道:“我没什么意思,就看你怎么想了。退一步讲,我欠撒蛮鲁一些人情,这次都算是破格提拔,而让你做寒冰军团的第一任军团长,也不算辱没了你。好好干,我们将来的成就都不会仅仅止步于此,包括我们陛下,所以说,以后升职的机会有的是。”
众人皆愕然,厉寒烟现在已经是魔王了,再进一步,那岂不是……魔帝?!真亏他敢想。
目光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杨峥似笑非笑道:“怎么,不相信?”
伯哲悄悄瞥了厉寒烟一眼,见她表情平静,没有特别的反应,这才小心翼翼道:“商帅,不是我们信不信的问题,关键这魔帝和魔王不仅仅是一个字的差距那么简单,首先第一条,就是要得到全魔域各魔王殿的认同才可以,试想,谁肯让别人凌驾于自己之上呢?所以我认为,以后几大魔王互相对立互相制约的格局将存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千年,万年。”
杨峥淡淡一笑:“你这么想也没错,任谁都不会以为刚刚确立的格局马上就会发生改变。七大魔域之间的争斗和竞争将长期存在,直到决出最后的胜者,期间或有联合,或有对立,过程会很漫长,争斗不休就是今后的主要基调。”
众人纷纷点头,这正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杨峥摇头叹道:“但我要说,你们的想法是片面的,只考虑到了自身,没有考虑到其他人,也没有考虑到外部环境。”
“怎么说?”
众人皆面露惊疑之色,连厉寒烟都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不知道前几天吾王登基加冕仪式上,你们有没有认真留意和观察过其他六域的掌权者?”
“当然。”众人同时点头。
“那都有什么看法呢?”
“这……”
“伯哲你先说。”
伯哲迟疑道:“在我看来,其余几位魔王都是非常出色的人物,尤其是那个刑战,潜力很大。当然,宇文将军谈吐不凡,也不容忽视……”
“算了。”杨峥摇头打断道:“你还是没很好地领会我的意思,我问的不是浮于表面的感观,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这样吧,撒蛮鲁,我们这些人中,属你对刑战了解最深,还是你来说说看,刑战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撒蛮鲁同样暗中瞥了厉寒烟一眼,吞吞吐吐道:“他自负自傲,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
“有多大?”
“我曾经多次听过,他说要在有生之年登顶,成为站在魔域金字塔最顶端的人……”
杨峥恰到好处的打断,对众人道:“听见没有,人家要在有生之年成为金字塔顶端的人,而魔王距离那一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仅凭这一点,我们有理由相信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这还只是刑战,那年枭也是个老狐狸,隐忍不发的主,只要让他逮到机会,肯定会咬别人一口,这一点,麻苏最有发言权。”
麻苏点点头,恨恨道:“那混蛋的隐忍功夫着实了得,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狡猾的可以……”
杨峥笑着打断了他的牢骚,继续道:“这两位是最不安稳的因素,其他人也不能轻视,除了皇龙魔王龙烈在我看来是个比较安分的人,其他的都不是善茬。在这种危机压迫下,你们若只是想着守成,那就危险了,早晚被人家吞并。”
“那商帅您的意思是?”
“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首先要做的是把最后一块短板补上,静待发展,以不变应万变就行了。”
“最后一块短板?那是什么?”众人皆面露狐疑之色。
杨峥淡淡一笑,抬头看向王座之上的厉寒烟:“自然是吾王了。”
众人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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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厉寒烟看做软肋,也只有杨峥敢说,秋山萦等人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厉寒烟并未计较这些,她对杨峥的容忍度绝对是其他人无法想象的,不但不生气,反而好奇的问:“哦?商卿有何高见?”
杨峥环视众人一圈,待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才道:“你们难道忘了,现任七大魔域的掌权者,属我们厉帅自身实力最弱,只有白银级水准。刑战虽然比厉帅高两阶,但他的短板被刑炎和冷天南两位魔帅补足了,反观其他几域,都在水准之上。魔王的本身实力不足,是个硬伤,很难令下面服众,这才是我们当前所面临的最严峻问题。”
众人闻言皆陷入了沉默,他们无法否认杨峥所说的事实,厉寒烟还是太年轻了,这个年龄能成为魔王本身就是个异数,但有些事却不能刻意忽略,身为魔王要想令全域慑服,单靠威望是远远不够的,还要与之身份相匹配的实力,否则隐患重重。
杨峥用短板来形容厉寒烟,确实没错。可是实力这种东西需要日积月累突破的,哪有一步登天的道理,就算明知道软肋是这个,也没有办法。
过了一会儿,还是厉寒烟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商卿,本王知道你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挑这个时候提出来,想必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杨峥微笑颔首:“吾王英明,属下确实有了些初步的想法。”
众人皆精神一振,由厉寒烟代表问:“哦?不妨先说来听听。”
杨峥整理了下思绪,淡淡道:“前段时间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查阅过魔王殿流传下来的相关资料,发现魔族实力的提升还有一种比较快捷的方式,只可惜可遇而不可求。”
秋山萦心神一动,不禁脱口而出道:“商帅是指传承?”
杨峥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没错,正是传承!”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比之刚才杨峥数落厉寒烟更甚,传承这种事情在魔族可谓禁忌中的禁忌。
为什么这么说呢?概因为有资格和有能力进行功力传授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魔王,另一种是魔帝。这里的魔王和魔帝不单单指的是一个称号,像刑战包括年枭在内的六域魔王,徒有魔王之名,却没有魔王之实,最强者实力仍滞留在帅级,与那高不可攀的王级水准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传承多指以前魔王与继任者之间的传承仪式,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前任魔王就能将大部分实力传授给后继者,缩小时间差,从而保证辖域的稳定。
众所周知,真正具备王级水准的魔王现已经不存在了,不可能通过正规方式获取他们身上的功力,那杨峥这里所提到的传承,则是另一种非常忌讳的方式——盗墓。
没错,盗掘身故魔王的地宫,获取他们的肉身,通过特殊的方式,得到他们的本命传承。这种办法不是一般的阴损,难免对死者的尸身亵渎,为人们所不齿,也没人敢那么干,尊重是一方面,毕竟魔王地宫不是吃素的,为了避免宵小动心思,里面机关重重,进去就是九死一生。哪怕得手了,如果让外人知道,影响更坏,轻则身败名裂,重则动摇统治根本,轻易做不得。
所以杨峥在这种时候提出来,未免让大家感到急功近利,震惊过后,就是一连串的反对。
“我不同意那么做。”伯哲当即否决道:“我们陛下刚顺利登基,岂能染上任何污点,这个险冒不得。”
莫风也附和道:“我也觉得不妥,商帅,办法有的是,不至于在这种犯忌讳的事上做文章,您还是放弃吧。”
杨峥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撒蛮鲁。
撒蛮鲁尽管感念他的恩情,现在食君之禄,总要站在厉寒烟的立场说话,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觉得吧,得从长计议,找个稳妥的办法最好。”言外之意同样是认为杨峥太冒险了。
接下来冷傲和豪江纷纷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六大镇殿使,除了一个未到场的柯亚夫,其余五位无一例外的否决了杨峥,这还是他们首次忤逆他的意思,足以可见兹事重大。
还有一个人没有表态,就是刚刚晋升为右帅的秋山萦,见对方目光撇来,她颇为慵懒道:“别看我,先听听陛下的意思。”
杨峥一脸希翼的看向厉寒烟,尽管她本人对这个方式很排斥,但对杨峥一贯的信任始终占了上风,略微迟疑道:“如果执行,可行性几何?会不会有危险?”
见她松口,杨峥顿时大喜,忙道:“这几天,我已经调查到一处合适的墓穴,里面埋葬的是尖峰魔王殿曾经的一位魔王,成功率还是蛮高的。至于危险也有,但都在我的算计之中,肯定不会出岔子。”
听他都研究到了这份上,厉寒烟如何不知道他的决心,不禁涩声道:“挖坟掘冢无论对哪一族来说都是禁忌,我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动,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完全不会。”杨峥信心十足道:“若换在以前,肯定麻烦不小,但现在正是魔王影响力最弱的时期,普通人对现任魔王陛下都不怎么感兴趣,何况万年以前的老古董。只要我们行事低调些,隐秘些,保证没有任何隐患。”
厉寒烟闻言轻叹:“商卿,对于你的决定,本王并无异议,只是你要说服其他人才行。”
杨峥点点头,选择的第一个突破口就是秋山萦,转头笑眯眯道:“秋帅,陛下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你看……”
秋山萦给了他一个娇媚的白眼:“你啊,就知道拿势压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正儿八经的说话,我难道会拒绝不成。”
杨峥闻言大喜:“这么说,你也同意了?”
秋山萦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陛下都不反对,我们这些做属下的自然竭力配合。”
杨峥哈哈大笑一声,转头看向伯哲几人:“这回,你们怎么说?”
伯哲等人面面相觑,见在场话语权最重的三个人都同意了,木已成舟,只好无奈的耸耸肩,默认了这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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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悬挂尸体的石林,杨峥一行人不得不再次停下了脚步,因为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在他们面前,宽约数十丈。
数十丈的距离并不能难倒他们,哪怕其中实力最弱的山魁,一个加速纵跃也能轻松过去,关键是不时从峡谷深处吹上来的凛冽寒风,让众人有些头疼。
撒蛮鲁亲自尝试过,将通过魔纹加持的幻影乌光投掷到峡谷对面,长矛是过去了,但经过寒风洗礼过后,只剩下中间手指粗细的矛芯,足以可见寒风的可怕之处。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风,人要是进去,铁定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撒蛮鲁不禁缩了缩脖子,转身无奈的对杨峥耸耸肩:“看样子我们过不去了,必须绕路。”
杨峥眉头一皱,缓缓踱步至悬崖边上,向里面伸出了一只胳膊。
众人顿时惊呼:“商帅,危险!”
撒蛮鲁和麻苏一左一右冲了上去,想把他及时拉回来,可惜他们的反应再快,也赶不上杨峥的动作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手伸到了寒风呼啸的峡谷之上。
有些人已经不忍去看血肉横飞的场面,不自禁闭上了眼睛。
然而数息过后,并没有惨叫,也没有肉体被撕裂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众人不自觉又睁开了眼睛,眼前看到的一幕令所有人骇然失声,包括撒蛮鲁和麻苏。只见杨峥一只胳膊悠然的伸到了风中,袖子被粉碎,裸露的右臂却安然无恙,任寒风吹在上面,连一丝伤痕都没有,这简直是违背常理。
后赶到的撒蛮鲁顿感不可思议,也伸出手去,准备试一试风力,却被杨峥及时给叫住了:“快住手,你不要命了吗?”
撒蛮鲁动作一顿,侧身望着他,疑惑之色溢于言表。
杨峥叹了口气,把胳膊从风中收回来,伸到撒蛮鲁面前:“你自己看。”
离得近了,撒蛮鲁低头看清了杨峥此时身体的不同寻常之处,裸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层淡淡的蓝光,虽然几不可见,但确实存在,想必刚才正是有它护体,杨峥才安然无恙的吧。好险,想到这里,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杨峥瞪了他一眼,转身对众人警告道:“本帅现在再重申一遍,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众人恭声应是。
借机敲打完下属,杨峥脸色一缓,淡淡道:“本帅刚才试探过,峡谷的风力很强,对肉身的损伤是毁灭性的,你们若是直接硬闯过去,肯定只剩下森森白骨,所以我们要换种方式进入。”
麻苏好奇道:“商帅,这种情况下您也有办法?”
杨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废话,没有提前做准备的话,本帅也不敢放言带你们来。”
众人顿时叹服,心道果然不愧是商帅,算无遗漏,无所不知,世上几乎没有能难倒他的事,要是能有他的三成本事就好了。
杨峥自然没心情去揣测下面人的想法,转身看着峡谷对面,缓缓道:“我先过去,为你们开辟一条通道,你们再跟过来。”
“让商帅以身犯险,这如何使得!”众人脸色又变了。
杨峥侧身斜睨了他们一眼:“我若不出马,就只能在这里干耗着,除非你们有更好的办法。”
“这……”众人顿时都哑了。
“指望你们黄花菜都凉了,少来质疑我的决定。”杨峥撇撇嘴,不耐烦的取出一张符咒拍在了撒蛮鲁手中,悄声道:“这张符拿好,等我过去之后,看我的手势,同时将符咒扔到风中。”
撒蛮鲁粗大的手指捏着那张土黄色小纸条,低声询问道:“这又是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就是,你马上就会看到效果,记得配合我。”杨峥嘱咐完这句,往后退了十几丈,然后一个助跑,急速向峡谷对面跃去。
与此同时,他的身上蓝芒大盛,肉眼可见一团蓝光在其胸口闪烁,整个人就仿佛天空的明星,耀眼夺目。
众人不自觉眯上了眼睛,向半空仰望,追随着杨峥的身影而去。
嗖的一下,杨峥越过了数十丈的悬崖,稳稳落在对面,脚尖轻踏,旋转身形卸去力道,随手从戒指中取出一套新的的长衫披在身上,转过身来看着对面的撒蛮鲁等人,大喝一声:“准备!”
撒蛮鲁默契的举起手中的符纸。
“扔!”
两人一左一右分列峡谷两侧,向风中各自扔出了一道符纸,符纸遇风即燃,散发着微光。
说来也奇怪,两张符纸燃烧的同时,好像产生了感应,一道光线将燃烧的符纸连接,贯穿了整个峡谷。光线越来越粗,直到数丈的直径,才停止增大,然而一道光路已经出现在撒蛮鲁等人面前。
“就是现在!都从里面跳过来,快!时间坚持不了多久的。”杨峥在峡谷对面大喝道。
离得最近的撒蛮鲁浑身一振,几乎下意识加速跃了过去,直到抵达对面才惊醒过来,回头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容易就过来了?
第二个通过的却是山魁,已经落后其他人太多,他不想在行动上退缩。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一个接一个冲了过来。
时间卡的很准,几乎在最后一个人落地的瞬间,那条光路就烟消云散了,寒风呼啸,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撒蛮鲁和山魁也就罢了,麻苏并不知道杨峥的底细,非常好奇道:“商帅,属下从刚才就想问了,您先后甩出的两张纸是什么?威力如此之大,我怎么看着都像符咒啊?”
杨峥的身份局限于最亲密的几个人知道,他本人并不想透露太多,至少在麻苏完全取得他的信任之前,并不打算多说什么,随口敷衍道:“哦,那是魔纹工房参考修者符咒研究出来的新产品,尚在试验阶段,记得保密。”
麻苏忙点头应是,其他人皆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魔纹工房出品,难怪如此犀利。
厉寒烟霸主地位的确立,很大程度得益于战梭和符文炮的使用,故而魔王殿上下都对那个魔纹工房心生敬畏,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被神话了。听到杨峥的“解释”,并没有产生怀疑,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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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消麻苏等人的疑虑,杨峥这才有时间查看周围的环境。
以峡谷为界,两边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刚才还绿意葱葱,一片生机,而峡谷的这一侧却是冰雪皑皑,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苍凉和寂冷的景色,无论山丘还是林木,皆在冰雪覆盖之下,不知沉睡了多少个年月。
杨峥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环境变化再大,也不会如此明显,连个过渡都没有,显然另有内情。
他环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不妥,便对其他人吩咐道:“我在附近看看,你们十四人自由分成两队,麻苏和撒蛮鲁各领一队,分头搜索,若有什么异常及时汇报给我,都注意安全。”
“是,商帅。”
等两队人马都散去,杨峥掖了掖衣角,盘腿坐在原地低头苦思。来之前,他仔细核对过资料,除了对青丘古怪之处描述不少之外,基本没有其他任何方面的情报,就这样鲁莽的踏入是否不妥?可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这次是真的想为厉寒烟完全解决后顾之忧,唯有本身实力上的提升才能保证。因为他了解厉寒烟的性格,太淡漠了,实话说并不适合坐上魔王的宝座。奈何形势所迫,最终走上了这一步。和平年代也就罢了,尚能做个守成之主,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其他几域新任的哪一位魔王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刑战,即便他亲自对上也占不到便宜,何况揠苗助长的厉寒烟。
之前阅兵式上一番连唬带骗算是把群狼震慑住了,但那只是暂时的,等他们发现虚实,定会卷土重来。外部压力巨大,内部形势也不容乐观。尖峰魔域也就是现在的寒冰魔域势力太纷杂了,纷杂有纷杂的好处,实力普遍较弱,不然也轮不到厉家军入主王环。缺点就是控制管理起来很难,疲于稳定局势的寒冰魔王殿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他们,也不能放任不管,就凭他们当初合起伙来拖厉家军的后腿,也够被集体清算一遍的了。
然而想想可以,却不能真的那么做,清算容易,可消灭了他们,把寒冰魔域打烂打残了,谁来收拾烂摊子?总不能由魔王殿自食恶果吧,凭白让外人笑话。
所以目前唯一打破困境的方式就是慑服,军队实力和厉寒烟个人威望双管齐下,让大部分势力不敢有别的心思就行了。这一点做起来也不容易,魔族非常尚武,武力值很大程度是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厉寒烟贵为魔王,她的实力却仅仅停留在白银级水准,白银级在同龄人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但距离魔王应有的标准还是太远了。
名不副实会带来无尽的嫉妒,这种不平衡就会引发很多问题。于情于理,厉寒烟都应该晋级,而且不是一级两级,至少不能比刑战差了。短时间大幅度晋升也只有传承这一条路可以走,才有了青丘之行。
其实如果计划周密一些,再多多调查,风险还是能大幅度降低的,但那需要时间,杨峥唯独缺少的就是时间。天可怜见,他是为了什么目的才误入魔域的,天道高手的踪迹没找到,还惹了一身麻烦,这算不算天生劳碌命?
杨峥打算帮厉寒烟解决问题之后赶紧回去,再到迷魂境银殿走一趟。这倒不是他挖坟掘冢玩上瘾了,而是有些好东西现在只能从陵墓中找到,也能碰到难得的机遇。就像探索葵水神殿,他收获了月寒和蓝依两位得力帮手,也与厉寒烟结下了生死之谊,直接影响到他这些年的发展。
吃过一次甜头,就像赌徒犯了赌瘾一般难以抵抗,再干类似的事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正想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杨峥忙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是山魁一个人跑了回来,里面却没有撒蛮鲁等人的身影,他不禁眉头一皱,问:“山魁,其他人呢?”
也不知跑了多久,山魁气喘吁吁的来到杨峥面前,指着他刚回来的方向,结结巴巴道:“那……那边有发现,让我来通知您。”
杨峥心中微动,忙起身道:“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山魁蹲下身子,示意杨峥踩到他的肩膀上去,两人飞快向来时的方向赶去。
等穿过白雪覆盖的密林,穿过纵横交错的冰川,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光滑如镜的冰湖,隐隐有几个人影正在湖面上凿着什么,不是撒蛮鲁他们还能是谁。
杨峥跳下山魁的肩膀,带着疑惑的心情走到正趴在冰面上的忙活的几人身边,皱眉问:“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杨峥的问话,撒蛮鲁小队忙起身行礼,邀功道:“商帅,我们发现冰面深处冰封着一些东西,正要取出来送到您那边。”
杨峥闻言低头往脚下一看,脸色微变,透过厚厚的冰层,隐隐约约有无数的黑影虎视眈眈,似人非人,一动不动,仿佛是死的。
有幽莲泪协助,他还是很清楚的看到了冰层之后,那些黑影的真正样子,分明是一尊尊深黑色的兵俑,仅从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估算,就不下五万之巨,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莫非是……
想到秦皇兵马俑,杨峥不禁摇头苦笑,那有那么凑巧的事,既视感也太强烈了吧。
杨峥阻止了众人继续挖掘,不是他矫情,而是因为他算看明白了,几个人忙活了一阵子,非但没凿开冰层,反而连随身携带的精良武器都给折损了,分明是无用功,这冰显然不是普通的那么简单。
冰中取物的手段对杨峥来说是小意思,想当年就曾在燕惊鸿等人面前展示过,仅仅需要一个子母移魂阵而已。
举手投足间,一尊浑身漆黑的兵俑被提了上来,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么兵俑,分别是被冻僵的尸体。
杨峥也神色惊疑的看着这尊足足有一丈高的标本,笔直的身板,浑身穿着精良的甲胄,表情平静安详,目视前方,这是什么时代的人?
撒蛮鲁用指尖戳了戳这具僵硬的尸身,啧啧称奇道:“冻得还挺结实。下面到底埋了什么人,摆的谱挺大,还拿活人来陪葬。”
杨峥转头看着他,询问道:“你们魔族有拿活人殉葬的传统?”
“当然不是。”撒蛮鲁摇了摇头:“我们魔族虽然等级森严,但人命这种东西,却不是拿来开玩笑的。上至魔王,下至地方势力领袖,都没有拿活人陪葬的规矩,那是会惹众怒的。”
杨峥眉头轻皱:“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撒蛮鲁顿了顿才道:“我们魔族虽然不提倡拿活人殉葬,若有人肯主动,也是管不着的。毕竟管天管地,管不到别人去死,不过这种情况极为少见,多发生在那些德高望重的魔王身上。”
“这么说,我们要盗掘的还是一位名声很高魔王的陵墓?”
撒蛮鲁点点头,正色道:“商帅,属下不敢拿这种事随便开玩笑。单从下面殉葬规模来看,这位魔王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肯定在历史上赫赫有名。为安全起见,我建议还是再换一个吧。”
杨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嗤笑道:“换一个?为什么要换呢?我还正愁挑选的是什么二流货色呢,这下倒省了心。”
撒蛮鲁苦笑,魔王自古以来就没有二流之说,他们随便拉出一个来,都要比现在的那几个魔王强上不值一筹,怎么到了杨峥嘴里成大路货了呢。
杨峥不管他心中复杂的感受,转头对山魁吩咐道:“去,把麻苏他们找来,我们准备正式行动。”
山魁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杨峥伸手摩挲着冰尸阴冷的外壁,自言自语道:“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既然被小爷我盯上了,就乖乖从命吧。”
撒蛮鲁依旧忧心忡忡。
等山魁把麻苏找来,杨峥心中已经勾勒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召集众人,淡淡吩咐道:“这冰面的强度有些匪夷所思,我们若想从正面突破是很困难的,一来没那么多时间,二来也没那个必要。刚才从冰中取俑的过程有些人已经看到了,没错,我有办法在不破坏冰层的前提下,将你们都送进去,也正打算这么做。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地宫的险恶是外人无法想象的,和我们刚才遇到的难关不可同日而语。进去之后,就连我也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你们有权留在外面,本帅不追究任何责任。”
他的话音刚落,山魁首先开口道:“我要进去。”
杨峥侧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山魁,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搞不好连命都丢在里面。”
山魁郑重的点点头:“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杨峥见他执意如此,也没有再说什么。
撒蛮鲁活动了活动筋骨,兴致勃勃道:“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即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麻苏缓缓道:“算我一个。”
其他人纷纷表态,愿与杨峥共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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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自己带来的人都没有退缩,杨峥表面虽然没说什么,心里还是很欣慰的,这表明他没看错人。而且他刚才也没说假话,这青丘之地的古怪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仅从显露出的冰山一角来看,埋葬于此的绝非等闲之辈,即便在魔王中也绝对是佼佼者。
如果能取得此地主人的生前传承,对厉寒烟的提升应该是超乎想象的,同样的,好处越大,危险越大,这就是所谓的风险与机遇并存。
以杨峥的性格,是不会知难而退的,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哪怕这是处魔帝之墓,也坚决刨了。如果他们活着,或许还会让杨某人退避三舍,可都去了好多年了,人死如灯灭,生前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是一具尸体,有什么好怕的,他所要对付的是魔王地宫,而不是魔王本人,总不至于和上次一样倒霉,再遇上个什么魔王分身吧。
想通这一点,心中怯意顿时去了三分,响应撒蛮鲁刚才的话,豪气云天道:“说的对,就算龙潭虎穴,闯上一闯又何妨!”
众人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趁着热乎劲还没下去,杨峥手臂一挥:“走,跟我来。”
众人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要想进入地宫之内,远没有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首先有个前提就是找到地宫入口。杨峥有过探索葵水神殿的经验,也从银殿中走过一个来回,做起这种事自然驾轻就熟,仅仅围绕着湖面走了一圈,心里便有了计较。
杨峥在冰湖东南侧一个位置站定,并指在冰面上画了一个数丈方圆的圈,指了指脚下,对众人道:“都站到我这里来。”
撒蛮鲁等人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很听话的抬脚迈了进去。
然后问题就来了,杨峥所画圈的面积不算小,装下十五个人绰绰有余,但那是在没有山魁在的前提下,光他一个人的庞大身躯,就占去了三五个人的位置,几个人无论怎么站位,都无法全部挤进去,总有身体的一部分露在圈外。
山魁一脸无辜的看向杨峥:“商帅,这不怪我,您能不能把圈画的再大一些?”
杨峥见状一阵头大,没好气道:“你当本帅是画着玩的,这个圆圈的范围是我所能控制的极限,不能再大了。要不,你在外面等着策应?”
山魁忙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杨峥无奈道:“得了,你先站进去,多余的人就站在你肩膀上吧。”
山魁欣然应诺。
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本来紧张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杨峥也装模作样的摆了个手势,默念起了咒语。实话说,他画的那个圈一点儿效用都没有,纯粹是唬人用的,用来掩盖接下来施展符咒的事实。
这个过程很快,只是一眨眼间,众人就觉得眼前一黑,待恢复感知的时候,已经到了厚厚的冰层之下,透入骨髓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冷,刺骨的冷,这便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近距离站在无数的冰尸之中,难免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杨峥对此却视若无睹,指使山魁将面前的几具冰尸移开,露出了它们脚下的一块四方形门壁,门壁似石非石,似玉非玉,通体漆黑,一如冰尸身上的墨色。
山魁蹲下身子敲了敲门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禁抬头疑惑的看向杨峥。
撒蛮鲁也颇感好奇问:“商帅,这里是什么?入口吗?”
杨峥失笑道:“你们希望自己死后的墓室,还要留个明晃晃的大门,方便别人探访?”
撒蛮鲁和山魁忙摇头,他们又不是神经病。
“这就是了。”杨峥淡淡道:“来之前我问过狄罗多魔族地宫的建造特色,多少了解一些。你们现在所看到的不是门,而是死门。”
众人皆是一愣,这有区别吗?
仿佛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杨峥继续道:“死门不是门,也并不与地宫相通。”
“啊,那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杨峥意味深长道:“你们难道忘了,这地宫可是人修建的,而那些修建地宫的人最后都去哪了?”
众人脸色微变,齐齐看向脚下的死门。
撒蛮鲁更是迟疑道:“商帅,您是说,这里是……”
没等他说完,杨峥便点点头:“这本是应有的事,换谁也不会将熟悉自己陵寝的人放走啊,有些事和你们多说无益,要想找到地宫入口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就落在它的身上了。”
众人不解其意,杨峥却已经蹲下身去,将手掌覆盖在死门之上。随着掌心一团光晕扩散至整个门壁,又起了新的变化。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死门毫无征兆的破裂了,碎的很彻底,掉落进黑幽幽的深洞。
众人皆是无语,心说大人您可真够暴力的。
无视其他人诡异的目光,杨峥收手缓缓站起身来,淡淡吩咐道:“进去搜索一下,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告诉我。”
众人自当照办。
等其他人陆续走进洞中,撒蛮鲁慢走几步,见杨峥丝毫没有动的意思,不禁回头疑惑道:“你不进去?”
杨峥瞥了他一眼,皱眉道:“里面戾气太重,我很不喜欢。你应该知道修者对太过浓郁的魔气敏感,这种程度已经对我构成了威胁,不得不小心行事。”
撒蛮鲁闻言不禁动容,杨峥什么实力他还是有些了解的,比起自己只强不弱。可仅仅在外围就坦然畏惧,此地得凶险到何种程度?一时间不由担心起来。
杨峥叹道:“不要那么看我,我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力有不逮的时候,摸不清状况很正常。”
撒蛮鲁依旧担忧道:“既然你没有把握,我建议还是先放弃为妙,把我们搭进去无所谓,如果连你自己都折在里面,对寒冰魔王殿,对陛下都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你过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些许困难而已,相信我,一定能克服的。”
见他如此固执,撒蛮鲁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也走进了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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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探头往悬崖下一看,黑洞洞的没有尽头,偶尔能听到从下面传来凄厉的吼叫,显然悬崖底部不是什么善地,人一旦坠落下去,生存的几率渺茫。
但这并没有吓退杨峥,他仅仅皱了皱眉,便转身对撒蛮鲁和山魁二人道:“这就是我们所要面临的第一道考验了,你们怎么看?”
山魁矮着身子,摸着硕大的脑袋苦思,指望他白搭。
还是大智若愚的撒蛮鲁有些想法,沉吟道:“这本是地宫,魔王的陵寝自然不希望被外人打扰,生前又投入了那么多工匠,肯定不会做无用功。我们眼前看到的貌似风平浪静,背后还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当小心为是。”
杨峥赞许的点点头,虽然撒蛮鲁没有说到具体的东西,却把问题的关键看出来了,正如他所言,眼前看到的绝非表面那么简单,甚至为了证实这一点,他从戒指中光明正大的取出一张符纸,撒蛮鲁和山魁都知道他的底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随手将不知名符纸往前方一抛,符纸悠悠飘落,骤然化作一道人形,正是傀儡符。
几乎在同时,无数道寒流自下而上迸发,直接将那个可怜的傀儡人冻成了冰棍,直直坠落向地底深渊,隐隐能听到东西摔碎的声音。
撒蛮鲁和山魁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那是什么?”
杨峥淡定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戒指中取出一本古书翻阅了片刻,缓缓合上,若有所思道:“果然是那个。”
“那个?哪个?”听着他打哑谜,撒蛮鲁和山魁都有一种抓狂的冲动。
杨峥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只是出于一向的严谨,等撒蛮鲁接连问了两遍之后,才缓缓道:“你们难道忘了刚入青丘时遇到的魅影魔。”
忘了?怎么会忘了!这才刚过去多久啊,能不废话嘛,撒蛮鲁二人不禁暗暗翻白眼。
杨峥注意到他们二人的表情变化,笑眯眯道:“我说这些不是拐弯抹角,而是提醒你们,藏在下面的那些鬼东西,和魅影魔的性质并无两样。当然仅从杀伤力上来讲,地宫中的稀有物种,要远胜于魅影魔。”
“那到底是什么?”撒蛮鲁被折磨的都快崩溃了。
杨峥这才收起戏谑的语气,淡淡道:“你自己看。”说着,再次翻开手中的书,递给了撒蛮鲁。
撒蛮鲁接过的同时,还特意留意了一下书的封面,《古魔族录》,什么鬼?而等他看完书上标注的内容,惊愕了一下,转头看着杨峥,迟疑道:“你是说,悬崖底部豢养的是早已绝种的冰寒吞天蟒?”
杨峥接话道:“既然存在,就没有绝种一说,你没遇上是因为见识太少,所以才……”
“停停停。”撒蛮鲁忙出言打断了杨峥的长篇大论,苦笑道:“大人啊,我们冒死下来一趟,可不是讨论这个的。就当您说的是真的,这一关怎么过?您刚才也看到了,凡是经过悬崖上空的事物,尽皆被冻为冰块。”
杨峥淡淡一笑:“如果单纯是自然现象,兴许有些麻烦,但如果让我知道了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就容易多了,你们暂且退后,且看我如何应对。”
山魁立刻后退几步,体现了他对杨峥毫无保留的信任,撒蛮鲁虽然也照办了,但能看得出他还是持怀疑态度的,倒不是怀疑杨峥的能力,而是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杨峥且不管两人的看法,双手一翻,掌心各自多了一张符咒,赤红如火,在解封的一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席卷而出,撒蛮鲁和山魁都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几乎毫无停顿,杨峥就将手中的符咒全部丢进了前方的悬崖,并顺势捏了个法诀,眼前的洞口被一层薄薄的光罩所笼罩。
光罩成型的刹那,轰隆隆的爆炸声毫无征兆的响起,一阵地动山摇,头顶碎石纷纷落下,要不是撒蛮鲁二人躲闪的快,早就被砸实了。
反观杨峥,不闪不避,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保持结印的手势,任碎石砸在身上,却毫无反应,仿佛砸的不是他似的,看得撒蛮鲁二人啧啧称奇。
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完全静了下来,只是和之前相比,地形产生了些变化,不绝入耳的凄吼声也消失了。
杨峥拍拍手,转身笑眯眯的看着二人道:“搞定。”
撒蛮鲁和山魁看着大变样的地宫,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这也太直接太暴力了吧,看他刚才信誓旦旦的样子,还以为他会有什么锦囊妙计,没想到一上来就是暴力破坏,每一个符咒师都这么凶猛吗?
杨峥仿佛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嘿嘿笑道:“我这是为了省时间,眼下这种情况,没有比冰火阴阳破更方便的了。别愣着了,咱们继续走吧!”说完,取出几张御风符,分别贴在三人身上,千丈之遥的悬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飞渡过去了。
撒蛮鲁和山魁现在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要支开麻苏等人了,能肆无忌惮的使用符咒的感觉真好,跟开了作弊器似的,一路畅通无阻。然而等三人到了对面的通道,不得不暂时收回这句话,因为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三人看着挡在前面的大门,目瞪口呆,杨峥忍不出爆粗口道:“靠,有没有搞错!”
杨峥发飙是有根据的,他可以肯定世上任何一个地宫都没有今天遇到的这个变态,如果非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只能是奢侈了,没错,就是奢侈,而且是穷侈极奢那种。随便豢养稀有妖魔也就罢了,连拦路门的材质都是用的金玉。金玉是什么?那是打造魔王王冠经常用到的两种珍稀材料之一,价值倾城,用这种东西来做门……有那么一瞬间,杨峥生起了把门搬走的欲望。
但随后,他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非不愿,实不能。陵墓的主人用金玉来做门,当然不只是看到了其珍贵之处,其坚固性也是屈指可数的。杨峥估计自己把整个地宫都轰塌了,这门也照样安然无损。
撒蛮鲁不禁泄气道:“刑战打造王冠那会儿,找块稍微大点的的金玉都难比登天,最后才不得已用墨金替代,再瞧瞧人家,把门卸下来打造几张大床都绰绰有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死了尚且如此,那活着岂不是更夸张?难道以前的魔王都这么奢华吗?”
山魁闷声插言道:“这有什么,村长曾告诉我,以前魔王最夸张的时候,一个人一天的耗费,堪比一城一年,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么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造反呢。”
杨峥却是另一番感想:“我是越来越好奇这陵墓的主人是谁了,如果可能的话,能捞些宝贝回去就更好了,吾王正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与其留在这里浪费,不如统统拿回去造福社会。”
撒蛮鲁和山魁顿时哭笑不得,他们显然不认同杨峥的流氓论调,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只好在一旁干笑不已。
杨峥踱步至门前敲了敲,摇了摇头道:“换做再复杂的封印之门我也不怵,但这种纯物理的还真是无可奈何,我就纳闷了,他们当初装上这么一扇门,还不如直接把通道堵死了的省心,省得留在这里碍眼。”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山魁忽然道:“这门会不会另有玄机?”
杨峥转头看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山魁不慌不忙道:“我们魔族不比修者,站在我们的角度来看,不会设置一些无用的东西哗众取宠,魔王的陵寝设计更为严谨,要么不采用,一旦采用的设计,必有它的用处。”
撒蛮鲁诧异的看了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一眼,却是赞同的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杨峥若有所思道:“听你们一说,倒有这种可能,待我再探上一探。”
说完,他体内灵力汇聚左目,瞳孔蓝芒爆闪,一波波幽光向周围扩散,覆盖整个通道,包括门壁的每一个角落。
忽然,杨峥游移的目光一顿,落在门右侧的一丝微不可察的纹理前,若不是他开启了幽莲泪,这么微小的地方基本注意不到。他情不自禁的伸过手去一摸,指尖顿时一疼,殷红的鲜血就渗了出来,被那道微小的纹理所吸收。
杨峥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惊诧不已,要知道他现在的星炼体水火不侵,防御力惊人,能让他受皮外伤的基本不存在了。没想到刚才只是轻轻摸了一下,就被划破了手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愣神的功夫,门壁汲取鲜血的速度愈来愈快,密如蛛网的血纹渐渐扩散至整个门壁,显得是那么妖异。
撒蛮鲁和山魁也注意到了异状,同时惊呼。
“怎么回事?”
“大人小心!”
杨峥挥手示意无碍,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血液布满整个门壁,嘴角忽然绽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撒蛮鲁和山魁面面相觑,心说大人不会是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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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没有傻,他直到现在还能笑的出来是因为想到了某种可能,经历的大风大浪也多了,可以淡定的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就像现在。
随着血纹密布整个洁白如玉的门壁,一道金光骤然亮起,把通道都照的耀眼夺目,撒蛮鲁二人不自禁闭上了眼睛。待他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看,哪里还有刚才门的影子,眼前通道畅行无阻。
山魁傻愣愣的揉着眼道:“我不会是看到了幻觉吧?”
撒蛮鲁还算正常,直勾勾盯着杨峥的背影,问:“门去哪了?”
杨峥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伸出手一摊:“不就在这儿嘛。”
撒蛮鲁和山魁齐齐惊呼了一声,眼睛瞪得像牛铃,视线却再也离不开杨峥的手掌心,因为在那里静静躺着一块洁白如玉的印玺,古朴大气,又分外精致。
“这是?”
“血龙印!”杨峥开口解答了他们的疑惑:“也就是我们刚才所看到门的真正形态。确切的说,不是门,只是血龙印放大后堵在了通道里。”
撒蛮鲁难以置信道:“就这么简单?”
“简单?”杨峥哑然失笑,随手抛了抛手中的印玺:“血龙印是陵墓主人的战利品,也就是说从修者手中夺过来的,那便是法宝。法宝只有我们修者能用,而你们魔族不能用,换言之,用这种东西来做门的话,魔族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打开。巧的是,我以修者的身份踏入了他的地宫,因缘巧合的收服了这件法宝,才得以开启通道,你们还认为简单吗?”
撒蛮鲁二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杨峥把玩着血龙印,心情大好:“正愁没件趁手的法宝使唤呢,这下算有着落了。”
撒蛮鲁好奇道:“有那么稀罕吗,以你在那边的身份地位,弄些高品质法宝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杨峥头也没抬道:“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现在市面上流传的法宝,非常好的都被六大宗门所控制,次一等的也是价格不菲,而且我也瞧不上,一直耽误了下来。这血龙印一看就是很久以前的好东西,无论灵性和品质都是绝佳,属平生仅见,若非魔王用不了法宝,我想它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算我捡了个大便宜。”
他说这些倒是真情实意,这些年身份实力水涨船高,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见到青木傀儡牛都眼红的傻小子了,自从有了月寒剑这一逆天兵器,眼光也被养的极为刁钻,等闲之物都看不上,就连莲夜所赠的墨莲都被他束之高阁,使用的次数越来越少。
月寒剑情况特殊,不到万不得已,他一般是不会拿出来用的,符咒又很容易暴露他的身份,所以迫切需要一种法宝补充,血龙印深合他的心意,高兴也在情理之中。
“大人喜欢就好。”撒蛮鲁附和了一句,小心翼翼道:“既然路通了,您看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前进了?”
“说的也是。”杨峥收起血龙印,看了看前方道:“走,再去里面看看,有什么更大的收获。”
得,这位真把地宫当藏宝库了。
有了血龙印这一意外的收获,杨峥积极性倍增,领着撒蛮鲁二人接连闯过数道难关,来到一间大殿前停了下来,这也是他们目前所遇到的真正像样点的地底建筑。
可看到这个大殿,杨峥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观察了片刻,才面色凝重的对撒蛮鲁二人道:“你们感觉这像什么?”
山魁直接摇头说不知道。
撒蛮鲁仰头看着稍显破旧的大殿外壁,迟疑道:“这像一个……塔殿?”
杨峥取出那张从死去工匠身上搜到的皮卷铺在地上,指给二人看:“之前我还有些不甚明了,直到走到这里才发现,这上面记载的并不是完整的地宫内部构造图,路线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要不然无法解释本应该在这里的建筑为什么样式不同,我大胆猜测一下,十多万工匠生前分别负责一段工程,而他们所记住的不过是自己负责工程的一部分,这样可以减少地宫情报泄露的风险。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凭借这不知多少分之一的图纸,根本无法顺利闯入地宫核心。”
撒蛮鲁二人皆被他的假设吓到了,失声道:“不至于吧,光是图纸上标记出的范围就已经很大了,若只是一部分的话,那得多夸张?以前的魔王如果这么干的话,能将老底给掏空了,还让不让后继者好好干了。”
杨峥深吸一口气,平静道:“那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现实却是,这地宫不止一层那么简单,我们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了。”
撒蛮鲁快哭了:“您不会打算等完全破解地宫之后再出去吧?”
“为什么不呢?”杨峥斜睨了他一眼:“我这次来,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撒蛮鲁指着那张尚未收起来的图纸道:“可上面的内容你也看了,对我们并无多少帮助,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冒然闯入,真有可能回不来了。”
杨峥无动于衷道:“你以为走到这一步,咱们还有回头的可能吗?”
“怎么说?”撒蛮鲁一愣。
杨峥点了点他的身后:“看看我们来时的路。”
撒蛮鲁和山魁不解其意,齐齐转身望去,面色俱是一变。刚才还畅通无阻的通道,竟然被一扇扇石门给挡住了,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死门,并非血龙印。
“这是怎么回事?”
杨峥淡淡道:“很简单,这里是魔王地宫嘛,要么不得门而入,要么有进无出,你总不能奢望人家大门敞开,迎来客往吧,那不是地宫,是客栈。”
撒蛮鲁哭笑不得道:“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杨峥耸耸肩:“我是认真的,没开玩笑。从进入地宫那一刻起,我们便与外界与世隔绝,要么凭自己本事破解地宫走出去,要么永远留在这里,你们难道不是有了这样的觉悟才跟我进来的吗?”
撒蛮鲁二人皆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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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断了后路,绝了出去的可能,山魁首先镇定下来,抬头看着杨峥,道:“大人,您就说接下来让我们怎么做吧?我这条命算是豁出去了。”
山魁表态,撒蛮鲁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杨峥对他们摇了摇头:“不忙着送死,我们并非无一丝生机,不然也不会鲁莽的带你们进来。”
“哦,怎么讲?”撒蛮鲁问。
“地宫危险之处无外乎机关陷阱两种,修者如此,魔族也是如此。其实说到花样,你们魔族可能还不如我们,而像这种类型的陵墓,我也不是踏入一次两次了。”
闻言,撒蛮鲁和山魁皆是面色古怪的看着他。
杨峥忙解释道:“别误会,两次都是不得已为之,我本身没有盗墓的习惯。”
“呵呵。”撒蛮鲁二人干笑着附和了两声,表情明显不信。
杨峥无奈道:“不说这个,回归正题,我刚才说那些的意思是,对付机关陷阱方面,我比较有经验,之前你们也看到了。”
撒蛮鲁插言道:“可是刚才只是外围啊,正儿八经的地宫核心区域我们尚未踏入呢……”
杨峥抬手打断道:“区别不过在于机关陷阱的复杂程度,只要能破解就行,而这是我的任务,不需要你们操心。”
见他揽下了最艰巨的任务,撒蛮鲁二人同时松了口气,老实说让他们冲锋陷阵绝不含糊,动脑筋就太强人所难了,有个聪明人在身边就是好。
安抚了二人,杨峥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提出进入殿中探索。
撒蛮鲁和山魁自然没有异议,他们现在都把小命寄托到了杨峥身上。
杨峥不敢怠慢,在踏入大殿之前,左眼幽莲泪全力开启,不准备再关闭了,只有这样才能发现更多的不妥之处,事先规避风险。
不得不说,莲夜当初送给他的几件宝贝里,属幽莲泪最实用,一直用到现在都不过时,而葵花易筋丹最坑爹,拖累他修为进展缓慢,直到万年石精乳洗髓之后才得以缓解。
幽莲泪开启,在杨峥的视角中,看到的都是被线性化的世界,黑白分明,条理有序,如果有什么异样,立刻就能分辨出来,犀利至极。当然消耗也是惊人的,估计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能撑两个时辰,必须分秒必争。
杨峥进入之前还将微光符激活分发给撒蛮鲁二人,他有幽莲泪开眼无视黑暗,而其余两人不行。
就这样,杨峥在前,撒蛮鲁和山魁各持一张微光符在后,呈三角阵形踏入了神秘莫测的地宫大殿。
进入之后,杨峥快速环顾了一圈,并未发现不妥之处,倒是有不少数丈高的雕像分列两边,表情冰冷却不显狰狞。这让杨峥三人感到很好奇,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几乎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听到两边传来吱吱嘎嘎的关节摩擦声,在黑暗里分外清晰。撒蛮鲁和山魁还愣在那里,有过类似经历的杨峥脸色骤然一变,大喝道:“不好,是傀儡巨像!没想到你们魔族也有这种鬼东西,是我疏忽了,真是该死。”
“那怎么办?”头一次遭遇这个,山魁有些慌神,而撒蛮鲁的脸色也不好看。
杨峥强作镇定,沉声道:“我们走,去下一层,此地不宜久留。”
“下一层?”撒蛮鲁二人双双一愣,他们依靠微光符照明,视野可见度有限,远远比不上杨峥。
杨峥指着左前方道:“快,楼梯在那里,跟我来。”说罢当先向所指的方向冲去。
撒蛮鲁和山魁紧随其后。
三人的反应足够快,还是快不过傀儡巨像,就在他们距离通往下层的楼梯不过十米之遥的时候,眼前闪出一道巨大的黑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让我来!”一直没有任何建树的山魁怒喝一声,大步超越了杨峥和撒蛮鲁,平举双臂顺势在傀儡巨像身上一推,就见那尊巨像被整个的撞飞了出去。
“山魁好样的!”杨峥竖了竖大拇指,第一个纵跃进了地宫下层。
撒蛮鲁二人也随后跟上。
在他们进入的同一时间,身后的门就被紧紧关上了,只能听到轰隆隆的砸门声。
山魁倚在门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真沉啊,我的手骨都差点断了。”
撒蛮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活计,这次算你立大功了。”
山魁嘿嘿傻笑不已,想来也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满意。
“别高兴的太早。”杨峥给他们泼冷水道:“你们看那又是什么?”
因为闯进来的匆忙,撒蛮鲁并未来得及打量新环境状况,此时听杨峥一提醒,低头望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奶奶的,真是刚脱离虎穴,又入狼口啊。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都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凶厉?
山魁手一抖,将微光符掷向下方的黑暗之中,便看清了眼睛主人的真正形态,狼首豹身,三条尾巴来回摆动,畸形的可以。
他惊呼道:“夜影狼魔!”
正准备翻阅《古魔族录》对照的杨峥停下了手中动作,侧身看着他道:“你知道它们的来历?”
山魁目光直直盯着群兽,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夜影狼魔是几万年前生活在诛天魔域西南部山区的一种凶兽,绝迹已久,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发现,而且数量那么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杨峥打断他的话继续问:“夜影狼魔厉害吗?”
“厉害?”山魁嘴角扯动了一下,强笑道:“应该用凶残来形容更恰当些,普通夜影狼魔对付一个白银级高手都很轻松,更别说这些晋级的家伙了。”
杨峥眉头一皱:“晋级?你是说它们比一般的还要厉害?”
山魁艰难的点点头:“夜影狼魔分单尾、双尾、三尾和四尾几种,实力依次递增,单尾的就已经在传说之中了,而这些三尾……哦,不,天啊,里面竟然还有四尾的,这下我们凶多吉少了。”
其实不用他说,杨峥和撒蛮鲁也感觉到危险的临近,那一双双血瞳简直太毒了,仿佛万年没见过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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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撒蛮鲁彻底动摇了,匪夷所思道:“为什么会这样?”
杨峥并没有急于回答他的问题,细细翻看了《古魔族录》半晌,才道:“先不管地宫主人的目的如何,豢养的这些低级妖魔倒不简单,每一种都收录进了书中,而且是稀有品种,目前已经绝迹了的,这说明地宫主人对它们非常看重,绝对不是养着玩那么简单,肯定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撒蛮鲁疑惑道:“就像你刚才所说,为了考验进入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杨峥摸着下巴沉吟道:“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地宫之主不甘心一身本事彻底埋葬,想通过这种方式找一位合适的继承者来传承。”
“真是这样吗?”撒蛮鲁将信将疑,他没理由不怀疑,魔王是什么身份,他若是想传承的话,可选择的继承者多得是,何至于拖到死后,这不符合常理。
他们这次探索魔王地宫不乏碰运气的成分,若魔王生前已经进行过传承,那么尸身用处也不大。未进行传承的,肯定是那种非常自私的人,哪怕死后也不肯将一身修为传给别人,非主动的话,效率低下,能接收千分之一就不错了,正因为如此,世人才少有打魔王地宫主意的,风险大,收效低。而此处地宫的主人竟然想主动挑选,未免太让人难以理解了,生前干什么去了?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杨峥又从戒指中取出三张隐身符递给撒蛮鲁二人,淡淡道:“想知道原因的话,去底层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我们不用担心被发现。”
撒蛮鲁一想也是,接过隐身符贴在身上,三人绕开深海龙鼍向地下四层走去。
四层,五层,六层,七层……隐身符不愧是最强的作弊器,杨峥三人凭借它的伪装接连下了四层都没有被发现,而正如他们预料的那般,每深入一层,镇守妖魔的实力都要强上一大截,到了第七层的黑沼蛟魔单从实力上讲,已经不下于将级高手了。
三人通过这一层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发现。饶是如此小心谨慎,还是被黑沼蛟魔发现了不对,到了它这一级别,已经有了一定的辨识能力了,张着血盆大口,直扑他们而来。
好在杨峥早有准备,在黑沼蛟魔转头的一刹那,就丢下了一张五品防御符咒雷光壁,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数息时间,才得以逃出生天。
当身后的巨门重重合上,撒蛮鲁后背靠在上面,瘫软在地:“幸亏你那张符咒丢的及时,否则我们就全交待在那里了。”
山魁摸着左臂有些腐烂的地方,心有余悸道:“刚才黑沼蛟魔的嘴离我还不到五尺,若再近一些,左臂就真的废了。”
杨峥简单为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取出疗伤药敷上,叹道:“没有预料到这种级别的妖魔出没是我的疏忽。”
“不关大人的事,谁能想到这里会那么变态呢。”山魁忙安慰道。
“你们这么说倒提醒了我。”撒蛮鲁惊叫了一声,坐起身来:“既然将级妖魔都出现了,那下一层会不会是帅级呢?”
杨峥和山魁脸色齐变,同时向黑乎乎的大殿望去,看不到任何事物。
杨峥揉了揉左眼,暗骂该死,关键时候掉链子,幽莲泪维系的时间已经结束了,看到的同样是一片黑暗。
见杨峥的幽莲泪过了时限,撒蛮鲁哀叹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
山魁提议道:“要不要丢张微光符看看情况?”
“千万不要!”杨峥二人齐齐出声拦阻。
山魁收回投掷微光符的手,转头疑惑道:“为什么?”
杨峥没有说话,撒蛮鲁瞪了他一眼:“你疯了,忘了我们刚才怎么被黑沼蛟魔追杀的,如果打草惊蛇,想脱身都难了。”
山魁豁然省悟。
黑暗中陷入一片沉默,僵持了不知多久,杨峥才幽幽道:“总这样待着也不是个办法。”
撒蛮鲁看着他道:“你那边恢复的怎么样了?”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不怎么样,还是没有任何知觉,这是我第一次将幽莲泪使用到极限,也不知道恢复的具体时间。如果一年不恢复,我们不至于等上一年吧。”
撒蛮鲁迟疑道:“我建议还是再等等,不要贸然行事,谁知道黑暗中等着我们的又是什么。”
山魁刚才也是被黑沼蛟魔吓怕了,赞同的点点头:“再等等吧。”
杨峥没有反对。
又是不知多少个时辰过去了,这次连撒蛮鲁都有些按捺不住了,转头对杨峥道:“我们试试别的办法吧。”
杨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愿闻高见。”
撒蛮鲁瞥了一眼深邃的黑暗,压低声音道:“假设这一层等待我们的是帅级妖魔,硬闯显然是不行的,咱们三个都不够给人家送菜的。单靠隐身也不保险,不妨咱们来一次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杨峥笑眯眯道:“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撒蛮鲁盯着他手上的戒指道:“你不是有傀儡符吗,多拿出一些做诱饵,混淆对方的注意力,而我们趁机隐身去下一层,神不知鬼不觉。”
杨峥不置可否道:“声东击西的策略没问题,但你又怎么保证对方会上当呢,毕竟那是帅级妖魔,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撒蛮鲁咬咬牙道:“这是我们的唯一选择,即便你的眼睛恢复了也没得选,不妨赌上一把。”
“赌?”杨峥眉头紧锁,他不是一个喜欢赌博的人,即便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喜欢理智的处理问题。像撒蛮鲁这种不负责任的提议,很难令他接受。
但他也知道撒蛮鲁所言非虚,没进地宫之前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进来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至少这个地宫超出了他的想象,构造并不复杂,布置也很简单,可每一关设置的障碍令人心生无力之感。杨峥非常清楚,如果不借助隐身符,正面闯这座神秘的地宫,通过者寥寥,仅仅第七层豢养的黑沼蛟魔就足以拦下整个魔域九成九的人,真是大手笔啊,地宫的主人到底什么来路?
在杨峥沉思间,撒蛮鲁和山魁已经达成共识,都走到这一步了,实在没有退缩的可能。而且回去的路都被堵死,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杨峥也没有犹豫太久,衡量完一番利弊,沉吟道:“采用撒蛮鲁的方法也行,在此之前,我们仍可以做一番准备工作。”
“哦?怎么讲?”撒蛮鲁和山魁俱是一脸好奇。
杨峥翻开那本《古魔族录》,指着最后几页上的图鉴道:“存世的帅级妖魔种类很少,我们完全可以借助它先排除一番,也好从容应对。”
确实在理,撒蛮鲁二人点点头。
可等他们掀到帅级妖魔那一页,全都愣住了,因为上面除了寥寥几行文字记载,并没有更多的资料,连张图片都没有,这就令人大呼意外了。
杨峥指着书上的文字问山魁:“这几种低级妖魔你知道吗?”
山魁摇了摇头:“听都没听说过,其实刚才的黑沼蛟魔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这座地宫豢养的妖魔级别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撒蛮鲁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在我们这个时代,低级妖魔大都停留在青铜赤铜级,连白银级都少见,更别说帅级妖魔了。放在修真大战之前,这个级别的也是非常罕有的。”
杨峥皱眉道:“那这样以来,我们真是两眼一抹黑了,连镇守在此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非常被动。”
“被动就被动吧,哪有尽善尽美的事,我们能一路闯到这里,运气足够逆天了。”撒蛮鲁看得很开。
杨峥合上书,微笑道:“听你们一说,倒是我着相了,也罢,咱们要赌就赌一次大的,毕竟机会只有一次。”
“你是说……”
“嗯,等会儿我放出傀儡符,听到异动一起激活隐身符往楼梯方向跑,就不信运气会那么差。”
撒蛮鲁和山魁没有异议,同时抓紧手中的隐身符,只等杨峥一声令下。
杨峥深吸一口气,从戒指中取出一沓傀儡符,默数三二一,用力丢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十数道残影闪过,跑动的声音从漆黑的大殿中响起。
与此同时,黑暗中出现两个灯笼大小的绿光,伴随着一声低吼,绿光划过黑暗向角落中扑去。
杨峥心中一颤,低喝道:“就是现在,跑!”
三人间已有了默契,几乎同时起步,不分先后隐匿身形向绿光反方向冲去,根据以往的经验,通往下一层的阶梯就在那里。
然而他们这次却严重失策了,这层地宫的布局非常诡异,三人连续跑了十数息都没有到尽头,反而远处的两盏绿光已经转头,向着他们快速追来。
该死,怎么会这样?
惊慌失措间,三人被黑暗中一个不知名的东西绊倒,齐齐摔向前方。
噗通一声,等待他们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冰寒刺骨的一池潭水,一如他们发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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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水潭?杨峥三人的心拔凉拔凉的。
隐身符浸水失效,他们的身形显现出来。杨峥知道为时已晚,索性将一把微光符抛洒向空中,万点星光闪耀,将黑暗空旷的大殿照的光怪陆离。
借助微光符散发出的光芒,杨峥终于看到了渐渐逼近的两盏绿灯的真实形态,天啊,那哪里是什么灯笼,分明是一头巨兽的两只眼睛。看清怪兽的模样,饶是心智坚定的他都忍不住骇然失声道:“龙?!!”
龙,没错,这和杨峥认知中龙的形态并无二致,非要较真的话,就是显得更凶厉一些。双角蜿蜒,锋利如刀。双目冰冷,漠视众生。冰蓝色鳞片遍布全身,在光芒的照耀下反射着沁人的寒光。
刚才绊倒他们的也不是什么东西,正是此龙的一段身躯,除了显露在外面的数十丈,还不知有多少隐没在潭水之中。
三人都有些傻眼了,尤其是杨峥,龙的各种形态他见识过不少,施展符咒的时候也没少幻化过龙形,但那都是虚的,当一条真正的龙摆在他的面前时,那种震撼无法言表。
龙是什么?那是四圣兽之一,只存在于传说中,古往今来,见过者寥寥,关于其实力如何,还真没有人知道。但既然被修者推崇为四圣兽之首,一定有它的强悍之处。
关于这条龙为什么出现在魔王的地下陵墓里,杨峥索性不再去想,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是最要紧的。
没有丝毫犹豫,杨峥头也不回的对撒蛮鲁和山魁大喝一声:“沉到水里去!”
而他本人则跃出水潭,随手摘下了胸口的月寒剑坠:“月寒,看你了!”
月寒剑入手便恢复原形,没经过杨峥的指示自由转换为冰蓝色,这是她最原始的形态,一股更为冰冷的寒气向四周弥漫,水潭眨眼凝冰,将撒蛮鲁和山魁封在了潭底,也将龙的半身冻结。
做完这些,月寒才抽出时间问:“怎么回事?”
杨峥身在半空,一脸苦笑道:“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这地宫太他妈邪门了,连龙都出来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你确定那是龙?”月寒冰冷的声音响起。
杨峥愕然:“当然,不是龙是什么?”
月寒轻蔑一笑:“若是真龙的话,哪里还有你们反抗的余地。”
杨峥一想也是,传说中的龙不该这么逊,当然他不是说对面这大家伙不够厉害,而是指相对而言。
“这是寒冰幻龙。”月寒淡淡道。
“那不还是龙?”
“多了一个幻字,差之千里,直白一点,这东西充其量长得像龙而已,而龙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本事,它一项也没有。”月寒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不屑。
杨峥好笑道:“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见过真龙似的。”
“那当然!”月寒傲然道:“我当年好歹也参加过修真大战,龙凤都见过,当时……”
“停停停。”杨峥忙打断了她的回忆,苦着脸道:“姑奶奶,忆苦思甜放在以后行不行,我们的危机还没解除呢。”
说着,他指了指愈发狂暴的寒冰幻龙,挣扎伴随着地动山摇,潭中冰块也出现了裂纹。
月寒咦声道:“不愧是挂了个龙字,连我的绝对冰寒都能挣脱开,也算有些道行。”
杨峥忙问:“这寒冰幻龙的实力如何?”
月寒想了想,道:“以你们修者的算法,少说也有顿悟境吧。”
顿悟境……杨峥脸都绿了,那岂不是说到了魔帅全力开嗜血的状态,开什么玩笑?那绝对不是他现在所能对付的。
关键时候,月寒剑还是挺靠谱的,安慰道:“放心,这里的寒气异常浓郁,算我的主场,用绝对冰寒能封住它半个时辰,你可以趁机找寻出路。”
经月寒剑这一提醒,杨峥马上醒悟过来,对啊,打不过还不能跑吗,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硬碰硬。想到这里,杨峥不敢耽误时间,借助微光符的光芒探寻着四周。
这一层大殿非常宏大,四周竖立着一根根盘龙柱,不知什么材质铸造而成。大殿之中除了中心位置的水潭,并无通往其他地方的出路。
杨峥巡视了一圈,暗想,莫非进入下一层大殿的通道在水潭之中?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月寒就在一旁提醒道:“快点,冰要解封了。”
杨峥忙道:“给我预留点时间,我要到下面去看看。”
月寒答应了他的要求。
水潭裂开一道口子,杨峥一头扎了进去,刺骨的寒冷令他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水中一个身影拉住了他的脚踝,往下拖,是撒蛮鲁,他要做什么?
杨峥任由撒蛮鲁拖拽着自己的身体沉到潭底,隐隐看到了潭底有一个大洞。
撒蛮鲁松开他的脚踝,指了指洞的方向。
杨峥顿时会意,转身游了过去。
潭底的洞很深很深,两人游了大约一刻钟,才见到一丝光亮。离着那光亮很近了,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他给提了上去,是山魁。
山魁又把撒蛮鲁拉了上去,杨峥趁机打量着周围的空间。
这并不是一处天然的山洞,有着人工打磨的痕迹,四周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是他们进入地宫以来见到的唯一光亮。
正北方位有一扇水晶门,门上镶满了冰钻,在夜明珠的光辉下耀眼夺目。
杨峥指着门转头问撒蛮鲁二人:“那个有什么讲究?”
撒蛮鲁和山魁同时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撒蛮鲁苦笑道:“这一路上经历的古怪事太多,一次次挑战我们认知的极限,都有些麻木了。老实说,这所地宫是不是魔王陵墓我也不敢确认了,在我的认知中,没有一个魔王会把自己的陵寝修成这样。”
山魁附和道:“是啊,这哪里是什么陵墓,更像是……是……”
犹豫了半天,山魁也没找出个合适的形容词。
不用他们说出来,杨峥心中已经明了,他的看法何尝不是如此呢,这里真是魔王的地宫吗?如果是的话,会不会太奇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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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来到这里,哪有退回去的道理,杨峥看了看那扇水晶门,抬步走了过去。
撒蛮鲁和山魁对望一眼,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走的近了,更能发现水晶门的不凡之处,门壁表面镶嵌的一颗颗耀眼的冰钻,是按照一定规律排列的,并非杂乱无章。杨峥伸手抚摸着冰钻排列组合成的图形,若有所思。
撒蛮鲁按捺不住问:“有发现什么不妥吗?”
杨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妥倒没发现,只是这门壁上的图形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山魁望着门上的图形,忽然道:“大人,这和你们修者所推崇的凤凰是否有些相像?”
杨峥一愣,再次把注意力放在门壁上,还真别说,经山魁这一提醒,水晶门上的冰钻图案果然和凤凰有七分相像,他一开始没认出来,是因为这只展翅翱翔的冰凤头上多了一顶王冠。
冰凤、王冠?里面有什么寓意呢?
杨峥脑洞大开,情不自禁的开始推理起来。人中龙凤,用来形容男女最杰出的人物,龙凤同时也是地位的象征。凤带冠冕,那便是凤中之王,可没听说过女性魔王用凤凰来自诩的啊?魔王虽然地位尊崇,实际上还不是最顶端,上面还有魔帝,至高无上的魔帝才是魔域金字塔之巅,非要有一人用龙凤来形容的话,非魔帝莫属……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自己肯定想多了,或许地宫主人只是喜欢这种装饰图案也说不定,并没有深刻的内涵。
打消心中的疑虑,杨峥双手用力一推,门开了,展现在他们眼中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三人震惊当场。
水晶门后是一座冰桥,横跨数千丈的距离与对面的宫殿广场相连。
宫殿也是由冰晶雕琢而成,浑然一体,规模宏大,很难想象在地底世界会有这样一座令人瞠目结舌的建筑奇迹,或许这才是地宫的本来面目。
支撑整座宫殿的是一根冰柱,直通地底深处,以杨峥的目力无法看到深渊的尽头。
偌大的空间除了冰桥、冰宫、冰柱和地底深渊,再无他物,在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时间却带给人一种极致的美感,如坠梦幻。
撒蛮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没有人回应,杨峥渐渐缓过神来,抬脚就准备跨上冰桥。
撒蛮鲁一把拉住他,苦笑道:“大人啊,这地方太诡异了,您最好悠着点。”
杨峥抽回手,淡淡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座地下冰宫便是核心区域,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面。”
撒蛮鲁脸上的苦意更浓了:“这我们也知道,可关键是您就这样进去吗?不怕误中了陷阱?越是到最后关头越要慎重啊。”
“言之有理,你们把这个带上。”杨峥随手取出几张防御符递给撒蛮鲁二人,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上了冰桥,怎么看怎么像敷衍。
山魁不会质疑杨峥的决定,一句话没说,收起符咒老老实实跟上。
撒蛮鲁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硬着头皮也跟了上去。
好在冰桥还是很坚固的,三人走过都没有塌陷或者断裂的情况发生,让撒蛮鲁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了少许,直到临近宫殿广场前才再次急速跳动起来。
在杨峥眼中,这座宫殿的规制很高,无一不显示出主人生前身份的尊贵,到底是什么人会沉睡在此?这让他更加好奇了。
走过冰阶和走廊,漫步至正殿门前,殿门紧闭,不露一丝缝隙。
杨峥看了看十数丈高的两扇冰门,侧头对山魁吩咐道:“你去把门推开,不要擅入。”
山魁点头应是,上前把门一推,并没有用太大的力,两扇门无声的向里面滑开,寒气向外面席卷。做完这些,他连看都没往里面看一眼,又重新退到了杨峥的身后。
杨峥很满意,为保险起见,取出一张傀儡符在前面开路,他们三人则保持安全距离慢悠悠的吊在后面。
事实证明,他们的一切顾虑都是多余的,直到走进宫殿最深处的大厅,也没有任何机关陷阱出现,唯一的异常就是越往里面走越冷,其实这个现象从他们踏入青丘的时候起就开始了,越靠近地宫所在的位置越冷,越深入地宫下层越冷,越靠近冰殿越冷……直到走进冰殿的大厅,那种深入灵魂的寒冷达到了极致,若非杨峥用驱寒的符咒为撒蛮鲁和山魁护体,他们的身体早在接近冰殿的那一刻起便被彻底冻结,这可不是开玩笑。
进入冰殿大厅之后,杨峥终于发现了寒冷的源泉,那是一口巨大的冰棺,就横放在冰殿大厅的最中间。肉眼可见的寒气袅袅升起,化作汹涌的寒意向四面八方蔓延。
三人俱是一怔,实在没想到区区一口冰棺竟然给周围的环境带来那么大的改变,这已经超出了一般的认知。
小心起见,杨峥并没有急于靠近冰棺,而是打量起四周,想从壁画上找出冰棺主人身份的蛛丝马迹,才好对症下药。
墙壁上的壁画是浮雕形式,遍布整个大厅,从南向北一共四面,二十四幅。每一幅都记载了一段历史和故事,呈现连贯性,分明是地宫主人的生前过往。
在看第一幅画的时候还没什么,但当杨峥看到第二幅的时候便怔住了,或者说呆住了。
这幅画描述了地宫之主登基时的场面,宏大威严,但这并不是让他吃惊的原因。他真正吃惊的是,那个走上最高王座的背影,分明是一个少女的背影,纤细而柔弱,长发披肩。难道说,埋葬在这里的魔王也是一名和厉寒烟同样的女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到身边撒蛮鲁和山魁齐声惊呼。
杨峥转头看去,发现他们两个大张着嘴巴,目光呆滞,表情可以用惊骇绝伦来形容,这是人类所能表达情感的极致,再进一步就是崩溃了。
杨峥不解问:“怎么了?”
撒蛮鲁发颤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指向第二幅浮雕壁画,声音发抖道:“你……你……快看左下角。”
左下角?杨峥狐疑的转过头去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壁画上,目光便凝固住了,再也无法移开,天哪,那是……
壁画上阶梯的尽头,跪伏着数十个人影,他们每一个人的装束,都是和魔王规格相同,不,根本就是魔王装束,亲自为厉寒烟设计过礼服的他不可能分辨不出这一点。
众魔王跪拜的场面是极为震撼的,而他们所跪之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除了高高在上的魔帝本尊,再无他人。那少女竟然是魔帝!这幅画描述的竟然是魔帝登基场面!此地宫之主的真正身份竟然是一位魔帝!
杨峥发现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停滞了很久,才缓缓运转起来,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道:“这下玩脱了。”
可不是玩脱了,杨峥敢用自己的小命起誓,如果事先知道青丘是一处魔帝的埋葬之所,借他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来冒犯。魔帝和魔王一字之别,差之千里。无论危险和影响都是完全没法比的,或许盗掘魔王陵墓别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盗掘魔帝陵墓罪过可就大了,今天的事一旦泄露出去,保证寒冰魔域成为全民公敌,遭到其他六域的集体讨伐。
“怎么会这样?”杨峥不甘心的一一把壁画看下去,一幅接着一幅。
魔帝登基、魔帝南狩、妖魔结盟、修魔大战、攻城略地……直到魔帝驾崩,杨峥心惊肉跳的把地宫之主的人生过往全部看完,才悲哀的发现,此地宫之主还不是普通的魔帝,竟然经历过修真大战。那以他对魔族的了解,这个女魔帝的声望恐怕超出想象。
果然,等杨峥回头一看,就发现撒蛮鲁和山魁已经双双跪倒在地,态度恭敬异常,完全发自内心。
杨峥蹲下身,小心翼翼问:“你们认识?”
撒蛮鲁二人闻声抬起头来,一脸死灰之色:“大人,我们这下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怎么说?”
撒蛮鲁涩声道:“您知道地宫之主是谁吗?”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初步推测是一位女魔帝,而且经历过修真大战,威名赫赫。”
撒蛮鲁哭丧着脸道:“何止威名赫赫,那简直盛极到顶了,我们魔族历史上一共出现过两位女性魔帝,哪一位都不简单,第一位是邪魅魔帝,也就是魅帝巫嫦曦,开创了女性登极的先河。而第二位则是冷霜魔帝冷如霜,也被后世称为冰帝,和冷如霜比起来,魅帝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关于冷霜魔帝的事迹如果一一说起来,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完啊,那就是一个永远无法超越的传奇……”
“等等!”杨峥忙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心中有些不妙道:“你该不会是想说,这就是那冷霜魔帝的沉睡之所吧。”
撒蛮鲁一脸哀怨的看着他,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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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找寻出路,杨峥三人退出大殿,分头在几处偏殿搜索,出去的路没找到,宝贝却发现了不少,黑木宝箱堆满了每个房间,陪葬品多到令人麻木的地步。饶是精力不放在这上面,也让杨峥他们不得不感叹一句:真壕啊。
找了半天,三人无功而返,重新在内厅汇合。
撒蛮鲁叹了口气,无奈道:“早就应该知道是浪费时间,冰帝怎么会在自己的陵墓里设置后路呢。”
山魁也是一脸赞同的点点头。
杨峥摇了摇头,不死心道:“冷如霜若真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行为处事肯定和一般人迥异,我敢这么说也是因为有前面的考验机关作为证据,地宫如此布置,不会是普通陵墓那么简单,肯定有更深的用意,只是我们一时无法参透罢了。”
撒蛮鲁和山魁互相对望了一眼,前者迟疑道:“大人,仅凭您毫无根据的猜测就下断定,有些不妥吧。”
杨峥深深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淡淡道:“你们就当是我的执念吧。”
见他如此固执,撒蛮鲁只好摊摊手道:“假设大人您的想法是对的,可各处都被搜寻过了,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杨峥背着身,挥手打断道:“你们确定每一处都找过了?”
“当然!”撒蛮鲁二人不假思索的点头。
杨峥回头微微一笑:“不见得吧,至少还有一处被你们刻意忽略了。”
“哪里?”撒蛮鲁一愣,山魁脸上也浮现疑惑之色。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撒蛮鲁二人脸色齐齐一变:“什么?您不会是说……”
“没错!”杨峥伸手一指冰棺的方向:“这么重要的地方,又怎么能错过呢。”
撒蛮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涩声道:“大人……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杨峥侧身看着他,平静道:“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
撒蛮鲁连忙摇了摇头。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撒蛮鲁苦笑道:“那可是冰帝的灵柩啊,我们岂敢轻易冒犯。”
“人都死了,还在乎那些虚的干吗。”杨峥不以为意道。
撒蛮鲁无语,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毫无敬畏的家伙解释。
山魁趁机站出来严肃道:“大人,在我看来最危险的莫过于冰棺,一旦打开,说不定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们,您可要三思啊。”
杨峥两眼一眯,慢条斯理道:“我当然知道有危险,但有危险就放弃吗?这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与其待在地宫里等死,还不如碰碰运气,说不定冰棺下面有什么通道呢。”他敢这么说是有先例的,当年和厉寒烟一道探索葵水神殿时,水晶棺下面就暗藏着密道。
山魁则一脸不信道:“不会吧?”
“万事皆有可能。”
山魁苦着脸对一旁的撒蛮鲁笑了笑,意思是,看吧,这位爷疯了,连如此荒谬的借口都搬出来了,我也没辙。
两人苦劝无果,也只能由着他的性子去了。
说服撒蛮鲁二人,杨峥抬步向大厅中间的冰棺一步一步走去,每一步都迈的很慢,仿佛走的异常艰难,这不是做作,是事实。只有他本人知道越是靠近冰棺,所面临的压力也就越大,尤其那股寒意,好似能将人的灵魂冻结。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尚有如此余威,实难想象她生前是何等的厉害。
走到距离冰棺丈许的位置,杨峥停了下来,他是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在多重防护之下,他的两腿还是失去了知觉,僵立在原地。冰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他的膝盖向上蔓延,眨眼没过大腿。
“大人!”
“大人小心!”
撒蛮鲁和山魁在身后齐齐惊呼。
杨峥低下头,暗自心惊之余,呼唤出了月寒,想让她帮忙解决。
哪知月寒看罢却沉默了,迟迟没有动静。
杨峥心觉不对,忙问:“怎么了?”
心中响起月寒的幽幽轻叹:“杨峥,你太冒失了,这次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我也无能为力。”
“什么?!”杨峥惊骇莫名道:“你也没办法?你不是擅长控冰吗?”
月寒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道:“我是擅长控冰不错,但也是有极限的,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冰寒,是出自冰极之地的绝冰,位列天下九绝之一的物质,岂是轻易能够化解的。”
眼见冰霜已经蔓延至腰部,杨峥淡定不在,焦躁道:“那你也得想想办法,我可不想沦为冰雕啊。”
月寒怒其不争道:“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如此自负,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以后?等等,难道说你有办法?”杨峥可不是傻子,马上听出了月寒话中的漏洞。
月寒自知失言,支吾了两声,无奈道:“罢了,算我欠你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她不敢怠慢,恢复原本大小,倒悬于杨峥的头顶之上,通体化为冰蓝。
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在杨峥身上蔓延的寒冰停止了增长,丝丝缕缕的寒气开始向他头顶的月寒剑汇聚,腰部以下的冰霜也在渐渐消退,虽然缓慢,确实在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月寒剑的变化,剑身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如雪莲花一般洁白美艳,不光是杨峥身上的冰霜,大厅内所有的寒气都在向月寒汇聚,连带着室内温度都提升了一些,没有以前那般冷的令人心悸了,杨峥的四肢也恢复了一些知觉,只是看上去还那么僵硬,后遗症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
杨峥趁机抬手制止了欲上前帮忙的撒蛮鲁二人:“都别过来,这绝冰很邪门的,我差点着了道。”
不用说,撒蛮鲁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不知道绝冰是什么,好歹晓得冷如霜的厉害,只要能和冷霜魔帝扯上关系的,绝对不简单。
杨峥是解脱了,月寒的压力倍增,急切的声音从他心中响起:“还愣着干嘛,快去开冰棺,我能坚持的时间有限。”
杨峥还是头一次听到月寒如此不耐,想来她所面临的压力超乎想象,哪里还敢怠慢,忙伸手摸向了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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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摸到冰棺的瞬间,杨峥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即便有月寒在一旁分担大部分,那刺骨的寒意还是令人无法忍受。想到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杨峥一咬牙,猛然将双手按在了冰棺盖上,向一侧用力一推,纹丝不动,再推,还是纹丝不动,好像长在了一起一样。
杨峥感觉两只手掌渐渐趋于麻木了,心道不好,也顾不上什么后果,转头对撒蛮鲁二人大喝道:“快来帮我一把!”
撒蛮鲁和山魁只是呆愣了一下,忙跑了过来。
“听我口号,向右一起推,一二三!”
三人合力,冰棺盖总算松动了少许,虽然只是一丝,却让杨峥看到了希望,大喜道:“有戏,再来!”
“一二三,一二三……”
终于在第七声口号结束的时候,冰棺盖被整个的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砸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当然是墙裂开了。
伴随着棺盖的分离,浓烈的寒气从冰棺中汹涌而出,撒蛮鲁和山魁第一时间跳开,生怕被殃及池鱼。
这次杨峥早有准备,开启护壁挡了一下,身体受到的影响不大,仅仅迟滞了一下,便恢复了行动自由,定睛往寒气渐渐散开的冰棺中望去,呆住了。
见他表情有异,撒蛮鲁和山魁按捺不住好奇把头凑了过来,往里面一看,也呆住了。
偌大的冰棺中铺满了水晶般的花卉,晶莹剔透,闪烁着光辉。冰棺一侧竖放着一柄通体晶莹的冰剑,五彩缤纷的宝石镶嵌其上,显得尊贵至极,那便是冷如霜生前的佩剑——霜之叹息。
冰剑旁边铺着华贵的礼服,在冰棺开启的一瞬间化作星星点点,消逝在空气之中,没有消失的只有那顶尊贵的王冠和霜之叹息。
而杨峥三人吃惊的就是没有看到冷如霜的尸体,难道这是一处衣冠冢?那这成本未免太大了一些。
杨峥的目光在冰棺内游移,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如果是空棺的话,那源源不断的绝冰寒气从何而来?霜之叹息吗?可它好像还没有那么大的威能?
犹豫间,月寒的声音再次从他心中响起:“快看右边,有你想要的东西。”
右边?杨峥目光下意识往那边一移,发现冰花掩映中有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呈淡蓝色,荧光耀眼,仿佛美人的泪滴。源源不断的寒气,就是从那上面散发出来的。
杨峥目光微凝,伸出手去,他这次学乖了,并没有直接去接触那泪滴形的宝石,而是用灵力将其悬于掌心,托了起来,细细观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而撒蛮鲁和山魁看到那块宝石,同时后退一步,脸色彻底变了。
杨峥见状侧头询问道:“你们认识这个?”
撒蛮鲁涩声道:“那是……魔灵心玉。”
“魔灵心玉?”杨峥念叨了一遍,道:“魔灵心魄我听过,这魔灵心玉还是头一次,两者有何区别?”
撒蛮鲁苦笑道:“魔灵心魄是我们魔族死后身体精华的结晶,类似于妖族的妖核,而魔灵心玉本质上并无不同,但只有魔王级以上的实力,才会产生魔灵心玉,而且是死者自愿的前提下,否则一无所有。”
杨峥闻言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你是说,这魔灵心玉是冷霜魔帝身体的精华结晶?”
撒蛮鲁艰难的点点头,山魁对此也无异议。
杨峥有些失望道:“原来冷如霜的尸体早已经没有了,传承的事是我一厢情愿。”
撒蛮鲁却插言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正因为有魔灵心玉留存,才更能说明大人您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哦?怎么说?”杨峥好奇问。
撒蛮鲁神色复杂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魔灵心玉里蕴含了死者生前的能力和记忆,与你们修者的传承玉简效用相同,这可比被迫从尸体上吸取精华效果强多了。如果能得到魔灵心玉,至少能获得死者的两成传承,如果再多,就看个人领悟了。”
杨峥这下被惊到了,两成传承貌似很少,但你也得分是谁,这可是一代天骄冷霜魔帝的魔灵心玉,古往今来第一魔帝啊,如果能得到她的传承,哪怕一成,绝对能屹立在当今魔域的金字塔顶端,四域第一强者莲诗雅都比不上。
醒悟到手中所拿之物的价值,饶是镇定如杨峥都有些手脚发颤,口干舌燥,这东西实在太烫手了,如果放出风声,绝对会搅得四域鸡犬不宁。盗尸传承和获得魔灵心玉传承性质完全不同,根本不用担心找后账。
有了这东西,厉寒烟会从垫底攀升到魔王之首,这趟没白来啊。
杨峥欣喜的抬头,却发现撒蛮鲁二人并无喜色,不解道:“你们难道不高兴吗?”
撒蛮鲁轻叹道:“大人,我们如何高兴的起来,这不是一般人的魔灵心玉,而是冰帝冷如霜的传承,您认为我们陛下能承受的起吗?”
杨峥闻言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醒悟过来,是啊,冷如霜的传承是好,但好过头了,以厉寒烟白银级的实力,强行接收冷如霜的传承,只会有一种结果,那便是爆体而亡,毫无悬念。
白银级和魔帝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不能用天堑和鸿沟来形容了,那是令人绝望的距离。没有魔王巅峰的实力,基本甭想了。而等厉寒烟攀升至魔王实力,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这魔灵心玉用鸡肋形容也不为过,留着无用,丢之可惜,还要防止被外人发现,引来灭顶之灾。难怪撒蛮鲁和山魁兴致缺缺,这下连他都感到心灰意懒了。
手中托着魔灵心玉,杨峥又看了看冰棺内部,道:“魔灵心玉或许用不上,但那霜之叹息是件好东西,拿回去给吾王也是很般配的。”
说完,他就伸手向冰剑抓去,与此同时,心中响起了月寒的惊叫声:“不要动它!”
可惜为时已晚,杨峥的手已经将霜之叹息抄了起来。
霜之叹息离开冰棺的一瞬间,原本平静的大殿响起了低沉的嗡鸣,杨峥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脚下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坚固的大殿开始解体。
只是一瞬间,雄伟的冰宫化为乌有,脚下一空,三人齐齐向无底深渊跌去。
杨峥顿时就明白了,冰宫和冰桥存在的根本就是霜之叹息,若没有它,一切不复存在,该死,都怪自己手贱。
杨峥想提起灵力飞行,却不知道为什么灵力在这个空间失效了,深渊还有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力拉着他下坠,撒蛮鲁和山魁的情况同样如此。
杨峥心中大急,不断呼唤月寒,连呼数声,月寒虚弱的声音才从他心中响起:“别指望我了,这次是真没救了,刚才光是抵抗绝冰寒气的侵蚀就耗尽了我所有能量。”
杨峥彻底绝望了,目光最后往上方一览,却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气旋,隐隐有空间开开合合,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像极了奔雷山悬崖上的空间裂痕。
一个念头从杨峥心中电闪而过,本已绝望的他瞬间作出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可以说是他最大公无私的一次,换做以前绝对做不出来,多少受了融合失忆后莫丑人格的影响。
只见杨峥拧身来到山魁身侧,双手抵在他宽大的后背上。
准备闭目等死的山魁感受到杨峥的动作,回头不解道:“大人,您这是?”
杨峥惨然一笑:“大个子,这次是我拖累了你们,自然要为自己的失误买单,你若能活着回去,记得替我对吾王说一声抱歉,我辜负了她的期待。”
山魁心觉不对,正要说点什么,就感觉到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道传来,他下坠的庞大身形一滞,向高空抛去。而杨峥向下坠落的速度则加快了数倍,像一颗炮弹呼啸着坠落,山魁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睚眦欲裂。
“大人!!!”
杨峥头下脚上急速坠落,瞬间追上了前面的撒蛮鲁。擦肩而过的刹那,他将手中霜之哀伤塞入撒蛮鲁怀中,苦笑着说了一句:“撒蛮鲁,对不住了,把它交给陛下。”
说罢,一脚重重踹在了撒蛮鲁的屁股上。
撒蛮鲁直感觉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就像坐了火箭一般向上蹿升。
“杨峥,你……”
待撒蛮鲁反应过来,低头看得时候,杨峥的身影已在黑暗中化作一个小点,永坠无底深渊,他的眼睛顿时红了。在此之前他不会想到,危难关头会被杨峥救一命,这还是他所认知的那个杨峥吗?不知为什么,灼热的湿润在眼角滑落,铁打的汉子也有被感动的一天。
直到今天,撒蛮鲁和山魁才重新认识了那个人,凄声道:“大人!”
这一声发自肺腑,而杨峥已经听不到了,无尽的黑暗在耳畔掠过,风声停止了,空寂的令人麻木。
这是几次了?
杨峥苦中作乐,对月寒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很有做英雄的天赋。”
这次月寒出奇的没有讥讽他,反而异常认真道:“英雄或许算不上,但你无疑是个好人。”
杨峥笑的更苦了,好人,临死还要被发好人卡,要不要那么衰。
黑暗袭来,杨峥昏迷前仿佛感到了一股蓝光闪现,之后便再也没有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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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只羊脂色琉璃酒盏掉落在地,摔成两半,殷红的琼浆从中流淌出来,好似人的鲜血。
“陛下!”伯哲一声低呼,忙快步走到厉寒烟的身边,蹲下身,亲自将碎片收拢了起来,尽管这些看似锋利的琉璃碎片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坐在餐桌一侧的秋山萦也站起身来,关切问。
厉寒烟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定定的看着脚下流淌的液体,上面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精致容颜,似乎带着丝不安的情绪。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的站起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因为在心腹眼中,厉寒烟的这种外在表现是极为少见的,一旦出现,就代表有大事发生,百试百灵,没人敢怠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良久,厉寒烟才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道:“我刚才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祥的预感?众人均面面相觑,会是什么呢?现在的寒冰魔域虽然政权初建,短期的危险还是不存在的,至于长期的,路人皆知,根本无需大惊小怪。既然不是内部,莫非……
秋山萦脸色骤然一变,脱口而出道:“陛下认为商帅那边出了问题?”
厉寒烟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商帅那边出了问题?什么问题?其他人都陷入了沉思。在寒冰魔王殿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杨峥的去向,除了厉寒烟本人,也就包括秋山萦在内的寥寥数人,毕竟盗掘地宫这种事非常犯忌讳,一旦传扬出去,很难善后。所以除了知道内情的几个人,给其他高层的说法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具体什么任务,厉寒烟没说,其他人也不敢问。
知道当着太多人的面不好说话,秋山萦悄悄给伯哲使了个眼色,伯哲会意,转身面对众人道:“诸位,今天的会宴就先到这里吧,非常抱歉,扫了诸位的兴,等有时间再给大家补上。”
“伯大人哪里话,当然要以正事为重。”
“是啊,伯大人,我们先行告退了。”
……
没人敢抱怨,纷纷起身对厉寒烟行礼,躬身而退。眨眼间,整个宴会厅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坐在首位的厉寒烟,还有秋山萦等几位心腹重臣。
等没有了外人,秋山萦这才对厉寒烟恭声道:“陛下,您刚才的感觉是否可靠?”
厉寒烟面色平静道:“你们知道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失误的几率不大。”
秋山萦蹙眉道:“那就奇怪了,我虽然没有完全参与杨公子的这次计划,但对大体的计划内容还是清楚的,以他们这队的实力,危险可能会有,不至于全军覆没,至少难不倒杨公子本人。陛下和其他人的接触不多,您的感应很大可能是应在杨公子身上的,我很难想象他会出事。”
厉寒烟沉默不语。
伯哲插言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派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青丘离王环也不算太远,来回不过几天的路程。”
秋山萦抬手阻止道:“不行,这不是远近的问题。盗掘魔王地宫是一件非常犯忌讳的事,不能和陛下扯上任何关系,杨公子临走前再三嘱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派人去找他,就怕走漏了消息,陷我们于被动。”
伯哲不满道:“吾王的名声是重要,可杨兄也对我们有大恩啊,岂能无视他的死活。”
“不是无视,是尊重对方的决定,我相信杨公子在此也是这样的安排,我们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那是他的想法,不代表我们能坐视不理……”
“都不要吵了。”厉寒烟发话了,语气平静道:“本王尊重杨公子的决定,但有些事不能不做。”
伯哲得意的对秋山萦挤眉弄眼,后者无动于衷。
“吾王,让属下去接应吧。”伯哲主动请缨,丝毫不放过任何与杨峥拉近关系的机会。
厉寒烟淡淡瞥了他一眼:“谁说本王要派人去接应了?”
“呃……”伯哲愣住了,不能不做的事难道指的不是这个?
厉寒烟目光移回到秋山萦身上,轻声道:“秋卿,临走前,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装备了金蝉,取得联系应该不难吧。”
秋山萦恭声道:“是的,陛下。”
“那你试着和杨公子联系一下,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变故发生。”
“……遵命。”秋山萦不敢拒绝厉寒烟的请求,只好取出随身佩戴的联络金蝉,调整到与杨峥相同的频率,呼唤起来。
接连呼唤了三次,都没有任何回声,秋山萦脸色微变,因为冥环并没有超出金蝉的联络范围,不应该联系不上。
秋山萦不信邪,又将金蝉调整到和撒蛮鲁相同的频率,连呼三次,同样没有回声。
这下,包括厉寒烟在内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一个人联系不上或许情有可原,两个人肯定不是意外那么简单了。
“让我来!”伯哲一把抢过金蝉,调整到与麻苏相同的频率,大声呼唤道:“麻将军,麻将军,听到请回答,请回答……”
这次金蝉终于有反应了,伯哲面色一喜,等振翅声渐渐变得清晰,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声音,是麻苏:“伯……伯大人,我是麻苏……”
“麻苏!”伯哲没等对面说完,便追问道:“你们那边是不是出了问题?”
“是……啊!”麻苏惊讶的声音传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伯哲这边心中顿时一沉,急躁道:“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商帅在哪里,怎么联系不上?”
“商帅……他……他……”麻苏支支吾吾起来。
伯哲心中又是一沉,有种不妙的预感,还没等他再发问,金蝉就被一只纤细的玉手给拿了过去,他正要下意识回骂一句,待看清手的主人,忙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险些被呛到,因为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厉寒烟。
厉寒烟对着金蝉,声音尽量平静问:“麻将军,你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放心,天塌下来,一切都有本王承担。”
一听是厉寒烟的声音,麻苏那边再也忍不住嚎了出来:“陛下,刚才地宫发生了塌陷,而商帅他们三人都没有出来,现在恐怕已经……”
厉寒烟眼前一黑,直直向后方仰倒。
“陛下!”
“吾王!快唤御医。”
宴会大厅乱作一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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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又称九阴,是四域中最神秘的地域,它的神秘性在于封闭,不为外人所知。相比人魔妖三域的互通,鬼域完全是独立的,不与任何一域相通,只有死去的灵魂才有机会抵达这里,久而久之,便成了阴间的代名词。
然而实际上,鬼域和人们的认知是有很大差异的,因为这里活跃的不光是死者的灵魂,还有正儿八经的鬼族,当然鬼族也是外人的叫法,鬼族的自称是灵族,灵,灵魂的意思。
鬼族能自成一域,与其他三域并驾齐驱,不是偶然,他们有着独特的社会形态,也有着较为完整的修炼体系,按照实力的划分,由低到高依次是凝魂、显形、炼魄、噬魂、塑体、结珠、使级、将级、王级、尊级、仙级十一等。
这个级别划分是考虑到全方位的,比如说,鬼族分土著居民和外来户两种。
外来户很好理解,就是那些在其他三域死去,未魂飞魄散,有机会流落到鬼域的灵魂体,这一类多比较弱小,刚入鬼域都在凝魂、显形一级,可以说毫无攻击性,构成了鬼域的基层世界,任意被驱使和奴役,甚至九成都难以度过残酷的成长期,被彻底吸收。而通过不断吞噬其他灵魂,提高实力的外来灵体,也很难重塑阴身,达到塑体境。
只有达到塑体境,才具备在鬼域正常生活的本钱,受到鬼域有限约束的保护。能走到这一步的外来灵体少之又少,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一万人中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相对的,鬼域原著居民的优势就好了太多太多,凡是从鬼域出生的灵族,一开始就有自己的阴身,如果不看体温,那和正常活人无异,这就是狭义上的鬼族,起点高,潜力大,也是鬼域统治阶层的主体。
这里就会有人问了,鬼族也能繁殖吗?要想解开这个疑惑,首先要弄清鬼族和灵魂体之间的区别。未塑体之前,鬼魂无形无质,自然不具备繁殖的能力。塑体之后就不一样了,非要用例子来比喻的话,很接近吸血鬼,这个比喻虽然不恰当,却最能描述清楚鬼族的形态。
鬼族的秩序相对其他三域来讲,是极为残酷的,等级森严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上一级对下一级有着绝对的支配权,稍不满意,动动手指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毫无心理负担,赤裸裸的森林法则,强权至上,然而生活在鬼域的灵族却觉得理所当然。
鬼域相对外界独立,内部也是有着严格区域划分的,人们常说的九阴十三墟,就很明了的概括了鬼域的现状。十三块区域,各有一名鬼王坐镇,十三位鬼王,实力相当,内部均衡,又没有外部威胁,总体上来讲,九阴的局势还是非常稳定的。
十三墟中的阴墟,有着鬼域最大的尸葬场,也就成了公共区域之一,每天都有大量的鬼族进出。
说到尸葬场,可能是鬼域除四灵空间以外,唯一一处与外界有联系的地方,因为尸葬场每天都有大量的尸体自阴暗的天空坠落,而尸体的来源,就是其他三域。
尸体对生活在鬼域的灵族们来讲,可是每天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别误会,他们没有吞食尸体的爱好,采集尸体是为了收集残留在死者体内的死气,那是他们提升实力的源泉,就好比灵气对于修者,魔气对于魔族……
死气听起来玄之又玄,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就是人死后积淀的一些精华,只不过失去了活性,对人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对鬼族来讲则是最好的补品,可以大大提高修炼效率。而且根据死者生前的实力不同,死后尸体的死气含量也不同。怎么区分,相当考验眼力,跟淘宝一样。好吧,把淘选尸体比作淘宝的说法是恶心了一些,但意思都差不多。
尸体对鬼族的重要性很大,但不代表所有鬼族都会光临尸葬场,相反,来这里的都是实力较弱的灵魂体,他们担负着为主人挑选上佳尸身的重任,也就是所谓的奴隶。这些灵魂体少的三五成群,多的成百上千,跟其背后的势力强弱有关。像鬼将一级的强者,光是尸体采集队就能达到上万人的规模,几乎能将一小片区域包场。
当然,鬼将的尸体采集队也不会光临这种公共区域,他们有更好的尸葬场,那里的尸体品质更佳,这就是贵族与平民的区别,特权,无处不在。
阴墟黑河尸葬场是鬼域最大的尸葬场,面向的对象是所有鬼族,没有门槛限制,无论是谁,都能来这里寻找猎物。
在尸体堆中挑拣的众多人之中,有一个柔弱的身影,她的名字叫清儿。
清儿并不是土生土长的鬼族,生前曾是修真域某境一位小门派掌门的千金,本应该有着幸福的生活,可惜在她十三岁那年,遭遇横祸,被仇家灭了满门,成为孤魂野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魂飞魄散,而是凭借一缕残魂,流落到鬼域,开始了她作为鬼的生活。
生前诸多不如意,死后倒是运气不错,清儿因为长得怜爱,身世凄惨,一入鬼域便受到了一位实力不错的鬼族老者的照顾和庇护,得以成功度过最艰难的成长期。
然而快要塑体成功那年,可怕的事再度发生了,清儿偶然发现了一个秘密,除了她本人之外,鬼族老者还同时收养了几十名资质不错的少女,等她们成长到塑体期之后,就拿来作为炉鼎,供其玩乐。这件事让清儿认识到现实的残酷性,世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为了免遭毒手,她就趁鬼族老者不备,偷偷逃了出来,开始了在鬼域的流浪生活,一直流浪到黑河尸葬场,才结束了居无定所的生活。对于无权无势的清儿来讲,公共尸葬场无疑是修炼的洞天福地,这里有源源不断的尸体供其挑选,最关键的是还不要钱,没有理由不住在这里啊。
于是乎,清儿就成了黑河尸葬场的常客,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位,凡是来这里淘尸的,没有一个不认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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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在尸山中左右环视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体格彪悍的壮汉,冲着她憨笑道:“清儿,有段日子没见,还以为你离开这里了。”
看到此人,清儿冰冷的眼神略显柔和,一直板着的清秀小脸也有着一丝松动:“牛大叔,是你啊,我这段时间正在寻求突破,所以来的次数少了一些。”
以她现在的脾气,能搭上话的人很少,之所以对壮汉如此客气,是因为她刚来黑河尸葬场的时候,受到了对方不少照顾,没理由摆脸色看。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壮汉和以前收养她的那个心怀鬼胎的老头不同,对她并没有恶意,算得上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
壮汉闻言眼睛一亮:“这么快就要晋级噬魂境了吗?你可比大叔当年强多了。”
清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在这里有所隐瞒,晋级没错,却不是噬魂境,而是更高一级的塑体,就怕消息泄露,引来别人觊觎。
“牛大叔,我去那边看看,你先忙吧。”清儿找了个借口,向尸葬场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壮汉纳闷的看着小丫头的背影,感觉哪里不对劲,具体是哪里却说不上来,索性摇摇头,不再去管它,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清儿慢慢在尸体堆中走着,明亮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换做平时,她随便挑选一具尸体就回去了,而这次却不行,因为她马上就要塑体,丝毫马虎不得,必须有一具死气浓郁的尸体供她提取才行。这样的尸体在公共尸葬场是很难找到的,不是找不到,是僧多肉少,最佳的几处地点都被包场了,其他地方只能靠碰运气。而对于自己的运气,清儿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这样走着走着,清儿不自觉来到尸葬场最偏僻的东南角,尸堆变得少了起来,而且很少有全尸。这里可以说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盲点,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油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换做平时,她也不会来这里。今天不知怎么了,就不自觉的走了进来,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着她。
忽然,一道寒气袭身,清儿浑身打了个激灵,心中骇然,要知道,她现在是灵魂体状态,灵魂体是没有感觉的,而这冷感竟然能深入灵魂,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几乎下意识,清儿向冷意发来的方向望去,目光便凝固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一具特别的尸体,之所以用特别来形容,是因为那具尸体浑身被一层淡淡的蓝光所包裹,与其说是死了,不如说是在沉睡中,面目安详。
清儿小心翼翼凑近了过去,她倒不担心对方会诈尸,因为在鬼域,活物是完全无法生存的,只有死人才能到达这里。她好奇的是,这具尸体为什么与众不同,难道身上有什么宝贝不成?
等靠近了一看,清儿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发现这具尸体不是一般的特别,在黑河尸葬场待得时间久了,什么样的没见过,人的、妖的、魔的、半人半妖的、半人半魔的等等等等,可身为一个人类,却穿着魔族盔甲的尸体,真是头一次见到。而且以清儿日益提高的眼力,认出了尸体身上所穿盔甲的级别还不低,难道是在魔族效力的修者?什么时候修者和魔族的关系重归于好了?
疑惑间,清儿伸出小手往尸体身上摸去,蓝光在她触碰的一瞬间消失,不,应该说隐于体内,这让她更加好奇了。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尸体的肌肤时,脸色立马变了,竟然……有温度!
清儿再单纯也不会傻到以为尸体是恒温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眼前这个人还没死。她的脸色一变再变,充满了不可思议,活人进不了鬼域,这可是常识啊,难道她的常识要被颠覆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清儿低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这具“尸体”,她虽然变成鬼魂有些年月了,内心深处还是把自己看作人类的,事隔多年,能再次看到同类,心情可想而知。
如果放任这个人在这里不管,清儿能够想象到他的下场,不管是不是孽缘,她都无法坐视不理,怎么办?要不要带回自己的住处?
神色变幻良久,清儿一咬银牙,做出了决定。她蹲下身子,用瘦弱的身躯将对方托在身后,一步一步向隐秘住处背去。
※※※
王环,寒冰魔王殿。
“这么说,是他以命换命,救了你们两个。”秋山萦看着逃出生天的撒蛮鲁和山魁二人,面无表情道。
撒蛮鲁低着头,一脸悲戚之色:“没错,若不是杨峥牺牲自己,将我们二人送入空间裂痕,我们也在劫难逃,谁能想到冷霜魔帝的地宫会如此凶险呢?还有,这是他让我转交给陛下的,就当留个念想。”
撒蛮鲁说着,将霜之哀伤双手呈上。
秋山萦没有去接,淡淡道:“睹物思人,你认为我们陛下看到这个会心情好起来?”
撒蛮鲁叹道:“没办法,这是杨峥的临终嘱托,我不能违背。”
秋山萦定定看了他半晌,才伸手接过霜之哀伤,平静道:“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本帅会在合适的时机转交给陛下的。”
“陛下现在情绪怎么样?”撒蛮鲁小心翼翼问。
“情绪看不出什么,但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去,杨峥对我们陛下来说不仅仅是朋友和下属那么简单,希望她这次能撑过去,否则就是我们寒冰魔域的灾难。”秋山萦语气沉重道,她知道杨峥在厉寒烟心目中的分量之重。
撒蛮鲁长叹不语。
伯哲实在忍不出插言道:“喂,我说你们怎么就认定杨兄一定会死,不是还没见到尸体吗?”
秋山萦侧身深深看了他一眼:“伯大人,你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杨公子有幸存的可能吗?”
伯哲强硬道:“别人或许没有,但杨兄就不一定了,他不是一般人。”
“你那是盲从。”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认为杨兄就那么容易死了,我要派人去找他。”
秋山萦皱眉道:“伯大人,你身为陛下心腹,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不要任性。”
“正因为我是陛下心腹,就更应该去做陛下内心想做的事,你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了。”伯哲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山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撒蛮鲁不解道:“秋帅,明明您也不反对去寻找杨峥,为什么还要故作姿态呢?”
秋山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需要人站出来扮黑脸,内部不能永远只有一个声音,杨峥不在,这个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懂了。”撒蛮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秋山萦又缓缓道:“伯哲在明,你就在暗处搜索吧,我也不认为杨峥这么容易就去了,他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男人。”
“这样漫无目的寻找有用吗?”
“要的是一个姿态,也算给陛下一个希望,没有念想,陛下这次很难撑过去的。”秋山萦摇头轻叹。
撒蛮鲁心中一凛,凝重的点点头:“好,我会尽全力的。”
※※※
杨峥眼睛缓缓睁开,先是一片茫然,焦距渐渐凝聚,适应了无尽的黑暗。
“这里是哪?阴间吗?我死了吗?”声音沙哑而虚弱。
“这里是阴间没错,但你还没死。”一个飘渺的稚嫩声音在耳畔响起。
杨峥心中微动,下意识向旁边看去,就看到一个身体虚幻的清秀少女正眼睛不眨的盯着他,约莫十三四岁。
“你是谁?”
“这应该是我要问的,你一个活人,是怎么来到九阴的?”
杨峥晃了晃脑袋,思维渐渐清晰起来:“九……阴,好耳熟的地方……”
“你当然会感到耳熟,九阴就是修者常说的鬼域。”少女淡淡道。
“鬼域?!”杨峥彻底清醒了:“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活人无法踏足鬼域的吗?难道我所听说的是假的?”
少女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杨峥不信,心中呼唤月寒,喊了好久,都没有动静,仿佛和月寒之间的联系被屏蔽了。屏蔽也就罢了,可当他取下剑坠的时候惊愕的发现,月寒整个暗淡无光,彻底沉睡了。
“你在干吗?”少女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峥无奈的将剑坠重新挂在脖子上,暂时把疑问扔到一边,侧脸打量着少女:“这么说,是你救了我?”
少女摇摇头:“我只是把你背了回来,真正救你的是你自己身上的宝贝。”
“宝贝?”杨峥心中一动,从怀中掏出一块淡蓝色宝石,托在掌心:“你指的是这个?”
少女眼睛一亮,点点头:“就是它发出的蓝光救了你。”
杨峥心中一阵感触,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冷如霜的魔灵心玉给救了,可被传送到鬼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鬼域是活人禁止之地吗?
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但杨峥知道从眼前这个少女身上问不出什么来,索性问了一些比较简单的问题:“我是杨峥,你如何称呼?”
“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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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全名呢?”
“我人已经死了,割断了过往,以前的姓氏没有意义了。”清儿稚嫩的声音中有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女能说出来的话。
杨峥这才正视起眼前的少女,好奇道:“鬼魂我也见过,可不借助其他手段直接显形的你还是头一个,看来你的道行不浅啊。”
清儿面无表情道:“那要看你怎么看了,与九阴之外的灵魂体相比,我是佼佼者,但与九阴土生土长的鬼族相比,就远远不够格了,甚至连他们的最低水平都未达到。”
“我以前还真没对鬼域有过关注,既然流落至此,你能说说这里的情况吗?”
“你想问哪一方面的?”
“这……有关鬼域的都可以,我必须尽快弄清楚状况,想办法离开。”
虽然清儿对杨峥想离开的念头嗤之以鼻,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我来鬼域的时间也不算长,而且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停留在一个地方,所以对这里的情况了解不多,只能告诉你一些我所知道的情报。”
“没关系,有多少说多少。”杨峥鼓励道。
清儿歪着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她这些年的经历和认知详细告诉了杨峥,让他对所处的鬼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一头雾水了。
听的过程中,杨峥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低头沉思,一直没打断清儿的叙述,直到她把知道的内容都说完,才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道:“我基本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清儿闻言讶异道:“哦,有何收获?”
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你刚才也强调了,在我之前,还从未有过活物踏足鬼域的先例,而我了解的状况也是如此,否则鬼域就不会如传说中那般神秘了。我能以肉身活体之态来到这里,并不能说明我的体质异于常人,很大可能是这件东西在作怪,是它屏蔽了我的生气。”
说着,杨峥掏出魔灵心玉,呈现在清儿面前。
“世上还真有这样逆天的宝贝?”清儿感到不可思议。
杨峥淡淡一笑,戏谑道:“你可知道它的来历?”
清儿摇了摇头,她哪里猜得出来。
对她,杨峥没有隐瞒的意思:“这可是魔帝,而且是传说中的冷霜魔帝死后凝聚的精华,有此能量实属正常,或许有更多的功效有待挖掘。”
清儿明显不信:“魔帝,还冷霜魔帝?你以为你是谁?”
杨峥双手抱臂,好整以暇道:“我如果说是魔王左膀右臂,当今魔帅,你相信吗?”
清儿直接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她忽然觉得自己带回来个神经病,脑子有问题。
杨峥看出了少女对自己的不信任,无奈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呢?”
清儿眼睛咕噜一转,缓缓转过身来,撇撇嘴道:“除非你表现出令我刮目相看的实力,魔帅是吧,魔族的魔帅堪比鬼王,嗜血状态下甚至犹有胜之,那你去打败几个鬼王试试,办得到我就相信你。”
杨峥哭笑不得道:“我是魔帅不假,但只是挂个名而已,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早已经名不副实了,就连魔王实力都不见得比我强。”
“空口无凭,谁信。”清儿内心已经认定了他是个大骗子,态度愈发的不屑。
连一个小丫头都搞不定,实在有些丢人,杨峥脑筋一动,忽然道:“这样吧,我满足你一个愿望,你就知道我的能耐了。”
清儿轻蔑道:“满足我的愿望?口气比刚才还大,我如果说想重新活过来,你办得到吗?”
杨峥皱眉道:“清儿啊,起死回生是神之领域,岂是我们凡夫俗子能够插手的,你真是难为我了,还是换个靠谱点的要求吧。”
清儿也知道强人所难,想了想道:“那好,我现在遇到些麻烦,迟迟无法塑体成功,你若能帮我做到,相信你的话又何妨。”
“塑体?”杨峥眼睛一亮:“是帮你晋级吗?这倒可以试试,但你要先告诉我鬼魂是如何修炼的,但凡这些都有共通之处,以我的阅历,能帮到你也说不定。”
清儿半信半疑,缓缓道:“人死后,灵魂体就会脱离肉身,成为常人所说的孤魂野鬼,但凡孤魂野鬼都很难存在太久,因为除鬼域以外的环境都不利于灵魂体的生存,只有运气好,受到冥冥中指引的鬼魂,才有机会进入鬼域,获得修炼的资格。”
顿了顿,清儿继续道:“鬼域的阴气非常适合鬼魂吸收,也有助于凝魂,凝魂成功的鬼魂能稳固住自身的三魂七魄,不那么容易溃散。若无意外的话,继续修炼若干年,便能成功显形,成为普通人都能看得到的虚体。虚体再进一步炼魄,就能演化出一些能力,而吞噬则是每个灵魂体都会掌握的基本能力,有了它,修炼的效率会大大提高,为以后的塑体积蓄能量……”
听到这里,杨峥忽然出声打断道:“听上去很容易啊,慢慢积累就行了,有什么难解的?”
清儿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就好了。塑体是灵体修炼的第一道分水岭,难比登天。你知道我进入噬魂境多久了吗?十年,整整十年。十年间一共尝试突破九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我这还是少的,几十上百次都没成功的比比皆是,你还认为容易吗?”
杨峥摸着下巴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挺麻烦的,快赶上修者的结丹了。”
“结丹?灵体也要结成阴珠的,那是塑体成功之后要面临的难关,比塑体还要困难,基本隔绝了九成九的灵魂体,就连原著鬼族能做到的都很少,我不敢奢求太多,能成功塑体,获得和普通鬼族一样的待遇就知足了。”清儿倒是挺务实。
杨峥听罢以拳击掌道:“好,不就是塑体嘛,我来帮你,一法通则万法通,我就不信以我现在的能力,还帮不到你,那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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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阴阵布置完成,杨峥往阵眼的方向一指,淡淡道:“你去那里,等会儿我开启阵法,你就全力吸收阴气冲关,其他的事都不要管,有我在旁边帮衬,出不了岔子。”
清儿一步三回头的走到阵中间站定,将信将疑问:“你确定这个管用?”
杨峥自信的点点头,连这种低级阵法都搞不定,他可以去死了。
受到对方自信的感染,清儿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怀疑,盘腿悬坐于阵眼之上,摆好姿势,对杨峥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杨峥毫不拖泥带水,轻轻打了个响指,往阵中轻轻吐了一口灵气,量不多,效果却很明显,就见用来布阵的晶石全部亮了起来,遥相呼应,一股奇异的力场骤然出现,身在阵中的清儿感觉最为强烈。
与此同时,周围的黑气袅袅升起,开始沿着聚阴阵的边缘旋转,起初速度很慢,随后渐渐加快,没多久阴风阵阵,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
身在聚阴阵中的清儿感到一股浓郁的阴气灌顶而入,浑身畅快淋漓,是纯度很高的阴气,他没有骗我,真的做到了,一时间呆立当场。
“臭丫头,已经开始了,你在想什么?快点保守归一,别浪费啊。”杨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清儿立刻回过神来,神色一整,闭上眼睛,按照自己的经验将流入体内的阴气凝练,幻化阴身。没有人指点,毫无疑问,利用效率极低,却架不住阴气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凭空增添了她的信心。她甚至有预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塑体很可能成功,哪敢浪费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清儿冲关的同时,杨峥也蹲在外面细细的观察,以防不测。以他现在的眼光和阅历,很少有难理解的事物,但灵魂体的修炼对他来说还是非常新鲜,毕竟生与死的隔阂远远大于地域空间,说是四域,鬼域和其他三域有着根本的区别,古往今来都鲜有交流的先例,所以活人不能踏足鬼域,是共同的认知,要想见到真正的鬼族,也只有在四灵空间才有可能。
然而地宫的意外,让他糊里糊涂的来到了这处活人禁地,到底什么缘由,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楚。但杨峥相信,随着他对鬼域的了解越深,肯定能参透其中的秘密,起点就从清儿身上开始吧。
看到清儿整个身体渐渐变得凝实,介乎于虚与实之间,而并非从身体的各个部分实体化,杨峥就明白了,塑体的过程不是量变,而是质变,也就是说,只要达到某个临界点,虚化实是一瞬间的事。
这样一来,杨峥总算明白鬼族的塑体是怎么回事了,说白了并非真正的肉身,而是一种阴气的实质化,一种灵魂的宿体,难怪和活人的修炼方式迥异。
正想着,忽听阵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杨峥心中顿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刚才还面目安详的清儿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丫头,你怎么了?可不要吓我。”杨峥关切问。
清儿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睛浑身颤栗,身体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形,时而胀大,时而缩小。
有过类似经历的杨峥顿时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分明是聚阴阵提供的阴气量太多,超出了清儿的负荷。想明白这一点,杨峥略微松了口气,只需调整一下阴气的输出就可以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等他手掐法诀,准备控制聚阴阵的时候愕然发现,阵法竟然失去了控制,不,准确的说,是他和聚阴阵并没有任何感应,这种感觉和刹车失灵非常相似。
杨峥不信邪,接连变幻几次法诀,无效,无效,还是无效……
骤然间,杨峥醒悟一件事情,这里是鬼域,而并非修真域,鬼域空间充斥的是无尽的阴气而不是灵气,这一点非常要命。也就是说,任何依靠灵气施展的法门在鬼域都是无效的,而他一开始用体内储存的灵气激活了阵法,阵法便自动运转,脱离了他的掌控。除非晶石内的灵气耗尽,否则聚阴阵是无法停止的。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也能强行中止阵法运行,那就是在外边破坏,后果非常严重,会导致阵法失控暴走,连同阵中的人和事物一同毁灭。救莲夜时发生的那一幕仍记忆犹新,杨峥这次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因为时间地点的差矣,变得万分危急起来。
看着阵中愈发痛苦的清儿,杨峥首次赶感到茫然失措,焦急的在外面踱着步子,冥思苦想,办法,办法,我要办法,平时灵活的头脑都去哪了,关键时候掉链子,头都快要大了……等等,头大……有了!
杨峥猛然转身对阵中承受着无尽痛苦的清儿大喊道:“丫头,不想死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以你现在的体型,迟早会崩溃的,不如放手一搏,把身体调整到成人状态,再塑体。”
清儿虽然不能说话,却能清晰的听到杨峥的声音,果然按照他的要求调整着体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变大,刚才还是一个幼女的清儿眨眼间变成了一个********,身材丰满的美女,尤其那身高,啧啧,足以令杨峥感到自卑。
效果非常明显,清儿所承受的痛苦减轻了不少,这不光是体型增长的效果,同样增长的还有体内的阴脉。
眼见清儿还有进一步成长的趋势,杨峥脸都绿了,连连叫停道:“臭丫头,差不多就行了,你想变成巨人吗?”
清儿这才停止了增长,保持着现在的形态继续吸收阴气塑体。
看着阵中闭目冲关的清儿,杨峥除了无语,还是无语,她现在的身材已经胜过了自己所认识的任意一人,超过两米。这还不是最夸张的,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她设定的三围无法令人直视,那是什么?篮球吗?哪怕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还不忘保持美型,这就是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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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一次危机,杨峥却丝毫不敢松懈,没办法,谁让聚阴阵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呢,如果塑体成功后仍然没有停止,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清儿体表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银光。杨峥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料想和最后的质变脱不开关系。果然,随着银光愈来愈盛,清儿虚虚实实不断变幻的身体也趋于稳定,变得真实起来。
杨峥侧头避开耀眼的银光,等待尘埃落定的一刻。
一声轻吟,方圆数里的空间产生了诡异的波动,尤其聚阴阵附近的感受最为明显。
杨峥下意识转头望去,就见银光散尽,一身材窈窕的美女正悬浮在阵中,对着他浅笑嫣然,不是清儿是谁。
“成功了?”杨峥不确定问。
清儿缓缓落地,手指在肌肤上轻轻划过,微笑着嗯了一声。
杨峥还在寻思这丫头怎么变得温柔了,忽觉地表一震,聚阴阵里的阴风暴涨了数倍,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心中颓然一叹,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清儿吓得花容失色:“这是怎么了?”
杨峥无奈道:“抱歉,我忽视了两域的不同,导致聚阴阵暴走。”
“暴走?”原本还面带感激之色的清儿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就是说,聚阴阵开启与关闭已经不受我的控制了,再说的明白点,你被困在里面了。”杨峥声音越来越低。
清儿面色不善道:“是谁信誓旦旦的说万无一失,不会出任何岔子的?”
“……是我。”杨峥一脸的尴尬,讪讪道。
“那你就把责任负到底,把我救出去!”这句话清儿几乎是吼出来的,任谁摊上这种倒霉事,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莫慌,别急,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杨峥忙出声安慰道:“这或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好事!”清儿咬牙切齿,冷笑连连,如果不是阵法阻隔,她恨不得扑出来一口将对方给咬死,有这么睁眼说瞎话的人吗?
杨峥忙解释道:“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是这样的,你有没有感觉到周围的阴气浓度越来越高?”
“废话,都暴走了,能不高吗。”清儿没好气道。
“唉,先收起消极情绪,认真想想,你刚刚晋级成功,需不需要巩固一下境界?”杨峥尽量把话题往好的方面引。
清儿闻言一愣,沉吟道:“那是当然的。”
“你想啊,巩固境界同样需要大量的阴气补充,眼下有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阴气供你使用,有什么理由浪费呢?”杨峥循循善诱道。
清儿顿时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我在阵中继续修炼?”
“是啊,不用白不用。”
清儿也不是傻子,立马问:“继续修炼没问题,但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等聚阴阵灵气耗尽,自己停下来不就行了。”
“可它什么时候自己停下来啊?停不下来又怎么办?”清儿显然已经对杨峥失去了信心。
“这个嘛……”杨峥干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先照我说的去做吧,能一口气结珠也说不定。”
清儿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但还是照着他的要求重新盘坐,吸收阵中的阴气巩固自身。而杨峥则围在外面走来走去,思考解决的办法。
一晃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杨峥尚未想到妥当的办法,清儿却艰难的睁开眼睛,吃力道:“吸收的阴气太多了,我……我快撑不住了。”
杨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着阵中近乎狂暴的阴风,涩声道:“丫头,我初步想到了个可行的办法,但你得把吸收的速度压过聚阴阵输出的速度,否则饱和状态下动手,咱俩都得玩完。”
清儿苦着脸道:“可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啊,不能吸收更多了。”
“那你有没有尝试过凝结阴珠?如果能成功凝出阴珠,压力将大大减弱。”
清儿定定的看着杨峥,发现他不是在玩笑,这才无奈道:“你把结珠当成什么了?我刚刚才塑体成功,你就让我继续晋级,鬼王也做不到啊。”
杨峥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修者的金丹,妖族的结丹和鬼族的结珠,是很难跨越的一道坎,单从难度上来讲,结珠还要更难一些,基础、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然而此三者,清儿没占一样优势,冒然尝试,结果堪忧。成功的话一切好说,失败就没有然后了,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难怪清儿不敢轻易尝试。
但眼下没有选择的余地,杨峥苦口婆心道:“丫头,别顾虑太多,听我的,借助充足的阴气尝试一下,就不信咱俩会那么倒霉。”
清儿此时已经不堪重负,又听杨峥一通苦劝,银牙紧咬,拼了。当下闭目凝神,调动体内的阴气开始新一轮的冲关,这一次要危险很多,需要不断将阴气压缩再压缩,稍有闪失就是爆体魂飞湮灭的下场。
与此同时,杨峥也没有闲着,重新拿出一些材料在聚阴阵旁边忙活起来,为接应清儿出阵做准备,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深知里面的风险,丝毫马虎不得。
阴风并没有因为清儿尝试凝结阴珠而有所减弱,反而越来越汹涌狂暴,搅的整个尸葬场都风起云涌,看得杨峥心惊肉跳,他算看出来了,自己的聚阴阵不过是个引子,哪怕暴走也闹不出如此大的动静。真正要命的是所处的环境太不妙了,九阴本是四域阴气最重之地,而尸葬场又是九阴阴气最重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布设聚阴阵,就好比将火星扔进火药桶里,岂有不爆之理。
眨眼的功夫,阴风暴走的范围已经不局限于聚阴阵附近,一道接天连地的阴风龙卷成形,尸葬场里的死气纷纷向这边汇聚,迅速壮大着龙卷风,一具具尸体被卷起,然后被撕扯的粉碎,成为飓风的一部分。杨峥靠的如此之近,若非有星炼体护身,也步了死尸的后尘。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阵中的清儿,对方结珠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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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葬场闹出那么大动静,岂会没有人发觉,黑河尸葬场虽然是无条件免费对外开放的,却并非无主之地,而且它的主人身份很不简单,是有着“暴虎”之称的鬼将申公虎。
凭心而论,鬼将在九阴并不算稀罕,实力也不过等同于修者的化神境和魔族的黄金级高手。多了不敢说,鬼将一级的高手在九阴绝对不下四位数,每位鬼王麾下都要有那么几十上百个。但申公虎和一般的鬼将不同,他和阴墟鬼王申公狐是一对亲兄弟,地位自然非同一般。要不然,区区一个鬼将还真没资格将最大的尸葬场纳入自己的掌控,这可是犯忌讳的。
关于申公虎这个人,一般鬼族了解的不多,认识他的人都不敢小觑。不算兄长那层关系,他本人的实力也是非常强悍的,在阴墟众多鬼将中名列前茅。但此人的脾气非常暴躁凶厉,稍不顺心意将属下打得魂飞烟灭是常有的事,这一点从其外号“暴虎”就能看出一二。
这一天深夜,申公虎正和心腹爱将武左对饮,忽听手下来报,黑河尸葬场某处出现了阴气风暴,大约有十分之一区域被卷入其中。
申公虎闻言顿时吃了一惊,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阴气风暴这个词汇可不是随便能拿来乱用的,在九阴是一种罕有的灾难现象。但凡事物都有两面性,阴气可以给鬼族带来好处,也会带来恶果,阴气风暴就是其中之一。不幸被阴气风暴卷入的鬼族,因为特质相同,很容易被同化,成为风暴的一部分,连残渣都找不到,唯恐避之不及,是各大势力需要严加提防和警惕的。
但申公虎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说尸葬场会产生阴气风暴,但不容置疑的是,那种阴气极重的地方一旦发生,灾难是毁灭性的。当下他不敢怠慢,将骨杯随手一扔,套上盔甲就向殿外大步走去,那里已经有人为他准备好了魂兽坐骑。
武左快步跟了出来,也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了坐骑,边往黑河尸葬场的方向赶边疑惑道:“将军,尸葬场历来为九阴阴气最均衡之地,不具备产生阴气风暴的先决条件,几乎可以排除自然发生的可能,您认为这件事是什么人做的?”
申公虎面色阴郁道:“不管什么人做的,必须先停止这场风暴,否则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我无法跟大哥交待。”
武左也想到了尸葬场暴发阴气风暴的恐怖,眉头皱成了一团。
等他们率人赶到黑河尸葬场附近的时候,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每个人都是久经风浪的人物,阴气风暴也见识过不少次,但像今天这规模的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仅仅往这赶的功夫,整个黑河尸葬场有近一半的区域笼罩在阴气风暴之中,那鬼哭狼嚎的呼啸声,隔着很远都听的清清楚楚。发展到这种程度,哪里是人力能够阻止的。
申公虎勃然大怒:“值守的人呢,都死哪去了,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一个人连滚带爬的扑倒在申公虎脚下,颤声道:“回禀将军,几位主管大人要么被阴风吞噬,要么见势不妙逃走了,只剩下我们几个还在苦苦值守,等候将军大人发落。”
申公虎一指尸葬场的方向,怒吼道:“好,你来告诉我,风暴是怎么形成的?形成前后可有身份不明之人进入?”
那人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将军大人啊,黑河尸葬场有多大您比我们还要清楚,我们就这点人,怎么可能全部照看的过来,至于身份不明之人,每天来的不知凡几,又岂能一一调查清楚,请将军大人明鉴啊……”
“这么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喽。”申公虎面色不善,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将军大人饶命……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此人被申公虎直接踢得魂飞魄散。
旁边的武左眉头一皱,却没有说什么。
申公虎转头望着他:“这件事你怎么看?”
武左之所被申公虎所器重,视为心腹,并不是他使级的实力,而是头脑,见他问起,不动声色道:“阴风是从东南区域开始的,可以抽调那片区域进出的名单来调查。出了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将军需要尽快向鬼王汇报,集合众人之力制止阴风的蔓延,否则任由其扩散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申公虎对他的冷静非常满意。点点头:“阴气风暴的事我会亲自去做,但前一件事也不能懈怠,必须查出起因和凶手,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武左微微躬身:“属下定不辱使命。”
“嗯,很好,你办事,我放心。”
※※※
黑河尸葬场以东百里之遥,有一个黑影正在狂奔,而在他的身后,还背着一个人,正是阴气风暴的始作俑者杨峥二人。
清儿趴在杨峥背上,有气无力道:“真没想到,我们还能活着出来。”
“是啊,是没想到。”杨峥感慨了一句,感觉不对,微侧着头道:“不对吧,活着的是我,你好像死了很多年了。”
清儿白了他一眼:“还有心情挑字眼,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杨峥嘿嘿一笑,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刚才强行把你带出阵中,没走火入魔吧?”
提起这茬,清儿眉头微蹙:“结珠到一半中止,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一时半会儿也感觉不出来。”
杨峥沉吟道:“那等找个偏僻的地方,我再仔细帮你检查一下。”
“也只能这样了,对了……”清儿忽然想起一事,忧心忡忡道:“咱们闹出那么大动静,肯定会惊动旁人的,必须先躲起来。”
杨峥翻了翻白眼:“指望你提醒早就玩完了,你没看到我第一时间带你远离现场了吗,他们忙着救火,短时间顾不上我们,不用担心。”
清儿使劲拧了他一把:“你还说我,这次风波都是你搞出来的,连我都差点被你给坑死,还好意思指责别人。”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小姑奶奶你别动手动脚的,正赶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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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城?”杨峥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清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平静道:“鬼域虽然封闭,好歹也是四域之一,有城市存在很稀奇吗?”
“这……”杨峥无言以对,嘿嘿干笑了两声:“我就是好奇,人魔两族的城市见过不少,还有些我亲自设计督建的,鬼族的城市又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很好奇。”清儿赞同的点点头,说出来的话却吓了杨峥一跳。
“啊,你难道没去过吗?”
清儿轻叹道:“以前倒是想去,可惜没有资格,所有鬼城都严禁塑体以下的鬼族进入的,或者说没有实体的还称不上鬼族,享受不到九阴普通民众的待遇。”
杨峥若有所思道:“这就是你拼命想晋级的原因?”
“很大程度是吧。”清儿恢复了一些力气,坐起身,继续道:“现在说什么你也无法理解,等到了那里之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是个鬼族都拼了命往里面挤了,概因为城市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杨峥不置可否,却也不好质疑别人的价值观,转移话题道:“既然决定去鬼城,那你就好好休养吧,等身体恢复就上路。”
“嗯。”
※※※
连续搜索数日,都没有任何收获,申公虎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没有人敢靠近他,生怕被殃及池鱼,除了武左。
申公虎第三次传唤武左,当头就问:“委托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武左不慌不忙道:“将军,属下已经连夜筛选过当日的出入名单,范围缩小到几十人身上,至于进一步锁定目标,仍需要一些时间。”
申公虎大手一伸,冷冷道:“筛选就不必了,咱们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人,全部派出去抓捕便是,宁抓错,不放过。”
武左思考问题显然要比申公虎深,迟疑道:“将军阁下,关于抓人,属下并无异议,但处理方式上需要变动一下。”
“嗯?什么意思?你要包庇凶手吗?”申公虎面色不善道。
武左恭声道:“将军息怒,且听属下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好,你说。”
“当前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突如其来的阴气风暴,关注点也在造成的损失上,却忽略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什么关键性的问题?”申公虎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怒气也消去了大半。
“将军您想啊,诱发阴气风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他既然能调动阴气,说不定也能操纵阴气……”
申公虎眼睛眯了起来:“继续说下去。”
武左语气凝重道:“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操纵阴气这个能力非同小可,利用好的话,能给将军阁下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关于这个人的价值,别人恐怕早就预料到了,我可是听说,鬼王派出了最心腹的一百零八鬼使专门调查此事,明显超出了一般重视的范畴。”
申公虎面色微变:“我大哥他派出了鬼使?”
“千真万确,将军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问,一问便知。”
申公虎摆摆手:“不用问了,我相信你说的话,可这么重要的事,大哥为什么要瞒着我?”
武左斟酌道:“属下觉得鬼王陛下这么做没有别的意思,可能是怕走露了消息,引来更多的竞争对手,弄巧成拙。”
“原来如此。”申公虎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冷笑,真是这样吗?他那个大哥打什么鬼主意,再明显不过,分明想独吞,连他这唯一的弟弟都隐瞒着,真是够可以啊。
如果武左所言非虚,那个搅动阴气风暴的幕后黑手相当不简单,就凭那一手操纵阴气的本事,就值得他铤而走险了,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操纵阴气对于修炼会有多么大的助益。
想通这一点,申公虎下定了决心,对武左吩咐道:“你亲自率队走一趟,务必赶在大哥的人之前捕获目标,悄悄把人带回来,事成之后,记你一大功。”
“遵命,将军。”
※※※
寒冰魔王殿并没有因为杨峥的下落不明停止前进的步伐,在厉寒烟伤神无心主政的这段日子里,秋山萦揽下了所有重担,有条不紊的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战略部署,取得了一番非凡的成就。
他人都知道是杨峥规划有功,却不知道如果没有秋山萦这样的执行者,再好的方案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王环,冰宫。
秋山萦代表厉寒烟接见了魔联客运代表司雪衣。
司雪衣因为投资厉寒烟成功的案例,在家族中的地位提升明显,虽然没有超过姐姐司雪茗,也相差不远,至少在与魔王殿合作事宜上,完全由她一个人全权负责,这已经令她感到非常知足了。
“秋大人,先期订制的五千艘飞梭已经接收完毕,逐步替换了寒冰魔域境内原有的交通工具,根据抽样调查,客户满意度非常高,足以证明其可行性,我代表魔联客运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司雪衣起身敛衽一礼,显得落落大方。
秋山萦平静的受了她的大礼,淡淡道:“司小姐不必如此,我们是双赢合作关系,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真要说起来,我们陛下能够问鼎王位,也有司家的一部分功劳,此间恩惠,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不敢当,辅佐明主,是我们的荣幸。”
又经过一番毫无营养的谦让,司雪衣把话转回正题:“秋大人,我这次来除了表示感谢,还想确认一下剩余的一万五千艘飞梭的交付时间。您知道的,五千艘飞梭运力有限,又分布在各境,很难满足民众的需求。”
秋山萦将茶盏放到一边,蹙眉道:“司小姐,关于交付时间,我们在合约里有明文规定,没什么可争议的吧?”
司雪衣无奈道:“秋大人,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我们也没想到飞梭一经推出,会如此大受欢迎,因为乘坐舒适,速度快,坐过的人再也不想乘坐以前的工具,这就导致交通紧张,车票供不应求,如果得不到尽快补充,大部分线路都会瘫痪的,那将对我们魔联客运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还请秋大人帮帮忙,我们可以提高收购价格,五成怎么样?实在不行七成……”
秋山萦纤纤玉指轻敲着桌面,打断道:“这不是钱的问题,司小姐的难处我也知道,但日产一百五十艘飞梭是我们的极限,这还是我们牺牲很大一部分战梭生产才匀出来的。飞梭对你们非常重要,战梭对我们何尝不是,如今寒冰魔域初定,我们魔王殿仍面临很大的压力,没有足够的武力威慑是非常危险的,还请司小姐体谅。”
司雪衣失望道:“真的没有通融的可能吗?”
“非常抱歉。”
司雪衣轻咬着下唇道:“那能不能让我见一下商隐大人?”
秋山萦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商帅出去执行任务了,无法接见任何人,但就算他在这里,想必也是无能为力的,因为你们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只能自食其果。”
司雪衣不解道:“您是指我们将飞梭分散投放,而没有集中到一起?但那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秋山萦淡淡道:“司小姐出身商业世家,有些事不需要点的很透,如果换做是你,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还会挑三拣四吗?眼下有个折中的法子,你们先把偏远地区的飞梭调到繁荣界位使用,其他的暂时恢复以前旧制,或许能渡过难关。”
司雪衣苦笑道:“出尔反尔有损魔联客运的名声。”
“是名声重要,还是利益重要,你们自己掂量。我们寒冰魔王殿遵守契约精神,希望你们也是如此。”秋山萦端起了茶盏,表明了送客的意思。
司雪衣知道再求下去也没用,非常识趣的起身,躬身告辞。
等送走了司雪衣,秋山萦身后闪出了一个人影,是柯亚夫,他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秋山萦虽然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有什么话直说。”
柯亚夫迟疑道:“大人,刚才那位司小姐可是杨峥的合作伙伴,您这样过河拆桥,不太好吧……”
“过河拆桥!”秋山萦冷哼一声,重重将茶盏往桌案上一顿,语气不善道:“你认为我是在打压杨峥的势力?”
柯亚夫苦笑道:“大人莫生气,我只是这么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嘛,您根本没有和杨峥争雄的意思,只是觉得刚才您的答复容易落人话柄。”
秋山萦怒容微敛,轻叹道:“我完全按照他离开前制定的方略执行难道有错吗?魔联客运的危机是他们不听话自己酿成的,不敲打不行。而且我刚才的话没有半点水分,挤不出来就是挤不出来,难道要牺牲我们的军用物资去贴补民用?那样的话就离着倒台不远了。如今陛下无心管事,杨峥又下落不明,伯哲那帮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我若不认真把关,大好的形势都会付诸东流。”
柯亚夫领会了她的用意,深鞠一躬:“大人,您受累了。”
秋山萦整个身体缩回到椅子,有些委屈的撅撅嘴:“明白就好,我这个恶人也没算白当。”
不管外表多么坚强,说到底,她还是个少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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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城是阴墟东北部最大的城市,论规模和繁荣程度,哪怕在整个九阴也是名列前茅,排名在前百位。这种级别的鬼城,很难被一家独占,幽月城也是如此。阴墟境内至少有八位鬼将对其有宣称权,光是驻军的就有五位,足以可见重视程度。
阴墟东部区域,大部分未化实体的鬼魂都以进入幽月城为终生目标,每天来附近徘徊的鬼魂数不胜数,但他们在未及资格之前也只能过过眼瘾,硬闯的话,门口那一排排凶神恶煞的鬼卒可不是摆样子的。
“都滚的远远的,一群卑贱的家伙,免得污了这里的空气。”
“跟那帮贱民计较什么,掉价。”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中或许有人能晋级来这里也说不定。”
“哈哈哈,这种话你信吗,那几率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倒也是。”
……
在一干鬼卒的调笑声中,在无数双艳羡和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远方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渐行渐近,是一男一女。
男人兜帽遮面,看不清容貌,瘦削的身材凸显非凡的气质,令人一眼难忘。女人个子奇高,要比身边的男伴高出一头不止。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两人的身体都非常凝实,化出了阴身,至少有塑体以上的实力,仅此一点,就足以令无数围观的孤魂野鬼烧红了眼睛。
这对搭配不协调的男女在临近城门的时候被拦了下来,拦住他们的是值守的一位鬼卒队长,他对此二人的态度明显要比一般人好很多,甚至挤出一丝笑容,询问道:“两位这是要进城?”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由身材高挑的女子代劳:“没错,我们要进城登记入册,还请行个方便。”
鬼卒队长闻言明显一愣,讶然道:“你们还未入册?”
怨不得鬼卒队长感到吃惊,但凡鬼族塑体成功,会第一时间赶往最近的城市登记造册,因为被记录在册的鬼族,每隔一段时间会收到城市发放的魂晶补贴和修炼资源,是关乎到自身的头等大事,没人敢怠慢。反观眼前一男一女,并不像刚突破不久的新人,尤其是男子,看上去高深莫测,连每天迎来送往见识不浅的他都看不透,所以才有此一问。
“哦,是这样的,因为我们姐弟二人憧憬幽月城已久,早在魂体时期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来这里修炼,因为路途遥远,才耽误了些功夫,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女子的话令鬼卒队长以及周围的鬼卒们很受用,幽月城知名度越高,他们越是感到与有荣焉。
这不经意的马屁让鬼卒队长有些忘乎所以,也没仔细检查,就痛痛快快的放行了,或许在他看来,鬼城中不乏高手坐镇,哪怕这两个人真的有问题,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顺利入城之后,一直低头不语的男子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丝不满:“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便宜,有意思吗?”
“这你可误会我了。”女子一脸无辜,比了比两人的身高,理直气壮道:“就咱们现在的样子往一起一站,谁都认为我是你姐姐才合理,省去了一番口舌。”
这两个人正是杨峥和清儿,他们特意跑到远离黑河尸葬场的鬼城,就是怕被人调查到头上。
杨峥冷笑道:“别把我当傻子,你难道就不能说我们是普通朋友,对方也很难产生怀疑。”
清儿吐了吐舌头:“刚才有些紧张,一不小心给忘了。”
杨峥哼了一声,懒得和这个外表成熟,内在还不过是个半大萝莉的家伙斗嘴,淡淡道:“废话少说,既然进来了,下一步如何行动?”
清儿歪着头想了想:“打探消息需要钱的,鬼域流通的货币是魂晶,而我们现在一无分文,必须想些办法赚钱才行。”
杨峥讶异的看着她道:“你不是说成功登记就能获取一部分补助吗?还用得着那么麻烦?”
清儿白了他一眼:“补助一共才几个钱,都不够我们日常开销的,要想撬开别人的嘴,也是需要大量魂晶才行,从这点来讲,鬼域甚至比修真域还要现实,俗语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打住,打住,不要在我面前卖弄那点浅薄的知识,你就说接下来怎么办吧,如何才能搞到钱。”
清儿眼珠咕噜一转,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道:“有个无本万利的买卖,不知道你肯不肯做?”
杨峥一脸警惕道:“世上还有这等好事?先说来听听。”
清儿诡异的笑道:“你的隐身符不是能隐匿身形气息吗,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物尽其用,你说我们依靠它来个劫富济贫怎么样?”
“劫富济贫……”杨峥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你直说打算入室盗窃不就行了,用得着拐弯抹角吗?”
清儿嘻嘻一笑:“这么说不是想减轻你的罪恶感吗,怕你无法接受。”
杨峥嘴角微勾:“那你太看得起我了,道德感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不存在的。不付出任何东西,就能凭白得到一大笔财富的好事,傻子才不干呢。”
清儿目瞪口呆道:“你不是说以前曾做过剑宗宗主吗,剑宗宗主就这副德行?我有种梦想破灭的感觉。”
“那还不是你挑唆的。”杨峥瞪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而且你也说了,是前宗主,现在的我有些污点也是不会介意的。”
清儿无语,彻底被对方的无耻给打败了。与此同时有些兴奋,她正处在叛逆的年纪,当然喜欢另类不拘一格的朋友,杨峥很好地满足了她的愿望。
只是有些事不像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就拿入室盗窃来说吧,这可是个技术活,能定居在鬼城的没有一个易与之辈,想在他们身上占便宜,不用点心显然是不行的。
关于启动资金,还是落在了清儿身上,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了城中心的录事殿,正式登记入册,然后把拿到的第一笔补助交给杨峥,让他去购买所需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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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生死两世所得的第一份收入还没有焐热,就被杨峥挥霍了干净,这倒不是他花钱大手大脚,实在是补贴的魂晶太少了,仅仅买了两套衣服和装备,就没再剩下什么。
杨峥将瘪了的钱袋丢给清儿,无奈道:“你说你拼死拼活为了什么啊?一番付出未免太廉价了,只够换两件衣服,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城内外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我也没看出什么区别啊。”
清儿接过自己那份,白了他一眼:“急什么,时间还有的是,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说完昂首挺胸,转身向临街走去。
杨峥莫名其妙的看着清儿趾高气扬的背影,搞不明白她要带自己去哪?
怀着疑惑的心情,跟着清儿左转右转,来到一处非常繁华的地带,街道两边店铺林立,装饰考究,就算见惯了奢华的杨峥,也不得不承认这里并不比他见过的任意一处修真都市差到哪去。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咱们现在可没钱消费。”杨峥忍不住对前面的清儿道。
“废话少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清儿头也没回,走进了左侧最大的一栋建筑。
杨峥紧随其后,也糊里糊涂跟了进去。
一进大门,就有两位身姿窈窕的妩媚美女迎了上来,对着杨峥二人盈盈下拜,态度恭敬自然。
来到这里,清儿仿佛回到了自己家,取出那张在录事殿登记后拿到的黑色玉牌,递给了其中一位女子,故作淡然道:“给我们准备一个雅间。”
女子双手接过玉牌一看,忙递了回去,声音愈发的恭敬了:“贵客,请这边走。”
女子在前面引路,清儿和杨峥在后面并排而行。
杨峥实在忍耐不住,悄声问一旁的清儿:“丫头,你在搞什么名堂?明明第一次来这里,为什么人家对你这么恭敬?”
清儿得意一笑:“就知道你会有此问,看看这是什么?”
她把刚才拿给女子看得玉牌又递给了杨峥。
杨峥自然不会跟她客气,抓在手中细细观摩,除了看到玉牌中间一个甲字符号,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连玉牌的材质也很普通,实在不理解仅凭这个,人家会对她刮目相看。
看到杨峥翻过来调过去的研究着玉牌,眉头紧锁,却没有任何头绪,清儿喜滋滋道:“原来你也有不懂的时候,好心给你提个醒,秘密就在玉牌的字上。”
杨峥目光重新移回到那个甲字上,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莫非,这是录事殿对你的评级?”
清儿赞许的点点头:“厉害,这么快就猜到了,确切的说,这个玉牌是对我的潜力综合评级。我不惜赌上魂飞湮灭也要晋级,为的可不是那点儿魂晶补贴,而是这块魂玉。凭借它,可以在城市中任意一处公共场所享受不同折扣的优惠和待遇,评级越高,折扣也就越高。”
“那你能享受到多少优惠?”杨峥好奇问。
清儿微笑道:“魂玉评级分甲乙丙丁四等,甲级最高,除了每年享受十次免费优惠,其余时间都是两折。”
杨峥的眼睛顿时亮了:“那我们这次不用花钱?”
清儿矜持的点点头。
杨峥心中大喜的同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免费是不错,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的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就听前方一阵娇笑,前面的女子将他们引到了一个奢华的大厅,一群衣着暴露的妖媚女子正在那里嬉闹,这熟悉的场面,这既视感……莫非是传说中的……青楼?!
杨峥僵硬的转动着脖子,看向清儿,涩声道:“我们好像来错了地方。”
哪知清儿一脸兴奋道:“没有啊,我很久以前就想进来看看了,别客气,她们都是用来犒劳你的,我就在一旁看着……”
没等清儿把话说完,杨峥就拉着她落荒而逃,引来后面娇笑声不断。
“哎哟,害羞了。”
“小哥别走啊。”
“姐妹们,别让他跑了。”
……
好不容易逃出红粉魔窟,杨峥喘着粗气,一脸不善道:“臭丫头,你想害死我吗?”
清儿表情特无辜道:“是你要见识另一个世界,我才带你去的。”
“你……”杨峥气结,点着清儿的脑袋说不出话来,他算看明白了,这死丫头贼精贼精的,看似什么都不懂,其实什么都懂,整个一外表成熟,内在腹黑的萝莉,而且心眼特别小,惹到她就等着被涮吧。
杨峥摇头叹气道:“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瞎了眼睛,不过这样我至少放心了,你不是个容易吃亏的主。”
难得见他吃瘪,清儿笑的很开心,其实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在有杨峥的这段日子里,她渐渐恢复了生前的开朗,两人的命运已经紧密纠缠到了一起。
数落了清儿一顿,两人便分头寻找下手目标,用杨峥的话来说,既然要干就干一票大的,小打小闹不符合他的风格。在这种想法驱使下,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处合适的目标。
那是坐落在幽月城北郊的一处宮邸,规模大,位置偏,非常方便下手。
在宮邸周围踩过点,杨峥便回去制订了周密的行动计划,并将实施细节告诉了清儿。
清儿听完有些犹豫:“我们第一次出手,选的目标未免有些太大了,能不能换一个?”
杨峥却坚持道:“不用换,有我在,你担心什么?难道,你怕了?”
“谁怕了!”清儿仿佛踩到尾巴的猫,顿时炸毛了:“去就去。”
杨峥心中好笑,到底是个丫头片子,受不了激啊。
※※※
媚幽是阴墟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将之一,但并非阴墟鬼王座下,属于中立鬼将。中立鬼将由来已久,并不在少数,他们不受鬼王约束,行事自由,有很大的自主权。
九阴十三墟众鬼王之所以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所有中立鬼将都属于一个比较特殊的组织——将盟。将盟顾名思义就是鬼将的联盟,成员多达一百三十七位鬼将,他们互不统属,但有一方受到威胁时,将盟成员都要倾力协助,这便是他们可以自立的根本。
还有半个月便是七月十五,将盟一年一度的集会,媚幽身为核心成员,自然要早早动身。这是她在幽月城的最后一晚,却有些心绪不宁,闭目修炼总是心浮气躁,实在忍不住披上长衫,慢慢踱步至后花园散步。
园中幽冥曼陀罗开的正艳,弥散着沁人心脾的冷香,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花,代表着黑暗之美的极致。每每看到它们,嗅到那香气,总是能驱散积郁在心中的烦闷之气。
然而今天,当媚幽漫步在花丛中,目光不经意在幽艳的花卉上掠过时,骤然凝固住了,因为那枝她最喜爱的并蒂曼陀罗不见了……
媚幽走到近前,蹲下身子,看到了浅浅的脚印,伸手一摸,竟然还很新,明显踩上去不久,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冷笑,这个夜晚,看来不会太寂寞了。
其中一个房间,一口大箱子毫无征兆的打开,宝光四射。
“哇哦,这么多好东西,我们发财了。”
“清儿,你小声点,我们这是在盗窃,不是串门。”
“怕什么,深更半夜的,我们又隐着身,没有人会发觉的,还说我胆子小,你比我更小。”
“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是谨慎,谨慎你懂不懂?”
“不懂。”
“不懂你就别跟着添乱,还有那破花,赶紧扔掉,你闲的没事摘那玩意干嘛。”
“不扔,你不觉得它很好看吗?还是并蒂的呢。”
“姑奶奶,我求你了,能自觉点吗,别忘了我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不要以为隐身就是万能的,我好不容易帮你消去了气息,你又把容易暴露行迹的花带在身上,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我真后悔带你来。”
“嘻嘻,来都来了,你也不能撵我走吧。放心啦,没有人会发觉的,你如果怕暴露,就动作麻利点。”
“喂喂喂,你过份了啊,快来帮忙装东西,早完事早收工,今天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你太过敏感了,真是的,比女人都婆婆妈妈。”
“可别小看我的直觉,我好歹也是一位高手。”
“行啦,高手,高高手,我帮你忙行了吧。”
就在清儿伸手准备去帮杨峥装东西的时候,却被他一下子扑倒在地。她顿时懵了,惊慌失措道:“我……我还小,你怎么能这样?”
杨峥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抱着她就地一滚,就见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洞的边缘还有刺骨的阴气在弥漫。
清儿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被偷袭了。
一声轻咦响起,声音的主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必中的一击被躲了过去,惊讶过后,那魅惑般的声音轻笑道:“本以为是几个不入流的毛贼,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正好闲得无聊,就陪你们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吧,小老鼠们,准备好了吗,我可是要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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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失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杨峥自信自己制作的隐身符效果非凡,但那是在别人没防备的前提下。隐身符毕竟不是什么高等级的符咒,品级很低,在敌人有准备的时候,很难保证不出什么意外,尤其是对手是媚幽这等实力通天的高手面前,被看破也很正常。
媚幽的实力大约与杨峥所接触过的北域四魔相当,当然只是字面上的比较,人魔妖鬼同一等级之间,鬼族妥妥的垫底。但这并不能表示,杨峥困住过北域四魔,也同样对付得了媚幽。四族之间虽然没有明显的相生相克,但和鬼族交锋上,修者是最不占优势的。
再加上环境的限制,自负如杨峥也觉得如果真和媚幽对上,没有任何胜算,所以他尽可能的避免正面冲突。
然而天不遂人愿,媚幽好不容易遇到个能提起兴趣的对手,哪能轻易放弃,右手一抓一抛,清儿就被牢牢束缚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杨峥正要出手施救,媚幽闪身挡在他的面前,摩挲着长而锋利的指甲,慵懒道:“奉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奴家可不敢保证这小姑娘下一刻会不会魂飞湮灭。”
杨峥恼怒道:“亏你身为堂堂鬼将,还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胁迫别人,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媚幽无动于衷道:“激我是没用的,不让我动这丫头也简单,只要你认认真真的陪我比斗一场,哄得我开心了,或许放她一马也说不定。”
杨峥眼睛眯了起来,沉声道:“此言当真?”
媚幽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道:“信不信随便,反正你没得选择。”
“为什么是我?”
媚幽托着下巴,眨巴眨巴弯月般的眼眸:“你就当我见猎心喜,或者兴致上来了,但那些都不重要,你只要倾尽全力陪我打一场就行,我会根据你的表现,决定这丫头的最终命运。”
“杨大哥,不要管我,你快点走吧。”清儿虽然不能动,还是能开口说话的。
“扫兴的丫头。”媚幽柳眉一挑,打了个响指,一条黑藤缠上了她的脖子,收紧,清儿顿时两眼翻白,说不出话来。
“你干什么?”杨峥惊怒交加道。
媚幽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不过是让她消停一下,又没有伤害,你急什么?”
杨峥马上醒悟过来,鬼族是不需要呼吸的,自己刚才关心则乱,差点露出马脚。
好在媚幽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杨峥先出手。
杨峥眉眼微垂,声音压抑道:“就在这里动手?不怕将你的宮邸给拆的七零八落?”
媚幽浑不在意的摆摆手:“随便,区区一两套宮邸,在我眼中不算什么,只要你能让我尽兴,送你一套又何妨。”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伴随着话音落,同时消失的还有杨峥的身影。
好快!一旁观战的清儿不由睁大了眼睛,却看不清杨峥行进的轨迹,只感到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下一瞬间就降临至媚幽的后方。
媚幽看也不看身后,轻飘飘往后一甩腿,裙裾飞扬,脚跟仿佛长了眼睛,裹挟着黑气直奔骤然出现的杨峥面门,踹了个结结实实。
清儿的惊呼卡在了嗓子眼。
可是当媚幽的脚与杨峥的脸接触的一瞬间,他的整个身体仿佛玻璃一般破碎,无声无息,原来是镜像分身。
一脚踢空,媚幽并没有收回来,而是顺势侧移,空无一物的虚空顿时出现了一道人影,与媚幽变招之后的玉腿相触。
嘭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颤了三颤,以两人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痕向周围辐射,大厅地砖没有一块完好的,足以可见刚才的冲击之重。
媚幽面色微变,侧头看到杨峥微笑着将自己蓄力万钧的一脚托在掌心,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她很清楚自己的九魅阴身凝练强度有多么恐怖,单纯肉体撞击,能强过她的寥寥可数。她的成名战就是单靠一双腿,将一实力不弱于她的鬼将踢得阴身解体。或许有比她阴身还要凝实的,但绝不应该是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
“来而不往非礼也。”趁媚幽愣神的功夫,杨峥再度出手了,毫无花哨的物理攻击,不蕴含一丝灵力。
轰!
清儿眉眼狂跳,她清晰地看到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妖女被杨峥一拳轰了出去,直接砸穿了一侧的墙壁。这种直来直去的暴力美学,她还是首次看到,原来杨大哥的实力这么强。
一击得手,杨峥并没有乘胜追击,因为他知道仅凭物理攻击就想将媚幽打倒根本是不可能的,自己也就占了星炼体的光。在没有灵力补充的鬼域,在无法光明正大施展符咒的鬼域,在阵法不受控制的鬼域,他的赢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让对方稍微尽兴一点,不再难为清儿,就谢天谢地了。
果然,被轰出大厅的媚幽下一刻就像个没事人似的翻身站了起来,抖去一身的灰尘,摇曳着曼妙的身姿往里面走来,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总算有点儿意思了,也不枉我期待一场。”
杨峥提议道:“到此为止如何,我不是你的对手。”
媚幽歪着臻首邪笑道:“怎么,占了点便宜就想着结束,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杨峥苦笑道:“要不,你打我几拳出出气。”
“我要的是一个对手,而不是沙包,少废话,再接我这一招试试。”媚幽单手前伸,长长的指甲勾勒出一条条诡异的曲线,一团深黑色的阴气漩涡在手掌前成形。
见此情形,杨峥的脸色立马变了,他在鬼域混迹了大半个月,已经不是刚来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至少对于鬼族的修炼和攻击方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就比如媚幽现在所做的姿态,叫做灵咒,是鬼族高端的攻击技巧。
凡是凝练出阴身的鬼族,比低级灵魂体多出了身体这一载体,实体化的阴身并不只是鬼族为了向人类看齐,而是身体对他们的助益太多,首先一条,就是有了阴身和灵魂契合,便能大大减少魂飞魄散的风险。其次,身体可以作为容器,储存精炼化的阴气,供灵魂体所需。最后,最重要的一点,身体可以作为灵魂体与外界的媒介,调动鬼域的阴气幻化成各种攻击方式,就是人们常说的灵咒。
举个简单的例子,修者要想调用天地间的灵气,施展出远超自身的大杀招,是有多种方式的,剑修靠剑诀,符修靠符咒,阵修靠阵法,禅修靠禅印等等等等,鬼族也是如此,只不过修习灵咒要在塑体之后。
媚幽成为鬼将多年,她所掌握的灵咒攻击方式,不知凡几,威力也是惊人,杨峥不可能不重视,而且站在他的角度,被灵咒攻击还是有伤害加成的,谁让他是活人来着,大量阴气入体,想想都令人头痛。
在媚幽祭出灵咒的时候,杨峥心中闪过很多种方案,却一一被他否决,场地如果换到修真域,他根本不惧对方,见招拆招的方式比比皆是,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头大,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可选择的余地实在太少了,如果月寒清醒着就好了。
就在他无计可施,准备硬挨上一击的时候,忽然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划过,对了,没有月寒,还有它啊,说起来,自己的命还是它救得呢,不妨死马当成活马医。
心中作出决定,杨峥悄悄伸手到胸口位置,摸了摸那块魔灵心玉,就感觉一股凉意游遍全身,体表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幽光,仿佛穿在外面的一层薄薄的蓝色纱衣。
叱!
几乎与此同时,媚幽掌心的黑色气旋凝聚成了一个半人来高的黑球,脱手而出,直奔杨峥而来。
有星炼体和魔灵心玉两重保障,杨峥的胆子也壮了起来,一咬牙,举手就迎上了那个雾气萦绕的黑球。
“杨……大哥,不要!”清儿喉咙中强挤出一丝沙哑的悲鸣。
媚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无知者无畏,连我的五煞阴元气都敢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峥仿佛没听到两人的警醒和警告,双手蒙着一层蓝光,坚定的向黑球抓了过去。
见他是来真的,媚幽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你想死……”然而她吗字还没说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美目暴睁,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
确实不可思议,那团足以将人吞噬的五煞阴元气被杨峥抓在了手中,却没有产生任何伤害,所有阴煞之气都被隔绝在那层蓝光之外。
杨峥只是双手一用力,就将五煞阴元气撕扯成了两半,没有了牵引,阴煞之气呼啸着,咆哮着,最终不甘的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一幕不可谓不震撼,就连见多识广的媚幽脑海中都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这就是五煞阴元气的破解之法?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媚幽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她还没白痴到异想天开的地步。出现这种诡异的事情,原因肯定在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身上,他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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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化解媚幽来势汹汹的五煞阴元气,杨峥也是一呆,他试想过调用魔灵心玉的力量会有非同一般的收获,却没想到效果会好的这么离谱。那可是鬼将的一击啊,怎么连个浪花都没掀起来就偃旗息鼓了,再强悍也得有个限度吧。
事发太过突然,没有心理准备的一男两女都在大眼瞪着小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但通过这个意外,杨峥进一步认识到魔灵心玉的厉害,不愧是魔帝冷如霜的遗物,隐约间能感觉到她当年不可一世的霸气。如果把这里面的力量全部继承,那厉寒烟的实力会成长到何种程度?非常令人期待。这种时候还能走神,他也不是一般人。
媚幽首先打破了沉寂,语气故作平淡道:“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你,这样也好,最起码不用再留手了。”
杨峥苦笑道:“还要继续吗?”
“为什么不呢?”媚幽冷哼道:“正戏才刚刚开始。”
杨峥算看出来了,这女人傲得很,不占到便宜之前,是不会善罢甘笑的,接下来要不要放点水,给她些台阶下?
然而媚幽仿佛知道他心中在打什么鬼主意,冷笑道:“不要心怀侥幸,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说话间,她的青丝飞扬,衣带飘飞,阴气围绕着周身蒸腾旋转,方圆数丈的空间被彻底清空,气势和刚才迥然不同,好像现在才开始认真起来。
最令杨峥心悸的是媚幽双瞳变成了紫红色,配合她苍白的面孔,显得诡异妖媚,这又是什么名堂?他下意识看向被束缚在半空的清儿。
清儿同样一脸茫然,以她的见识,还不足以了解到高层鬼族的秘密。换做一个土生土长的鬼族,这个时候肯定催促杨峥逃命了,因为媚幽已经进入鬼化状态。鬼化的媚幽实力要比之前强上近五成,明显动了真格。
杨峥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时机成熟,媚幽对杨峥妩媚一笑:“奴家要来了。”
下一瞬间,媚幽便脱离了他的视野,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右肩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杨峥知道自己中招了,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为什么捕捉不到对方的影子?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在忽远忽近的笑声中,他胸口、后背、大腿接连中招,毫无反抗之力,心中骇然不已。
而实际上,媚幽比他还感到吃惊,别看她进攻的非常顺利,却只是划破了衣衫,在对方身体上留下了一道道白印,真正的伤口一处都没有,这肉体强悍程度是媚幽平生仅见。
几次尝试都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成果,媚幽也打出了真火,身形连闪,无数道残影将杨峥包围其中,勾画着晦涩难懂的灵咒,动作整齐划一,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有魔灵心玉在身,杨峥心中有底,并没有去打断媚幽施法,只有让她彻底发泄完了,此事才能有个了结。
伴随着媚幽手中灵咒成形,鬼哭狼嚎声由四面八方向杨峥涌去,那一道道面目狰狞的鬼影,倾诉着对世间最深的怨恨。
杨峥看到这一幕感到非常熟悉,是了,这与当年方清淑用来对付他的噬魂地狱何其相似,只不过在媚幽手中,威力要放大了千百倍。
同样的,杨峥也非吴下阿蒙,他不闪不避,任由鬼魅近身,闭目维持着那层淡淡的蓝光,想来对魔灵心玉非常有信心。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无论媚幽有多么强大,却远远突破不了魔灵心玉的守护,这毕竟是那个传奇女人的精华,岂是一两个鬼将能够轻易撼动的,无数鬼魅不甘的散去,留下了神色淡然的杨峥。
再次徒劳无功,媚幽失去了动手的兴趣,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她算看明白了,眼前这家伙身上有宝物护体,凭自己的本事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难怪他成竹在胸,原来是有恃无恐,再继续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何必呢。
见媚幽收手,杨峥暗暗松了口气,心说这女人总算想通了。
然而他高兴的还是太早了,媚幽手上没有占到便宜,当然要从其他的地方找补回来,玉手一伸,清儿就飘到了她的面前。
杨峥惊怒道:“你要做什么?”
媚幽抚摸着清儿的俏脸,冲他似笑非笑道:“慌什么,我又不会对她不利。”
杨峥却不吃她这一套,沉声道:“按照事先约定,和你比过之后就放我们离开,你不会想食言吧?”
“我有这么说过吗?”媚幽歪着头想了想:“没记错的话,我是说根据你的表现来决定这小丫头的命运。但老实说,你的表现令我很不满意,躲在宝物的保护之下,算什么本事。”
杨峥冷笑道:“强词夺理,在你我差距悬殊的情况下,难道还要脱光了陪你打不成,我又不是傻子。”
媚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也是,看不出你不光脸皮厚,口才也不简单嘛,那就决定了。”
“决定什么?”杨峥一脸的狐疑。
媚幽似笑非笑道:“我决定收留你们兄妹二人。”
清儿眼睛不由睁大,杨峥也好像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哑然失笑道:“收留我们?亏你也想得出来。”
媚幽并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多么好笑,蹙眉道:“我是认真的。”
杨峥无奈道:“认真也好,开玩笑也罢,你是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归附于你呢?难道你还打算拿清儿来威胁我不成?”
“那种没品的事,我还做不出来。”媚幽淡淡道:“你们不是缺钱吗,只要归附于我,以后就不会再为这种俗物费心,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哦?”杨峥心中一动,好奇问:“你难道很有钱吗?”
媚幽小指指甲一挑,轻轻划断清儿身上的黑藤,淡淡道:“丫头,你既然知道我的事,就麻烦你来告诉一下你这位无知的哥哥吧。”
摆脱束缚,清儿揉了揉手腕,对杨峥眨巴眨巴眼睛道:“杨大哥,她是阴墟最富有的人,我们跟着她不算吃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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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清儿的突然“叛变”,杨峥着实有些无语,但看到清儿悄悄冲他挤眉弄眼,马上领会了对方的真正用意。他们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盗窃到底是为了什么?可不是单纯为了钱,而是利用资源找到离开鬼域的办法。如果能跟在一位地位尊贵的鬼将身边,岂不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想通这一点,杨峥不再排斥媚幽的拉拢了,反而主动询问道:“如果我们归附你,你又会怎么安排我们呢?”
媚幽惊讶于杨峥前后态度的反差,却也没有多想,缓步走到基本成了废墟的房间一角,转身稳稳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长椅上,淡淡道:“从刚才的试探来看,封你个将使绰绰有余,这也是我权限范围内的最高承诺。”
清儿悄悄拉了拉杨峥的衣角,一脸艳羡道:“杨大哥,一上来就让你做将使,看来她很器重你呢。”
“将使?那是什么?”杨峥一头雾水。
清儿耐心为他解释道:“结珠之上就是使级高手,仅次于鬼将的存在。但大部分鬼使都空有一身实力,却没有相应的职权,毕竟职位太紧张了,鬼族通常管这类叫做散使。而有两种鬼使不但具备实权,还可以统领军队,他们便是王使和将使。王使顾名思义就是直接效力于鬼王的鬼使,将使则是效力于鬼将的鬼使,这两种鬼使从地位上来讲,前者要高于后者,后者在正式场合见到前者都要恭敬行礼的。但中立鬼将的将使不受这条规则的约束,所以地位上并不比鬼王直属的鬼使差到哪去。”
杨峥眉毛一挑:“这么说,我以后也算大人物之一了。”
清儿连连点头,虽然有实权的鬼使在九阴范围内不下五位数,但从所有鬼族基数上来讲,绝对算得上那极少数的实权派,尤其在尊级高手和仙级高手缺失的当下,含金量更高。
杨峥哦了一声,并没有媚幽想象中那般激动,她惊讶万分,这还是她首次看到有人骤然被提拔到将使无动于衷的,想当年她成为将使的时候,可是整整两天都处在兴奋当中,这家伙到底是不在乎,还是城府深呢?
媚幽哪里知道,杨峥在流落到鬼域之前,可是正儿八经的魔帅,从等级上讲,还要高于鬼族的鬼王,就算在修真域,他的影响力也非同小可,可以与天下第一宗门掌门玄音掰腕子的牛人,如果因为这种小场面激动万分,那可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不知内情的媚幽只觉得杨峥更加神秘,却非常识趣的没有去刨根问底,淡淡道:“既然成了我的部下,至少自我介绍一下吧。”
杨峥微微一笑:“在下杨戬,这是舍妹杨清,以后还请将军多多关照。”杜撰名字这种小事,对杨峥来说信手拈来。他为什么不用真实姓名,也是有一定原因的。自从知道鬼域的鬼族有很大一部分是从修真域死后而来,那以他在修真域的知名度,很难保证不被人给认出来,甚至可以说,这是必然的。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用化名保险。至于为什么用二郎神杨戬的名字,那就是某人单纯的恶趣味和厚脸皮了。
“好说。”媚幽淡淡道:“杨戬,我明天就要启程去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集会,暂时没有时间对你具体安排,就委托一个人带你到领地四处转转,简单了解一下吧。”
“将军费心了。”
媚幽轻轻拍了拍手,双方打斗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靠近的庭院忽然闪出一道黑影,躬身道:“大人,请吩咐。”
媚幽抬手指了指杨峥二人,淡淡道:“叶离,这二位是我新收的部下,杨戬和杨清兄妹,其中杨戬还是我钦封的将使,关于他们的安置问题,就交给你负责了。希望在我回来之前,都能安排妥当,否则唯你是问。”
杨峥注意到那黑影明显抬头瞥了自己一眼,才低头道:“遵命,大人。”
媚幽点点头:“嗯,时辰也不早了,你带他们下去休息吧,记得安排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黑影点头应是,抬头对杨峥二人道:“两位,请跟我来。”
杨峥和清儿对望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媚幽轻托着下巴,笑的有些玩味。
※※※
一人在前,二人在后,始终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
望着前面不紧不慢走着的那道黑影,杨峥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叶离大人是吧。”
前面那人脚步微顿,冷淡道:“大人不敢当,叫我叶离就行。”
杨峥浑然不知客套为何物:“那好,叶离,你跟随媚幽将军多长时间了?”
“十五年……你问这个做什么?”
“互相了解一下嘛,咱们以后可是同仁。”杨峥快走几步,揽住叶离的肩膀,亲热道:“我们兄妹初来乍到,以后仰仗叶兄的地方多着呢,还望不吝赐教哦。”
叶离极不自然的缩了缩身子,他很不理解什么样的人能够仅凭一句话的功夫,就从直呼姓名上升到称兄道弟的程度,这脸皮得多厚啊,不幸的是,他就撞上了这么一位。
“叶兄,敢问您的职务是?”
“总务使?那岂不是大管家!幸会幸会。”
“叶兄啊,你可得给兄弟我安排个好点的职务啊。”
“叶兄……”
一路上,叶离不堪骚扰,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好不容易将杨峥二人带到休息的地方,便落荒而逃,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一辈子都不再遇到这个自来熟的烦人精。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杨峥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孔,瞪了掩嘴偷笑的清儿一眼:“还笑,要不是你不听话暴露了行踪,哪有后面这些戏码。”
清儿撅嘴道:“结果总归是好的,不是吗?”
杨峥冷笑道:“天真,你以为她为什么收留我们。”
清儿歪着头猜测道:“不是看重你的实力吗?”
“就算是那样,也太草率了些,我们来路不明,身份不明,实力不明,仅凭交了一次手,就委以重任,换做你,你会这么做吗?”
“确实……有点儿奇怪。”
“何止是奇怪。”杨峥继续分析道:“你没看那叶离的态度,按理说我们也是新贵了吧,就算不主动巴结,也不至于拒之门外,你看看他,唯恐避之不及,好像我们是瘟神似的,非常古怪。所以我怀疑,媚幽那婆娘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或者说利用我们,只不过我们被蒙在鼓里罢了。”
清儿听罢也认真起来:“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拒绝呢?”
“拒绝?先不说你还控制在她手里,没得选择。就凭她提出的优厚条件,直接拒绝也太可惜了,她能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能利用她,看看最后谁的道行深便是了。”杨峥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样子。
清儿忧心道:“杨大哥,你可悠着点,千万别玩火自焚啊,人家再不济也是堂堂鬼将,哪里是我们两个能对付得了的。”
“不要迷信权威。”杨峥悠然自得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最擅长的就是见招拆招,先由着他们折腾,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清儿还是不放心:“杨大哥,我看咱们还是悄悄溜走吧。”
“那可不行,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你就别管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可是……”
“休息,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杨峥往榻上一躺,没半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清儿看得目瞪口呆,休息一般指冥想,而不是睡觉好不好。
※※※
在杨峥进入梦想的时候,幽月城外又来了十几位不速之客。他们每一个都穿着黑灰色的斗篷,胸口印着金色的骷髅图案,看上去高深莫测。
平时骄横跋扈的守城门卫见了他们,连拦都不敢拦,直接开门放行。
等这伙儿人都进去了,有个明显新来的守卫不解的问老人:“他们是什么人?”
“嘘,小声点,你想死吗?”一个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瞪了新人一眼,压低声音道:“骷髅金卫,那可是阴墟鬼王陛下直属的亲卫,里面个个都是使级高手,用来执行机密任务的,哪里是我们这些小虾米可以盘问的。”
新人顿时噤若寒蝉,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鬼王陛下的亲卫,来我们幽月城做什么?这里应该是三不管地带吧。”
“你没听说前段时间黑河尸葬场阴气暴走的事?”
“当然听说了,动静闹得挺大的,据说整个尸葬场都被卷入进了阴气风暴,万年积存的尸体十不存一,损失可大了。”
“那就是了,骷髅金卫就是为这件事来的,他们在调查事件的幕后黑手。”
“您是说凶手藏在我们这里?”
“这谁知道呢,他们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处理方式,不是我们这帮无名小卒可以妄加揣测的,也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守好你的大门吧,出了闪失上面怪罪下来,没你好果子吃。”
“嘿嘿,我不是好奇嘛,闲的没事,老哥您就再多说点吧。”
“滚一边去,我可没那闲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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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其他三域都有着各自的禁地一样,九阴也不例外。而叶总管刚刚所提到的冥幽之森,就是这样一处地方。
严格说起来,冥幽之森并不是媚幽的领地,主要是里面太过凶险,没人敢轻易涉足,就被媚幽圈到了自己的领地范围,也就不存在什么地域纠纷。
冥幽之森到底有多么危险,杨峥不知道,但既然被清儿告知是九阴六大险地之一,又光凭名字就吓得向尹三人踯躅不前,就知道不是什么善地。难怪总觉得媚幽不安好心,原来伏笔在这里,也能解释叶离热情欠奉的原因了,分明是肉包子打狗的勾当,指望别人对你青睐有加进行感情投资才真叫见鬼了。与其说调任,不如说是发配和流放。
杨峥不清楚其他人为什么这么倒霉,他本人对这个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或者说艺高人胆大,根本不放在心上,所以在听了叶离的安排之后,反而是表现最镇定的。正是他这份镇定,让叶离几人不禁高看了他几眼,语气一软,索性道出了一些实情。
“诸位,我知道你们对冥幽之森非常排斥,何止是你们,就连我听到那个名字也有些头大。自从将军将其划为我们的领地之后,先后派去十几任正副都统,卫所也补充了十几茬,但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三年,其中凶险光是想想就能体会得到。然而接连损失了那么多精英,我们将军大人仍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反而愈发的重视,如果你们能撑过一任,也就是三年,回来必会受到将军大人的器重,风险与机遇并存。”
“那也得有命享才行啊。”向尹哭丧着脸道:“我可是听说冥幽之森每过十年就有一次大规模的兽灾,魂兽肆虐,算算日子,也就是我们去就任的这两年,在下实在没信心从兽灾中活下来啊。”
其他两人也是心有戚戚焉。
杨峥反倒是好奇心顿起,问:“兽灾?魂兽?那又是什么?”
身后清儿忙戳了戳他后背,示意他慎言,别露出马脚。
叶离和向尹等人都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盯着他,心说这家伙是九阴的人吗,竟然连兽灾都不知道,但也没往深处去想,还以为他专注修炼,不太在意外界的俗事。
叶离简单解释道:“魂兽是九阴一种专门吞噬灵魂体为生的猛兽,数量庞大,多分布在冥幽之森,暗域之野等几处禁地,它们成熟个体的活动范围很广,鬼族深受其害。不过它们虽然靠吸收鬼族的灵魂来生存,反过来鬼族也能靠吸收它们来提升实力。所以高品质的魂兽价钱还是很高的,我们很大一部分收入来源,都是出自魂兽,你能理解冥幽之森对我们的重要性了吧。”
杨峥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不肯轻易罢手,其中有不少油水可捞啊,我倒是更感兴趣了,去那边见识见识也无妨。”
“要钱不要命的疯子。”向尹低声嘀咕了一句。
杨峥懒得搭理这种货色,对叶离似笑非笑道:“叶总管,我可以前往冥幽之森替你们坐镇,但为了保险起见,你是不是应该开放一下更多地权限呢?”
叶离暗骂一声滑头,却也没在这种事上为难,坦然道:“放心,冥幽之森卫所的自主性很高,除了按时上缴的份额,多余截留的部分都由你们自己自由分配,我这边绝对不会干涉。”
杨峥眼睛一亮,追问道:“那军队呢?”
叶离顿时警惕起来:“怎么,你还想拥兵自重不成?”
杨峥摇摇头:“怎么会?我是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根据你们的说法,这两年肯定会有兽灾爆发,为了应对危机,雇佣一些来临时帮忙驻守总可以吧。”
叶离闻言松了口气:“这种要求倒也在情理之中,回头我会请示将军给予你们这项权限。”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痛快。那既然这样,我很乐意走一趟。”
叶离对他的果决感到惊讶,看向其他三人:“杨大人的气魄值得钦佩,那你们的意思呢?”
三人中的女子,也就是臧雪,稍稍迟疑了一下,便点点头。
唯一的女人都同意了,向尹和熊古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他们好歹是使级高手,也是要顾全脸面的。
叶离心中大慰,以前哪次往冥幽之森派遣将领,都要威逼利诱,费好一番口舌,哪像这次,痛快的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切都是杨峥的功劳,连带着他看某人也顺眼起来,竟然主动称兄道弟:“杨兄弟啊,除了以上那些,你还有没有其他要求,只要在条件允许范围之内,老哥我统统给你搞定。”
“其他要求嘛……”杨峥眼珠一转,笑眯眯道:“能不能麻烦叶兄提前预支给我一些俸禄,兄弟我这段时间手头有点儿紧。”
叶离心中好笑,这人倒挺容易知足的,不漫天要价,将军从哪找来的实诚人啊,多几个就好了。
然而他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他严重低估了某人的无耻,在问起杨峥需要预支多少时。
杨峥掰着手指嘟囔道:“先来十年份的吧。”
幸亏坐在椅子上,叶离好悬没有晕过去,他从来没听说过,预支俸禄也能以年为单位的,而且一张口就是十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其他人都傻眼了。
强忍着骂娘的冲动,叶离苦笑道:“杨兄弟,这不妥吧,你要的太多了。”
杨峥一本正经道:“叶兄,我可是拿命去赌,怎么也得有差旅补助,风险补贴吧,万一有个闪失,连给我收尸的都没有,你就当把善后款提前预支给我了。”
叶离被噎得直翻白眼,却无法反驳,只得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好吧,但数额太大,我现在准备不出来,你明天临走前再来一趟,我把剩下的都补齐给你。”
杨峥心满意足的起身:“那就这样,我回去收拾收拾。”
“……慢走。”
看着杨峥扬长而去,剩下的三人不禁面面相觑,动动嘴皮子就从叶总管那里扒拉到这么多好处,这人不简单啊。
向尹眼红,一咬牙,道:“叶总管,您看我们……”
“你们什么?”叶离面色不善道:“杨戬是将军亲口委任的正统领,你们有什么资格和他看齐?最多半年份,爱要不要。”
向尹等人可没有敢和叶离叫板的本钱,见他态度不对劲,马上应了下来,没有敢提非份的要求。其实这才是正常的,而杨峥是个异类,如果不是看到昨夜化为废墟的主殿,如果不是媚幽临行前的再三嘱咐,叶离岂会答应杨峥如此荒唐的要求,决定一切的唯有实力。
回到自己的住处,杨峥故作从容的表情立刻瓦解,喜笑颜开道:“嘿嘿,昨天还穷的喝西北风,从明天开始,爷也是个有钱人了。”
跟在身后的清儿实在看不惯他这副讨厌的嘴脸,撇撇嘴:“这下你可把叶总管得罪惨了,连带着我以后也会被迁怒的,合着你没把我之前的话放在心上。”
杨峥踮起脚尖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丫头,我拿到的俸禄分你一半还不行嘛,这可不是个小数额哟,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做先期启动资金了。等有了冥幽之森的收入来源,我们的计划便能步入正轨。”
闻言,清儿娇嫩的脸颊浮现一丝担忧之色:“杨大哥,你真的打算去那处禁地吗?”
杨峥摊摊手道:“条件都谈妥了,你看我像是会食言的人吗?”
清儿急的跺脚:“杨大哥,人家是认真的。”
杨峥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轻叹道:“清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有些事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而是必须去做,不然丁点机会都没有。我曾有个愿望,坚持了十多年,耗费了无数的精力和心血,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尚没有一丝收获和头绪,然而我还是坚持了下来,以后也是。这次只不过从鬼域回到其他三域,难度要比那小太多了,至少有个努力的方向。所以,你不要劝我了,就让我全力去做吧。”
清儿沉默了,良久,才情绪低落道:“杨大哥,你真的要离开吗?”
杨峥站在榻上,宠溺的摸了摸清儿的头,尽管看上去不伦不类:“我知道你舍不得大哥,我何尝不是,咱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感情匪浅,尤其是看到你,就能想起我那刁蛮的妹妹,如果可能的话,一直陪着你又何妨,可我做不到。”
清儿泫然欲泣,幽幽道:“是人鬼殊途吗?”
杨峥哑然失笑:“怎么会有这么肤浅的想法,在你看来,现在的你和我有区别吗?”
清儿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别说区别,如果不是知道底细,谁能分得出来。
杨峥微笑道:“我要离开,是因为外面有太多的人需要我,我不能太自私,只顾及自己的感受。而且离开不代表永别,既然能来一次,还能再来第二次,实在不行,等我死后,又能和你团聚了,说不定,到时候大哥还要抱你的大腿呢。”
清儿立刻破涕为笑:“嗯,到时候我收你做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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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城南郊密林,一伙人正在安营扎寨。
坐镇指挥的是一青年男子,面容英俊,不苟言笑,没有丝毫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其实这也正常,对鬼族来讲,凭外相来推测实际年龄当真做不得准。有些看上去不过二八芳华的少女,说不定存在了数千年之久。岁月这种东西,在鬼域已经被最大程度淡化,真正决定地位的不是年龄资历,而是实力。
面相年轻的男子就是武左,申公虎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奉命来追击黑河尸葬场事件的罪魁祸首。
先是有骷髅金卫,接着是武左,相继汇聚幽月城,明显不是偶然。
密林边缘,只见武左伸手抚摸着坐立在他身侧的那头凶兽的硕大头颅,轻声道:“你这次又立了大功,该怎么赏你才好呢……”
凶兽似通人意,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贪婪,发出低沉的呜吼声。
武左拍了它的脑袋一记,笑骂道:“太贪心了,最多一千个魂魄,爱要不要。”
凶兽缩了缩脑袋,有些委屈的呜咽了几声,好像在表示自己的不满。
旁人对此凶兽人性化的表现并不感到稀奇,以人精魂为滋养的噬魂兽,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智商,才不正常呢。而骷髅金卫和武左的人能顺利追查到这里,都是托了此种噬魂兽的功劳。
在九阴,没有噬魂兽追查不到的人,只要给它们提供丁点儿气息,被盯上的人便无所遁形,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找出来,缉凶第一神兽名副其实。
武左没再搭理噬魂兽的抱怨,对侍立另一侧的人淡淡吩咐道:“安排人日夜盯梢,一有动静就向我汇报,不得懈怠。”
侍从抬头不解道:“武大人,既然已经确定真凶就藏在城中,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反而是待在城外被动守候,岂不会被骷髅金卫捷足先登。”
武左淡淡道:“幽月城是中立地带,不在阴墟的管辖之中,而且驻守城中的几位实权鬼将都隶属将盟,可能会卖鬼王陛下的骷髅金卫几分面子,换做我们,纯粹自讨苦吃。”
“那就眼睁睁的看着骷髅金卫得手?”
“你想多了。”武左胸有成竹道:“幽月城毕竟算半个将盟的势力范围,骷髅金卫再猖狂也不敢在城中直接抓人,那会引起不必要的纠纷,骷髅金卫身为鬼王陛下的亲信,不会犯下那种低级错误的。所以,他们会尽量将目标诱出城外,再动手,那也是我们最佳出手的机会。”
“啊,我们要从骷髅金卫手中虎口夺食……这未免……”侍从明显有些犹豫。
武左神色一冷,面无表情道:“别忘了,你们直接效忠的人是谁,考验忠心的时候到了,不要让我清理门户。”
侍从心中一凛,领会了武左话中的深意,他可是深知这位大人的底细,生前是名邪修,双手沾满血腥的,哪怕死后,被他直接或间接打的魂飞湮灭的冤魂数不胜数,有些话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忙表忠心道:“大人放心,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知道,属下跟随您身边多年,只认您一个主子。”
武左冷声道:“你表错忠心了,我们共同的主子是申公虎将军。”
侍从如果真这么认为就纯粹是个傻子了,固执道:“不,属下的主子只有武大人您。”
武左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却没有继续斥责,过了好一会儿,才貌似漫不经心道:“有些话你知我知就行了,不要到处乱讲。”
侍从顿时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
与此同时,幽月城中一处客栈的门被猛然推开,房间里原本坐着的十几个黑衣人都马上站了起来,如临大敌。
“别紧张,是我。”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和他们同样装束的黑衣人,胸口的金骷髅纹章非常鲜明。
房间里的人都放松的坐了回去,为首之人瞪了那冒冒失失开门的家伙一眼,声音嘶哑道:“老九,你出去这么久,调查到我们想要的消息没有?”
被叫做老九的黑衣人嘿嘿一笑,反手把门关上,对众人表功道:“我老九是谁,亲自出马岂会失手,想当年……”
“少废话,说重点。”为首那人沉声打断,其他人也面露不耐之色。
老九见状知道再卖关子就会犯众怒了,忙收声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我调查清楚了目标的落脚地点,这次绝对没跑了。”老九信誓旦旦道。
众人表情均闪过一丝喜色:“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就是将目标引出来有些难度。”老九挠了挠头。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你们肯定想象不到,我们追查的目标藏在什么地方……”
“你还有完没完。”
“别慌,马上就说到重点了,我找到目标的藏身处,询问了附近的人,才知道目标的藏身地点竟然在将军府,而且是隶属将盟的将军府,媚幽你们知道吧?”
“是她?!”众人眉头都不约而同的皱了起来。
提到活跃在阴墟的诸多鬼将,媚幽的名字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从政治影响力上,她是将盟为数不多的核心成员之一,从财力上,她又是阴墟首富,再说到军队实力,虽然不能和鬼王申公狐相提并论,却是除鬼王之外,域内最大的一股力量。
对于这种人,轻易得罪不得,即便是鬼王。难怪老九会感到头大,他们现在也是有些束手无策,总不能直接进去要人吧?而且这次率队的人还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莫非,发生在黑河尸葬场的阴气风暴,就是媚幽的手笔?很有可能哦,阴墟也只有她有能力有动机那么做,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沉默良久,为首的黑衣人才抬起头来,沉声道:“兹事重大,关乎阴墟的稳定,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你们分头去向鬼王陛下和其他几位领队通报此事,我和老九他们留在这里见机行事。”
“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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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不知已经被两股势力盯上的杨峥今天起了个大早,能促使他起床的动力当然是叶离昨天许诺的十年份俸禄。当他带着清儿来到前庭议事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来的还是有些晚了。
叶离包括昨天介绍过的三位同僚依旧等在那里,直让他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一夜没有动过。
见他到来,叶离强挤出一丝笑意,指着大厅中间的一口黑木箱子道:“杨大人,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可以清点一下。”
杨峥摆摆手道:“叶兄客气了,像您这种大人物,还不至于克扣咱那点微薄的俸禄。”
闻言,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眼角都是直抽抽,你家微薄的俸禄能装一大箱子?做人不能忒无耻。
向尹三人摸了摸自己腰间那鼓鼓的钱囊,心中一个劲的泛酸,同样是鬼使,这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没理会心思各异的众人,叶离笑容一收,正色道:“诸位,你们的要求我已经满足了,今天可以安心去赴任了吧?护送队伍就候在外面,这是随行名单,你们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说着,他把一本厚厚的名簿递到了杨峥手中。
杨峥接过大致扫了几眼,就拿过笔在签名那一项填上了自己的名字,顺手递给了对面的臧雪。
臧雪可没有他那么敷衍,细细翻看了十几页,确认无误,才认认真真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其他人,向尹和熊古以此类推。
等几人都传阅完毕,差不多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杨峥都等的不耐烦了,最后的熊古才把名簿递还给叶离,不忘问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叶总管,刚才看名簿上提到了右鬼卫,难道他们也在我们的辖制范围之内吗?”
叶离摇了摇头:“你们想多了,右鬼卫是将军阁下四支主力战部之一,只归媚幽将军直接统率,他们此次的任务是护送你们安全抵达冥幽之森卫所,仅此而已。之后无论是练兵还是募军,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本部这边不再提供任何形势的援助。”
闻言,向尹三人神色又黯淡了几分,似乎感到前路一片灰暗。
只有杨峥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叶离点点头,起身:“因为将军有事远行,就由我代她送你们一程,预祝一路顺风。”
向尹三人相视苦笑,顺风又能怎样,到那里还是难逃一死。
杨峥没他们那么悲观,一手扛起箱子,一手接过委任状和令符,心满意足的向门外走去,他都有些迫不及待去挥霍一番了。
看到他这幅没出息的作态,叶离都有些怀疑将军的判断是不是出了岔子,就这种货色,也能堪当大任?他深表怀疑。
一行人来到将军府后门,果然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守候在那里,人数大约上千人,身穿深黑色冥甲,想必就是令熊古他们垂涎的右鬼卫。
杨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没了兴趣,他承认右鬼卫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亲手组建过龙骧剑军团和寒冰军团两大顶级军团,说实话,一般的他还真看不上了,这就是境界和眼光上的差距。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种自然的表现看在叶离等人眼中就有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了。就连领队的那个右鬼卫副都统,都能感觉到他眼神中的漠视,这种感觉,他也只在媚幽将军身上体会过,却远远没眼前年轻人那么强烈,看来,他这次护送的不是个简单的主。
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右鬼卫副都统郭昊主动下马迎上前来,施礼道:“见过杨都统,贵部这次的护送任务就是由在下负责,还请多多关照。”
这一幕看得人们又是大跌眼镜,连右鬼卫的将士们都觉得副都统大人今天是不是哪根弦搭错了。
按照字面上的意思,都统肯定比副都统高半级没错,但也是要分实际情况的。媚幽将军领地的构成并不复杂,算上中枢区域,一共才五个片区。而前后左右四鬼卫,负责的就是中枢区,乃将军亲卫。光看职责和名号,就要高其他部队一等,右鬼卫的副都统不见得比其他四区的都统差到哪去,甚至隐隐要强一些。
冥幽之森虽然是五区面积最大的一区,却是最不受重视的一区,这样地区的都统,没一个人放在眼里,除非能熬过一任,才能令人刮目相看。郭副都统向这样的新人低头,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在众人惊愕的当口,叶离趁机悄悄观察了一下杨峥的反应,见他一点儿激动的表情都欠奉,心中又泛起了嘀咕。难道自己看走眼了,这家伙真是个扮猪吃虎的主?竟然把右鬼卫副都统的殷勤都不放在心上,是不懂,还是不在乎。
叶离猜不透杨峥在想什么,没有人能猜得透,如果他知道修真域和魔域一些最顶尖的人物都在不间断的对他进行分析,还没有什么收获,就不会浪费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脑细胞了。
杨峥虽然没将郭昊放在眼里,但对他的识趣还是很满意的,最起码对方的眼光不错,这是聪明人所具备的第一要素,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有个比猪要聪明的队友,无疑是很幸运的,便有意亲近道:“这位大人哪里话,该被关照的是我才是,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等郭昊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杨峥才放下肩上的箱子,亲热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原来是郭兄,咱们有缘,以后要多亲近才是。”
“那是自然。”郭昊拍拍胸脯,满口子答应道:“杨兄弟,老郭我虽然品级不高,也是老人了,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来问我,准没错。”
……
两人正寒暄间,叶离不得不出声打断道:“两位大人一见如故是件好事,但时辰已经不早了,你们看是不是该上路了?路上再聊岂不是更好。”
郭昊这才注意到叶离,忙低头告罪道:“叶总管见谅,我刚才不是有意拖延的。”
叶离摆摆手道:“没什么,郭都统,杨兄弟可是将军大人非常器重的红人,路上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你可得注意了,否则我拿你是问。”
在这位大总管面前,郭昊也只有连连称是的份。
不经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叶离微笑着对杨峥道:“杨兄,那我就送到这里了,一路顺风。”
“谢叶兄吉言。”杨峥颔首,重新扛起箱子,坐进了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马车里。
清儿也坐了进去。
完全被无视了的向尹三人长叹一口气,心灰意懒的坐进了自己的马车里。
叶离退到大门口,对骑在幽魂马背上的郭昊点了点头。
郭昊扬鞭,大吼一声:“开拔!”
绵延不绝的队伍顺着街道,向幽月城外驶去。
不远处的墙角,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
还是那间客栈,门猛然被撞开。
“大哥,动了!”
正在品茗的骷髅金卫首领吓了一跳,见是老九,不满的数落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冒冒失失,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让外人看到成何体统……”
没等他说完,老九就窜到面前,拉着他的袖子急声道:“大哥,快快快,他们动了!”
“谁动了?”骷髅金卫首领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马上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老九,说清楚点,是不是目标有动静了?”
老九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目标,我刚才盯梢的时候发现,将军府后门有一支大部队正往城外开拔,具体目的地不明,但我们要找的目标就混在其中,黑子的嗅觉不会出错的。”
闻言,骷髅金卫首领拍案而已:“那还等什么?走,去追。”
剩余的骷髅金卫全部出动。
过了没一会儿,驻扎在城南郊密林的暗哨发现了来自城中的隐秘信号,立刻汇报给了武左。
武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摸着下巴沉吟道:“本来还以为要多等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动静了,正应了那句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的运气貌似不错。”
侍从在一旁躬身请示道:“大人,我们要不要立刻行动?”
武左抬抬手:“不急。昨天城中的骷髅金卫又撤走了几人,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我们只消跟在后面多观察一段时间,摸准他们的想法之后再动手,顺便摸摸目标的底细。”
“目标的底细?”侍从不解道:“有必要吗?阴墟范围内还有我们两方得罪不起的人吗?”
“天真。”武左冷笑着指了指幽月城的方向:“远的不说,就说里面,至少有两位是连阴墟鬼王都不愿意开罪的,这个世界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侍从似懂非懂。
武左暗叹了口气,这帮从鬼域土生土长的鬼族政治斗争觉悟太低了,想他当年活着的时候若是这种智商,早就被玩残了。要么说玩心机,还是修者在行啊,修真域才是阴谋者的摇篮,别看刚来鬼域的魂魄混的万分凄惨,但再看看鬼域当前混到高位的,哪一个不是有着修真域的背景,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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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墟,葬星城是整个将盟的大本营,一年一度的将盟会议就是在这里召开。
葬星城中央耸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环形建筑,如果杨峥在此的话一定会惊呼出声,因为它像极了古罗马斗兽场,这便是将盟的决策和会议中心——广环宫。
广环宫周围的广场上屹立着一尊尊巨大的雕像,约莫十数丈高,有的威严、有的尊贵、有的凶悍、有的风华绝代,细数之下,共十八尊,不多不少,这就是将盟十八位主事的雕像。
其中四尊距离广环宫大门最近的雕像特别醒目,两男两女,正是将盟的创始人柯啸天、段凉、后霏和石婉秀,人称将盟的“双星双月”,实力非凡,远在一般鬼将之上,是最接近鬼王的四位鬼将。也正是有他们坐镇,才能和各域鬼王一争高下。
此时,广环宫大门口停满了各式马车和魂兽坐骑,有着九阴各地的特色,从侧面体现了将盟的包容性和成员的广泛性。
因为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广环宫的大门尚未开启,早来的各域鬼将三三两两凑到一起闲聊,有的是初次相识,有的本来就是战略同盟关系,关系亲疏一目了然,哪怕同为将盟成员,也避免不了地域隔阂。
然而就在众将等待宫门开启的这段时间,一辆造型精美的马车姗姗来迟,引得众人目光都看了过去。
车门打开,一双长而丰满的玉腿当先伸了出来,皮质的短靴稳稳踩在地上,又仿佛踩在在场每一个男人的心口,令人感到窒息。
呼吸紧促间,玉腿的主人探身走了出来,好一个妩媚的女子,她一现身,广场上的氛围顿时变得明媚起来。
看到她的容颜,人群中一位鬼将下意识往远处的雕像上一瞥,不由低呼道:“我想起来了,她是阴墟的媚幽。”
众人均用一种鄙夷的眼神回望着刚才说话的鬼将,这家伙也太后知后觉了,媚幽虽然是在前一届会议上被选为将盟主事,而名声早在很久以前就传开了,美丽、多金、实力雄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有刚入盟的新人才会大惊小怪。
果然,那鬼将小声辩解道:“我也是上一届才入盟的,而媚幽大人上届却是缺席,能怪我吗……”
已经没有人搭理他,一个身材高壮的鬼将大笑着迎上前去:“媚幽,你做事越来越不讲究了,上次会议放大家鸽子,这次又玩迟到,是不是觉得当上主事了,就高人一等了。”
媚幽横了他一眼,摇曳着身段漫步上了台阶,略带着一丝慵懒道:“满军,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上次缺席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和上次的事也有些关系,不把自家后院安顿好,岂能安心出门呢。”
满军惊讶道:“哦?听你话里的意思,这次是安排好才出门的?是谁那么倒霉,又被你骗到了冥幽之森去送死?”
媚幽轻哼道:“少来污蔑我,我这是给年轻人创造历练的机会,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满军撇撇嘴:“你这话对下面讲也就罢了,对我们也是同样的说辞就太没意思了,谁不知道冥幽之森这些年越来越凶险,不然谁肯将这块肥肉让你独自吞了去。要钱不要命的,也就是你了。”
媚幽倒没有反驳,淡淡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在接手的时候就有了觉悟,你们看不惯是你们的事。”
满军正要再说几句,却被一个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小满和阿媚一见面又要吵起来了,真让我这老太婆不省心。”
众鬼将包括媚幽和满军二人闻言都转过身去,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道:“见过石护法。”
被众人恭敬对待的石护法就是石婉秀,将盟四位创始人之一,但从外相来看,也不过是一个面目慈善的********。
身穿素衣的石婉秀脚步轻移,几个闪身已经来到众人面前,淡淡一笑,素手轻抬:“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起身,看着面容未曾改变过的********,略显激动,这可是最接近鬼王的人物啊。
倒是媚幽态度依旧如故,凑身上去,搀扶着石婉秀的一只胳膊,柔声道:“石姨,有什么事直接转告给我不就行了,还用再大老远跑一趟吗?”
石婉秀伸手点了点媚幽的眉心,笑骂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懒了,怨不得人家小满说你,还没有成为主事之前出勤率高呢,我都有些后悔当初提出提升你为新任主事了,纯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媚幽皱了皱鼻子:“石姨怎么能这么说,我就是觉得一年一次的小会太频繁了,还没有什么大事,纯粹浪费时间。而五年一次的中会,和十年一次的大会,我可一次都没有缺席过哦,您老人家明鉴。”
石婉秀拍了拍媚幽的手,笑眯眯道:“别向我抱怨,这次召集你们来呢,还真不是因为咱们自己的事。”
“不是因为自己的事?”媚幽和其他人都感到不解,将盟是个中立组织,除了关乎自身利益的事,对外界鲜有干涉,石婉秀今天是怎么了?
这么多鬼将齐聚,也不是没有明白人,见石婉秀的笑容意味深长,忽然想起一事,试探性问:“石护法,难道是冥主选妃又要开始了?”
石婉秀笑容微敛,缓缓点了点头。
众鬼将齐齐变了脸色,更多的则是喜忧参半。
冥主选妃,对九阴来说是一件大事。提到这茬,就必须先弄清楚冥主是谁。
对九阴普通鬼众来讲,冥主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实力深不可测,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万年以前,据传有鬼仙的修为境界。当然这只是个传言,一般人又没见过,有没有这个人都还两说。
但对站在鬼域金字塔顶端的一些人来讲,冥主是确实存在的,而且实力比起传言只高不低。在最高不过鬼王境的九阴,鬼仙之境的冥主可以说是个老天开的外挂,出现的完全没有道理。别忘了,鬼仙和鬼王之间还隔着一个鬼尊呢。
对于冥主这件事,九阴高层从一开始的恐慌敬畏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其中关键还在于冥主的不作为,或者说不问世事。数遍九阴历史,有关冥主的记载寥寥可数,无论下面乱成什么样,他都不当一回事,也不会出面,就如同神灵俯瞰众生蝼蚁。
久而久之,人们就觉得这冥主不过是个摆设,当他不存在就好了。甚至有狂妄的鬼王曾经辱骂过冥主,也没有什么事发生,更是让人们多了一些底气。
但冥主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与下界唯一的沟通,就是冥主选妃。
冥主喜好女色这件事,在九阴高层并不是什么秘密,冥主选妃仪式也延续了十余万年之久,每隔几十上百年,冥主都会派代言人出来挑选美女,一次十人,被选中者,就要送往九阴山,也就是传说中的冥境,此生再不踏足外界一步。
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众人褒贬不一,有向往冥主甘愿侍奉的,也有厌恶排斥的。但对九阴高层来讲,却是一次难得机会。因为冥主挑选美女不是白拿,总是要留下些好处的。凡是被冥主稍加指点过的,最后无一例外的都成为了鬼王。当下十三位鬼王,有一多半都是靠着进献美女才达成的。回报之丰厚,可见一斑。
在场的诸位鬼将一听到冥主选妃的消息,心思顿时活泛起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不要抓住呢?该怎么抓住?
能被冥主看上的美女,肯定是风华绝代的,不信的话,看看历年进贡的美女画像就知道了,哪一个都是不下于媚幽的绝色佳人。而这种级别的美女,冥主一要就是十个,啧啧,又不是挑大白菜,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石婉秀见刚开了个头,众将的心都乱了,甚至起了别样的心思,暗叹口气,道:“诸位,可曾记得我将盟成立的宗旨?”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搞不懂这节骨眼上问这个干吗,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应道:“互帮互助,携手共进,不离不弃。”
石婉秀平静道:“那再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众人赧然,知道刚才的吃相太难看了,引起了石婉秀的不满。
石婉秀淡淡道:“这次把你们召集来,不是下达什么任务,让你们去向冥主邀功。而恰恰相反,是商讨一下怎么自保。”
“自保?”众人均是不解,冥主选妃和他们安危有什么关系?
媚幽最先反应过来,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石婉秀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诸位鬼将中长相出众的一些女性。
众人顿时恍然,如果冥主猎艳的目标是美女,哪还管你什么身份,就算是鬼将也难逃此劫。像媚幽等高高在上的人物不介意在领地中挑选美女进贡,来换取莫大的好处,但如果把自身给搭进去,那就敬谢不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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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过后,媚幽按捺不住问:“石姨,您既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是不是表明,冥主的特使已经驾临了呢?”
石婉秀赞许的点点头:“没错,柯盟主他们正在招待冥主特使,脱不开身,这次的会议就由我来主持。”
说着,她的长袖轻轻一挥,广环宫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
“进来吧。”石婉秀莲步轻移,向着广环宫深处走去。
其他人都神色复杂的跟上,他们中的聪明人已经有预感,或许,这次的会议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不能再等闲视之。
广环宫内部如同它外在表现一样,内廊都是弧形结构,绕过大半个圆弧,就到了中央会议大厅的入口。
众将非常守序的坐到自己的位次上,等待石婉秀发言。
石婉秀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稳坐在主席,双手撑着下巴,用眼神示意侍从将一叠资料分发给在场的众人,让他们先过过目。
看到手中的资料,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石婉秀轻轻敲了敲桌子,平静道:“上面关于冥主的要求你们也看到了,议一议吧。”
媚幽正要开口,满军却抢先一步,质问道:“石护法,您确定这是冥主那边的要求?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一百个绝色美女,整整是原来的十倍,他精虫上脑了吗,让我们去哪找?”
“满军,注意你的言辞!”石婉秀严肃的瞪了他一眼,才缓声道:“严格说起来,一百个份额还只是冥主特使对我们将盟的硬性要求,十三墟鬼王那里,同样不低于这个数。”
“啊?怎么会这样?”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虽然冥主选妃已成定例,但都是下面主动进贡,像这次冥主一方强制索取,还是头一次。而一口气要一百人,更是闻所未闻,难怪众将无法接受。
媚幽想得比较远,试探问:“会不会是特使那边假传圣旨?为了克扣一些独享?”
石婉秀淡淡道:“这个可能性我们也想过,但就算冥主特使胆子再大,也不敢狮子大开口,报出如此离谱的数据,我们更愿意相信这是冥主本人的意思。”
媚幽眉头皱的更紧了,如果说她刚才只是担心的话,现在真正有了一种迫切的危机感。
关于美女的定义,因为审美眼光的不同,众说纷纭,但绝世美女是没有争议的,如果有一个人反对,就不符合条件。按照这个苛刻的标准,试想一下,世间能有几人达标?
往年单是十人进贡,就费劲了各方心思,这次可好,几百上千的索要,明显是不将九阴顶级美女一网打尽就不善罢甘休的节奏,冥主的占有欲到底有多么强烈?他顾得过来吗?
如果真按照这个要求执行的话,媚幽自忖躲不过这一轮的筛选。
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媚幽,石婉秀轻叹道:“这次,知道为什么把你们都找来了吧?如果大家不抱成团联合抵制,别说你们中的一些人,就连我们后霏副盟主都要去给冥主做妃子了。”
众人对石婉秀的话深以为然,将盟副盟主后霏可是一个大名鼎鼎的美人,传言盟主柯啸天都对她有意思,将盟内外她的仰慕者更是不计其数,说句实在话,将盟的一部分凝聚力,都是靠后霏来维持的,这一点连媚幽都远远比不上。然而后霏的权势地位,面对冥主一方的施压,同样是不堪一击。如果找不到解决之法,必将是整个九阴男人们的灾难。
可怕的后果调动了在场男人们的积极性,一个个闷葫芦也开始踊跃发言。
“以次充好怎么样?”
“要不要随便找一百个女人,用特殊手段给她们整整容?”
“反正不能便宜了那老色鬼。”
……
听着一个个馊主意,石婉秀哭笑不得,用力敲了敲桌子:“都肃静!我们谈正经的,别胡闹。”
“正经的?”满军苦着脸道:“石护法,您认为就我们这帮小小的鬼将,和传闻有鬼仙实力的冥主叫板,可能吗?讲道理他也听不进去,除了抱怨一下,还能怎么样?”
“……”石婉秀也被问住了,是啊,还能怎么样?高高在上的神明何须在乎蝼蚁的看法,顺者生,逆者亡,几乎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指望在场的众人想出靠谱的法子,是她期望过高了。
一时间,石婉秀有些意兴阑珊,可一想到正在努力和冥主特使周旋的柯啸天等人,她还是不甘心道:“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还有媚幽,你好不容易混到今天的地位,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沦为花瓶吧。”
“不会!”媚幽的语气异常坚决:“我就是拼着灰飞烟灭,也不会去给冥主做妃子的。”
“那可由不得你。”满军语气发酸道:“在冥主面前,你连灰飞烟灭都做不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满军对媚幽有着别样的情愫。
媚幽懒得搭理这个只有嘴上功夫的家伙,站起身,对石婉秀道:“石姨,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吧,我认为再怎么讨论也讨论不出结果,无论我们联合还是各自为战,都无法挑战冥主的权威。与其绑在一块送死,还不如各施手段,说不定能有几个漏网之鱼。”
石婉秀看着她道:“你真这么认为?”
媚幽点点头:“明摆着的事。我们凑齐一百个人都不现实,十三墟鬼王何尝不是如此,没料错的话,后面肯定少不了互相征伐,我们中的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会成为狩猎的首要目标。在这里,我没有任何安全感,还是回到自己的地盘更安心一些。”
石婉秀轻叹道:“我不拦你,但是媚幽,你要明白你不是一般人,关于你的艳名各地都有耳闻,想低调被人忽视根本是不可能的。你如果想抗争到底,就把全部本事都拿出来,能捱到冥主索要的名额凑齐还安然无恙,就是你的胜利。”
媚幽深深看了她一眼:“石姨,谢谢您的建言,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石婉秀幽幽道:“你不怪将盟无能,我已经很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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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媚幽的离开,剩下的人也相继散场,留下空荡荡的会议厅,还有独自坐在主席沉默无语的石婉秀。
一声轻叹响彻大厅,石婉秀的身后突兀的出现了一道人影,随着人影渐渐变得凝实,显现出风华绝代女子的雏形,云鬓高髻,体态曼妙,尤其当女子面容清晰起来,惊艳的不可方物,比起刚离开不久的媚幽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声音,石婉秀头也不回道:“霏,啸天的意思是让你出去避避风头,为什么还不走?”
没错,她身后的女子就是将盟副盟主后霏。
后霏轻声道:“其他人可以离开,我如果走了,将盟怎么办?”
“啸天那边……”
“不要说了。”后霏打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冥主特使赖在这里不走所为何事,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石婉秀转身,蹙眉道:“那你就甘心去九阴山?”
“不要误解。”后霏淡淡道:“我留在这里,只是不想将你们牵扯进去,但不代表就会听从那个人的意思,没有人可以强迫我。”
石婉秀轻叹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性子倔的出奇,但这次的对手是冥主,你确定自己能捱过去?”
后霏笑了:“连一个小丫头都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我岂能连她都不如。”
“你是说媚幽?”石婉秀头疼道:“她不懂事,你也跟着添乱,手段都太极端了。”
“不,你错了。”后霏笑容收敛,淡淡道:“那丫头远比你想得聪慧。”
“何以见得?”
“她正是看透了本质,知道无路可退,才会如此抉择的。不信你等着瞧,等她回去之后肯定会大肆扩军,威慑周围的势力,相比难啃的骨头,人们更愿意挑软柿子捏。”
“这……倒也是。”
“婉秀,我过几天会辞去副盟主一职,在此风波未过去之前,将盟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听着后霏像托付后事一般的话语,石婉秀心里很不好受:“霏,没有了将盟的庇护,你以后可怎么办?”
后霏挑了挑眉:“我即便不是将盟副盟主,也好歹是九阴数得着的高手了吧,岂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只要不是那几个老家伙亲自动手,无需太过担心。”
见她意志坚决,石婉秀不好再劝,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
就在整个九阴都因为冥主选妃一事,高层暗潮涌动的时候,远在风暴尚未波及到的冥幽之森外围,杨峥一行人也遇到了些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望着队伍前方骤然出现的数十个身披黑灰色斗篷的身影,再看到他们胸口醒目的金骷髅纹章,难以置信的语气从右鬼卫副都统郭昊的口中挤了出来:“骷髅金卫?!”
郭昊惊愕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当他听到手下汇报后方一直跟踪的人忽然加快了速度,绕行到了前方,他并没有太在意。在他想来,区区百十个人就想对右鬼卫图谋不轨,纯粹是螳臂当车。然而当拦截的人表露出真正身份,他的淡定瞬间烟消云散。
在阴墟,骷髅金卫的名气可比媚幽麾下四鬼卫大多了,与名气相对应的还有实力。一支完全由使级高手组成的卫队是什么概念,完全可以碾压阴墟内任何一支中型武装,就连右鬼卫全体对上,也是败多胜少,更何况他所率领的不过是右鬼卫一营将士,差距太过悬殊。
但看到骷髅金卫的出现,郭昊第一反应不是惊惧,而是困惑,他们向来和阴墟鬼王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对方会派麾下精锐进行拦截?到底图什么?自家将军还是将盟核心成员,难道他们不怕挑起将盟与阴墟的争端吗?
正疑惑间,对面的骷髅金卫分列站开,一个高瘦的身影漫步而出,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眼神一一在右鬼卫众人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队伍中间的几辆马车上,冷幽幽道:“劳烦马车中的人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没有动静。
郭昊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挺身而出道:“骷髅金卫的诸位,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骷髅金卫首领眼神丝毫不离开那架马车,冷笑道:“如果在黑河尸葬场兴风作浪还只是误会,那这个天下就真的太平了。”
郭昊面色一变:“什么意思?”
骷髅金卫首领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清楚。”
郭昊脸色难堪道:“阁下,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真以为我右鬼卫怕你们不成。”
“怎么着,死不认账是吧,那今天就帮你们长长记性。”骷髅金卫首领挥了挥手,两侧各有十几人包抄了过去,目标直指被右鬼卫保护的马车。
“你们敢!”郭昊勃然大怒,他可是对叶总管下了军令状的,杨峥死在冥幽之森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如果在外面出事,绝对没他的好果子吃,这帮混蛋是要他的命啊。
随着郭昊一声大喝,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右鬼卫将士知道骷髅金卫的底细心怀畏惧,但该下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这是精锐必备的素质。
然而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刚才没有半点儿动静的马车中传了出来:“什么事这么吵啊,惊扰了老子发财的美梦。”
闻言,双方都顿在了原地,骷髅金卫首领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车厢门,等待正主的现身。
然而刚才那句话说完,再也没有了下文,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噜声再次响起,让众人愕立当场,骷髅金卫首领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郭昊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的退到了马车旁,敲了敲车厢:“杨老弟,杨老弟,快醒醒,事情有些不妙。”
马车里咕哝了几声,杨峥懒洋洋的声音重新响起:“郭老哥,什么事啊?”
郭昊苦笑道:“杨老弟,你快出来看看吧,我们被人给盯上了。”
“被人给盯上了……你不是说过一遍了吗,交给你处理就行,不用我管。”
郭昊语气一滞,无奈道:“点子扎手,老哥我这次罩不住了。”
“啊,连你也罩不住,都是些什么人啊?”车厢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从里面探出一颗头来,睡眼惺忪,正是杨峥无疑。
骷髅金卫首领眼睛眯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凶手”的真面目,却没想到会这么年轻,当然,从鬼族的面孔上分辨年龄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但他还是能凭借经验区分出那种沧桑感。
杨峥也注意到了骷髅金卫一伙人,打量的很仔细,却不知他们是什么身份?竟然让郭昊都非常忌惮。
后面的清儿只是探出半个头,就面色大变,缩回到马车里,低声对杨峥提醒道:“杨大哥,那是骷髅金卫,阴墟鬼王麾下亲卫,肯定是冲我们来的。”
一听是债主,杨峥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故作不知的问一旁的郭昊道:“郭老哥,这些人是……”
郭昊简单介绍了几句,和清儿的说法并没有出入。
杨峥故作困惑道:“骷髅金卫嘛,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他们找我们做什么?”
郭昊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听口气是故意挑事的。”
杨峥不满道:“鬼王的亲卫就能肆意妄为了吗,还有没有天理。”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骷髅金卫首领再也忍不住冷哼道:“姓杨的,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还需要我们再挑明一遍吗?识相点,跟我们回去,只要肯效力鬼王陛下,过去的事既往不咎……”
杨峥打断道:“凭什么?放着美女的大腿不抱,谁愿意去伺候一个老头子。”
“凭……”骷髅金卫首领愣了愣,怒道:“你说什么?敢对鬼王陛下不敬,活得不耐烦了。”
杨峥不耐烦的挥挥手:“少唧唧歪歪,老子就不去了,你能怎么地。”
骷髅金卫首领怒极反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身边的这帮废物就能保得了你?天真。来人,把他给我‘请’回去。”
“住手!”郭昊自然不能坐以旁观,斥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我们将军可不是好惹的,你如果敢动杨老弟一根寒毛,后果自负。”
骷髅金卫首领哈哈大笑道:“媚幽将军好了不起吗,她现在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了别人。放在以前,我们陛下或许还让她三分,现在嘛,啧啧,一个就要过气的豪强,没几天蹦跶了。”
“什么意思?”郭昊等人齐齐变了脸色,就连杨峥的眉头都不易察觉的皱了皱。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对方都没有撒谎的必要。
骷髅金卫首领冷笑道:“不怕明着告诉你们,冥主选妃就要开始了,而你们媚幽将军,就在名单上,不日便会高升成为冥妃。而至于你们嘛,连陪嫁的资格都没有,有什么和我们叫板的本钱。换言之,你们时日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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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髅金卫首领的怒喝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多年配合的默契,基本不用再吩咐什么,骷髅金卫其他成员自觉的行动,转瞬间越过第一道屏障,直奔杨峥而来,这个时候,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郭昊浑身一个激灵,拔刀高举过顶,不甘示弱的吼道:“还愣着干嘛,快保护杨都统!”
郭昊的声音将右鬼卫从沉睡中唤醒,一线精锐的素质体现的淋漓尽致,一重重幽灵盾挡在杨峥等人面前,构成了一道道严密的黑色壁垒,分外壮观。
右鬼卫的表现从某种程度上扭转了杨峥对这些鬼卒的看法,纵然右鬼卫从灵活性上与他曾经执掌过的战部有着不小的差距,但服从性和执行力度值得肯定,给人一种如臂使指的畅快淋漓感。指挥这样的战部,对指挥官来讲,无疑是幸福和省心的。
然而右鬼卫的高效防御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因为他们的对手是骷髅金卫,里面成员个个都是使级高手,相比他们这些最高在结珠境界线徘徊的普通鬼卒来讲,压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盾碎,体消,魂散,人仰马翻。
百十位身披黑色斗篷的骷髅金卫就如同死神,用镰刀快速收割着一缕缕幽魂,逐渐向目标逼近。
※※※
战场西南方十里的乱石岗,正潜伏着一伙人,是武左和他所率领的追击部队。
武左一只手安抚着身旁狂躁不止的噬魂兽,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方的战局,纹丝不动。
侍从焦躁难耐,走到他身后请示道:“大人,这一边倒的形势和我们预想的严重不符啊,再这样下去,等骷髅金卫得手,损失也微乎其微,以我们的实力从他们手中夺人,根本不现实。”
对于侍从的质疑,武左神色不变,淡然道:“急什么,这才哪跟哪啊,四鬼卫身为媚幽的亲卫,肯定不止这点本事。以那个女人的财力,在心腹战部的投入上是不遗余力的,好戏还在后面。”
侍从道:“可即便是这样,属下也不觉得右鬼卫会有胜算,不,他们连重创骷髅金卫的能力都不具备,咱们的计划还是要落空。”
武左侧头冷冷的盯着他道:“怎么,你质疑我的判断?”
一瞬间,侍从感觉自己仿佛被毒蛇给盯上了,即便他身体本就冰凉,还是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心中一突,醒悟犯了某种忌讳,忙低头认错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不想看着大人的计划失败。”
“哼。”武左冰冷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战局,淡淡道:“看在你尚算忠心的份上,好心提点一句,不要忘了我们的目标,他可是个关键的人物,能让阴墟鬼王和我们将军花大代价对付,如果真的普通,岂不是表明我们都看走眼了。”
侍从干笑道:“诸位大人眼力之高明有目共睹,怎么会看错。”
“那就耐住性子往下看,肯定会有非同一般的收获。”武左丢下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
其他人哪里敢再提出异议,均是老老实实观察着战局,等待时机。
※※※
正如武左所料,右鬼卫没那么简单,在接连被突破两三道屏障之后,郭昊不好坐以待毙,又变更了新的命令,只见数十道乌光从间隙中攒射而出,覆盖了所有的骷髅金卫。
其中一人没注意中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跌落在地,痛苦的打滚。
骷髅金卫前进的步伐因为这个变故稍稍迟滞了一下,又是几人不幸中招,伤员增长到七人。
骷髅金卫首领的目光瞥到受伤之人身体上出现的大洞,瞳孔就是猛然一缩,大喝道:“都小心,那是骨魔噬魂针!”
闻言,众骷髅金卫叫骂声不断,言语中不乏畏惧。
骨魔噬魂针,是用九阴一种稀有魂兽的骨骼打磨成的骨针,因为魂兽本身的特性,对鬼族的身体乃至灵魂都有很大的破坏性,一旦被击中,光是深入灵魂的痛苦就能让一个强者近乎精神崩溃,是九阴最为歹毒之物之一。
而打造骨魔噬魂针的材料极为稀有和珍贵,鬼族更愿意用这种材料做贴身兵刃使用,像右鬼卫这般用做一次性消耗品,也只有媚幽这种土豪能做得出来。
见形势稍稍发生逆转,杨峥微笑着拍了拍郭昊的肩膀:“郭老哥,行啊,有这等利器,怎么不一早拿出来?害我提心吊胆。”
郭昊咧着嘴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吗,骨魔噬魂针是媚幽将军给我们四鬼卫最后的保命手段,每人只有一根,扔出去就再也没有了,还无法补充,若非万不得已,哪舍得用到这个。”
杨峥笑着安慰道:“再珍贵的东西也是拿来用的,老哥你放心,回头我想办法给你们右鬼卫补齐。”
郭昊扯了扯嘴角:“但愿吧。”显然没当真事。
杨峥笑而不语,他不会去解释什么,因为有些事只有做了别人才会相信,在此之前,说的天花乱坠也打动不了人心。
暂时稳住了局势,郭昊难得抽出空闲来,看了看后面的几架马车,对杨峥小声道:“杨老弟啊,别怪老哥多嘴,上面给你安排的这几个副手不太靠谱啊,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连面都不敢露,也太凉薄了,你可得小心着点。”
杨峥看也没看那边,微笑道:“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我和他们连认识都算不上,他们没理由为我出头啊。换做我,想必也是一样。”
郭昊狐疑道:“你就不心怀芥蒂?”
杨峥依旧笑容满面:“说不芥蒂肯定是假的,但我对他们的印象并不坏。你想啊,我好歹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然而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来刻意奉承过我,也没有刻意疏远过我,至少是耿直的,表里如一。你只看到了他们不为我出头的一面,却没看到他们并没有因为骷髅金卫的围攻独自逃之夭夭,变相表明了共存亡的立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我有什么好抱怨的。”
“杨老弟高见,受教了。”郭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真的这么想?”一个幽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杨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缓缓转过身去,只见臧雪三人不知何时离开了马车,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显然听到了他刚才的言论。
杨峥淡淡一笑:“你们来了?”
臧雪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你刚才所说的可是心里话?”
杨峥耸了耸肩:“是不是和你们有关系吗?我的想法又影响不到别人,而且只有我自己知道,你们根本无法辨别真伪。说真情实意也好,说收买人心也罢,我并不需要你们来认可。”
郭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说杨老弟脑袋抽了吗,怎么能把这种事挑明,收拢人心的大好机会飞走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沉默了片刻,臧雪最先弯下腰来:“都统大人,原谅我们之前的不敬,虽然你仍没有收获我们的忠心,但至少为人得到了我们的认可。”
话虽这么说,但以郭昊老道的经验,如何看不出此女已经折服了,只是好面子死鸭子嘴硬罢了。
见臧雪低头,向尹和熊古也不情不愿的躬下身来,三人显然以臧雪为首。
如果换做正常人,这时候早就该拉下脸来,笑呵呵的迎上去将他们扶起来,然后上演一出其乐融融的戏码,进而收下三个得力属下。但杨峥是正常人吗?显然不是。
只见他不屑的撇撇嘴道:“你们没听明白我的话吗,我不需要你们来认可,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效忠。以为是个阿猫阿狗就能作我的属下?太天真了,你们差到还很远,回头练练再说吧。”
说完,杨峥看也不看他们三人一眼,转过身去继续关注双方的对峙,高傲的令人讨厌。
郭昊直接傻眼了。
被晾到一边的臧雪三人脸一阵青一阵白,向尹怒气冲冲的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臧雪伸手给拦下了。
向尹怒目而视,臧雪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对视了好一会儿,向尹败下阵来,才心情抑郁的退到一边。
臧雪看着杨峥的背影轻轻一叹,思考着他冷脸背后的深意,难道还在记恨他们之前的冒犯吗?
其实臧雪想多了,杨峥是真的对他们不感兴趣。先不说他是不是九阴的人,有没有一展抱负的想法,就算是,也不会认同别人强行安排给他的部下,可以认为是精神洁癖。凡是被他所认可的,无论地位高低实力强弱都一视同仁,如果不认可,抱歉,即便你是天下第一高手或美女,本事通天,请一边玩去,爷不伺候,有才就是这么任性。
所以说,臧雪三人要想取得某人的信任和认同,还任重而道远啊。
就在几人说话间,场上的形势又发生了新的变化,被郭昊视为最后依仗的骨魔噬魂针终于告罄了,天平重新倾斜,危机再次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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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折损了二十多个人手,骷髅金卫首领有些气急败坏。一百名使级高手对阵一千余结珠境左右的鬼卒,怎么看都是碾压,可谁能想到,骷髅金卫不但没有一鼓作气突破封锁将目标拿下,还栽了大跟头,这事如果传回去让鬼王陛下知道,自己的位置多半是不保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种将在场众人屠戮干净泄愤的念头,这个想法一出现,就不可阻止的疯狂滋生,于是转化为行动,恶狠狠下令道:“除了目标,其余的活口一个不留,手段勿论。”
闻言,骷髅金卫士气大振,他们终于可以不用投鼠忌器了。
右鬼卫压力陡增,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瞬间瓦解,魂飞魄散者不知凡几,郭昊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全营覆灭的惨剧。
形势危急,臧雪给向尹二人使了个眼色,轻声道:“我们也上吧。”
说完,她当先跨出一步。
不管向尹和熊古多么不待见杨峥,他们此时也没有明着反对的意思,默默跟在了臧雪身后,大无畏的向蜂拥而来的骷髅金卫迎去。
三人的举动大大出乎了郭昊的意料,他没想到杨峥这几个看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属下,竟然有这等胆魄。忠诚果然不是说出来的,而是亲自做出来的,一时间对三人的看法大为改观。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杨峥,他见臧雪三人跳出来直奔骷髅金卫而去,忙伸手拦住了他们,厉声道:“别跟着添乱,去了也是送死!”
臧雪脚步微微一顿,头也没回,淡淡道:“不管你是否将我们看做部下,也不管我们是否真心侍奉你为主,但尊卑有序,我们有保护你的义务,只希望你能够放聪明些,在我们纠缠住对方的时候,找机会逃脱,也不枉我们白死一次。”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文字游戏。”杨峥冷笑道:“我的命轮不到别人来救,你们以为这种小场面就能将我难住吗?都退后,看我如何破了这个危局。”
臧雪黛眉微皱,三人压根不相信杨峥会有脱困之法,但碍于良好的服从性,并没有任何异议,就退到了一边。
杨峥长袖一甩,遮盖住了两只手,半蹲下身子。其实他真正想掩饰的不是手,而是手指上的储物戒指,还有符咒。对付那么多鬼使,单靠他一个人的实力无疑是痴人说梦,好在他还有阵法,还有符咒,两种都是群攻的大杀器。阵法太过扎眼,也不是时候,所以不能乱用,万一失去控制,不分敌我,将周围的人也卷入进去,那就太糟糕了。
而符咒则少了那么多顾虑,只要隐藏好施法的过程,安上其他能说得过去的借口,完全可行。
现在,杨峥掌心所按着的就是一张七煞阴雷符,位列三品中阶,在整个符咒体系中都算得上鸡肋中的鸡肋。为什么这么说呢,那是因为七煞阴雷符最适合激活的空间就是阴气浓郁的环境,对阴气的浓度要求极高,而那种环境在修真域不说稀少,但也是非常难找。找到了也没人舍得将阴气浓郁的环境一次性破坏掉,就为了看一场盛大的烟花。
于是乎,七煞阴雷符自创造之日起,就被束之高阁,仅作为一种可行性方案研究用。因为不具备发挥其真正威力的条件,七煞阴雷符被符咒权威机构归到了三品中阶,这还是看在创造它主人名气的份上。
杨峥本身有“符道百科全书”之称,符咒作为其主要攻击手段,无论几品,只要曾经出现过,都被其列为研究参考对象,多了不说,每种符咒至少也要尝试着做一两张样品,七煞阴雷符自然也不例外。
以杨某人的心机,早在骷髅金卫出现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准备后路了,思来想去,也只有七煞阴雷符最符合要求,想想看,在这片充斥着浓郁阴气的地域丢下一张七煞阴雷符,就如同在天然气层里丢下一根燃烧的烟头,之后会发生的事……啧啧,令人期待啊。
至于这一鲁莽的举动会不会给自己人带来麻烦,就不在杨峥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最多,他也就照顾一下身边的清儿,其他人自求多福吧。
随着七煞阴雷符渐渐融入地面,骷髅金卫也已经杀到了近前。
杨峥猛然纵身而起,拉着清儿就向远方遁去,还不忘给其他人提醒道:“快跑!”
臧雪三人还在一片茫然中,下意识听从杨峥的吩咐撤离现场,而郭昊就慢了一步,等他看到杨峥几人遁出去老远,才抬脚追去,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汹涌的气浪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弹飞了出去,一瞬间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先起跑的众人。
然而骷髅金卫和右鬼卫残部可就惨了,尤其是骷髅金卫,当地面忽然爆开的时候,他们恰好位于正上方,直接被卷入爆炸的中心,杨峥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数不清的残肢断臂溅飞出去,有骷髅金卫的,也有右鬼卫的。不知经历多少磨难才凝聚出实体的鬼使鬼卒们,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骷髅金卫首领因为没直接参与追捕,侥幸逃过一劫,他从地上爬起来,呆呆的看着重新化作游魂的属下,脑海一片空白,口中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可能,这不可能……”
别说骷髅金卫首领难以接受,连最大的受益者杨峥也在吃惊阴气爆炸产生的破坏力,在他预想中,能给骷髅金卫造成轻创就不错了,毕竟他们的阴身强度摆在那里。
哪里会想到阴气实际爆炸力会这么强,而且对鬼族阴身有着腐蚀性破坏,有心算无心,才创造出辉煌的战果。不管怎么说,危机总算解了,唯一剩下个骷髅金卫首领,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而郭昊就笑不出来了,虽然骷髅金卫近乎全军覆没,而他的右鬼卫也好不到哪去,同样被殃及池鱼,百不存一,剩下小猫三两只,来的时候策马扬鞭,风风光光,回去的时候连个抬轿的都凑不齐,令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都说世事无常,也不能这么夸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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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出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躲在远处观战的武左一行。
乱石岗,侍从冷汗淋漓,十分后怕道:“大人,真让您给料中了,幸亏我们没有冒然上前,否则就和骷髅金卫的下场一样了,连阴身都找不回来。不过现在好了,因为大人您的运筹帷幄,给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机,右鬼卫和骷髅金卫两败俱伤,是时候轮到我们渔翁得利了。”
然而武左脸上却没有计谋得逞的得意,神色非常凝重,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众人,沉声道:“原计划改变,继续按兵不动。”
众人皆哗然。
“啊,大人,为什么?”侍从一脸的不解。
“为什么?”武左抬手指了指十里开外那个巨大的深坑,冷声道:“那就是答案,你们认为这种可怕的对手,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吗?”
一想到大名鼎鼎的鬼王亲卫瞬间烟消云散,侍从心有余悸,下意识的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犹豫道:“那将军那边怎么交待?”
武左淡淡道:“放心,将军那边我会去解释,不会迁怒你们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是说了吗,静观其变,虽然现在奈何不了他们,也要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方便日后卷土重来。”
还来!众人心中暗暗腹诽,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将目光投向远方,等待尘埃落定的一刻。
※※※
渐渐回过神来,骷髅金卫首领直勾勾盯着杨峥,惨笑道:“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能将阴气玩的如此炉火纯青,你果然是我们要找的人。”
杨峥双臂环抱,冷笑道:“怎么着,吃了这么大亏,还不肯放弃?”
骷髅金卫首领阴恻恻道:“别以为摆了我们一道,就忘乎所以,我们是吃了大意的亏,而并非对你全无办法。”
杨峥嗤笑道:“放马后炮谁不会,你们人都没了,再说这些有何用?”
“我们是败在了你的手里,而骷髅金卫不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重新找上门来,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时光吧。”
说完,骷髅金卫首领的阴身就自行解体了,化作一缕幽魂,留给杨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率领其他幽魂遁走。
杨峥纳闷道:“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郭昊还没从右鬼卫全军覆没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自然不会接他的话。
臧雪神情复杂的为他解释道:“骷髅金卫只是阴墟鬼王对外执行任务的队伍代号,实际亲卫远不止这些,使级高手不下千人,也就是说,他完全有能力再派出十支这样的队伍。”
杨峥闻言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阴墟鬼王的势力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而且这只是鬼王直属的亲卫。”郭昊收拾了下心情,接着臧雪的话道:“阴墟鬼王理论上可以调动麾下所有的鬼将,组建一个由近万鬼使组成的大军团,基本可以横扫一切。”
说到这里,郭昊同样神情复杂的看着杨峥道:“杨老弟,你是因为什么惹上了阴墟鬼王这个可怕的敌人?一旦被申公狐惦记上,在阴墟地界,没有人能保得了你,即便是我们媚幽将军。”
提到媚幽,杨峥想起来一事,皱眉道:“对了,之前提到的冥主选妃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详细说一下。”
郭昊苦笑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我们边走边说吧,尽快赶到冥幽之森卫所,以免再出意外。”
杨峥点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杨峥忽然停下了脚步,指着那群在刚才一战中失去身体的幽魂道:“郭老哥,他们怎么办?”
郭昊缓缓侧过身,神色复杂的看着昔日的部下,叹道:“鬼族重塑肉身难度比第一次更甚,我们也无能为力,任其自生自灭吧。”
杨峥的脸色却冷了下来,甚至直接改变了称呼:“郭副都统,你可以无动于衷,而我却做不到,他们中或多或少是因为我而死,现在轮到他们落难了,岂能见死不救。”
这次不光是郭昊,其他人也感到莫名其妙。
“杨老弟,这都是惯例,大家都这么做,我如此处置有什么不对吗?”郭昊皱了皱眉:“或者说,你打算收留这些累赘?”
杨峥看着觉得的理所当然的众人,不知为什么,心中堵得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淡淡道:“郭老哥的建议不错,就这么办。”
“这才对嘛。”郭昊见他妥协,微笑着点点头:“那就走吧。”
众幽魂神色皆是一黯,明明知道会被放弃,为什么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这本来就是个残酷的世界,看吧,事实证明一切。
而杨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的看着郭昊道:“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觉得不错的是那个收留他们的建议。”
郭昊一呆,愕然道:“什么?杨老弟你脑子没烧坏吧。不是我天性凉薄,而是他们阴身被毁,魂魄强行分离的,如果不能尽快塑身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你根本是在做无用功,何必多此一举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尽快帮他们塑身,当我欠他们的。”杨峥面无表情道。
郭昊和臧雪等人皆愕然,说塑身就塑身,你当你是谁?然而只有清儿知道他完全办得到,自己不就是个例子。
郭昊认为他是在意气用事,忙劝道:“杨老弟,听老哥一言,别执迷不悟了,你这么做除了求个心安,并不能改变什么……”
杨峥懒得和他解释,抬手打断道:“就当求个心安,我乐意还不行嘛,就这样!”
说完,他对仍飘荡在战场周围不肯离去的众右鬼卫幽魂道:“还愣着干嘛,跟我走吧。”
众幽魂漠然麻木的表情一瞬间全变了,不知是不是错觉,郭昊甚至从昔日部下明亮的眼神中看到了狂热,那是不同于以往的赤诚,令他都不禁感到嫉妒万分。但转念又一想,收获一众幽魂的忠心有个屁用,纯粹浪费资源浪费时间。然后他就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瞎操心,开始构思回去交差的理由。
一行九人并千余众幽魂,浩浩荡荡向冥幽之森开去,气势竟然比之前还要盛上三分。
※※※
躲在远处乱石岗的武左直到杨峥一行人远去才现出身来,面色凝重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甘寂寞的侍从又凑了过来,好奇问:“大人,他们带走那群无用的幽魂做什么?”
武左有些心事重重,听到侍从的问话,心不在焉道:“还能做什么,重组军队。”
“啊,您是说他有办法让这些幽魂全部重塑阴身?”侍从目光炙热道。
“不然你以为呢,此人的价值无法估量,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向将军汇报此事,商量出个章程来,以免被其他人捷足先登。”武左重重锤了身边的巨石一拳,心有不甘道:“这次的任务就执行到这里,我们走!”
“是,大人。”
随着最后一支势力的退场,风波消散,然而这只是暂时的,一切表明,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某些人还能挺得过去吗?
数日之后,一辆精致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幽月城将军府正门,一身礼服的媚幽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媚幽的突然回归吓了叶离一跳,得到消息,忙迎出来问:“将军,您不是参加将盟集会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媚幽心神疲惫的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正殿坐下,接过仆从递过来的茶,轻泯了一口,随手放在一边,漫不经心问:“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什么大事?”
叶离忙道:“大事倒没有,哦,倒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就是您委任的冥幽之森卫所都统已经前去赴任了,走的时候顺便预支了十年份的俸禄……”
噗,媚幽刚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接着就全喷了出去,轻咳道:“……你……都给他了?”
叶离无奈的点点头:“虽然要求过分,但考虑到他是将军您看重的人,属下就答应了这个要求。”
“我看重他?”媚幽一脸的愕然。
“难道不是吗?”叶离顿感不妙,莫非自己领会错了上意。
媚幽揉了揉眉心,颇感无力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算是吧。但杨戬这个人太过神秘,不是我能拿捏的住的,收留他算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说不定能减缓一下冥幽之森的压力,用不好甚至可能反客为主,得提防着点。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我还巴不得他更强大一些呢,也好有个帮手……”
叶离跟在媚幽身边已久,见她情绪不对,忙小心翼翼问:“将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媚幽抬起头来,双目无神的望着穹顶,幽幽道:“叶离,如果我有难,你会不会跟着我赴死?”
叶离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伏在地:“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媚幽欣慰的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然后她的神色一肃,冷声道:“叶离,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全境最高级戒备,开启无限扩军计划,时间暂定……无限期。”
叶离猛然抬头,一脸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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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收到来自幽月城总督使委任状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他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高升”沾沾自喜,而是忙的脚不沾地,啥都顾不上了。
尽管预想过就任的环境会相当恶劣,却没想到恶劣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来到冥幽之森卫所驻地,片刻不得休息,杨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魂兽驱逐出驻地。没错,早就成为废墟的卫所驻地已经被冥幽之森的原主人占据,至于媚幽提前派来的鬼卒,也已经沦为了它们的养分,可怜杨峥连众属下的第一次面都没有来得及见到,环境之恶劣可见一斑。
郭昊在驻地废墟站了不到半刻钟,就带着幸存的三个右鬼卫逃之夭夭了,他们生怕多待一刻,就再也没机会出去。
如此一来,驻地废墟就剩下他们五人,还有上千余没有实体的幽魂。若再来一波魂兽,恐怕除了杨峥,其他人都难逃一劫,所以重建防御驻地成了当务之急。
关于驻地的选址,杨峥直接否定了原来的旧址,无它,因为这片区域并没有战略优势。也不知道当初督造驻地的人是不是脑子抽风了,竟然把驻地建在了幽冥之森入口,而且还是群体性魂兽活跃之地,在这种地方落脚,不是找死是什么。
在冥幽之森其他边界选址也不行,杨峥的辖区是整个冥幽之森,如果不能全部辐射,有何意义?那不叫驻地,叫哨所,太小家子气了,不符合杨某人的身份。
所以当杨峥提出深入冥幽之森选址的时候,包括清儿在内,其他人的脸都绿了。
臧雪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道:“都统大人请慎行,冥幽之森内部的凶险超乎想象,就凭我们这点人进去就是送死,连给魂兽塞牙缝都不够。再说了,即便在冥幽之森内部建成了驻地有什么用,无论以后物资转运还是驻守,难度都很大,根本不是发展之道。我建议先在冥幽之森外围构建临时驻地,招募更多的鬼卒入驻,稳下脚跟徐徐图之才是最优选择。”
臧雪的谏言很诚恳,她已经很好的融入了自己的角色,不管杨峥承不承认,她都要忠实履行自己的职责。
杨峥有着自己的想法,自然不会由着别人指手画脚,但看在臧雪三人并没有离开,与他共进退的份上,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你的建议中规中矩,却不是长久之道,早晚会重蹈覆辙。”
因为他几乎以一人之力,覆灭了整个骷髅金卫,臧雪对他的印象大为改变,这时候仍然有些不服气道:“怎么会?我的方法再稳妥不过。”
杨峥深深看了她一眼:“稳妥不代表安全,风险不代表危险。”
“何以见得?”臧雪显然不认同他这一理论,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杨峥对臧雪的印象还不错,在缺少左膀右臂的情况下,有意培养她,淡淡道:“你知道前面多任都统葬身于此的真正原因吗?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一开始的定位就错了。要想掌控冥幽之森,就必须先征服它,不能征服又谈何掌控。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外来者,无法融入冥幽之森,被看做异类,异类,自当被冥幽之森所毁灭。”
说到这里,杨峥抬手一指密林深处,激情洋溢道:“那里面不但有我们的敌人,还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只要运用得当,就能成为我们入主冥幽之森的敲门砖,前提是看你能不能意识到,敢不敢用。”
臧雪等人的心神有些动摇,明知道对方说的话经不起推敲,可不知为什么,却难以抵御其诱惑,不得不说,杨某人有惑人心神的能力。
见他们表情松动,杨峥趁热打铁道:“我的初步想法是先在里面选一处最佳地址,然后召集更多的鬼族来建城,当人数规模汇聚到某种程度,相对的风险也会有所降低,此长彼消,便能成为征服冥幽之森的第一个桥头堡……”
“等等!”臧雪难以置信的打断道:“大人,您刚才说什么?建城?我没听错吧?”
“你没有听错,是我说的,怎么了?”
臧雪哭笑不得道:“都统大人您真是异想天开,先不说建造一座城市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光是人您就召集不起来,凡是听到冥幽之森四个字,保准所有鬼族望而生畏,您的计划根本就是空中楼阁。抱歉,原谅我的直白。”
向尹二人反应也好不到哪去。
众幽魂则是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很感激杨峥的收留,也愿意为他去赴死,可有些事办不到就是办不到,不能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向来唯杨峥马首是瞻的清儿也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大哥,他们的话虽然不好听,但说的事实,建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我们也没那能力,你还是放弃吧。”
杨峥并没有因为所有人的怀疑而气馁,他早已经过了那个肤浅的阶段,跟一群无知的人计较这些做什么,掉价。他喜欢用事实说话,让所有人闭嘴。
“要不要打个赌?”杨峥笑眯眯的看着众人道。
“什么赌?”臧雪代其他人道。
“就赌我会在冥幽之森建一座城,一座整个九阴最大的城。”杨峥左臂高高举起,然后重重一握,郑重的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收起嬉笑的态度。
“赌什么?”这次问话的是向尹。
杨峥歪着头想了想:“赌注什么的就算了吧,输了咱们都得死,赢了也没什么想从你们身上得到的。”
这话能气死人,臧雪三人心中不忿的想,难道他们就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吗?好歹也是使级高手啊,有木有。
杨峥没再搭理三人,而是转头看向一众幽魂,懒洋洋道:“诸位,你们作为我的城第一批居民,有义务做些贡献,现在有个跑腿的任务交给你们去做,能不能办好了?”
幽魂中一人挺身而出,躬身道:“大人请吩咐。”
杨峥认得此人,是覆灭的这一营督营,地位仅次于离开的副都统郭昊,对他点点头道:“很好,我们现在正是招兵买马的时候,你带其余的人前往阴墟各大城市,招一些人来帮忙,越多越好,虽然容易,可记一大功,办得好了,回头给你个高官当当。”
此督营愣了愣,为难道:“大人,我们跑一趟倒没什么,关键是没人会来这种鬼地方啊?”
臧雪也插言道:“是啊,都统大人,你要他们做的事毫无意义,甚至路上还要搭上一些,得不偿失。”
杨峥斜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毫无意义?一般鬼族自然不会响应号召前来,但换做幽魂就不一定了,我记得各大城市周围聚集着大量渴望进入城市的幽魂,咱们如果放出风声,有城市肯收纳他们,想必会有不少人乐意前来的。”
“幽魂?!”众人皆目瞪口呆。
臧雪眉头紧锁道:“大人,您召那么多幽魂做什么?他们除了只会浪费资源,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山人自有妙计。”杨峥懒得和他们解释,挥挥手道:“照我说的去做吧,早去早回。”
虽然不知道杨峥打的什么主意,众幽魂还是非常听话的去四处散播消息了。
等幽魂都散去,杨峥对清儿使了个眼色:“走,跟我进去看看。”
没有丝毫犹豫,清儿立刻跟了上去。
臧雪忙跳出去阻拦道:“都统大人不可!”
虽然知道她是好心,杨峥还是有些不耐烦道:“我还没有认同你们,请不要对我指手画脚,质疑我的决定,OK?”
臧雪寸步不让,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无奈之下,杨峥伸手拉住清儿的手腕,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留下呆立当场的臧雪三人。
密林深处。
两道身影从地面浮现出来,其中一个人还不断抱怨道:“纠缠不休的家伙,白白浪费了我一张遁地符。”
旁边那道极为高挑的人影劝慰道:“大哥别往心里去,臧雪也是为我们的安全考虑。”
此二人正是杨峥和清儿。
杨峥撇撇嘴道:“我自然知道,咱也并非不知好歹的人,若不是看在他们出发点好的份上,你以为处处和我作对的人能活到现在?”
清儿好笑道:“大哥不是说自己最心胸开阔的嘛,能做到唾面自干。”
“那也是有底限的,我讨厌束手束脚的感觉,自己不做,还不允许别人去做,以为自己是谁,我老母吗?”
清儿笑而不语,等着他发完牢骚,才问:“大哥,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真打算在冥幽之森建城?”
“一半一半吧。”
“怎么说?”
“建城是真,却是另有目的。试想一下,如果我建造的城市能收容来自各地的幽魂,那收集到有价值情报的几率会不会大大提高呢?这可比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去寻找方便多了。哈哈,我果然是天才。”杨峥兴奋道。
清儿略显失望道:“哦,原来还是在为那件事啊。”
“不然你以为呢?”
“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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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幽之森的凶险自不必说,越往里走,魂兽的活动越是猖獗,在大规模的兽潮之下,个人实力是非常渺小的,这让杨峥想起了莽岩州的兽潮,虽然形式不同,本质却是一样。
好在他们有隐身符,可以在不惊动魂兽的前提下继续深入,饶是如此,清儿也是被擦身而过的一只只魂兽吓得心惊肉跳,那感觉好比在刀尖上行走,非常刺激。
因为没有外人,杨峥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手段,前进速度飞快,大约过了一天,终于让他找到了一处建城极佳的地势。那是一座极高的断崖,断崖一侧是汹涌澎湃的大河,此河流与杨峥在修真域见过的任何一条大河都不一样。河水呈黄绿色,河面还弥漫着瘴气,直让人以为来到了黄泉。
清儿见此情形惊讶道:“瘴河?!”
杨峥侧头看着她道:“你听说过这里?”
清儿忙摇头道:“瘴河不是具体名字,而是对眼下这一类河流的统称。”
“哦?看你刚才吃惊的样子,这种河有什么玄机没有?”杨峥好奇问。
清儿抬手指着河面上弥漫的浓郁瘴气道:“瘴河的精华就在于这些瘴气,它们对于灵魂体有着很强的侵蚀作用,无论魂兽还是鬼族,都很难跨越这种河流。”
杨峥恍然道:“那岂不是天险。”
“正是,各墟鬼王的都城大多建在有瘴河的岸边,甚至有的三面环河,这对防守来讲非常有利。”清儿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杨峥看了看奔腾的瘴河,又看了看河对岸高高耸立的崖壁,摸着下巴沉吟道:“如果此河能将前面那片区域围起来,倒是个很不错的候选,走,咱们再仔细看看。”
杨峥带着清儿绕着这条不知名的瘴河走了多半圈,渐渐摸清了地形脉络,虽然它没有达到完美的环形,却成功将中间的高地包裹了进去。从上往下看,瘴河就是个巨大的U型,待城池建成后,只需在入口位置布置一道壁垒和屏障,完全能抵御任何形式的攻击,这不正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建城之地吗?
见杨峥面露喜色,清儿在为他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有一丝忧虑,因为这里距离外围太远了,如果以正常的行进速度来看,进出需要三五日的时间,而这段行程变数太多,没有大规模军队护卫,很难抵御路上魂兽的骚扰。
当她把自己的疑虑告诉杨峥时,他神秘一笑道:“你所考虑的问题我心中已有腹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清儿只好按捺住困惑,等待着杨峥给她揭晓答案。
两人又仔细的勘察了一遍周边环境,便踏上了归程,出来已经一天多了,想必外面的臧雪他们都等急了吧。
不过这次回去的时候,速度慢了很多,因为杨峥时不时停下来调整一下路两边树木的摆放和位置,这让清儿看得云里雾里。可令她奇怪的是,当杨峥调整过树木位置之后,他们身后走过的地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魂兽的踪迹。
久而久之,清儿想到了某种可能,吃惊道:“杨大哥,莫非这就是你的解决之道?”
杨峥赞许的点点头:“还不笨嘛,在修真域,有聚林成阵一说,很多阵法大拿都会将自己隐居之所周围的森林布置成迷魂阵,防备外人擅入,而我所做的,和他们一样,只不过改变了对象,凡是魂兽来到附近,都会绕开。以后我们的人只要走这条路,就不会被魂兽侵扰。”
清儿崇拜道:“杨大哥,你真厉害。”
杨峥谦虚的摆摆手:“哪里哪里,雕虫小技而已。当然,目前只是个雏形,在我预想中,还会进一步扩大迷魂阵的范围,以后若有外敌入侵,把通道一关,任他们去绕吧,绕上一年也走不出去。”
清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完全被杨峥的奇思妙想给折服了。难怪杨大哥口气那么大,原来早就胸有成竹啊,她对杨峥口中那个我们的城愈发的期待了。
等他们完全走出冥幽之森,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满目憔悴的臧雪,几日不见,此女的形象邋遢了不少。
杨峥当然知道对方因为什么才成了这个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自己的一意孤行竟然给别人带来这么大困扰,还是个养眼的美女,罪过罪过啊。
看到杨峥二人安然无恙的走出来,臧雪先是一喜,随即冷着一张脸向远处走去,和表情不爽的向尹等人一起,一点儿搭理的意思都欠奉。
杨峥自知理亏,知道他们都在气头上,没好意思去触霉头,拉着清儿走到一块黑石上坐下,等待出去散播消息的那帮幽魂的归来。
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臧雪一伙人先低头了,没办法,谁让他们身份摆在那里呢,偶尔使使性子表达一下不满可以,又不能将顶头上司怎么样。
臧雪冷着一张脸走到杨峥二人面前站定,平淡的问:“敢问都统大人,这次出行可有收获?”
看着臧雪故作冷淡的样子,杨峥感到好笑,却没有揭穿,顺着对方给出的台阶道:“还好吧,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地方,正适合我们用来建城,现在只等人员到齐,就立马开工。”
臧雪愣住了,她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当下也顾不上怄气了,忙追问道:“此话当真?”
杨峥无奈的耸耸肩:“你看我有和你们开玩笑的必要吗?”
臧雪强自镇定道:“大人,假如您真打算建城,这选址一事可不是儿戏,至少地利方面必须达标,尤其是我们这种偏防御性质的,天险尤为重要……”
“天险是吧,我找到了,你觉得瘴河够不够条件?”没等她说完,杨峥就甩出这一句。
臧雪语气一滞,愕然道:“瘴河?您找到了瘴河?!我没听错吧!”
她的声音有点儿大,把远处观望的向尹和熊古都吸引了过来。
这时候谁也顾不上面子问题了,纷纷追问起来。
“大人,瘴河是怎么回事?您不会是随便说说拿我们开涮的吧?”
“大人,冥幽之森里面真有瘴河?远不远?”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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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峥耐着性子一一为臧雪三人解答了此行的经过和所见所闻,三人都是暗暗咂舌。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孤陋寡闻,而是冥幽之森内部真的鲜有人进去过。以往卫所的工作就是在外围打打秋风,捡一些魂兽的漏。即便如此,每年收益也是极为惊人的,从媚幽不肯放弃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所以,冥幽之森可挖掘的潜力还有很多,甚至可以说,这根本就是一块尚未开发的宝地。别人没有能力享用,那就便宜他杨峥了。
臧雪等人不知道杨峥强大的自信从哪里来,目前还无兵无卒,就凭那帮幽魂吗,未免太可笑了。
杨峥没有告诉他们更多的内容,汇聚阴气帮幽魂塑体这种事太过耸人听闻,在实力没壮大之前,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单是阴墟鬼王一个麻烦就够他头疼的了。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有幽魂往这边赶来,多是些生面孔。
一看这种情况,杨峥就知道自己的宣传成功了。仔细想想,成功是必然,因为找遍整个九阴,肯允许幽魂入驻的城市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虽然那还是座存在于纸面上的城市。
而诸多幽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走投无路之下,任何一丝希望都是值得抓住的,没有挑剔的余地。
随着第一批大约两万多幽魂抵达,有过建城经验的杨峥也已经把图纸设计完毕。
臧雪等人惊讶于杨峥这方面的天赋,但更令他们好奇的是,这座规模宏大的城市,需要的人力物力骇人听闻,而这最关键的人去哪里找?靠这帮幽魂吗?
杨峥很快给出了他们答案,他亲自带领这两万多幽魂浩浩荡荡进入了冥幽之森,三日之后,再出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多了十几名侍从,这些人都用一种极度狂热的眼神看着杨峥,态度恭敬异常,仿佛这就是他们的神。他们有理由这么做,任谁亲眼看到两万多人同时塑体成功的奇迹,都会将创造这个奇迹的人视为神祗,当然是在不知道其底细的前提下。
臧雪等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若非亲眼所见,他们才不信有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塑体成功,如果塑体真那么容易的话,九阴也不会有近八成的幽魂了。
然而不可能的事却发生了,臧雪三人看杨峥的眼神立马变了,也带上了一丝狂热,他们都不是傻子,结合前不久骷髅金卫首领说过的话,哪里还不明白杨峥有聚阴助幽魂塑体的手段。身为鬼族的他们非常清楚这种能力有多么逆天,如果运用得当,今后的发展不可想象。难怪他这么有信心?难怪他如此狂妄?难怪……
杨峥有些不自然的避开臧雪三人炽热的眼神,对自己做过的事既不承认也不否决,态度暧昧,任由下面的人去胡思乱想了。
而臧雪她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这种事不能四处宣扬,越是低调,对他们越有利,非常默契的揭过去不提,心里有数就行了。
杨峥对臧雪三人的识趣很满意,转身对身后那人吩咐道:“姚督营,之前交待你的事都记住了吧。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建城和组建军队,关于这两方面人员的筛选就交给你了,务必精益求精,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大人放心,您都解释的那么清楚了,属下岂敢怠慢,稍有差池,提头来见。”姚督营直接下了军令状,丝毫不给自己后路。
姚督营就是右鬼卫阴身被毁的那个督营,名叫姚强,随着重获新生,他现在已经成了杨峥铁杆中的铁杆。
杨峥嗤笑道:“我要你的头做什么,又不能炖汤喝,用心点,别误了工期就行。”
“遵命。”
姚强当下就率人急火火去冥幽之森外面越聚越多的幽魂中选人了,雷厉风行的作风和以往大相径庭。如果郭昊在此,看到昔日的老油条部下像换了一个人样,肯定会惊爆眼球的。
臧雪好不容易逮着个空闲,凑到杨峥身边恭声问:“大人,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请尽管吩咐。”
“这个……”杨峥摸着下巴沉吟道:“不知臧副统领擅长军事还是内政?”
“内政。”臧雪忙回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大人直呼属下姓名就行,不必见外。”
“那好,臧雪。建城和建军是我们的两项头等大事,而我个人认为前者更重要一些,目前正好缺个工程总监,就由你来负责如何?”
臧雪虽然头一次听说工程总监这个名号,却能理解它的工作职能,有喜有忧,喜得是能担当重任,忧的是建城可不是件小事,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来,万一失败了,可就沦为笑柄了。
杨峥看出了她的顾虑,大大咧咧的将手中的图纸拍到了臧雪手里:“凡事都有第一次,没做过又怎么知道自己做不来呢,我现在正式委任你为工程总监,要求都清清楚楚标在图纸上了,按照上面的步骤来准没错。即便是错了,推倒了重建就行,我们有这本钱,就当练手了。”
臧雪感激莫名,但她却不善于表达情感,只能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至于以前那些不愉快,臧雪大小姐表示有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臧雪有了重要的差事,向尹和熊古也是眼巴巴的看着杨峥,生怕被遗漏。前期的付出可是关乎到以后的高度啊,他们并不傻,现在不是要脸的时候。
杨峥有些头大,他没想到这几个人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一时间没有心理准备,现在可好,差事都分出去了,总不能将对方晾着吧。
正发愁间,叶离签署的总督使委任状到了,算是帮他间接解了围。
众人对杨峥的骤然提拔皆感到心惊,总督使啊,那可是他们一生追求的高度,这才几天啊,此人就已经达到了,太妖孽了吧,然而仔细又一想,总督使对这位来说也没什么啊,他以后的高度可远非如此,瞬间释然了。
清儿欣喜道:“杨大哥,恭喜你,总督使啊,那可是权力仅次于鬼将的封疆大吏啊,你真厉害。”
杨峥却不会像她这般天真,自嘲道:“空有一个名号罢了,回头编制还要自己补,可有可无。”
臧雪插言道:“但是大人,有了这个名号,冥幽之森就成了您的自治领,以后可以无所顾忌的开发和扩张了,其他人都不能干涉,自由度大大提升,百利而无一害啊。”
“这倒也是。”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媚幽将军如此慷慨,看来是真遇上大麻烦了。”
臧雪等人轻轻一叹,如果骷髅金卫所言非虚,就不止是麻烦那么简单了,很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他们能趁此机会脱离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感慨了没多久,杨峥的心思就不在这上面了,转头对向尹和熊古道:“想睡觉都有人送枕头,我现在是总督使了,组建军队的规模又要扩大了,你们各自去领一队吧,等军队成型还要比一比,表现最差的可要挨板子的。”
向尹和熊古大喜,躬身道:“多谢大人。”
安排完这些,杨峥就撒手不管了,他现在准备助新一批的幽魂塑体,人力资源越多,越有助于工期的进程。
这座被他命名为九冥的城市被拆分成九期来建造,第一期先建造内城和必要的生活设施,工期一周,等九期全部建造完毕,便有了九阴第一城的雏形,当然只是规模上,各项软硬件设施配齐,还任重而道远啊。但杨峥明白,当九冥城建造完成的时候,就是他计划正式开始的时候,与此同时,更多的威胁也会纷至杳来,要提前做准备了。
※※※
黄泉城,阴墟之都。
阴墟鬼王宮邸后花园的凉亭中,两个中年男子正在对弈。
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宁寂,两人中身材瘦削,面相阴柔的男子不悦的抬起头来:“本王不是说过,下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屏风后一个颤抖的声音道:“回……回禀陛下,丁都统回来了。”
“哦?”阴柔男子神色微动,瞥了一眼对面低头貌似在研究棋路的高壮男子,面色不变道:“回来就让他在偏殿候着,等本王和贤弟下完这盘棋再去见他。”
高壮男子忙抬头道:“大哥,您不用顾虑我,还是忙正事要紧。”
“不妨事,还没急到那份上。”阴柔男子摆摆手,注意力重新落到了棋盘上。
高壮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大哥还是去看看最好,说不定是有某些人的下落了,错过就不妙了。”
阴柔男子执棋的手微微一滞,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也好,既然贤弟如此在意,不妨随我一同去看看,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高壮男子心中一突,暗道大哥该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两个狡猾的家伙言语中不乏试探,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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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申公虎调兵遣将,媚幽为扩军自保的事焦头烂额时,杨峥的九冥城第一期建设已经接近尾声,要不要这么夸张?其实一点儿也不夸张,看看建造工程的人数就知道了。
足足十万由幽魂刚刚塑体成功的鬼族成了建设大军的主力,这对于建造一座内城来讲,算得上相当奢侈了。记得阴墟鬼王建造王都黄泉的时候,也不过征召了这个人数,可人家是谁,是鬼王!有这号召力在情理之中。而他杨峥目前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对比就能看出巨大的差距。
好在杨峥有聚阴阵,这个在修真域纯属鸡肋的阵法,到了九阴竟然成了杀手锏。当然,他不会直接像助清儿提升那样明目张胆的使用聚阴阵,而是经过掩饰,改造了十三个洞窟,洞窟之下埋设着聚阴阵,使得洞窟内的阴气浓郁度要胜出外面百倍。在普通人眼中,还以为这就是天然的洞天福地,着实蒙蔽了不少人。
这样做会不会多此一举呢?杨峥认为很有必要,因为他的名气在修真域很大,保不准有灵魂体能将他认出来,被认出来倒也不怕,大不了说自己已经死了,可就怕自己还是个活人的秘密泄露出去,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言归正传,有了十三个改造好的洞窟,源源不断赶来投奔的幽魂分批次进去修炼,一旦塑体成功就加入建造的队伍,亦或者被选入新组建的军队服役,有所得必有所付出,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此,没有人有异议,所以建设速度随着人员的增多也越来越快,身为工程总监的臧雪感觉跟做梦一样。
转眼间,汇聚于此的幽魂突破百万,实体化的鬼族也有二十万之巨,已经有了小城市的雏形,而且增速还在稳定增长中。
杨峥现在好歹是个总督使,总督使平时可以保持三卫军队,仅比媚幽直属军队少一卫,可见权利之大。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叶离签发的委任书里还有份无限制扩军法令,无限制就如字面的意思,在能力允许范围之内,能扩充多少就扩充多少,只有下限,没有上限。
杨峥当然知道媚幽为什么发布这项命令,肯定是要为冥主选妃一事抗争,把握自己的命运。
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媚幽收留杨峥和清儿虽不见得上升到恩情的高度,但好歹也是个人情,是人情就得换,这是杨峥做人的原则,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执行了这一法令,除了工程建设的十多万人,剩下的十余万人全部划归给向尹三人训练,而且制定了除建设队伍之外,全民皆兵的战略。
这一大手笔吓坏了所有人,我滴个乖乖,照这种趋势下去,用不了几天军队总数就能超越鬼王了,当然只是人数上,质量压根没法比。
听说如此丧心病狂的战略,不光是向尹三人,忙的脚不沾地的臧雪都抽时间找杨峥表示强烈反对。
而杨峥的解释直接让他们哑口无言。
杨峥是这么说的:“我说诸位,咱们现在就是空城一个,除了房子什么都没有,你不让他们加入军队那做什么?放任不管是会出事的。而且这种状况只是暂时的,等基础设施都跟上,各行业都复苏,逐步再解散就是了。退一步讲,我们这座城市可是建在危险重重的冥幽之森腹地,全民训练以备不时之需很有必要,说不定哪天就会赶上大规模兽潮,手无缚鸡之力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听到这里,向尹三人基本没异议了,而说服臧雪的还是最后一句话:“建城之初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投入,房子可以自己盖,其他的呢?总不能也用石头造吧?钱从哪来?整个冥幽之森就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我们组建强大的军队去征伐,去掠夺,还不是财源滚滚,繁荣指日可待。”
杨峥的蛊惑能力再次产生了奇效,虽然城市是他设计的,而从无到有的督造全是臧雪的功劳,里面蕴含了她的心血和期待,自然不希望城市建成之后,是一座死城,杨峥描述的美好前景深深打动了她,也不再反对了。
全民皆兵的决议是通过了,可具体实施却愁煞了向尹三人。向尹和熊古在就任副都统之前,从未有过掌兵的经验,更别说组建军队。唯一有掌兵经验的姚强,也不过是个督营,手底下千八百人,而一下子让他组建涉及百万规模的超级大军团序列,娘唉,还不如一刀捅死了他的痛快。
三人直接对杨峥表示不行,真心没那个能力,这不是努力就能办到的事。
杨峥一方面认识到人才的匮乏,另一方面也觉得太过强人所难,数遍他认识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妖孽中的妖孽,也没有谁能接下这个重担吧?至少他自己就做不到。
思来想去,还真让他憋出来一个主意,在这些幽魂中,生前绝对不乏战部成员,从他们中筛选人才,岂不是方便很多?
于是乎,杨峥让向尹在城中贴出公告,但凡有过执掌战部经验的幽魂,优先助其实体化,而且通过面试者,可以就任战部主将,待遇非常优厚。
这一份公告引起了全城骚动,无数幽魂踊跃报名,杨峥收到的生前履历表如雪花一样堆积如山,那上面的履历也一个比一个刺眼,什么天王战部主将,什么灭世军团军团长……尼玛他一个都没听说过,万年以前的战部吗?
一一看下去,杨峥感觉自己被涮了,真如这些履历上所言,那他岂不是把天下顶级人才都一窝端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履历大部分都是假的,那些狡猾的家伙为了混到高位,伪造履历,无所不用其极。
杨峥那个气啊,整整二十多万份履历表,要想从中筛选出真假,他还干不干别的了。
万般无奈之下,终于逼出了杨峥的杀手锏——搜魂术!不是想骗老子吗,那我直接从你灵魂中读取,看你们还耍不耍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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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搜魂术这种消耗精力极强的法术,如果一一把这些幽魂脑袋里的记忆都读取出来,杨峥非吐血而亡不可。但杨峥是谁,他有省懒的法子,这个时候幽莲泪就派上了关键的用场。
提到幽莲泪,杨峥真心觉得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所得到的最实用最具价值的宝贝,不知解决了他多少头痛的麻烦。就像现在,幽莲泪有一项功能又帮了他的大忙,就是灵魂评定能力。
所谓灵魂评定,通俗点讲就是能根据灵魂价值的不同来划出不同的等级,给予不同的颜色显示。灵魂也有价值吗?当然有。生前经历越丰富,潜力越大,其价值也就越高。幽莲泪连这个都能区分出来,在特定的时候,远胜那些神器。
杨峥决定借助幽莲泪来缩小探测范围,然后再进行第二轮筛选。
站在九冥城中心的塔楼上向下眺望,大半个在建的内城尽收眼底,而嵌着幽莲泪的眼睛所看到的事物则大为不同,无数密密麻麻或红或黄的小点映入眼帘,偶尔夹杂着星星点点其他的色彩。
杨峥不知道这些颜色具体代表的等级是什么,但秉承物以稀为贵的原则,红和黄这两种颜色最多的暂时被他放到了一边,专挑那些数量稀少的来辨认,并指给属下看,让他们把被标记到的目标一一带过来,供他进一步筛选。
半个上午过去了,杨峥也一口气点出来百十个人,带到了广场中央。这些被挑选出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外表虽然看上去不咋样,气质却迥异与其他人,这一点,感知敏锐的杨峥深有体会,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接下来便是进一步审核,杨峥背着手在站成几排的这些幽魂身边一一走过,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所停留,看不出任何表情。
等一圈走下来,杨峥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对着众人悠悠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呢,就是这座在建之城的主人,冥幽之森总督使杨戬。”
下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都面露惊疑之色。他们虽然已经知道九冥城的主人是谁,却因为杨峥的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还有的人沉默不语,看着杨峥年轻过分的面孔若有所思。
等他们渐渐安静下来,杨峥才继续道:“大家都不要紧张,我特意将诸位挑出来呢,是想给诸位一个机会。还记得之前张贴的布告吧,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九冥城的中高层将在诸位之中产生。”
精英到底是精英,听到这个好似天上掉馅饼的消息,大多数都能保持镇定,表现最过的也仅是露出笑容,有的甚至闪过一丝忧色,不知道在顾虑什么。
杨峥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的点点头:“本来呢,我还想动用搜魂术来确保诸位身份的真实性,但考虑到这个方法有一定的屈辱性,以后毕竟要一起共事,罔顾他人的意愿有失妥当,最后决定还是要你们自报家门。怎么样,很够意思吧,谁先第一个来?”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在杨峥平淡目光的注视下,第二排第一位的高壮汉子大步跨了出来,闷声道:“俺叫薛蛮,生前曾是雷震门主力战部的副将,愿为杨城主效力。安排俺什么差事,您随便看着办吧。”
说完,薛蛮躬身退了回去,姿态放的很低。刚来九阴的时候,他也曾经孤傲过,但生前的辉煌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助益,在这里,他只是区区一未塑体的幽魂,随便一个鬼族弹指间就能将他灰飞烟灭,受过太多的挫折,已经磨平了他桀骜不驯的棱角,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撑不到重获肉身的那一天,然而九冥城给了他希望,而且是唯一的希望,他当然希望自己能抓住。
雷震门?杨峥低头想了想,倒是记得听说过这个门派,好像最后因得罪妙莲禅师被灭了满门,那还是他来修真域之前发生的事。
一想到薛蛮曾是妙莲的敌人,杨峥更为满意了,侧脸对侍立一旁的姚强吩咐道:“把他的履历记下来备档,人才当尽其用,回头带他去阴窟塑体,然后安排个战部主将给他。”
姚强自然满口答应:“是,大人。”
薛蛮脸上露出了喜色,显然没想到杨峥如此慷慨,随口就委以重任,感激莫名。他哪里知道杨峥接下来要疯狂扩军,像他这种位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充其量算得上中层。
他的主动也引发了毛遂自荐的风潮,纷纷有人自报家门,唯恐落于人后,抢不到好的位置。
杨峥眯着眼睛一一听着他们的介绍,心中不甚满意。因为这些人中,非常出彩的没有,大多数生前阅历还不如薛蛮,尤其是一个貌美的女子,竟然是艺术型人才,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生前还挺有名气,可这样的人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啊。碍于颜面不好拒绝,简单委任了歌舞司奉銮一职,至于什么时候组建所谓的歌舞司,那就不在杨峥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等人都介绍的差不多了,杨峥也没有收获合心意的人才,百万幽魂中就挑出了这百十人,而这百十人中竟然一个比较厉害的人物都没有,概率未免太低了吧,能人都死哪去了?
正郁闷间,就剩下了两个人还没有进行自我介绍,是一男一女,男的外表很稚嫩,看上去也就八九岁,就是一男童。女的则是个********,看不出具体年龄,气质雍容华贵。
这两个人一开始就吸引了杨峥的注意,因为他们太特别了,而且很熟络的样子,猜他们是母子关系吧,显然没那么亲近。尤其********举止间对男童的态度比较恭敬,恭敬中还有着一丝忌惮,这就令他看不懂了。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马上就轮到这两个人进行自我介绍了,杨峥非常期待这最后的两个人能给他带来一丝惊喜,而不是白忙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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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美妇,她却转头看向左侧的男童,柔声道:“您先来吧。”
这一举动引起了在场之人的骚动,都搞不清美妇为什么对一个小孩那么客气?杨峥则是愈发的好奇,眼神不停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男童懒洋洋道:“云姬,这种时候就别搞特殊了,按顺序来吧。”
被男童唤作云姬的美妇点点头,转身对杨峥微微施礼道:“城主大人,妾身云灵雁,生前曾是九歌传乐长老,除了奏曲弹谱,并无其他特长,恐让您失望了。”
一听是九歌的人,在场众人皆发出一声低呼,想来九歌名扬天下,哪怕是死了,也难以忽视它的影响力。
九歌?杨峥不由眯起了眼睛,说起来,他和九歌的渊源可不浅,尤其是九歌当代最杰出的弟子闻人如若和他相交莫逆,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剑宗宗主即位大典的时候,九歌宗主农梦君还亲自参加了,又是一个天大的人情。若遇到九歌弟子有难,以杨峥的个性,于情于理都会施以援手,更何况云灵雁还是九歌曾经的核心人物,传乐长老。
传乐长老等同于其他宗门的传功长老,地位非凡,可能仅次于宗主了,就是不知道云灵雁是哪一代的。
因为沉思用的时间长了一些,云灵雁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神色不禁一黯。想她们九歌出身,生前哪一个不是被奉为仙子,走到哪都受尽了追捧和拥戴,而身死之后情况则恰恰相反,在生存艰难的九阴,她们反而成了最无用的人,甚至一度被视为累赘。这个心理落差实在难以令人接受,但却是最残酷不过的事实。
刚才已经勉为其难的接纳了一个累赘,看出了对方的态度,哪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想到这里,云灵雁涩声道:“城主大人不必为难,妾身有自知之明,只求不要将我等驱逐出城,有个栖身之地,就千恩万谢了。”
杨峥这才回过神来,愣了愣:“什么意思?刚才走了下神,你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云灵雁小心试探道:“城主大人的意思是……肯任用妾身这一无是处的歌舞姬?”
杨峥大手一挥,肯定道:“那当然!不单是用,还要重用,大用特用!”
云灵雁难以置信道:“大人不会是跟妾身开玩笑吧?”
“怎么会?我要么不轻易许诺,答应的事就必须做到。”说到这里,杨峥转头对臧雪吩咐道:“刚才提到的那个歌舞司,以后就放开来招收,不限人数和规模,越多越好,司乐、韶午等职位优先考虑九歌的人。对了,还有塑体名额也优先考虑九歌弟子,后期的资金倾斜、歌舞司建设……”
周围的人早就听呆了,包括云灵雁,这是要做什么?准备把九冥打造成音乐圣地吗?是不是太儿戏了?
臧雪忙叫停道:“大人三思啊,这种大方略倾斜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峥这才住口,舔了舔嘴唇道:“我是认真的,反正也不缺那几个钱,总之,以后就照我说的来,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九歌的人,谁反对直接驱逐出城,嗯,就这么办。”
云灵雁盈盈拜倒:“感谢城主大人对九歌的厚爱,妾身代所有九歌弟子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
杨峥淡淡道:“你不要谢我,要谢就谢九歌曾经在我危难的时候屡次施以援手的人吧,我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给予九歌最优厚的待遇的。”
原来是恩情,众人恍然,难怪。事出有因,臧雪也不好再劝了,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敢问是宗门哪位先贤做过的善举?让我们后世弟子得以受益。”云灵雁情绪略显激动道,身为九歌的人,对于九歌弟子的脾性她还是非常清楚的,生前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主,高傲的藐视众生。不做害人的事,她信,而放下身段去主动帮助别人,这就有些考验想象力了,要不然九歌弟子死后也不会这么落魄,生前欠下的债,留到死后还啊。
谁闲的蛋疼……哦不,是谁忽然良心发现了?一瞬间,云灵雁有种想给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颁小红花的冲动,然后狠狠亲上几口,太尼玛长脸了。
先贤?杨峥眼角抽了抽,心说人家正值妙龄,还活的好好的呢,有你这么诅咒的嘛。不过他也知道对方是无心之失,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是沾了后辈的光,他不会挑明这种事,模棱两可道:“是谁不重要,反正有过这么回事。你快起来,等塑体后,就安排人去召集流落在外的九歌弟子吧,让她们来这里早些脱离苦海。”
“大人说的是,多谢大人。”云灵雁起身激动的站到了一边。
杨峥把目光转向最后的男童,笑眯眯道:“小弟弟,你又是怎么回事?和九歌传乐长老混在一起的人,肯定不简单吧。”
“小弟弟。”男童不屑的撇撇嘴道:“庆幸是现在吧,如果换做阳间,敢这么称呼我的人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大胆!”众侍卫顿时拔刀出鞘,架到了男童的脖子上,只等杨峥一声令下,就将其神魂分离。
而男童面不改色,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刀刃一眼,只是看着杨峥道:“怎么着,这就是你的礼贤之道?”
杨峥眉头一皱,斥道:“把刀收起来,我有让你们动手吗?念你们初犯暂不追究,若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是大人他恐吓您……”侍从委屈道。
杨峥呵呵笑道:“恐吓不至于,不过是想借此彰显个性,提高自己的身价,这是聪明人之间的交流艺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男童面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杨峥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
云灵雁也是面露惊讶之色,她非常清楚男童生前的身份,向来是他让别人吃瘪的份,而吃别人的瘪,貌似还是头一次。
男童眯着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不是说过了,杨戬。”杨峥耸耸肩道。
“不,你知道的我的意思,我问的是你生前的身份。”
“说了你也不知道。”杨峥说的是事实,如果认不出他来,肯定是死在他来之前了。
“有这份城府,岂会是无名之辈。”男童显然不信。
“信不信随你,说说你自己吧,什么身份,什么来历?”杨峥抱臂淡淡道:“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也不用耍什么手段,只要本事足够大,绝对有你发挥的空间,就怕你不够格。”
“我不够格?”男童笑了:“不是我自吹自擂,在我所在的时代,还没有人不晓得我的名字,哪怕在后世,闻名色变的也绝对不在少数。”
“哦?说来听听。”杨峥心中一动,暗道真如他所言,自己肯定听说过其名号。
果然,只听男童傲然道:“魔师君清夜,我的名字你没听说过,魔师代表着什么,你总应该知道吧。”
“什么?你就是魔师君清夜!”杨峥失声道。
君清夜顿时一脸狐疑:“你这是什么反应,怎么,听说过我?你难道活跃在我的时代之后?”
他的怀疑是有理由的,正常情况下,对方的反应应该是你是魔师?而不会具体到姓名,杨峥的反应大大出乎君清夜的意料。
杨峥自知失言,左言右它道:“哦,嗯,我比你晚十来年,老实说我当年挺崇拜你的。”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君清夜的年代可比杨峥早了五千多年。
君清夜惊愕道:“你竟然比我还晚?却比我混的好这么多,行啊,兄弟,你怎么做到的?”
云灵雁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要知道,时间在九阴最不值钱了,死后没个几千上万年,仍然不过是新人,需要一次次冲击塑体,由此可见晋级之艰难,清儿能得到杨峥的帮助,可谓是祖坟冒了八辈子青烟。
君清夜和云灵雁惊讶于杨峥的造化时,杨峥也在惊讶于君清夜的身份。
魔师虽然带了个魔字,却和魔族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正儿八经的修真域特产,代表的是魔道门派,而且是魔道宗门的领袖,而君清夜就是最后一任魔师。
五千多年前,修真域内部发生了一次正邪之间的大战,卷入正邪门派数万之巨,涉及一千余境。最后以邪派的大败为结束,魔师君清夜就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自此之后,天下再无魔门,成为正道的天下。
而消灭魔门,修真正派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当时六大宗门参与的就有四个,除了太乙三清观和天机,其他四大宗门损失都不轻。
杨峥之所以知道这些,是从剑宗的史料里看到的,而魔门的覆灭,也是剑宗急速衰落的转折点。这倒不是说剑宗和魔门关系密切有什么瓜葛,而是魔门这个挡箭牌被灭后,琼华派等几大宗门打压的重点全部放在了剑宗身上,如此力度的打击还能撑到杨峥的横空出世,李伯叔等几任宗主也是相当不容易了。
对了,想到李伯叔,杨峥猛然惊醒,既然连死去五千年之久的君清夜都见到了,李伯叔宗主会不会也在九阴的某个角落呢?要不要将他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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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幽之森是九冥城天然的屏障,很好的掩盖了里面大兴土木的动静,再加上九阴这段时间因为冥主选妃一事暗潮涌动,没人顾得上城市周边的幽魂数量在不断的减少,即便注意到了,也没人会在意他们的去留,这就给杨峥的发展创造了最佳的时机。
塑体之后,魔师君清夜也不矫情,直接走马上任。饶是他也不禁为杨峥的疯狂手笔暗暗咂舌,百万军团集群,也亏你敢想,当组建军队是圈养猪吗?
然而对于这件事上,杨峥一改以前的精兵策略,语重心长的对君清夜道:“清夜啊,我们的情况这些日子你应该看得很清楚,这里就不多说了,在你看来,我们的优势和劣势分别是什么?”
“优劣?”君清夜想了想,沉吟道:“优势是近乎取之不竭的人力,还有冥幽之森这道天险,虽然我现在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无疑对我们先期的发展很有帮助。然后就是魂兽了,这也是冥幽之森唯一有价值的资源。”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曾经的魔师,眼光果然非同凡人,看问题很透彻。然后,劣势呢?”
“劣势……”君清夜皱眉道:“那可就多了,首先我们是个新兴势力,一切都要从无到有,虽然无限的人力资源可以帮我们大大缩短这一进程,还是不能忽视,如果有势力在这个时间段打我们的主意,我们除了冥幽之森这一道天然屏障,几乎无力防守,非常被动。”
杨峥点点头:“说的很好,继续。”
“再有就是军队素质方面的劣势,固然阴窟能助幽魂实体化,而实体化的幽魂也不过是塑体初阶的水平,别说和那些成名已久的精锐相比,就算和一般的鬼卒相比都有不小的差距。”说到这里,君清夜顿了顿,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想拿数量来弥补质量吧?”
杨峥耸了耸肩:“不是我想,而是别无选择,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
君清夜无言以对,他哪有什么好的办法,就连他自己,也是靠阴窟塑体的,要想更进一步,难上加难。
杨峥轻轻一叹:“我们的底蕴还是太薄弱了,当前只能这样。”
君清夜默然,算是勉强认可了他的决定。
“组建百万军团集群有没有难度?”
“难度肯定有,而且所面临的问题不少。”君清夜无奈道:“组建如此规模的军团集群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以往从未听说过有谁一下子全部完善起来的,老实说,你给我的时间太紧了,我不敢给任何保证。”
杨峥挥挥手道:“算了,尽力而为吧,有多少先用多少。我大致计算了一下冥幽之森魂兽的活跃周期,还有不到半月就是弦月期,准备举办一次秋狩,希望你能在那之前训练出一支具备相当战力的军队,能办到吧?”
君清夜瞠目结舌道:“不到半个月,你开什么玩笑?太荒唐了吧。”
杨峥无奈的耸了耸肩:“荒唐是荒唐了些,但时不我待。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缺钱,非常非常缺钱,只有猎捕魂兽换取魂晶这一条路可选,否则前功尽弃。”
君清夜连连摇头:“那也没办法,半个月的时间,能教会他们列阵就不错了,指望具备战力,纯粹痴人说梦。你如果再逼我做一些力所不及的事,就另请高明吧。”
杨峥不屑的撇撇嘴:“亏你还是魔师,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激我也没有用。”君清夜很光棍:“我如果有那本事,当年早就打的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屁都不敢放了,又岂会英年早逝,你这人忒不靠谱。”
杨峥退而求其次道:“你看这样如何?那些幽魂中生前肯定不乏战部成员,你把那些有基础的都挑选出来,统一训练,可以大大缩短时间。”
君清夜眼睛一亮,沉吟道:“这倒可以试试。”
“那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了,关系到以后的发展,千万别办砸了。”杨峥嘱咐道。
君清夜冷哼道:“你以为我是谁,还用你再三提醒,等消息吧。”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嘿,这家伙,真把自己当大爷了,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杨峥望着君清夜的背影相当无语。
姚强不甘寂寞的跳出来道:“大人,您就不该这么惯着他,太目中无人了,以后还了得。”
杨峥转头瞪了他一眼:“收起你那点小心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非你们一个个都那么没用,我还至于受这份闲气。”
姚强马上老实了,耷拉着脑袋退到一边,
臧雪见他们谈话结束,趁机走出来汇报工程进度:“大人,内城最后一段城墙已经合拢,您有时间的话还请去检验一下。”
杨峥摆摆手:“不必了,内城城墙是特殊时期产物,以后早晚要扒掉,看不看都没什么意思。倒是这效率挺惊人的,真令人刮目相看啊。建成之后,当记你首功。”
臧雪忙道:“属下不敢居功,现城内工程人员已达三十万之巨,换任何一个人来督造,都一样。”
杨峥惊讶道:“这么多,我记得前段时间还不过十万人左右,才几天啊,就翻了三番。”
众人皆苦笑。
臧雪道:“大人,您如果知道城中的幽魂数量,就不会这么说了。”
“哦,多少?”
“初步统计,先后抵达的幽魂已达四百万,还不算实体化的近八十万鬼族。照这个趋势下去,今夜子时之前会超过五百万,一个月之后破一千万……”
“呃。”一听之下,杨峥也有些傻眼,按照他的规划,第一期内城也就能容纳四百万人,便会达到饱和,现在已经是严重超负荷了。幸亏是幽魂,不怎么占地方,如果是实体化的鬼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大人,属下想请示一下,是不是该限制幽魂的准入名额了。”
杨峥回过神来,断然否决道:“不行,人家就是投奔我们来的,怎么能拒之门外,地方不够可以再建,人心没了就无法挽回了。这样吧,你们加快工程进度,趁着人力充足第二期和第三期同时开工,先把架子搭好,其他的以后再说。这件事,你尽快去办。”
臧雪点头应是,领命而去。
安排妥这些,杨峥才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摊子铺得太大了,有些照顾不过来,如果白总管在就好了。”
姚强好奇道:“大人,白总管是谁?比叶总管还厉害吗?”
“叶总管算个屁……”下意识说溜嘴了,自知失言的杨峥忙停住话头,面色不善的看着姚强道:“你听到了什么?”
姚强是个老油子了,故作茫然道:“大人,您刚才有说什么吗?”
杨峥冷哼一声:“管好你的嘴,别乱说话。”
姚强连连点头,心里却在一个劲的犯嘀咕,大人连叶总管都不放在眼里,看来来头不小啊。
杨峥自然不知道姚强的小心思,也懒得去猜,想了解一些事情,把姚强支出去:“你去把云姬找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是,大人。”
出门前,姚强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笑容,惹得杨峥心头火起,这帮子属下太没大没小了,真当爷们儿是好脾气啊。
姚强虽然油滑,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儿,云灵雁便走了进来,对杨峥盈盈下拜:“大人,您找我?”
爱屋及乌,杨峥对九歌出身的人态度还是很不错的,微笑着指了指椅子:“云姬,坐下来谈。”
“谢大人。”云灵雁款款而坐,仪态落落大方,不愧出身自九歌。
“我找你来呢,是想了解几件事,你如果知道的话,还望不吝告之。”
“大人请讲。”云灵雁坐直了身子,认真倾听。
“是这样的,城中这些日子来了不少幽魂,生前各个门派的都有,唯独少了六大宗门和剑宗等顶级名门,这是怎么回事?”
云灵雁讶异的看着杨峥道:“大人来了九阴这么久,连众人皆知的事都不知道吗?”
杨峥心中一动,困惑道:“众人皆知?”
“是啊。”云灵雁缓声道:“像六大宗门和剑宗等顶级门派,不光生前风光,死后也同样延续了昔日的荣光,自成一股势力,即便在九阴,也有不小的影响力,死后的弟子都能受惠。不像我们,无依无靠。大人如果想拉拢这些门派出身的人,恐怕要落空了。”
哪知杨峥不但不失落,反而异常惊喜道:“此言当真?”
云灵雁吓了一跳,但还是小心翼翼道:“当然是真的,妾身能坚持到现在没有被吞噬,说起来还要感谢河洛书院一位故人的照应呢。”
杨峥兴奋的击掌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哪?”
“这个……妾身去过的地方有限,也只知道河洛书院死后势力的分布范围,至于其他,调查一下的话不难查到。不过,大人,您问这个做什么?这些死后势力凝聚力很强,一般很排外的。”云灵雁不解道。
杨峥没有回答她的话,心中已经冒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不知道自己这第一百四十二任剑宗宗主,对剑宗死后势力有没有一定的号召力呢?他有种尝试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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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了和剑宗死后势力见面的意图,现在却不是最佳的时机,因为他无法保证那些老前辈们会给他面子,只有当具备一定势力,才有谈话的本钱。而且,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就是秋狩。
秋狩顺利的话,财源滚滚,九冥城的先期发展资金就有了,必须先把这件事做好,再谈其他。
匆匆结束了谈话,嘱咐云灵雁不要将今天的谈话内容透漏出去,杨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着手准备。老实说,他对君清夜仓促组建的战部水准不抱任何期望,带他们去狩猎也不过是为了掩盖一些手段,现阶段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冥幽之森入口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躲在巨石之后,看着络绎不绝的幽魂在专人带领下井然有序的进入莽莽密林之中,绵延不见尽头,不禁面面相觑。他们就是武左派遣先行的探子,为后续部队提供可参考的情报,却没成想看到如此荒诞不羁的一幕。
其中一人小声道:“这是怎么个情况?找不到他们的驻地也就罢了,征召这么多无用的幽魂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钱多的没处花了想做善事?”
另一个人明显比较沉稳,思忖道:“根据我们所看到的情况初步推测,对方的驻地应该设立在冥幽之森内部,而这些幽魂的作用,还有待考证……”
“驻地在里面?”先前那人吃了一惊:“不会吧,里面的危险可是有目共睹,谁脑子烧坏了会把驻地建在险地?嫌命长了?”
另一人淡淡瞥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必有依仗,具体是什么,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偷偷混进去看个究竟?”
“混进去难啊,我们两个具备肉身的人混在诸多幽魂里面实在太扎眼了,一眼就能被分辨出来。”
“那只能在外面看着?”
“让我想想……这样吧,你在这里继续盯梢,我回去一趟,将情况上报给武左大人,由他定夺。”
“也只能这样。”
“那我走了。”
“快去快回。”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弦月日这天,杨峥刚刚将经过伪装的一叠符咒归好类,塞入袖中,就听侍从通报君清夜求见。
他整了整衣衫,淡淡道:“宣!”
“宣君清夜觐见!”
君清夜几乎踩着侍从的尾音步入正殿,随意的对杨峥拱拱手:“战部我已经准备好了,去验收一下吧。”
杨峥颇感好奇道:“这么短的时间,你真的办到了?”
君清夜神情不爽道:“正常情况下自然不行,我是照你说的办法做的,先从幽魂中挑出生前服役过的,再让他们塑体,统一整合,操练了十来天,还算有模有样。至于战斗力,就不好说了,唯一的优势是实力平均,清一水的塑体初阶。我执掌过的战部不少,还从未见过实力如此平均的,这也算咱们的特色吧。”
杨峥听出了他话中的自嘲意味,不以为意道:“能拉出去亮相就不错了,不能要求更高。”
君清夜狐疑道:“你真打算带这些杂牌军去狩猎?不怕有去无回?”
“怎么用我心里有底,这就不是你关心的了,继续整训你的军队吧,早一天完成规建,也好早点成为名副其实的总帅。”
提到这个,君清夜顿时来了精神:“关于军队的规建,我这些天也仔细筹划过,感觉成立一个军部很有必要,方便管理和调度,提高效率,希望得到你的批准。”
“军部?!”杨峥出现了刹那的愣神,记忆回到了从前。
在修真域,军部非常普遍,集征兵、训练、作战、情报和后勤为一体,是一种相当独立高效的军事机构,往往下辖十数支乃至上百支战部,作战能力比较强,这一点从灵河境战役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然而由于军部的独立性太强,往往容易坐大,脱离当权者的掌控,隐患较多,不被中小型势力采纳。但对大型势力来说,军部一类的机构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到可以忽略那些潜在的隐患。
举个简单的例子,拿天下第一宗门琼华派来说,横跨九州,幅员辽阔。每一州都不止一两个防区那么简单,战部规模也在千支以上。如果没有合适的机构来管理这些战部,仅靠中枢调度,效率高低暂且不论,绝对会一片混乱,尤其是在战争时期,无法想象。
所以在琼华派,不但有军部,而且还分三级,中枢一级,各州一级,各防区又是一级,组成了严密的控制网络,其他顶级名门情况大同小异。
军部对君清夜正在筹建的军团集群来说很有必要,他提出这个要求并不意外,时间早晚的事,但杨峥在答应之前不得不考虑背后的风险,如果君清夜掌控所有军权,会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这已经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关乎到平衡和稳定。
衡量完一番利弊,杨峥郑重的点了点头:“成立军部可以,你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呈给我,就可以开始了。”
君清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语带深意道:“你就对我这么放心?”
杨峥笑了:“说放心那肯定是骗人的,咱们不妨先小人后君子,军部里的作战体系归你管,但情报和后勤的位置必须给我留出来,安排给合适的人选。”
“情报和后勤,命门拿捏的挺准。”君清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此一来,反叛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你的战略眼光不错。”
“过奖了。”杨峥矜持一笑:“没什么事的话,你继续忙吧,我带着新组建的战部出城溜一圈,试试他们的水准。”
“请。”君清夜侧身让到了一边。
“姚强、清儿!”
“在!”
“我委任你们为新组战部的临时主将和副将。”
“谢大人。”
“走,随本使去冥幽之森狩猎一场。”杨峥哈哈一笑,披上猩红色披风,意气风发的大步向外走去。
姚强和清儿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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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鬼族来讲,实力的提升无外乎两种途径,吸收和吞噬。吸收指的是吸收天地间的阴气,自然而然完成晋级,这个过程相对缓慢,却是大部分鬼族通用的方式,稳定且不容易走火入魔,就如同修者靠收纳灵气晋级,本质并无不同。
吞噬就更容易理解了,通过吞噬别人来实现晋级,这是一种捷径,要远比吸收阴气自然进化快得多,然而这种捷径伴随着相当大的风险。尤其当两个灵魂融合的时候,决定最终人格归属的并非是主被动顺序,而是灵魂的强度。
举个简单的例子,当你吸收一个人的灵魂为己用的时候,如果灵魂强度不如对方,即便你是主动吸收的一方,也会主客易位沦为猎物,反而成全了别人。有这一潜在风险,便大大减少了同类吞噬的概率,若非迫不得已,或对自己的灵魂强度有着足够的信心,很少有人会主动去吞噬别人。这种顾虑为九阴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留下了一丝难得的底线。
然而吞噬同类存在风险,吞噬魂兽则不一样了。无论魂兽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它们的灵魂强度却远远比不上鬼族,只要有足够的条件,可以任意吞噬强大的魂兽来晋级。作为仅有的晋升资源,其价值可想而知。
一些大势力多囤积魂兽供高层吞噬,来提升整体实力,已经成了固有的模式,市场也非常成熟,只要有魂兽出售,很快就能脱手,连价都不用讲。
媚幽接管冥幽之森的十来年靠着魂兽贸易着实赚了不少魂晶,成为阴墟首屈一指的富豪,但没有人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仅仅是驻地修缮维护和鬼卒招募,就占去了所得收入的三分之一,还不算高手的派遣。像臧雪、向尹一级的高手,十多年间委派了不下三位数,活着回去的一个都没有,连鬼使都不能幸免的地方,凶险可想而知。若非如此,阴墟各大势力岂会对冥幽之森视而不见。
严格说起来,冥幽之森并非合适的魂兽狩猎场,因为里面多是中高级魂兽。已经发现的优质狩猎场,多是那些中低阶魂兽活跃的区域,收益高,风险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但很可惜,都被瓜分干净了,新兴势力连插脚的余地都没有。
唯一没有被染指的三块狩猎区域,就是冥幽之森、暗域之野和黄泉地窟,尤其是后两者,绝对的禁地,无法踏足。
冥幽之森是最有可能被征服的,也是有可能而已,曾经有不少大型势力密谋过,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无功而返之后,再没有人尝试着去征服了。即便是媚幽,也只不过在边缘建个象征性的临时驻地意思一下,打打秋风,赚点额外收入,远未到开发的程度。
而杨峥却是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直接来了个内部开花,甚至更进一步,率领一部杂牌军开始了冥幽之森第一场狩猎,注定开启了新的篇章。
“快,再快点,就你们这蜗牛般的速度,等会儿遇上小规模兽潮,还不得被全端了啊。”临时主将姚强在后面不满的喝斥道。
老实说,他对这短时间拼凑起来的六千多鬼卒非常不满意,照着他曾经待过的右鬼卫差远了。就这水平,还想狩猎魂兽,不被魂兽狩猎就谢天谢地了,真不知大人哪来的信心。
杨峥和清儿走在最后,看着姚强在前面气急败坏的吆喝,清儿忍不住笑道:“杨大哥,也真是为难姚督营了,你这杂牌军表现不怎么样啊。”
杨峥目光一一从杂牌战部成员身上扫过,漫不经心道:“还好吧,其中有些人的经验还是很老道的,这六千多人来自上千个不同的战部,默契什么的就别指望了,看看他们本身的素质吧。”
“如果连基本的默契都没有,怎么围猎魂兽呢?”清儿不解道。
杨峥嗤笑道:“妹子,你以为我真指望他们。要是那样的话,咱俩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两说。”
“哦?”清儿眼睛一亮:“杨大哥你准备亲自动手?”
杨峥点了点头。
清儿担忧道:“你不怕暴露吗?”
“不怕,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杨峥笑着一翻手,掌心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匣子。
“这是什么?”清儿好奇的伸出了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看上去很普通啊。”
杨峥嘿嘿笑道:“如你所见,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匣子。”
“啊!”清儿不可思议道:“那它有什么用?”
杨峥趁人不注意,屈指一弹,一张符咒闪电般射入黑匣子之中,然后匣子表面的纹理就亮了起来。他笑眯眯的将闪烁着乌光的黑匣子抛到清儿的怀中:“怎么样,迷惑性强吧?”
清儿双手捧着匣子,瞬间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杨大哥,原来你是打算用它来掩盖符咒的释放。”
“聪明!”杨峥打了个响指,指了指静谧的四周道:“这样的匣子我一共准备了七十二个,正好组成两套北斗猎魂符阵,只要埋放的位置合适,基本能将一波兽潮一网打尽,至于漏网之鱼,咱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清儿撇撇嘴道:“搞出这么大阵仗,原来只是帮你扫尾的,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杨峥苦笑道:“小姑奶奶,知足吧,你以为魂兽真是那么好对付的,若不是我储物戒指中有着相当一部分储备材料,也是拿它们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剩下的材料也得悠着点用,尤其是那些晶石,是用来布置聚阴阵的,光是维持十三座阴窟运转已经捉襟见肘了,我的底细你还不清楚嘛。”
清儿又担忧起来:“这么说,像今天这种狩猎不能经常性的了?”
杨峥无奈的点点头:“这次情况特殊,等以后再狩猎,就是拿人命来换了,这才符合九阴的法则。我一个外来者,还是不要太过破坏秩序的好,否则会遭天谴的。”
清儿咯咯笑道:“杨大哥你也怕遭天谴?”
杨峥正色道:“那也得分为谁,我可没有大公无私的精神。”
清儿无语。
两人聊性正浓,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同时伴随着几声惨叫。
杨峥眉头一皱,快步向前走去:“姚强,前面怎么回事?”
闻声,姚强来到杨峥身边,面色凝重道:“回禀大人,有三名鬼卒不知为何,突然倒下了。”
“带我去看看。”
“可是,大人,危险……”姚强伸手阻拦。
“少废话。”杨峥拨开姚强的手,大步来到近前,蹲下身子细细察看倒地的三人,周围的鬼卒皆面带惊惧之色。
越是察看,杨峥的眉头皱的越紧,待三个人都检查完毕,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他们的魂魄都被抽离走了……”
啊,周围一片哗然。
“肃静!”姚强喝斥道:“乱乱哄哄成何体统,听大人把话说完。”
四周马上安静下来,十多天的训练,这点儿成效还是有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杨峥,等待他的指示。
杨峥环视四周,正色道:“诸位,我们现在已经踏入某种不知名魂兽的领地,更确切的说,已经成为了它们觊觎的猎物,在场每一个人,包括我,都在它们的名单之中,大家如果想活着回去,千万不要惊慌。现在才是考验大家能力的时候,都平心静气,准备反击!”
“可是大人,我们战部才组建没几天,怎么反抗啊?”
“是啊大人,我们才刚刚塑体而已,实力不足生前十之一二,有本事也使不出来啊。”
“大人……”
杂牌军的弊端此时暴露无遗,杨峥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早知道自己一个人来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正喧闹间,又有五个人毫无征兆的倒下,场面更加混乱了。
杨峥眉头一拧,知道再不采取些措施,人心都散了,忙暗中开启幽莲泪,四处巡视,想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在暗中作祟。这一开眼顿时唬了一跳,就见四周的阴木上密密麻麻停满了猫头鹰一样的飞禽,不下数千,而换做没有幽莲泪的右眼却什么也看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他拉过姚强,悄悄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他。
姚强的脸色就是一变,低声道:“大人,如果真如你看到的那般,肯定是吸魂夜枭无疑,它们隐匿能力极强,可以隔空吸魂,令人防不胜防,我们这下危险了。”
“那吸魂夜枭值不值钱呢?”
骤然来了这么一句,姚强有些发懵,下意识道:“挺值钱的,因为吸魂夜枭深入幽冥之森,而且是群居性魂兽,捕获难度高,再加上它们专吸人精魂,可吞噬价值极高。曾经媚幽将军无意中捕获过一只落单的吸魂夜枭,卖出了二十万魂晶的高价。”
杨峥眼睛亮了起来,二十万魂晶具体是多少,他心中没有概念,但是他预支的十年俸禄也不过这个数,就知道吸魂夜枭有捕获的价值。整整数千只啊,那岂不是……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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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九冥城之前,杨峥还是带着杂牌战部在安全区域转悠了几天才进城,并对所有战部成员下了封口令,严禁将猎捕吸魂夜枭过程中使用的“秘密武器”泄露出去,将其列为最高机密。
众战部成员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那种东西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再加上可以堂而皇之的分到功劳,何乐而不为呢。
饶是如此,第一次狩猎的“凯旋”在九冥城还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在此之前,没人对在冥幽之森中生存抱太大的信心,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凡事不会想得那么天真。
像九冥城这种正在建设之中的城市,很多设施和配件都只存在计划中,连位置都那么凶险,若非无路可走,谁肯来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碰运气。哪怕在内城建完之后,人们的信心还是没有多大的提升,认同感缺缺,因为城市的定义不光是硬件,还有软件,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居民如何生存?不能生存的话,谁肯留在这里?
凡是塑体了的鬼族之所以没有马上离开,还是看在这份再造之恩上。如果九冥城的掌控者长时间找不到出路,人们的最终选择还是离开,这无关乎道义,只是为了生活。当然,如果掌权者给出了生存发展的出路,想必大部分人还是乐意留在这里的,毕竟有人情味的掌权者在九阴实在太稀罕了,可遇而不可求。即便有,也做不到杨峥这种程度。
所以杨峥才不顾下面反对,急于组织狩猎来证明九冥城存在的价值。当这一目标实现之后,九冥城临时居民的热情可想而知,浮躁的心顿时稳定下来。
没有什么比那一笼笼吸魂夜枭更具说服力的东西了,它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九冥城今后的发展,乃至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杨峥非常擅于利用自身优势,特意让下面将所有吸魂夜枭摆放到广场上供人们参观,并在第三期城建工程西郊规划了一大片区域优先用来建造魂兽交易市场。
参与工程建设的人们一看那交易市场的规模,就明白了城主的想法,分明要将九冥城打造成九阴最大的魂兽集散地,前景无限辉煌,然后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般努力工作,看得监工人员瞠目结舌,这些免费劳力也太实在了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杨峥则站在城楼之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越来越大的城池,满意的直点头。
“你实在太奸猾了,只不过画了一个虚无的大饼,就稳定了军心民心,化被动为主动,间接加速了工程进度。能算计到这一步,我想你生前定是一位阴谋家。”君清夜在一旁如是评价。
杨峥转头不满道:“什么叫虚无的大饼?难道说你对自己调教出来的战部没有信心?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事关自己的领域,君清夜傲然道:“你活跃在我之后,难道不知道我当年凭借一支夜翎军大破三大宗门的事迹,由我亲自调教出来的战部,不比当世任何一支顶级军团差到哪去。”
“那不就结了。”杨峥摊摊手道:“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到,既然是早晚的事,我提前说出来提升凝聚力不算欺骗吧,就算有心机的成分,也是阳谋。”
“横竖都是你有理。”君清夜说不过杨峥,索性转移话题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这些吸魂夜枭如何处置?打算拿到外面去出售还是在九冥城?前期置换的资金准备投向何处?”
杨峥诧异的看着他道:“这全是内政方面的事,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怎么能说没关系。”君清夜淡淡道:“自古军政不分家,我身为军方最高掌权者,有必要知道势力政策方向,才能做出合理的调整和配合,你总不想我们军部脱离主体单干吧。当然,我个人不反对。”
“得,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不是什么秘密。”杨峥举手妥协道:“关于吸魂夜枭,当然是拿到外面去处理,我们九冥城现阶段还不适合暴露在公众面前,需要一段发展和缓冲的时间。”
“理智的决定。”君清夜难得赞同的点点头。
“能得到你的认同真不容易。”杨峥感叹了一句,接着道:“至于先期资金投入比重,我决定还是向你们一方倾斜,大约二八开吧。”
君清夜讶异道:“先军后民,臧雪会找你理论的。”
杨峥非常豪气的一挥手:“我决定了的事,谁来也是白给。”
君清夜颇为玩味道:“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个决定的?要知道,先民后军才是当前主流思想,你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勇气可嘉。”
杨峥撇撇嘴:“天下与我何干,我的九冥城和其他城市又不一样。在冥幽之森讨生活,强大的战力才是根本保障,其他的都是虚的。另一方面,等我们九冥城公诸于众,彻底展现在人们面前,肯定不乏各方势力觊觎,挑战不断。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做保障,如何守住成果?”
“那是肯定的。”君清夜在九阴生活了五千多年,当然知道这里的规矩,武力至上,远没有修真域那么多繁缛礼节和虚伪客套,想要什么,直接去取,连稍加掩饰都不需要。
“综合各方面考虑,先军后民才是咱们的最佳选择。别看在军部投入上很多,规模逾百万,实际战力有待考验。就拿我们这次狩猎表现来看,除了意志方面值得肯定,其他方面都不堪入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求他们能征善战,只求能抵御来自各方的魔爪,就心满意足了。”说到这里,杨峥微微一顿,声音越来越低沉:“或许,第一场挑战很快就会到来……”
君清夜耳尖,把他最后一句话都听了进去,疑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杨峥淡淡一笑,目光投向了远方:“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要来,未雨绸缪罢了。”
君清夜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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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左看着探子呈上来的情报,眉头越皱越紧,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姓杨的又不是傻子,岂会将驻地设在冥幽之森内部?还嫌自己的麻烦不够多吗?”
听到他的质疑,探子忙跪伏在地道:“大人,属下收集到的情报字字属实,若有一丝不实之处,愿受任何处置。”
武左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探子身上,淡淡道:“先起来,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对方的举动非常反常,处处透着蹊跷,所以才谨慎了些,别多想。”
探子暗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小心翼翼道:“大人,关于那些幽魂……”
武左抬手打断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就不劳你挂心了,回去继续盯梢吧,我随后就到。”
探子欣喜道:“大人准备用兵了?”
“嗯。”武左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不在你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少打听,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探子低头惶恐道:“属下逾越了,请大人恕罪。”
“下不为例,去吧。”
“是。”
送走下属,武左起身转到屏风之后,对坐在后边品茶的申公虎躬身行礼道:“将军,是时候发动了。”
申公虎抬眼看着他,淡淡道:“你确定时机已经成熟?”
武左摇头道:“不是时机成不成熟的问题,而是我们已经没时间了,必须赌一赌。”
申公虎略显诧异道:“赌?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大哥那边还没有动静,我们应该还能争取一些时间准备,不用太仓促。”
武左叹道:“也不是鬼王那边的问题,将军可能没听明白属下的意思,再拖延下去,我们的目标羽翼会越来越丰满,不好妄动了。”
申公虎眼睛眯了起来:“危言悚听了吧?他一个新兴势力。”
“一点儿也不夸张。”武左正色道:“刚才探子的话您也听到了,九阴各地都有幽魂前往冥幽之森,下面人不知道真实情况,我们还不知道嘛,没猜错的话,那姓杨的准备帮助幽魂塑体,一旦让他得势,那还了得。越往后拖延,我们的机会越少,所以必须提前发动了。”
申公虎脸色微变,也重视起来,想了想,沉声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把我的虎卫带上。”
武左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虎卫是申公虎亲卫中最精锐的一支,整体实力还要在媚幽的四鬼卫之上,向来不离其身,没想到这次连他们都舍得派出去,也是动真格了。
不过他不会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躬身施礼道:“多谢将军信任。”
※※※
乌森城因为毗邻阴墟域内的五峰狩猎场,逐渐发展为一座商贸城市,主打产品就是魂兽。每当月底,城中最大的魂兽交易商会便会举行一次高品质的魂兽拍卖会。来自阴墟域内的各大势力都会派代表参加,一掷千金,卖家和中介都能从中赚取到丰厚的利润。
当然,不是什么品质的魂兽都有资格上拍卖会的,要么质量达到一定的高度,或者数量达到一定的程度,才能通过审核。千万不要小看买家的消费能力,九阴有钱人远比想象中得多。别看媚幽是阴墟首屈一指的富豪,那只是明面上,真正有底蕴的势力是不屑于将自己的隐私公诸于众的。
转眼又到了月末,拍卖会尚未开始,已经进去了数十位鬼将派来的代表,有隶属阴墟的,有隶属将盟的,也有隶属外域的,甚至连媚幽都派来了代表,不过这次是作为买家一方。
人们对魂兽交易的火爆并不感到奇怪,因为随着冥主选妃的临近,各大势力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借此机会博得冥主的青睐,换取不为人知的好处。有小道消息称,这次冥主选妃的名额空前,正常挑选很难完成任务,说不得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甚至会上演争夺的戏码,这一切的保障就是实力,收购大量魂兽吞噬是必要的手段。
值此时机,各种类型魂兽的价格都出现了一定幅度的上涨,一方面是物资紧缺,供低于求,一方面则是卖家的热炒,想从中多赚取一些利润,来参加拍卖会的各大买家也都作好了被宰一顿的心理准备。
“鬼王特使驾到!”随着一声通报,整个拍卖会场都静了下来。在阴墟域内省去尊号前缀的除了申公狐,没有旁人。
趾高气昂的鬼王特使不屑的扫了一眼四周,在拍卖会高层的引导下进入了事先准备好的贵宾包厢。
下面顿时炸开了锅。
“搞没搞错,连鬼王大人都来抢食吃,哪里还有我们的汤喝。”
“嘘,小声点。能吸引鬼王的肯定是不得了的拍卖品,应该和我们没有冲突。”
“不得了的拍卖品?这可是月末拍卖会,又不是年末,有好东西的话我怎么没有提前得到通知?”
“醒醒吧兄弟,你以为你是谁,再厉害比得过鬼王?人家拍卖行都是综合考量的,事先没有通知你,就说明以你的能力吞不下那批货物。”
“你敢小看我。”
“不信,咱们走着瞧。”
……
纷纷攘攘中,拍卖会开始了,首先拍卖的是一只四品噬魂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卖相甚至比武左所养的那一只都要精神,一经报价,引起了各方买家的竞拍,好不热闹。
而在相对静谧的贵宾包厢,鬼王特使连看都懒得看第一件拍卖品一眼,漫不经心的问一旁陪坐的拍卖行副会长:“你确定那批货物会出现在今天的拍卖会上?”
拍卖行副会长拍着胸脯打包票道:“特使大人放心,欺瞒谁也不敢欺瞒您老啊。”
鬼王特使冷哼道:“量你也不敢,我万里迢迢赶来,可不是看热闹的。还有你们会长也是,有好东西不说给我们鬼王留着,偏偏拿到拍卖会上竞拍,不是诚心和鬼王大人过不去嘛。”
拍卖会副会长苦笑道:“特使大人莫怪,在商言商,我们拍卖会背后还有很多势力参股,包括鬼王陛下都有干股在其中,当然要以利益最大化为先,这可是一开始就说好了的,不敢破例。”
鬼王特使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冷哼一声,不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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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外一间包厢,两人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位年轻人眉头紧锁,看上去心情不佳,如果杨峥在此的话一定会感到惊讶,这不是叶离叶大总管嘛。没错,愁眉不展的年轻人正是叶离,也是此次媚幽派来的代表。
侍立一侧的那人无奈道:“抱歉,叶离大人,既然我能向您提前透露消息,鬼王那边也有扮演这种角色的,想瞒住所有人根本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尽力了。”
叶离摆摆手道:“我知道,这不怪你,拍卖会本就是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场合。只是随着鬼王一方的加入,我们的胜算又降低了不少。”
明显是拍卖会中高层的那人疑惑道:“叶离大人,以你们的财力,不应该怕竞拍不过鬼王啊?”
叶离叹了口气:“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我们现在也缺钱啊,而且是非常非常紧缺。”
那人不禁感到好笑,有阴墟首富之称的媚幽竟然缺钱,谁信啊,再怎么哭穷也轮不到她啊。
叶离看出了对方的不信任,暗叹了口气,懒得多说什么。有时候就是这样,说真话根本没人信,假话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他身为媚幽的大总管,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现在的状况了,无限制扩军法令一出台,多年的积蓄就如同流水般挥霍了出去,支出额度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半月金库便会告罄,哪怕撑过了这次的危机,也会元气大伤。
他曾经苦劝过媚幽要节源开支,可惜都被否决了,强烈的危机感让她不顾一切的扩充自身实力,哪管什么后遗症,女人就是这样,一旦疯狂起来,简直不可理喻,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就像这次,乌森城拍卖行的内线透露给媚幽一个消息,近期接收到一批战略级的货物,媚幽立马动心了,委派叶离亲自前来,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批货物。
在叶离想来,哪怕真如拍卖行所说,这批货物也并非他们必须的,因为在高手层面,媚幽的势力并不占任何优势,甚至因为以前冥幽之森不计成本的投入,使媚幽的高手数量在所有鬼将之中都处于一个极低的水平,差距甚大。这种程度的差距,不是短时间任何方式可以弥补的。在这方面下功夫,有舍本求末之嫌。
很可惜媚幽听不进去,拒绝了他扬长避短的建议,一意孤行的坚持拿下这笔货物,提升麾下高手的实力。叶离拗不过媚幽,所以他来了,没想到面临的对手这么多,这么强,连鬼王都动了心思,一切会如媚幽将军所愿吗?完不成任务,自己又该如何向她交待?
心神不属间,已经到了第五件拍卖品,也是这次拍卖会的亮点之一,地魂炎龙。
地魂炎龙虽然带了个龙字,其形态不过是身长五丈的大蜥蜴,被关在特制的牢笼中,凶性残暴。
看到它的一瞬间,场外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包括贵宾包厢的那个眼高于顶的鬼王特使,都不禁多看了地魂炎龙几眼,对陪坐一旁的拍卖会副会长淡淡道:“看不出,你们拍卖行还有些门道,连这大家伙都能弄来。”
副会长陪笑道:“小打小闹而已,让特使大人见笑了。”
鬼王特使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副会长心中得意,总算让这位爷收起了傲慢,地魂炎龙可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般轻描淡写,而是他们拍卖行集结了十几个知名的狩猎队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五峰狩猎场深处捕获的,位列五品,算得上五峰狩猎场品质最高的猎物了。他们甚至准备用地魂炎龙作为最后的压轴拍卖品,只是后来被临时加入的一批更贵重的货物给挤了下来。
即便不是压轴拍卖品,作为拍卖行自己的商品,他们也没打算贱卖,起拍价高达五百万魂晶,直接是上一件拍卖品的五倍,立刻让四分之三的买家望而却步。
“五百五十万。”
“有人出价了,五百五十万,有没有比这更高的?没有吗?五百五十万一次……”
“我出六百万。”
“有人出到了六百万,还有没有……”
“六百五十万。”
“六百五十万……”
期间,鬼王特使也凑热闹的举了次牌子,八百万,但马上就被超越了。他放下牌子直接放弃,对一旁的副会长撇撇嘴道:“你们也真够黑的,平时价值五百万的货色,竟然被炒到了两倍价格,还在增长,一个个都疯了吗,纯粹有钱烧的,钱多的话贡献给鬼王陛下不行吗,养了一帮白眼狼。”
副会长表面陪笑不语,心里早就骂开了,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替你主子瞎操的哪门子心。
最终,地魂炎龙以一千两百万魂晶的价格成交,被一位鬼将买了去。这让拍卖会高层乐开了花,借着冥主选妃这股东风,他们至少多赚了四百万魂晶,真是暴利啊。
随着地魂炎龙的归属尘埃落定,最后的压轴商品被抬到了拍卖台上,那是一个蒙了黑布的巨大鸟笼。
包括鬼王特使在内的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等待揭开商品的庐山真面目。
拍卖师走到鸟笼边嘿嘿一笑:“诸位,先容我卖一个关子。这次的拍卖品可能是我们拍卖会近十年最大的一宗交易了,涉及金额惊人,有心竞拍的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腰包够不够鼓。”
下面顿时有人起哄道:“什么商品那么贵重啊,该不会把冥凤抓来了吧?那我们可真买不起,您老留着自个儿消受吧,哈哈。”
周围哄笑声一片。
拍卖师的脸都绿了,挤出一丝苦笑道:“刚才那位爷可真敢想,如果真是冥凤,躺在我们面前也不敢抓啊,那是嫌命长了找死。”
拍卖师的卖乖又引来一片哄笑,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他们口中所说的冥凤是实力最强的几种魂兽之一,位列至高九品,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人们见到都得绕着走。拿它来当话题,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用来缓解竞拍大幕前紧张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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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中。
“不愧是叶离大人,张口就是天价,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您看外面那些家伙,都被您的报价震住了。”拍卖行中层奉承道。
叶离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淡然道:“这没什么,刚才说过,这批吸魂夜枭,我们势在必得,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没有撒谎,或许一开始还对媚幽的指派有抵触心理,当看到拍卖品竟然是整整三千只吸魂夜枭时,心中的不满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么庞大的一批货物,已经到了战略级别,无论被谁得到,都会产生质变。他们无限制扩军防的就是阴墟内各方势力,如果让他们得到这些吸魂夜枭,难保不会铤而走险。于公于私,都要将其拿下。哪怕自己用不上,也不能被别人占了便宜。也就是在这一刻,叶离理解了媚幽不计一切代价的深意。
“二十六万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了吗?连一万都加不起吗?”
场外众人纷纷翻白眼,说得轻巧,单价加一万,总价就要加三千万,真当魂晶不是钱啊。
“好吧,二十六万一次。”
“二十六万两次。”
“二十六万……”
就在拍卖师惋惜的叹了口气,准备敲锤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贵宾包厢传了出来:“慢着,我出二十七万。”
又是一阵喧哗,涨了,又涨了。
拍卖师神情振奋,这么大规模的交易,价格每涨一点,他的抽成都是天文数字,能不兴奋吗,尖着嗓子道:“好,很好,涨到了二十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朋友?”
贵宾包厢中。
鬼王特使不满的看着身边的副会长:“差不多就行了,别贪心不足。”
副会长苦笑:“特使大人,我们这是拍卖行,都是往上抬价,哪有往下压价的道理啊。”
鬼王特使重重拍了拍桌子,厉声道:“少跟我玩虚的,我们鬼王陛下摊子大,需要支出的地方也多,没那么多闲钱浪费在这里。如果我拍不到这批商品,丢了鬼王陛下的面子,大家一起跟着倒霉。”
副会长心中暗暗腹诽,鬼王缺钱也不会缺在这里,这老小子分明是打算多吃回扣,去******,真不该把他找来,纯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然心中想法不会表现出来,正准备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我出二十九万。”
喧哗声大起,竟然有人一下子抬价了两万,作死吗?
鬼王特使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过去,面色不善道:“刚才报价的是什么人?诚心和我过不去呢?”
副会长遗憾的耸了耸肩:“抱歉特使大人,包厢中的客人都是有来头的,我们要为他们的身份保密,尤其涉及大宗交易。设身处地想一下,您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外人知晓吧。”
鬼王特使被驳得哑口无言,直恨得牙痒痒,有气发泄不出去,别提有多郁闷了。
而报价的主人在包厢中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拍着胸口道:“一掷万金的感觉好爽啊,我早就想体验一次了。”
包厢中另外一男一女相视无语。
此三人正是杨峥派来处理吸魂夜枭的负责人,臧雪、熊古,当然还有清儿。
刚才喊出二十九万天价的除了清儿这倒霉孩子,没别人。
臧雪对清儿的闯祸能力很头疼,但碍于对方特殊的身份不好训斥,只得耐着性子苦劝道:“小姑奶奶,您就别跟着添乱了行不行?”
清儿不满道:“怎么叫添乱,我在帮忙好不好,临行前杨大哥特意嘱咐过的,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冒充买家抬价,多赚的算我的零花钱。”
臧雪哭笑不得道:“就算抬价也没你这个抬法吧,人家涨一万都要深思熟虑很久,而你张口就是两万,容易给别人造成势在必得的错觉,万一吓跑了真正的买家,把货物烂在我们手里怎么办?”
清儿不服气道:“烂就烂呗,大不了我们重新竞拍一次。”
“那付给拍卖行的中介费呢?从哪出?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分文没有,就等着卖了这批货物开锅呢。”
“啊,还要给拍卖行钱啊。”清儿有些傻眼。
臧雪对她的无知相当无语,无奈道:“行了,这次就算了,接下来你千万别再抬价了,目前的价位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没必要耍一些小手段。”
“好吧,我听你们的。”清儿顿时老实了下来。
然而清儿喊价带给人们的震撼余波还没有退去,长时间没有人再报价,拍卖师也特意放缓了说话的速度。
“二十九万……一次。”
“二十九万……两次。”
清儿有些紧张起来,小声嘟囔道:“报价,快报价啊,一帮穷鬼,连一万都出不起吗?”
臧雪和熊古相视苦笑,已经懒得吐槽了。
不远处的包厢中。
拍卖行中层也有些焦急的催促道:“叶离大人,您怎么不喊价了,您不是说势在必得吗,就差一点了。”
叶离不为所动,沉着脸道:“不止差一点吧,刚才可是有人毫不犹豫抬高了两万,凭这股气势,我可是争不过的。”
“哎呦,我的爷,您是当局者迷啊。”拍卖行中层拍手道:“这种时候能喊出如此离谱价格的,除了卖家本人,还能是谁,他们不会真正和您抢的。”
叶离神色一动:“哦,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任由其当做肥羊来宰吧。”
“您尽管放心。”拍卖行中层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在我们拍卖行,卖家只有一次抬价的机会,他们已经用过了,不用再担心捣乱。您只需喊两次,不不不,可能只有一次,就能彻底拿下了。”
叶离心中一喜,表面却故作肉痛道:“说得轻巧,喊一次就要多付出三千万啊,真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拍卖行中层欲哭无泪,不知该如何说服对方。
叶离掌握了主动,正打算敲诈一下,忽听一个声音响起:“我出三十万!”
拍卖行中层和臧雪包厢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叶离脸色微变,暗骂该死,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偏偏让他给遇上了,真是流年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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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队友不是别人,是高傲不可一世的鬼王特使大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当然不肯当这冤大头,奈何鬼王下了死命令,哪怕自己倒贴钱也得将货物拿下来,这关乎他以后的政治前途,就算明知是个深坑也要往下跳了。
三十万报价一出,一片静寂,针落可闻。
包厢中的叶离暗叹了口气,知道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不出血本是不行了,在拍卖行中层希翼的目光注视下,咬了咬牙,吐出了自己的报价:“三十二万。”
“三十二万?!”又是一阵惊呼。
吸魂夜枭单个拍卖的话,到这个价位并不算高,甚至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但如果数量为三千的话,这个价格就很高了,总价逼近十亿大关,绝对的天文数字,距离乌森城历史记录也不过一步之遥。上次是怎么回事来着,对了,是将盟委托拍卖的一只七品魂煞独角犀,在乌森城拍卖行拍出了十亿的天价,记录一直保持至今,难道今天要被破了?
贵宾包厢。
鬼王特使面目阴沉,冷幽幽道:“敢从鬼王陛下口中夺食,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胆子?”一边说着,就要起身出去看个究竟,却被拍卖行副会长苦苦拦下了。
“大……大人,息怒,价高者得之是商业规则,您不能破坏规矩啊。”
“规矩?!”鬼王特使冷笑连连:“你敢和我讲规矩?在阴墟地界,我们鬼王陛下的话就是最大的规矩。”
副会长苦着脸道:“特使大人,您这么说就是难为在下了,在场客人有不少是来自中立将盟和外域的,您如果一意孤行,恐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鬼王特使面色变幻不定,在衡量着其中利弊,而外面拍卖师的叫价声已经喊到了第三次,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大声喊出了自己的最后报价,只求一锤定音:“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记录告破!乌森城拍卖会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诞生了,合计十亿五千万。
听到这个报价,拍卖行上下乐开了花,臧雪等人也喜形于色。
普通包厢中。
“三十五万……”叶离笑得意味深长:“这就是鬼王一方的底限吗?倒也在预料之中。”
拍卖行中层见他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不禁心惊肉跳道:“叶离大人,难道你还想……”
叶离一改之前的拖沓,自信的点点头:“我说过势在必得,不是句玩笑话,这场游戏玩到现在,也该画上尾声了,三十六万,将军!”
“三十六万!”
喧哗声一片。
拍卖师还在震惊当中,下意识喃喃道:“三十六万一次。”
“三十六万两次。”
“三十六万三次,成交。”
整个会场都沸腾了。
叶离轻轻吐了口气。
眼见到嘴的鸭子飞走了,鬼王特使暴怒,揪起副会长的衣领阴声道:“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拍卖行副会长哭丧着脸道:“特使大人,这不怨我啊。”
鬼王特使眼珠一转,阴恻恻道:“那你帮我去查一下拍走货物之人的真实身份。”
副会长心中一紧,小心翼翼道:“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鬼王特使阴冷的瞥了他一眼:“要做什么是我的事,和你无关,不会连这点儿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吧?”
副会长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但他实在不敢违抗鬼王特使的命令,往死里得罪,只得昧着良心点点头:“大人稍等,我去去就回。”
鬼王特使松开他的衣领,冷哼道:“识相就好,去吧。”
而随着最后一件拍卖品花落人家,此次拍卖会圆满结束,压轴商品也拍出了十亿八千万的天价,震惊世人。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九阴。
众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散场,而是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谈论的重点自然是神秘卖家和神秘买家的身份。
关于神秘买家,大家好歹能锁定在很小的范围之内,阴墟有这实力的无外乎那几家,跑不了别人。但神秘卖家就无从猜测了,直到现在,人们还不太相信有势力竟然能一口气捕获三千吸魂夜枭。那不仅是实力问题,还有非常大的运气成分,幸运儿到底是谁?要是让这些人知道杨峥并不仅仅捕获了这些,还有一千多只的零头被内部消化了,非得发疯不可。
叶离顺利拍下吸魂夜枭,在拍卖行内部人士的带领下来到仓库验货,整三千的吸魂夜枭摆放在一起的场面非常震撼,他失神了良久之后才苦笑道:“真是长见识了,我们好歹也做过倒卖魂兽的勾当,和这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了。提个冒昧的请求,能不能让我和卖家见上一面,看看有没有后续合作的可能?”
负责人道:“抱歉叶离大人,提供货源的卖家要求身份严格保密,甚至连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您的请求恐难实现。”
叶离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是这样啊,那以后有缘再说吧。”
“那么,叶离大人。三千吸魂夜枭总价十亿八千万魂晶,您打算如何支付呢?”
叶离沉吟道:“我们在贵拍卖行开的户头还有多少余额?”
“叶离大人稍等,容我查一下。”
负责人出去了一会儿,很快走了回来,恭声道:“大人,媚幽将军在我们拍卖行余额是一亿五千万,请问您是否动用?”
叶离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嗯,一亿五千万再加上我这次带来的三亿魂晶,算作第一期付款,剩下的很快就会派人给你们送过来。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不会担心我们的信誉问题吧?”
负责人哑然失笑道:“叶离大人哪里话,放心好了,卖家那边我们拍卖行会帮你们先垫付上,剩下的不急,一个月之内到账即可,这是商会会长亲自交代过的。”
“原来是严会长关照,找机会好好谢谢他老人家才是。”
负责人微笑道:“那是你们上层间的事,而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征询叶离大人的意见,关于这批贵重货物的运送问题,您有什么具体要求?”
闻言,叶离不禁犯起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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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犯愁的原因很简单,今天这场轰动的拍卖会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鬼域。媚幽天价拿下大批吸魂夜枭的消息也会很快被挖掘出来,必将引来各方窥伺和觊觎,这对转移货物非常不利。
他甚至预想到在运送路上很可能会遇上伏击,不用怀疑,这种事发生在九阴再正常不多。几乎掏干老底才拿到手的重要战略物资如果在半路上被劫了去,对自身的声望和实际利益都是一个严重的打击,叶离不得不评估其中的风险。
货物移交的负责人静静的站着,也不催促,平时他们恨不能将每件拍卖品的护送工作都包揽下来,顺便多赚些外快。然而这次情况就不同了,运送吸魂夜枭失败的风险,即便是拍卖行也承担不起,涉及金额实在太大了。
在叶离陷入纠结之中的时候,而在另一边的魂晶结算也在谨慎进行中。
“吸魂夜枭拍卖所得十亿八千万,扣除手续费和付给我们拍卖行的中介费,一共付您十亿五千万魂晶,这是契约书,请验收。”拍卖行特意派来一个中层管事,负责这边的交接工作。
代表卖家一方的臧雪仔细核对完数据,对拍卖会管事点点头:“数额无误,就按照上面结款吧。”
管事的目光从臧雪的面纱上收回来,缓缓道:“尊贵的客人,关于款项的支付方式,您是想要提现,还是转信用额度。”
管事所说的信用额度是九阴相当超前的一种虚拟货币,多用于涉及大宗金额的交易,也是为了方便和安全考虑,比较受高层人士的青睐。但信用额度也有个弊端,就是只被大型势力和商会所承认,小门小户和个体之间的交易,并不认可这种支付方式,只认魂晶。
臧雪是有准备而来,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拖拉,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沓单据递给管事,淡淡道:“听说贵拍卖行背后的乌森商会经营多个行业领域,我们也就不舍近求远了,这份清单上所列的都是需要采购的物资,请贵商会用等价的物资来支付吧,最后剩下多少,再换算成魂晶支付给我们。”
管事讶异的接过清单,只是简单瞥了一眼,就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壁阴石七千万方、陨寒铁五千万斤……林林总总数千种类,采购范围涉及建材、军用物资,日常消耗品等等。而且每一种需求量都大的惊人,动不动多少万。
这是要做什么?打算建一座城市吗?这个想法刚从管事的脑海里冒出来,就被他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因为建城可是一件天大的事,他没听说九阴最近哪个势力有这方面的意图,有的话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思来想去摸不清头绪,管事只好抬起头,苦笑着对臧雪道:“冒昧的问一下,你们采购这些东西做什么?”
臧雪黛眉微蹙,眼神中透出不满之色。
管事擅于察言观色,见对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无意间犯了对方的忌讳,忙补救道:“阁下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深入打探的意思,只是你们采购的物资中有些比较敏感,属于战略物资,需求量还那么大,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很难拿到手。要想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臧雪脸色这才好看了少许,随便编了个借口:“我们大人近期想建一座恢宏的宫殿,彰显自身地位,需要用到这些材料。”
管事将信将疑道:“什么宫殿需要那么多材料?鬼王王宫也不过如此吧?”
臧雪不耐烦道:“不是一般的宫殿,是极尽奢华那种,光偏殿就有八十一座,外加三个大型园林,最终构成一片宫殿建筑群。”
管事瞠目结舌:“那……那可真是奢华到极致了,你们大人真会享受。”
可怜的杨峥不幸躺枪。
虽然臧雪的理由比较牵强,勉强还说得过去,人家就愿意这样你能怎样?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行不行给个准话,不行的话全部支付魂晶,我们自己去采购。”臧雪的耐心有限,她还惦记着九冥城二三期工程建设,恨不得马上飞回去。
管事忙道:“行,行,当然行,不过请给我们一点儿时间准备调度。”开玩笑,这么大的生意岂能推出去,如果让商会高层知道不得活剥了自己。他还颇为乐观的估计,这笔生意如果谈成了,他屁股下的位置是不是该挪一挪了,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也要大力促成此事。
臧雪哪管对方打什么小算盘,对她来说,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只等采购物资全部运回去,便大功告成。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了,只把熊古留下来督促就行,也不怕乌森商会食言。在九阴,从某种程度上讲,各大商会的信誉可比那些鬼王强多了,这是公认的事实。
※※※
拍卖会,曲终人散。
而在二层的贵宾包厢,还有一人未曾离去,就是鬼王特派使者。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人,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也不知道在低头想着什么。
嘎吱一声,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飞快的闪了进来,原来是拍卖行副会长去而复返。
鬼王特使抬起头,眯着眼幽幽道:“让你打听的事查清楚没有?”
副会长苦着脸哀求道:“特使大人,您明知道调查客人的信息是违背原则的……”
“少废话!”鬼王特使两眼一瞪,凶神恶煞道:“我只听结果。”
拿鬼王特使的霸道和蛮横实在没有办法,副会长无奈的压低声音道:“拍走最后商品的是……媚幽的人。”
“媚幽?”鬼王特使瞳孔骤然放大,自言自语道:“幽月城那个媚幽?”
副会长苦笑道:“除了她,谁还有这个财力。”
鬼王特使忽然笑了起来:“这下就好办了,我们鬼王陛下正愁不知用何种借口对她动刀呢,没想到她自己撞上门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副会长惊疑道:“鬼王陛下要对将盟动手?”
“错!”鬼王特使竖起一根手指:“不是对将盟动手,而是单独对媚幽动手。”
“有区别吗?”副会长不解道:“世人都知道媚幽是将盟十几位核心成员之一,外人如果动她,无异于和整个将盟开战,将盟不会冷眼旁观的。”
鬼王特使冷笑道:“你知道什么?今时不同往日,换做以前,碍于将盟这层关系,我们还要忌惮媚幽那娘们三分,但是现在嘛,就由不得他们了。”
“怎么说?”
“那是因为……”鬼王特使说到这里忽然住口,瞥了副会长一眼,冷幽幽道:“奉劝你,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太清楚为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副会长顿时打了个激灵,闭口不再胡乱追问。
鬼王特使笑眯眯的看着他道:“你提供给我媚幽的消息,算是功过相抵了。如果再把卖家的消息透露给我,当记你一大功,怎么样,够意思吧?”
副会长脸上的苦意更浓:“特使大人,关于这个,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鬼王特使半信半疑。
“确切的说,打探不到。”副会长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其实不光是您,就连我们商会内部都在调查对方的情报和来路,一个能提供三千吸魂夜枭的货源,无论如何都要抓在自己手中。但很可惜,无论我们如何的旁敲侧击,都没办法从对方身上获取任何有参考价值的情报,对方仿佛凭空里冒出来的。”
其实在这里,副会长小小的撒了个谎,有关神秘卖家身份的追溯,商会现阶段已经有了重大的突破,等对方委托采购的物资转运的时候,顺藤摸瓜,还怕找不出老巢来吗。
鬼王特使不知道这一点,悚然动容道:“在阴墟地界,竟然有我们无法掌控的人和势力,那岂不是太可怕了。万一他们心怀不轨,对我们陛下的统治将是很大的隐患。不行,你们不能将款项支付给他们,必须拖延下去,直到我们查出成果为止。”
“已经迟了。”副会长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不瞒大人您说,就在刚才,我们双方已经完成财务交接。对方拿着钱,这会儿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鬼王特使气急败坏道:“你……你们什么时候效率这么快了?”
副会长苦笑道:“谁让涉及金额太大,对方根本不放心,一开始就签订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契约,收购商品的钱,还是我们拍卖行垫付的。”
半真半假的话才最不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鬼王特使彻底没辙了,坐倒在椅子上,颓然的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跑就跑吧。至少货物还留在仓库里不是吗,对鬼王陛下也算有个交待了。”
副会长脸色难堪道:“特使大人,您要弄清楚一件事,那些货物已经属于媚幽所有,我们不能单方面撕毁协议,将其转卖给您。”
鬼王特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说本使要买了,这世上还有种无本万利的买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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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墟鬼王申公狐感觉最近诸事不顺,先是辖域内最大的黑河尸葬场无故被毁,紧接着派麾下精锐骷髅金卫前去缉捕,结果搞得全军覆没,丢尽了颜面。
如果前两件事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接下来拍卖会失利的消息传回来,让他彻底爆发了,一通发泄将书房内砸得狼藉一片,坐在废墟中,申公狐面色阴沉道:“又是媚幽,这女人是成心和本王过不去啊。我还没打算动她,倒是她先欺上门来了,真当本王是好脾气不成。”
跪在门前瑟瑟发抖的特使颤声道:“陛下明鉴,您是不知道媚幽的人在拍卖会上是何等的狂妄,以财势压人,丝毫不将鬼王您放在眼里,坊间甚至盛传‘明有黄泉王,暗有幽月王,若论财势,媚幽最强。’”
“好一个幽月王!”申公狐怒极反笑:“原来本王在阴墟民众眼中,还不是唯一的,真是反了她了。”
见挑拨成功,特使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道:“陛下,这些年咱们和将盟相安无事,是为了稳定起见。可下面人不这么想啊,他们还以为您怕了将盟……”
“本王会怕了他们?实在荒谬!”申公狐双目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如果不是早年我们十三墟鬼王和将盟之间有互不侵犯协议,这会儿早就将他们给灭了,哪里容得一个小小的鬼将在本王面前撒野。”
特使抬头小心翼翼道:“那陛下,这次的事怎么处理?还要不要看将盟的面子?”
申公狐阴冷道:“本王给他们面子,谁给本王面子!老实说,换做平时,本王或许还顾忌三分,但这次将盟的副盟主后霏和主事媚幽都是冥主选妃榜上有名的人物,基本是无力回天了,将盟如果不想跟着一起覆灭就必须放弃她们,这就给了我们动手的机会,不妨拿媚幽先试试水。”
特使心中大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请鬼王陛下示下。”
申公狐淡淡道:“很简单,那批货物不是还囤积在乌森城没有运走嘛,用财力无法得到的东西,就用武力夺回来。你这趟回来,不就是为的这个吗?”
被一语道破心思,特使顿时冷汗涔涔,伏地惶恐道:“卑……卑职……”
“行了,你不用解释什么,有些事本王心知肚明。”申公狐意味深长道:“有野心的人本王并不讨厌,但本王厌恶无能的人,这次调拨三卫给你,如果再失败,就休怪本王翻脸无情了。”
特使浑身一颤,强压住心头的恐慌道:“卑职定不辱命,否则提头来见。”
“好,记住你的话,下去吧。”申公狐挥挥手。
“卑职告退。”特使几乎是倒爬出了大殿。
申公狐冷笑道:“一个狗奴才,还敢在我面前玩心机,真是班门弄斧。本打算先动那个姓杨的,一雪前耻,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倒要先对媚幽用兵了。不过这样也好,一锅端,省心了。”
※※※
距离冥幽之森不过几万里之遥,一支军队正在急行军,看他们纪律森严,步伐近乎一致的外在表现,就知道这是一支精锐之师。没错,他们就是申公虎麾下最强亲卫军——虎卫。
队伍的最前方,虎卫的三位正副统领簇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男子,此男子身穿戎装,气度非凡,眼眸开阖间不时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正是申公虎的心腹大将武左,也是这次特别行动的总指挥官。
军队行进到一处隐蔽的山谷稍作休整,一只乌黑的不知名飞禽从高空坠落,稳稳落在武左腾出的一只手臂上。
“有新的消息?”虎卫的几位正副统领纷纷围了上来。
武左抬手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随手摘下了系在飞禽爪子上的布片,抖开快速浏览上面的内容。
众人静静的看着他,不发出一丝动静。
等武左看完,长叹了口气。
虎卫统领束英趁机问:“武左大人?可是情势有变?”
武左点了点头,缓缓道:“后方发来消息,乌森城拍卖会鬼王棋差一招,输给了媚幽,这会儿正在动员兵力前去劫掠呢,可能引发剧烈的冲突,提醒我们注意着点,别卷入两方势力的争斗。”
束英哑然失笑道:“仅仅是拍卖失败,就明火执仗的去抢,我们这位鬼王陛下心眼可真够小的。”
武左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媚幽拍走的不是普通的物件,而是整整三千只吸魂夜枭,这些魂兽落在谁的手里,都是不容忽视的,从某种程度上看,甚至能改变力量对比,你若是鬼王,能甘心吗?”
束英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只吸魂夜枭!好大的手笔!真有人敢卖,也有人敢买?”
武左摇头道:“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现在的情况是,因为这场变故,鬼王提前动手了,虽然目标稍有不同,对我们还是有一定影响的,要不要继续呢。”
“大人您的意思是?”
武左低头沉吟道:“碍于我们将军和鬼王陛下的关系,咱们是不能明着插手的,但如果鬼王先期只是准备对媚幽出手,倒是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见武左没有把话说死,束英心中便是一喜,他可不想空手而回,忙追问道:“怎么浑水摸鱼?”
武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个往后放放,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驻扎下来,等摸清鬼王的动向再做决定。”
束英略带失望道:“目标已经不远了,不继续行军了?”
“不急于一时。在形势未明朗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武左显得非常理智和冷静。
束英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左右不了武左的决定,闷声道:“那好吧,遵从您的吩咐。”
武左感到好笑:“别不高兴,我又没说不动手,只是隐隐有些猜测,需要收集情报证实一下。等了解之后,立刻动身,耽误不了你们立功。”
束英眼睛一亮:“此言当真?”
“你什么时候见我失言过。”武左没好气道。
束英心中怨气顿消,兴高采烈的去下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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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数日之后,阴墟域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鬼将媚幽麾下左鬼卫和前鬼卫在护送一批物资路过南云丘的时候,遭到了鬼王军队的伏击,事先几乎没有任何征兆,两方直接在南云丘拉开了战幕。
交战的双方有鬼王的三卫和媚幽的两卫,共计六万余鬼军,这在九阴范围来讲,都算得上近些年最大的一场战事了,自然引来了各方势力的密切关注。他们都知道这种规模的战事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结束的,阴墟鬼王申公狐敢对媚幽下手,显然不是心血来潮,已经做好了旷日持久的准备。
是什么原因令申公狐不顾将盟的反应对媚幽用兵?仅仅是乌森拍卖会失利颜面受损?能坐到鬼王的位置,肯定不会那么鲁莽和肤浅。人们都想到了更深层的原因,少不了冥主选妃这股大势的影响。要不然,阴墟鬼王和将盟相安无事多年,也不会挑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撕破脸面。
阴墟鬼王借此机会主动出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其他鬼王立场就比较暧昧了。至少在这场伏击战没有分出结果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公开发言的。
至于将盟的反应,老实说,颇有些令人失望,除了一开始将盟盟主柯啸天发表了象征性的谴责声明,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更何况实际行动。这种不作为不免令将盟成员感到寒心,连带着凝聚力都下降了不少。
而了解内幕的人都知道柯啸天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次冥主选妃涉及名单范围之广,闻所未闻,将盟中位列名单中的女性成员就有十几位,身处危机的何止是媚幽,就连副盟主后霏都不能幸免。将盟力量有限,救得了这个救不了另一个,有顾此失彼的风险,越是这种紧要关头,优先事项尤为重要。至少在柯啸天等人看来,媚幽的综合实力在将盟内部也是名列前茅的,如果她自己都撑不过这一关,其他人更没希望了,里面未尝没有摸底的意思。
如此一来,媚幽表面看上去就有些孤立无援了,只能靠自己。
好在双方都没有继续增兵支援的意思,防止了战事的扩大化,保持着底限和理智,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而实际情况真是这样吗?
幽月城,将军府。
媚幽看着刚呈上来的损失报告,面色青白道:“整三千吸魂夜枭,只抢回来不到六成,其余的都去哪了?”
“属下惭愧。”正站在书案前躬身行礼的叶离语气低沉道:“一时失察,属下一行中了申公狐那老狐狸的暗算,损失惨重,还请将军责罚。”
“像请罪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先往后放放,我想知道其余的吸魂夜枭去了哪里,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果全部落在对方手里,那就不妙了。”媚幽恢复了冷静。
叶离平息了心中的忧虑,回想道:“放置吸魂夜枭的笼子虽然当场破坏了不少,但奇怪的是那些吸魂夜枭并没有趁机飞走,仿佛被施加了什么束缚。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基本可以肯定剩余的都被申公狐的人抢走了。”
媚幽眉头轻皱,喃喃自语道:“这就不好办了,以那个老家伙的脾性,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被抢走的货物想必已经转化为对方的战力了,这使得我们更加被动。”
叶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道:“将军,外界都在猜测我们双方会不会进一步扩大战事,您怎么看?”
媚幽语气低沉道:“会不会扩大战事不是我们单方面决定的,还要看申公狐的野心到何种程度,如果仅仅是试探,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双方各自鸣鼓收兵,四成的货物我们还损失得起。怕就怕他假戏真做,直接动了将我们一网打尽的念头,可就不止是战事扩大那么简单了,必将演化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虽然那种可能性偏低,但也不能小瞧鬼王的疯狂。人一旦专制久了,整天沐浴在下属的阿谀奉承中,自信心会无限膨胀,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不可不防。”
“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们就要对各区总督使下令勤王了。”叶离幽幽一叹。
媚幽瞪了他一眼:“注意你的用辞!”
叶离不以为然道:“都已经撕破脸了,还用在意这种细节,坊间流传的幽月王指的可是将军您。属下倒觉得名副其实,如果再给我们更多的时间发展,自然取代申公狐那老鬼也不是没有可能。”
“住口!”媚幽喝斥道:“民众的纵容不能蒙蔽你的理智,须知祸从口出的道理。我们目前是被动受袭的一方,多少占据着舆论方面的优势,但幽月王这种犯忌的口号如果在我们这里传出去,就麻烦了,势必会成为被攻讦的借口,让申公狐掌握大义。”
“有那么严重?”叶离不是太理解。
“传统势力的强大和雄厚是你无法想象的。”媚幽叹道:“要么说十三墟鬼王同气连枝呢,他们现在没有插手,不是可怜我们,而是尚未掌握合适的出兵借口,而我们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否则一切皆休。”
叶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我听您的,但总督使调派一事……”
媚幽抬手打断道:“说那些还太早,真到动用他们的时候,形势就加重了,我们应该尽量避免事态发展到那一步,将战局控制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一旦打乱部署,我们的处境就愈发的危险了。”
“属下尽力。”叶离为难的点点头,战争一旦开启,就超出了人的掌控,有那么容易调控就好了。
“嗯,尽力而为吧。”媚幽同样轻叹了一声,感受到深深的无奈,想起一事,抬起头话锋一转:“对了,杨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好像自从他开赴冥幽之森至今,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虽说指望不上他,多条出路也是好的,最好恢复魂兽这条财源,为我们日渐严峻的财政减轻些压力。”
听媚幽骤然提起那个讨厌的家伙,叶离微微一愣,有些不确定道:“这才过去两三个月,他单枪匹马能捣鼓出什么名堂?将军还是不要期望过高的好。”
媚幽黛眉微蹙:“他到底是我麾下五大总督使之一,封疆大吏,岂能不给予关注,区别对待是你的失职。”
见媚幽有些生气,叶离忙低头认错道:“将军教训的极是,也并非属下刻意忽略杨总督使的动态,主要现阶段人员紧张,没有合适的人选派遣,只能等这边的战事稍有好转,属下立刻派够份量的人物前去慰问。”
媚幽也知道叶离所言非虚,看在他最近劳苦功高的份上,便不再追究他这方面的失误,疲惫的挥挥手道:“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谢将军体谅。”
然而两人却不知道,在他们设想中正在为生存苦苦挣扎的某人短短数月间已经发展到一种夸张的程度,只待初次面世的那天,震惊世人。
而被媚幽和叶离无意中提及的杨峥正在做什么?
九冥城,城主府。
杨峥躺在寝殿偌大阳台的躺椅上,微眯着眼睛,感受着从林间不时吹来的凉风,无比的惬意,这和城中正在忙碌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侍立一侧的云灵雁相当的无语,自己和君清夜整天累得半死,这家伙倒好,无所事事的打盹,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可以这么大,怎么能这么大?懒得抱怨什么,她恪守本份道:“大人,臧雪派人新送回来一份情报,让我转告给您。”
杨峥慵懒的挥挥手,有气无力道:“不听,不听,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了,不用什么事都来请示我,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那颓废的样子让人直恨得牙痒痒。
云灵雁耐着性子道:“大人,这件事和我们也有关系,您务必要了解一下。”
杨峥知道云灵雁不比臧雪,是个比较识趣的人,若非重大的事,不会纠缠不休的,于是眼睛睁开一条缝,懒洋洋道:“说吧,什么事?”
“阴墟鬼王军队在南云丘与媚幽将军的军队发生冲突,而交恶的直接原因就是我们拍出的那批吸魂夜枭,臧雪大人已经通过渠道确认,拍走货物的正是您的顶头上司,媚幽将军。”
杨峥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脸色古怪且玩味道:“嘿,大水冲了龙王庙,早知道是媚幽买下的,就算他们便宜些了,我们好歹也是一根线上的蚂蚱。”
闻言,云灵雁是相当的无语,弱弱提醒道:“大人,您关注的重点错了,阴墟鬼王和媚幽将军交恶一事好像更重要一些,您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
杨峥侧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道:“什么想法?”
云灵雁强忍着暴走的冲动继续提醒道:“大人,您就不觉得紧张吗?别忘了,我们也隶属媚幽将军麾下啊。阴墟鬼王对她动手,无异于对我们动手,岂能无动于衷?接下来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提前准备也好啊。”
杨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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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杨峥微笑中带着一丝自信道。
云灵雁轻啊了一声,难以置信道:“您早就预料到了?”
杨峥淡淡一笑:“确切的说,我早就看透了人性,因为利益驱使,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是有迹可循的。”
云灵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杨峥没有为她详解的意思,重新落回到躺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好,背着身对云灵雁挥挥手道:“这件事你去告诉君清夜,他知道该怎么做,无需我多说什么。”
云灵雁迟疑道:“大人,别怪我多嘴,魔师生前行事作风比较极端,您如果全由着他的性子去做,恐怕要惹出大乱子。”
“要的就是他这股子疯劲,以我们目前的状况,不剑走偏锋,是很难维持下去的。”杨峥难得替君清夜说了句好话:“让他试试吧,行不行,试过才知道,不要急着下结论嘛。”
见他心意已决,云灵雁只好福身告退:“是,大人。”
待云灵雁退去,杨峥翻了个身,重新坐起来,双臂撑着下巴望着城中正在施工的密密麻麻人群,有些出神。
这些天,他闲来无事,一直在或有意或无意的观察着九冥城的建设进展,随着大量幽魂的实体化,施工人员的加入,工程效率越来越快。第二期已经合拢,第三期也建好了多半,整个城市有了恢宏的雏形,目前可以容纳一千五百万人,单看面积和规模,在整个九阴范围来讲,都足以排进前列了。
然而这还只是第三期,在他的规划中,九期工程,每一期都要比前一期几何倍增,如果等工程全部结束,九冥城又会成为何等的雄城,九阴第一城的帽子想必是跑不了吧,非常令人期待。
那种发自内心的荣誉感和归属感,从城中正在施工,正在训练的人们表情上就能看出来。可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杨峥感触却不深,或许已经麻木,总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是如此,始终无法彻底融入,游离于虚实的界限。
是自己太矫情了吗?杨峥不禁自嘲一笑,或许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坦率一些未尝不可。
城中不时传来银铃般的欢笑声,还有悦耳动听的古琴声、笛声……那是九歌的女弟子们正在弹唱、会友,很难想象这是死后的世界,由内而外所散发的勃勃生机,让人有一种去守护的冲动。或许,生命的终结并不是死亡,死亡也不代表真正的无,只要存在于世间,无论以何种形式,都是有价值的。
“多么无忧无虑的人儿啊。”杨峥悠悠回过神来,喃喃道:“对他们来说,或许挑战来得早了点,也不知道挺不挺得过去。兴许云姬说得对,我应该做点什么,来留住这黑暗世界最阳光的一片净土……”
没有人知道,人对于生存的乐观态度触动了某个人,也改变了他置身事外的冷漠态度,间接改变了一个世界。
※※※
黄泉城,鬼王宫。
申公狐盘腿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俯身对座下跪伏在地的数排黑袍人淡淡道:“可知本王为何召集你们前来?”
跪在队首的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道:“陛下,我等骷髅金卫闭关苦修,久不问世事,还请明确示下。”
“有些好东西来犒劳你们。”申公狐也不拐弯抹角,拍拍手,吩咐道:“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一连串纷杂的脚步声,好像有不少人涌入大殿。
众骷髅金卫均是眉头一皱,却也没说什么,依旧沉稳的单膝跪着,并不担心鬼王会对他们不利。
少顷,一排排鸟笼堆叠在大殿两侧,仿佛两座绵延起伏的大山,遮盖住了所有光线。
“抬头看看吧,这就是本王送你们的大礼。”
闻言,饶是定力极强的众骷髅金卫也纷纷好奇的抬起头来,左右观望,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吸魂夜枭……好多!”
申公狐对麾下精锐吃惊的表情相当满意,点点头道:“没错,这千余吸魂夜枭是本王一个子儿没花从别人那里抢来的,把你们叫来,就是准备将它们全部赠予你们吸收,让你们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骷髅金卫首领低头惶恐道:“陛下,这份大礼太贵重了,我等恐怕承受不起,辜负您的器重。”
申公狐似笑非笑道:“怎么着,赏赐你们还有什么承受得起承受不起的,本王愿意给谁就给谁。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魂兽送给你们吸收,而你们也要全力为本王去做一件事。”
众骷髅金卫心道果然,由这伙人的首领沉声问:“陛下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申公狐慢条斯理道:“你们应该知道前不久本王所派出的第一批骷髅金卫全军覆没的事。”
骷髅金卫首领羞愧道:“丁鹰那厮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实乃我骷髅金卫之耻,属下愿意亲自清理门户。”
申公狐摆摆手道:“那就不必了,丁鹰已经失去了阴身,也算受到了应有的惩戒,没必要赶尽杀绝,本王知道你们私交甚厚,就别做这个恶人了。”
骷髅金卫首领感激道:“陛下仁厚。”
申公狐不为所动道:“奉承的话免了,说正事,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这次让你们缉拿的目标有些棘手,稍有疏忽,丁鹰他们便是前车之鉴。为保险起见,你们全员都要吞噬吸魂夜枭来提升自身实力,然后去帮本王做一件事,就是将媚幽麾下一个叫杨戬的人抓回来,切记,一定要抓活的。”
“杨戬?!”骷髅金卫首领皱眉道:“他就是毁掉黑河尸葬场的罪魁祸首?”
申公狐淡淡道:“从调查到的结果来看是这样的,不然你以为本王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对媚幽动手。”
“不是因为冥主选妃吗?”
“冥主选妃是很重要,但杨戬的事同样重要,双管齐下用不了分散太多精力。而且……”申公狐冷笑道:“本王若再不快点动手,我那不安分的弟弟就要捷足先登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被别人算计呢,现实莫过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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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幽之森入口驻地受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负责军事防务的君清夜耳中,他不敢丝毫怠慢,简单布置了一下,就急匆匆去面见杨峥。
找到杨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见君清夜未经通报直接闯入,杨峥忙放下笔,将写满字的纸反过来,用镇台压上,带着一丝不悦道:“你好歹也是九冥城军部头号人物,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人家都杀上门来了,你还计较这些。”君清夜无奈道:“我刚得到消息,咱们设置在出入通道的五个关卡被端了,敌人来势汹汹。”
杨峥挑了挑眉:“这就是你惊慌失措的理由?”
“谁惊慌失措了?”君清夜翻了翻白眼:“对方差一点就攻到城里来了,据幸存的人说,这伙不明身份的人身手奇高,个个都有鬼使巅峰的实力,他们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下来,人数大约在四五十人左右,具体身份正在核实当中,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杨峥淡淡道:“还用核实吗,在阴墟,能一口气出动这么多高手的,除了阴墟鬼王,再无旁人。”
“阴墟鬼王申公狐?!”君清夜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和他交恶了?”
“记得前段时间黑河尸葬场被毁的事吗?”
“当然记得,当时闹得动静挺大。”君清夜随后接了一句,旋即抬头吃惊道:“你该不会是想说那是你干的吧?”
“嗯哼。”
君清夜脸色不好看道:“黑河尸葬场可是九阴最大的尸葬场,除了实际价值,还有无可替代的象征意义,难怪申公狐会记恨你。好端端的,你去招惹他干吗,毁掉尸葬场对你又没有任何好处,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损人不利己事的人啊,还是哪根弦搭错了。”
杨峥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干笑道:“偶有失手,非我所愿,嘿嘿……”
“算了,先不提个人恩怨。”君清夜正色道:“既然是阴墟鬼王的人,那伙人的身份可以初步确定了,骷髅金卫无疑,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还能怎么对付?”杨峥撇撇嘴道:“迷魂阵不是启动了嘛,让他们自生自灭呗。”
君清夜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这些人的实力不可小觑,再加上群体而动,配合默契,只要不深入冥幽之森内部,仅凭外围的那些中级魂兽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你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这么厉害?”杨峥不禁咂舌道。老实说,他来到鬼域之后,要么有魔灵心玉护身,要么有符咒作弊,还真没正儿八经和鬼族高手们打过,对他们水平的认知也不够,仅停留在概念阶段。听君清夜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未免太小看鬼族高手了,至少那媚幽,没有魔灵心玉的话,他远远不是对手。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最缺少的就是高手,和骷髅金卫硬碰硬实属不智。”杨峥摊摊手道。
君清夜转动着脑筋,沉吟道:“要么暂时放任他们不管,要么借刀杀人,眼下只有这两种办法。”
杨峥顿时来了兴趣:“借刀杀人?怎么个借刀法?借谁的刀?”
君清夜抬头定定的看着他道:“关键在你身上。”
“我?”杨峥哑然失笑:“我虽然自信,可不自负,自忖不是那伙穷凶极恶之徒的对手。”
“当然不是让你亲自出手。”君清夜摇了摇头:“我是说,你既然有办法划出通道不让魂兽靠近,那也一定有办法引导更高级的魂兽去袭击擅闯的骷髅金卫。”
杨峥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确定我办得到?”
君清夜不屑道:“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的话,你一意孤行的在冥幽之森建城就纯粹找死了,我不认为你会那么白痴。”
杨峥轻叹道:“不愧是魔师啊,我的想法都让你摸清楚了,也罢,闯进来的这些小老鼠就交给我处理,你继续去忙自己的事吧。”
君清夜皱眉道:“不用我帮忙?”
“暂时还用不上。”杨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嘴角若有若无挂着一丝冷意道:“正如你所言,在外面,我可能真拿他们没办法。但进了冥幽之森情况就不一样了,这里可是我的主场,未经主人同意擅自闯入者,必将付出血的代价。”
君清夜对杨峥偶尔散发出的霸气很满意:“那好,既然你说了,这件事我就不掺合了。正在调教的那帮家伙,距离合格还有段距离要走。”
“差不多就行了,不用要求太苛刻,反正我们的兵源很多,走的又是数量路线。”
“大人,这是我负责的领域,还请您不要随意插手。”
“好好好,不多嘴了。你且下去吧,我仔细筹划一下怎么对付这些冒失鬼。”
“是,属下先行告退。”
等君清夜离开后,杨峥摸着下巴笑眯眯道:“上次已经教训过一次了,这阴墟鬼王还不长记性,那就怨不得我不客气了,最好能来个一劳永逸……嗯嗯,这样不错,嘿嘿,我喜欢,就这么办。”
很快,一个阴毒下作的主意便出炉了。
※※※
冥幽之森中,众骷髅金卫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转,根本分不清在哪,也分不清要去哪,甚至让他们觉得一直在原地没动,好端端的怎么会迷路了呢。
迷途还不是最糟糕的,从刚才开始,他们这些人时不时就会遇上魂兽,一开始还只是三两只,自然逃不过这么多人的攻击,沦为了甜点,被众人所吸收。
然而那随手的猎捕仿佛捅了马蜂窝,之后接连不断的兽潮向他们涌来,少则百十只,多则数百只,打退一波又一波,好似无穷无尽。
饶是他们实力不凡,在连番被冲击下,也是疲于应付,总算认识到冥幽之森的危险和残酷性,果然名不虚传。
就这样打打杀杀大半天,也不知进来多久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出路,不光众属下心焦了,骷髅金卫首领心情也烦躁起来。想他严东青在阴墟鬼王麾下是何等凶悍的人物,怎么偏偏在这上面无计可施,难道非要转死在密林之中吗?
忽然,其中一名属下发出一声低呼。
精神紧张的严东青忙抬头问:“怎么回事?”
“那里……有路!”属下指着右前方惊喜交加道。
严东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眯眼望去,果然,在丛林掩映中,一条不易被察觉的的小路若隐若现,若非刻意寻找,还真很难发现。
严东青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拨开树丛,踏踏实实感受到之后,喜形于色道:“这是真的,可让我们找到了。”
其余骷髅金卫纷纷围了上来,同样兴奋不已,天知道他们在这里转悠的有多么恶心,这下总算解脱了。
其中一名生性谨慎的下属小心翼翼提醒道:“我们怎么能确定这是通往对方驻地的路呢,会不会是陷阱?”
当即有人否决道:“开什么玩笑,在这种危险的地方随意开辟路径,真当对方不怕死啊。就是这条路,跑不了了。”
严东青衡量了一下利弊,也倾向于后者的观点,沉吟道:“不用太过担心,就算是陷阱,以我们这些人的实力,还怕不能全身而退嘛。”
众人心想对啊,他们四十七位鬼使巅峰的高手,还有什么好怕的,龙潭虎穴都能闯一闯了,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踏上了那条迷之小径。
待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小径一侧阴木伸出来的枝桠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侧卧的人影,随着面部渐渐变得清晰,杨峥似笑非笑的面孔显露出来。
“一群自大愚蠢的人,这么容易就上当了,亏我还费尽心机准备了那么多诱饵,却一个都没有用上,真扫兴。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省下时间来看好戏了。这帮白痴,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这里是冥幽之森,可不是外面那些公共狩猎场,有些存在连我都招惹不起。嘿嘿,跟上去看看,还没拜访一下新邻居,貌似脾气挺暴躁的样子,希望这些小朋友们别惹怒它才好,咩嘿嘿……”
一连串的阴笑惊动了四周的低级魂兽。
走在路上的严东青打了个冷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大人,怎么了?”
严东青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骂骂咧咧道:“这该死的地方,神神叨叨的,搞得我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从刚才开始就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似的。”
众属下笑道:“大人,您多心了,我们这么多人呢,能有什么危险。”
“是啊,大人放心好了,咱们骷髅金卫也不是吃素的,何曾怕过谁。”
“无论人还是兽,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
经这一打岔,严东青心情放松了不少,淡淡一笑道:“算了,就当我多心了,继续前进吧。”
一行人笑笑闹闹继续上路了,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大家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走在最前面那个叫嚣着来一对杀一双的家伙仿佛抽风了一般浑身颤栗起来,扑通坐倒在地,面带惊恐的向后爬去。
众人如有所觉的一抬头,尽皆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灵魂仿佛都冰结了。
黑暗之中,一只绿幽幽的眼睛正毫无感情色彩的盯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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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大小的绿眼,高高扬起的蜥蜴头颅,盘踞起来仍有数十丈的巨大身躯……
严东青如坠冰窟,他能成为这一任骷髅金卫的首领,可不单单靠的武力值,见识还是有的。关于冥幽之森声名赫赫的几种顶级凶兽,也是多有耳闻,而眼前骤然出现的正是在冥幽之森凶兽排行榜上位列第三的林隐幽龙。
凡是带个龙字的都不是凡种,正儿八经的七品中阶凶兽,可比乌森城拍卖会上刚卖掉的那只半吊子地魂炎龙厉害多了,整整差了六阶啊,甚至还要比创造纪录的那只七品初阶的魂煞独角犀要强上一筹。
魂煞独角犀是怎么捕捉到的?将盟出动了十一位鬼将,外加若干鬼使级高手合力才得手,为此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这么一只更加凶残强大的林隐幽龙摆在众人面前代表着什么,可想而知。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拉开。
虽说魂兽的智商不高,多靠兽性本能行动,而林隐幽龙的阶级已经让它初步具备了七八岁孩童的智慧,连带着看严东青一行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戏谑,并不急于扑上来。
而正是这种不加掩饰的藐视,深深刺痛了在场所有心高气傲的骷髅金卫自尊,一个畜生而已,猖狂什么,发着狠就准备主动出击。
严东青及时制止了众人的莽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林隐幽龙,沉声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如果你们还不想死的话!”
众骷髅金卫停在原地,转头不解的看着他。
没有时间解释,严东青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尽量语气平静道:“这是林隐幽龙,七品中阶。”
七品中阶!众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林隐幽龙是什么他们中可能有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但七品中阶这几个字眼足以说明一切,七品以上的魂兽,远不是他们这个等级可以冒犯的存在,如果对上,轻则两败俱伤,重则全军覆没,绝对没有任何侥幸。
其中一人颤声道:“大人,您会不会弄错了?虽然我知道冥幽之森有这种存在,但不都隐匿在最深处吗?我们什么时候闯进来的?”
严东青已经反应了过来,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道:“肯定是那条路被动了手脚,不然我们怎么转,也不会轻易涉入冥幽之森腹地的,换言之,我们上当了。”
众人闻言齐齐变了脸色。
多么可笑啊,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信心十足的认为不管遇上什么陷阱,都能全身而退,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的头晕目眩。遭遇林隐幽龙,全身而退?那是他们想多了,现在能逃出去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接下来要面临的场面,有人悲愤欲绝道:“哪个该死的这么缺德,有本事正面交锋,借用魂兽的力量算什么本事!”
严东青冷笑连连:“天真的是你们,我们是敌人,谁还在乎用什么手段,达成目的才是最重要的。通过这件事,我大概能接受丁鹰他们全军覆没的事实了。杨戬此人,果然不简单。”
“大人啊,现在不是佩服对手的时候,这个大家伙该怎么办?”属下哭丧着脸提醒道。
严东青努力回想自己知道的一些内容,沉吟道:“根据我目前所知道的情报,林隐幽龙主要攻击手段是毒雾喷溅,那种毒雾不光对阴身有着莫大的伤害,一旦沾染,连灵魂都会被腐蚀,不管你等级高低,都无法幸免,这正是它被列为七品中阶的原因,所以等会儿动手的时候千万要远离毒雾,一丝一毫都不要去触碰……”
“啊,毒雾喷溅?!攻击范围那么广,我们哪还有一丝机会。”又是哀嚎一片。
严东青皱眉道:“别打岔,听我把话说完,林隐幽龙也不是没有缺点。它的攻击强悍棘手,但本体相对薄弱,只要找准机会,以我们的力量,还是能破开它的防御的。”
话虽然这么说,众人包括严东青在内都不抱任何乐观的态度,这种话只能听一半信一半,林隐幽龙的“弱点”也是相对同等级魂兽而言,如果真如豆腐一般,也不会被列为七品了。可以预想,接下来的战斗必然惨烈无比,但他们没有选择。
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林隐幽龙失去了一开始的好奇和耐性,准备对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下手了。
一声嘹亮的鸣叫,本就阴晦的密林上空乌云密布,光线愈发的黯淡,隔着一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毫无疑问,这种环境对他们躲避攻击来讲,是极为不利的。
这个忧虑刚一浮上心头,众人就见林隐幽龙脖颈处一鼓一收,好像蟾蜍,然后一股浓郁的黑雾就喷溅而出,直奔他们席卷而来。
黑暗中躲避黑雾,开什么玩笑?那是人力能做到的吗?
啊的数声惨叫!几个最靠前闪避不及的骷髅金卫便着了道,被毒雾喷了个正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紧随而至的舌头卷入林隐幽龙腹中,吞噬殆尽。报应来得真快,他们前不久才吞噬了魂兽,然后被更强大的魂兽所吞噬,弱肉强食,这就是鬼域赤裸裸的森林法则。
远处躲在暗处观望的杨峥也不禁擦了擦冷汗,庆幸一开始没有轻举妄动对这些冥幽之森的霸主动手,不然损失可就大发了,他可不敢保证魔灵心玉的防御对毒雾有没有效果。
“都散开!快!”严东青一声大喝,指挥众人尽量撤到安全距离。可这乌漆麻黑的,又不能分辨,谁知道安全界限在哪啊,后退间,又有两个倒霉鬼沦为了林隐幽龙的开胃甜点。
一个正面,众鬼使巅峰的高手,连林隐幽龙的皮毛都没摸到,就损失了好几个人,七品魂兽的凶残可见一斑,让杨峥直接打消了动它们主意的念头。大家都是邻居,还是相安无事的好。
接连吞噬好几个人,林隐幽龙发出刺耳的啼叫,那是兴奋中带着一丝满足,显然骷髅金卫很合它的口味,也将代表着这些人想逃走,难上加难。
有人欢喜有人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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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幽之森外围,隐藏在暗处观望的武左一行人苦等骷髅金卫不至,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大人,他们已经进去快一天了,怎么还没出来?这和您预想中的有出入啊。”束英皱眉道。
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
武左微低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和困惑,喃喃自语道:“是啊,没道理这样。骷髅金卫的行事作风我还是有了解得,无论成败,都应该有些反馈才是,除非……那不可能,肯定是我想多了。”
“什么不可能?”束英追问道。
“没什么。”武左显然不愿意多讲,他能告诉这些人自己怀疑骷髅金卫很有可能遭遇了不测吗,说出来得有人信啊,况且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总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武左沉吟了一下,安排几个身手比较好的探子进去察看,吩咐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轮流回来汇报进展,确保他们没有遭遇不测。
探子们领命而去。
然而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了,早就超出了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却没有一个人回来汇报。
见此情形,武左心中就是一沉,他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为了再确认一次,又安排了几个机灵点的家伙进去,依旧有去无回。
到这个时候,武左基本可以确认他们的遭遇了,显然进入之后中了对方干扰的陷阱,迷了路。如此一来,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冥幽之森那么大,多少人都不够填的啊,弄不好会将整个虎卫给搭进去。
“在冥幽之森布设迷宫,好大的手笔,难怪有恃无恐。”武左单手托着下巴赞许的点点头。
束英可不管什么手笔不手笔,他更在意的是能否顺利完成任务,这关乎到虎卫的名声:“大人,这下怎么办?”
武左抬起头,淡淡道:“除了等,还能怎么办。连骷髅金卫都迷失其中,你们难道也想尝试一下?我可以批准,责任自负。”
束英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仅仅是迷路他不怕,但在冥幽之森里面迷路就要亲命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他可不像骷髅金卫那帮狂妄的家伙那么自大。想到骷髅金卫的境况,束英有些幸灾乐祸,来得早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探路的命。
武左的看法与束英一致,甚至看得更远一些,感觉这次骷髅金卫又是凶多吉少了,暗自庆幸之余,对束英吩咐道:“等不代表干等,对方早晚会恢复通道的,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待时机一到就攻进去,一鼓作气,绝不给他们留下反应的时间,否则下场与骷髅金卫一样。”
束英大大咧咧道:“这好办,冥幽之森是天然的藏身处,我们虽不敢深入,一个个用绳子绑起来藏匿在外围还是没问题的,至少不用担心会迷路。”
几个副统领闻言眼睛皆是一亮。
武左讶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看上去粗犷,心眼倒挺细的,能成为虎卫首领也算实至名归,于是满意的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得到武左的许可,束英转身就去动员准备了。
※※※
冥幽之森深处一个峡谷,环境一片狼藉,方圆数里化为废墟,阴木腐蚀殆尽,甚至连地貌都有不小的变化,这正是林隐幽龙与骷髅金卫厮杀的战场。
经过一番惨烈的缠斗,双方都杀红了眼,尽管骷髅金卫处于劣势,在以命搏命的杀招之下,不可一世的林隐幽龙长长的身躯也挂了彩,而且还不止一处,黑色的雾气在伤口处蒸腾,那张丑陋的蜥蜴脸有些扭曲,更显得残暴狰狞。
而骷髅金卫一方的损失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了,除了严东青本人,就还剩下七个人站着,这七个人也都身体残缺,是在沾染毒雾之后,壁虎断尾才侥幸留下一条命。即便是实力最强的严东青,仅有一臂尚存,足以可见经历过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
远处观望的杨峥收起看戏的心态,对这些从没放弃抵抗的骷髅金卫产生一丝钦佩,换做一般人,早就绝望崩溃了。
但钦佩不代表怜悯,这场生死之战即将划上尾声,怎么看,都知道骷髅金卫是没希望了,林隐幽龙更胜一筹。
严东青好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仰天狂笑道:“姓杨的,不用藏了,我知道你就躲在某个地方等着捡便宜,爷们儿虽然狼狈,但输的痛快,输的敞亮,不像你这种藏头露尾之徒,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就会在背后放冷箭,我瞧不起你。”
杨峥冷冷一笑,聚音成线,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尖锐,飘忽不定:“别白费心机了,换做以前,我可能受激出来会会你,但见识过太多人心的险恶与龌龊,早就没那么天真了,所以,你打算拖人垫背的念头注定要落空了。”
听到回音,严东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声道:“你果然就在附近。”
“是啊,从你们踏入陷阱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了,而且看完了整场战斗,好几次都忍不住为你们鼓掌了,不愧是骷髅金卫,比之前那批强多了。”
严东青神色复杂道:“结果还不是一样。”
“话不能这么说。”杨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至少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阴墟鬼王的底蕴,不敢再小看他了。”
“小看我们鬼王?”严东青冷笑道:“别以为拿下了我们,就有了和鬼王陛下叫板的本钱,你还远远不够格。鬼王麾下鬼将林立,鬼使万千,军队更是千千万万,就算你躲在冥幽之森之中,他老人家也会将你铲平的。信不信,收到我们失手的消息,就是他投入更多人手的时候,你们将面临连绵不绝的攻势,直到毁灭。”
“我信。”杨峥坦诚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无需你赘言。”
严东青微微一愣:“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害怕……”杨峥的声音有些飘忽道:“那种情绪对我来说早就不存在了,我只知道,不会任人欺凌就是了,不管对方是谁。”
严东青叹道:“你真是个怪人。”
“谢谢夸奖,你也即将成为一个死人,连灵魂都不复存在。看吧,你的同伴都死光了,该轮到你了。”
两人谈话间,剩下的那几个骷髅金卫也没能幸免,只剩下独臂的严东青孤立在后,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拿出腰间的那块令牌,自嘲一笑:“看来,我的价值就止步于此了。”然后随手向后一抛,毫不犹豫的向林隐幽龙冲去。
只听轰的一声,竟然自爆了,也对,他好歹是一号人物,不甘心被吞噬的命运,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气浪翻涌中,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捏住了那块腰牌,在手心把玩着,长叹道:“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些事还是看不透啊。人的价值又不是别人给予的,何必作践自己呢。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是太妙了。”
嗷的一声尖啸,将杨峥从感慨中唤醒。
雾气蒸腾,林隐幽龙现出了身形,它竟然在严东青最后的自爆中幸存下来,不得不感慨其生命力的顽强,当然也跟鬼族自爆没有修者自爆那么强大的威力有关。
林隐幽龙一下子干掉了相当于几十位通玄境修者的战绩,无愧于其七品魂兽的威名。但是一番恶战下来,饶是它也受伤不轻,在看到杨峥之后,露出了警惕的神色,直觉告诉它,这个“小家伙”比之前的猎物还要难对付,一时间也没敢轻举妄动。
杨峥坐在树桠上观察着林隐幽龙,一人一兽开始了长久的对视。
忽然,杨峥友好的笑了起来:“大蜥蜴,别紧张,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看在你帮了我那么大忙的份上,还是和平相处吧。”
林隐幽龙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身体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杨峥不管这套,继续笑眯眯道:“为了表示诚意,送你个礼物吧。”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这变戏法的举动,让林隐幽龙的眼睛更是睁大了一些,甚至闪烁着好奇。
杨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特殊的药剂,随手丢给一旁的傀儡,指了指林隐幽龙。
傀儡便不知死活的冲了上去。
林隐幽龙受惊嗷嗷叫了两声,声音中透着警告,然而傀儡哪管那些,它本身是没有思想的。
惊怒之下,林隐幽龙张口就将傀儡连人带瓶吞了下去。吞下去的刹那,一股阴冷的凉意游遍全身,舒服的它发出一声呻吟般的低吼,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上,效果非凡。
当然效果好,那可是价值不菲的阴灵液啊,被杨峥毫不犹豫的用在了魂兽身上,天字第一号败家子。
林隐幽龙感受到杨峥的善意,看他的眼神也没那么凶恶了。
杨峥站起身来,耸耸肩道:“好了,这下我也不欠你什么,继续过你安逸的日子吧。”
说罢,他的身影在原地淡化消失。
林隐幽龙拖着巨大的身躯凑到杨峥停留过的树干上低头嗅了嗅,晃了晃脑袋,转身向密林更深处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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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向尹率领着三卫鬼军出现在乌森城外的时候,整个乌森城都震动了,还以为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有主权的城市动武。当下,各方都动员起来,全城警戒,进入了战时状态。
直到臧雪主动出面解释,才化解了这一危机。
乌森城高层松了口气之余,猛然醒悟过来,臧雪代表的是神秘卖家,他们竟然能派来这么大一股护送力量,到底是什么来路?了解内幕的机会来了!
于是趁双方物资交接的功夫,各大势力都开始动员自己的情报网,准备顺藤摸瓜。然而在各方有所动作的时候,有一方势力已经捷足先登,提前知道了神秘卖家的底细,那就是武左一行人。
当一路跟踪的探子将所收集到的情报呈上来时,武左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拍卖会上让鬼王和媚幽两方争的头破血流的吸魂夜枭,竟然是从媚幽的手下流出来的,多么戏剧性啊,或者说极具嘲讽。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杨峥和媚幽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绝对不是单纯的上下级。
到这个时候,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武左的掌控,三千吸魂夜枭的捕获、骷髅金卫的失利、骤然出现的三卫兵马……全部串连在一起,杨峥在他心中的威胁性直线上升,到了不得不慎重对待的程度,他不打算再和对方直接硬碰硬,那样风险太大,有可能连整个虎卫给搭进去。
思忖良久,武左提笔写下了一封信,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前来汇报的探子,郑重嘱咐道:“你拿着这封信去南云丘走一遭,然后找个机会故意落到正在交战的鬼王一方手里。”
“是。”探子毫不犹豫的去执行了。
束英不解道:“大人,您打算借刀杀人吗?”
“借刀杀人……”武左冷冷一笑:“现在恐怕已经做不到了,那个杨戬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底牌。”
“那您这是?”
武左淡淡道:“截断物资,先断其一臂,我们趁机浑水摸鱼,最好能将大部分拿走,那可是近十亿魂晶价值的物资,如果让我们得到,实力又会壮大几分。二来,尽早把骷髅金卫失手的消息散布出去,把鬼王一方的注意转移到杨戬身上,给他施加压力。最后,看看有没有可能挑拨一下杨戬与媚幽之间的关系,此长彼消,总之不能让他过得太舒坦了。”
束英钦佩道:“高,实在是高,让大人您这一折腾,那姓杨的不死也要脱层皮。”
武左反应却很平淡:“看看吧,等结果出来再说,我们也别在这里干杵着了,找个最佳的地点埋伏起来,顺便捡捡便宜。”
“是。”
※※※
接下来发生的事都按照武左预想中那样进行,鬼王军斥候无意中“截获”了武左呈送给申公虎的情报信,担任三卫统帅的鬼王特使看后大为震怒,直接下令暂时撤军,回师赶往乌森城拦截,并写亲笔信送往黄泉城,请求鬼王调集更多的军队支援。
之前还在与鬼王军队对峙的左鬼卫和前鬼卫将领见敌人无故退兵,也是一头雾水,忙把这一反常现象呈报给了上面,寻求指示。
叶离收到鬼王退兵的消息先是一喜,旋即一丝疑虑浮上心头,以他对申公狐那个爱要面子的老家伙的了解,在没有分出胜负之前,绝对不会草草收兵的。这一反常行为的背后,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和内幕?对他们的影响是好还是坏?想到干系重大,他也不敢怠慢,马上又呈报给了媚幽。
媚幽听罢沉吟良久,问:“知不知道他们撤走的方向?”
“正南,好像是乌森城的方位。”
“乌森城……”媚幽魅惑的眼眸眯了起来,喃喃自语道:“能让他们放弃我们这边跑去乌森城,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那批吸魂夜枭的卖主有动静了,近期要进行物资转运。”
闻言,叶离吃惊不小:“您是说,他们打算对神秘卖家动手?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们疯了吗?”
媚幽冷哼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没调查清楚呢,被蒙在鼓里的或许只有我们吧。”
叶离忙躬身道:“属下失察,请将军责罚。”
媚幽挥了挥手:“我们最近的重心都放在冲突上,忽略了对那边的关注也情有可原,无须自责。现在调查也来得及,去吧,我想知道乌森城发生了什么事,要尽快。”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知名军队出现在乌森城外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关于那里所发生的一切,很快传了回来。因为媚幽对此事的重视,情报没有先经过叶离之手,而是直接呈到了媚幽案上。
媚幽拿起来看过之后,表情阴晴变幻,变得极为古怪。
叶离在一侧看得大为好奇,他还是头一次见媚幽这种反应,忍不住问:“将军,怎么了?”
媚幽悠悠压下情报信笺,似笑非笑道:“这神秘卖家的身份是谁,你肯定猜不到。”
叶离苦笑道:“要是能猜到我还问吗,将军,您就别卖关子了。”
媚幽轻轻把信笺推到他面前,淡淡道:“自己看吧。”
叶离忙一把抓了过来,迫不及待展开一看,只看了第一眼,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发出一声惊呼:“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媚幽淡淡道:“为什么不可能?率领三卫去乌森城护送的主将,就是我们刚刚派给他不久的向尹,你认为这是个偶然?”
叶离扑到桌案上,身体前倾,情绪激动道:“将军,杨戬什么水平,走的时候带了多少人,你我还不知道嘛,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会发展到那种程度,太夸张了,我不信,肯定是情报有误。”
媚幽的反应尚算平静,抬手示意道:“稍安勿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很想知道。咱们不妨亲自走一遭去看看,真相自然大白。”
“好,我这就去准备,尽快赶往冥幽之森。”
媚幽却叫出了他:“且慢,目的地错了,我们第一站要去的是……乌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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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乌森城最近可算出尽了风头,九阴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始作俑者之一的向尹等人毫无自觉,与臧雪顺利会师之后,就开始抓紧搬运物资,争分夺秒,想赶在鬼王和媚幽两方未反应过来之前安然撤走,却不知已经被武左给卖了,浑然不觉危机的临近。
由于这次的交易额度巨大,乌森城商会难得免费提供了运输工具,省去了臧雪她们不少麻烦,饶是如此,等物资全部装运的差不多,也过去了整整两天。
两天时间,瞬息万变,至少鬼王军队的提前出现超出了杨峥的剧本范畴。
看着远方铺天盖地赶来的数万幽冥大军,正在城外坐镇指挥最后一批物资装运的臧雪脸色大变,失声道:“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在杨峥的预想中,鬼王一方发现他们的踪迹,再到摸清状况出兵拦截,应该有十天左右的缓冲期,这十天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只要运筹得当,完全可以安全撤回冥幽之森,不用担心被半路拦截。所以派来的三卫都不过是走走形式,装装样子,而他们的实际战斗能力还有待考验,远远不是鬼王三卫的对手。
然而计划还是出现了偏差,不知道什么原因,鬼王军队反应时间缩短到五分之一,正好把护送物资的向尹等人堵在了乌森城门口。
大战未能避免,是殊死一战,还是弃货而逃?
向尹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型,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考验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臧雪不懂军事,转身焦急道:“快想想办法啊,这批物资对我们至关重要,千万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熊古无奈苦笑:“鬼王军来势汹汹,肯定是冲这批货而来,我们无力抵抗,还是就地销毁货物撤离的好。”
臧雪不满道:“这么轻易放弃,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形势比人强,认清现实吧。”熊古再一次苦劝道。
清儿也道:“是啊,臧雪姐姐,杨大哥那边我去说,相信他知道实际情况后也不会太过怪罪我们的。”
熊古就罢了,连清儿都这么说,臧雪也动摇了,她实在想不出破局之法。
就要开口答应,向尹的声音忽然响起:“现在就放弃未免太早了点。”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他,臧雪眼中闪烁着一丝希望道:“向尹,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脱困?”
向尹自嘲道:“眼下这种情况,我能有什么办法,就是打呗。”
“打?”众人一脸狐疑,臧雪更是追问道:“你有信心打败鬼王军?”
向尹不禁翻了翻白眼:“拜托,我不是战神,明摆着敌强我弱,换谁来都一样。指望咱们这些刚训练没多久的鬼卒打败敌人,倒不如期待对方主将指挥失误更靠谱些。”
众人神色皆是一黯,是啊,指望刚成立不久的军队大捷,是他们想多了。
“明知打不过,还要意气用事,是何道理?”
“那不叫意气用事。”向尹耐着性子解释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管咱们的军队多弱,都是为这一刻而准备的,不能因为打不过对方就怯战,就落荒而逃,那不是军队,是乌合之众。”
“说得好!”熊古忍不住赞同的点点头:“倒是我先前迂腐了,行啊,向尹,几日不见,你长本事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向尹淡淡一笑:“那不是重点,不战而逃是耻辱,我打算就地展开迎击战,让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你们怎么看?”
臧雪蹙眉道:“输赢对九冥城有什么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向尹满不在乎道:“你们应该知道这些军队是怎么来的,哪怕全军覆没,也不是无法承受的损失,至少能打出威名,不让外人轻视。”
“这……倒也是。”臧雪低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她可是知道杨峥的大军团计划的,损失区区三卫真不算什么。
“快做决定吧,时间不多了。”看着已经逼近的鬼王军,向尹催促道。
臧雪叹道:“军事上的事我不懂,既然上面肯派你来,就是相信你的能力,一切就照你的判断去做吧,我一个外行人就不干涉了。”
见臧雪放权,向尹大喜,毫不客气的接过了指挥权,转身大喝道:“全军听令,燕型攻击阵形,准备迎敌!”
“诺!”
※※※
“特使大人,看样子他们不打算束手就擒。”副将对正在疾驰的鬼王特使汇报道。
鬼王特使冷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群乌合之众还敢与我们抗衡,等会儿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遵命。”
然而副将正要下令加速冲击,后方却传来急促的通报声。
“不好了,特使大人,媚幽的军队追上来了,距离我们后方不过十里。”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鬼王特使好悬没从幽魂马上摔下来,回头惊怒交加道:“你没有看错吧?我们已经和四鬼卫脱离战斗了,他们不老老实实撤离,怎么又追了上来?”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前来通报的鬼卒老老实实道。
鬼王特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特使大人,还打不打?”一旁的副将忙请示道。
“打个屁,岂能便宜那娘们儿,快喝令下面的人住手,从长计议。”鬼王特使骂骂咧咧道。
“停下,都停下!”副将忙挥手示意,然而行动起来的军队哪有那么容易停下,在几位副将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才堪堪将数万鬼王大军刹住,而他们最近的距离与向尹一方相隔不过数十丈,双方都能看清彼此的容貌。
鬼王一方的反常举动也引起了向尹等人的怀疑,不怀疑不行啊,谁好端端的在敌方阵营前停下来,那是找死的行为。莫非真让他们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对方带兵的主将是个脑残?
直到远方一大队人马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向尹等人才知道自己想岔了,不是敌方主将出了问题,而是来了意外的“援军”,那鲜明的旗号,已经昭示了援军的身份——四鬼卫。
这下真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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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鬼卫的出现吃惊最大的还属臧雪、向尹等人,他们以前都是媚幽的下属,自然知道很多惯例,像四鬼卫同时出动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媚幽本人亲至了。她亲自带兵赶赴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越来越看不懂了。
接下来的发展的果然非比寻常,浩浩荡荡的四鬼卫大军齐头并进,在距离鬼王军不过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不愧是媚幽麾下最精锐的亲卫军。
随着四鬼卫中间分开一条通道,几个熟悉的身影策马缓缓踏步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一身戎装的媚幽,青丝高盘,红纱罩体,突显高贵雍容,绝美的俏脸上洋溢着和煦的微笑,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征战而是踏青来的。这样天生丽质的女子,穿什么衣服都很养眼,走在哪里,注定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总管叶离和四鬼卫几位都统伴随身侧,如众星拱月。
在看到媚幽的那一刻起,隔着老远的臧雪等人已经纷纷躬身行礼,以示尊重,别管他们现在自主权有多高,媚幽也是他们的最高领袖,这一点毋庸质疑。
媚幽微笑着对臧雪几人遥遥点点头示意,把目光转向近处面色铁青的鬼王特使,轻笑道:“哟,这不是鄂大人吗,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是在怪罪我先前待客不周吗?这不,我亲自找上来赔不是了,不妨跟我回去坐坐,也好过带着一大帮人在外面吹冷风。”
鬼王特使冷冷道:“媚幽,甭跟我来这一套,你的来意我很清楚,不就是想分一杯羹吗,也不怕坏了牙口。”
媚幽似笑非笑道:“鄂大人的话欠妥吧,那边都是我的人,你两次三番的下黑手,含冤的是本将军才是,你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鬼王特使仰天大笑道:“你的人?那我就更加好奇了,既然你们本为一家,为何上演一出自卖自买的戏码,嫌自己的钱太多吗?”
媚幽故作讶异道:“鄂大人怎知我的心思?”
鬼王特使笑声戛然而止,面目阴沉道:“死鸭子嘴硬,看来今天这闲事你是非要管了。亏我们陛下还想放你一马,你却不知好歹,真不知死字怎么写啊。”
媚幽同样冷笑道:“鬼王,好了不起嘛,也就欺负下我一个弱女子罢了。劫掠我一次货物不够,还想劫掠第二次,真当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我的话也撂在这里,今天这事我管定了。识相点带着你的人离开,滚得越远越好,否则,就别怪本将军不客气。”
仿佛为了配合媚幽,不光是四鬼卫齐声高呼,连向尹所率领的三卫也很给面子的遥相呼应,鬼王大军被包围在一片喊杀之中。
鬼王特使听在耳中,面色阴沉似水,他可以不在乎那三卫“乌合之众”,但却丝毫不敢小看四鬼卫。之前仅是左鬼卫和前鬼卫出马,已经和他所率领的鬼王三卫打成了平手,现在四鬼卫倾巢出动,根本没有任何胜算。逞口舌之利可以,真刀实枪的干还是算了吧,他损失不起。
媚幽正是料准了这一点,才将麾下精锐全部拉了出来,不怕对方不就范。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向尹那边还带来不少人手,这样一来,差距就更加明显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脸色阴晴变幻良久,鬼王特使不甘心的回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猎物”,咬牙猛然一回头,吼道:“这笔账先记着,我们走!”
说完,率领鬼王三卫头也不回的远遁,样子非常狼狈。
危机一解,臧雪等人都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对媚幽再次躬身行礼表示感谢。
媚幽抬手阻止了他们,淡淡道:“感激的话就免了,我们之间无需这一套,维护封臣的利益乃是义不容辞。倒是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我至今仍蒙在鼓里。”
说着,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向尹身后的三卫,意思不言而喻。
臧雪对媚幽不敢隐瞒,但她现在却是杨峥的直属下官,不能卖了上司,只能苦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讲。”媚幽面带戏谑道。
臧雪语滞,不知该如何作答。
“很为难吗?要不向尹你来说。”媚幽又把矛头指向了向尹。
向尹大汗,他虽然看杨峥不对眼,但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卖主求荣的事真做不出来,低头吭吭哧哧不语。
熊古直接退了两步,努力缩着身子,希望不被媚幽发现,奈何三人中属他个头最大,想不被发现,难。
看着三人窘迫的样子,媚幽心中大爽,怨气也发泄了不少,正要说几句话缓和下气氛,进入正题。
但是叶离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冷哼道:“臧雪、向尹、熊古,你们三人可知罪?”
三人面面相觑,知道问责还是来了。
有了九冥城做靠山,向尹自觉今非昔比,底气足了不少,硬着头皮道:“总管大人,我等不知,还请示下。”
见他翅膀硬了敢顶嘴,叶离怒气更盛,冷笑道:“不知道?!好,我来告诉你,罪在哪里。本部拍下的那三千只吸魂夜枭是你们提供的吧?为何事先隐瞒不报,将我们都蒙在鼓里?还坑走了总部十亿多魂晶。”
“这件事是我负责,就由我来为总管大人解答吧。”臧雪适时的插言道,她们三人现在已经和杨峥的利益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所以她必须代表九冥城,找到与总部之间的利益妥协点,而不是使关系恶化,走向对立和分裂。
“好,你来说,我倒要听听你的解释。”对于臧雪,叶离还是不自觉的放缓了语气,这就是女人的优势吧。
臧雪轻叹道:“关于这件事,确实是我的失误,我没有想到最后买走的竟然是总部。但就算知道,也必须这么做,拍卖行可以将利益最大化,那些魂晶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关乎到我们冥幽之森的先期攻略。”
“好,就算如此。你们直接要的话,我们还能不给吗,也不至于惹出后来这么多麻烦。”叶离不忿道。
臧雪苦笑:“总管大人,凭心而论,我们如果直接申请资金的话,您真的会拨给我们吗?”
叶离有些心虚道:“为什么不?”
向尹在一旁面无表情插言道:“自从总部发布无限扩军法令以来,各区都有向总部申请资金援助,我们也是,前后共申请五次,全部被驳回,苦求资金无果,只能出此下策,实属无奈之举。”
“这……”叶离语滞。
媚幽淡淡道:“叶总管,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安排你分配内部物资调度了吗?怎么会有此疏漏?”
叶离忙解释道:“将军是这样的,霍、毛两位总督使索要的物资多了一些,他们的防务又最重,属下就擅自做主多分配给他们一些,然后就……”
“然后就把应当分给冥幽之森防区的那份全部贪墨了,是不是。”媚幽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叶离扑通跪倒在地,叫屈道:“属下实在不敢啊。虽然没有拨给杨总督使,属下也没有贪墨啊,都老老实实在库房里堆放着呢,将军明鉴啊。”
媚幽脸色缓和了少许,淡淡道:“既然没有贪墨,你为什么又特意针对杨总督使,处处刁难。”
“……”叶离无言以对,他毕竟藏了私心,被人戳穿,也无可辩驳,只能老老实实认了。
媚幽知道叶离还在介怀杨戬骤然提拔的事,叹了口气道:“算了,这里双方都有错,就不要继续追究了,双方各退一步。当叶总管刻意刁难的事没有发生过,而杨总督使未经允许私售吸魂夜枭的事也揭过去不提。”
“谢将军宽恕!”叶离和臧雪等人双双拜服,这不太光明的一页算是掀过去了。
媚幽淡淡道:“相比那些,我更想知道你们身后这些鬼卒是哪来的,没有资金,根本不可能招募到这么多人。”
臧雪脸色微变,环顾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将军,这件事我可以告诉您,但事关我方最高机密,必须换个安全的地方详谈,这里不合适,您看……”
见臧雪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媚幽隐隐证实了心中那个荒谬的猜测,表面不动声色道:“好,延后说也无妨。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立刻返回冥幽之森吗?”
臧雪点点头:“正是,临来之前杨城……哦,大人曾经嘱咐过,交接完物资之后不宜在外面久留,须尽快赶回去,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下一步动作?”媚幽颇为敏感的眯起了眼睛。
臧雪轻叹道:“详细情况您还是和他面谈吧,有些事连我们都一知半解。”
见她不是推托之词,媚幽感觉更有必要见一下杨峥了,缓缓点了点头:“也好,本将军闲来无事,就随你们去冥幽之森走一遭,顺便护送这些物资安全抵达,以免被别人抢了去。”
臧雪大喜:“有将军您的亲卫护送,那是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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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墟鬼王申公虎策划发动对媚幽全面战争的时候,尚未察觉到危机临近的媚幽一行人护送着大量物资顺利抵达冥幽之森。有七卫鬼卒护送,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能不安全吗?
一路上,媚幽也从臧雪几人口中旁敲侧击到一些自己想知道的内容,当她了解到正在护送的这批物资竟然是为建城而准备的时候,心中震撼可想而知。饶是她觉得杨峥此人能力非凡,也没想过他会做出在冥幽之森建城如此疯狂的决定,尤其是听说那九冥城已经有了基本的雏形时,更是无语了。
同样无语的还有叶离等人,他们心中对此持保留态度,觉得此举劳民伤财,得不偿失,还不如把物资贡献给总部,一解燃眉之急。
然而这个建议刚一提出来就被媚幽严厉的否决了,并警告叶离以后要一视同仁,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担当总管一职。
叶离这才打消徇私的念头。
媚幽的决定令臧雪几人大为感动,纷纷歌颂将军英明睿智。
媚幽面带微笑,坦然受之,心中却不置可否。换做其他几位总督使,她断然不会允许这么大批的物资流入,那样会对她的统治造成一定的威胁,主弱臣强是大忌。
但杨峥不具备这方面的威胁,因为冥幽之森防区以前几乎是白纸一张,无城无军,更别说子民。依靠这样的环境和资源造反,呵呵,打死她都不信。所以对杨峥格外的宽容些,如果对方真能把冥幽之森打造成一片宜居的乐土,她高兴还来不及呢,那相当于白捡的。
另一方面,她也有扶植一个新权贵与其他四区的总督使制衡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推移,霍东陵和毛瑞两位总督使仗着实力的强大,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尤其是近两年,几次安排任务都要提条件,这种态度令媚幽大为不满。杨峥若是能强大起来,倒也能缓解一下她的压力。但对此,她不抱任何期望,毕竟起步太晚,差距太大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离谱。
当他们抵达冥幽之森外围,就看到两排鬼卒分守入口处的两大哨所,显然提前收到媚幽到来的消息,做了一定迎接准备。
媚幽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漫不经心问:“九冥城何在?杨总督使又在何处?”
臧雪忙凑上前解释道:“将军,这里距离九冥城还有段路程,大人他肯定也在城中等候,请您跟我来。”说着,便快走几步,引领众人进入了通道。
见臧雪走的那么从容,纵使其他人还心怀疑虑,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七卫鬼卒则暂时驻扎在了外面,以防不测。
起初叶离等人还在担心半路会不会遇上凶恶的魂兽,全程提高警惕,但深入密林很久,依然没受到魂兽的骚扰,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叶离代表众人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冥幽之森的魂兽难道都死绝了吗,走了这么久我们竟然没有遇到一只,太反常了。”
臧雪脚步微微一顿,回头微笑道:“诸位大人想要看魂兽也简单,请随我来。”
说着,她移步向右前方走去,来到路径的边缘停下,侧身看着众人,笑而不语。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在搞什么名堂。
还是媚幽首先走了过去,叶离等人才纷纷跟上,一头雾水。
臧雪伸手拨开一旁的枝叶,露出一条缝隙,指给众人看。
众人透过缝隙一看,齐齐低呼,因为仅仅隔着十数丈的距离,就有几只魂兽在悠闲的觅食,离他们如此之近,竟然毫无察觉,奇哉怪哉。
媚幽如有所悟,转头对镇定从容的臧雪道:“这莫非是一种迷魂阵,可以迷惑魂兽的感应?”
臧雪微笑着点点头:“不愧是将军,一眼就看透了。路径附近的阴木布置是有讲究的,组合在一起,自成幻阵,具体什么原理,我也不清楚,这都是杨大人的功劳。”
媚幽感叹道:“难为他有如此手段,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条通道可以随时截断吧,防止外敌入侵。”
“正是!”臧雪毫不吝惜赞美之言:“将军眼光就是长远,这条通道也是经历过实战考验的,就在前不久,才刚刚困住了骷髅金卫。”
媚幽摇头道:“能猜出来不算本事,能做出来才是真本事,你们大人有心了。”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她看向默不作声的叶离等人,淡淡道:“你们也多看多学着点,取长补短。”
众人自然低头应是。
媚幽转身对臧雪点头示意道:“继续走吧。”
“是。”臧雪再次带众人上路。
又走了一段相当漫长的路程,众人的耐性渐渐被消磨干净,就连媚幽黛眉都蹙了起来。
臧雪察言观色,忙道:“也就半柱香的时间,就快到了。”
众人这才强打起精神,紧紧跟了上去。
果然如臧雪所言,又走了一会儿,峰回路转,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横亘在眼前。
有见识之人当即惊呼道:“瘴河?这里竟然有瘴河!”
呼啦一下,众人全都围到了河边,睁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反应与臧雪她们头一次见的时候如出一辙。
媚幽目光闪烁,缓缓道:“瘴河险,幽魂止路,附近可是建城地址的首选,看来九冥城距此已经不远了。”
“正是。”臧雪施施然从后面走了过来,抬手指着河对岸的崖壁道:“诸位请看,那便是九冥城一隅。”
众人不自禁抬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无不震惊当场。
云雾萦绕中,一段恢弘雄壮的城墙映入他们眼帘,如卧龙盘踞。
媚幽也不可思议道:“那就是……九冥城?”
他们有理由吃惊,本以为九冥城不过是一个数万人规模的小城,却没想到会大的那么离谱,视野内竟然看不到城墙的尽头。
臧雪颇为自豪道:“没错,那就是我们的九冥城。在这里视野不佳,只能看到很小的一部分,诸位还是跟我进城一观吧,绝对不虚此行。”
这还只是一部分?众人已经麻木了,恍恍惚惚的跟随着臧雪的脚步绕到了九冥城正门。
杨峥携九冥城高层在门口等候,在看到媚幽等人的一刹那,周围响起了喜庆的音乐,混杂了各种乐器,歌舞司也派上了用场,宣告正式开张。
媚幽被这阵仗弄得微微一愣,抬步向杨峥走了过去,她现在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对方。
没等媚幽开口,杨峥已经快步迎了上来,抱拳行礼道:“将军大驾,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媚幽眯起眼睛,颇为玩味的上下打量着杨峥,缓缓道:“杨总督使,你真是给了本将军一个大大的意外啊。”
杨峥无视对方话里话外的深意,嘿嘿一笑:“将军指的哪方面?”
“太多太多,不知该从何说起。”
“您日理万机,时间宝贵,得挑重点来问。”
媚幽淡淡一笑:“谁说我没有时间,这次来就是打算多叨扰你一段时日,不会不欢迎吧?”
杨峥心中暗暗叫苦,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怎么会,您驾临至此,是我的荣幸,高兴还来不及呢。”
“有杨总督使这句话,本将军就放心了。怎么,不带我进去看看?”
“啊,哦,里面请,里面请。”杨峥隐晦的对臧雪等人使了个眼色,接过了臧雪的任务,亲自引领媚幽一行人开始参观。
不进城还不知道,一进城真是吓一跳。
媚幽一行人已经尽量抬高九冥城了,没想到还是严重低估了。这哪里是什么刚刚筹建的小城啊,不看配套设施,只看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幽月城。
众人除了倒抽凉气还是倒抽凉气,连话都说不出来,纷纷揉着眼睛验证自己是不是看到的幻觉,可即便把眼睛揉红了,九冥城依旧在,这下,人们不得不承认了事实,随即而来的是诸多的疑问。这座巨大的城池是怎么建成的?用了多少人工?这么短的时间可能吗?……
媚幽亲口问出了这些疑问,杨峥耐着性子解答道:“建材都是就地取材,人工前后投入了五十万,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五十万?!”媚幽骇然道:“你哪来的这么多工匠?”
众人也纷纷看向他,满脸疑惑,甚至怀疑他在撒谎。
杨峥暗叹一声,知道有些事终究是瞒不过去的,便带众人走出了两道城墙,来到正在施工的第三期工地,入眼所看到的一切直接震傻了所有人,包括媚幽。
只见方圆近千里广袤的工地密密麻麻全是人,数不清的人,不下千万的人,有施工的,有操练的,吆喝声,口号声,响成一片。那聚集密度蔚为壮观,众人敢发誓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等景象,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良久,良久,媚幽才首先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转过身深深看着杨峥道:“杨总督使,看来,你还有很多秘密隐瞒着我啊。”
眼神中的惊喜更大于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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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完已建成和正在施工的部分,众人已经震惊到麻木,浑浑噩噩的跟随着杨峥回到了城主府。
媚幽有事与杨峥相商,便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们两个在书房,相对而坐。
“现在没有外人,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相信普通人能做到这一步。少拿之前那一套来骗我,我还没到真假不分的地步。”媚幽双手撑着下巴,定定的看着杨峥,语气低沉问。
杨峥淡淡一笑:“将军怎么现在想起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有些后知后觉了?”
媚幽皱眉道:“以前没问,那是我自忖你的行为举止超脱不出我的掌控,现在情况怎么能一样?”
“呵呵,我能理解你的戒心。”杨峥顺手给媚幽添上茶,笑眯眯道:“但我的身份对你来说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我对你很有帮助,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选择。”
媚幽冷笑道:“你的自信心倒是挺足啊,现在我只需一纸调令,就能将你撸到底,把成果占为己有,何须与你合作。”
杨峥笑着摇了摇头:“意气用事,没有我,九冥城将不复存在,我既然能把它建起来,就能亲手将它摧毁,你最后什么都落不到。”
“亲手摧毁自己的杰作,你也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与我无益的事物,也不会便宜了别人。将军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
媚幽自然不会去试,对方舍得她还舍不得呢,刚才那么说也不过是吓吓杨峥,拿捏住对方的软肋,掌握对话的主动权,现在看来,彻底失败了。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媚幽缓和了下语气,轻声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也和其他几位总督使一样准备拥兵自重吗?”旋即自嘲一笑:“当然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现在确实具备了这个能力,想更进一步人之常情。迫于形势,我很可能会答应你,但前提是你必须助我度过这次的难关。”
杨峥对于媚幽的坦诚微微感到讶异,但还是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纠正道:“将军,你的理解有误,我和你手下几位拥兵自重的总督使有着本质的区别,请不要将我与那些家伙混为一谈,我还丢不起那人。”
“什么意思?”媚幽抬头困惑道。
“就是说,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打你领土的主意,九冥城和冥幽之森主权也一直是您的,不存在任何归属纠纷。”杨峥淡淡道。
媚幽愕然道:“此言当真?你会有这么好心?图的什么?”
杨峥平静道:“我的真正用意你无须知道,只要将这片封地借与我使用几年即可,在此期间,由我行使代理权,然后等我离开后,便交给你个九阴第一城,这个买卖不亏。”
媚幽美眸眯了起来:“提议是不错,但你怎么保证会遵守呢。”
杨峥耸了耸肩:“这个我给不了任何承诺,信不信由你,反正没了却心愿之前,是不会把九冥城的一切让给你的,有本事就来抢。”
摆明了这里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没得选。
“你……”媚幽气结,把臻首转向了一边,双腮鼓鼓,煞是可爱。
杨峥嘿嘿一笑:“将军,你现在麻烦缠身,都自身难保,哪有精力去建造发展一座新城市,重心应该放在迫在眉睫的冥主选妃上吧,这一关若是过不去,就算给你一万座城池,也是无济于事,何不来点实际的。”
“你也知道此事?”媚幽诧异的转过头来。
“笑话,现在九阴传的最多的就是此事,我焉有不知之理。”杨峥食指轻敲着桌子,淡淡道:“从你下达无限制扩军法令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你的处境不容乐观。”
“所以,你打算趁火打劫。”媚幽冷哼道。
杨峥被噎了一句,翻了翻白眼道:“拜托,别老揪着九冥城的事不放,我若没有建起来,你们也不会整天惦记,摘桃子的事是不道德的,我到哪都有地方说理去。”
媚幽不打算和他争辩,淡淡道:“关于冥主选妃的事,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若是助我度过难关,以后凡是九冥城和冥幽之森的事,我一概不会过问。”
杨峥对她的魄力稍稍感到惊讶:“那倒不用,于情于理,这个忙我都会帮的,关键要看怎么帮。”
媚幽定定的看着他道:“这么说,你已经有主意了?”
“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可以参考一下。”
“快说。”媚幽的声音有些急促,想来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不轻。
杨峥淡淡一笑,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域图,指给媚幽道:“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分析过,这次冥主选妃涉及范围之广,人数之多,参与势力之复杂,绝对是空前的,整个九阴无一可免。”
“这种人尽皆知的事,还用你来说。”媚幽给了他一个娇媚的白眼。
“莫急,听我把话说完。届时为了满足私欲,凡是有能力的势力都会分一杯羹,大肆捕捉目标,那将是所有美女们的灾难,越是知名,越无法幸免。”杨峥点了点桌面:“别的地方暂且不论,单看阴墟,像将军您这样艳名远播的美人,所面临的压力是空前的,但真正要注意的对手却只有一个,就是阴墟之主申公狐。”
媚幽点头表示认可,而实际上,她和阴墟鬼王的对抗,已经从某种层面开始了。
“而非常巧的是,我与申公狐之间,也有些矛盾,咱们完全可以联手。”
媚幽挥手打断道:“说到这里,我倒是想问了,申公狐那老鬼前后几次针对你,可是因为黑河尸葬场被毁一事,那真是你干的?”
杨峥模棱两可道:“是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他之间确实有着不可化解的矛盾,你也是,这就是咱们合作的基础。”
媚幽意味深长道:“怎么能说不重要,能让鬼王一直惦记的能力,肯定非比寻常,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和九冥城突然多出来的这么多鬼族有关吧,既然要合作,你多少要表示下诚意,不能用其他的借口来敷衍,我还没那么好骗。”
杨峥轻叹道:“不愧是将军,还是让你看出来了,没错,我确实具备一些特殊的能力,就是能帮助未凝聚出实体的灵魂塑体,跨过以虚化实这道门槛。”
媚幽精神一振,不由坐直了身体,虽然她早有猜测,但被证实又是另一回事,情绪激动问:“此言当真?”
杨峥见她反应强烈,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微笑着耸了耸肩:“是不是真的,你不亲眼都看到了吗,我可没有那号召力吸引上千万的鬼族不顾危险来冥幽之森碰运气,他们都是来此之后才塑体的。”
上千万?!媚幽倒吸一口凉气,有这本事,那岂不是逆天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横扫天下,何惧任何人?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杨峥忙解释道:“别想的那么乐观,幽魂塑体也是有限制的,固然能让他们短时间跨过以虚化实这道门槛,却无法令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继续晋升需要自身积累,而不是拔苗助长。所以城内大部分人的实力都在塑体初阶,根本无法和其他势力相比。”
当然,杨峥的话有所保留,十三座阴窟里布设的聚阴阵都是大众版,提升效果有限,远远无法和清儿晋升时候相比。一方面他是怕再引发大规模阴气风暴,将九冥城毁于一旦。另一方面也是怕幽魂提升的实力太强了不好控制。最后也不乏囊中羞涩的缘故,布设聚阴阵是需要上品晶石的,而他所带来的晶石实在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塑体初阶?媚幽黛眉微蹙,暗道确实低了些,这种水平的军队根本不顶用,看向尹带去的三卫就知道了。发愁了没多久,又很快舒展开来,这已经很不错了,质量不行完全可以用数量来弥补。想想看,上千万啊,就算上千万头猪放出去,也能唬住不少人了。一支不行,就是十支,十支不行,就一百支,只要舍得下本钱。
想到这里,媚幽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杨峥道:“能不能帮我也训练一部分军队?缓解一下压力。”
杨峥眼睛一亮:“这么说,你同意了?”
媚幽收起笑容,轻叹道:“我有更好的选择吗?申公狐这次失利,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还会卷土重来。下一次就不是小规模冲突了,我会尽量用麾下精锐和其他四区的防卫力量与申公狐周旋,为你们练兵争取时间,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杨峥插言道:“将军,我有个不错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以你们目前的实力,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申公狐的,在外面硬碰硬,只会处处被动,不妨放弃其他领地,全部退缩到我的九冥城来,借助冥幽之森天险,与敌人周旋。”
“什么?!”媚幽整个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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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幽与杨峥关起门来密谈了很久,直到守候在门外的叶离等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紧闭的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杨峥和媚幽两人双双笑容满面的携手走了出来,看上去气氛非常融洽。
跟随媚幽而来的众人均感到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认为自己看到了幻觉,尤其是叶离,本以为杨峥瞒着他们搞出来这么大动作,将军会勃然大怒发泄一番,顺势撤去对方总督使的职位都有可能,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幅情形,难道媚幽被洗脑了吗?
当着那么多人在场,叶离纵使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也只能暂时压在心里,打算等会儿没人的时候再询问细节。
然而媚幽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出来就淡淡吩咐道:“叶总管,我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幽月城那边的事务就暂时交给你处理了。回头我会列一份清单交给你,你把清单上所列的物资悄悄运到九冥城来,杨总督使会派人去接应你。走的时候可以将右鬼卫带回去,把其余三鬼卫留下。记住,这里所看到的一切,都要守口如瓶,不要泄露出去,否则本将军拿你是问,听到没有。”
“啊?!”叶离已经彻底傻眼了。
四鬼卫统领也是面面相觑,这怎么个情况,将军打算在此落脚了?
见迟迟没有回应,媚幽不悦道:“怎么,我刚才说的不清楚?用不用再重复一遍?”
叶离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用不用,属下都记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别藏着掖着。”媚幽蹙眉道。
叶离瞥了杨峥一眼,小声道:“将军,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于情于理您都应该回去坐镇才是,一直待在这里,恐顾全不周生变,属下担待不起。”
媚幽面无表情道:“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提醒,把本将军吩咐的事情办好就行,届时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
叶离明显感觉到媚幽前后的态度有变,话语间好像对前期的布置都不怎么在意了,这让他很费解,到底姓杨的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才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事,这还是以前的媚幽吗?
四鬼卫统领也不乏各种猜测,却无一人能看透媚幽此时的心思。面无表情的媚幽和笑意盈盈的杨峥,构成了一幅极为诡异的画面,让人遐想联翩。
随侍媚幽多年,见她表情是认真的,叶离不敢质疑,只得硬着头皮应是。
杨峥拍了拍手,唤过臧雪,让她负责后面与叶离的配合事宜,由幽月城向九冥城输血的决议就算通过了,有着太多的神秘性和戏剧性。
直到众人都退下的时候,还在心中猜测纷纭,百思不得其解。
杨峥亲自带着媚幽去为她准备好的房间休息,路上同样不解道:“将军,叶总管不是你的心腹吗,对你忠心耿耿,怎么还瞒着他?”
媚幽微微一笑:“忠心不假,就是太过心高气傲了一些,做事容易夹杂个人情绪。如果告诉他实情,我怕他因为对你的感观不佳有所保留,无法做到尽善尽美。现在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我不想有失。”
杨峥愕然道:“因为我?”
媚幽缓缓点了点头:“你可能不知道吧,叶离对你有嫉妒情绪,说起来还是我做的孽,太早的提拔你为总督使,这本应该属于他的。”
杨峥哭笑不得道:“还有这事儿,难怪之前屡次申请资金不通过,我还以为你穷的揭不开锅了,原来是无意间得罪了小人。”
媚幽瞪了他一眼:“叶离可不是小人,若非你身份神秘特殊,他就算嫉妒你也不会使绊子。别说是他,就连我也无法对你产生信任,太过神秘了,让人捉摸不透。”
杨峥淡淡一笑:“将军,你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探关于我的消息,查也查不到的,白白浪费时间。我承认有利用你的成分,但绝对不会对你不利的,这一点大可放心。”
媚幽撇撇嘴:“神神秘秘,以为别人多稀罕了解你似的,不说就算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杨峥自觉对别人的吸引力够强,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拖一天是一天,能拖到离开鬼域之前不暴露身份,那就最好不过了。
叶离在回幽月城的路上也寻思过味来,他可以确定媚幽和杨峥之间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肯定对双方都非常有利,否则媚幽不会未询问他的意思就擅自决定。
九冥城一行让他眼界大开,虽然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那样一座宏伟的雄城是杨峥在数月间建成的,但那都不重要,关键它确实存在。藏匿在冥幽之森中的城市所代表的价值和意义,叶离要比大部分人看得透彻,只要有九冥城在,虽然无法在与鬼王相争的天平上增添更多的砝码,却能保证他们立于不败之地,这无疑是非常振奋人心的消息。
可一想到媚幽下的封口令,叶离就郁闷了,这么好的优势却不能由他来主导,太可惜了。心中发着牢骚,办事效率还是不低的。他一回到幽月城,就着手物资搬运事宜,为什么要用搬呢,因为在叶离看来那张所谓的清单和将仓库搬空没有什么区别,照这个进度下去,不用三次,媚幽多年的积蓄就能清空了。
换做以前,打死叶离也不会同意如此荒唐的请求,可一想到这些东西可能用到那座九冥城上,他还是硬着头皮认了,心如滴血。
在叶离倒腾物资的时候,远在九冥城的杨峥也没有闲着,按照与媚幽暗中定下的协议,必须督促君清夜继续扩大军部规模,由初步定下的二十七军团八十一卫扩大到五十军团一百五十卫,相当于扩充了两倍,近二百万鬼卒。
这绝对是一个相当骇人的数字,要知道,鬼王直属军队也不过三十六卫,分散在九阴各地。而区区一个九冥城,就集结了数倍于鬼王的军队,实在太疯狂了。
负责运筹此事的君清夜都感到口干舌燥,心脏加速不已,但考虑到这些军队的实际水平,照着鬼王军还有不小的差距,也就释然了,他更期待杨峥所谓的人海战术实施起来是何等的盛况,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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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环宫。
“对于阴墟鬼王亲征一事,诸位怎么看?”说话的是坐在会议厅主席位的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面洁无须,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倒全场,他就是将盟现任盟主柯啸天。
台下一片静默,没有人发言,每个人脸上的惊惧之色却是掩饰不住,显然一听说阴墟鬼王要大肆出兵,一个个都吓破了胆,生怕灾难落到他们头上。
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柯啸天暗叹了口气,淡淡道:“既然没有人发言,那我就先来个抛砖引玉吧。阴墟鬼王这次亲征,分明是冲我们来的,任何侥幸心理都不能有,所以我建议……”
“盟主大人且慢!”台下有人起身打断道:“我有话要说。”
柯啸天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语气淡淡道:“怎么,房龄,你不同意我的看法?”
“不敢。”房龄拱手道:“盟主大人的睿智和眼光是出了名的,但这次明显有些夸大了,与事实情况不符。”
柯啸天不由眯起了眼睛:“哦,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房某倒是有一些拙见分享给诸位,也好让诸位有个参考,不至于乱了阵脚。”房龄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在我看来,诸位对阴墟鬼王这次亲征看得太重了,反应也太大了,有些杞人忧天。”
“此话怎讲?”
“这次分明是媚幽主事不顾将盟利益,擅自惹出来的祸端,而申公狐那老鬼有气不出,才大动肝火发动亲征,这是他们个人之间的恩怨,与我们何干,没必要大惊小怪,徒惹人笑话。”房龄信誓旦旦道。
柯啸天淡淡道:“只为报复媚幽,申公狐搞出来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吧,房主事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脚啊。”
房龄抬头看向他道:“盟主此言差矣,我的说法是有依据的,并非凭空猜测。”
“哦,什么依据?说来听听。”
“我们将盟除了总部位于葬星城,所有成员领地都是分散的,如果申公狐老儿想对我们动手的话,很不现实,除非率军横跨十三墟,这一点不可能做到,其余的鬼王也不是吃素的。申公狐能够对付的只有自己的辖域内,手伸不到我们这里。所以,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房主事说得对。”
“言之有理。”
……
台下众鬼将纷纷点头响应,或者说,他们还没做好与鬼王作对的心理准备。
柯啸天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却是有气发不出来,因为房龄的观点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态度,而将盟一向的准则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即便他是盟主,也无法改变。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合着这次倒霉的不是你们,才会见死不救。一个静观其变道尽了你们心中的胆怯与懦弱,我羞与你们为伍。”一个粗鲁的声音讥讽道。
正得意间的房龄猛然转头看向声音发来的方向,冷笑道:“满军,指桑骂槐也要用对地方,你有胆魄就去帮媚幽啊,英雄救美说不定能抱得美人归,我们可不像你那般没有理智。她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超出了我们的承受范围,她准备送死,难道也想拉着我们下水,天底下哪有如此愚蠢的事。”
满军冷冷道:“论嘴皮子,我说不过你,但我只知道一个事实,媚幽是我们将盟的一员,而且和你一样贵为主事,连她落难都没有人援手,等你遭难的时候也别想有人帮忙。”
“多谢你的警告,但我房某人自信干不出那种没脑子的事,那一天也永远不会到来。”
“那咱们走着瞧。”
房龄冷笑不语。
满军同样冷笑以对。
“够了!”柯啸天拍案而起,低吼道:“我叫你们来是商讨对策的,而不是吵架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对骂,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见盟主发怒,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发一语。
柯啸天冰冷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身边的蓝衣美妇身上,缓和语气道:“石护法,这帮家伙根本靠不住,还是说说你的看法吧。”
蓝衣美妇就是石婉秀,只听她语气淡淡道:“我没有任何看法。”
柯啸天眉头一皱:“怎么会没有,你是赞同房龄的建议,还是满军?”
石婉秀默然不语,和主持会议那次的表现截然不同。
柯啸天不想就此放弃,目光逼视着她道:“石护法,你应当做出表率才是。”
石婉秀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道:“我的意见重要吗?”
“此言何意?”
“婉秀的话很明显了,盟主大人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说了等于白说,何必苦苦相逼呢?”一个温雅的男声从另一侧传来。
整个会议大厅静的出奇,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看着说话的黑衣男子,像见了鬼一般,因为拆台的不是别人,正是将盟四位创始人之一的段凉。
柯啸天缓缓转过身去,不可思议道:“段护法,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段凉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还请明言。”柯啸天双目闪烁着怒意,隐隐到了爆发的边缘。
段凉抬头看着他道:“盟主,不要再演戏了,我和婉秀都知道了,你私下里和冥主特使达成了协议,内外勾结,拿盟内其他人的命运来换取副盟主的自由,而第一个牺牲品,就是媚幽,我没说错吧。”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仿佛连穹顶都能掀翻,众人看向柯啸天的眼神充满了异样与怀疑,而一些在名单上的女鬼将则流露出痛恨的神情。
“你血口喷人!”柯啸天惊怒交加,指着段凉的手在不住发颤:“你好卑鄙,想要盟主的宝座我让给你便是,何须往我身上泼脏水,亏我还当你是兄弟。”
段凉叹道:“自私自利,到现在都不肯悔改,我没你这样的兄弟。”
“拿出证据来!否则你要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想要证据,简单。”段凉转头对着大厅一角道:“轮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黑暗中,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面目渐渐变得清晰。
待看清来人相貌,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已经辞去副盟主之位的后霏。
看到她的一刹那,柯啸天顿时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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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脱离将盟的后霏突然出现在将盟密会上,给人们带来的冲击是惊人的,尤其她还是以指证柯啸天内外勾结叛盟的身份,更是充满了戏剧化。
“盟主,别来无恙。”后霏神情复杂的看着呆若木鸡的柯啸天,喟叹道。
“霏儿,你为什么要与外人同流合污,陷我于不仁不义?”柯啸天脸上浮现一丝痛苦之色,是失望,是怨恨,感情矛盾至极。
“真正与外人同流合污的是谁,你心知肚明,我不想和你争辩。”后霏幽幽道:“柯大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你为柯大哥,你做过的事太让小妹失望了,辜负了我们当年的诺言。”
柯啸天表情恢复了平静,目光闪烁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后霏长叹一声,低头不语。
段凉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冷冷的盯着柯啸天道:“姓柯的,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我们如果不是充分掌握了你背叛的证据,岂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在这个时候来揭发你。”
柯啸天同样冷笑道:“证据,在哪呢?你们宁可相信一个已非将盟之人的一面之词,却不信我这个盟主的话,真是荒谬。”
看他笃定的样子,台下有些人产生了动摇,目光惊疑不定的在几人之间来回巡视,辨别到底谁的话更可信一些。
“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没救了。”段凉叹了口气,兴致缺缺道:“后霏,接下来看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后霏。
后霏缓缓抬起头来,语气淡淡道:“柯啸天,你可知我脱离将盟的真正用意?”
“还不是因为你的私心!”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柯啸天没有好脸色道,语气中充满了痛恨和轻蔑。
“没错,是因为私心。”后霏并没有否认,点头道:“但为的却不是我自己,而是整个将盟。”
“为的整个将盟,呵呵,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柯啸天冷笑连连。
后霏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继续道:“我若留在这里一天,将盟就面临一天的压力,相信很多势力都会虎视眈眈,这对将盟的发展极为不利。我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牵连到其他人。”
“说的冠冕堂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你不觉得和刚才所说的话自相矛盾吗?一个都不能自圆其说的人,让别人怎么信你?”柯啸天冷笑着露出锋利的爪牙,可谓一针见血。
除了少数几个人,众人看后霏的眼神也充满了质疑,因为柯啸天说的太有道理了。
后霏淡淡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回来是因为半路想通了一个道理,现在整个九阴都笼罩在冥主选妃的阴影之下,我离不离开有什么区别?也正因为如此,我在返回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你,柯啸天为满足一己私欲,准备牺牲将盟中人的利益。”
“我还是那句话,证据,请拿出证据!”柯啸天双臂环抱,有恃无恐道。
“这一点不用你提醒,没有证据,我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你看,这是什么?”后霏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展开:“这上面记载了你和冥主特使私下里定下的协议,里面就涉及到用媚幽等人来换取我自由的约定,上面还有你的盖印,可不要不承认。”
“不可能,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我已经把它藏在……呃。”柯啸天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到一半骤然醒觉住口,艰难的转头看向众人,看他们古怪的表情就知道一切都太迟了,大势已去。
“柯啸天,你现在无话可说了吧?”段凉冷笑连连。
既然已经暴露,柯啸天撕去了表面那层伪装,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后霏,你竟然诈我,那封信想来也是假的吧。”
后霏点了点头:“我只知道这封信的内容,而具体藏匿位置并不清楚,但那不重要。”
柯啸天无视台下众人的愤怒,只是盯着后霏道:“你又是怎么知道内容的呢?我确信这封信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两个人看过。”
后霏淡淡道:“我没看过,不代表我猜不出来,一起共事多年,你了解我的一举一动,我何尝不是如此,一有反常,在彼此的眼中就能放大无数倍。”
柯啸天摇摇头道:“不管怎样,我确信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真是这样吗?”后霏淡淡一笑:“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起来还多亏了石护法,若非她的提醒,我也没那么容易发现你的异常。”
柯啸天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石婉秀:“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石婉秀终于开口了:“啸天,以你对霏的占有欲,不该那么轻易答应她离开的,这很反常。”
柯啸天更加不可思议道:“仅仅因为这个,你就对我产生了怀疑?”
石婉秀默然不语。
后霏淡淡道:“柯啸天,我们四人是一起走过来的,若说谁对你了解最深,非婉秀莫属,你的一言一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柯啸天看着石婉秀,颇为愤怒道:“你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一直都不信任我?”
段凉实在看不下去了:“柯啸天,你个混蛋,一个女人总是在背后默默关注一个男人,还能代表什么?一直以来,你的精力都放在后霏身上,何曾在意过别人?我真为婉秀感到不值。”
他的话一出,不光柯啸天呆立当场,台下众人也是一片哗然。
这是怎么个情况?石护法喜欢盟主柯啸天?还有比这更狗血的三角恋吗?一下子冲淡了众人的愤恨,气氛变得极为诡异起来。
柯啸天缓缓回过神来,见石婉秀没有否认,眼神中还蕴含着一抹哀伤,再看不出什么纯粹就是白痴了,他的嘴角浮现一抹苦笑:“我常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怨自艾,渐渐由爱生恨,变得不择手段,才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却没想到犯了同样的错误,婉秀,输在你手里,不冤。现在想想看,被人爱过恨过,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石婉秀抬起头来,神情复杂的看着他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但你这次所做的事超出了我做人的底线,才不得不……”
“你不用解释什么。”柯啸天挥手打断道:“我还分得清是非对错,但如果再重新来一次,我还是这个选择。”
“柯啸天,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吗?”台下有人愤恨的质问道。
“执迷不悟?!哼,你们懂什么!”柯啸天猛然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参会的众人,讥讽道:“我走到这一步,还不是拜你们所赐,若是你们真将自己看做将盟的一员,听从调配,齐心协力,一致对外,我又何至于与虎谋皮?将盟是我创立的,若非逼到份上,又怎么会自掘坟墓。”
一时间,众人都被震住了,后霏等人也蹙起了眉头。
“你,你强词夺理,亏我们如此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说话的是房龄。
柯啸天目光逼视道:“呵呵,强词夺理,那我倒要问问房主事了,自从你加入将盟之后做过什么贡献?”
“我……”
“没有吧?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只会一味的索取,然而真遇到事情就置身事外,真是打的好算盘啊。还有你,雷主事,盟内支援梁宽的物资都被你贪墨了吧?别不承认,梁宽控诉你的血书我还留着,别以为能瞒天过海,我也不是瞎子。还有你,詹主事……”一口气下来,柯啸天几乎将盟内高层骂了个遍,换言之,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骂的众人噤若寒蝉,无言以对。
后霏等人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但他们相信柯啸天说的是事实。
柯啸天骂完做最后总结道:“现在的将盟早已经背离了我们筹建的初衷,变得和那些只顾自己的鬼王们别无二致,充满了铜臭与龌龊,像这种垃圾,我有什么维护的必要?既然是个错误,我就是要亲手葬送自己建立起来的将盟。”
说到这里,柯啸天转身看向后霏三人,失落道:“我以为咱们是一条船上的,理应志同道合才是,没想到最终走上了对立面,你们为什么要与我作对,包庇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为什么?”
石婉秀依旧默然不语。
段凉把头转向了一边,不过眼神中的愤恨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叹息。
后霏幽幽道:“他们固然做的不对,但你的手段也太极端了,有些人毕竟是无辜的,不应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哪怕只有一个人。啸天,你忘记了当初的誓言,像今天这种情况本该预料到的,也是无法避免的,是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你难道不是抱着这样的觉悟筹建将盟的?如果不是,那只能说明你的内心太脆弱了,所谓的坚持也不堪一击。我们是领导者,要做的是把盟内成员凝聚起来,引向正途,而不是一味的抱怨和报复,那是自甘堕落者的行为。”
此言一出,众皆沉默。
柯啸天也愣愣的看着后霏,良久才回过神来,悠然长叹道:“霏,或许,一开始,你就比我更适合做盟主。现在,我无话可说,任凭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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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盟密会发生的变故冲击巨大,令内部所有人都产生了深刻的反思。
收押柯啸天之后,他们还在想,这样一个人到底该如何评价?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就连后霏他们也不能,立场不同,看法自然也不同。
失去柯啸天弊大于利,因为他们少了一个标杆,一个足以和鬼王抗衡的标杆,四位创始人合力,才能与鬼王对抗,少了一个,黄金组合就破了,真是非常糟糕的消息。将盟成员心情都很矛盾,有些茫然失措,不知道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为了稳定人心,避免将盟分崩离析,后霏临危受命,接下了重担,暂为代理盟主。说是代理盟主,其实和盟主也没什么区别,仅仅缺少一个仪式罢了。
段凉晋升一级,为副盟主,石婉秀淡泊名利,还是保持原位置不变。段凉空出来的左护法一职,暂时搁置,目前没有谁有资格继任这一位置。
后霏现在要做的不是风风光光的即位,而是安抚人心,想出对策,带将盟成员脱离困局,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于是趁着人员齐备,会议继续进行,只是气氛比之前还要压抑。
坐在首位的后霏淡淡道:“今天发生的事,我不希望传到外面,后果你们应该清楚,这里不做赘述。”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他们分得清轻重。
后霏瞥了一眼前排缺席的位置,继续道:“那就继续之前的议题,如此重要的会议,媚幽主事缺席,连代表都没有派来,说明她的形势不容乐观,你们怎么看,是支援还是放弃?在作出选择之前,希望诸位慎重考虑,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当先站了起来,是房龄。
后霏目光微闪,平静道:“房主事,你已经表达过自己的意见,这又是什么意思?”
令人惊愕的是,房龄开口直接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观点,沉声道:“房某首先为刚才自私的想法道歉,向盟内成员施以援手是将盟最基本的原则,阴墟鬼王对媚幽将军出兵,也是对我们将盟的挑衅,我们不能坐以旁观,必须给予反击。”
众人呆呆的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变化的也太快了吧。
后霏也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虽然笑容很淡,却表示一个好的开始。她玉手一压,示意房龄先坐下,淡淡道:“其他人的看法呢?”
“我同意房主事的观点。”第二个表态的是满军。
“我附议。”
“附议。”
……
或许是柯啸天的叛变带给众人的冲击太大了,使他们认识到事态的严峻性,不能再畏首畏脚了,主和都成了主战,这无疑是另一个极端。即便是有不同意见的也保持缄默,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当出头鸟,那会成为众矢之的。
石婉秀担忧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后霏,生怕她不管不顾真和阴墟鬼王开战,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局,不能决定的太过草率。
庆幸的是,后霏没有被情绪激愤的众人影响判断,作为副盟主多年,她早已经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芊芊玉指轻敲着桌面,淡淡道:“对于诸位的热情积极,我很欣慰,但有些事还必须慢慢商量着来,走错一步,后面寸步难行。”
满军焦急道:“可是盟主,我们等得,媚幽等不得了,鬼王百万大军不日就会开赴过去,届时什么都晚了。”
后霏依旧平静道:“那还不至于,你们都低估了媚幽主事的潜力,也都高估了阴墟鬼王的实力,她还没脆弱到一触即溃的程度。”
满军质疑道:“难道不是吗?鬼王一百多万,媚幽十来万,如此悬殊的战力对比,足够说明一切。”
后霏轻轻摇了摇头:“不是那么算的,阴墟鬼王兵力虽多,除了直属的三十六卫,其余的都是各个鬼将征召出来的军队,碍于私心,派出去的都是最弱的军队,可以预见他们的水平都不高,真正能战的还是鬼王直属军队。然而鬼王直属三十六卫不可能全部调派出去,还要防卫其他要冲,能抽调出二十支就不错了。根据这种算法,号称百万的鬼王大军,也就三分之一可用,其他的都是凑数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悬殊。”
经过后霏这么一分析,众人心情放松了不少。
只是满军依旧困惑道:“不对啊,若是按照盟主您的算法,媚幽的兵力也不多啊,除了四鬼卫几万人,其他的水平也不咋地。几万对几十万,依旧悬殊。”
后霏微微一笑:“有这种疑问,就表明你没有去媚幽领地查探过,不了解详情。”
满军讪讪道:“我和她关系不太好,没有过交流往来,让盟主见笑了。”
后霏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们将盟十八位主事不是按照资历来选的,而是根据综合实力。财政方面就不说了,她在我们所有成员中都是名列前茅的,而军队,至少要拥有十支乙级以上的战部,才有资格就任将盟主事一职。”
满军不是主事,还不了解这方面的评级,略显茫然道:“是这样吗?”
房龄身为主事之一,点头承认了后霏的话:“就像我,甲级战部两支,乙级战部八支,媚幽应该差不太多,这表明她拥有十几万的常规战力,与鬼王所派实际战力相差不超过一比三的比例。”
满军倒吸一口凉气,同样身为鬼将,他只有乙级战部七支,甲级一个没有,这差距也太大了吧,平时倒低估了那小娘皮。
后霏微微颔首:“房主事的推测差不多,媚幽的考核是我负责的,可以准确的告诉诸位,她当时共有甲级战部四支,乙级十二支,压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另一方面,媚幽上次回去发布了无限制扩军法令,到现在,连我都猜不到她具体有多少军队,不看质量,光看数量的话,保守三十万以上,同样不可小觑。要不然,也不会引出阴墟鬼王的亲征令了。”
众人面面相觑,均在想女人一旦疯狂起来,真是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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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征令一出,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黄泉城和幽月城成了风暴的两个中心,汇聚了来自各大势力的探子,实时反馈有价值的信息,交战的双方几乎无秘密可言,就连叶离悄悄转运幽月城囤积物资的动作,也没能瞒过他们的耳目。庆幸的是,他们只能推测出冥幽之森有猫腻,具体是什么还不得而知,只能先把疑惑放到肚子里。
而另一边,鬼王军总指挥官谈风耗时多日,终于完成了集结军队的整编,开始出征。为此,阴墟鬼王申公狐还特意举办了盛大的出征仪式,检阅军队,各方探子及时将这一重大消息汇报给自己的主子,九阴沸腾了。
黄泉城外广阔的校场一望无际,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上百万人聚集一处是什么概念?那场面已经不能用壮阔和震撼来形容了,九阴有多久没有发动过如此规模的战争了?这一天必将载入史册。
申公狐看着队列整齐的远征大军,颇为满意的点点头,侧身对一旁身穿青灰色戎甲的中年男子道:“谈风,舞台本王为你准备好了,怎么演可要看你的了。”
谈风双手抱拳微微躬身道:“属下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
申公狐点点头,又转过身去对另一侧相貌和自己有些近似的莽汉道:“为兄这次出征,家里的一切,就交给你来照看了,只要不是很重要的事,都可以自行处理,不用汇报。”
能被申公狐如此信任的除了弟弟申公虎,没有别人。
申公虎忙上前一步道:“大哥放心去吧,小弟保证不出任何乱子。”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申公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申公虎闻言心中就是一突,暗道,大哥这是话里有话啊,莫非知道了什么?下意识看向站在鬼王身后的副总指挥官武左。
武左对他隐秘的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申公虎惊疑不定,正要再试探,申公狐已经转过身去,下达了出征的命令,鬼王亲征开始了,所有军队有秩序的排队离开校场,在各卫将领指挥下,奔赴幽月城。
在路过申公虎身边的一刹那,武左顿了顿脚步,扔下一句话:“将军,不要顾忌太多,一切按原计划行事,我先走了。”
申公虎凝重的点点头。
※※※
“终于要来了。”杨峥看完手中的情报信,递给对面的媚幽道:“消息属实,将军可以去做准备了。”
媚幽接过信简单的扫了一眼,平静道:“无需你提醒,我已经让叶离去安排了。”
杨峥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真的?你是怎么安排的?”
媚幽淡淡道:“四鬼卫为主,其他十二卫为辅,集结兵力二十万,设伏在南云丘。”
“南云丘?!”杨峥皱眉道:“我记得上次你们就在那里吃了大亏,也该吃一堑长一智了。”
媚幽不为所动:“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这是我们的传统。”
杨峥摇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知道什么?南云丘虽然不易防守,却是鬼王军的必经之路,没有比那里再合适的了。”
“可是……”
“你不用再说了,按照我们私下的协议,互不干涉对方的决定,你已经逾越了。”
见媚幽脸色有些不好看,杨峥暗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像媚幽这种心高气傲的主,一旦决定了的事,绝对不容易更改的,也就作罢,反正死的人再多,和他没什么直接关系。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对了,据说这次鬼王远征军实际指挥官是一个叫谈风的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媚幽蹙了蹙眉,轻声道:“谈风此人很不简单,生前曾是将月级统帅,与将神也只有一步之遥,军事素养自然没的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力远胜往昔,只可惜真实水平无人能知,但绝对是一个难对付的主。鬼王任他为指挥官,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这么厉害?”杨峥微微一愕,他当然知道位列统帅榜上的将领有多么牛逼,竟然让阴墟鬼王网罗到一个,真是走狗屎运,不可小觑啊。
媚幽却接着道:“相比谈风,更值得注意的是副总指挥官武左,那才是一个智慧谋略相当可怕的家伙,生前排位还要在谈风之上。”
“武左?”杨峥愣了愣,摇头道:“真没听过。”
“没听过就算了,记住这个人就行,比谈风还要难对付。”
“你看人家鬼王麾下人才汇聚,你们连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混到这种程度,真为你感到悲哀。”
媚幽冷哼道:“又不是我愿意这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再有钱,地位也比不上鬼王,拉拢手段自然比不上他们,这也在情理之中。”
“你不是那什么盟的吗?”
“是将盟!”媚幽纠正道。
“对对,就是将盟,据说是中立鬼将的联盟。”
“我是将盟成员之一没错,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现在有难,他们就不能为你出头吗?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啊。”
媚幽眉头皱了起来:“他们帮不帮忙我不敢保证,毕竟这不是普通的冲突,申公狐打的冥主选妃的旗号,将盟若敢明着反抗,离着覆灭也就不远了,实在指望不上,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
媚幽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杨峥还能再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媚幽简单嘱咐几句,便起身告辞,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虽然没有离开九冥城,远程指挥还是少不了她的,单靠一个叶离,绝对斗不过谈风和武左联手。
目送媚幽离开,杨峥看向偏殿半敞的门扉,淡淡道:“让你在外面久等了,现在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一少儿体型的家伙便推门走了进来,是君清夜。他漫步至书案前,微微躬身道:“大人,你找我?”
杨峥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我们刚才的谈话你也听到了,怎么看?”
“恕我直言,媚幽将军的军事素养实在是……不忍卒视,你指望她根本就是个错误。”君清夜可没有嘴上积德的好习惯,逮到一个毛病就大损特损,恨不能将人鄙视惨了,这一点与某人如出一辙。
杨峥挥手打断道:“我没有指望她的意思,还是那句老话,一切都得靠自己。我是想问,如果按照她的安排,能坚持多久,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这个啊……就不好说了。”君清夜摸着下巴沉吟道:“如果没有大的失误,至少能为我们争取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也不算少了。”
“那是理论上的,谁都不能保证战争的瞬息万变,甚至一个照面大败亏输都有可能。我以前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相持多年,大决战也不过十天半月的功夫,当时牵扯的兵力可比现在多十几倍,还有……”
“停停停,关于你的光辉历史,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聊。”杨峥忙抬手打断,接着问:“军部训练来得及吗?质量能否保证?”
提到这茬,君清夜苦笑:“大人,你可算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近两百万鬼卒同时受训,岂是一个难字了得,光是整编他们就耗费了不少心力,更别说什么质量,每天看着他们整训,我眼睛都累得慌,根本看不过来啊,现在只能保证到时候他们上战场不至于临阵脱逃,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又是听天由命。”杨峥摇头长叹一声:“一个个,就没个准信。”
君清夜撇撇嘴:“这能怨我吗,我敢接下这个近乎无法完成的任务就很厉害了,换做别人,连口都不敢开。”
杨峥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没有在这上面继续纠缠,有冥幽之森这道天险,还不至于一败涂地。
“除了训练,还有什么困难,一并提出来吧,好早作准备。”
“困难海了去了,不过目前最需要解决的是军备,你总不能让军队训练出来光着膀子上吧,那样的话,有多少人命也不够填啊。”君清夜难得抱怨道。
杨峥皱了皱眉:“这应该不是问题吧,有乌森城换取的物资和幽月城转运来的那些,够用了。”
“是够用了,但你得看怎么用啊。”君清夜小脸又皱成了一团,那是愁的:“大人你动动嘴,我们下面可要跑断腿的,物资是不少,别说装备两百万,再来两百万也不在话下,可穿上之前,得先将物资转换成盔甲和武器啊,这个过程你不能省略掉啊,我可没有变戏法的本事。”
闻言,杨峥猛然一拍脑门,暗暗叫苦,大意了,太大意了,光顾着囤积物资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环给忘了。现在可怎么办?去哪找那么多武器工匠啊?还来得及吗?
君清夜摇头叹气道:“就知道你忘了,好在臧雪搜罗了一些生前会炼器锻造的幽魂,不然黄花菜都凉了。”
杨峥转忧为喜,恨不得立马把臧雪找来亲上一口:“此言当真?”
“大人不要高兴得太早,那些工匠只能解燃眉之急,还有很大的缺口需要补上,你最好尽快解决,别耽误了正事。”
“好好好,我这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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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如期而至,鬼王先锋军与四鬼卫在南云丘展开了拉锯战,聚焦了九阴所有人的目光。
而就在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之际,九冥城迎来了一伙特殊的客人,约莫五百多人,他们就是由段凉领队的将盟高手支援军,别看人少,个顶个都是使级高手,不亚于阴墟鬼王的骷髅金卫,尤其段凉本人,当之无愧的鬼将巅峰级强者。
这股强悍力量的到来,让媚幽喜出望外,没想到将盟真够意思,这边还没有主动提出要求呢,援助就来了,而且是媚幽最缺少的高手。
段凉等人则是惊喜参半,为什么这么说呢,他们一开始奔赴的地点自然是幽月城,媚幽的大本营。可到地方一看,竟然人去楼空,除了叶离临走前留下的一些象征性的护卫,大部分军队和物资都被转移走了。
留守人员告诉他们,大本营已经转移到冥幽之森,如果要见媚幽,只能去那里寻找。时间紧迫,段凉等人片刻不敢停留,赶到了冥幽之森,核对完身份之后,在杨峥的安排下,顺利进入深藏冥幽之森中的九冥城。见到庐山真面目的刹那,与媚幽初见时一样,叹为观止。
与媚幽打过照面,她为段凉一行人引见了九冥城的真正主人杨峥。
见到本人之后,段凉还兀自不敢相信,这座雄城竟然出自此人之手,真是人不可貌相。
得亏杨峥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然早就派人将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给扔出去了,不用怀疑,这杀才绝对干的出来。他肯出来见这些人,还是看在与媚幽合作的面子上。
寒暄过后,双方按次序落座。
段凉便不再拐弯抹角,正色道:“想必我们的来意,两位已经清楚了吧。”
杨峥没有说话,这种场合,他更愿意藏拙,将表现的机会让给别人。
媚幽自然当仁不让,她好歹是杨峥名义的上司,点点头道:“对众盟友的支持,我感到三生有幸,也很感激您能亲临,我媚幽何德何能惊动诸位,万分惭愧。”
“媚幽将军哪里话。”段凉摇摇头道:“盟内现在已经达成共识,知道阴墟鬼王这次不单单是冲着你来的,也有间接打击我将盟威望的意思在内,甚至会逐步蚕食将盟在阴墟的势力范围,我们岂能让他轻易得逞,于情于理都要给予你足够的支持和援助,客套的话以后休要再提。”
媚幽也就这么一说,她当然不会将援助拒之门外,那是傻子才会做的,至于接受何种形式的援助,里面可是有讲究的。
直接派兵,媚幽连想都没想过,她很清楚将盟的局限性,大规模援军赶来借道都是个问题,其他鬼王不会无动于衷的,将盟能派五百多高手支援,已经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在人力支援方面,不能要求更多。
退而求其次,她更期待的还是物质层面的援助,这一点,将盟的看法如出一辙。
没等她主动提出,段凉就道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媚幽将军,明着给你说吧,能抽调出这些人手,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如果再多,肯定会惊动各方势力,那样的话,水就更浑了,在我们支援力度有限的前提下,恐对你们不利。所以,盟内希望多给与物质方面的补偿,还请见谅。”
“段护法说的是,我能体谅。”媚幽点点头。
“哦,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将盟左护法了。”
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媚幽心中一惊,猛然抬头:“段护法此言何意?”
她身为将盟主事,当然清楚以柯啸天为首的四大元老地位之高,除非他们自身出问题,否则没人能撼动他们的地位,还以为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不是我,是……唉,一言难尽啊。”段凉轻轻摇了摇头,三言两语将期间发生的事告诉了媚幽。
虽然说得平淡,媚幽难掩震撼之色,就连一边旁听的杨峥都感到万分惊讶。
“盟……盟主大人他……竟然叛变了!”媚幽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想啊,连老大都背叛了,将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还值得信任吗?这绝对是将盟创立以来最大的地震。
将媚幽的反应看在眼底,段凉暗叹一声,出声安抚道:“你不必担心,盟内的局势已经稳定了,有后霏和石婉秀坐镇,出不了大问题,也不会影响对你们的后续援助,我这次来,也是后霏盟主的授意。”
媚幽压下心头的诸多困惑,不动声色道:“多谢盟主挂念,我能知道你们的底线吗?要知道,申公狐乃是阴墟之主,和他长期对抗,物资耗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无力承担太长时间。”
问到正题上,段凉苦笑道:“这你不能期望过高,我们将盟情况特殊,大量资源都集中在成员手中,而非总部,面临压力的也不仅仅是你一家,援助不是无极限的。退一步讲,就算给你们足够使用百年的物资,你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吗?军队可是很难补充的。”
言外之意是,把人打光了,物资再多有什么用。
媚幽并没有否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说的没错,我还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们的潜力支撑不了那么长时间的消耗战。能得到援助已经很不错了,但我希望能获得至少三年的物资供给。”
段凉松了口气,尽量平和道:“这个没问题,我一个人就能做主,那能否告诉我你们的兵力部署,我也好按照人头给你们上报。”
媚幽下意识瞥了杨峥一眼。
杨峥轻轻点头,伸出了三根手指。
媚幽会意,收回目光,对段凉道:“我们现有三百万兵力。”
“三百万,好……”段凉正要点头,猛然惊醒过来,失声道:“什么?!三百万兵力?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媚幽淡淡道:“段盟主看我是在开玩笑吗?”
段凉呆呆的看着她道:“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媚幽反问道。
段凉有些抓狂:“那可是三百万啊,不是三万,三十万,你哪来的这么多兵力?”
“当然是招募的。”媚幽理所当然道,她可不会将阴窟塑体的秘密告诉别人,即便是将盟也不行,那是她和杨峥的制胜法宝。
幸亏段凉养气功夫惊人,这会儿换做别人,就直接爆粗口了,你当招募军队是养猪啊,养猪也没那么夸张吧。区区一个鬼将,哪来这么多军队,除非媚幽在阴墟的威望超过鬼王,但那可能吗?
段凉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媚幽道:“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媚幽不知该怎么解释,看了看杨峥,意思是让他来解决。
杨峥翻了翻白眼,心说姑奶奶,你连个借口都想不出来,真有够废的。无奈,他欠身道:“段盟主,这你可就问错人了,我们将军能招募到这么多人,都是在下的功劳。”
段凉转头看向他:“哦?此等奇功,杨城主是如何办到的?我很好奇。”
杨峥一拍手,耸了耸肩道:“这不算什么,还是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堆磨,无论九冥城,还是几百万大军,都是用钱砸出来的,我们将军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散尽家底。如果段盟主再不来,我们真的揭不开锅了,还望援助尽快落实才是。”
媚幽差点笑出声来,这杨戬也太能忽悠了,如果真按照他的说法来算,自己的家底未免丰厚的吓人。
段凉却信了七分,他可是知道建城和招募军队都是耗费无数的,无法计量,看向媚幽道:“真是这样吗?”
媚幽和杨峥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不会互相拆台,虽然坑盟友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但道德和实际利益相比,狗屁都不是了,于是便昧着良心点了点头:“正如杨城主所言,我们现在物资紧缺,急需援助。”
段凉现在却有些后悔了,后悔刚才不该夸下海口,在他想来,媚幽充其量有三十万军队就顶天了,三十万军队消耗三年的物资虽然不是笔小数目,但将盟还拿得出。但三百万性质就变了,整整扩大了十倍,明摆着掏干将盟老底的节奏,先不说有没有,就算有,各个成员肯舍得拿出来吗?段凉不敢保证。
拭去额头上的冷汗,段凉有些心虚道:“媚幽将军,稳妥起见,我觉得吧,物资援助的事需要从长计较。”
媚幽可不是省油的灯,蹙眉道:“段盟主刚刚答应了的事,难道想反悔?”
论嘴皮子,段凉可耍不过媚幽二人,他也没想过狡辩,苦笑道:“不是我想反悔,实在是……这物资缺口太大了,我们将盟恐怕承担不起,我也没有拍板决定的资格,需要回去商量商量。”
杨峥却不干了,插言道:“段盟主,你这么做可就不地道了,一来一去不知道多长时间,战局又是瞬息万变,等你再跑一趟商量完,黄花菜都凉了。身为一盟之主,你难道想见死不救?”
“这……”段凉一下子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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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凉纯粹是撞枪口上了,如果他不来这一趟,杨峥和媚幽肯定没想过让他来为这次战争买单。但现实没有如果,他既然来了,又遇上两个无良的家伙,活该被人坑,要么说老实人容易受欺负呢。
至于愧疚,这种情绪向来不存在杨峥的字典之中,他信奉的是利益至上,能得到实惠,脸皮算什么,其厚实程度都可以用来堆砌万里长城。
再说媚幽,人品要强于杨峥甚多,可惜她现在被逼到了悬崖上,不成功便成仁,没有退路,任何一个筹码都是至关重要的,段凉的到来无疑是及时雨,她如果不抓住,就太对不起今时今日的地位了。
段凉现在是骑虎难下,他不是不想帮忙,不然也不会大老远亲自跑一趟,但媚幽的索求实在超出了他的权限范畴。回去请示吧,时间上不允许,因为杨峥刚才的话也不是在吓唬他,战局瞬息万变,一来一去又是一两个月,局势恐怕会恶化到难以挽回的境地。
在段凉左右为难之际,杨峥眼珠咕噜一转,计上心头:“段盟主,不如这样吧,消耗物资可以少给一些,我们再想想办法。但护甲武器必须给我们补齐,我们的将士总不能光着膀子御敌吧。”
侍立在他身后的君清夜翻了翻白眼,好嘛,他倒真会转移困难。
段凉还是满头大汗道:“就算如此,这护甲武器数目也太庞大了,我们上哪给你们凑去,如果早上个一两年通知还好准备,现在根本来不及了。你不信的话,可以问媚幽将军,她身为将盟主事,最清楚不过了,不敢有半句虚言。”
媚幽对杨峥点点头,示意段凉的话属实。
“这我可不敢苟同。”杨峥却仿佛没有听进去,连连摇头。
段凉眉头一皱:“你不信我?”
媚幽也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见好就收,不要死缠烂打。
“不敢,不敢。”杨峥忙道:“在下只是想提醒一下段盟主,您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此言何解,还请杨城主明示。”段凉眉头皱的更紧了。
杨峥叹了口气,悠悠道:“段盟主莫非忘了,将盟成员无数,而每一个成员麾下都是有军队的,他们现役军队的数量何止三百万,那些鬼卒身上的装备,嗯嗯,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段凉呆住了。
媚幽呆住了。
其他人也呆住了。
集体石化中,显然被杨峥的话震得不轻。
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也忒无耻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将盟现役军队的头上,连他们身上所穿的旧装备都不肯放过,这可是扒光的节奏啊,还有没有底限?
军队不能直接派,军队身上的装备送给我们就行了。但不得不说,这套方案确实可行,也省去了打造的时间,正中杨峥的下怀。
段凉艰难的转过头去,看着媚幽,眼神中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从哪找来的人才,做事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啊。
媚幽涩涩一笑,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太尼玛丢人了。
杨峥无视众人古怪诡异的目光,追问道:“段盟主,我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行不行,您倒是给句话啊。我们的要求不高,只要淘汰下来的装备就行了,这样的小小要求您不会不同意吧?”
段凉心中暗骂,你这一下子都把将盟军队给缴械了,要求还不算高,那什么才算高,没有了装备,其他人去喝西北风啊。心中这样想的,嘴上却委婉道:“杨城主,这……不太妥当吧,将盟其他军队也是需要防卫的,不能没有军备。”
杨峥叫苦道:“哎呦我的段盟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得分得清轻重缓急啊,别人只不过需要提防,我们这边都打起来了。暂时把军备借给我们能怎么样,用完了又不是不还回去,诸位盟友还可以顺便更新换代,这可是双赢啊。”
双赢个屁,就你们占便宜吧,段凉心中骂个不停,他算看明白了,这家伙是死咬着不放啊,若不答应,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惊悚奇葩的要求在等着他呢,衡量良久之后,一咬牙,道:“好吧,我回去试着劝服他们,尽快把淘汰掉的装备给你们送过来。”
真的答应了?媚幽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杨峥一拍手,大喜道:“不愧是将盟盟主,果然够义气,我们将军没有跟错人。”
段凉忙纠正道:“不是盟主,是副盟主。”
“都差不多,早晚的事。看在段盟主如此关照我们的份上,来,干一杯。”杨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豪爽至极。
段凉无语的看了看杨峥手中茶杯,又看了看挂在他嘴角的茶叶末子,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媚幽早就将头转向了一边,如玉的脖颈一片绯红,那是臊的。
君清夜则是在想:难道我死后,修者已经人格沦丧到如此地步吗?有这等脸皮,还怕什么魔族,把脸贴上去就行了。
谈妥装备的事,杨峥就功成身退了,剩下的由媚幽与段凉详谈。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后把消耗物资定在了半年额度,再多,将盟是真的无力承担了,他们还要留一部分应对其他势力的威胁,无可厚非。
其实能拿到那些淘汰装备,杨峥和媚幽已经很知足了,现役军队身上穿的再差能差到哪去。
全部协商完,段凉留下那五百多名来支援的高手供媚幽驱使,他自己则连参观都没来得及就赶回了葬星城,战事已经打响,务必争分夺秒。从这一点来看,他无疑是一位非常务实称职的领袖,连杨峥都赞口不绝。
媚幽站在城楼上,望着段凉远去的背影,轻叹道:“将盟的四位创始人哪一位都是天资卓绝之辈,不是我等可以相提并论的,只可惜柯啸天没能坚持到最后,葬送了一世英名。”
杨峥笑了笑没发表任何意见,他心里有句话一直没说,如果他是柯啸天,肯定比他做的还要过分,早就把将盟血洗十几遍了,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委屈别人也不能委屈自己,这就是枭雄与英雄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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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丘一战,除了双方当事人,关注的势力还是不少的。
苍墟,落云城以北的山巅有一凉亭,凉亭下方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磅礴。而亭中却丝毫不受影响,有两个老者正在悠闲的对弈。
持白子的老者捻须长笑道:“炼镇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棋艺还是没有任何长进,何必来自取其辱呢?”
托着下巴苦思棋路的黑衣老者闻言翻了翻白眼,嘟囔道:“你以为我想下吗,还不是你非要拉着我下,反倒怨起我来了。”
“是你棋艺不精。”
“是你自找的。”
“罢了罢了,争吵了几万年,也该消停消停了。”
“对嘛,我是客人,你得让着我。”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惊呼出声,因为被叫做炼镇子的黑衣老者身份极其尊贵,是十三墟鬼王之一的云墟鬼王,其资历和声望,比起阴墟鬼王申公狐要强出甚多。另一位就更不简单了,苍墟鬼王敖振,可是所有鬼王中资历最老的一位,也是实力最强的一位。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次来找你,可不是为了下棋的,还有更重要的事商谈,阴墟的事你也知道了吧,怎么看?”炼镇子道出了此行的来意。
敖振缓缓拾起一颗颗棋子,放入陶罐中,慢条斯理道:“还能怎么看,他们愿意打打闹闹,就由着他们去吧,老夫喜欢清静,懒得掺合。”
炼镇子哭笑不得道:“您老倒沉得住气,貌似现在局势已经超出小打小闹的范畴了,再不管管,有可能酿成大祸。”
敖振动作微微一滞,淡淡道:“何以见得?”
见他如此反应,炼镇子暗松了口气,看来这老家伙也不是一点儿不关注嘛,有兴趣就好,便继续道:“你看啊,申公狐那小家伙为了区区一鬼将,就大动干戈,这可与王者的身份不符,我怀疑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有可能打将盟的主意,这违背了我们的初衷,必须给予一定的警告。”
敖振平静道:“老夫早已不问世事,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炼镇子苦着脸道:“就因为你不问世事,后来的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不服管教,竟然瞒着我们私下结盟,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或者说,你想看到九阴发生当年修真大战那种规模的灾难?我们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要珍惜现在的生活,不能让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扰乱了秩序,你说呢?”
敖振自嘲一笑:“九阴弱肉强食,何来秩序一说,倒是你想当然了。”
炼镇子摇头道:“敖公的话我不敢苟同,秩序是人定的,为了还一个朗朗乾坤,我们很有出面的必要,不能让他们再继续折腾下去了,谁胜谁负都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敖振呵呵笑道:“你不觉得将生前那一套搬到这里有些自以为是了,正因为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是烙印在骨子里的脾性,想改都改不了,你的努力注定是一场梦。”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炼镇子兀自不死心。
“那是你的事,与老夫无关,老夫更感兴趣的还是每日下下棋,你若是为此而来,我欢迎,若因为旁的事,就算了吧,哪里来回哪去。”
炼镇子故作失望道:“难道敖公就眼睁睁看着我九阴生灵涂炭吗?”
敖振笑而不语,摆明了不接他的茬。
炼镇子彻底无奈了,只好起身告辞:“那今天就到这里了吧,我还是希望敖公多为九阴考虑考虑。”
“再说吧。”敖振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笑眯眯的目送炼镇子下山。
等凉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敖振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淡淡道:“这下,你可满意了。”
后面的虚空一阵波动,一中年男子的身形显现出来,恭敬道:“徒儿让师尊难做了。”
敖振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道:“卫夫,这次的事老夫不再计较,但炼镇子有句话说的没错,你们这次做的太过了,要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
叫卫夫的中年男子情绪激动道:“师尊,徒儿也是迫不得已啊。数遍十三墟鬼王,就属徒儿混的最差,别说跟您老人家相比,就算与申公狐那家伙都有不小的差距。将盟总部设在我暝墟一天,便如鲠在喉一日,暝墟民众只记得将盟,哪还会把我堂堂暝墟鬼王放在眼里。好不容易等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轻易放弃。”
原来,他就是暝墟鬼王。
敖振语气平淡道:“按理说,我们两世师徒本是一件幸事,而卫夫你却变了,变得不择手段不能容人,老夫不知道这个契机是什么,但是你执意如此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将自己葬送。”
“怎么会,不是有师尊您吗,我们师徒联手,九阴又有谁会是我们的对手。只要师尊您发句话,一统九阴不在话下,您老人家甚至有可能成为鬼域有史以来唯一的鬼皇。”卫夫神情狂热道。
敖振自嘲一笑:“鬼皇,也亏你敢想,真要到那一步,我们也就离着死不远了。”
卫夫心中一动:“师尊,您是在担心冥主吗?”
敖振轻轻摇了摇头:“像我们这种货色,还轮不到冥主惦记,哪怕你将九阴翻个底朝天,冥主他老人家也不会插手这些俗事的。”
“哪还有何惧?”
敖振淡淡道:“能说出这种话,老夫才为你感到悲哀,小觑天下人的后果是自取灭亡。”
卫夫愣了愣:“徒儿不解,还请师尊明示。”
“你成为暝墟之主也有近千年了,老夫就来考考你,除冥主外,九阴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是谁?”
“最大的一股莫非是……十三墟鬼王?”卫夫小心翼翼道。
敖振翻了翻白眼:“十三墟鬼王又不是一条心,怎么能算一股势力。”
“哦,我明白了。”卫夫恍然大悟道:“师尊指的是您自己吧。”
敖振摇头叹气道:“老夫只不过是十三位鬼王中资历最老的一个,甚至连实力都不一定算得上最强,势力更算不上了,何来最强大一说。”
“难道是刚刚离开的炼镇子?”
“唉,明确告诉你吧,最强大的一股势力并非鬼王中任意一支。”
“什么?”卫夫震惊道:“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除了冥主之外,又有谁凌驾于我们鬼王之上?”
敖振平静道:“说凌驾有些过了,但确实有几股潜在势力与十三墟鬼王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胜之,只不过平时隐藏的太深,不显山不露水罢了,三清盟,你总该听说过吧。”
卫夫难以置信道:“是他们?!”
敖振闭目点了点头:“没错,那便是九阴最强大的一股势力,从今天开始,你要记清楚了,得罪了他们,连为师都保不了你。”
卫夫张大着嘴,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或者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三清盟,在九阴颇负盛名,是主要分布在星墟、青墟和宿墟的一股势力,成员多为太乙三清观、青阳宫和天机宗死后的门人,简单来说,三清盟就是三大门派的联合体,自古符阵不分家,终于在鬼域完成了统一整合。六大宗门中的三个联手,成为最强大的一股势力也很正常,关键这三个门派太低调了,低调的让别人容易忽视他们的存在。
鬼禅宗是仅次于三清盟的一股势力,它的前身或者说主要构成是死后的莲华禅院门人,概因为禅修对鬼魂的相克性,使得莲华禅院门人在死后实力大涨,若非太乙三清观、天机宗和青阳宫三派联手,这最强的宝座无疑落在他们身上。
鬼禅宗之下则是鬼剑宗,剑宗门人死后组建的势力,别看剑宗在修真域是一年比不上一年,在鬼域却是混的风生水起,那是因为主持鬼剑宗的是剑宗强盛时期的几位宗主,有他们坐镇,焉有不强大之理。
鬼剑宗之下则是河洛书院,依旧延续原来的名字,没什么好介绍的。
屈居最末的则是九阴琼华,也就是琼华派死后势力,为什么堂堂修真域第一宗门到了九阴却沦落为倒数第一,这是有原因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报应。
一方面是死后剑修实力大大削弱,另一方面则是鬼剑宗的不断打压,想想看,生前琼华派可把剑宗欺负惨了,都到了灭门的边缘,等死后能有琼华派的好果子吃?鬼剑宗和九阴琼华的关系也是鬼域最紧张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冲突,一直持续了十多万年,而且一年比一年紧张,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鬼剑宗实在太强势了,把九阴琼华硬生生从排名第三打到了倒数第一,当然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从第二降到了第三。如果不是琼华派后期占据九州,门人众多,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员补充,九阴琼华早就不复存在了。
鬼剑宗感到无奈的是,无论他们在九阴多么强势,仍然改变不了琼华派在阳间的强大。如果哪一天剑宗被灭了,鬼剑宗也会逐渐走向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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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盟、鬼禅宗、鬼剑宗、河洛书院和九阴琼华是鬼域极少能和十三墟鬼王平起平坐的势力,其他的势力虽然不少,可惜都没有达到这个高度,哪怕后起之秀将盟,也相差一筹。
所以严格说起来,鬼王并不一定是最强大的,那些闷声发大财的豪门才是强中之强,只不过平时的低调掩盖了他们的光芒,或者说有意为之。
别人说这种话,卫夫或许半信半疑,但这话如果是从其师尊口中而出,就由不得他不相信了。没想到九阴之中还潜伏着那么多大鳄,他堂堂一介鬼王竟然毫不知情,可见隐藏之深。
看着卫夫脸色阴晴变幻不定,敖振叹了口气:“这下,你知道老夫的担心了吧。将盟的出现,可以说是我们鬼王与三清盟等势力之间缓冲的产物,双方心照不宣,就像一条利益分隔线,有一方越线,必定会引起另一方的警惕和敌意。为师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可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应该犯险,最后将自己给搭进去。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卫夫面色难堪道:“可是师尊,我已经答应了申公狐,并联系了两位鬼王对将盟下手,您现在才说,是不是有些晚了?”
敖振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淡淡道:“是早是晚你心里清楚,老夫只是尽一个师傅的职责,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最终如何,选择权在你手中。”
闻言,卫夫沉默了,不得不说敖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放弃吧,便会失信于人,刚刚缔结的联盟土崩瓦解,势必会得罪那些早有盟约的鬼王。不放弃的话,有可能与敖振所说的几大隐藏势力交恶,后果更不乐观。他身为十三墟鬼王最弱的一个,单独连将盟都收拾不了,更别替什么三清盟之流了,那不是往死路上走嘛。
衡量了半天,卫夫还是没有作出决定,关键是他很难放弃解决将盟的诱惑,将盟一除,整个暝墟才是完整的,他才是名副其实的暝墟之主,摆脱尴尬的境地。而不像现在,一提到暝墟,人们最先想到的是将盟,其次才轮到他卫夫,还有比这更憋屈的吗?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卫夫一咬牙,猛然抬头,终于下定了决心:“师尊,您的好意徒儿铭记于心,但徒儿也是有尊严的,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将盟一日不除,我一日寝食难安,所以这次行动势在必行,恐怕要辜负您的期待了。”
敖振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语气平淡道:“既然你做出了选择,还留在这里作甚,等老夫留你开饭吗,走走走,别杵在这里坏我心情。”
卫夫躬身道:“徒儿告退,还望师尊保重身体。”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一个转身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敖振怔怔的看着虚空,良久,回过神来,幽幽叹道:“看来,这世道又要乱了。”
※※※
谈风许诺申公狐期限的最后一日,南云丘攻破,叶离率不足十万残余部队撤离,鬼王军乘胜追击,双方又在南云丘以东五千里的天风原展开激战,酣战数日,仍然以幽月军的溃败为终结。
至此,叶离亲率的二十万幽月军已不到五万之数,濒临崩溃的边缘,除了前鬼卫还算完整,其他三鬼卫已经名存实亡,损失不可谓不惨重。当然,鬼王军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尤其在南云丘攻防战的时候,损失十五万兵力,真正的伤筋动骨。再加上天风原的追击战,鬼王军减员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近四十万鬼卒魂飞魄散,大战之惨烈和残酷,可见一斑。
鬼王军总指挥官谈风是痛并快乐着,痛的是在他的运筹帷幄下,仍然减员五分之一。高兴的是,总算不辱使命,击溃了幽月军主力,媚幽的领地算是对他们彻底敞开了大门,占领全境,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阴墟鬼王申公狐不在乎损失,他在乎的只有成果,大败幽月军之后,便临时召开了动员会,封赏了一部分有功之臣,激励他们一鼓作气,拿下首府幽月城,瓦解敌人的斗志。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比较邪门了,包括申公狐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在幽月城会有一场不亚于南云丘攻防战的战斗在等着他们,已经做好了流血牺牲的准备。然而现实却是,到幽月城的一路上,鬼王大军再没有遇到任何形式的阻拦,顺顺当当的抵达了幽月城。
再打开城门一看,申公狐等人都傻眼了,哪里还有幽月军的影子,更别说媚幽本人了。找人一问,才知道媚幽早在大战之前就搬走了,连行宫都砸成了瓦砾,没让别人占到任何便宜。
得知被耍的申公狐恼羞成怒,有一种想屠城发泄的冲动,然而他却不敢那么做,因为幽月城名义上是媚幽的首府不错,但严格说起来却不是她一个人的,乃好几位鬼将共有,其中就有申公狐麾下的鬼将,屠城跟杀自己的子民没什么两样,这种丧心病狂的事,申公狐再狠辣也干不出来,那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好在媚幽的行踪不是什么秘密,叶离率领着不足几万的残余部队撤往冥幽之森寻求庇护,藏匿之处一目了然。
申公狐自然不会放过她,重整旗鼓,开赴冥幽之森,顺便将另一个目标一并解决。
从幽月城前往冥幽之森需要通过其他四区,兵临城下,原本消极怠工的四区总督使们瞬间不淡定了,纷纷向媚幽求援。可惜媚幽给他们的回复是:我连亲卫都拼光了,拿什么来支援你们,要想活命,还是自求多福吧。
一直作威作福,对媚幽的命令阴奉阳违的众总督使们彻底傻眼了,他们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慌乱之下,四位总督使一合计,仓促凑了二十五万大军迎击鬼王军,关乎生死存亡,这下也顾不上藏底了。
鬼王军终于暂缓了前进的脚步,但世人都知道,这道防线也坚持不了多久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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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冥城。
城主府,书房。
“呵,二十五万大军,还不赖嘛,正应了那句老话,人都是逼出来的。如果不是你摆了他们一道,那帮老狐狸是舍不得拿出这些家底的。”得到前线连番大败的消息,本该情绪消极的杨峥却笑眯眯对媚幽戏谑道,丝毫没有大厦将倾的觉悟。
媚幽站在阳台,背身而立,面无表情道:“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封臣,既然他们先抛弃了我,那就别怪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听话的封臣……”杨峥笑的有些玩味:“将军话里有话啊。”
媚幽缓缓转过身来,踱步至窗边的长椅上坐下,淡淡道:“你想多了,我们之间非一般的臣属关系,更像是合作者,绝对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杨峥撇撇嘴道:“那你板着一张脸给谁看呢,好像我欠你多少钱似的。”
媚幽轻哼一声:“四鬼卫近乎全军覆没,你认为我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那不都在计划之中吗?”
“计划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想到是我亲手将他们推向死亡的深渊,我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做了,就要敢于承担,一将功成万骨枯是定律。如果连这种程度都承受不了,接下来你会崩溃的。”
“不用你来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这是关心,关心懂不懂,真不知好歹。”
媚幽瞪了他一眼,平静道:“废话少说,谈正事。根据我的预计,霍东陵他们的军队水平虽然比不上四鬼卫,面对现在的鬼王军还是能坚持一段时日的,要知道生死之间最能激发人的潜力。但你也不要期望过高,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就是极限,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杨峥闻言眉头一皱:“你不用为我担心,君总帅昨天告诉我,五十万大军已经列装完毕,随时可以投入使用,受训的其他一百五十万大军需要等将盟支援的装备交付之后才能上战场,所以这五十万水平一般的军队就是我们目前的唯一底牌。”
媚幽好奇道:“这张底牌,你准备怎么打出去?”
杨峥指着墙面上挂着的一张地图道:“照葫芦画瓢,你们在南云丘阻击鬼王军,而我们同样有一处不错的战略要冲,将兵力部署在那里,又能拖延一段时间。我相信这五十万大军,从数量上就能给对方带来一定程度的震慑。”
媚幽看着杨峥所指的位置,蹙眉道:“舍近求远,你不打算利用冥幽之森的天然优势?”
杨峥翻了翻白眼道:“拜托,冥幽之森的地理环境是我们能借用的最后一道屏障,哪能轻易就亮出来。再说了,战场若一开始就安排在冥幽之森,就断了我们的通路,将盟支援的物资装备还怎么运进来?动动脑子好不好。”
媚幽妩媚的瞪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么说,你是打算等物资装备一到,剩余军队全部列装,再借用冥幽之森的方便与鬼王军展开决战?”
杨峥赞许的点点头:“知我者,媚幽也。在冥幽之森开战的好处不止一条,我们还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阴窟的转换优势,你想啊,双方兵力持平的情况下,一方人数不变,一方越打越少,最后谁能取胜,这个简单的问题,我想连傻子都不会猜不出来吧。”
媚幽叹了口气:“不得不说,你的计划很阴险也很可行,我承认被你说服了。”
“嘿嘿,覆水难收,现在后悔也晚了,接下来就看我的表演吧。”
“拭目以待。”
※※※
暝墟。
葬星城,广环宫。
听段凉上报完媚幽一方的恐怖需求,后霏闭目陷入了沉思。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段凉有些心急,对石婉秀连连使眼色。
石婉秀叹了口气,招手将他引到一边,低声道:“段兄,盟主有她的想法,你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段凉急道:“怎么能是添乱呢?虽然对方要的东西有些离谱,但确实是他们当前所需的,我们应该给予支持才是。”
石婉秀苦笑道:“你刚回来,不了解是个什么情况,这在役军队身上所穿的装备,万万是扒不得的,那势必会引起更大的乱子。”
段凉也不是省油的灯,闻言心中一动,试探性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莫非盟内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注定瞒不过,石婉秀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几乎是你刚离开不久,暝墟鬼王就有动作了,四十万大军驻扎在双方控制区域交界线。虽然不知道阴墟鬼王是不是冲我们来的,但可以肯定暝墟鬼王一定是。目前局势紧张,盟主已经临时抽调了十数支精英军队前来接应。试想一下,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计后果的去帮助媚幽,我们自己怎么办?恐怕还没等你把装备运到,我们这边就先完了,所以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段凉可不管那一套,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答应了媚幽和杨峥把装备送到,就一定要做到。
“不行,无论如何,这三百万套装备必须尽快送去,耽误了他们,后果可就严重了。”
石婉秀叹息着摇了摇头,心说这人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有些死心眼呢。
听到两人的议论,后霏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们二人在编排我什么?”
段凉忙转身道:“盟主,我们在讨论该不该对媚幽将军提供军备援助。”
后霏饶有兴趣道:“那你说,应不应该呢?”
“人无信则不立,我认为,不管咱们现在的情势有多么糟糕,也应该兑现承诺,挤出一部分军备给他送去。”
后霏哦了一声,又看向石婉秀:“石护法也是这个意思?”
石婉秀轻轻摇头道:“我不敢苟同。现在的形势越来越明显了,阴墟鬼王征伐媚幽只是个引子,背后一定还有更多的势力推波助澜,参与其中。可以预见,暝墟鬼王驻兵不是偶然,如果我们掉以轻心,就算保住了媚幽,我们将盟却很可能不复存在了,要分得清主次。”
后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两位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刚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觉得不妨折中一下,军备肯定是要支援的,但数量要删减一半。三百万军队的军备绝对是我们现阶段无法承担的,而且我始终有个疑惑,媚幽真的招募了三百万大军?那这三百万大军是从哪来的?因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地方势力所能承受的极限。”
段凉举手发誓道:“盟主,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些是我亲眼所见,只多不少。”
后霏狐疑道:“可我没记错的话,冥幽之森魂兽肆虐,媚幽虽然接手了那里,每年都要折损大量的人手,三百万大军藏匿在冥幽之森,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怪我没说清楚。”段凉忙解释道:“媚幽麾下收罗了一个人才,叫做杨戬,此人相当了不得,不但可以用阴木布置迷魂阵,避开魂兽的侵袭,还以冥幽之森为屏障,主持建造了一座宏伟的雄城,九冥城。九冥城规模之大骇人听闻,因为时间紧迫,我也只是匆匆一观,已经不亚于九阴现有的知名城市,就连我们葬星城与之相比,都稍逊一筹。然而据说九冥城现在才完成三期工程,若等九期工程全部结束,九阴第一城非它莫属。九冥城里面驻扎着大量军队,还有数之不尽的居民,如果提供足够的军备,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能抵挡住阴墟鬼王这次亲征。”
后霏眼睛一亮:“如果是真的,看来我们要调整一下策略了。”
“怎么讲?”
后霏玉指轻敲着桌面道:“你们要知道,集结百万大军,连我们都很难做到,如果与鬼王势力交恶的话,很容易落入下风。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媚幽手中掌握着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而且随时都能调用,这就是无以伦比的优势。另一方面,就是冥幽之森的天然防护作用,选择在里面建城的那个杨戬绝对是个天才。就算没有军队,单靠冥幽之森也能拖延阴墟鬼王很长时间了,更别说他们还有后手,胜率蛮大的,可笑的是除了我们,大部分人都被蒙在鼓里。如果不久的将来我们真的与几大鬼王联盟发生全面冲突,单单葬星城一个据点是很不保险的,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盟主的意思是?”
后霏意味深长道:“你刚刚才说过,媚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将据点从幽月转移到了九冥,我们也完全可以效仿一下。”
段凉和石婉秀同时一惊,呆呆的看着她。
后霏笑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的意思不是指放弃葬星城,而是在此基础上多开辟一个据点。多一条生路,多一个希望。”
“媚幽会同意吗?”
后霏自信满满道:“把将盟现有资源的一半拨给他们,看他们还有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都被她的大手笔给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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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计划的冰山一角展现在君清夜面前,就让这位昔日的魔师甘拜下风,如果知道他的全盘计划,肯定会以为他发疯了,没错,是疯了。
建城那段时间的无所事事可不是都用来发呆的,他一直苦思冥想回归阳间的对策,也委托清儿做了一些调查,可惜收效甚微。他用了整整十多年的时间找寻回归他原来世界的办法,都没有任何收获,如果再让他用十多年的时间来寻找回归阳间的方式,他一定会发疯的。
经过调查,他发现普通幽魂知道的内容有限,真正了解一些秘辛还要落在那帮老家伙身上,像鬼王啦,隐世高人了,甚至冥主都在他的探查范围之内。
遗憾的是,那些人地位崇高,不是他所能接触的到得。直接拜访,接见的几率为零,别看他杨峥在人魔两域混的风生水起,甚至妖域都多有耳闻,大多给几分面子,但说实话在鬼域真不够看,这里的水太深了。生前影响一个时代的人杰放到鬼域,可能也不过是个普通人,那些传说中的人物或许才能有点儿名气。
举个简单的例子,君清夜这等人才如果活着,绝对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对象,杨峥能得到他的效忠,做梦都会笑醒。而在九阴的实际情况呢,沦落到颠沛流离的地步,不是他不够优秀,是有太多的人比他还要优秀。
这话是君清夜亲口说的,因为在阳间同一时代只有他一个魔师,而在九阴,历代魔师还都在那里排队等人赏识呢,哪里轮得到他一个末代,这才是现实。
由此可见,九阴人才过盛到什么地步?杨峥之所以没急着去鬼剑宗,就是怕自取其辱,他就算把真正身份报出来,也不见得有人会给他面子,你生前是剑宗宗主,我们也是,论资历还比你高,想对我们发号施令,哪凉快去哪呆着去。人贵有自知之明,求人不如求己。
人都是逼出来的,这句话不光用在别人身上,在他身上同样适用。随着九冥城渐显雏形和媚幽的到访,终于让他找到了契机,那就是借助冥主选妃这个引子,挑起世界大战,然后浑水摸鱼。如果有可能的话,把九阴势力全部牵扯进去,他就不信那些深居简出的老怪物们还坐得住,只要一露面,还不是由着他忽悠。
当然,这个损人利己的计划他是不会告诉别人的,万一泄露出去,会成为众矢之的,那就真的可能变成九阴居民,这辈子别想回阳间了。
心口不一的杨峥给君清夜的说辞是,面对冥主选妃和领地冲突双重压力,将盟一定会选择与他们合作,借助九冥城的方便来对付阴墟鬼王和暝墟鬼王联手。这还仅仅是个导火索,三方交战必然会引发更大规模的连锁反应,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隐藏在暗处的矛盾全部激化,九阴就会烽火四起,乱成一锅粥,谁还没有个仇人啊。如此一来,他们所面临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涉及到整个鬼域的战争,保存实力才是王道,笑到最后的才有话语权。
听到这里,君清夜已经冷汗涔涔,他虽然不知道杨峥的最终计划,但光是知道的这些就够他消化一阵子的了。九阴存在至今,尚未发生大规模战事,如果真如杨峥所言,那他扮演的角色极不光彩,现在跳得越欢,到时候死得越快。不用嘱咐,君清夜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杨峥微笑着安抚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火烧的再旺,也烧不到咱们身上。”
君清夜强挤出一丝笑意,比哭还难看。
“我听云灵雁说,现在鬼域的那帮魔道中人都在排挤你,可有此事?”杨峥转移话题道。
君清夜神色黯然道:“魔道在我手上消亡,他们怪罪于我,也在情理之中。”
“非也,非也。”杨峥摇头晃脑道:“魔道衰亡非一朝一夕,怎么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呢,未免太无耻了。”
君清夜苦笑道:“谁让我才是末代魔师呢。”
“那不是理由。”杨峥冷笑道:“你现在是我的属下,我不会看着自己人受欺负。你放心,用不了多久,那些看不起你的家伙都会跪到你面前求你饶恕,想想看,历代魔师跪在你面前是什么感觉,那滋味……”
君清夜的汗瞬间就流成了瀑布,忙打断道:“不必了!我的事还是交给我自己解决吧,就不劳大人您费心了。”
杨峥狐疑道:“真不用我帮忙?”
君清夜连连点头,开玩笑,你那是帮倒忙,真要那么做,面子是要回来了,可背后非得被人骂死。
经杨峥这一声东击西的闹腾,君清夜的紧张感没有了,也算间接达成了目的。
他这才把话题又转了回去,淡淡道:“那今天告诉你的事,仅限于你一个人知道,在未实现之前,不要声张。”
君清夜颔首道:“大人放心,从现在开始,我只做不问。”
杨峥笑眯眯道:“不用做到那种程度,如果旁人问你,找些别的理由搪塞过去,越是隐瞒,越是显得我们心虚。”
“是,我知道了。”
“好,你下去吧。”
“是。”
目送君清夜离开,杨峥笑了:“堂堂魔师紧张成那样,幸亏我没把全盘计划告诉他,否则不得吓尿裤子啊。”
房间一侧的屏风后转出一道娇小的身影,是清儿,只见她一脸忧色道:“杨大哥,我想任何人得知你的打算都不会无动于衷的,你这是在玩火啊。”
杨峥笑容微敛,颔首道:“你说的没错,我是在玩火。可不这样做能怎么样呢,只有放一把火把他们都烧出来,我才有机会得逞。”
清儿失落道:“可我舍不得大哥离开。”
杨峥拉过她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叹息道:“清儿,大哥知道你舍不得,但我是活人,不属于这里,需要我的人还有很多。没有我,你忍受的是孤独,而那些朋友没有我,却会面临绝望,原谅我的自私。我相信终有一日,还是会回来陪你的,你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不是吗?”
清儿轻咬着下唇,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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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预料的分毫不差,将盟很快派人来了,比预计的时间整整早了五日。他和媚幽亲自出面,在城主府的会客厅接见了来人。
带队的还是副盟主段凉,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随从不过寥寥十数人,清一色的黑袍罩体,覆盖住上半身和面部,看上去很是神秘,但无一不是高手,杨峥从他们身上都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虽然在九冥城是杨峥说了算,当着将盟的面,有些面子还是要给媚幽的,静立在她身后半步,以示尊卑,当然接待贵客的重任,也落在了媚幽身上。
媚幽诧异的瞥了这些黑袍人一眼,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对段凉道:“段副盟主,你们的效率还真快啊,可是来兑现当初的承诺?”
段凉淡淡一笑:“媚幽将军莫急,答应你们的事自然会兑现,但在此之前,还有个人需要给你们引见。”说到这里,他后退一步,把旁边的一道身影让了出来。而他的站位,与杨峥如出一辙。
看到这一幕,杨峥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突显而出的娇柔身影,十成是名女子。
媚幽疑惑的看了过去,不知道段凉在搞什么名堂。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黑袍女子双手举起,缓缓掀开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天香国色的容颜。
会客厅轻呼四起,有感于女子清丽的容貌。
杨峥瞳孔一缩,仿佛意识到什么。
媚幽则直接掩嘴惊呼道:“霏姐?!”话一出口,才顿觉失言,忙裣衽施礼道:“媚幽不知盟主亲至,失礼之处,还请恕罪。”
没错,来人除了段凉,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就是将盟现任盟主后霏,别说是媚幽,就连杨峥也没想到能把这位大鳄引来。难怪段凉一开始就神经兮兮的,根结原来在这里。
被一语道破身份,后霏也不遮掩,似笑非笑道:“怎么,媚幽将军不欢迎吗,来了这么久,连口茶也不说让一下,我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不远万里而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媚幽顿时醒悟过来,忙直起身吩咐下人上茶,然后亲自将后霏请到了上座,不忘转头埋怨段凉:“副盟主也真是的,盟主要来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提前通知我一下。”
段凉哭笑不得道:“是盟主吩咐这么做的,这能怨我吗?再说了,你这可是严重的区别对待啊,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和现在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媚幽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嘛。”
确实不一样,当然这里指的不是身份地位,将盟是一个较为民主的联盟体,和鬼王那种等级森严的一言堂不一样,若论地位,大家都是鬼将,还真不见得谁比谁高贵到哪去,也就四位创始人资历相对老些。而媚幽对后霏如此恭敬,那是因为早年她还没发达的时候,石婉秀和后霏都对她照顾有加,不然的话,她很难有今天的成就,这里面有一份恩情在其中。
后霏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微笑着拉过媚幽的一只手道:“这不是将盟会议,没有外人,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姐妹相称吧。妹妹别怪罪段兄,确实是我要求他隐藏行踪的,至于原因,不用说,妹妹也该清楚。”
媚幽当然清楚,如果将盟盟主造访阴墟的消息传出去,还不知掀起多大的风浪呢,对她们的合作也极为不利,便转移话题道:“姐姐,不过是送些援助物资而已,您怎么亲自来了?没有你,总部可怎么办?”
后霏微笑道:“不用担心,总部那边有石护法坐镇,短时间出不了什么乱子。我这次来可不是单单为了送东西的,那还不值得我走一趟。”
“哦,那姐姐的来意是?”媚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杨峥,可惜他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后霏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轻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妹妹麾下的大才,杨戬杨城主吧,我这次来,可是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
“哦?”媚幽这回是更看不懂了,但不妨碍她心生警惕,便故作姿态对杨峥淡淡道:“杨戬,霏姐姐有事找你是你的荣幸,为了你的前程考虑,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三思而后行。”
“是,将军。”杨峥恭敬的回道,心中却是暗笑,你现在都是光杆司令一个,还敢警告我,也不看看形势。当然这种话只能心里想想,他不打算与对方交恶,因为他需要媚幽这面旗帜。
后霏起身道:“杨城主,我有些较为机密的事情想与你相商,不方便让太多的人知道,有没有比较清静的地方?”
“当然,盟主请跟我到书房一叙。”知道对方要绕开媚幽与自己谈,这也是杨峥想要的,他顺势往偏殿一引。
“请。”
“您请。”
媚幽正要跟上去,却被段凉伸手拦了下来,嗔怒道:“媚幽将军,你打算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吗?”
媚幽迟疑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们去谈他们的,我们聊我们的,事态紧急,需要分工合作,你们所要的装备我已经带来了,还请验收一下,赶快列装,别耽误了正事。”
段凉的理由无懈可击,纵使心中不甘,媚幽也只能留下。
而另一边,后霏随杨峥来到书房。
当书房大门紧闭的那一刻,后霏也收敛起了矜持的笑容,淡淡道:“杨戬,如你所愿,把我引来了,现在就掀开你的底牌,让我看看值不值的走这一趟吧。”
杨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故作疑惑道:“盟主何出此言?”
后霏眉头一凝:“你可能不了解我的为人,我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在这个时候,也没时间让我们互相试探。有诚心的话,就敞开来谈,如果继续遮遮掩掩,我立刻转身离开,就当白走这一趟。不信的话,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杨峥顿感吃不消,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娇柔的女子是雷厉风行的作风,见她不似在开玩笑,忙收起那虚头巴脑的一套,坦然道:“没错,是我设计把你引来的,这一点,我不否认。大家都是聪明人,解释什么的都丢到一边,咱们直入正题。我找你们来是想同你们将盟合作,听清楚,是我个人想与你们合作,而不代表媚幽。”
后霏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这才对嘛,连点儿气魄都没有,焉能有资格与我们谈合作,你刚才的表现还算过得去。”
杨峥试探性问:“不知盟主对此事如何看待?”
后霏转身径直走到窗前的长椅上坐下,单手撑着精致的下巴,轻声道:“如果我没这个意思,又岂会亲自走一趟。”
杨峥心中一喜:“这么说,您同意了?”
“不不不。”后霏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摇了摇:“我来只代表感兴趣,意向与真正合作之间还有一道鸿沟,那道鸿沟就看你能不能填平了。”
杨峥明白她的意思,就是看自己提供的条件能不能打动对方,能的话,一切都顺理成章,不能,将盟也不会陪他玩这个危险的游戏。
但明白归明白,杨峥并不想太早掀开自己的底牌,那样会陷入被动。在透露之前,还需要做一些铺垫,那是他最擅长的。虽然这个后霏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他自忖不会输于对方,便出其不意道:“老实说,你们将盟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果然如他所料,一听这话,后霏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面色不善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拿我们来开涮吗?”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杨峥耸耸肩道:“如你所见,凭借我们九冥城现在的潜力,想要打退阴墟鬼王的亲征,并不是太大的难事,而且有冥幽之森作为依仗,至少能落个不胜不败的结局。”
知道他所言非虚,后霏怒容收敛,沉声道:“继续说。”
“而你们将盟形势要比我们糟糕很多,可谓两面受敌,哦,不,应该是多面受敌。几乎十三墟都有你们的成员分布,这种散乱对一个联合势力来讲是极为不利的,一不容易整合军队,二不容易防守,三无法首尾两顾,一旦开战,必然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后霏冷哼一声,却没有否认,因为她是一个骄傲的人。
“到时候,我们不但得不到你们的兵力援助,还可能树立更多的敌人,压力非常之巨大。”
“既然你如此不看好我们,又为什么费尽心机与将盟搭上线?”后霏实在忍不住讥讽道。
杨峥坦然道:“无非一个利字,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后霏双眸微眯:“怎么个各取所需法?”
“盟主您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何须我再多言呢。”
“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我的见解?呵呵,你要兵,我要钱,就这么简单。”
后霏似笑非笑道:“我的胃口可是很大的,你那三百万兵力不能满足。”
杨峥反驳道:“我的胃口也不小,三百万军备完全不够,还有建造九冥城的花费,都需要你们来解决。”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出声来。
笑罢,后霏伸出如玉般的手,道:“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现在可以谈谈合作细节了。”
杨峥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握,轻笑道:“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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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与后霏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至,内容仅限于他们二人知道,被列为将盟和九冥城的最高机密。
谈妥之后,后霏就回去了,留下段凉处理后续事宜。媚幽那边也清点完军备,令她感到吃惊的是,将盟提供的并不是二手装备,而是崭新的,那款式分明是将盟储备盔甲,这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将盟变得这么慷慨了?
问段凉,段凉推脱不知情,说是这些都是后霏安排的,他也只是执行者。
对于段凉的话,媚幽是压根不相信,无缘无故,人家凭什么连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军备送给别人,背后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为此,媚幽特意找上杨峥,追问此事。
被缠的不耐烦了,杨峥才稍微露出点口风,告诉她这是与将盟私下里交易换来的,至于是什么交易,就再也问不出来了,但媚幽知道一定和那天的密谋有关。
失去了四鬼卫的媚幽便失去了主动权,再说装备精良也是件好事,她就没有再继续纠缠,隔阂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杨峥现阶段没心情去关心媚幽怎么想,对他来说,这个女人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利用价值,根本翻不起浪花来。退一步讲,他也不是过河拆桥之辈,只要媚幽不给他添乱,就听之任之了。
至于后霏送给他的另一份大礼,杨峥没打算现在就拿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暂时还不需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人才难寻啊,特别是总管型的人才,臧雪和君清夜都可以勉强一用,可惜他们现在都有重任在身。
就在杨峥考虑是不是再进行一轮人才筛选时,前线忽然传来一个糟糕的消息,四大总督使构建的第二道防线被攻破了,霍东陵战死,毛瑞投降,其他两位总督使下落不明,二十五万大军被全歼,无一人逃出。
听到这个消息,杨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四大总督使的兵力再烂,也能支撑个把月,却没想到连十天都没撑到,最后还落了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这根本不合常理。
媚幽等人一开始也感到吃惊,但了解到指挥这场战役的是武左时,尽皆沉默了,仿佛觉得理所当然。
杨峥看得大为不解,难道这个武左真那么厉害吗?牛逼轰轰的比他这个时代的将神都厉害。
君清夜给他的解释是,所谓将神、将月和将星是生前的荣耀,拿到九阴来对比是不合适的。修者之间的战争同鬼族之间的战争形式迥异,生前哪怕是将神,放到九阴来讲也不一定能适应,而武左此人生前资质或许只能算中上,却擅长指挥鬼族之间的战斗,其能力就好比将神对于修者。
杨峥听罢哭笑不得,这莫非就是水土不服?
但马上,他就哭不出来,笑不出来了。因为第二道防线一破,冥幽之森就直接裸露在鬼王大军面前,能够指望的只有他自己了。好在将盟的援助物资提前到了,剩下的一百五十万大军可以及时列装,减轻了一部分压力。
为了一口气震慑住阴墟鬼王,这下杨峥也不再吝啬,在派出先期的五十万军队之后,又增援了五十万,凑够了一百万的整数,列阵冥幽之森以西两千里的吞云谷地,新一轮的交锋开始了。
※※※
鬼王军,中军营帐。
“哈哈哈,武副帅果然足智多谋,略施小计就将对方二十五万大军灰飞烟灭,甚合本王心意。说吧,你要什么奖赏?”申公狐坐在帐中偌大的宝座上,神情振奋道。
他有理由高兴,全歼二十五万大军,相当于将媚幽的最后一股抵抗力量给击溃了,接下来就是享受胜利的果实。众所周知,媚幽以富裕闻名,虽然幽月城没捞到好处,其他四区可是有很大的油水,扫荡数日,搜集到的财物已经堆满了十几个临时仓库,可谓硕果累累。就凭这一点,他都得好好奖赏一下此战最大的功臣,现在的他哪里还有一开始的不信任。
武左躬身道:“陛下抬爱了,为您效力乃是属下的本份,不敢居功。”
申公狐满意的点点头:“不骄不躁,很好,我兄弟能有你这样的干将,也是一种造化。不过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改赏的一定要赏。既然你不肯开口,那本王就自作主张了,这次征战所得财物的十分之一,尽归你所有。还有天风原一带,就作为你的封地吧。”
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赏金无论多少他们都可以接受,可是这封地代表的含义就不同了,尤其是鬼王亲自赐予的封地,那代表着封地的主人即将升任鬼将。
谈风收起嫉妒的情绪,低头若有所思。
武左的心情却是非常复杂,因为他的身份是申公虎麾下的将使,而一旦接受鬼王的封地,就会从申公虎那里脱离出来,成为鬼王的直属封臣,也就是王使,看这个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名鬼将,这对任何一个鬼使来讲都是一步登天的喜事。
然而武左却不这么看,他在申公虎麾下虽然低人一等,却是独一无二的,权力不小,而且申公虎在阴墟所有鬼将中势力也是数得着的,跟着他混,安全等方面都有保障。
跟了鬼王情况就不一样了,鬼王麾下鬼将上百,王使更是不计其数,哪里能记得住他。就算最后成了鬼将,也是势力最弱的一个,早晚被别人吞噬,怎么想都得不偿失。
再往深处一考虑,武左觉得鬼王器重他的因素不大,更像是心存忌惮,挑拨离间,将自己从申公虎麾下剥离开,既然是个带诱饵的陷阱,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了。
可是怎么拒绝呢?看着申公狐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武左一阵头大。
就在此时,一声通报由远及近:“报!大事不好了。”
骤然被打断,申公狐怒气冲冲的向营帐门口看去,喝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人掀开营帐扑通跪倒在地:“陛……陛下息怒,有紧急军情。”
“说!”
“前方探子来报,幽月大军又重新集结,列阵于吞云谷地,兵力初步估计为百……百万。”
此言一出,包括鬼王在内,所有人豁然站了起来,震惊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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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先锋军不战而退,君清夜也暗送了口气。他很清楚麾下这一百万鬼卒水分有多大,真正打起来,可能爆发各种问题,训练时间还是太短了,多拖延一刻也是好的。然而他也知道,这还只是开始,后面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任重而道远啊,至少眼前这一关是过去了,值得庆幸。
君清夜回首吩咐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继续提高警惕,我回城向大人汇报一下。”
“是,君帅慢走。”向尹和武左恭迎他离开。
“嗯。”君清夜点点头,身影在原地拉长,撕裂,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魔道的身法就是这么诡异霸道。
对阵的双方各自回去汇报的同时,来自各方势力的探子也将这个重大的消息带给了各自的主子,引起了九阴的轩然大波,其声势,不比申公狐宣布亲征时差到哪去,各方势力纷纷猜测其幕后操纵之人,针对这场战争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
暝墟。
刚回到葬星城的后霏就收到了来自阴墟对峙的消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喃喃自语道:“动作倒是挺快啊,没让我失望。”
石婉秀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轻声道:“霏,这个赌注是否太大了,稍有不慎,我们将盟便会陷入万劫不复,还请三思啊。”
“三思什么?”后霏耸了耸香肩,无奈道:“东西都给了,难道让我再去要回来?本盟主丢不起那人啊。”
石婉秀叹道:“我也知道将盟现在形势不妙,必须采取必要措施防范,可有那么多人可以选择,你为什么偏偏挑准了杨戬,此人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你又对他了解多少?”
“正因为不了解,我才选择他啊。”后霏幽幽道。
“何出此言?”石婉秀眉头紧蹙。
后霏将身前薄薄的一张白纸推到了石婉秀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婉秀不解其意,但还是顺势拿起来一看,就发现纸面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姓名,杨戬。以前身份不详,来历不详,能力不详,现为媚幽麾下总督使,九冥城城主……
“这是?”石婉秀眼神中的困惑更浓郁了。
“这就是我调动盟内所有情报资源查到的内容,你有没有觉得太简单了?”后霏平静道。
何止太简单了,简直是一无是处,除了知道杨戬这个人的姓名和现任职务,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个谜团,石婉秀不相信凭借将盟无孔不入的调查能力,只查到这些人尽皆知的东西,那是在侮辱别人的智商。
见石婉秀低着头,久久不发一语,后霏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叹道:“你没看错,这就是我们将盟的情报精英耗时一个月调查到的内容,我们的情报人员可不是白养的,查不到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隐藏的太深,要么是没有,可不管哪种,都匪夷所思。那杨戬我刚刚接触过,滑不溜秋,浑身都是谜团,我看不透。”
石婉秀心中一惊,能让后霏说出看不透这三个字,足以说明杨戬的不同寻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问:“媚幽怎么说?她是从哪把杨戬找来的。”
提起这茬,后霏忽然笑了:“说来你可能不信,这杨戬不是媚幽找来的,而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主动送上门的?”石婉秀一时间没听明白。
后霏嬉笑道:“据说是杨戬带着他的妹妹杨清儿盗窃,偷到了媚幽府上,踪迹暴露了,被媚幽当场抓获,顺势收为了部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石婉秀摇了摇头:“不对,媚幽那丫头的性格我是了解的,若遇到这种事,不直接将对方打的魂飞魄散就谢天谢地了,又怎么会收留对方,这不合常理。”
“你说的没错。”后霏笑容收敛,正色道:“事情的关键就在最后一句话上,不打不相识,媚幽当时不但和杨戬动手了,还没占到任何便宜,这才是她惜才收留的主因。”
“这怎么可能?”石婉秀低呼一声:“和媚幽不相上下,那岂不是说杨戬有鬼将的实力。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屈居人下呢?”
后霏点了点头:“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但媚幽私下里告诉我,杨戬的实力忽高忽低,非常古怪,也无法看透其真实水平,初步推测有宝物护身。如果媚幽没有撒谎的话,我个人也倾向这种说法,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石婉秀苦笑道:“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清,你们一个敢于任用,一个敢于合作,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后霏淡淡一笑:“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实际上,媚幽已经自食恶果了,失去了四鬼卫的保护,她现在虽然算不上傀儡,但权力也被架空了,在九冥城,完全是杨戬说了算。”
石婉秀吃惊道:“那你还不吸取教训?”
“怎么说呢?”后霏歪着脑袋想了想,轻声道:“合作是把双刃剑,带来利益的同时,也会带来不利的一面,看你怎么看待了。就拿媚幽来说吧,因为与杨戬合作,她纵然失去了对冥幽之森的掌控,也因祸得福,不必直接面对阴墟鬼王的威胁。随着幽月城的陷落,按照正常情况,她现在已经黔驴技穷,落于申公狐之手了,可正因为杨戬的出现,才避免了这一灾难,庇护于九冥城,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石婉秀也微微点头:“失去了权力地位,获得了自由,倒也不算一笔亏本的买卖。”
“从媚幽的遭遇,我不否认杨戬是个心机深沉的人,野心很大,但还有着最基本的底线,这也是我敢于同他合作的基础。”
石婉秀淡淡一笑:“还有个原因你好像没说吧?话题不知不觉被你带远了,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后霏嬉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没错,我选择杨戬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看不透他这个人,看不透代表着神秘,神秘往往代表着出乎意料,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盟友关键时刻不但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也能给敌人带来惊恐,我很乐意看到那一幕。”
石婉秀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这是在玩火。”
后霏也不否认:“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玩火,就看谁先耐不住炙烤,被焚毁了。”
“其他人是不会接受你这个理由的。”
“我知道。”后霏认真的看着石婉秀的眼睛道:“婉秀,其实啸天有句话说的没错,现在的将盟沆瀣一气,完全指望他们会加速毁灭的,我身为盟主要有个决断,你支不支持我?”
石婉秀苦涩一笑:“我还有选择吗?”
后霏满意的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
“莫急,我们已经占得先机,经杨戬这么一闹,卫夫的全盘计划就被打乱了,现在最头疼的应该是他才对,咱们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石婉秀狐疑道:“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今天?”
“过奖了。”
后霏笑的意味深长,更是加深了石婉秀的怀疑,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晓得适可而止,没有再追问,须知隔墙有耳,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的,不急于一时。
※※※
暝墟,天目城。
正如后霏所料,听到幽月军兵力暴增的消息,暝墟鬼王卫夫一阵头大。
他已经部署好了军队,只待申公狐那边征伐结束,两面夹击将盟,力求一鼓作气,秋风扫落叶,一统暝墟,结束他所面临的尴尬局面。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杨戬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杨戬是哪号人,卫夫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但不妨碍他把这可恨的名字牢牢记住。任谁被坏了大事,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骂骂咧咧了一阵子,卫夫咬牙切齿的看向申公狐派来的使者,质问道:“你们陛下是个什么意思?打算食言吗?”
特使连忙陪笑道:“陛下息怒,我们陛下一言九鼎,岂会轻易食言,只是这……”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卖关子。”卫夫不耐烦道。
“是是是,吞云谷地突然冒出来的百万鬼卒,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压力,对方已经从人数上压制了我们,在摸不清虚实的情况下,我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还请您宽限一些时日,将计划延后,我们会给予一定的补偿。”特使自知理亏,姿态放的很低。
卫夫冷冷道:“本王不是不通情理,知道你们现在难做,也可以配合你们将计划延后,但总得给出个具体时间吧,难道你们一日不破敌,本王就要无限期等下去,本王的损失又由谁来承担?”
“这……”阴墟特使感到很为难,来之前,申公狐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时间底线,只是要求他尽量拖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他区区一个特使,哪能拍板如此重要的决议呢,信口开河的话,一百条命都不够给的。
左右为难之际,卫夫开口了,声音变得极为冷冽:“好,既然你说不出,那本王就给你个具体的时间,回去告诉你们陛下,一个月,在原来的期限上再延长一个月,过期不候!”
冷冷的丢下这句话,卫夫起身离开了王座,转入后殿消失不见。
特使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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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墟,平静无波的剑湖边有一竹楼,外形甚是雅致。
竹楼不远处的滩涂长着一棵存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寒柳,郁郁葱葱,有大半都悬于湖面之上。寒柳之下斜靠着一蓑衣老者,长须和眉毛洁白如雪,面目祥和,正半眯着眼睛垂钓,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羡煞旁人。
一阵凉风拂过,老者轻轻捏住鱼竿的左手蓦然一紧,眉头微挑,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姿态,嘴唇翕动,轻吟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老者的话音刚落,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兄怎知是友非敌呢?”
老者淡淡道:“因为这里是剑宗地界,敌人可是过不了六门的。”平淡的语气中蕴含着无穷的自信。
“好一个剑宗地界,好一个时水哲,本王倒是没找错人。”
随着话音落,湖面上凝聚出一道淡淡的人影,几个闪烁,人影便由远及近,变得清晰无比。来人身穿深黑色的长衫,面容枯瘦苍白,狭长的眼眸却闪烁着精光,花白的长发迎风飞舞,如同狂傲不羁的游龙,更显威严尊贵。
老者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脸玩味道:“什么风把云墟鬼王给吹来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随意串门的程度吧?”
“老夫是不请自来,有些事情想向你讨教一番。”云墟鬼王纵身一跃,盘膝悬坐于老者对面,语带笑意。
此二人的碰面如果让外面知道,肯定会闹翻天不可。因为他们一个是云墟鬼王炼镇子,主宰云墟的存在。一个是鬼剑宗四老之一的时水哲,曾经的剑宗第三任宗主,也是剑宗祖师谷正阳的关门弟子。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鬼剑宗与阳间的剑宗多有不同,决策机构是宗主会,成员为历代剑宗宗主。而其中话语权最大的四个人,就是鬼剑宗四老,即剑宗第三任宗主时水哲、第四任宗主万剑一、第六任宗主楚聂和第七任宗主虞南烟。
而四老中,又以时水哲为首,万剑一常年行迹不定,虞南烟深居简出,楚聂专注于剑道,时水哲可谓鬼剑宗名副其实的掌权者,没有宗主之名,却有宗主之实,被外界誉为宗主之上的宗主。除了下落不明的祖师爷谷正阳,就属时水哲最大,炼镇子找上他再正常不过。
“我们邻居多年,说什么讨教不讨教的,鬼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老朽知无不言,当然仅限于我所知道的。”时水哲神色淡淡道。
炼镇子笑呵呵道:“纵观九阴,还有什么是时兄所不知道的。本王这次来不问别的,就是想看看时兄的态度,关于阴墟。”
“阴墟?”时水哲神色微动:“鬼王问错人了吧,我们鬼剑宗的势力范围大多集中在云墟,就算有领地纠纷也是和你们之间,还没想过把手伸得那么远。”
虽然时水哲的话不怎么中听,炼镇子却丝毫不恼,依旧笑容满面道:“时兄误解了我的意思,咱们之间的矛盾是历史遗留,本王也没有任何追究的想法,多年的相安无事足以说明本王的诚意。我们现阶段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阴墟,本王始终认为那里是祸乱之始,应当早些防范才是。”
“哦,怎么说?”时水哲语气淡淡,无一丝波动,很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城府可见一斑。
炼镇子故作惊讶道:“时兄难道还没听说吗?阴墟的战事已经到了白热化,双方总共投入了近两百万兵力,我们九阴历史上已经多少年没发生过此等规模的大战了。记得上一次还要追溯到七千年以前,发生在贵派与九阴琼华之间。”
时水哲面无表情道:“阴墟发生的事老朽自有耳闻,但不知鬼王提起这些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炼镇子轻叹道:“说句时兄不爱听的话,上一次发生在你们与九阴琼华之间的冲突,将半个鬼域都卷入其中,危害不可谓不大。生前打打杀杀也就罢了,死后再来一遍,根本得不偿失。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冤家宜解不宜结。”
时水哲挥手打断道:“抱歉,这是我们剑宗与琼华派之间的恩怨,如何解决,我们自有计较,轮不到外人插手。鬼王若是来做说客的,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见他态度强硬坚决,炼镇子也没打算说服他,转移话题道:“那好吧,我们来说正事,你们与九阴琼华的事本王不想管,也管不着,可其他的就不能纵容了。本王希望时兄能和我一起出面调解,将隐患扼杀于萌芽之中。”
时水哲闻言哑然失笑,这炼镇子果然如传闻一般是个老好人,为了稳定局势,东奔西走,竟然求到了他的头上,老实说,他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指望他来调解,简直异想天开。
要知道,鬼剑宗的主事者可不是后世那些软脚蟹,多是活跃在修真大战时期的好战分子,一个个凶名赫赫,双手沾染了无数妖魔的鲜血,生怕没仗打,哪里有嫌仗多的,鬼剑宗上下如今早就摩拳擦掌,等待时机,岂会轻易放弃,炼镇子的一番好意注定要打水漂了。
望着炼镇子殷切的目光,时水哲微微一笑道:“鬼王,你太过一厢情愿了,有些事已经不是我们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不妨顺其自然。”
炼镇子皱眉道:“怎么说?”
时水哲轻轻一弹竹竿,一尾金鲤跃出水面,挣扎着落入他的掌心,他只是轻轻一握,金鲤就再也动弹不得,唯有尾部无力的扇动。
他将鱼竿放到一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鱼身道:“就如这尾金鲤,我放不放手,它都无法再逃回湖中,因为情势已经改变了,有太多的因素将其困在岸上,生命之水看似近在咫尺,实际上却是遥不可及,要么落入腹中,要么干涸而亡,注定一步步走向绝路。”
炼镇子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是说,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无能为力了?”
时水哲将鱼抛入湖中,转头定定的看着他道:“难道不是吗?来这里之前,你可曾去拜会过苍墟鬼王?”
炼镇子知道这种事瞒不过时水哲,很干脆的点点头:“没错。”
“敖振怎么说?”
“他说……”炼镇子有些迟疑:“他说不想掺合此事。”
时水哲笑着摇了摇头:“谬,大谬!敖振那老家伙心口不一,他不是不想掺合,是已经深陷其中,而且站在你的对立面。”
“什么?!”炼镇子脸色大变。
时水哲捋着胡须长笑道:“暝墟鬼王卫夫和敖振之间的关系你不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我的徒子徒孙们带给老朽一个确切的消息,卫夫的大军已经全部部署到与将盟的交界线,其中代表着什么,还用老朽详细说明吗?”
“难道不是偶然?”炼镇子犹有不甘道。
时水哲冷哼道:“偶然,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偶然。鬼王,阴墟只是个开始,其中的水远比你想象中的深,看在多年老邻居相安无事的份上,好心奉劝你一句,别再多管闲事了,以免连自己也给搭进去。”
炼镇子失魂落魄道:“真的无法阻止了吗?”
时水哲冷笑不语,对炼镇子的天真感到不屑,是个人都知道九阴平静了太久,各种矛盾隐于暗处,早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宣泄只缺少一个契机罢了。
如今契机已经出现,阴墟的火烧的足够旺,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真对不起枭雄这两个字,连这种政治觉悟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怎么成为十三墟鬼王的。当然时水哲也承认,别有用心之人里面包括他们鬼剑宗,苦苦压抑了这么久,有些账是该和某些人好好算算了。
瞥到时水哲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寒光,炼镇子心中一凛,猛然意识到鬼剑宗和九阴琼华之间的矛盾才是最尖锐的,指望他们和解,根本是痴人说梦。如此乱局,这两大势力若不趁机兴风作浪,才真叫见鬼了。
念及此事,炼镇子彻底放弃了劝说的念头,起身告辞。他这一趟没有劝服时水哲,倒把自己给劝服了,离开时的背影相当落寞。
时水哲目送他离开,却毫无怜悯之心,因为鬼域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这里所谓的道德约束是不靠谱的,决定一切的唯有实力。
炼镇子错就错在他站在风口浪尖的位置,却还妄想着息事宁人,那就太可笑了,狼如果不吃肉那还是狼吗?本身是狼,若要改变食肉性,那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沦为猎物,被撕咬的粉碎。时水哲能善意的提醒他一句,已经仁至义尽,是聪明人,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而站在时水哲的位置,看到的东西远比一般人多很多,发生在申公狐与媚幽之间的战事,还没上升到让他重视的地步,真正促使他未雨绸缪的,还是隐藏在所有躁动背后的一双无形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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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墟中部,有一片极为壮观的建筑群,目之所及,皆是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分明是一座广阔的城池,一望无垠,城名剑都,意为万剑中心。
普天之下敢以此来命名的,寥寥无几,而如此高调张扬,除了九阴琼华再无其他。难怪一直以来鬼剑宗和九阴琼华冲突不断,仅凭厚颜无耻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仇恨了。
当然九阴琼华有招摇的本钱,每年进入九阴的琼华弟子呈上升趋势,如果不看高层,只看新生力量,纵观九阴,无任何一个势力可以比肩。九阴琼华为城市起名剑都,野心昭然若揭,分明是想把琼华派的辉煌复制到九阴。
事实上也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消彼长,鬼剑宗越来越感觉压制不住九阴琼华了,修真域的格局,很大程度影响到九阴的实力对比。鬼剑宗经常性的对九阴琼华用兵,主要是为了削弱其实力,若不这么做的话,鬼剑宗很久以前就被取代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剑都之北,连绵起伏的群山,有一雄峰直插云霄,名为断剑峰。
断剑峰之巅,一道修长俊秀的身影凭风而立。而在他的身下,云烟飘渺,剑都若隐若现,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一个人将整个城市踩在自己的脚下。
或许,这不仅仅是错觉。
一阵破风声传来。
那道身影这才从泥塑状态苏醒,缓缓转过身来,显现出一张俊秀至极的面孔,幸亏杨峥没有在这里,否则非得嫉妒的发疯不可,天底下竟然有如此俊逸的男子,仅凭外表就能慑服一般人。最难言的还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气质,无尽自信中带着尊贵,仿佛与生俱来。
“参见剑主。”
剑主,是九阴琼华特有的称谓,顾名思义,就是万剑之主,等同于九阴琼华的掌门,九阴琼华自成立以来只有过两任剑主,第一任便是已经卸任了的琼华派祖师木雅辛。
那此男子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第二任剑主季舒玄,生前曾为琼华派第六十四任掌门,代表着琼华派最辉煌的时代,琼华派也是在此人手中,登上了天下第一的宝座,影响后世格局至今。由他来做九阴琼华第二任剑主,实至名归,哪怕那些老前辈,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季舒玄也用能力证明了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战略层面丝毫不输于老谋深算的时水哲,足以说明一切,其威望直追祖师木雅辛,深受九阴琼华上下尊崇,地位无可撼动。
“嗯,秦老不必多礼,找我有事?”季舒玄用饱含磁性的嗓音道,对于门中宿老,他向来是礼遇有加,不会自持身份高人一等,何况眼前这位来拜见的青衣老者是他的前辈,曾经的琼华派第三十一任掌门,秦开。
秦开缓缓起身,目光直视着季舒玄的眼睛,沉声道:“派去收集情报的人都回来了,大部分都如预料中顺利进行,唯有阴墟出了点小小的意外,特来向您请示。”
季舒玄眼眸微眯,轻声道:“你是说,申公狐那边失手了?”
秦开摇摇头道:“失手倒不至于,只是那个媚幽并不像想象中那般脆弱,现已集结百万大军与申公狐的远征军对峙吞云谷地。”
季舒玄闻言剑眉微挑,略显诧异道:“区区一个地方势力,能短时间组织百万军队,我不太相信,难道是将盟插手了?”
秦开再次摇头:“具体情况还在查明中,但从了解到的情报来看,这些军队和将盟的关系不大,他们若有动作,根本瞒不过那么多人的眼睛,卫夫那厮也不是吃素的。里面有一个关键人物值得注意,据说是媚幽刚封的总督使,名为杨戬的。”
“杨戬。”季舒玄缓缓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摇头道:“没听过。”
秦开并不感到意外,提醒道:“此子仿佛凭空里冒出来的,而且前不久乌森城发生的一起大宗魂兽拍卖会,好像和他也有关系,阴墟作为我们计划中相当重要的一环,类似这等有能力搞风搞雨的人物,不可不防。”
“我没意见,多派些人手盯紧他。”季舒玄点点头,话锋一转:“云墟状况如何?那里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秦开心领神会,回道:“直到目前为止,鬼剑宗还没有任何动静,好像在观望中,至于时水哲是怎么想的,我们不得而知。”
季舒玄眉头轻皱:“这老匹夫真能坐得住,是有够难缠的,还要谨慎才是。”
“老朽晓得,对了,炼镇子那老家伙这段日子东奔西走活跃的很,我们要不要……”秦开做了个斩杀的手势。
季舒玄抬手阻止道:“那就不必了,云墟鬼王的身份非同一般,动了他的话动静太大,现在不能节外生枝,确保计划顺利进行才是首要任务。”
“是。”
“好了,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你回去继续跟进吧。”
“老朽知道该怎么做,告退。”
※※※
青墟,天枢塔。
观星台中央的玉桌边围坐着一僧一道一书生。
“阴墟的事你们听说了没有?”英俊儒雅的中年文士不急不缓的摇曳着羽扇,目露精光道,
“阿弥陀佛,老衲正是为此事而来。”白眉奇长的老僧慈眉善目的点点头,枯瘦的手指间,佛珠转的飞快。
唯有那老道一副兴趣欠奉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合着你们二位闲的没事,来贫道这里蹭茶喝了。不就是申公狐亲征的事嘛,百万大军东进,一路势如破竹,贫道都听腻了,用得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此三位分别是鬼禅宗、河洛书院和三清盟的掌舵人,幻灭大师、姬师命和玄微真人。
姬师命苦笑道:“玄微道长,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阴墟又有了新的状况。原本无可匹敌的鬼王军受阻吞云谷地,谁能想到区区一个鬼将也能拿出如此大的手笔,现在九阴都传疯了,也就是一直不问世事的你还被蒙在鼓里罢了。”
“还有这等事?”玄微真人愕然的看向一旁的幻灭大师。
幻灭大师点点头:“姬施主所言非虚,我们鬼禅宗也证实了这则消息,千真万确。”
玄微真人还是不敢相信,冲一旁侍奉的道童招招手。
清秀的道童忙近身上前,恭声道:“道祖。”
玄微真人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道:“我问你,刚才这两个老家伙说的是真的?”
道童忙点头:“回道祖,是真的,咱们都知道了。”
玄微真人重重拍了拍桌子,嗔怒道:“混账,你们都知道了,怎么就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想把老子架空吗?”
道童委屈道:“道祖,这不怪我们啊,是您吩咐这段时间不要再拿俗事来劳烦您的,违反者统统去面壁,我们哪敢啊。”
面对幻灭大师和姬师命古怪的眼神,玄微真人老脸一红,干咳道:“呃,还有这种事啊,贫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让两位见笑了。”
姬师命是个厚道人,没有去揭他短的兴趣,直入正题道:“道长,不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情况越来越不妙了,我们该如何自处?”
“什么不妙?”玄微真人皱眉道,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姬师命和幻灭大师对望了一眼,叹息道:“我指的是战争背后的猫腻啊,这一幕,和七千年前何其相似。”
玄微真人终于明白过味来,沉声道:“你们认为,这次也有人在暗中挑拨?”
姬师命苦笑道:“不是认为,而是根本就是。从冥主选妃的荒唐诏令下来,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里面的要求太苛刻了,根本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像我们这些家大业大的还好说,一时间没人敢打我们主意,我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但随着阴墟的战事扩大化,渐渐演变成阴墟鬼王与将盟之间的较量,我就再也坐不住了。因为这个手法太熟悉了,分明是那次大战的重演,再不阻止的话,连我们也很难置身事外。”
玄微真人双眉紧锁,看向一旁的幻灭大师:“大师,你怎么看?”
幻灭大师道了声佛号,平静道:“老衲的看法与姬施主并无二致,虽说我鬼禅宗无惧任何挑战,但一些无谓的牺牲还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上天有好生之德。”
玄微真人捋着胡须叹道:“就算是真的,可你们现在才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迟了,除非武力介入双方的战争。我们一动,只会将事情复杂化,那不正中某些人的下怀。无论被动卷入,还是被人当枪使,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这……”幻灭大师和姬师命也迟疑了,因为玄微真人所说的没错,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堵不如疏,与其将矛盾激化,加速爆发进程,不如想办法规避风险,明哲保身,将危害降至最低。至于其他人,随便他们狗咬狗去吧,反正劝也劝不住。
他们无动于衷的时候不曾想到,绥靖最终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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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冥城。
城主府,书房。
“大人,阴墟鬼王退兵了!”身穿戎装的君清夜未经通报,猛然推开房门,急匆匆走了进来。
“什么退兵了?”杨峥晕晕乎乎的抬起头,还没寻思过味来。
君清夜来到他面前,双手撑着书案,身体前倾,兴奋道:“就是将军队撤走了啊!这一战可以避免了。”
杨峥愣了愣,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确定是退兵而不是其他?”
“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不可能使诈。”君清夜明白他的意思,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杨峥低下头喃喃道:“无缘无故撤兵,这倒是稀奇了。”
忽然想起一事,他忙抬头问:“是全部撤走了吗?”
“这……倒不是。”君清夜稍微有些尴尬道:“对方貌似还留下二十多万军队与我们对峙,可那点儿兵力,对我们已经无法构成威胁。”
杨峥没接这茬,又问:“那你可留意撤走军队的去向?”
“去向?”君清夜皱眉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是往北走了,奇怪,那不是他们来时候的路啊。”
“我明白了。”杨峥不由眯起了眼睛。
君清夜好奇道:“大人可有头绪?”
杨峥笑着点点头:“看不出,申公狐的运气还不赖嘛,这分明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怎么说?大人就别卖关子了,我越听越糊涂了。”君清夜不满道。
杨峥笑呵呵道:“不是卖关子,是锻炼你们的推理能力。”
“推理?那个我没兴趣,还是说正经事吧。”君清夜丝毫不领情。
无奈,杨峥只好解释道:“我们已经处于阴墟东北端了,再往北只有一处可去,那就是……”
“暝墟!”这下没等杨峥说完,君清夜就想到了答案。
“没错,就是暝墟。”杨峥点点头。
“我们这边还没解决,他们跑去暝墟做什么?”君清夜有些想不通。
杨峥意味深长道:“这就是关键所在了。你比我在九阴待得时间长,莫非忘了暝墟是谁的大本营?咱们前不久才刚刚接触过。”
君清夜骇然失声道:“难道是将盟?他们的目标是将盟!”
杨峥想了想,才道:“也不全对。在我看来,申公狐仿佛想明白了,更像是借机跳出这潭浑水,把压力转移到别处。那个暝墟的鬼王叫……叫什么来着?”
“卫夫。”君清夜忙提醒道。
“对,就是卫夫。你看将盟不是占了人家好多地盘吗,换做是我,我也不肯答应啊。我就说申公狐怎么征召那么多军队,有点小题大作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必一开始就打着先顺手把我们消灭,再去支援暝墟的主意,只可惜被我们给打乱了计划。这样一来,就不得不提前了,嗯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杨峥托着下巴连连点头,充分表达了自己的赞许。
君清夜有些头晕脑胀,抬手打断道:“停停停,大人,你越说我越糊涂了,不行,得好好捋一捋。”
杨峥踢开椅子,起身走到君清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你也别捋了,事情远比你想象中的复杂,你只需知道,现在的阴墟鬼王已经不打算和我们硬碰硬了,危机已解。双方只要保持这份默契,不擦枪走火就行,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看戏了。”
君清夜皱眉道:“可将盟那边?”
“将盟那边你也不用管,现在还不是时候,待时机一到,我会给他们一个交待的,相信那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该怎么做。你的任务还是练兵,趁着现在人力资源廉价,能练多少就练多少,以后恐怕你就没这个机会了。”
既然杨峥都这么说了,君清夜不好再多言,只得点头应是。
两人又针对防御部署细节商讨了一阵子,君清夜便起身告辞。
亲自送走君清夜,杨峥在里面关上门,转身对从屏风后走出的清儿吩咐道:“大幕要拉开了,该到你忙的时候了,调查的同时记得保全自己。”
清儿轻轻点头:“杨大哥不必担心,我晓得该怎么做。”
看着清儿娇俏的身影,杨峥不免发愁道:“就你一个人未免太身单力孤了,可我能真正信得过的人就你一个,这可如何是好?不如这样吧,麻烦你去那劳什子鬼剑宗帮我找一个人,名字叫李伯叔,只要能把他找来帮忙,你的担子也能卸掉一多半。”
清儿撅嘴道:“杨大哥,我不怕累。”
杨峥摆手道:“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关键在于人脉。如果能借助上剑宗的资源,无论做什么都能事半功倍。”
“那好吧。”尽管有些闷闷不乐,清儿还是决定听从杨峥的建议。
临走前,杨峥交给她几张特别的符咒,这玩意关键时候不但能保命,还能用作信物,只要李伯叔看到这几样东西,一定会相信她的。
安排完这些,杨峥才算松了口气,布局到现在,也该到收取果实的时候了。进程如果还不够快,他不介意添上几把火,时不我待啊。
就在杨峥按照自己的规划从容布置的时候,外面又一次沸腾了,起因当然是因为阴墟鬼王的战略转移。原本看热闹的各方势力见申公狐放着近在咫尺的幽月军不打,反而调兵去支援暝墟了,这也太不专业,太三心二意了吧。各势力大为不满,那感觉就好像杨峥常说的裤子都脱了,你给我们看这个?
别人的不满自然影响不了申公狐的决定,他听从武左的建议,巴不得置身事外呢,能减少损失不说,还能名义上卖卫夫一个好,一石二鸟啊。
卫夫不明就里,见申公狐不顾自己的事没解决,就率军前来帮忙,那叫一个感动啊,之前的些许怨念早就抛至九霄云外,抓着申公狐的手一口一个兄弟叫的比申公虎都亲,关系好的蜜里调油。两军会师的当天夜里就拍板定下了对将盟的用兵策略,双方决定下个月初一,也就是三天之后,发动对将盟的全面进攻。
这一变动引爆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自此,战争方向也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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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公狐率军队进入暝墟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将盟,将盟盟主后霏紧急召集周边的鬼将来葬星城议事。具体谈了什么内容不得而知,但第二天暝墟所属将盟的所有鬼将都动员了起来,除了原本部署在边界的五十万将盟精锐,不断有新的军队赶赴前线,截至到开战前夕,双方在边界共囤积了两百五十万兵力,其态势要强于之前阴墟鬼王与幽月军的对峙。
因为申公狐的加入,卫夫一方在兵力上要占据绝对优势,但具体结果如何,只有打过才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小看将盟这个后起之秀,别的不说,从申公狐在媚幽身上吃瘪就能看出来,一个盟中主事尚且具备如此能量,而将盟的底蕴和潜力可想而知,那又是另一个重量级。
大战前的压抑令双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连观战的各方势力都能感同身受,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绷得紧紧的,弦断的那一刻,便是爆发之时。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云墟。
还是那湖,那棵寒柳,只不过少了一个蓑衣垂钓的老者,取而代之的是一精力充沛的长衫老头,梳着整齐的发髻,蹲坐在湖边聚精会神的打磨着一柄石剑,剑虽石质,开锋的一边却闪烁着沁人的寒光,更甚于精钢剑。
人还是那人,只不过形象变了,气质也变了,现在的时水哲如同即将苏醒前的雄狮,正在磨砺着锋利的爪牙,欲择人而噬。
时水哲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外表看上去四十来岁,温文儒雅,背后悬浮着四柄通体墨黑的长剑,材质不明,却有着一种艺术上美感,他便是有着“墨侠”之称的楚聂,鬼剑宗四老之一,剑宗历史上第六任宗主。
女子看不出具体年龄,既有着少女的娇媚,又不乏熟女的韵味,身材曼妙无双,那容颜端是美绝人寰,如果杨峥在此的话,一定会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竟然让如此佳丽降临人世间,夺尽天地芳华。“洛神”虞南烟,修真史上的奇女子,剑宗第七任宗主,她所在时代的天下第一美人,艳绝天下,至今芳名远播。
鬼剑宗四老平时轻易不碰面,然而今天一出现就是三个,显然有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
“哈哈哈,百年未见,诸位别来无恙啊。”伴随着一声狂笑,三人上空直直坠落一个庞然大物,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待灰尘散尽,一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搓着手走了出来,与之憨厚表情不同的是,脸上的笑容却是格外的贱,不愧于他的名讳,万剑一,“剑皇”。
楚聂和虞南烟齐齐对他施礼:“见过万师叔。”
万剑一大大咧咧的挥挥手:“免礼免礼,都死多少年了,我们现在是平辈相交,没那么多规矩。倒是烟儿你,许久不见,越来越水灵了,啧啧。”
虞南烟脸颊闪过一丝绯红,她知道这位冒失师叔的脾性,也懒得和他生气。
楚聂无奈一笑,对着时水哲的背影努了努嘴,万剑一顿时老实了。
正在打磨石剑的时水哲略带不满的转过头来,指着一片狼藉的地面道:“你小子每次来都把老夫的院落搞得一团糟,皮痒了是吧,要不去那边练练。”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万剑一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连连陪笑道:“师傅,您说甚话,咱哪能和您过招,那不是欺师灭祖吗。”
一听这话,时水哲顿时吹胡子瞪眼道:“什么意思,你想说如果不是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份上,你就根本不把为师放在眼里?”
万剑一悚然道:“师傅您冤枉我,我可不敢那么说,要死人的。就算徒儿再厉害,一身本事也是跟您学的,这压根不能比啊。”
时水哲被气乐了:“我当初怎么收了你这个孽障。”
万剑一马上又换上了一副笑脸道:“您消消气,咱们谈正事,正事谈完了要打要骂随便您处置还不行吗。”
时水哲摇头叹气,显然是拿这个孽徒没辙,索性直入正题道:“今天找你们来不为别的,阴墟和暝墟闹得动静挺大,我们也可以趁机活动活动了,再不给九阴琼华点颜色看看,就该爬到我们头上去了。”
“原来是这档子屁事啊。”万剑一失望的撇撇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教训琼华小崽子吗,何须往回跑一趟,只要师傅您派人捎句话,我立马去剑都搞个天翻地覆,把季舒玄那兔崽子打的连他爹妈都不认识,以解师傅您这些年来的怨气。”
“哪壶不开提哪壶。”时水哲瞪着他道:“我要的是重创,不是意气之争,不破坏九阴琼华的根基,你就算把季舒玄宰了顶个屁用。”
万剑一耸耸肩:“那我就无能为力了,人家的根基在阳间,你总不能让我还阳吧。”
时水哲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身对楚聂和虞南烟正色道:“这些年的形势你们也看到了,咱们鬼剑宗一年不如一年,可以预见修真域剑宗的处境不容乐观。前不久下来一个叫李伯叔的后辈,是咱们剑宗第一百四十一任宗主,水准却只有返虚境,还是被人给害死的,足以可见剑宗没落到何种程度。恐怕用不了几年,修真域的剑宗就不复存在了,咱们只能指望自己,若不借此机会毁掉九阴琼华的中枢,鬼剑宗也要步剑宗的后尘了。”
万剑一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平时很少过问这些事,却没想到昔日的剑宗竟然到了穷途末路,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太不妙了。
“此言当真?”儒雅如楚聂面色凝重问。
时水哲苦涩一笑:“若非是真的,老夫怎么会把你们都召来议事,已经没得选择了。”
虞南烟美眸中杀气犹如实质:“也罢,冤有头,债有主,琼华派在上面将我们赶尽杀绝,我们就在下面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一阵风掠过,三人同时转头,却发现没有了万剑一的踪影。
时水哲脸色大变,最先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道:“这个莽撞的兔崽子,又要给老夫惹祸了。”
楚聂忙道:“师叔祖,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赶紧派人配合万师叔啊,剑都藏龙卧虎,他一个人前去,肯定凶多吉少。”
“好,老夫去宗主会选派高手,你们去调派军队,咱们分头行动。”时水哲使劲一跺脚,裹挟着石剑消失在原地。
乱了,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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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墟僵持了不到数日,战争还是无可避免的爆发了。鬼王军与将盟军在赤波江一带杀的血流成河,惨烈至极。
然而各方势力的目光刚刚聚焦于此,又被紧接着发生的另一大事件吸引了过去,那就是木墟九阴琼华的一座边城被血洗了,全城八十万人无一幸免,连带着整座城都被抹去。
此事震惊九阴,然而犯下如此大案的却只有一个人,“剑皇”万剑一。
天下大哗。
万剑一的名号在九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身处他那个时代的人,更是畏之如蛇蝎。和剑宗中后期的软弱中庸不同,前期的高手一个个都是从修真大战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哪一个手里没有千万条人命,有修者的,也有妖魔的。别看万剑一对自己人挺随和,对敌人的冷酷也是出了名的。
“剑皇”是当时的人为了美化抗魔英豪才赋予的尊号,然而传到后世,尤其到杨峥那个时代,关于万剑一的称号返璞归真,更为贴切一些,“屠皇”。就连剑宗内部,也不否认,凶名赫赫。
生前尚且如此,在九阴这种没有道德约束的地方,更是让万剑一无所顾忌,别说他屠尽一城,哪怕屠尽一域,别人也相信。关键人们在意的不是他大肆屠戮这件事,而是其背后的深意。足以代表鬼剑宗的万剑一跑到夙敌九阴琼华地头逞凶,只是单纯为了发泄,还是……
这个疑问刚一浮现出来,很快便有了答案,各方势力纷纷收到探子送回的情报,鬼剑宗有大规模动员的迹象,闭关修炼的高手也纷纷出山,剑指木墟,这分明是对九阴琼华动武的节奏啊。
太突然了,实在太突然了,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念头,之前竟然没有丝毫征兆,直接导致九阴琼华一方准备不足,被万剑一和随之赶来的鬼剑宗先锋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五日,接连被拿下七城。
当然,九阴琼华也不是吃素的,很快组织起有效反击,遏制了万剑一的快速突进,阻止了局势继续恶化。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人们都知道,这对昔日的宿敌又要开始交锋了,邻近两方大鳄的大小势力也紧张起来,一旦全面开战,他们也绝对免不了被殃及池鱼,赶紧自救才是。
云墟和木墟开始了紧张的扩军备战,一时间,风声鹤唳,但凡这个时候有一点儿火星崩进去,就会引发一连串无法预知的严重后果。
阴墟鬼王和暝墟鬼王对将盟用兵或许只是让人们提高了警惕,然而鬼剑宗和九阴琼华的突然反目,使得人人自危起来。有预感到战局扩大化无法避免的远见之辈不甘坐以待毙,也打起了别样的心思,军备竞赛进行的如火如荼,九阴全面进入战前状态,这就是连锁反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论怎么看,九阴的天都要变了。
暝墟。
剑都,天剑阁。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原本温文尔雅的季舒玄神情暴戾的吼道:“我们部署在南面的六十万精锐是干什么吃的,不就是防着对方偷袭吗?都提前做了安排,还让对方得逞,你们不是废物是什么!”
被季舒玄指着鼻子骂的几位将领噤若寒蝉,羞愧的低着头无言反驳。因为季舒玄说的没错,这次的责任还在他们身上,怪他们太疏忽了,低估了敌人的狡诈。可话又说回来,谁能预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了,尼玛还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六十万大军被视若无物,用疯狂来形容都稍显苍白。
发泄了一通,季舒玄坐回自己的宝座,目中血色褪去,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道:“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就算将你们骂死也无济于事,还是想想补救措施吧,都议一议,也好将功赎罪,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见事情有转机,几位待罪将领眼神中闪过一丝喜色,踊跃发言。
“剑主,据末将所知,鬼剑宗这次突袭蹊跷,先锋军不过五万,就算是万剑一带队,也未免太轻率了。要知道万一被我们合围,除了万剑一本人,其他人根本没机会逃出去。末将虽然不才,也和鬼剑宗打过很多年交道了,这不像时水哲那老匹夫的手笔,更像是……”
季舒玄双目微阖,淡淡道:“你想说这是一次偶然事件?”
“除此之外,末将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剑主明鉴。”
能在人才济济的九阴琼华为将,绝非等闲之辈,哪一个生前没有挂过将神的荣耀。
对于这些人的能力,季舒玄还是信得过的,轻轻点了点头:“吴将军言之有理,素闻万剑一举止莽撞,这次倒真像他的个人行为,那五万所谓的先锋军,想必也是鬼剑宗那边担心他本人有失,派来接应的。这样解释的话,就能说的通了。但是……”季舒玄抬起头冷笑道:“即便是偶然,马上就会变成常态了。万剑一个性方面暂且不管,他的身份足以代表鬼剑宗,我不信他无缘无故的发疯来找我们麻烦,其背后必有深意。看来,咱们的老对手这么快就坐不住了,想来个先下手为强。”
侍立在季舒玄身侧的一个白衣老者闻言皱眉道:“可按照计划,在局势不够浑之前,我们应避免与鬼剑宗冲突,坐山观虎斗才是。”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何况主动权并不完全在我们手中。”季舒玄凝眉道:“时水哲不是省油的灯,他应该察觉到了什么,才表现的如此迫不及待,我们已经避无可避了。”
“那现在就交锋的话,损失会相当惨重。”白衣老者颇为忧虑道。
“世间本没有完美的计划,要想得到就要付出。”季舒玄嘴角闪过一丝残忍的笑容:“我们九阴琼华最不缺少的就是炮灰,他们愿意杀就由着他们去杀吧,只要与大局无碍就行。哪怕咱们所有人都拼光了,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补充,而鬼剑宗就没这个好运了,谁让他们阳间的宗门不争气呢。”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对鬼剑宗的忧虑也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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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跟随臧雪来到九冥城最外围的施工现场,饶是这座宏伟的城池是他亲自设计的,也很难不被震撼到。冥幽之森有多大,他不知道,但就目前九冥城的规模,绝对超出了目力所及,一眼望去,无数建筑绵延成片,延伸至天际的尽头。三千万鬼卒扔到里面,稀稀拉拉,难怪杨峥没感觉到人数的增加。
三千万人,已经是九冥城的极限,当然不是指城市容量,而是幽魂通过阴窟转换的极限。杨峥储物戒指中所带来的各品级晶石,全部告罄。从今往后,除了不需要灵力驱动的迷魂类阵法,其他的阵法他一概不能使用,相当于失去了一大利器。
对此,杨峥并不感到后悔,因为在当下环境,三千万实体化的鬼族,要远远比束手束脚的阵法可靠得多,至少没有暴露的风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三千万鬼族对九冥城来讲不过九牛一毛,却可以作为先期居民,来吸引更多鬼族的加入,相信将来有一天,九冥城不光从规模上成为九阴之最,在人数上也会如此,届时,便会坐稳九阴第一城的宝座。杨峥毫不怀疑这一点,但可惜的是,他恐怕等不到了。
心中惆怅的叹了口气,杨峥转身对一旁详细介绍的臧雪道:“臧城主,架子我已经为你们搭建好了,如何发挥就看你们自己了,眼下就有几件重要的事委托你们去做,权当做历练吧。”
闻言,臧雪蹙眉道:“大人可是指定下优惠政策,吸引移民?”
杨峥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下,臧雪更是不解了,没等她提问,杨峥便主动道:“你的前瞻性不错,吸引移民前来定居,壮大九冥城的实力,确实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但那只是其中之一,延后一段时日也无妨。我想委托你去办得第一件事,是以九冥城的名义,向各大势力派去使节,让他们承认我们如今的地位。”
臧雪顿时震惊了:“大人,您这是想取代媚幽将军?”
杨峥不满道:“什么叫取代,媚幽将军从名义上自然还是我的上峰,我这么做,只是想发出自己的声音,让各方认可我们,以免以后扯皮。”
还不是一样,臧雪心中暗暗嘀咕,口中却道:“可是大人,我们才刚刚成立不久,还与阴墟鬼王交恶,身处风口浪尖,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会认可我们吗?”
杨峥右手抚摸着崭新的外墙,感受着它的坚固,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才转身对臧雪意味深长道:“平时肯定不会,现在嘛,就说不定了,有争议才有机会,事物都有两面性,有人对我们恨之入骨,那就会有人需要我们,通过我们来牵制申公狐,不然你以为将盟出手会那么大方,这是有求于人啊。可话又说回来,将盟对我们的贡献虽大,也仅仅到此为止了,他们都自身难保,很难再给我们新的支援。可以预见,将盟肯定不敌两大鬼王联手,收拾了他们,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所以谋求新的盟友,势在必行。第一次出使就当试试水,看看那些势力的态度,哪些对我们有好感,哪些对我们仇视。拉拢所有能拉拢的,打击冥顽不灵的,我们才能生存的更久。”
臧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我也相信正如您所言,有些势力会看在前阶段的表现上,向我们抛出橄榄枝。但属下始终认为,咱们擅自越过媚幽将军,直接对外界发表声明,会给大人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下克上的一顶帽子是摘不掉的,即便媚幽将军本人,也难保没有什么想法,这一点应当谨慎才是。”
杨峥为难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臧雪犹豫了一下,才幽幽道:“属下有一计,可以帮助大人避免后患,只是有些不道德。”
“说来听听。”
“媚幽将军如今闲来无事,大人不妨委以她大使的头衔,让她亲自出使,关于大人和媚幽将军之间有隙的谣言便不告自破。而且借助媚幽将军的名望,九冥城的认可度也会更高一些。”说完这些,臧雪心中不免有些发虚。
因为这种话,放在以前,她是不会对杨峥说的,她和向尹三人是总部特派将使,虽然为杨峥效力,档案却直属总部,连俸禄都是总部发放的,除了职务不同,在身份上,臧雪三人和杨峥是平起平坐的,直到杨峥成为总督使,才隐隐从潜在层面超出他们。
但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臧雪三人和媚幽的关系都应该比杨峥亲近,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要平衡杨峥的权力,以免他坐大。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人本来就有私心,一方面随着媚幽的失势,她在臧雪三人心中的地位直线下降,与之相对的,杨峥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另一方面,即便臧雪他们忠心耿耿,各方面都以媚幽的利益为先,也决然不是杨峥的对手。接触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对杨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深有体会,不敢拿鸡蛋去碰石头。
综上所述,臧雪渐渐将杨峥的利益放在媚幽之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除非她脑筋不开窍,是个死忠份子,可这样的人,杨峥会放心将九冥城交到她手中吗?答案是否定的。
随着臧雪的表态,杨峥背过身去,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语气却故作平淡道:“虽然你的建议有欠妥当,但眼下机会稍纵即逝,不是计较的时候,就这么办吧,媚幽将军那边就由你去游说。”
臧雪脸色一僵,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杨峥怕面对现在的媚幽,她何尝不是。几乎众叛亲离的昔日鬼将,得到这一任务,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去,想想都令人发怵,权势已往,余威尚在啊。
生怕她会拒绝,杨峥忙道出第二件事转移注意:“除此之外,我希望你能招募一些可靠的人才,各方面都需要,着重行政管理和中低级将领。”
果然,臧雪被这一委托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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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前一件事,显然是后者更对臧雪的口味,现在的九冥城铺开的摊子太大了,各领域人才缺口极大,很多人都是身兼数职,甚至十数职,可谓苦不堪言。就连臧雪都感到力不从心,偶有疏漏,这对向来较真的她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自成为城主以后,就几次想向杨峥提议增选人手,补充空缺。
然而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口,是因为她有一层顾虑在内,那就是信任度方面。毕竟九冥城成立时间太短,头重根底浅,可信的人不多,万一大量不了解底细的人混入中高层,对正处于发展阶段的九冥城来讲,无疑是灭顶之灾,大厦颠覆也是有可能的,这不是闹着玩的。
基于此类原因,尽管累的半死不活,臧雪迟迟都没有开这个口,她无力承担严重的后果。
杨峥虽然平时无所事事,观察人方面还是没有落下的,他看出了臧雪的顾虑,索性主动提了出来,为她减压。
臧雪固然意动,但衡量了一番利弊之后,还是摇了摇头,轻咬下唇道:“大人,这件事急不来,否则会出大乱子的。”
杨峥本身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做事百无禁忌,说的好听点叫自信,说的难听点就是自负。在他的字典中,没有失败两个字,哪怕是失败,这位脸皮厚到极点的主也不会予以承认,怂恿道:“有我给你撑腰,怕什么?再说了,现在的九冥城已经不是草创初期,没有那么脆弱,如果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家伙就能轻而易举将我们颠覆,那只能说明九冥城没有存在的必要。做大事者就要不拘小节,连一点儿风险都不能承担,是不可能有惊喜的回报的……”
臧雪渐渐被说服了,若有所思道:“那依大人的意思,人手在哪里选拔比较好,还是九冥城中吗?这是我们的班底,忠诚度会更高一些。”
杨峥沉吟道:“一半一半吧,九冥城是我们的人,忠诚度固然很高,但受限于起点太低。要么资质一般,要么进入九阴的时间太短,不了解当地的情况,直接任用他们是拔苗助长,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暂时压一压,作为储备人才培养,以后再重用,特别突出的可以破格提拔,最多只让他们就任中级管事,也算一种历练。而高级人才我还是倾向于外聘,那些已经完全成熟了的高人,相信九阴这种卧虎藏龙之地,还是有不少的。”
臧雪却不太看好:“大人,咱们所需要的那种高级人才,哪一个都被各大势力视若珍宝,全部垄断,哪里还轮得到我们。”
杨峥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事无绝对,总会有漏网之鱼的,除非九阴真纯净到没有勾心斗角的地步,但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臧雪非常清楚,九冥城现在的军方第一人君清夜就是杨峥所说的那种漏网之鱼,像此类不受待见的畸形人才,天底下还有很多。可让臧雪忧虑的是,一旦这类刺头多起来,九冥城还好管理吗?答案同样是否定的。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杨峥笑眯眯道:“有得必有失,和你的看法不同,我倒觉得越有个性的人才,可挖掘的潜力越大,只可惜他们不被主流认可,万一得到机遇,走的要比很多人远。咱们九冥城要想从生存环境险恶的九阴延续下去,还真缺不了这类人。别人有眼不识金镶玉,我们不能犯这类错误。你不必质疑,照我说的去做吧,很快,你就会觉得物超所值。”
臧雪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对杨峥描绘的美好前景持保留态度,但他都拍板了,也不好拒绝,寻思着是不是先招上一些试试,再做决定?
等她考虑好,抬头准备询问一下实施细节,才发现杨峥已经不在她的面前,下了城墙,身形渐行渐远,虽然走的从容,臧雪还是看出了落荒而逃的意味,她这才惊觉被杨峥给涮了。光顾着招人的事了,把前一件大麻烦给忘了。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人,臧雪就是一阵头疼,唉自己做的孽,只能自己还了。
※※※
幽月宫,是杨峥安排工匠为媚幽建造的住所,仿照的以前幽月城将军府,只是规模上要大出好几圈,谁让九冥城最不缺的就是地了。
行宫还是那个行宫,媚幽和一干亲信却感到分外的冷清,自从住进里面以来,仿佛与世隔绝了,很少有关于外界的消息传进来。傻子都知道,这相当于变相的软禁。
叶离感到分外的恼火,几次都想去找杨峥当面理论,责问他们为何过河拆桥,却被媚幽给制止了。
以媚幽的聪慧,多少了解一些杨峥的心思,随着四鬼卫尽失,其他四区被阴墟鬼王侵占,她的价值越来越低,直到和将盟搭上线,连最后一丝利用价值都没有了,被搁置一边实属正常。换个没节操的,杀人灭口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她们现在能好好住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供着,算是很有人情味了。
媚幽并不介意杨峥的做法,换做她也会这样做,人之常情。另一方面,杨峥虽然架空了她的权力,却也保护了她,不再被各方势力所觊觎,当做贡女奉献给冥主,这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恩情,换做媚幽自己,也不见得能做到这一点,感激之情大于怨念。
但令她感到不满的是,对方平时也是闲的无事,权责都下放到下面,却是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可怕吗?貌似一直以来,她对杨峥的态度都很不错,也很照顾他,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
不自觉多了一股子幽怨,仿佛被冷落的深闺怨妇。
叶离看在眼里,暗暗叫苦,女人的想法也太诡异了,这位姑奶奶的心思怎么不放在重点上啊。搭上权势地位也就罢了,末了把自己也搭进去,那玩笑可真的开大了。
就在两主仆心思各异间,外面通报臧雪代表杨峥前来表示慰问。
媚幽抬头对叶离使了个眼色,后者无奈起身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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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离亲自迎了出来,臧雪愣了一下,忙微施一礼道:“见过叶总管。”
“不敢当,托你们大人的福,本人已经不是什么总管了。”叶离抱胸倚在门栏上,阴阳怪气道。
臧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移话题道:“我是代表大人来拜见媚幽将军的,敢问将军可在里面?”
“不在里面还能在哪,我们又出不了幽月宫。”叶离的怨气更浓郁了,话也不怎么好听。
臧雪却不在意,这种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来之前也做好了被折辱的心理准备,只要把事给办成了,被骂几句又何妨。跟着杨峥时间久了,脸皮不够厚怎么能行。
“既然将军在里面,还请总管带我觐见。”
看到臧雪丝毫不被自己激怒,气度远胜往昔,叶离就是一阵感叹。曾几何时,对方还是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存在,这才过了多久,地位就反过来了,原本被变相发配的爬上枝头,而原本前途无量的则高高坠落,上天真会开玩笑。
发泄了几句,叶离便释然了,他不傻,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现在说的好听点,是对方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照顾他的面子,才不计较。难听点,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人家压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何必自取其辱呢。侧开身子,让到一边,语气淡淡道:“进去吧。”
臧雪暗松了口气,低眉顺目的走了进去,连头都没抬,这说明她的节操还没掉干净,还有一定的羞耻心。至于以后如何,天知道。
进到行宫,一眼就看到身穿素服的媚幽端坐在大殿的宝座之上,面色平静,也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臧雪忙快走几步,行礼道:“属下见过将军。”
媚幽玉手轻抬,淡淡道:“臧城主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臧雪没有拒绝,再次施礼表示感谢,以她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际身份,完全担得起。
待落座之后,媚幽问:“素闻臧城主政务繁忙,脚不沾地,怎么今天有时间来看我了,真是蹊跷。”
臧雪心中苦笑,虽然媚幽的态度没有叶离那么明显,但不代表没有,甚至有指桑骂槐的意思,借她来讽刺她背后的杨峥,听听,这个蹊跷用得好,用的绝了。她预感到此行恐怕没那么轻松,忙趁势道:“将军,属下此次前来,是奉了杨总督使的命令。大人他有感于将军整日深居简出,怕您无聊,提议让您出去走走,属下就是为此事而来的,想问问将军您的意思如何?”
“哦?让我出去?”媚幽也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奇道:“他就不怕我出去惹是生非,误了他的大计。”
“怎么会?”臧雪正色道:“大人他说了,将军乃是我们的旗帜,代表着我们九冥城的形象,再英明不过。”
媚幽似笑非笑道:“呵呵,旗帜,形象,形容的真好,想必这是我唯一的使命了吧。杨戬真会做生意,不榨干别人的剩余价值是不肯善罢甘休啊。”
这次,臧雪没有敢接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媚幽没指望臧雪接她的话,幽幽道:“也罢,庆幸我还有那么一丝价值,说说看,你们大人这次想让我去做什么?”
臧雪松了口气的同时,便将来意详细说了一遍。
媚幽低头若有所思:“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
见媚幽无喜无悲,也不动怒,臧雪摸不清她的想法,小心翼翼试探问:“将军您的意思是?去,还是不去?”
媚幽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道:“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让杨戬亲自来一趟,我要当面问问他的打算。”
“可是……”
“没有可是!”媚幽挥手打断了她的解释,斩钉截铁道:“我不想听任何借口,杨戬有大把的时间来见我,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不提也罢,一切合作的前提是信任,他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信任又从何谈起。凭心而论,我的要求不高吧。”
何止不高,这本就是正常诉求。臧雪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得为难的点点头:“好的,属下会把将军的原话转述给大人的,告退。”
说完,起身急匆匆离开,这种坐如针砭的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看着臧雪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媚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恰被从侧殿走进来的叶离捕捉到,叹道:“将军,您真打算接受杨戬那厮的建议?他分明是不安好心,借助您的名声为九冥城造势,您忙活一场,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何必呢。”
媚幽淡淡一笑:“我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但这对我们来说同样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什么机会?”叶离愕然。
“一个让我们融入九冥城的机会。”
“怎么讲?”
媚幽微笑道:“当下的情况,我们的势力名存实亡,只有一个空壳,多依仗的还是杨戬的九冥城。然而九冥城是他一手所建,无论人和事物都不在我们的掌控之内,指望他交权是不现实的,就算拿到也无力管理,最好的合作方式莫过于我们主动融入他们,才能在九冥城占据一席之地。九冥城的发展,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未来会走的更远,不趁早上船,后悔都来不及。”
“可这与您出使有什么关系?”叶离不解道。
媚幽轻笑道:“既然杨戬想利用我的声望,退居幕后,那我不妨将其坐实了,让外人皆以为我和九冥城就是一体的。总有一天,九冥城就离不开我,因为我代表的是九冥城的脸面,有谁会闲的没事打自己的脸呢。”
“可那样一来,您就在再也不能插手……”
没等叶离说完,媚幽就抬手打断道:“权势,非我所愿也,能安安稳稳的做一个象征,被下面供养,还没有烦心事,再惬意不过。而且杨戬顾虑的只有我的身份,你们则不同,还有很多施展才干的机会。杨戬没有了顾虑,我得到想要的生活,你们前程贯通,岂不是皆大欢喜的局面,所以,不必再劝。”
叶离抬头深深看了媚幽一眼,单膝跪地:“将军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媚幽淡淡一笑,表情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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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盟与两大鬼王之间的战事进入白热化,九阴琼华也集结大规模兵力迎接鬼剑宗的冲击,九阴局势变得异常紧张,人人自危。
而恰在这个时机,以媚幽为首的代表团抵达了出访的第一站,云墟。之所以选择这里,是有两方面考虑的。一是因为云墟鬼王炼镇子是所有鬼王中唯一一个有明确态度的主和派,有值得拉拢的价值。二则是因为来之前,杨峥告诉媚幽,鬼剑宗与他有旧,从他们身上下手,比较容易打开局面。
九冥城在九阴目前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了,仅凭逼退阴墟鬼王这一点,已经足够进入大人物们的视野,所以当媚幽使团抵达云墟的时候,就受到了鬼剑宗和云墟鬼王的妥善安排,足以可见其重视。
剑宫,鬼剑宗中枢所在。
褪去蓑衣青衫,换上一身整洁白衫的时水哲坐在大殿居中的交椅上,把玩着手中的一张素雅的拜帖,淡淡道:“都议一议吧,九冥城来使是怎么个情况,他们挑选在这个时候来访,又是何用意?”
殿中影影憧憧,汇聚了鬼剑宗各个时代的精英,此时听到时水哲的询问,议论纷纷,原本静谧的大殿充斥着不明的躁动。
忽然,两列人群中有一人挺身而出,抱拳道:“时老,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时水哲目光微移,落在说话的那人身上,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那个人他当然认得,从云,是剑宗曾经的第八十四任宗主,素有谋略,在宗主会也是有名的智囊,他的发言必有可取之处,便抬抬手道:“请讲。”
从云抬起头,沉吟道:“九冥城使团的主要人物是媚幽,阴墟争端就是因她而起,先不管此人的评价如何,我们都有见一面的必要。在我看来,这是一个近距离接触九冥城的突破点,可以帮我们很好的了解九冥城的现状,对于以后的布局有相当大的作用,不可忽视。”
时水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要发言,却见又一人站了出来,忙止住到嘴边的话,问:“尚雅,你有何异议?”
尚雅,一个清雅若仙的女子,同样是剑宗曾经的宗主,不过是从云的后辈,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从云,语气淡淡道:“时老,从前辈的话不无道理,但媚幽此女争议性很大,还在阴墟鬼王的通缉榜单,我们马上就要与九阴琼华全面开战,这个时候与九冥城接触,恐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当谨慎才是。”
时水哲抚摸着花白的胡须,微微点头,好似认可了尚雅的建议。
从云见时水哲动摇,忙转身看着尚雅道:“此言差矣,现在的阴墟鬼王已经陷入与将盟交战的泥潭,短时间是腾不出手来针对我们的,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我可是听说阴墟吞云谷地驻扎着大量军队,隶属九冥城,如果争取到他们的协助,对九阴琼华一战压力会减轻一些。”
尚雅反驳道:“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从云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现在的情况不容许我们挑剔,决定双方最终命运的一战,任何一股能争取到的力量都不能放弃,积水成渊,情势逆转。”
听到这句话,尚雅也无力反驳了,因为从云所说的是事实。
见两人的争论进入尾声,时水哲适时插言道:“二位所言都有一定的道理,咱们不妨取一个折中的法子。九冥城使团不光对我们发来拜帖,炼镇子那边也收到了一份,不如让他先去接待,然后再轮到我们,就能转移申公狐大部分敌意,将隐患降至最低。”
“此乃老成之见。”从云和尚雅双双拜服。
时水哲摆摆手道:“唉,无须过赞老夫,老夫也不过取二位之长罢了,只是有一小小的困惑令老夫纳罕,不知在场诸位谁能为我解惑?”
说着,时水哲长袖一甩,凭空若隐若现一个奇特的图案。
在场众人抬头看着那个图案,或沉思,或迷茫,没有一人认得此物的涵义。
忽然,人群最末尾的一个肥胖老者浑身一震,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向图案的方向靠近。
他的异常举动自然惊动了其他人,纷纷转身看着这个表现古怪的胖老头,神情诡异。坐在首座的时水哲当然也看得一目了然,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好奇问:“伯叔,难道你认得此物?”
伯叔,正是杨峥在寻找的李伯叔,他听到时水哲的声音,眼神恢复清明,下意识道:“时老,这标记是从哪来的,能否告之?”
时水哲注意到了李伯叔口中所说的是标记,而非图案,心中顿时明了,此人定然知道一些东西,也不再隐瞒,将拜帖翻开,掷于李伯叔手中:“你想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李伯叔忙伸手接过来一看,身体再次微微战栗起来,口中喃喃道:“没错,就是它,难道有其他人也进入九阴了?会是谁?”
时水哲耐性好,不代表其他人的耐性也好,有人已经不耐烦道:“李伯叔,少卖关子,时老问你话呢,快回答。”
老实说,在场每一个人的资历都要比李伯叔深很多,而且他的死法也挺窝囊,别人或多或少对他有些看法,这个时候还拖拖拉拉,不引起不满才怪。
李伯叔顿觉犯了众怒,忙解释道:“这标记是老夫生前就任宗主是定下的秘纹,只有剑宗高层知道,而且最多不会超过三人,它却出现在这里,很有蹊跷,诸位当慎重对待才是。”
以时水哲为首的众人心中一凛,秘纹他们当然知道,每一任剑宗宗主在位期间都会设计专属于自己的秘纹,作用等同于密令和暗号,甚至能凭此调动剑宗兵力,机密性很高。这种要命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岂是一个蹊跷可以概括的,其中必有内情。
时水哲面色凝重道:“伯叔,你确认这是你的宗主秘纹?而不是相似?”
李伯叔同样凝重的点点头:“时老,千真万确,恐怕上面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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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剑宗众人闻言又是一凛,李伯叔所指的上面来人他们当然非常清楚,每一次剑宗重量级人物离世,对九阴的鬼剑宗来说,都是一次高端人才的补充,然而这种方式往往要相隔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像李伯叔这样刚刚离世不久,又有地位相当的剑宗高层坠入九阴,也只在十几万年前死伤频繁的修真大战时期发生过。相对太平年间发生这种事,对鬼剑宗来讲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莫非……继李伯叔之后,新任剑宗宗主也被害死了?
忽然觉得此事兹关重大,时水哲不敢怠慢,冷静吩咐道:“去,派人找一下在伯叔之后进入九阴的知情人士,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好对症下药。”
他一道命令发出去,自有专门的人去安排。
并没有让殿中大佬们等太久,一名身穿黑色剑袍的中年男子就急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回禀时老,相关人士已经带到,在外面等候。”
时水哲抬手道:“带进来吧。”
“是。”
经过层层通传,大约二十几个人被押送着走进了大殿,被侍卫一脚踹翻在地,个个表情如丧考妣,唯有一人挺胸而立,无视护殿侍卫的威胁,甚至面带一丝不屑。
首座的时水哲见此情形大为惊奇,正要问是怎么回事,却被一人抢先了,是李伯叔。
这胖老头一个纵跃蹦到这群人面前,神情激动道:“柳师弟、张师弟、安师弟……你们怎么也下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这些不是外人,快快松绑。”
唯一站着的那人正是原教导监主事柳南,跪伏在地的无一不是李伯叔时期的各殿殿主,难怪李伯叔看到他们惊慌失措,还以为剑宗遭到了血洗。
面对李伯叔询问的眼神,其他人纷纷羞愧的转过了头,目光躲躲闪闪,好像心中有鬼。
“李师兄,别来无恙。”柳南先是对李伯叔微施一礼,然后直起身看着旁边那些人冷笑道:“他们罪有应得,不必为他们松绑。”
罪有应得?李伯叔闻言一呆,还没寻思过味来:“什么罪有应得?”
柳南冷笑连连:“李师兄有所不知,在场的这些人都被琼华派收买了,才被新宗主清洗,我这么说,您应该明白了吧?”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哗然,李伯叔更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盯着其他人问:“诸位师弟,这难道是真的吗?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正面回答李伯叔的话,玄天殿殿主安易猛然转头对柳南怒目而斥道:“姓柳的,我们有罪,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知道若非你挑唆,我们怎么会背叛剑宗,你才是罪魁祸首。”
柳南冷笑道:“我也没有撇清啊,刚才说过,在场之人都是罪人,自然包括我本人在内。”
“你……”
两人争吵间,所有人都是听得一头雾水,李伯叔更是头疼莫名,他有预感,自己死后剑宗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时水哲事务缠身,没时间听这些后辈扯皮,对李伯叔淡淡吩咐道:“伯叔,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李伯叔忙点头应是,转身问柳南:“柳师弟,还请将前因后果告之。”
柳南也不隐瞒,将李伯叔走后发生的事一一叙述了一遍,还表明了自己琼华派卧底的身份,在场大佬听得惊怒交加之余,一个个后怕不已,完全可以想象,当时如果没有那个叫杨峥的杰出后辈坐镇剑宗,力挽狂澜,剑宗也将不复存在了。
最生气的还是李伯叔,他固然对委以重任的柳南感到失望,但恨得更多的还是安易等列位吃里爬外的殿主。柳南是奸细,怪只怪他李伯叔看走眼了,而安易等人则不同,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剑宗门人,深受剑宗大恩,一生都还不清,然而其觉悟和忠诚还不如一个外人,让人情何以堪。
殿中大佬们纷纷窃窃私语,感叹剑宗后辈竟然腐朽堕落到如此地步,难怪会面临灭宗,看李伯叔的眼神也带着一丝异样,责怪他治下不严。
当着那么多前辈的面,李伯叔顿感颜面无光,盯着安易冷笑道:“好,很好,原来你们是这种人,果然死的不冤啊,就当老夫当年瞎了眼。”
安易等人低头不吱声了,面对柳南,他们还能硬气一些,而在老宗主李伯叔面前,就一点儿也抬不起头来了。
李伯叔厌恶的瞥了他们一眼,神情复杂的看向柳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同样面临当初杨峥面对的问题,无法对柳南这个人做出评价,只得摇了摇头,最后化为一声叹息,蹒跚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全凭时水哲发落。
时水哲却叫住了他:“伯叔,且慢。”
李伯叔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神情苦涩道:“时老,在我任上发生了这种事,让您见笑了,我自知过失甚大,如何惩罚,任凭发落。”
时水哲摆摆手道:“先不说那些,老夫问你,刚才这几个人提到的杨峥是谁,你挑选的继任者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伯叔黯淡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神采,忙道:“回禀时老,杨峥此子曾化名莫丑,是药谷的一个老杂役捡到的,我当时看他失忆可怜就收留了下来。没想到一时的善举给剑宗带来莫大的转机,这小子真真是我剑宗的福将,这个人该怎么形容呢,资质一般,悟性却是出类拔萃的,为人憨厚……”
话刚说到这里,却被戴罪之身的柳南打断道:“李师兄,你那是老黄历了,杨峥此子可不像表面那么老实,尤其在他恢复记忆之后,狡猾的可怕,我们这帮老家伙栽在他的手里,就是明证。”
柳南的话一出口,跪在地上的安易等人情不自禁的点头,他们可是被那混账害苦了,憨厚这种词汇用在杨峥身上,纯粹是讽刺。
李伯叔顿时尴尬了。
时水哲面无表情道:“闲杂人等住口,老夫待会儿再听你们的供词。”
柳南等人马上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他们对这位剑宗传说级的老祖宗还是心存敬畏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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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水哲点头示意李伯叔继续说下去,后者就将他所知道的关于杨峥的一切娓娓道来。殿中大佬们也对杨峥这个人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只是,李伯叔描述的杨峥形象非常片面,这一点从柳南等人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等李伯叔说完,时水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向静立在殿中的柳南道:“柳南是吧,你们所知道的杨峥是什么样子?”
柳南在时水哲面前不敢拿架,微施一礼,恭敬道:“回时老,杨峥杨宗主绝对是后修真时代剑宗的中兴之主。”
安易低着头嗤笑道:“中兴之主,就他,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剑宗早晚败在他的手里。”
时水哲眉头一皱,沉声道:“老夫问话的时候,不喜欢无关人等插嘴,不长记性的东西,来人,掌嘴五十!”
这次时水哲没有客气,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命人行刑。
起初安易没有在意,心说人都死了,打脸有什么好怕的,自知躲不过惩罚,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然而他大大低估了鬼剑宗的刑罚力度,当行刑官裹挟着黑气的一巴掌抽在他嘴巴上时,痛觉深入灵魂,难以承受,不自觉发出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令人心悸。
看着安易受刑,时水哲眼皮都不眨一下,语气淡淡道:“无规矩不成方圆,鬼剑宗脱胎自剑宗,自有一套制度,按理说初来乍到,总要给你们一段适应期。但你们生前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耻,些许惩罚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再不思悔改,继续猖獗下去,老夫很难保证你们的安全,叛逆者,人人得而诛之,落在其他人手里,神魂俱灭不过是刹那间的事。”
看着周围一张张不善的面孔,安易等人终于畏惧了,他们虽然失去了肉身,也不想落个魂飞湮灭的下场,好死不如赖活着。
震慑住安易等人,时水哲目光转向柳南,捋着胡须,嘴角难得露出一丝微笑,示意道:“继续说,我对这个叫杨峥的后辈小子很感兴趣。”
柳南应了一声,详细的把他所知道的杨峥睿智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重点叙述了杨峥和他之间的斗智斗勇,诸位大佬听得惊疑不定,就连李伯叔也面露惊愕之色,这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傻小子吗?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人啊。
坐在副座的楚聂对时水哲使了个隐晦的眼神,暗中传音道:“师叔祖,此人说的未免太玄妙了,我很难相信一个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真假有待考证。”
虞南烟也加入了讨论:“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到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有撒谎的必要。”
时水哲沉吟道:“老夫倒希望是真的,如果此子有这城府,剑宗还有一线生机。”
柳南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他们目前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侧头对李伯叔道:“李宗主,别说是你,就连我们也感到不可思议。杨峥恢复记忆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了,若非我和薛师妹亲手将他扶上宗主之位,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稚嫩的家伙,竟然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将我们一网打尽。而且他貌似和殇月境那边有来往,和太乙三清观的关系也不错。即位那天,不光太乙三清观当代观主凌虚真人和天机宗宗主天枢子亲至捧场,就连当代女武神艾纳兰也到场了,仅凭这份人脉就不容小觑。所以我才说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只可惜相处时日尚短,无法了解更多,诸位前辈想知道的话,大可以再寻觅一些后期而至的人问问,很容易了解到上面的状况。”
柳南的话提醒到了时水哲,这么纠结着也不是办法,他忙吩咐人再去查探,全力搜集关于杨峥的一切消息,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次的事好像和那个人有关,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错不了。
将人派出去后,有人出列指着柳南等人请示道:“时老,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时水哲淡淡道:“在具体情况未查明之前,先关押起来吧,安排人严密防守,不容有失。”
“遵命。”
“今天的殿会就到这里,楚聂和虞南烟留下,其余人等退下吧。”
※※※
在鬼剑宗派人大索四方的时候,云墟鬼王炼镇子派人迎媚幽使团进入凌云城。对于九冥城的来访,炼镇子没有鬼剑宗那么多顾虑,直到现在,他仍然没有放弃努力,但凡有一丝机会阻止九阴局势继续恶化,他也愿意去尝试,哪怕因此得罪一些人。诸位鬼王中,像他这样的老好人实在不多了。
媚幽多少知道一些关于炼镇子的事,她对这次出使很有信心,相信只需许诺一些无伤大雅的条件,就能获得他的支持,一旦有一个人松口,后面的事就容易多了。
事实也是如此,炼镇子对媚幽一行人的到来大为欢迎,给予最高礼遇。
根据经验,媚幽一上来没有说什么套话,直接对炼镇子说愿意为九阴的稳定作出一份贡献,并承诺绝对不在阴墟主动挑起争端,以吞云谷地为线,不越过争议区域分毫,避免局势再度紧张。
炼镇子对她的态度大为满意,投桃报李,承认九冥城的地位,同意九冥城继承原媚幽领地的一切,并答应调解申公狐与九冥城之间的矛盾。
总的来说,双方的承诺都是在口头上,能不能履行尚未可知。毕竟申公狐也不是傻子,哪能吐出到嘴的肥肉。而九冥城一方的承诺更没营养了,自始至终,他们都是被动挨打的,哪有精力去主动挑事,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所以又是一句废话。
但借此会面,媚幽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是云墟鬼王的承认,如此以来,九冥城就能作为一个独立完整的势力出现在九阴的政治舞台上,与其他势力博弈或谈判,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杨峥选择媚幽作为特使,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她的名望和对九阴各势力的了解,可以做到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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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伯叔沉默无语,时水哲皱眉问:“怎么,这个武灵忧有问题?”
李伯叔回过神来,忙道:“时老误会了,武师侄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只是老夫平时和她接触太少,了解有限,其表现也在众弟子首座中中规中矩,毫无亮点。一直到了百年论剑,此女才与杨峥联手,将琼华派当代最杰出的弟子林远轩拉下魁首的宝座,为我剑宗争得了荣耀。”
听到这里,时水哲恍然道:“哦,这么说,她就是那个让你不惜牺牲性命也要保全的弟子。”
“正是。”李伯叔恭敬道:“我观此女的天赋,与当年的虞前辈相比也不遑多让,有她和杨峥在,剑宗必能重现昔日的荣光,所以才自作主张,以命换命的,还请诸位前辈理解。”
“嗯。”时水哲瞥了一旁面无表情的虞南烟一眼,捋着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若真如伯叔你所言,武灵忧确实有力保的价值。只是由她来替代杨峥,貌似不妥吧。两年间连换三任宗主,在我们剑宗整个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未免太儿戏了一些。”
李伯叔苦笑道:“时老所言不错,可这完全不受我控制啊。老实说,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不见得比你们多知道多少。”
时水哲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了,后面的事多发生在李伯叔死后,指望他道出内幕,根本不现实,便不再继续追问,看向其他人道:“诸位怎么看?”
从云又一次站了出来:“时老,事情基本已经查明了。媚幽拜帖中的秘纹,必定和杨峥或武灵忧中的一人有关,现在只需一个个排查,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只是……”
“只是什么?”
从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沉声道:“可不管是谁,对我们来说都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我倒希望是个偶然。”
时水哲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马上脸色变得很难看,从云的意思他们听明白了,无非是这次的事如果真与杨峥或武灵忧有关,那就说明他们中的一人已经进入了九阴。什么人能进入九阴?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人。他们刚才光顾着讨论了,却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到底是谁死了?怎么死的?
李伯叔面色苍白,不敢继续想下去。
时水哲面色凝重的吩咐道:“诸位,从云的看法必须重视,既然秘纹是从媚幽那里流出的,我们不妨把她请来一探究竟。看时间,她也应该从炼镇子老鬼那里出来了,有没有谁前去迎接一下,也好表现我们的重视。”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时水哲的意思,他们再明白不过,无非是想派出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前往,少说两三位宗主,如此礼遇对九冥城这等级别的势力来讲,未免有些过了,但一考虑到背后的真实用意,众人都释然了,如果真是自家人,出去迎接一下也无妨。
当下就有两位大佬自告奋勇前去迎接,时水哲满意的点点头,正要答应,一个淡雅的女声忽然道:“还是我去吧。”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皆面露惊讶之色,就连刚才毛遂自荐的两位大佬,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无它,只因为说话的人是虞南烟。
时水哲同样讶异道:“虞师侄,你这是……”
虞南烟语气淡淡道:“我对这媚幽很感兴趣。”说完缓缓起身,径自离去,留下一众人在殿中大眼瞪小眼。
时水哲和楚聂对望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虞南烟平时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无法阻拦,貌似宗主会的成员都是这个德性,与性格无关,谁让他们都是曾经执掌过权柄的人物,上位者的傲气还是有的。
※※※
再说媚幽,谈妥条件,辞别炼镇子之后,率使团离开凌云城,南下不过千里,就遇到了一行人,清一色的白衣女子,个个容颜俏丽,众女簇拥着一个美丽无双的女人,青丝高盘,白衣飘飘,****着双足,行走间婀娜多姿,仿若洛神下凡。这些人正以看似缓慢,实际迅捷如电的速度向他们走来。
使团顿时提高了警惕,如临大敌,唯有媚幽不自觉的眯起了双眸,打量着来人,隔着很远便轻声道:“来者可是鬼剑宗虞南烟虞前辈?”
白衣绝色女子轻飘飘落至媚幽面前,微倾着臻首,好整以暇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才淡淡道:“你就是媚幽?你我从未见过面,如何识出本座的?”
媚幽微微一笑:“虞前辈此言差矣,你我虽未曾谋面,晚辈可是神交已久。‘洛神’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昔日的天下第一美人,晚辈仅从外相就能看出来,真是名不虚传。您要不是虞南烟,晚辈实在想不出谁能生的比您更美。如此钟灵天秀,实在让晚辈羡慕得紧。”
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虞南烟自然也不例外,但她毕竟不是一般人,反应很平淡,漫不经心道:“皮相而已,何足挂齿。本座是代表鬼剑宗迎诸位去剑宫做客的,还请赏光。”
“晚辈正有此意,只是要劳烦虞前辈了。”媚幽一边应着,一边心里在暗暗纳罕,好嘛,竟然把这位大神给祭出来了,看样子鬼剑宗对九冥城的这次出访还是蛮重视的。也不知是杨戬那边真的提前打点好了,还是对方受到了云墟鬼王的影响。
怀着这个疑惑,媚幽一行随虞南烟前往剑宫。
一路上各种旁敲侧击,很多试探性的话经虞南烟之口说出,总是防不胜防,实难想象这个不沾一丝烟火气的美丽女子,城府竟然如此深,还特别善于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一时不察,被对方套去很多信息,媚幽顿时警觉起来,再也不敢小觑这个传奇女子。
虞南烟见媚幽提高了警觉,知道最佳的试探期已过,便不再追问,恢复了向导的本职。其实,想知道的一切,她差不多已经打听清楚了,再问下去,媚幽也不见得知道更多。
很快,目的地到了。
当看到剑宫的一瞬间,包括媚幽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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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宫,并不只是一座宫殿的名字,在云墟,它代表着鬼剑宗的核心中枢。从建筑规模来看,不见得比九阴琼华的剑都差到哪去,只不过鬼剑宗要低调很多。
初次得窥剑宫全貌,媚幽等人震撼到无可自拔,其实严格说起来,现在的九冥城要比剑宫大很多,即便是剑都也无法相提并论。问题是,九冥城目前空有规模,无论人力资源还是底蕴,都远远无法和那些存在已久的名城相比。其间的差距,是短时间无法弥补的。
虞南烟精致的唇角微微上扬,淡淡道:“这里就是我们鬼剑宗的中心了,诸位跟我来吧,时老就在里面等你们。”
说罢,她当先走了进去,媚幽等人按捺住好奇跟上。
穿过重重走廊,一行人来到一座外形精致的木质阁楼前停下了脚步。
虞南烟转身示意稍候片刻,她独自一人走到门前,抬手轻叩门扉。
很快,里面传出一个沧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南烟吗?”
虞南烟微低着头,轻声道:“是,师叔祖,人已带到。”
“哦?你这么快就把人给带来了。”
“师叔祖有命,莫敢不从,只是关于九冥城特使的安排问题,您看……”
阁楼内静默了一会儿,时水哲才沉吟道:“媚幽特使留下陪老夫聊几句,其余人等先安排下去休息吧。”
虞南烟应了一声,转身看向媚幽道:“特使以为何?”
媚幽对随行的几位副使点了点头,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虞南烟唤人带随从下去安顿,轻轻推开了门,往里面一引,对媚幽道:“特使里面请。”
到了这一步,媚幽也不矫情,或者说无惧鬼剑宗对她不利,毫不犹豫的跨了进去。
阁楼内门窗紧闭,光线却不晦暗,一进去就看到一个苍老的背影盘膝悬坐,身下的蒲团浮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长在了身上。媚幽猜测这位可能就是鬼剑宗传说中的实际掌舵人时水哲,见惯世面的她竟然有一丝紧张。
听到动静,时水哲转过身来,对媚幽笑了笑:“老朽欢迎九冥城特使的到来,照顾不周之处,还请海涵,坐。”说着,他枯瘦的手臂一抬,一个精致的蒲团飘至媚幽面前。
入乡随俗,媚幽脚尖轻点,纵跃而上,盘膝坐了下来,对时水哲颔首道:“久闻时老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时水哲挥手打断道:“咱们都是聪明人,客套的话就免了,说说你的来意吧。”
媚幽整理了一下语言,紧紧盯着时水哲的面孔,平静道:“既然时老都这么问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代表九冥城前来,是寻求贵方支持的。”
时水哲表情丝毫不见波动,语气淡然道:“支持?何种程度的支持?你要知道,我们正在筹备与九阴琼华之间的战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是尽量去避免的。很不巧,阴墟鬼王申公狐就是我们不愿得罪的一方。很遗憾,你们的诉求,注定无法通过。”
一旁的虞南烟闻言瞥了时水哲一眼,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微阖着双目,侧耳倾听,她知道,时水哲这么说必有他的用意。
果然,媚幽有些动摇了,声音多了几分急切:“时老,先别忙着拒绝。临来前,炼镇子前辈就曾告诉我,申公狐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与你们交恶的,无需顾虑太多,所以……”
没等媚幽说完,时水哲再次打断道:“此言差矣,云墟鬼王炼镇子那样说自有他的考校,而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试想一下,如果九阴琼华那边得知这一消息,会不会借机生事呢,到那个时候,我们又如何自处?说起来,承认你们也没什么,一句话的事,可因此误了我鬼剑宗的大事,老夫也无法向其他人交待,你说呢。”
媚幽无言以对,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蓄势待发的鬼剑宗都没有任何理由帮助九冥城,得不偿失。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杨峥一个劲的怂恿她前来,才不得不走一趟,看吧,吃闭门羹了吧。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时水哲再次张口了:“但是……”
但是?难道还有下文?媚幽有些发懵。
时水哲没有看她,自顾自道:“但是,我们也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你们的友谊,这可真叫人为难啊。”
听到这里,媚幽哪里还不知道事情有所转机,心中一喜,忙道:“时老放心,交好我们不会得罪阴墟那些势力的,我们也会尽量克制自己,不给贵方惹麻烦。”
时水哲皱眉道:“老夫该怎么相信你们呢,我们之间貌似还没建立最基本的信任吧,我甚至连九冥城的情况都不清楚,信任又从何谈起。”
媚幽知道这个时候不透露点底细是不行了,咬了咬牙,道:“时老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不违背原则,定当知无不言。”
时水哲眼底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神色却保持平淡道:“特使言重了,老夫也不过想知道你们九冥城实际统治者的身份来历,这不算为难吧。”
“这……”媚幽迟疑了,为难倒不为难,关键是杨戬的真实身份来历,她也不清楚啊。要不是时水哲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出这个问题,连媚幽都差点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怎么,很为难吗?”见媚幽迟迟不肯开口,时水哲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媚幽苦笑道:“时老,不是晚辈有意瞒你,关于您想知道的东西,晚辈也很想知道,可惜无从下手。”
时水哲哑然失笑道:“什么,你是说连自己侍奉的对象什么来历都不清楚,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媚幽笑的更苦了:“晚辈大老远跑一趟,您认为是在拿您开涮的?我有那心也没那胆啊。”
量你也不敢,时水哲心中嘀咕着,更加好奇了,这杨戬隐藏的还挺深啊。杨戬,杨峥都姓杨,他们是一个人吗?仅凭目前掌握的情报,还是无法完全确认啊。该死,要多一些可供分析的证据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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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摒退左右,单独会见媚幽一个人,时水哲原本是有几分把握的,他确信无论对方做的再滴水不漏,也肯定会露出破绽,从而暴露身份。
然而事实却不然,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狡猾,隐藏在九冥城之后的人异常老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仅从对方姓氏就敲定身份,未免太儿戏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放出风声混淆视听呢。
想到担负的重任,时水哲不甘心道:“你们大人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毫无形迹可循?”
媚幽此时已经提高了警惕,小心翼翼道:“时老问这些作甚,我们大人虽说来历神秘,但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合作吧,您不放心的话,大可以派人随我走一趟,接触之后便知道他的为人。无论人品还是能力,我家大人都是佼佼者。”
为了增强说服性,媚幽不得不违心夸上几句,这和她以前的行事方式大相径庭,有向臧雪等人看齐的趋势。正应了那句话:一入九冥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在同一个大染缸里,要想活出两种模样,难!
时水哲闻言双目一亮,喃喃道:“这倒不失一个好办法,有来有往,派人回访一下也无妨,多谢提醒。”
媚幽顿时无语了,她刚才只是那么一说,没想到时水哲还当真了,由此可见九冥城的信誉有多么糟糕,这就是新兴势力的先天缺陷,未经时间积累和岁月的考验,想取信于人没那么容易,幸好,她早有心理准备,也没表现得太过沮丧。对方想回访就回访吧,既然杨戬那家伙强烈要求与鬼剑宗搭上线,头疼的问题就交给他去处理,这个人一直有办法。
一直作壁上观的虞南烟适时轻咳了一声,插言道:“师叔祖,回访可以,但是太过兴师动众就算了,恐惹人非议,与我方大事不利,被九阴琼华那边钻了空子。我推举几个人前往,必能完美完成任务。”
“哦?”时水哲转头诧异道:“师侄属意的人选是?”
虞南烟淡淡道:“我,李伯叔……还有柳南。”
“啊?!”时水哲大吃一惊:“这怎么能行?”
“为什么不行?”虞南烟反问道。
时水哲顿感哭笑不得,该怎么说呢,这个各方面杰出的师侄做事总是出人意表,毛遂自荐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拉上李伯叔和柳南。柳南是谁,是剑宗的罪人,虽然最终没有成事,他的身份还是非常敏感的,岂能轻易放出。
李伯叔就更不用说了,每一位刚进入九阴的宗主都会因为修为境界的原因,严禁外出,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不然一宗之主不小心被阴在外面,可就丢脸丢大了。直到他们真正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才允许独自外出,在此之前除了闭关修炼还是闭关修炼,最起码有自保能力。
见时水哲迟迟不肯答应,虞南烟知道他的顾虑,轻声道:“师叔祖放心,李伯叔的安危由我来负责,定能保其无忧,我的实力,您还信不过吗?”
笑话,虞南烟作为鬼剑宗四老之一,无论其生前还是死后,实力在列代宗主中都是屈指可数的,哪怕比之万剑一都不遑多让,由她去保护一个人,再轻松不过,再加几个人也没问题。
但问题是,兹事重大,时水哲不敢轻易开这个口,以虞南烟的特立独行,万一出了什么闪失,乐子可就大了。丢面子是小,打乱部署会很被动,尤其虞南烟地位举足轻重,在这次对九阴琼华战事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不能轻易离开剑宫。
可不派虞南烟,还能派谁呢?万剑一,不在云墟,仍在前线兴风作浪,找九阴琼华的麻烦。楚聂,性子不适合,跟个闷葫芦似的,派他去顶多摆谱。自己,身为群龙之首,更脱不开身。从云、尚雅之流份量轻了些,因为对方很可能也是一位宗主,甚至是那位了不得的人物,一般人还真不合适。
思来想去,貌似只有虞南烟可以担当此任。
无奈之下,时水哲抬起头敲打道:“虞师侄,你可知这次出使的重要性?”
虞南烟轻轻颔首:“晓得一些,关系到那个人。”
时水哲沉声道:“没错,能否确认那个人的身份,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希望到时候你能从大局出发,不要意气用事。”
虞南烟淡淡一笑:“师叔祖,您想多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弟子还是晓得的。抛去一切不谈,就凭他对我剑宗有大恩,我也会以礼相待,绝不会以势压人。”
“嗯,你能这么想最好,那老夫就放心了。”时水哲略松了口气,言外之意是同意了虞南烟出使的请求。
一旁的媚幽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这两个人在打什么玄机?莫非他们已经猜出了杨戬的身份?
没等她细想,虞南烟已经起身面向媚幽道:“特使,我随你去九冥城走一趟,关于你们的请求,待见过杨戬之后再谈。放心,我们并无恶意。”
媚幽茫然起身,彻底被搞糊涂了,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在她看来,无论是杨戬还是鬼剑宗这边,行事处处透着诡异,仿佛双方之间有一种隐晦的默契,除非他们本人,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猫腻。由此延伸,媚幽甚至想到杨戬是不是剑宗出身,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一切。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断然否决了。无它,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媚幽已经了解到杨戬的可怕之处,这样城府深沉之辈,生前绝对不简单。若他真有剑宗的背景,直接投奔鬼剑宗就好了,何必当初巴巴偷到她的府上,太不合常理了,肯定另有内情。
不得不说,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想不通,媚幽也不浪费时间,对于虞南烟的回访她还是持欢迎态度的,不管对方最后的回复如何,以她的尊位驾临九冥城,也会对外界造成一种假象,那就是九冥城已经与鬼剑宗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关系甚至已经好到互派使者的地步,令人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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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七天之后,臧雪再一次出现在杨峥面前。
杨峥观其坚定的表情,微笑道:“怎么,终于想通了。”
臧雪点了点头,认真道:“近些时日,我考虑过很多,大人说得对,现在的九冥城虽然脱离了空中楼阁的范畴,但还很脆弱,经不起太大的冲击。甚至可以说,九冥城能有现在,都是你在幕后一手维系的,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心里却非常清楚。一旦某一天大人不告而别,而我们又没有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呢?”杨峥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问。
“所以,我来了。”臧雪正容道:“虽然不知道大人您看上了我哪一点,既然属意我去做,那一定有您的道理。属下不才,为了九冥城,为了自己,愿意尽一份心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吧,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杨峥起身,绕过书案,缓缓踱步至臧雪面前,俯视着她认真起来的俏脸,微笑颔首:“嗯,你能有这份觉悟,就说明我没看错人。至于粉身碎骨……就不必了,你只需按照我安排好的去做,永远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请大人赐教。”
“赐教不敢当。”杨峥转身拿起一沓资料,递给臧雪,点头示意道:“你先来看看这个,能否从中看出什么,算是我对你的第一道考验,也是从执行者到决策者转变的试炼。”
臧雪困惑的接过来看了半晌,眉头紧蹙,沉吟不语。
杨峥没有打扰她思考,转身坐回到椅子上,闭目养神,书房里静悄悄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臧雪缓缓抬起头来,欣然道:“我懂了。”
杨峥也睁开眼睛,淡淡一笑:“说说你的看法吧。”
这次臧雪没有藏拙,直言道:“属下观大人行事作风,向来谋而后动,就好比这一次。虽然媚幽出使是属下提议的,但是您已经想得更远,将利益最大化。这件事如果由属下来操作的话,不被鬼剑宗拒之门外就谢天谢地了。然而大人您却能化腐朽为神奇,让鬼剑宗核心人物虞南烟来访,属下佩服万分。”
杨峥摇了摇头,轻笑道:“说了半天,全是些阿谀之词,我不想听这些,再给你一次机会。”
臧雪稍微有些紧张,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还有就是,如果鬼剑宗回访的消息传扬出去,我们九冥城的影响力会得到进一步提升,再加上云墟鬼王的支持,即便申公狐归来也不好轻举妄动了。”
杨峥叹了口气:“罢了,能想到这一点,也算不错,真是难为你了。”
臧雪看他的表情不甚满意,心中有些失落,问:“大人,难道还有什么属下没想到的吗,请明示。”
杨峥笑了笑:“你不问,我也会说的。其实,里面有很多细节你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往往决定成败。举个简单的例子,你只知道虞南烟亲自来访带来的影响,可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会来?仅凭九冥城如今的声望,还不足以惊动这位大鳄,即便是媚幽的面子也不行。如果能看透这一点,你就可以出师了。”
是啊,虞南烟为什么会来?那可是站在九阴金字塔顶端的几个大人物之一,把九冥城所有人都打包绑在一起,也不够人家屈尊瞥上一眼的,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啊。臧雪想得一阵头大,脑仁都疼了。
杨峥不打算难为她,主动解释道:“虞南烟是冲着我来的,一般人想不到也理所当然。”
臧雪闻言猛然抬头,惊愕道:“和大人有关?!莫非您和她……”
杨峥笑骂道:“你想到哪去了,不是我和她,而是我和鬼剑宗之间有一定的渊源,他们派人来求证很正常。”
臧雪这次是真惊到了,她还是第一次听杨峥诉说自己的来历,在九冥城上下,杨峥的身份就是个谜团,除了知道他活跃的时代稍晚于君清夜,其他的一概不知。就是这样一个来历身份皆为谜团的人,却是九冥城实际掌控者,说出去都没人信,还以为九冥城保密工作做得好。天可怜见,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啊,连八卦的范围都没有。
就在臧雪满怀期待的听着杨峥揭底的时候,哪知他忽然戛然而止,话风一转,道:“旁枝末节无须在意,你只需知道,我和鬼剑宗之间有关系就行了。其实我不说,你也应该能分析到才行,身为决策者,必须想的深远,敢于猜测,事实往往比你想得还要离谱,保守是不行的。”
臧雪无奈,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再有就是,虞南烟的到来不见得是件好事。”
臧雪愣住了:“这又是为何?鬼剑宗回访不是您促成的局面吗?”
杨峥皱眉道:“不是,鬼剑宗回访在我的预料之中不假,却是没预料到来的会是虞南烟。”
“有区别吗?这不更显得对方重视吗?”臧雪有些受不了杨峥的吹毛求疵。
“凡事都要讲究个度,一旦过了,性质就变了。”杨峥见她不以为然,耐心解释道:“要知道,关注这件事的人可不少,有中立的,也有敌人,我们搭上鬼剑宗,可不见得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大人是说……申公狐?”臧雪试探问。
“聪明!”杨峥先是赞了她一句,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道:“但不全面,申公狐排斥归排斥,也顶多嘴上发发牢骚,让他对鬼剑宗发难,却是不敢的。就算是我们,也不必担心他的反应,真正要担心的另有其人,那就是九阴琼华。”
“九阴琼华?!”臧雪双目圆睁,岂是一个惊愕了得:“怎么会是他们,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杨峥笑了:“所以我才让你学着点啊,九冥城是微不足道,但和鬼剑宗接触已经侵犯了九阴琼华的利益,尤其在如此敏感的时候。鬼剑宗每多一份力量,就代表着胜算多上一分,九阴琼华则少上一分。千万别小看这点力量改变,它影响到各方势力的态度和支持,如此关键的事,还能视而不见吗?难保他们不会铤而走险。”
臧雪恍然:“原来里面有这么多道道,属下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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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鞭辟入里的分析对臧雪产生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直到现在她才清楚,原来身为一个决策者考虑的问题竟然如此全面,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哪怕有一点儿疏忽,想到的结果也相差甚远。她要想达到那个高度,还任重而道远啊。
看了看时辰,觉得差不多了,杨峥便对臧雪道:“我既然准备将九冥城托付于你,交接工作就要从现在开始了,看行程,鬼剑宗使团也应该到达阴墟了,你就代替我去迎接一下吧,权当露露脸,为之后的安排做铺垫。”
抢了杨峥的风头,臧雪有些过意不去道:“这样不太好吧,人家正主见得可是大人您,属下算……”
杨峥挥手打断道:“我连九冥城都不在意了,那里还在乎些许提升名望的机会,就便宜你了。其实说起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还真想会会这位前辈,可惜她的辈分太高了,我如果出去的话不过是自取其辱,何必呢。”
臧雪心中不由一动,听这话,她更加确定了杨峥与鬼剑宗之间有着很深的渊源,说不定活着的时候还是剑宗地位显赫的高层人物之一,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从他平时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但臧雪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于知道适可而止,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免得犯了忌讳。
杨峥非常满意她这一点,人还是识趣点好,知道的多了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臧雪没理由不接下迎接鬼剑宗使团的重任。
临行前,杨峥叫住了她,将一个锦囊抛到了她手中,淡淡道:“这个你拿着,到了危急的时候可以用来救急,其时机你自己把握。”
臧雪接过锦囊,低头愣愣的看了半晌,她不知道杨峥所说的危急指的是什么,难道接个人还那么多风险?但她却知道对方的话绝不是空穴来风,如此安排必有深意,轻轻捏了捏锦囊,郑重的放入袖中,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杨峥站在书房广阔的阳台上望着臧雪遁去的身影,轻叹道:“也不知派她前往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挨过去的,很快,九阴就彻底大乱了,无人能够幸免。也罢,连这个试炼都过不去,我又怎么放心将九冥城托付于你呢,臧雪,就让我看看你个人的造化吧,算是最后一道考验。”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隐入阳台后的帘幕,身形被阴影所吞没……
※※※
暝墟,天目城。
申公狐看完手下呈上来的情报,冷哼一声,翻手往书案上重重一拍,一脸的阴郁。而看似坚固的桌子,随后化为齑粉,由此可见刚才那一下是他含怒而发,并不是做做样子。
没有经过通报,随手推门而入的暝墟鬼王卫夫恰好看到这一幕,讶异道:“申公兄,什么事生那么大火?我们最近对将盟的征伐成果还算显著啊。”
见卫夫问起,申公狐强挤出一丝笑容,摇头道:“是家里那边出了点问题。”
“家里?你是说九冥城又有小动作了?”卫夫好奇问,对于阴墟发生的一切,他并非一无所知。
申公狐苦笑道:“如果鬼剑宗派使团回访九冥城还是件小事情,那天底下真没什么可以称得上大事情了。”
卫夫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鬼剑宗什么时候和九冥城勾搭上了,他们不是正准备迎击九阴琼华吗,怎么在这关头节外生枝。”
申公狐笑的更苦了:“你问我,我问谁啊,他们一个个平时傲的紧,等闲人士都不放在眼里,何时开始礼贤下士了。最令人想不通的是使团中竟然还有虞南烟那女魔头的身影,态度再明显不过,这是力挺九冥城的节奏啊,一旦他们之间达成攻守同盟,本王的处境就危险了。”
卫夫皱眉点了点头:“是个隐患,申公兄打算怎么做?”
申公狐故作为难道:“卫兄你看,能否让我先抽离麾下的军队,去施压一番,等风头过去……”
“万万不可!”卫夫脸色大变,忙劝阻道:“申公兄,你可不能坑我啊。虽然现在看似咱们占了上风,差距也有限,全指望你的人来压阵呢,如果撤离的话,难保不出现严重的后果,前功尽弃。”
申公狐自然知道卫夫所言非虚,刚才的话也不过说说而已,为的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让他的人去硬碰硬,他也是不肯的,还不如在暝墟打打酱油,风险小,利润高,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打心底,阴墟的诸鬼王们都不愿意和鬼剑宗这样的势力明里交恶,因为他们知道里面出来的人个个都是疯子,一旦惹上,就好比捅了马蜂窝,不搞出些风风雨雨,誓不善罢甘休,一般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生怕被殃及池鱼。
申公狐知道鬼剑宗众人的臭德性,所以明知道他们这么做会侵犯自身的利益,也没有深度追究的意思,嘴上骂几句就得了,大不了以后再去收拾残局。甚至可以说,局态发展到这一步,有人比自己更着急,就让鬼剑宗的老对头九阴琼华去做这个急先锋吧,他从中渔翁得利便是。
心里这么想,对卫夫可不能这么说,他早有了准备好的说辞,叫苦道:“卫兄,我如果不回去的话,损失可就大了,一旦让九冥城站稳脚跟,再想收拾他们就难了,只能维持如今对峙的局面,出征以来所消耗的物资可就没地方找补了。”
卫夫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心中不禁暗骂:你个老狐狸,一直出工不出力耍滑头也就罢了,竟然如此贪得无厌,这分明是冲着老子前几天打下的一处将盟的军资仓库来的,端是好算计啊,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请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来。
心中纵然不忿,卫夫还是不敢和申公狐撕破脸的,因为正如他所言,申公狐的那几十万大军划水归划水,战略威慑意义相当重要,有他们在,将盟一方才投鼠忌器,被本来占据优势的暝墟一方压着打。如果少了这一张王牌,形势就难说了,后霏那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想通这一点,卫夫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申公狐道:“申公兄还在乎那点儿东西干嘛,等灭了将盟,有的是好处等着我们。贵军近日劳苦功高,我决定今天犒劳犒劳他们。”
申公狐故作矜持道:“拿卫兄你的东西,这……不太好吧。”
卫夫非常豪迈的一挥手:“你我还分什么彼此,就这么定了。”
“那就却之不恭了。”申公狐顿时喜上眉梢,哪里管某人心中正在滴血,由此可见,决定关系亲疏的不是交情,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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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墟,葬星城。
“盟主,好消息,好消息!”段凉兴冲冲闯进了书房,看他的兴奋劲,显然有大事发生。
忙了数日,一脸倦容的后霏缓缓抬起头来,嗔怪道:“段兄,说过几次了,你好歹也是将盟副盟主,多少注意些影响,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让下面的人看到怎么想。”
段凉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这不是高兴的嘛,一时间得意忘形而已,你就别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了。”
后霏哑然失笑,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还算了解几位同仁的。
将盟四位创始人中,前盟主柯啸天无疑是城府最深沉的,性格也有些阴暗极端,不然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石婉秀纯粹就是淡泊名利的性子了,在四人中是最不好管事的,喜欢独来独往,若非当年对柯啸天的一些异样情愫,很难想象以她的性子能加入组织,挂名护法一职,也算破天荒了,指望她担负更多的责任,难。
段凉的性格就比较多极化了,可以用真性情来形容,有稳重的一面,也有幼稚的一面,就好比现在,是四人中最没心机的,这样的人能够坐上副盟主之位,纯粹靠的武力,指望他出谋划策,呵呵,那真是想多了。
随着柯啸天的软禁,不谦虚的说,现在将盟中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她后霏,重担也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有些喘过不气来。
耳畔一直听到不好的消息,前线处处告急,一日更甚于一日,如同大厦将倾的前兆,段凉难得一次报喜不报忧,给人的感觉仿佛久旱逢甘霖,连带着近些时日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不仅仅是心理作用。
后霏放下手头的事情,双手微合,撑着下巴,微笑颔首道:“说吧,什么好消息,让段兄有如此大的反应,我很好奇。”
“正要和你说呢。”段凉喜形于色道:“你之前让我跟进的事有眉目了,而且是对我方非常有利的消息。”
闻言,后霏黛眉微微一蹙,歪着头想了想才道:“段兄指的是媚幽使团与鬼剑宗接触一事?”
“没错,就是那件事。”段凉随手取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前,详细的将后面的进展告诉了后霏。
后霏听罢先是一喜,旋即眉头又皱了起来,低头沉吟不语。
段凉见她的反应很奇怪,疑惑问:“鬼剑宗联合九冥城对阴墟施压,你不感到高兴吗?申公狐心急之下,说不定撤兵都有可能,我们也就有了可乘之机。”
后霏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道:“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而且申公狐那老狐狸是不会退兵的,不要多想了,除非鬼剑宗打到黄泉城去才行,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又是为何?”段凉远没有她看得那么深远。
后霏耐心解释道:“鬼剑宗的真正对手是九阴琼华,以万剑一为首的先锋军也已经采取了行动,开弓没有回头箭,根本不可能临时改变目标,那样会导致腹背受敌,相信申公狐知道这一点,所以生气归生气,但他不会太过担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对我们的影响不大。”
段凉顿时郁闷了:“这样也行?人家未经允许就闯进后院了,亏那老狐狸能忍,换做我可做不到。”
后霏笑了:“谁让人家是枭雄呢,能忍别人所不忍,只看利益,脸面又算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那照你这么说,合着我白高兴一场了。”
“也不全是。”后霏收起笑容,淡淡道:“多少还是有一些影响的,虞南烟代表鬼剑宗屈尊下驾九冥城不是一件小事,在九阴范围来讲意义重大,尤其是在两大势力蓄势待发的关口,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很多人都会猜测,此举背后有何深意,别人不敢说怎么样,至少九阴琼华不会无动于衷的,近期肯定会有大动作。”
“就算有行动也是九阴琼华与鬼剑宗之间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段凉不解道。
后霏摇头轻叹道:“段兄糊涂啊,但凡关于鬼剑宗和九阴琼华的事,哪有一件是他们自己的,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轻轻打一个喷嚏,周围都要颤三颤,你没看前段时间两大势力扩军备战,周边势力避祸的避祸,趋附的趋附,乱作一团。得亏我们离他们稍远,否则也会被卷入其中的。真要说起来,咱们和卫夫那家伙之间的冲突,根本入不了老牌势力的法眼。人家鬼剑宗和九阴琼华连续争斗了十几万年,都成九阴的一道风景线了,那才是风暴的中心。”
段凉闻言苦笑道:“合着我们这还算小打小闹……”
后霏不置可否道:“不然你以为呢,话虽不中听,但事实就是事实,人要有自知之明。”
“那好吧。”段凉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辞:“盟主认为很快会迎来转机?”
“转机谈不上,充其量是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后霏沉吟道:“应该就在鬼剑宗使团前往九冥城的路上,我如果没料错的话,九阴琼华会在最后一段行程上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之局,因为他们的对手是那个虞南烟,想想都令人期待啊。”
段凉可不认为有什么好期待的,相反他觉得心惊肉跳,虞南烟的名号他是闻名已久,在第一次修真大战后期凶名赫赫,丝毫不逊色其容貌,是修者一方的领军人物,若非当时魔族的女帝冷如霜风采太盛遮掩住了她的光芒,当时最杰出的女性非她莫属。
饶是如此,虞南烟的实力也不容忽视,在最辉煌的时代站在金字塔顶峰的人物,都有其独特之处,不然也不会成为鬼剑宗四老,代表着剑宗所有时代最杰出的几个人之一。如果九阴琼华准备出手对付这个女人,那乐子可就大了,他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出现的火爆场面,正如后霏所言,必然是石破天惊。
仿佛为了验证后霏的猜测,与此同时,远在阴墟通往冥幽之森必经之路的青石岭,来了一伙儿行迹鬼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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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前方的青石岭,就进入了三不管地带,距离冥幽之森不是很远了,赶路这么久,要不要安排人先休息一下。”同虞南烟一道返回,临时充当向导角色的媚幽轻声询问道。
“青石岭……”虞南烟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精致如画的容颜起了一丝变化,嘴角微微挑起,道:“休息就不必了,我想尽快见到你家大人,澄清一些事情。”
媚幽回头看了看疲态尽显的使团其他人,又看了看闲庭信步的虞南烟,压低声音问出了一路上一直想问的问题:“能不能告诉我杨戬和你们鬼剑宗到底是什么关系吗?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还劳驾您亲自走一趟?我对此很不理解,相信外界也感到万分疑惑,因为这太突然了,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虞南烟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他难道就一点儿也没告诉过你吗?”
媚幽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知道为什么,自认识以来,他这个人就很神秘,戒心也很重,除了他自己,外人很难走进他的世界。”
虞南烟耸了耸香肩:“那就爱莫能助了,既然他本人不想说,我也只能尊重他的决定,在未经其允许之前,不会透露任何消息。”
媚幽仿佛早知道这个答案,也不见失落,平静道:“也罢,等见了面,再当面问他吧,我有预感,这次他总会给我一个明确的交待的。”
虞南烟赞许的点点头:“你的预感没有错,在他派你到云墟与我们接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蛰伏,或许,我们很快能成为盟友也说不定。”
闻言,媚幽不喜反惊:“什么,和鬼剑宗结盟?!”
虞南烟看她怎么都不像是高兴的反应,柳眉一挑,似笑非笑道:“怎么,和我们结盟有什么不好吗?”
媚幽笑的更苦了:“您说笑了,我们九冥城仅仅是一个挣扎着生存的小势力,哪里经得起折腾,还请高抬贵手。”
虞南烟笑容一收,淡淡道:“你是在担心九阴琼华对你们的报复。”
媚幽点头直言道:“没错,仅仅一个申公狐就够我们焦头烂额了。纵览贵派以往与九阴琼华之间的交锋,哪一次不是打的天昏地暗,山河变色,直接间接消失的中小势力不计其数,我们躲还来不及呢,哪里敢主动凑上去找死,相信九冥城上下都不愿卷入这场是非的。”
“可你们大人不见得会这么想。”
媚幽正色道:“我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九冥城从无到有,并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可谓他一力促成,功不可没。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无视所有人的意愿,一意孤行,将九冥城带入毁灭,那样的话会人心尽失的。”
虞南烟淡淡一笑,丝毫没有和她争辩的意思,不是争不过,是没有意义。对对弈的人来说,棋子的想法重要吗?只有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体会到杨峥一系列安排背后的深意,这是那个人和鬼剑宗之间的默契。
她不打算和盘托出,怕打消媚幽的积极性,便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求休息吗,我改变主意了,可以,就在前方的青石岭休整一下吧。”
媚幽皱眉道:“为什么选在那里?那可是一片不毛之地。”
虞南烟轻笑道:“对我们鬼族来说,有区别吗?”
“这倒也是。”媚幽勉强接受了她的说辞,落后几步去安排了。
趁此空隙,李伯叔凑了过来,恭声问:“前辈,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虞南烟表情不见波动,淡淡道:“看不出,你的感知还挺敏锐的嘛,也算没白当剑宗宗主。”
李伯叔苦笑道:“您这么说会让在下无地自容的,我在任期间没能复兴剑宗,实在愧对列位祖师。”
虞南烟想到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生前苦苦维持危在旦夕的宗门,甚至连命都给搭上了,神色不由一缓,道:“别想太多,剑宗没落非一人之过,宗主会大多数人都有责任,你不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说起来,如果没有你慧眼识珠,我剑宗想必已经被除名了。总体上,还是功大于过的,关于你的风评,后世自有定论,还是关心一下眼前的事吧。如果没料错的话,有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已经在前方的青石岭守候着我们了,来者不善啊。”
说到最后,虞南烟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冷笑,杀气若有若无溢出。
李伯叔心中一凛,沉声道:“可是九阴琼华?”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敢捋我鬼剑宗虎须。”
李伯叔抬头忧虑的看了她一眼:“前辈,如果真是九阴琼华,那肯定是有备而来。在明知道是您带队的前提下,还敢以身涉险,可以想象这阵容了,恐怕……”
没等他说完,虞南烟就抬手打断,傲然道:“不必担心,和他们打交道这么多年,对方什么德性我一清二楚,无外乎那用烂的几招,以多欺少。而我虞南烟最不怕的就是群攻,有种让他们放马过来便是,看看谁笑到最后。季舒玄那厮没来也就罢了,如果来了,定要让他有去无回!”
这话说的端是霸气,仿佛九阴琼华的顶尖高手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唬的李伯叔一愣一愣的。对比剑宗前后期的行事作风,李伯叔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差的简直太远了,仿佛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后世的剑宗若有这气势,何惧任何人,随着岁月的变迁,他们丢失的到底是什么,才导致如此大的转变?发人深省。
李伯叔的沉思让虞南烟误以为是心事重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等会儿若发生冲突,你们躲在我身后就行,我答应过时老要关照你们,好好看我怎么教训那帮琼华狗。真难想象你们这些后辈是怎么混的,竟然被这样一帮家伙压得抬不起头来,真真丢我们剑宗的脸。”
虞南烟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李伯叔感到羞愧,心中苦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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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众人从媚幽口中得知将要在青石岭休整的消息,一个个欢欣雀跃不已,长途跋涉这么久,片刻不得休息,他们实在累坏了,不是每个人都具备虞南烟那么妖孽的体质。即便是有鬼将实力的媚幽,也感到一丝心神疲惫,行军强度可见一斑。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很快便看到一片深青色低矮的群山,那青色不是植被,而是裸露在外的山石本身的色彩,正因为这种特殊的地貌,青石岭因此而得名。
马上就能休息了,犹如打了鸡血般振奋的众人也仿佛泄尽最后一丝精气,神情稍显萎靡,警惕心降至最低,恨不能立刻安营扎寨,打坐补充一下元气,有些人甚至伸手摸到了背后的行囊。
然而就在此时,行在最前面的虞南烟忽然伸手拦住了众人,声音清冷淡然道:“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在此之前,有一些小小的麻烦需要处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他们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虞南烟所说的小麻烦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被她称之为麻烦,其难度至少要放大十倍,简而言之,大麻烦来了。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媚幽,她一个纵身跃至虞南烟身边,警惕的环顾着四周,低声问:“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虞南烟缓缓伸出玉臂,用纤柔的指尖感受着风的流动,语气平淡道:“如果你到了我这一境界,便会轻而易举的发现四周的阴风流动异常紊乱,虽然轻微,确实存在,这就表明,周围定有数量不少的高手埋伏着,他们虽然能隐藏气息,但力场是无法掩盖的。”
有这么邪门吗?媚幽等人将信将疑,周围却响起了清脆的掌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愧是虞南烟,老夫就知道瞒不过你,大家都出来吧,既然人家已经看穿,再藏头露尾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仿佛为了响应他的话,四周唰唰唰出现了很多黑影,细数之下,竟然有三十多人,有男有女,个个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令媚幽等人感到心悸。
强者,绝对的强者!被这么多高手围攻,这下完了。
反观虞南烟,反应却很平淡,轻蔑的瞥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道:“我当季舒玄那厮为本座准备了何种阵仗,搞了半天却是你们这帮货色,连一个有份量的都没有,实在令人乏味。”
媚幽等人在为虞南烟的彪悍言论感到心颤的同时,九阴琼华的诸多高手却被气的一个个脸色铁青,他们生前身份何等尊贵,又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当下就有人忍不住对虞南烟喝斥道:“大胆,敢侮辱我琼华剑主,定要让你碎……”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那人忽然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是胸口骤然出现的一柄小剑,剑虽小,却如同无底洞一般迅速抽光其精元。
“摄魂剑!”有识货之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呼,九阴琼华众人连连后退,就连媚幽一方也面露忌惮之色,下意识远离虞南烟身侧,足以可见其威名。
虞南烟素手一招,长不过两寸的摄魂小剑便落入其掌心,黑雾蒸腾,带着一阵凄厉的呼啸,如同游鱼一般在其指尖跳舞,端是华丽。
然而其他人没有发现唯美的一面,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到畏惧。概因为摄魂剑的凶名太盛了,是由上古奇石噬魂精玉打造,又传是吸收亿万万幽魂积淀而成,可遇而不可求,对灵魂力为主的鬼族来讲,根本就是禁忌,稍一不小心沾染,便会魂飞湮灭,毫无侥幸可言。这虞南烟到底多大的神经,竟敢用其作为武器,难道不怕被反噬其身吗?
或许这才是虞南烟,永远的无所畏惧。
“从来没有人敢对本座指指点点,因为这么做过的人已经死了,你也不例外。”虞南烟对着剑身上仍在蒸腾的那缕黑雾轻柔道,说出来的话却冰寒刺骨。
黑雾最终不甘的跃动了几下,被彻底吸收,摄魂剑也恢复昔日的光泽。
虞南烟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将摄魂剑拢入袖中,看向其他人道:“下一个是谁?请自报家门,免得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倒显得本座不近人情了。”
九阴琼华众人一时间敢怒而不敢言,纵然他们人数占优,可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毫无半点心理优势,有的只是忌惮和……畏惧。
躲在暗处的秦开实在看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剧本从一开始就严重偏离了,仅仅由于虞南烟的先声夺人,此女果然不可小觑啊。他一咬牙,从幕后走了出来,九阴琼华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给其让路。就这样,径直来到虞南烟对面,神色复杂阴沉,冷冷道:“虞南烟你好大的威风,纵然你武力过人,也很难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联手吧?说到底,不过是虚张声势。”
虞南烟摇头轻笑道:“也不知道虚张声势的是谁,本座知道你的底细,秦开是吧,据说是琼华派第三十一任宗主,季舒玄麾下头号忠狗,在我们鬼剑宗缉杀榜也是挂上号的,把你派出来,看来是打算动真格了。但很可惜,力度远远不够啊,不然刚才岂会用疑问的语气,连最基本的信心都没有,谈何与本座为敌,真是笑话。”
秦开脸色变得更阴沉了,因为虞南烟的话道破了他的心思,连最后一丝遮羞布都给扯走了,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否则以后他的脸面往哪搁啊,九阴琼华的其他人又会怎么看他?苦苦累积的声望必将一落千丈,所以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行。
想通这一点,秦开索性不再废话,说的越多,反而越会动摇他和其他人的决心,后面就不用打了,直接逃走得了。
“休要逞口舌之利,你们鬼剑宗违背道义在先,就莫要怪我们以怨报怨在后,诸位,她只是一个人,我们几十倍于她,有何畏惧,给老夫上!”说完秦开狠狠的一挥手,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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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是不死不休,自然没有人存侥幸心理,随着秦开一声令下,陈曼吟首先出手了,目标直指虞南烟。
虞南烟的传奇之名经过代代传诵,早已在后世深入人心,后来者能与之比肩的寥寥可数,但凡自认为杰出的女性修者,无不以赶超虞南烟为荣,私下里陈曼吟也不例外。
但很可惜,身处不同的时代,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对于那些被一定程度神化了的人物,拿自己去比较纯粹是自取其辱。因为诸如此类的原因,虞南烟成了后世女性修者的标杆,注定无法超越。
然而无法超越不代表就心服口服,每一个攀至巅峰的杰出女子都有自己的骄傲,哪里会轻易承认技不如人,既然遇到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要好好讨教一番,看看那传说中的榜样是否名副其实?
至于其他人的心思则要纯粹很多,没有和虞南烟一较高下的意思,他们更愿意贯彻一开始的计划,用大量的人手拖住虞南烟的行动,剩下的人负责阻击,排除掉其余的人,便可功成身退,相信唯一幸存的虞南烟到时候也没脸去九冥城。至于之后鬼剑宗展开何种报复,就不是他们所考虑的了,剑主敢这么做,自有后续安排。
见近九成的人直扑自己而来,尚有一成多的人分别杀向李伯叔、媚幽等人,虞南烟便一眼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神色微冷,寒声道:“敢在本座面前抢人,痴心妄想!”
说这句话的同时,虞南烟莲步轻移,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李伯叔等人身侧,与每个人的间距都不超过丈许,身周一丈的范围便是她的绝对领域,哪怕面对这么多宗主级强者围攻,也自信能保全几个核心人物的安危。至于使团其他人,就自求多福吧,她虞南烟再厉害也不是神,无法全部照顾周全。
陈曼吟等人接连几次出手试探都被虞南烟轻而易举的挡了下来,有几个实力稍弱的还受了一点轻伤,众人就明白直取虞南烟有些不可取,还是照原计划围而不攻妥当,给其他人争取杀敌的时间。
九阴琼华此行前来的强者实力不是盖的,虽然对虞南烟构不成致命威胁,对付其他人还是手到擒来,游刃有余的,毕竟除了虞南烟本人,在场最厉害的媚幽也不过是鬼将级高手,剩下的鬼使以及结珠境小虾米对上介于鬼将与鬼王之间的九阴琼华强者,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处于虞南烟羽翼庇护下的李伯叔面露不忍之色,把头侧向一边,若非无能为力,以他的性子如何能容忍惨剧在眼前发生。反倒是另一侧的柳南神色淡淡,一副见惯了生死的姿态。媚幽本想伸手援助的,可一看到对方如此凶残,自知上去也不过多送一条命,非常识时务的退了回来。
接连十数声惨叫,使团成员相继被剪除,有的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对方收割灵魂的效率令人惊悚。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虞南烟却毫无反应,左手轻按腰间剑柄,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曼吟等人在周围游走,负责清理的人肆意屠杀,仿佛死去的那些不是自己的人。
从这里便能看出她的心智有多么坚韧了,能眼皮不眨的做出取舍的选择,非常人可比。即便对方故意用最残忍的方式屠戮,也不能动摇她心境分毫,唯有眸光中的杀机愈来愈盛,淡抹了一层嗜血的红光。
远处一直观望的秦开心中不由浮起一丝寒意,他渐渐感觉到,传说中的魔女即将苏醒了,也不知触怒她是否值得。
眨眼间,在场除了虞南烟、李伯叔、媚幽和柳南四人,其余人等皆化为虚无,秦开所布置的包围网也趋于圆满,这下在劫难逃。
媚幽三人情不自禁看向他们的主心骨虞南烟,想看看她如何打破眼前的困局。
哪知虞南烟美目微阖,仿佛睡着了一般,左手依然保持着按剑的动作,无视四周肆虐的杀机,她,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正是这种玄妙,致使陈曼吟、朱志等人虎视眈眈,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双方进入了沉默的对峙。
知道这是众人的忌惮心理在作怪,虞南烟昔日的威名太盛了,总要有第一个人站出来杀杀她的威风,证明这个女人并非传言中那般可怕,秦开冷笑着跨出几步,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虞南烟,事已至此,就不要故弄玄虚了。你难道以为仅凭自己一个人,就能力敌我九阴琼华这么多强者联手,真是笑话。诸位,无需顾虑,她现在沉寂不过是黔驴技穷,还等什么,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除掉了她,老夫亲自为你们请功!”
本来犹豫不决的众人一听这话,心思又开始活跃起来,是啊,她再厉害不过是一个人,我们几十号人还怕区区一个女子,如果她真如传言那般厉害,为何眼睁睁看着我们肆意屠戮而无动于衷,分明是无能为力,或者说,她怕了……
一旦褪去神秘的外衣,虞南烟在陈曼吟等人心中的威胁大减,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虞南烟在鬼剑宗的地位几乎与季舒玄在九阴琼华等同,除掉了她就是大功一件,可以想象会受到剑主何等的重用,又会在九阴琼华内部收获怎样的声望,虽说不可能凌驾于剑主之上,与秦开平起平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为此一拼,值了。
在利益和威胁的双重催动下,众人终于打破了心理障碍,非常默契的对望了一眼,齐齐出手。
一时间阴风阵阵,剑罡肆虐,将中心的虞南烟所笼罩。
媚幽和李伯叔不由闭上了眼睛,暗道一切休矣。柳南则是侧过头去,一眨不眨的看着老僧入定的虞南烟,仿佛期待着什么发生……
虞南烟闭合的眼睛忽然在此时睁开,精光大盛。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动了,仅仅是一只左手,一只握紧了长剑的左手,轻描淡写的随手那么一挥,天地间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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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南烟,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的决心,今日注定是你的死期。属于你的时代,也该落幕了。”秦开仰天大笑,狂态尽显。
虞南烟极为冷淡的轻哼道:“勉强聚集的人心,也敢在本座面前大言不惭,琼华派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德行,令人作呕。”
秦开笑容收敛,阴恻恻道:“大言不惭?你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的。”
“想要本座命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就怕你做不到。”
虞南烟不以为然的轻蔑姿态彻底惹恼了秦开,他也不再废话,双手合拢于胸前,缓缓拉出了一柄黑气萦绕的长剑,阴气疯狂的向它涌去,吹动着秦开的衣衫猎猎作响。
“此剑天灭,意为噬天之剑,老夫已经有十余万年没有动用了,用它来招待你,也不算辱没。”秦开笼罩在黑气中的面庞阴晴变幻,让人看不清虚实。
“噬天?咯咯咯,亏你敢想。本座算看明白了,琼华的人本事不大,口气都不小,真难为你们以前是怎么厚颜无耻的活在这世上的。”
“你……”
李伯叔等人皆目瞪口呆,他们同样没想到虞南烟还有这毒舌的一面。
口头上占不到便宜,秦开的耐性也到了极致,大喝道:“都愣着干嘛,一起上,拿下这妖女。”说完当先闪身消失在原地。
有秦开身先士卒,朱志和陈曼吟等人也暂时抛去了顾虑,纷纷拔剑扑了过去。在外人眼中,只看到数十道孤光划破天空,如流星般撞向虞南烟。
人未至,阴风骤起,虞南烟的裙裾向后飘飞,她轻叱一声:“来得好。”
左手抽剑迎敌,拢入袖中的右手也伸了出来,那柄神出鬼没的摄魂剑再次显形,却没有掌握在其手中,而是分解为十几柄短飞剑,个个薄如蝉翼,轻啸着刺向急扑而来的流光。
“小心闪避!”秦开发出最后一次示警,然后他的精力就全部放在了虞南烟身上,对他来说,除了眼前的目标,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陈曼吟所受的伤势对她的行动影响很大,反而落于最后,但她心高气傲,在足以创造历史的时刻是不甘落于人后的,当下也顾不上伤势继续恶化,身形在空中急停,正对着虞南烟的方向,柔软的双臂用力舒张,那架势仿佛将天地揽入怀中。
有人注意到她这一动作,识货之人暗骂一声该死,纷纷侧身避让开,顷刻间让出一条通道。就见这条通道中黑光凝聚,一股螺旋气流凭空而生,另一端直指虞南烟。
虞南烟如有所觉的一抬头,黛眉轻蹙,感觉自己被意念锁定了。
遥望面露疑惑之色的虞南烟,陈曼吟得意一笑,心道,老娘等今天很久了,这一招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受死吧!
嗤啦!天地间忽然一暗,浓郁的黑光划破天际,直透虞南烟的胸口。这一下若是挨实了,她千锤百炼的阴身也定要被洞穿不可,绝无幸免,千万不要小看九阴琼华宗主级强者的蓄力一击。
然而,虞南烟毕竟是虞南烟,向来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只见她没有其他动作,素手微抬,轻轻捏了一个剑诀。其脚下黑芒大盛,一个不知名的阵法突兀出现。
陈曼吟必杀的黑光被挡了下来,间接转化为大阵的一部分。
剑阵!又见剑阵!
陈曼吟的笑容凝固了,僵立当场,秦开等人则脸色齐变,真正令他们震撼的不是虞南烟挡下了陈曼吟的一击,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他们所震撼的是剑阵的出现证明了虞南烟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在九阴施展剑阵的方法被研究出来了,这对九阴琼华一方来说绝对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消息了,难怪对方有恃无恐。
若季舒玄提前得知这一消息,派来的就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人了,顶尖强者倾巢出动都有可能。
众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趋于坚定的眼神已经有了决断,虞南烟此女太危险了,绝对不能留。
事实证明,单打独斗,在场没有一个人是虞南烟的对手,哪怕一对二,对三,都没有丝毫胜算,若想拿下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所有人联手。
秦开深吸一口气,传音众人道:“诸位,该是动用那一招的时候了,不然,我们没有半分机会。”
朱志面色凝重道:“秦老,虽然我们三十二个人刚好达到最低标准,但有些人身上带伤,恐不能将状态调理到极致,冒然动用那禁忌的话,会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也说不定,请三思啊。”
“风险和机遇并存。”说话的是陈曼吟,她刚才失手,尚带着一丝不甘道:“我就不信集合我们这么多人之力,还斗不过她。”
朱志瞥了她一眼,严肃道:“曼吟,不要意气用事。要知道那一招最好的人选是男女各半,共六十四人。我们人数勉强也就罢了,阴阳比例严重悬殊,对你的伤害是巨大的。”
“顾不得那么多了。”陈曼吟摆摆手,恨恨道:“就如刚才秦老所说,虞南烟身上掌握着鬼剑宗出奇制胜的关键,若放任她离开,咱们早晚败在他们手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或许还有几分转机。”
见最爱惜自己的陈曼吟都这么说了,其他一帮大老爷们更没有反对的必要了,私下里很快达成共识,决定动用那一大杀招来对付虞南烟。
秦开沉声道:“好,既然诸位都已经有了觉悟,老夫也断然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这次就由我来主持,你们认真配合我便是。”
众人齐齐应道:“遵命。”
“听老夫号令,第一步,布阵!”
众人顿时按照某种玄妙的站位散开,悬于空中,闭目凝神,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幕,媚幽狐疑道:“他们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虞南烟摇了摇头,表示也没看明白,知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快去阻止。如果换做一般人,早就遵循心中的意念去做了,而她不一样,她是虞南烟,永不畏惧挑战,反而隐隐充满了期待。
九阴琼华的诸位,千万别让本座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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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伯叔等人眼中,九阴琼华的众人仿佛失去了知觉,唯有秦开一个人在那里低吟,也不知吟唱着什么,其他人皆如提线木偶一般受其摆布,如臂使指。
虞南烟见识非凡,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睫毛轻颤,很好的掩盖住了美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惧和忌惮,以微不可察的声音低喃道:“这一幕好熟悉,莫非是……应该不会吧,他们肯下这血本?”
没留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秦开那边已经有了新的动静,只见他舒张的四肢微微一收,环绕其周围的众人如同受到了某种玄妙的牵引,纷纷向其飞了过去,速度很快,眼见就要撞个满怀。
就在此时,匪夷所思的情况发生了,撞向秦开的众九阴琼华高手身体由实化虚,竟然被他吸纳于身体之中,每多吸收一人,秦开的身体便膨胀一分,表情痛苦而狰狞。
李伯叔等人见状大惊失色,眼前发生的事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而虞南烟已经非常确定对方要做什么了,面色一变的同时,抬步便迎了上去,手中长剑一挥,数道犹如实质的剑罡破风而出,斩向秦开的腰腹,她要打断对方的施法,否则后果无法想象。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当秦开将众人神魂纳入体内的瞬间,禁忌仪式便完成了七八成,剩下的只是调整,根本无惧这种程度的偷袭。
只见秦开邪魅的睁开一只眼睛,嘲弄的看向虞南烟,不闪不避的接下了所有剑罡。
嗤啦几声衣衫撕裂的声音,秦开缓缓低下头看着裸露出腰腹部位却毫发无损的肌肤,淡淡道:“给老夫挠痒都算不上,你也不过如此。”
李伯叔他们神色骇然,虞南烟却仍然能保持淡定,冷着脸道:“为了对付本座,你们连禁忌中的禁忌神魂合体都施展了出来,有什么值得自豪的。你们就算赢了本座,也会元气大伤,退出现在的舞台,得不偿失。这种一开始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也就九阴琼华肯用,我鬼剑宗不屑为之。”
秦开因为暂时容纳了太多人的神魂,气质多变,时而阳刚霸气,时而阴柔妩媚,时而沧桑睿智,声音却能保持淡定沉稳道:“值不值,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至少对我们来说,排除掉你的威胁,是利大于弊的,为此不惜搭上在场所有人。”
虞南烟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那很不幸的告诉你们,这笔买卖绝对做亏了,本座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秦开面色一变,沉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虞南烟玉手掐腰,难掩笑意道:“亏了就是亏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能告诉你们,之前的话都是本座编出来的?我鬼剑宗一直在研究重现剑阵的方式不假,也卓有成效,但进展绝非你们想象中的那般快,别说六成,能有半成复原就谢天谢地了。换言之,你们上当了!我都是在诳你们的。咯咯咯,实在笑死本座了,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天真之人,对敌人的话都深信不疑,我们要有那本事,哪里还会隐忍到现在……”
“你……”得知真相,秦开的脸色由红转黑,又由黑转青,几乎到了爆炸的边缘,连融合的身体都近乎失控了。
一个声音在秦开心中大喝道:“静气凝神,秦老,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想害死我等嘛。”
一听是朱志的声音,秦开心中一凛,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心道:“我们这么多人被这妖女摆了一道,老夫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不能忍也要忍。”朱志轻叹道:“事已至此,后悔已经迟了,当想办法补救才是。”
“补救,如何补救?”秦开怒气攻心道:“这妖女根本不值得把我们所有人都搭上,就算灭了她也于事无补。”
“话不能这么说。”朱志耐着性子开解道:“秦老,虞南烟好歹也是鬼剑宗领袖人物之一,除去她对鬼剑宗的士气影响是非常大的。退一步讲,我们已经牺牲了那么多,如果不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在剑主那边无法交待。”
“是啊,秦老。”陈曼吟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怨恚道:“一切都是因虞南烟而起,此女不除不足以平息怒火,奴家身受重伤,维持这种状态时间有限,当早做决断才是,不然就白牺牲了。”
“秦老,朱老和曼吟所言在理,我们不能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秦老,不要意气用事,当三思啊。”
“我等附议。”
……
秦开体内的众人纷纷发表看法,核心归结起来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已经无法挽回了,至少也要拉个垫背的,而这正和他本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意见达成统一,秦开冷冷一笑,猛然抬起头来,双目赤红的盯着虞南烟道:“虞南烟,祈祷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无人能够救你。”
虞南烟不敢怠慢,同样冷笑着回应道:“还是那句话,想要本座的命可以,凭本事来拿吧。”
说这话的同时,她不忘低声嘱咐李伯叔等人道:“等会儿离远点,我已经无力顾全你们了。”
李伯叔焦急道:“前辈,我来助您一臂之力。”
柳南在一旁嗤笑道:“李师兄你就省省吧,咱们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个人都能把我们拍死,别跟着添乱了。”
李伯叔转头怒目而视:“这里哪有你这个叛徒说话的份。”
柳南不以为意道:“我好歹识时务,不像你,死都死的那么憋屈。”
“你还敢还嘴……”李伯叔被气得浑身发颤。
“都别吵了,给我滚!”虞南烟不耐烦的轻叱一声,右臂微微一震,李伯叔三人就被一股大力裹挟着抛飞了出去。
做完这些,虞南烟再懒得看他们一眼,精力全放在对面的秦开,哦,不,应该是合体秦开身上,如临大敌,不复刚才的轻松从容,不得不说,这是她出道以来面临的少有危局,几可与当年对阵魔帝冷如霜相比,恐不能全身而退啊。
三十二位宗主级强者合体有多么强大,很快便会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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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南烟,受死吧!”一声大喝,秦开须发皆张,化作一道闪电出现在虞南烟身后,天灭剑疯狂刺出,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虞南烟暗道一声好快,莲步轻移,身形已经由实化虚,消失在原地,如此迅捷的反应仍然无可避免的被擦了一下,足以可见秦开神魂合体之后的提升有多么高,至少速度在她之上了。
秦开挥剑甩掉从虞南烟身上切下的碎纱,轻蔑一笑道:“虞南烟,不过尔尔。”
虞南烟出现在百丈开外,背着身,轻轻抚摸着被削掉袖管,裸露的如玉右臂,淡淡道:“若在合体之前能做到这一步,本座或许高看你们一眼,现在嘛,呵呵……”
言外之意,是讥讽他们以多欺少。
秦开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羞怒之色,说起来也是,联合三十二位顶尖高手之力,才把一个女子逼到这种程度,谈不上光彩。甚至传扬出去,外人笑话的成分居多。数遍九阴,能抵挡他们合力一击的人还没出生呢。虞南烟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称得上空前了。
秦开内心自然不会承认这个事实,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再废话,闪身消失在原地。
虞南烟身形化虚,奋力迎敌。
外人只看到天地间一黄一黑两道流光不断碰撞、分离,一时间,飞沙走石,地动山摇,青石岭低矮的山丘不断被夷为平地。
李伯叔三人退后,再退后,已经退出了几十里开外,生怕被卷入其中。可饶是如此,中心区域爆发的余波还是不断影响到他们。
实力最强的媚幽自觉接下了防御的重任,替两人挡下了大部分余波。
刚获得一丝喘息,李伯叔便担忧道:“看情形,虞前辈明显吃亏,我们该怎么办?”
柳南诧异的瞥了他一眼:“李师兄,你不会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眼下这阵势,别说路途遥远请不来救兵,就算请来救兵,难道能插手的进去?这已经是九阴最高端的战斗了,时老他们来了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李伯叔愤愤道:“你这人怎么总和老夫唱反调呢?”
柳南耸了耸肩:“别误会,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李伯叔撇过脸去,懒得搭理他,或者说自认为和一个叛徒说话掉价。
媚幽心中无力的叹了口气,暗道这两个老家伙吵架也不看看地方,难道他们不知道万一虞南烟有失的话,他们下场也好不到哪去,怎么还有心情斗得起来。
心情郁闷的同时,媚幽也在想,如果杨戬面对眼前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也是束手无策吗?刚想到这里,媚幽便感觉到玉腕忽冷忽热,下意识抬胳膊撸起手腕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这不是临行前杨戬交给她的感应珠吗,此物有反应,岂不是说明九冥城的援兵到了附近。
柳南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便问:“媚幽将军,怎么了?”
媚幽指着手腕上散发微光的玉珠道:“接应我们的人来了,这下有救了。”
柳南和李伯叔齐齐看了过来,不约而同的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
媚幽见状大奇道:“你们难道不感到高兴吗?”
柳南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李伯叔强笑道:“来了也不过多几个送死的人罢了,难不成媚幽将军对援兵有信心,他们能打得过合体之后的秦开?”
媚幽愣住了,是啊,她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却忽略了一个现实的不能再现实的问题,眼下这情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得上援兵的,充其量多几个陪葬的。
她面色一变的同时,正要发讯息通知其他人不要过来,赶紧去搬更重量级的救兵,可还是晚了一步。就见远处出现了一群黑点,大约百十人的样子,很快便踏入交战的区域。对于这些毫无威胁的蝼蚁,交战的两人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任其进入领域,可进来容易,想离开就难了,一股强大的气场笼罩方圆百十里,如同无形的牢笼。
来人也发现了这一点,齐齐变了脸色。
媚幽看清楚了,为首之人正是九冥城现任城主臧雪,一边寻思她怎么来了,纵身迎了上去。
柳南和李伯叔是灵魂状态,没有媚幽的庇护是无法生存的,只得跟了上去。
臧雪显然也注意到了媚幽三人,带着疑惑飞了过来:“媚幽大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媚幽指了指远方,苦笑道:“你不也看到了,我们不幸卷入了两位绝世强者的厮杀,本想提前通知你们不要过来的,奈何你们的速度太快了,没来得及,这回大家要死到一块了。”
臧雪面色微变,蹙眉看向交战中的两人,疑惑道:“那女子是虞南烟我知道,那老者又是谁?竟然与虞南烟打得不分上下,哦不,犹有胜之,太不可思议了。”
“唉,此事说来话长。”媚幽便耐着性子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
臧雪等人听罢彻底变了颜色,她喃喃自语道:“真没想到九阴琼华会做到这一步,倒是小看了他们的魄力。”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眼见虞南烟渐落下风,我们再不自救都要难逃一死,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想出个办法来。”
臧雪闻言苦笑道:“能有什么办法,连虞南烟这等传奇人物都解决不了的困局,我们想破脑袋也……不对!”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微动,自言自语道:“我们虽然没办法,或许那个人有办法也说不定。”
媚幽疑惑道:“你在打什么哑谜?”
臧雪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腰间取下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锦囊,捧在掌心默默祈祷道:“苍天庇佑,希望这东西能派上用场。”
她的这一举动把众人都搞糊涂了。
反倒是柳南眼睛一亮,仿佛对此物有似曾相识之感,呼吸开始紧促起来,却一时间不敢确认。
随着臧雪拆开锦囊,显露出里面的一沓黄白之物,在场众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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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成,电闪雷鸣。
光雾笼罩中,一个瘦削的身影赫然出现。只见那人黑发狂舞,双目微阖,左右手各捏着一个玄奥的法诀,如仙人临世。
秦开瞳孔骤缩,虞南烟也眯起了眼睛,显然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预想之外。
“莫丑!”
“宗主!”
“大人!”
辨清来人,李伯叔几人惊呼出声,称谓各不相同,却指向同一个人——杨峥!没错,就是杨峥,他再一次借助符咒定位实现了超远距离传送,以特别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杨峥缓缓睁开眼睛,大致一瞥,就弄明白了眼前形势,对李伯叔微微拱手道:“李师伯,别来无恙啊。”
李伯叔没想到他第一个打招呼的竟然是自己,胸口一堵,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老小还有再见的时候,却是在九阴。你是怎么回事?老夫听下面人说,你不是继我之后被公选为剑宗宗主了吗?怎么也下来了?”
媚幽和臧雪等人一听此言,面露恍然之色,原来这家伙真是剑宗出身,还曾任剑宗宗主,难怪和鬼剑宗渊源颇深,根结在这里啊。
杨峥微微一笑:“李师伯的疑问师侄会一一解答的,但不是现在。”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是啊,一旁还有秦开虎视眈眈,尚未脱离险境,哪有心思去关注其他。
杨峥眼角的余光掠过柳南,闪过一丝惊讶和复杂,却没时间去细想,目光最终落在盘坐在地的虞南烟身上,拱手道:“想必您就是虞南烟虞前辈吧?晚辈仰慕已久,幸会幸会。”
虞南烟同样抬头回望着他,饶有兴趣道:“你就是杨峥?”
杨峥惊讶道:“您知道晚辈?”
虞南烟微笑颔首:“在如今鬼剑宗内部,你的名声可不小,直追我们这帮存在十几万年的老家伙。”
“不敢当,竟然惊动了门中前辈,在下惶恐。”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一丝惶恐的意思,他杨峥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哪还会对这种场面感冒,直入正题,正色道:“闲话少叙,既然虞前辈知道一些晚辈的底细,咱就不拐弯抹角了,不知前辈现在的状态,能否助晚辈一臂之力?共同退敌。”
虞南烟美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却没有质疑什么,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头道:“时间不长的话,还是可以的,我没有那般脆弱。”
杨峥喜道:“那就行了,能和门中传说中的人物联手,晚辈与有荣焉。”
虞南烟轻笑道:“正巧,我也有这个意思,下面已经把你传得神乎其神,真正如何,还需考校一番,莫要让我等失望啊。”
这种时候是不需要谦虚的,杨峥淡漠的瞥了远处的秦开一眼,不屑道:“晚辈此生最不惧的就是琼华派的人,他们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虞南烟微笑着提醒道:“切不可大意,此人集合了三十二位琼华派掌门之力,应避免正面对抗。”
杨峥眼睛大亮:“莫非是那禁忌中的禁忌神魂合体?琼华派还真舍得下本钱啊。”
虞南烟笑而不语,心中却在思忖,这后生晚辈果然如传言中那般见识渊博,一眼就看出了秦开的底细,有他协助,能死中求活也说不定。
而另一边,秦开早被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的一问一答气炸了,虞南烟也就罢了,她有这个本钱。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是怎么回事?他有什么资格对自己评头论足。等等,杨峥?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到底在哪呢?
秦开思考的时候,有人先想到了答案:“秦老,我记起来了,这杨峥就是上面新一任的剑宗宗主,据说是临危受命,狠狠摆了我琼华派一道,端是有几把刷子,不可小觑。”
陈曼吟纠正道:“不对,你的消息有些滞后,最新下来的人带来的消息,这杨峥只做了一年多宗主就主动退位了,让给了一个女娃子,行事作风诡异,令人看不懂。”
剑宗退位宗主?琼华派的敌人?虽然还看不懂,但就这两点已经有足够让他们铲除的理由了。
秦开眼中杀意蔓延,冷声道:“也好,正愁杀鸡用牛刀,多一个送死的,也少一分浪费。”
感受到犹如实质的杀意袭身,杨峥和虞南烟双双提高了警惕。
杨峥不忘摆手对李伯叔等人道:“李师伯你们暂且躲到一边,待我和虞南烟前辈料理了眼前这家伙再和你们叙旧。”
李伯叔等人对望一眼,既无奈又无力的向后退去。他们竟然沦落到让晚辈保护的地步,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后退的同时,他和柳南还在想,这杨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分明死在他们之后,却已经塑体成功,晋级的速度也太逆天了吧,或许还不止如此,看他敢与秦开叫板的样子,绝对是有恃无恐,他的依仗又是什么?知道的越多,不明白的也就越多,索性不再去想,待尘埃落定之后再问个究竟。
秦开仰天狂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收拾了谁?纳命来!”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一如既往的迅捷。
“虞前辈,你主攻,我防御。”安排好分工,杨峥双手合十,一张张符咒在其掌心飘飞而出,环绕其身周,构成了一道屏障。
嗤啦!
秦开一剑破开杨峥身后的符文护壁,然而却被更里面的一层给挡住了,他不禁失声道:“这怎么可能?你又怎么能随意使用符咒?这里可是九阴!”
杨峥头也没回,冷笑道:“没有点底牌,又岂敢出来丢人现眼,那是找死。”
虞南烟在下方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放下了,也终于确定杨峥不是信口开河,是真的有自保的手段,当下不再犹豫,脚尖一点,瞬间出现在秦开身后。
秦开到底是久经阵仗,并没有因为吃惊而失去警惕,早在虞南烟动作的同时便抽身而退,出现在远方,面色阴晴不定。
双方陷入了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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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有古怪,怎么办?”秦开表情看似在沉思,实际却是在问体内其他人的意见。
其实在秦开刚才试探的时候,众人已经有了一个短暂的讨论,见他问起,老成持重的朱志肃声道:“秦老,剑阵不该出现在九阴,那符咒更不应该了,我们必须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陈曼吟也插言道:“是啊秦老,三清盟的成立就是因为太乙三清观失去了符咒这一制胜的手段,而天机和青阳宫的能力也多有削弱,才不得不苟合在一起。连专攻符道的太乙三清观都做不到的事,竟然被眼前这家伙实现了,奴家压根不相信,里面必有内情。”
众人相继发表看法,意见很相近,这符咒一事必须彻查清楚,否则其威胁不亚于剑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急着对虞南烟两人展开攻击了,缓缓抬头看向杨峥,挤出一丝笑意道:“杨小兄弟之名传遍九阴,老夫多有耳闻,今日一切磋,符阵双绝果然名不虚传。”
见秦开态度转变,杨峥不喜反惊,警惕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干什么直接挑明便是,不必拐弯抹角,小爷没那工夫闲扯。”
秦开笑容一滞,很快故作不在意道:“杨小兄弟误会了,老夫并无恶意,这次的目标只有虞南烟,属于个人恩怨,而非刻意针对在场的诸位。老夫还听说,杨小兄弟生前已经脱离了剑宗,就不要趟这个浑水了,还请行个方便。”
“笑话。”杨峥冷哼道:“我脱离了剑宗,不代表就对剑宗的事无动于衷,多少还是有些瓜葛的。如果眼睁睁看着虞前辈受辱,恕我做不到。”
秦开面色一沉,阴声道:“这么说,你是铁定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杨峥好整以暇道:“人活一世,当尝尽人间百态,奈何我死的早,很多事物都没有尝试过,其中偏偏就有这罚酒,今日定要品尝上一番,才不辜负阁下的美意。”
“看来你是有恃无恐啊,是不是觉得有符咒在手,就天下无敌了?这个想法是荒谬的,你还是太嫩了,注定要栽跟头。”秦开意味深长道。
杨峥淡淡一笑:“行了,你也不用煞费苦心的套我的话,该说的我会说,不该说的一句都不会透露,想摸清我的底细,直接放马过来,我会展示给你看的。”
见杨峥油盐不进,秦开也动了真火,语气低沉道:“年轻人,本想给你一次机会,你却不知道珍惜,那只好得罪了。”
唰,说这句话的同时,秦开的身影出现在杨峥身侧,一剑裹挟着阴风呼啸而来。
杨峥见他故技重施,想也没想,抬手撒符成阵,御于身前。
“小心!这次不一样。”虞南烟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杨峥顿觉不妙,正要闪身而退。
“现在才发觉,晚了!”秦开狞笑着一剑刺了个对穿,符咒尽碎,化为星屑。
杨峥骇然失色,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方的能力,想想也是,能把虞南烟这等天之骄女逼上绝路,集合了三十二位琼华派掌门之力,一击之威如何能够小觑,大意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在秦开的狞笑声中,杨峥自知棋差一招,正准备壮士断腕,忽然感觉胸口一凉,肌肤表面蓝光流动,霜气蔓延,眨眼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就是这层看似脆弱的冰壳,稳稳的挡下了秦开必杀的一击。
秦开狞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包括虞南烟也不例外,那是什么?
想必在场只有杨峥心里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关键时刻,是冷如霜的魔灵心玉再次救了他一命。感到侥幸的同时,他对魔灵心玉更加重视了,先不说这东西拿回去对厉寒烟有大用,放在自己身上也是保命的利器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秦开踉踉跄跄退后几步,失魂落魄道:“蕴含了我们这么多人合力的一击没有人能够抵挡下来,怎么会这样?”
别说是秦开深受打击,他体内众人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眼前发生的事早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难道这家伙扮猪吃老虎不成?
虞南烟纵身至杨峥身侧,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仿佛在打量一个怪物。
杨峥极不自然道:“虞前辈,我们的对手是那老家伙,您看我作甚?”
虞南烟摇了摇头,轻声道:“在我眼中,现在的你可比秦开那老匹夫可怕多了。他说的没错,刚才那一击是合三十二位掌门之力,称之为绝杀也不为过,换做我已经横尸当场了,而你却毫发无损,是怎么做到的?”
杨峥回之苦笑,表示也不清楚,他自然不可能把魔灵心玉的秘密告诉对方,隐患太大了。
好在虞南烟是个知情趣的人,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也没有再追问,谁身上没几个秘密啊,转头看向秦开,淡淡道:“趁他处于迷茫中,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不如……”
杨峥抬手打断道:“不,经过几次交手和观察,我算看明白了,神魂合体之后的对方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至少你我联手做不到,与其冒险去送死,不如拖延时间,待时限一到,他们阴身分离,会陷入虚弱期,那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你就不怕对方逃跑?”
杨峥苦笑道:“虞前辈,现在的情况貌似是我们被追杀吧?什么时候轮到兔子去咬猎人了,他们知难而退我还巴不得呢,至于拿下对方就算了吧,我胆小,受不起惊吓。”
虞南烟哑然失笑,旋即赞许的点点头,不骄不躁,进退有度。对他在上面的所作所为,更是信服了几分,能把剑宗从深渊拯救回来的宗主,果然有些名堂,不虚此行。
杨峥自然不知道虞南烟对他的评价有逐渐拔高的趋势,借着刚才的余势,冲秦开冷笑道:“怎么了,秦老,你所谓的必杀也就这种程度,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真让在下失望啊。”
秦开面色阴晴变幻,不管他心中怎么想,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家伙让他刮目相看了,重视程度还要在虞南烟之上,这回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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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师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了。”观战众人中最惊讶的要属李伯叔,他的观念还停留在剑宗百年论剑的时候,对于杨峥如此大的转变,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
柳南撇撇嘴道:“关于这位宗主,李师兄你了解的可就太少了,甚至不如我知道的多。”
尽管看不起柳南以往的所作所为,好奇心旺盛的李伯叔暂时摒弃偏见,追问道:“你又知道什么?”
“我所知道的可就多了。”柳南略带一丝得意道:“李师兄是没见过他的手段,心思缜密和老辣,不亚于六宗之主,唉,可惜你死的早,没亲眼看到。”
李伯叔沉声道:“杨师侄的城府姑且不论,老夫更在意的是他的实力,你不觉得眼前的情形非常奇怪吗?”
听他这么一说,柳南也面色凝重了起来,低头沉吟道:“说的也是,杨宗主在我们之后是不争的事实,这么短的时间,没道理具备如此逆天的实力,太反常了。”
一旁的媚幽实在忍不住插言道:“两位,你们真的肯定杨戬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什么杨峥,其年代还要在你们二人之后?”
李伯叔翻了翻白眼:“这不明摆着嘛,你没看到他刚才跟我打招呼,不可能认错人。”
媚幽神色震撼的与臧雪对望了一眼,喃喃自语道:“难道说,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是他才来九阴不久?这……可能吗?”
臧雪低头沉默不语,她隐隐有预感,杨峥之前费尽心机的掩饰自己的身份,其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就在他们猜测纷纭的时候,场面的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只见秦开手掐剑诀,身后的虚空浮现出一柄柄长剑,细数之下,共三十二柄。
虞南烟见状美眸一闪,对身旁不远处的杨峥提醒道:“还真让你预料到了,这恐怕是对方最后的反扑了。我这边没有问题,你那边呢?”
杨峥淡淡道:“至少死不了,多谢虞前辈关心。”
虞南烟微笑颔首:“那好,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详谈吧。”
“正有此意,小心,来了!”
“剑光轮转!”随着秦开一声大喝,三十二柄剑魂高速旋转,无数剑光铺天盖地而来,覆盖了每一个死角。
轰轰轰!如末日降临般的场景出现了,每一道剑光都仿佛蕴含了无穷的力量,落在地面就会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彗星撞地球也不过如此。
杨峥和虞南烟知道,这是秦开自知身体状态维持不长,进行的最后一次宣泄,一击几乎倾尽了三十二宗主所有的力量,威力无法想象。
两人各施手段,准备渡劫。
长达一柱香的洗礼结束了,方圆百十里的地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再难认出这片区域是之前的青石岭,有的只是一个个深渊,黑气蔓延,如同炼狱。
秦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缓缓抬头看向前方,虞南烟依然坚守在那里,虽然外相非常狼狈,到底是挺过来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再看另一个方向,杨峥的身形忽隐忽现,如风中残烛,但这只不过是表象,秦开知道,若论所受的伤势,这个奇异的年轻人甚至比虞南烟还轻一些,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秦老,我们失败了,该是时候离开了。”体内响起朱志低沉的声音。
秦开长叹道:“老夫实在不甘心吶。”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的情况不利于我们,再待下去也是徒劳,当机立断才是。”朱志倒是想得开,不想不开不行啊,关系到那么多人的生死呢。
陈曼吟也劝道:“是啊秦老,您已经尽力了,我们都看在眼里,相信剑主那边知道情况也不会怪罪的。既然奈何不了对方,退而求其次,当把杨峥和鬼剑宗之间的渊源和他能使用符咒一事汇报给剑主,由他来定夺,商讨对策。”
秦开微微颔首:“说的也是,如今鬼剑宗和九冥城结盟已经无法避免,我们要早做准备,避免被钻空子。事不宜迟,现在就撤离。”
心中有了决定,秦开抬头冷冷瞥了虞南烟和杨峥一眼:“二位,今天的帐暂且记下,老夫来日再报,且让你们苟延残喘几日。”
听出了对方的退意,杨峥暗松一口气,嘴上不甘示弱道:“这也正是在下奉送给你们的话,下次相遇,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虞南烟冷眼以对,虽然没有说话,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打定主意离开,秦开也懒得在言语上较劲,长袍往身上一裹,下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危机已解,众人终于敢冒头了,纷纷从远处迎了过来,庆祝劫后余生。
可他们还没到近前,保持云淡风轻姿态的虞南烟和杨峥二人毫无征兆的向下坠落。
众人惊呼一声,有两道身影电闪而出,一左一右各奔一个人而去,是媚幽和臧雪。
臧雪接住杨峥关切问:“大人,您没事吧?”
杨峥在她怀中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脱力而已,无大碍。”
而另一边的虞南烟也差不多这个情况,能让两大高手战到力竭的程度,足以可见打斗的激烈,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方面。
本来满怀疑问想询问一番的李伯叔等人见杨峥这种情况,只好暂时按捺下好奇,给他留下恢复的空间。
杨峥感念他们的好意,转头对搀扶着虞南烟的臧雪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快回九冥城去吧,那里才是我们的地盘。”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他们也怕九阴琼华的人去而复返,那就完了。
“是,大人。”臧雪应了一声,点头对属下示意打道回府。
一行人带着伤员,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赶回冥幽之森。
在他们走后,暗处相继走出一些各方前来打探的密探,心有余悸之余,他们纷纷在想:“杨戬就是杨峥?原来九冥城幕后之主和鬼剑宗有这么深的渊源,真是大新闻啊,这下有热闹看了,不行,必须马上汇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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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墟,葬星城。
后霏看着探子呈上来的一份最新情报,嘴角挑起一抹勾魂夺魄的笑容:“杨戬?杨峥!前剑宗宗主,真是峰回路转啊,这下有乐子瞧了。”
旁边段凉不解道:“盟主,这只能说明九冥城和鬼剑宗关系匪浅,结盟的话也和我们关系不大啊。”
“你不懂。”后霏素手翻过信笺压在一边,起身踱步至窗前,声音中难得带着一丝轻松道:“鬼剑宗和九冥城结盟或许对我们直接影响不大,但对整个九阴的格局影响很大,对将盟来讲利大于弊。”
“怎么说?”
“我问你,最不希望鬼剑宗实力壮大的是谁?”
“当然是九阴琼华了,这还用问嘛。”
“那就是了。”后霏转身轻笑道:“如果你是季舒玄,得知鬼剑宗获得九冥城这一大助力,会怎么做?”
听后霏这么问,段凉摸着下巴沉吟道:“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去拉拢一些倾向于我们的盟友,同鬼剑宗针锋相对。”
“那你会拉拢谁?”
“这……”段凉被问住了,季舒玄的想法他哪里清楚,如今九阴人人自危,大家躲还来不及呢,谁会自讨苦吃的掺合进去,除非脑子进水了。小了吧,杯水车薪,大了吧,明哲保身。如此说起来,九阴琼华还真没几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见段凉苦苦思索想不到关键,后霏暗叹一口气,看来自己对他的期望过高了,主动解释道:“如果我是季舒玄,首先要拉拢的肯定是暝墟鬼王卫夫和阴墟鬼王申公狐,他们已经身在战局,自然少了几分明哲保身的顾虑,再加上有共同的敌人,是最好不过的合作对象。”
段凉面色一变,急声道:“那我们所面临的压力岂不是更大了?”
“你啊,是身在局中,所看到的东西有限。既然连他们都会被拉拢,我们也自然少不了这方面的本钱,还怕孤军奋战吗?”
段凉似乎明白了几分:“盟主是指……鬼剑宗?”
后霏欣慰的点点头:“没错,就凭咱们和九冥城良好的合作基础,他们如果结盟的话,肯定忘不了我们。待战争上升到两大阵营的高度,咱们将盟的压力将不复存在,天塌了自有大个儿顶着。”
段凉迟疑道:“盟主,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吧,这杨峥可不是省油的灯,便宜不会让我们全占了。”
“你的想法有失偏颇,真要发展到那一步,不存在谁占谁便宜一说,大家都是互相依存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唉,说这些都太早了,真正情况如何,还要看他们反应再说,青石岭遭遇战都过去好些天了,直到现在,九冥城还没有半点动静,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在此之前,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赤波河那边盯紧点,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再说剑都这边,季舒玄也没有秦开预想中的震怒,认真听完事情的经过,点点头,极为平淡道:“我知道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责任不在你们,先下去休息吧,秦开留下。”
待所有人都退下之后,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秦开心情忐忑道:“剑主,让您失望了。”
季舒玄皱眉道:“这种话以后就不要提了,多说无益,我更在意的是其中的细节。此杨峥真的是那个家伙,还能使用符咒?”
秦开正容道:“此乃老夫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那就奇了。”季舒玄往后一仰,自言自语道:“符咒无法在九阴使用,是得到反复确认的,我不相信他能打破这一常规,除非……”
“除非什么?”秦开追问道。
季舒玄侧头瞥了他一眼,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荒诞不经的事情。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真的确定杨峥使用的是符咒,而不是其他的障眼法。”
“确信无疑。”
“那就有点儿麻烦了,该做些准备了。”季舒玄轻叹一声。
“剑主所指的麻烦是?”秦开不是一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但这次的事太邪门了,他一定要弄个明白。
“鬼剑宗和九冥城结盟已成定局,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三清盟那边也坐不住的,近段时间会派人与九冥城接触,我们恐怕又要暂时落后一步了。这姓杨的太能折腾了,屡次坏我好事。”
“剑主打算如何处置?”
“说处置有些早了,至少我们现在还奈何不了他,这笔账先记着,以后再算。当务之急是拉拢志同道合的人,一同对抗鬼剑宗。”季舒玄很快说到了正事上:“我前段时间安排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秦开忙道:“起初他们态度还很坚决,看样子不想掺合进我们两方的争斗,这两天口风有些松动,我看能行。”
季舒玄忍不住讥笑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才知道怕了,真是讽刺。”
秦开苦笑,任谁得知九冥城和鬼剑宗结盟都不会无动于衷吧,更何况阴墟那边和他们还是敌对关系。
季舒玄恢复冷静,淡淡道:“抓紧派人去谈吧,条件可以让步一些,但大局必须由我们掌握主动。”
“是。”秦开答应着,面带一丝疑惑道:“剑主,您看上去对暝墟那边很看重啊,他们单独对付起将盟来都感到吃力,恐怕分不出多余的力量来协助我们。”
季舒玄冷笑道:“区区一个卫夫自然入不了我的法眼,但他背后还站着一个敖振,如果能争取到他的加盟,就该轮到鬼剑宗那边头疼了。”
“可据说苍墟鬼王已经和他的徒弟卫夫断绝关系了。”
“呵呵,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相信?秦老,你是越活越倒回去了。我若是敖振,有一个同样身为鬼王的徒弟,都会暗中照拂,牢牢抓在手里的,这关系到他地位的稳定。如果没有他的默许,你认为其他几位鬼王会坐视卫夫吞下将盟这块肥肉?别天真了。暝墟一战,自始至终都是这师徒俩导演的饕餮盛宴,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老而不死谓之贼,这当婊子还立牌坊的行径,真令人恶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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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冥城。
书房里的气氛非常诡异,原因全在于杨峥将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包括他还是活人这一事实。可以想象其他人的反应,好在房间里没有外人,也不怕这个悚人听闻的消息泄露出去。
沉默了很久,李伯叔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坐在右首的虞南烟,涩声道:“虞前辈,您见多识广,杨师侄所说的这种情况可能吗?老夫实在难以接受。”
虞南烟缓缓抬起头来,表情复杂道:“别说是你,我也是头一次听闻如此匪夷所思的事,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或许只有时老才能有些头绪,至于回阳间就不要想了,九阴从未有过此先例,机会为零。”
杨峥非常失望道:“连您也没有办法帮我回去?难道我要以活人之身在鬼域了却此生?”
虞南烟叹道:“杨峥,有些话我本不想说的太明白,奈何你自作聪明,到现在,还想对我们有所隐瞒吗?这对双方都不是一件好事,想要我们帮你,就拿出诚意来。”
杨峥面色微变:“虞前辈何出此言?晚辈听不懂,还请明示。”
虞南烟冷哼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何种途径来的,但鬼域和其他三域本质上不同,有着近乎无法逾越的地域隔阂,归根结底是属性上的不同。来了这么久,你也应该发现了,九阴充斥着阴气,而非其他三域的灵气,灵气属阳,阴气属阴,这两种元气是完全对立的,无法共融,两域也是截然相反的世界,并非简单空间上的隔阂……”
杨峥忙出声打断道:“虞前辈打住,您就不要给晚辈普及原理了,我都被绕晕了,就直说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吧?”
“年轻人就是没有耐性。”虞南烟感叹了一句,幽幽道:“我想说的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我身在此处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杨峥反驳道。
“还是没能理解我的意思。”虞南烟伸手点了点杨峥的身体:“我是指你的活人之躯如果在没准备的前提下冒然进入九阴,马上会被无穷无尽的阴气所侵蚀分解,哪怕来之前是活人,下来之后很快也会成为一个死人,抛却肉身,和我们同化。而你能保持这么久的阳身不灭,才真是匪夷所思呢。”
杨峥脸色彻底变了,他还是低估了虞南烟的眼力,竟然一语道破了关键,看来,能名留青史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在大智慧之人面前遮遮掩掩就是自取其辱了,杨峥长叹一声,苦笑道:“虞前辈,晚辈不是故意隐瞒什么,只是迫不得已,如果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别说重回阳间,就算在九阴,也定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还请理解。”
虞南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小题大做,真当我们没见过世面不成。”
杨峥知道不取信于对方,后面的计划就不好展开了,而且他比较相信虞南烟的为人,咬了咬牙,最后做了决定:“前辈既然想知道,那晚辈告诉您也无妨,但仅限于您一人,还请替我保守秘密。”
说完不等虞南烟拒绝,便俯身凑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
李伯叔等人清晰地发现虞南烟原本轻松写意的神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撼和一丝……畏惧。没错,就是畏惧,这种情绪基本是和她无缘的。到底杨峥对虞南烟说了什么,把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之骄女都震住了,众人好奇的都快抓狂了。
良久,虞南烟才从震惊中缓过劲来,表情恢复平静,尤带一丝颤音低喃道:“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李伯叔等人急的抓耳挠腮,恨不能冲上去把杨峥的嘴撬开问个究竟,什么事还要避讳他们,太不讲道义了。
杨峥坐回到位子上,面对李伯叔他们无比渴求的眼神,回之一个无奈的笑容:“李师伯,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想瞒着你们,但这次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妙,这是为你们好。”
臭小子,竟然跟老夫玩这一套,还没等李伯叔表示强烈不满,虞南烟便插言道:“伯叔,杨峥说的没错,这次的事你们就不要掺合了,小心万劫不复。”
李伯叔等人心中一凛,竟然让虞南烟说出万劫不复这个词汇,说明这个秘密真的不得了,识趣的闭上了嘴。
虞南烟转头面色凝重的看向杨峥道:“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但不到万不得已,你也不要轻易拿出来示人,到处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如果被他们知道了,鬼剑宗也保不了你。”
杨峥点头道:“其中利害我晓得,但晚辈孤家寡人一个,实在没什么底牌拿得出手,现在又招惹了九阴琼华,万一找上门来,可就由不得晚辈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虞南烟笑骂道:“你个小滑头,绕这么大圈子,不就是想让我们帮助你嘛,直说便是,咱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何须来这一套,倒显得生分了。”
杨峥嘿嘿笑道:“我不是看着你们积极备战,不想劳烦吗。如果误了你们的大事,就是晚辈的罪过了。”
虞南烟微笑着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九阴琼华还不值得我们倾尽全力,而且在知道剑宗有了转机之后,同归于尽的心思也就淡了,鬼剑宗内部也渐渐出现了反战之声……”
“不能停战啊!那样我的精心布置就全泡汤了!”杨峥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呼道。
“嗯?你说什么?”虞南烟美目一瞪。
顿觉失言,杨峥忙道:“口误口误,您就当没听见。”
“这我可不能当没听见。”虞南烟似笑非笑道:“好小子,竟然连我们都算计在内,胃口不小嘛。”
杨峥干笑道:“搭个顺风车而已,怎么能说是算计,虞前辈未免小题大作了。”
虞南烟冷哼了两声,淡淡道:“行了,懒得和你计较。放心,我们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反对也没用。至于你,想怎么背后操作都无所谓,反正影响不了大局,只要不损害我们的利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老那边,我会事先打招呼的。”
杨峥心中大喜,没想到虞南烟这么够意思,竟然主动配合。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虞南烟给他泼冷水道:“我们两方的战争虽然举世瞩目,但还不足以惊动那个人,你要事先有个心理准备。”
杨峥心中又是一惊,这虞南烟也太厉害了,从行动的蛛丝马迹就推断出自己的动机,还那么精准,妖孽都不足以形容,他实在忍不住道:“前辈,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睿智,晚辈感到压力很大。”
扑哧,虞南烟被他这另类的马屁逗乐了,强忍着笑,淡淡道:“有些能力是天生的,遏制不了,少转移话题,我都帮你到这份上,透露些细节不算过分吧。”
杨峥倍感无力,叹道:“谁娶了您都是场灾难,在您面前简直毫无隐私可言,人生了无生趣啊。”
杨峥说话随便惯了,没把门,李伯叔和柳南齐齐变了脸色,好家伙,这小子疯了吗,竟然敢……调戏祖师级人物。
李伯叔当场就喝斥道:“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快向虞前辈道……”
虞南烟挥手打断,丝毫不见恼意道:“伯叔,你太敏感了,些许玩笑无伤大雅,鬼剑宗没那么多规矩,更别说杨峥已经脱离剑宗。如果你能有他的一半成就,我准许你百无禁忌。”
李伯叔顿时哑火了,杨峥在修真域做的那些事他也通过鬼剑宗的特殊途径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都已经被时水哲亲口定性为力挽狂澜的英雄式人物,他拍马也比不上啊,说起来,人家杨峥还是替他擦屁股。
他能拿得出门去的只有资历,而说到资历,是鬼域最不值钱的东西,至少对李伯叔来讲如此,光排在他前面的宗主,貌似就有一百多位,他还太“嫩”了。连人家虞南烟都对杨峥礼遇有加,他充什么大尾巴狼,真是自找没趣……
看着李伯叔吃瘪,杨峥心中那叫一个爽啊。虽然两人关系亲近,这无良的老小子在位的时候没少拿他开涮,今天终于还回去了。
把一老一少挤眉弄眼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虞南烟哑然失笑,这两位后辈宗主还真是极品啊,要么说剑宗多奇葩呢。
好在她还没忘了正事,瞪着杨峥道:“闹也闹够了,说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杨峥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臧雪敲门走了进来,躬身汇报道:“大人,三清盟、鬼禅宗与河洛书院使者抵达九冥城,请求面见大人,说是有要事相商。”
“动作好快!”杨峥愣了一下,转头笑眯眯的对向虞南烟道:“前辈,您想要的答案来了,倒省去了晚辈一番口舌。”
众人皆是吃惊不小,这杨峥面子也太大了,竟然把那三个庞然大物都给引来了,这可是一件大事。
虞南烟定定的看着杨峥,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她发觉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后辈了,探究未知事物,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吗?九冥城之行,真的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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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三清盟为首的三大势力来使,可不是随便派几个阿猫阿狗来了,他们个个身份举足轻重,说起来,都或多或少的和杨峥有些微妙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呢?看看阵容便知道了。
三清盟使者是冲虚真人,冲虚真人在人才济济的三清盟内部虽然排不上号,可与修真域现任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却是关系匪浅,乃是其正儿八经的恩师。杨峥又和凌虚真人是忘年交,有这层关系在,便多了几分共同语言。
河洛书院所派之人就更不得了,姬志丹,姬信义之前的一任河洛书院院主,时代与杨峥非常相近。众所周知,河洛书院有几分家天下的意思,历代河洛书院院主都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姬志丹也不例外,乃是姬信义的亲叔叔,也就是姬语墨的叔公。套用姬志丹的原话,小子,咱们都是一家人。
杨峥顿感哭笑不得,他和姬语墨之间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除了公务,懒得扯上半点关系,对于男人来说,女人太聪明了很不讨喜,至少他半点儿兴趣欠奉。就不明白了,怎么八卦绯闻都传到了这里?更无语的是,这姬志丹俨然以家中长辈自居,那股亲热劲,着实令人无奈。
最后一位使者,来自于鬼禅宗的龙象大师,也有过一面之缘,只可惜他见过人家,人家没见过他。没错,此龙象大师便是被妙莲禅师害死的龙象波若,杨峥曾与梁秋洛一道在佛禁之地见过他的尸身。先认识尸体,再相遇活人,这对杨峥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貌似对杨峥很欣赏,不排除里面有对方为自己洗冤的成分。
从人员安排上,杨峥就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看来对方在自己身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一上来就打感情牌。
安顿好三位大使就坐,杨峥又把虞南烟从后面请了出来,几方会谈,怎么能少得了鬼剑宗呢。
虞南烟一出现,冲虚真人他们同时起身恭敬行礼,一副不胜惶恐的姿态,虞南烟坦然受之。从这里就能看出此女的威望之高,别看杨峥不太把她当回事,那是他心态在作怪,成长的环境不同。在九阴大部分人眼中,这位姑奶奶稀罕着呢,哪怕各方势力大佬,平时想见她一面都难,得看人家的心情。
有虞南烟坐镇,三方代表都拘谨了不少,这也是杨峥乐于看到的,再不收敛的话,就成了认亲大会了,还怎么谈正事。
待全部就坐,作为东道主的杨峥首先打开了话题:“不知几位前辈盛意前来,所为何事?”
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由德高望重的龙象大师出面道:“阿弥陀佛,杨小施主有礼了,我等前来一是听说虞前辈移驾于此,特来拜见。二来则是听说九冥城新立,各自奉上一份薄礼,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有虞南烟在身边压阵,杨峥底气足了不少,似笑非笑道:“哦?没想到禅宗还有龙象大师这等通情达理之辈,您是不知道您那帮徒子徒孙有多么不待见在下,喊打喊杀的,好几次都差点栽在他们手里。”
龙象波若淡淡一笑:“杨小施主不要误会我等的善意,后辈们不懂事是被奸人所蒙蔽,连老衲都不幸被暗算了,还是杨小施主亲自出面才得以沉冤昭雪,由此可见莲华禅院礼仪崩坏到何种程度。奈何老衲如今有心无力,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杨峥心忖这老和尚倒是会推卸责任,不过他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转入正题道:“过去的事就算了,诸位的好意小子心领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几位前辈正好赶上我们九冥城与鬼剑宗的结盟仪式,不妨留下来观礼如何?”
冲虚真人浑浊的老眼一亮,故作不经意道:“小友所指的结盟,可是用来针对九阴琼华?”
“那只是其中之一。”杨峥坦然道:“不瞒几位,我九冥城成立于危难,至今还受迫于阴墟的威胁之下,急需盟友来缓解压力,唉,这就是小门小户的悲哀啊。”
众人皆哑然失笑,有屯兵百万的小门小户吗?哭穷也靠谱点啊,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虞南烟轻咳了两声,提醒他不要演戏演过了,弄到最后不好收场。
杨峥忙整了整情绪,正色道:“不知几位前辈对眼前的形势怎么看?”
众人皆明白他的意思,但一个个都是活成精的老怪物,话自然不会说的太明白,故作矜持道:“安定祥和,虽偶有冲突,无伤大局。”
“无伤大局?!”杨峥冷笑一声,丝毫不留余地道:“恕此话我不敢苟同。几位前辈应该清楚我是从上面刚下来的,修真域什么情况,我要比在场的诸位都清楚。琼华派横行霸道已久,为一己之私,几欲覆灭我剑宗。如今更是不满诸位的师门分割其权力,于前不久彻底决裂,这些我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九阴琼华要为此承担大部分责任。但遗憾的是,他们不知悔改,竟然妄想在九阴重演上面所施行的那一套,晚辈第一个不答应。”
冲虚真人实在忍不住插言道:“杨小友,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峥微微一笑:“晚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想得到几位前辈背后势力的支持,给予九阴琼华沉重的打击,来阻止其阴谋得逞。”
众人脸色都有些古怪,无可否认,他们这次也是冲着结盟来的,可没想到杨峥会这么直接,刚一接触连客套都没有就拉他们上船,此举未免太不讲究了。就这么答应的话,是不是显得太急切了一些?
虞南烟也疑惑的瞥了他一眼,经过短暂接触,她不认为杨峥是个冒失的人,这急功近利的做派有违其风格,到底再搞什么名堂?
哪知杨峥长叹一声道:“诸位前辈莫怪我毛躁,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事,我们的时间实在不多了。或许就在咱们聊天的这当口,鬼剑宗和九阴琼华之间的全面战争已经打响了。”
众人皆是不信,这种级别的较量哪有那么草率。
虞南烟刚要反驳,却见去而复返的臧雪带着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她便预感到,某人的说法恐怕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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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剑宗、三清盟、鬼禅宗、河洛书院和九冥城结盟共同制裁九阴琼华这么重磅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九阴,人们一方面震撼于这股力量的强大,几乎可以横扫鬼域,另一个关注的焦点就是九冥城了。
苍天作证,大多数人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势力的名字,怎么刚一冒出来就能与几个庞然大物处于同等政治高度,其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人们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事不关己的人感到好奇,纷纷打探,永远不要小看鬼族们的八卦之心。
于是乎,在有心人刻意的宣扬下,杨峥一朝成名天下知,成为议论热点最高的人物,有关于其生前事迹一一被发掘出来,什么临危受命成为剑宗宗主,力挽狂澜于不倒,什么智斗琼华、莲华禅院……
影响力最深的两件事还是他参与灵河战役,灭杀北域四魔,毕竟九阴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修真大战时代的人。原住居民一看,吆喝,还真是个传奇人物。在后修真时代,有机会和魔族交手的人已经不多了。
随着杨峥名气的带动,九冥城被质疑声也减弱了不少。尽管这个新兴势力还配不上其如今的政治地位,但在如此英明领袖的引导下,不过是早晚的事,九阴民众渐渐顺理成章的接受了九冥城的存在。
臧雪和媚幽等人被杨峥炉火纯青的炒作手段折服了,就连虞南烟都赞口不绝。
杨峥谦虚的表示自己还差得远,而且这种炒作不过是偏门,偶尔一次拔苗助长还可以,再用几次便会导致九冥城根基不稳,轰然倒塌。言语中不乏对臧雪等人的警告,暗示她们要尽快脱离对自己的依赖,步入正轨,否则九冥城依旧是空中楼阁。
臧雪他们自然连连称是。
虞南烟私底下对他的评价更高了,不骄不躁,极度冷静,洞若观火,这样的人如果不成功,才真是没天理了。
签署完盟书,冲虚真人他们就纷纷告辞回去汇报了,其背后势力都要围绕盟约核心内容做相应的改变和调整,时不我待啊。
正处于交战方之一的虞南烟更没有时间逗留,汤臣整天在一旁催促,她耳朵都快磨出茧了。
无奈之下,虞南烟只好对杨峥提出辞别,并邀其共同前往鬼剑宗,见见门中长辈。
杨峥可不傻,李伯叔在鬼剑宗有多么憋屈他可是知道的,不是个个都像虞南烟那么好说话,就算自己有功在身,回去处境也不见得好到哪去,谁让他辈分最低呢,干嘛去受那个罪。还是待在九冥城最好,这里他才是老大。于是婉言拒绝,说是盟约初立,还要针对各方势力的反应做出相应举措,眼下就有申公狐这个大麻烦要处理,暂时脱不开身,等以后有机会再亲自登门造访。
虞南烟笑了笑,没有再坚持,以她的睿智如何看不出杨峥的小心思,也懒得揭穿。
只不过在走之前,杨峥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把李伯叔和柳南留下叙叙旧,反正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回去也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累赘。
对于这种程度的小要求,虞南烟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简单嘱咐他照顾好李伯叔二人,便带着汤臣离开了。
虞南烟走之后,李伯叔才长舒了口气,感激的对杨峥道:“师侄,这次幸亏有你。”
杨峥心中好笑,脸上却不露声色道:“师伯过奖了,举手之劳而已。”
原来在前一天,李伯叔私下里找上了杨峥,请求他在虞南烟面前开口把自己留下。
杨峥先是感到好奇,李伯叔好歹是剑宗宗主,早晚要入宗主会的,那可是鬼剑宗的最高决策机构,怎么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来他这个小地方瞎混。
李伯叔无奈道出了自己的苦衷,原来鬼剑宗虽然设立了宗主会,但真正决定的还是四老,即时水哲四人。这倒不是说时水哲恋权,而是四老无论能力还是智慧在剑宗历代宗主中都是顶尖的,其他人望尘莫及,宗主会提不出更高明的意见,久而久之,渐渐沦为了摆设,也只有里面寥寥数人具备话语权。在这种环境下任职,他李伯叔不过是凑个人数,体现不出其价值。
如果仅仅这样的话也就罢了,李伯叔死的方式毕竟不怎么光彩,虽然碍于四老的面子没有人敢说闲话,但被其他人以异样的眼神看待是不可避免的,他一直感到压抑。思来想去,还不如投靠这位师侄呢,前程那是次要的,最起码舒心啊。
杨峥听完李伯叔的诉求便点头答应了,仔细想想他还是占便宜的,九冥城不比人才鼎盛的鬼剑宗,如今缺少的就是管理方面的人才。李伯叔到底是做过剑宗宗主的人,能力方面毋庸置疑,有他坐镇,也算减轻了臧雪一部分压力。
念及此处,杨峥不满足于此,又把主意打到了柳南身上。再次见到柳南,不可否认他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这个琼华皮剑宗心的老头不知该怎么评价,但有一点非常肯定,他的心更偏向于剑宗。若非如此的话,当初这老家伙如果提前发动,剑宗早就不复存在了。他甚至一力推杨峥上位,里面未尝没有一丝期待剑宗起死回生的痴念。
就凭这些,杨峥还是决定拉他一把,否则这老家伙指认的任务结束,一旦被虞南烟带回去,等待他的可能是无限期的监禁,未免太浪费了,不妨留下来给九冥城添砖加瓦。
一开始他还担心虞南烟不会答应,事实证明想多了,在虞南烟眼中,柳南的生死实在不值一提,就如同阿猫阿狗,连卖人情的程度都算不上,白白让杨峥捡了个便宜。
救下柳南之后,杨峥便顺手抹去了对方身上的灵魂枷锁,这就表明柳南从此是自由身了,不再受任何束缚。
李伯叔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柳南同样神色复杂道:“你就不怕我再反水?”
“随便你了。”杨峥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就当还之前的人情,如果有办法让九冥城全听你的命令,也算你的本事,我绝不干涉。”
“人情,什么人情?”李伯叔好奇问。
杨峥双臂环抱,淡淡道:“当初是他和薛师叔力排众议,推举我做宗主的。还有在他自杀的时候,把大部分叛徒都一块带走了,省去了我一些麻烦。”
“是这样啊。”李伯叔若有所思,重新审视了一下对柳南的看法,感觉也没以前那么可憎了。至少站在对方的立场来看,算是仁至义尽。
柳南躬身下拜:“多谢杨宗主收留,虽然没赶上您改革剑宗,这次发展九冥城,老夫不想再错过。”
杨峥单手扶住他,淡淡道:“你能这么想最好,至于诚意,就看以后的表现了,还有我已经不是剑宗宗主,改个称呼吧。”
“那老夫也像臧城主他们一样,叫您一声大人吧。”柳南还是戴罪之身,姿态放的很低。
“嗯。”杨峥淡淡道:“你现在可以去找臧雪了,由她来安排你的差事,我不会过问。”
“遵命。”柳南再施一礼,躬身告退。
一旁李伯叔忧虑道:“杨师侄,你这是在养虎为患啊。”
“怎么说?”杨峥缓缓转过身来。
“他毕竟是琼华派出身……”
杨峥微笑着打断道:“师伯,我这里只看能力,不问出身。不信您可以去看看,偌大的九冥城高层,汇聚了各门各派的人士,不乏魔道邪道中人,连他们都能收容,区区一个琼华叛徒又算得了什么。”
李伯叔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师侄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利于你掌控全局啊。”
杨峥笑了:“我为什么要牢牢掌控?顺其自然不更好吗?这里是所有人的九冥城,而不是我一个人的,不同想法的人越多,反而越好,您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李伯叔不禁摇头苦笑,他只是觉得很疯狂,正常人都巴不得大权在握,哪有他这样的。
杨峥上前一步,贴近李伯叔的耳畔,轻声道:“师伯不要忘了,我还活着,还是要回去的……”
李伯叔浑身一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差点忘了杨峥是阳身进入九阴这件事,既然他还是要走的,九冥城将来发展成什么样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互相牵制的人越多越好,拖延到他再次降临九阴的那一天,情况又会不一样了,要知道,人总是会死的……
越是想下去,李伯叔越是觉得这个貌不惊人的师侄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博弈的不光是现在,还有遥远的未来。如果是真的,这份心智实在是太吓人了。
见李伯叔神色变幻,杨峥意味深长一笑,转过身缓缓离开。
时至今日,所有的布局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收获的时刻,即便是杨峥,也无法左右任何事态的走向,最终结果无外乎两种。但那两种结果都不是杨峥想要的,他所求的不过是大战的衍生品,那个唯一可能改变他命运的人。
当九阴彻底沦为战场,万亿生灵水深火热之时,他,会不会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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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阵营已然形成,第一个有所动作的便是阴墟。
在之前的战争中,无论是覆灭媚幽,还是支援暝墟对抗将盟,阴墟鬼王申公狐都是有所保留的,而且保留的不止一星半点,他在阴墟经营势力多年,底蕴远不是卫夫可比的。
有专业机构评估,申公狐全力之下可动员的兵力高达五百万之多,也就是说,九阴琼华均摊给两方的缺口,他一个人就能搞定。
当然申公狐不会那么傻,他可没好心到为了给卫夫擦屁股,榨干自己潜力的地步,还有就是阴墟也需要相当一部分兵力来驻守,威慑域内别有用心之辈,所以先期只准备了二百万大军,其中一百五十万由武左统率,派往木墟配合九阴琼华行动,剩下的则由谈风率领,悉数派往暝墟支援,力求早日平定这边的战事,避免双线作战。
而九冥城这边收到了后霏的回信,私下里已经达成同盟,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将盟陷入危机。杨峥这次毫不吝啬,大手一挥,指派君清夜亲率百万九冥军前去拦截,磨砺这么久,该是时候亮亮剑了。
如今的九冥城可谓军事鼎盛,在杨峥的纵容下达到四百万之多,约占九冥城全部人口的十五分之一,当得知这一数字的时候,连杨峥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老实说这个比例太畸形了,一个健康发展的势力,军力占比保持在千分之一最合适,负担没那么重,像修真域诸多势力,甚至远远低于万分之一的比例。即便是六大宗门,也多走精兵路线,注重顶级军团的建设,大规模普通军团有逐年递减的趋势。这是由修真域相对平和的环境所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千日的物资耗费就是笔不菲的开支,何况修真域养兵是以几百上千年为单位的,更是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等闲门派都会被庞大的军费开支给拖垮。
鬼域的情况要特殊一些,局势混乱,战事频繁,大小冲突不断,需要更多的兵力自保,但五百分之一就顶天了,再多就是穷兵黩武,有覆灭的风险。可想而知九冥城十五分之一的比例有多么夸张,能维持到现在没崩溃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杨峥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九冥城鬼军的成本是非常低廉的,原因就在于大部分都是通过阴窟的聚阴阵塑体成功的,怀有感恩之心。
当然仅仅感恩不足以保证人们的付出和忠心,杨峥高明就高明在一开始就采用利益捆绑的手段把他们绑在自己的战船上,比如说作为建设城池的回报,九冥城大部分区域都按照人头划分出去,不收取任何税金。
九冥城居民刚刚塑体不久,之前哪有财产可言,而九冥城给予的不动产便成了他们第一笔也是唯一的资产,为了守护这些财富,焉有不誓死效力的道理。
还有就是九冥城尚未对外界开放,产业结构比较单一,目前只有魂兽交易一途,虽然这个行业非常暴利,架不住人多啊,均摊下来,利润被稀薄了不少,还有更多的人根本参与不进来,便成了闲人。闲人有两个途径可选,一个是加入工程部去建城,另一个就是从军,这就形成了九冥城最庞大的两股力量,军方和工匠。
综合多种因素,才出现了如此奇葩的景象。
臧雪已经不止一次向杨峥谏言采取措施缓解这一现象,否则再纵容下去,迟早会崩溃的。既得利益者君清夜也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对他来说自然是兵力越多权势越大,但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掌控能力。四百万鬼军需要的中高级将领缺口甚大,如果不是媚幽带来的一部分人员补充和将盟人力支援,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所以这个趋势必须遏制。
杨峥却没有太过在意,他知道这种现象只是暂时的,待战事全部结束,威胁尽去,九冥城还是要对外开放的,到那个时候,大量外来人流涌入,便会带活九冥城的经济,军队和工程部不用裁撤,人员都会自然而然的迅速减少。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谁会冒着送命的风险打仗或者下苦力啊。
他甚至已经预见到,九冥城军力鼎盛只是在特殊历史时期的特殊现象,在他的长远规划中,九冥城可是向着贸易中心发展的,当它汇聚了九阴大部分的财富,有利益作为纽带,即使不用他动手,也有为数不少的人会为它保驾护航的,那才是长远之道。
当然这个想法,杨峥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了,不会对属下说的,说了也听不懂,只能出言安慰他们不必太过担心,人到山前必有路。
如今九冥城最春风得意的两个人大家有目共睹,除了君清夜和臧雪,再无旁人。这两人是杨峥的铁杆心腹,掌握着无上的权力,一言一行都令人侧目。
两人之中,君清夜的威势还要强上一些,杨峥当初承诺他的总帅早已兑现。掌兵四百万的总帅四域历史上还未出现过,为了便于管理,杨峥只好把魔族那一套军衔制加以改动引入九冥军中,衔职并用,如此一来,唯一的大元帅就落在了君清夜身上,充分满足了某人的虚荣心。
其实一开始,君清夜还是坚决推辞的,如果他成了大元帅,置杨峥于何地?这难道是大人的试探?君清夜一度以为自己要被鸟尽弓藏了,都做好了被撤职软禁的心理准备,而事实证明他多心了。
杨峥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军队之中必须要立一个独一无二的权威,如果是在修真域,他就当仁不让了,哪里轮得到君清夜,人都是有私心的。可九阴就另当别论了,对杨峥来说不过是一个暂时的栖居地,不想太较真,以后交接还麻烦,坚持把这一尊位让给了君清夜,还当着全体将士的面宣布了这一委任。
不知内情的君清夜自然感恩戴德,可他貌似忘了,杨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授予大元帅之位,不是变相表明自己的地位还要在其之上吗?不然哪里还用得着授予。
所以说,论心眼,魔道出身的君清夜还是要差所谓正道出身的某人一筹。
君清夜荣升,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亏待,有建军之功的向尹和熊古等人纷纷被授予上将军,以此来表彰他们的功劳,按照功劳多寡,剩下的也被授予中将军和少将军不等,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上将军与大元帅之间仍有元帅一阶,却被预留了下来,连向尹和熊古都不够资格,用杨峥的话来说,元帅非绝世战功者不得授予,标志着最高的荣耀,定额为十人。
什么是绝世战功?标准又是什么?杨峥给出了明确的解释,在对九阴琼华作战结束后,期间荣获功劳最多的十个人,便会晋升元帅。
打败九阴琼华,这个功劳够大了……衡量完力量对比之后,很多人都望而却步,九冥城能不能延续到那个时候,都是个未知数。然而也有不少人摩拳擦掌,像这种只论战功不论资历的地方,实在太对他们脾胃了。困难越大,岂不表明元帅的含金量越高?如果能争取到一个名额,足以受用一生。
将士们的士气充分被调动了起来,若非君清夜已经成为大元帅,也会争上一争的。他暗暗佩服杨峥的良苦用心,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接下来的连环大战做铺垫。
至于为什么是十个人,而不是九个或十一个?纯属杨峥的恶趣味了,不好直接说明,用十全十美这个拙劣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君清夜也没有追问,反正对他来说,元帅十个还是一百个都无所谓,只有他是独一无二的,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这就够了。
除了军衔,杨峥还在其他的地方做了一定的调整,比如说将这四百万兵力划分为五大部分。其中最精锐的四十万为中央卫戍军,驻地总部,作为最后一道屏障,拱卫九冥城。
六十万冥幽防卫军,正如其名,驻地冥幽之森外围,负责冥幽之森周边的警戒和防卫。
除去一百万后备军,剩下的两百万便是可以随意调遣的机动力量了,分属左右两军。
调整不可谓不大,一下子打乱了九冥军固有的隔阂和垄断,但因为有封赏在先,将士们都很配合,显得波澜不惊,更让君清夜佩服其手段。
君清夜这次拦截阴墟鬼王援军所率领的正是两大中坚之一的右军,其中大部分成员都是当初在吞云谷地与阴墟鬼王对峙的那批,带他们执行此次任务,用意颇深。
关于实施细节,杨峥不再过问,全权交给君清夜自行安排。其本人再次淡出人们的视野,深居简出,整天躲在书房中也不知忙些什么,下面若无重要的事,连臧雪都不得拜见。
就是在杨峥漠不关心的情况下,阴墟最大的伏击战打响了,交战双方将领分别是谈风和君清夜,也正是在这场战争中,君清夜一战成名,进入各大势力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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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丘东麓一块向外凸出的山崖,身穿戎装的谈风屹立在崖边,目光冷漠的俯视着山谷中的厮杀,面色阴沉。
侍立在他身后的几个手下躬身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刚出南云丘就遭遇伏击,如果心情好才真叫见鬼了。当然谈风心情不爽的原因不止这些,还和这次的任务有关。前往木墟协同九阴琼华作战和支援暝墟,傻子都清楚哪个更重要一些,看分兵多寡就知道了。
而派往木墟的将领申公狐选择了武左而不是他谈风,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申公狐心中的地位不如武左,这让自视甚高的谈风情何以堪。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抵触这次出兵增援,半道上又遭遇伏击,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冷笑道:“呵呵,九冥军,我还没去找他们算账,倒自己先送上门来了,真不知死活。如此也好,就当报上次的仇了,待我一举踏平九冥城。”
身后的随军将领忙出言劝阻道:“将军万万不可,陛下给我们的命令是尽快赶往暝墟汇合,路上避免与第三方交战,我们不能在这里拖延下去,亦或者损兵折将。”
谈风缓缓转过身冷冷道:“你是主帅还是我是主帅,知不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如果一般的事也就罢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随军将领丝毫不会妥协,误了军机,他们也要担责任的,苦劝道:“将军要三思啊,我们现在不只是为自身而战,还要兼顾盟友的利益,哪能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这里。即便是打赢了,如果让陛下知道,也不会轻饶我们的。”
谈风沉声道:“混账,该怎么做,本将军不需要别人来提醒,来人呐。”
“属下在。”
“将这几个聒噪的家伙带下去,看押起来。”
“遵命。”
“将军您不能这样啊,我们是陛下派来专门辅佐您的。”
“是啊,将军,我们代表的是鬼王陛下。”
“谈将军,您要将陛下的命令置若罔闻吗?我们回去定要参你一道。”
……
谈风无动于衷,待人声远去,不屑的撇撇嘴道:“本将军不需要不听话的人,该怎么打,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心腹凑过来低声提醒道:“将军,那几个家伙虽然惹人厌,可有句话说的没错,鬼王陛下这次是认真的,我们不要和他对着干才好,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喜欢忤逆自己的人。”
谈风面色冷了下来:“怎么,你也要说情?”
心腹忙道:“不敢,属下这么做是为将军着想,不想您被陛下猜忌。”
谈风冷笑道:“你的提醒晚了,我们的陛下恐怕现在已经开始猜忌我了。”
心腹惊道:“怎么会?将军有何依据?”
谈风依旧冷笑道:“依据就是这次援兵暝墟,别人不挑偏偏挑我,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心腹十分不解道:“将军何出此言?”
谈风转过身去淡淡道:“有些事你不懂,多说无益。总之这场伏击战,未战先败,无论打胜还是打输,亦或者避战,对我而言都不是件好事。胜了败了都是违抗王命,区别只在于名声是否好听一点。避战则会让外人感觉我谈风不过如此,连一个无名之辈都不敢面对,同样是一个污点。”
心腹闻言面色一变:“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是把将军逼上绝路吗?”
“逼上绝路还不至于,不过是败坏我的名声罢了。”谈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推武左上位,压我一头,想我谈风这些年为他付出那么多,竟然过河拆桥,岂能如他所愿。”
闻此秘辛,心腹不禁心惊肉跳道:“那将军打算怎么做?”
谈风面色恢复平静道:“还能怎么做,打啊,我不光要打退眼前的伏击,还要打到九冥城去。”
“可是将军,据说九冥城屯兵几百万,有冥幽之森天险做凭依,我们如何打的过去?如果失败了,又该如何向申公狐交待?”
“交待?我为什么要给他一个交待?”谈风自嘲一笑道:“既然人家都不信任我了,留在这里何用?还不如借助这些兵力打一场漂亮的仗,再另谋高就,天底下可不止一个鬼王。”
心腹愣住了,他没想到谈风竟然有了这种心思。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世人都知道,刚成立的两大阵营九阴琼华一方是处于劣势的。看看人家鬼剑宗的盟友,竟是三清盟这等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而九阴琼华呢,阴墟还算一个,申公狐在所有鬼王中混的不是太差,而卫夫就差一等了,在十三墟鬼王中是垫底的存在,九阴琼华本身也不见得是鬼剑宗的对手。
两相对比之下,谈风这种心思活泛之辈丝毫看不到取胜的希望,早就产生了异心。也正是因为申公狐看出了他的异心,才把更重要的担子托付给了武左,里面未尝没有敲打和警告的意思,没想到却加剧了其逆反心理,导致局势脱离掌控。如果能未卜先知的话,申公狐定会后悔此次的决定。
谈风把手放到耳边:“听,多么美妙的惨叫声,申公狐那家伙这些年一直压着我,这次总能玩的尽兴了。吩咐下去,五十万大军一个不留,全部投入战场,冲垮敌方封锁,一举打到九冥城去,死伤勿论。”
“遵命,将军。”
心腹急匆匆下去安排了。
这边一发威,可是苦了另一边的君清夜,他虽然带来大军百万,但大多数都是未经实战的。本来打算借此机会轮番整训一下九冥军,故一开始投入伏击的军队不过二十万,在南云丘这种地理环境之下也算极致了,可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无视阵形无视原则,一股脑的塞进了五十万大军,再加上二十万九冥军,狭窄的峡谷差点被挤爆了,一时间彻底乱了套。
君清夜暗骂一声该死,忙吩咐人组织撤离,这一场是打不下去了,还是到更为广阔的天风原决一死战吧,也好发挥九冥军的人数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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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敢让虞南烟继续再呛下去,时水哲忙接回话题道:“虽然形势对我们来说一片大好,但也不能低估了对方的决心,尤其是季舒玄此子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会坐以待毙的,肯定会有所动作。未到最后,切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未落,便有人嗤笑出声,笑声中有着浓浓的不屑。
时水哲眉头一皱,倒不是因为有人打断他的话生气,他还没那么霸道,真正不满的是,有人竟然在这种时候自视甚高,轻视敌人。和季舒玄打交道多年,时水哲深知那年轻人的可怕,之所以没被占到便宜,那是因为己方四个人压制对方一个,当然要占一定优势。连他都不敢小看的人,竟然被下面的人不放在眼里,实在太狂妄了一些。
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时水哲本就紧皱的眉头又是一紧,拧成了川字,发笑出声的人他自然认得,名叫韩琦,是剑宗第一百二十八任宗主,曾经年少成名的天才,能力毋庸置疑,没有两把刷子也不会坐上宗主之位。
但时水哲对这个人的印象很不好,举止轻浮,目中无人,曾经还曝出其生前多次利用权势胁迫门中女弟子献身,虽然他善后做得很好,还是瞒不过在场的诸位大佬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品行不佳的人怎么会成为剑宗宗主。
每当有人用这件事来质疑他时,韩琦总是拿自己流风殿的出身挡箭,令人们所不耻。固然流风殿弟子因功法影响,风流多情,但也得看情况。堂堂一宗之主连点自制力都没有,还如何服众。光是安抚那些被他生前祸害的女子,就伤透了剑宗高层的脑筋,导致有一段时间,剑宗的名声臭不可闻,也正是从那时起,剑宗衰落的速度愈发迅速。
因为他的原因,流风殿弟子不得选为宗主,成了剑宗后来不成名的规定,所以这家伙在本殿也不怎么受待见,可谓臭到家了。
韩琦驾鹤入九阴之后,时水哲曾考虑过是否给他一些惩罚,却因为其师傅求情再加上影响太坏,不了了之。没想到此子不知收敛,越发猖獗,带坏了风气。屡教不改之后,时水哲也没办法了,剑宗宗主这个名头是非常有用的,只要不是叛宗大罪,除了祖师爷亲临,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他的权益。大家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就由着他去了。
韩琦也并非没吃瘪过,像他这种风流成性的家伙,看到美女自然挪不动脚,说到美女,鬼剑宗还有谁能比虞南烟更美。虞南烟同辈或后辈暗中仰慕者不计其数,里面自然少不了韩琦。
不过和一般人的矜持不同,韩琦是有贼心亦有贼胆,他可不管辈分地位差了多远,只要被他看上的,自然要全力搞到手,马上开始了对虞南烟的死缠烂打。后面发生的事无需赘言,虞南烟本身就是个无法无天之辈,能压制她的人还没出生呢,韩琦算是踢到了千层铁板上,栽了个大跟头,差点被打的魂飞魄散,若非时水哲等人出面作保,眼下就没有他韩琦这号人了。
托虞南烟的福,韩琦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见到她就是远远绕着走,畏惧到了骨子里。可没想到,他今天又冒了出来。
虽然不待见韩琦,时水哲也不能剥夺对方发言权,毕竟剑宗宗主身份是实打实的,只得耐着性子问:“韩琦,你又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对于时水哲,韩琦还是比较尊重的,或者说因为发生过的那件事,他对鬼剑宗四老都不敢怠慢,那不是他一个普通宗主能惹得起的,故言语还算恭敬道:“时老,在下认为您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既然三清盟、鬼禅宗和河洛书院都站到了我们这边,就好比六大门派联手对付琼华派,他们毫无翻身的机会。咱们甚至不用什么计谋,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
“韩宗主的看法恕我等不敢苟同。”从云站出来打断道。
韩琦眯着眼看向从云道:“从前辈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从云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道:“但我知道这里是九阴,而不是修真域。”
“恕在下愚钝,听不懂从前辈的意思。”
“从前辈的意思是说,你目中无人,小觑了天下英雄。九阴可不只有我们几大门派,还有十三墟鬼王虎视眈眈。”一道清雅若仙的倩影走了出来,是尚雅。
韩琦双目贪婪的在尚雅窈窕的身躯上狠狠剜了几眼,无视对方冰冷的容颜,嘿嘿笑道:“区区鬼王而已,尚雅小姐言过其实了吧,我看过申公狐和卫夫的实力,不值一提。”
尚雅冷哼道:“放尊重点,我好歹是你的前辈。”
韩琦不以为意道:“前辈不也是美人吗,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计较俗礼作甚。”
“放肆!”尚雅叱声道。
眼见两人有对掐的趋势,时水哲忙打圆场:“都别吵了,这里是议事的地方,不是留给你们吵架的,先谈正事。”
尚雅冷冷瞥了韩琦一眼,微施一礼道:“时老,暝墟鬼王卫夫和苍墟鬼王敖振之间的关系人尽皆知,季舒玄费那么大功夫拉拢卫夫,其野心昭然若是,不可不防。”
从云上前一步,附和道:“尚雅师侄说的没错,敖振在九阴经营多年,实力深不可测,若加入九阴琼华阵营,对我们而言是一个大麻烦,不能让他轻易得逞。”
坐在上首的时水哲微微颔首道:“二位所言很有道理,其实老夫也有这个顾虑。但敖振的城府太过深沉,他想什么没人能知道,到目前还未表露任何倾向,不可妄动。”
“可是……”从云和尚雅双双显露出忧虑之色。
“这件事老夫自有考量,你们先退下吧。”时水哲抬手打断。
韩琦幸灾乐祸的看了两人一眼,讥笑的意味甚浓,嘲弄他们多管闲事。
虞南烟看着下面韩琦小人得志的样子有些不喜,想到杨峥曾和她说过的话,美眸一闪,忽然插言道:“时老,我倒觉得从云和尚雅所忧虑的问题必须重视起来,以免酿成大祸。”
对于虞南烟的意见,时水哲就不能等闲视之了,除了资历要高一些,两人的地位可是平起平坐的,他无奈苦笑道:“老夫不是不重视,只是在事情未明之前,只能采取静观其变的措施,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虞南烟低头把玩着纤纤玉指,淡淡道:“时老所顾虑的不就是敖振的立场吗,他既然迟迟不肯表态,逼他表态不就行了。”
“逼他?!”包括时水哲在内,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有什么好惊讶的,九阴琼华实力雄厚,我们短时间是打不垮的,那不妨先拿他的盟友暝墟开刀。处理了暝墟,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我不信敖振那老狐狸能坐的住。”虞南烟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下面所有人都听傻眼了,这姑奶奶看来是不嫌事大啊,绕过九阴琼华专打盟友,有够损的,不过确实是打破僵局的最好方法。
时水哲皱眉道:“可这么做,岂不是把敖振推向对方阵营?”
“不这么做敖振难道就倾向我们了?”虞南烟反问道:“卫夫是九阴琼华的盟友,于情于理敖振都不应该站在我们这一边,现在没有动作不过是想待价而沽,亦或者坐山观虎斗。既然争取不到,不妨趁着军力鼎盛先将最大的麻烦拔除。”
“这么说是没错,可操作起来难度太大,消灭暝墟,至少需要两百万的战力,如此大的兵员调动,瞒不过任何人,九阴琼华也不会坐视不管的。”时水哲深思熟虑之后,摇头道。
虞南烟笑了:“消灭暝墟,何须动用我们的兵力,时老难道忘了,我们鬼剑宗已经不是孤军奋战,这个差事交给盟友去做就好了。我们只需布置防线,预防敌人的疯狂反扑。”
“盟友?”时水哲愣了愣,道:“你是想让谁去完成这个任务?”
“当然谁离得近就派谁去了。”
时水哲心中一动,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名字:“你是指杨峥?”
“正是。”虞南烟微微颔首。
时水哲苦笑道:“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未免太重了吧,虽说九冥城兵力不少,可还有阴墟虎视眈眈,贸然出动,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不会的。”虞南烟摇了摇头,很肯定道:“我刚从九冥城回来,了解那里的环境。防守九冥城不需要太多的兵力,冥幽之森这道天然壁垒可挡百万雄兵,九冥城能抽调的兵力极为可观。另一方面,正在与暝墟交战的将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两方联手,里应外合,卫夫算是死定了。”
“将盟?!”时水哲眼睛一亮:“他们也是我们这边的?”
“难道时老忘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虞南烟意味深长道。
时水哲捋须长笑道:“好,很好,既然天赐良机,焉有不把握的道理,如你所言,就这么办了。”
虞南烟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心道:杨峥啊杨峥,你所托的第一件事,我已经给你办妥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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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风到底没能兑现一路打到九冥城的诺言,因为九冥城增兵了,而且一增就是一百万。左右两军齐出,纵使谈风足智多谋也无力回天,谁让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最后,阴墟援军被击溃,谈风及几名心腹下落不明,疑似逃离了阴墟。
得此消息,申公狐雷霆震怒,大骂谈风不仁不义,一边重金悬赏捉拿,另一边重新组织人手驰援。五十万兵力的损失对申公狐来说有些难以承受,因为大战才刚刚开始,鬼剑宗和九阴琼华还未全力发威呢,若想笑到最后,必须有足够的实力自保,现在的每一分兵力都非常宝贵。
可暝墟那边还不能不帮,若卫夫完了,下一个倒霉的就该轮到他了,申公狐可不认为九冥城和将盟会好心放过他。于是又仓促调动了四十万大军赶往暝墟,为避免和九冥军交战,这次绕了个远路。
君清夜并没有去追击,而是从九冥城抽调了一部分后备军补充,率左右两路大军直接开赴暝墟,防守全部委托给了中央卫戍军和冥幽防卫军。
这预示着一场大战将在暝墟上演。
后面发生的事果然如人们所料,九冥军顺利与将盟军队会师后,展开对暝墟防线的大反攻。兵力处于劣势的暝墟一方节节败退,重演了将盟之前所遭遇的一幕。
对于暝墟的境况,申公狐是有心无力,他也想过通过打击九冥城来实现围魏救赵,然而沙盘推演证明这是行不通的,外人甚至连九冥城在哪都不知道。即便知道了,申公狐也不认为短时间能攻破冥幽之森这道天然壁垒,而所要为之付出的代价无法承受,难怪九冥城有恃无恐,卫夫那家伙这次要自求多福了。
九阴琼华有能力帮,却是鞭长莫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鬼剑宗和三清盟多方监控之下,处境愈发艰难了。
很多人都认为暝墟鬼王卫夫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暝墟很快就要换一任主人。而被诸多势力定性为穷途末路的卫夫却已经不在天目城,他去哪了?
苍墟。
落云城北山,踏雷亭。
“师尊,徒儿已经走投无路了,您一定要帮我啊。”暝墟鬼王卫夫跪伏在一个老者面前,苦苦哀求道,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而被他唤作师尊的老者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苍墟鬼王敖振,十三墟鬼王中底蕴最为深厚的存在。
却见敖振端着茶,面无表情道:“落到今天这般地步,还不是你不听老夫劝言,咎由自取。老夫曾多次说过,做什么事都要先站稳脚跟,徐徐图之,而你可好,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下知道怕了。”
“徒儿知错了,徒儿真的知错了,还请您给指条明路,拉徒儿一把。”卫夫惶恐道,他心中非常害怕,害怕失去如今的地位,那几乎是他的命根子。
敖振摇头叹道:“你要老夫帮你,老夫怎么帮你?如果只是将盟也就罢了,老夫还能出面辗转一二,别人会卖我几分面子。可你得罪的是鬼剑宗,是三清盟等几大势力的联合体,把我这把老骨头搭进去也没用啊。”
“不,办法您有的,您一定有的!”卫夫猛然抬起头来,表情狂热道:“别人不知道,徒儿是知道一些师尊您的实力的,只要您肯参战,和九阴琼华联手,徒儿的危局立解,甚至可能进一步掌控暝墟。”
敖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冰冷道:“这话是谁蛊惑你的?”
卫夫心中一凛,忙道:“没人蛊惑徒儿,是徒儿自己想到的。”
“你想到的?”敖振讥笑道:“你有这个胆子吗?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对为师隐瞒,真是个好徒弟啊。滚吧,你的事老夫不想再插手。”
卫夫慌了,连连叩首:“师尊恕罪,师尊恕罪,我坦白,我全部坦白。是九阴琼华逼我的,他们还暗示我如果不能请动师尊您出山,后果自负。徒儿也是没办法啊,只能求到您的头上,还望师尊垂怜,不要赶徒儿走啊。”
敖振冷哼道:“好一个季舒玄,竟然把心思动到了老夫头上,真是好大的野心啊。你起来吧,这件事老夫心里有数,不过是你这蠢货落入了别人的算计。”
卫夫抬起头惊喜道:“师尊答应帮我了?”
“帮你?陪你去送死吗?”敖振冷笑连连:“蠢货,到现在还没看清形势,九阴琼华处于绝对劣势,已经被逼上绝路。老夫放着好好的太平王不当,凭什么去受这份罪,此事休要再提,还是留下给老夫打下手吧,同样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若再执迷不悟,就当老夫没收过你这徒弟。”
“师尊!”见敖振态度如此坚决,卫夫彻底绝望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暝墟鬼王之位就要成为历史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骤然响起:“看暝墟鬼王这可怜劲儿,敖公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敖振和卫夫同时一惊,前者更是须发皆张,冷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卫夫惊骇欲绝,竟然有人隐藏在暗处偷听他们师徒二人的谈话,他自己也就罢了,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九阴比他厉害的人物多得是。可躲在师尊眼皮子底下不被发觉,这就不简单了。
若评选九阴顶尖高手,除了深不可测的冥境,敖振绝对在前十之列,而且排名非常靠前,理论上是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身边的,可听刚才的声音,分明就很近,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不令人感到吃惊才怪。
比起卫夫,敖振就镇定了许多,当然只是表面上,心中的震撼不比徒弟卫夫少到哪去,因为直到现在,他还没有锁定神秘人所在的位置,这说明对方除了隐匿手段高明,实力也不亚于他。而这样的人在九阴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莫非是那几个老怪物潜进来了?这不像他们的风格啊。
念头刚转到这里,就见眼前的虚空一阵扭曲,一个变了形的人影从中挤了出来,把警戒中的师徒俩给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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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见神秘人现身,卫夫抢先挡在师傅身前,如临大敌。
那人嘿嘿笑道:“我是什么人?我是来帮你们的人啊。”
“鬼才相信!”卫夫冷笑连连。
“对啊,你不就是鬼吗?”那人似笑非笑,丝毫不见气恼。
“你……”卫夫语滞。
“徒儿且退后,你不是他的对手。”敖振伸手将卫夫挡到一边,淡淡道:“没猜错的话,他是来找我的。”
师傅发话,卫夫不敢不从,虎着脸退到了一边,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神秘人,提防他发难。
神秘人却没有多余的动作,负手嘿然道:“不愧是敖公,一眼就看穿了在下的来意,没错,我这次就是冲你而来,来做一个说客。”
“说客?!”敖振浑浊的双眼闪过一道精光,平静道:“这么说,你是代表鬼剑宗阵营而来。”
“不不不,天大的误会,恰恰相反,在下代表的可是九阴琼华。”神秘人的话让敖振师徒二人又是吃了一惊。
“九阴琼华?你是九阴琼华的人?”卫夫忍不住插嘴问。
神秘人摇了摇头:“也不是,我只是奉人之命,来给九阴琼华说情来了。”
“奉何人之命?谁有这个资格说动我师尊?”卫夫不屑道。
神秘人呵呵一笑:“我当然有这个信心,不怕你们不从,看,这是什么?”
随着神秘人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发黑,闪烁着银蓝色光泽的玉牌时,卫夫还没感觉怎样,敖振的脸色却彻底变了。
“怎么样,够不够资格请敖公行个方便?”神秘人收起玉牌,嘿嘿笑道。
敖振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行礼道:“不知冥主特使驾临,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冥主特使?他就是冥主特使!卫夫呆住了,但师傅的话,他又不能不相信。
神秘人右手在脸上一抹,本来朦胧虚幻的面孔变得清晰,显现出一张普通又沧桑的中年男子脸孔,笑眯眯道:“敖公不必多礼,本使的来意现已说明,不知敖公意下如何?”
敖振幽幽道:“这是特使的意思,还是冥主大人的意思?”
冥主特使不答反问道:“敖公认为我会假传旨意吗?”
“特使莫怪,只是因为这件事太不简单了,老夫才不得不慎重。”敖振淡淡解释道。
“不知者不罪,还请敖公给出明确地答复,本使也好回去复命。”
敖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是冥主大人的意思,老夫自当遵从,关于九阴琼华结盟一事,会认真考虑的。”
“如此甚好。”冥主特使满意的点点头:“那本使就不打扰两位叙旧了,就此告辞。”
说着,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沉默了一会儿,卫夫忽然开口道:“师尊,您怎么能轻易答应他呢?”
敖振冷笑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卫夫忙摇头道:“不是,徒儿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此事透着蹊跷,不知师尊察觉没有?”
“连你都看出来了,老夫岂能看不出来。”敖振冷嘲了他一句,淡淡道:“何止是蹊跷,根本就是个阴谋。”
“阴谋?什么阴谋?”卫夫愣了愣问。
敖振淡淡道:“一个覆灭鬼剑宗的阴谋?”
“此话怎讲?”
敖振坐回石凳,端起茶抿了一口,才平淡道:“自己想想,冥主特使代表九阴琼华出面给各方势力施压,结果会怎么样?”
卫夫想了想,才道:“冥主特使,哦不,是冥主大人的公信力度还是很高的,如果打着他的名义拉帮结派,九阴琼华短时间内便会募集到很多相当有分量的盟友,扭转两方的实力对比。”
敖振微微颔首:“没错,既然找上了老夫,那其他原本中立的鬼王同样会被拉拢,说不定最后形成九阴琼华携十三墟鬼王对抗鬼剑宗阵营的格局,若真是那样的话,就该轮到鬼剑宗麻烦了。”
卫夫瞠目结舌道:“不至于吧?”
敖振淡淡道:“事无绝对,不要小看冥主的影响力,说到此次纷乱的起源,还不是冥主一纸选妃令引起的。非要站队的话,自然要站在胜算最多的那边。本以为九阴琼华要完了,没想到冥主要对付的是鬼剑宗,那形势就不一样了。”
卫夫还是不理解道:“好端端的,冥主为什么视鬼剑宗为眼中钉呢?”
“有些秘辛就不是我们所能了解的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你先回去吧,老夫这就派兵去支援你。”
“多谢师尊。”
“少来这套,你只不过赶上一个好形势罢了。如果这次再失败了,老夫就当没你这个徒弟。”
“徒儿定不辱命。”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
※※※
九冥城。
“大人不好了!”书房门被猛然撞开,向尹急匆匆闯了进来。
杨峥暂时中止与清儿的谈话,不满道:“我好端端坐在这里,哪里不好了?”
向尹急得满头大汗,忙解释道:“不是大人您,是暝墟那边出问题了。”
杨峥轻哼道:“我可是派给君清夜两百万大军,若这样都能出问题,倒要问问他是不是喝多了。”
向尹忙道:“大人听属下把话说完啊,一开始打的确实很顺畅,君帅与将盟军配合默契,把暝墟鬼王的军队都赶到了王城天目附近,本以为胜券在握,马上就能挥师凯旋了。谁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苍墟鬼王忽然出兵了,事发突然没有做好准备,被偷袭了个正着,我方损失极为惨重。”
杨峥皱了皱眉道:“君清夜是干什么吃的,敖振和卫夫本就穿一条裤子,岂能不有所防备。”
向尹苦笑道:“这不怪君帅啊,谁能想到在几大势力联盟的情况下,苍墟还敢行此险招。”
杨峥不耐烦的挥挥手道:“不要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说一千道一万都怪你们自己不小心。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打仗是君清夜的事,有麻烦让他自己解决,别来烦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向尹不明白有什么事比这要重要,耐着性子道:“大人,您不能不管啊,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呢。”
杨峥呵呵笑了:“那我倒要听听,更糟糕的事是什么?”
“因为兵力都调往前线,将盟首府葬星城无人防守,被苍墟顺道攻克了。失去了根据地,将盟盟主后霏请求撤往九冥城暂避……”
话未说完,杨峥脸色就变了:“连老巢都给丢了,情况竟然这么恶劣?”
“谁说不是呢。”向尹苦笑道:“大人,我们答不答应他们的请求?”
杨峥没好气道:“当然答应,不答应让他们去送死吗?”
“哦,属下这就去回话。”向尹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见九冥城城主臧雪急匆匆闯了进来。
杨峥一看她表情就知道要糟。
果然。
“不好了大人!”
这次杨峥懒得吐槽了,有气无力道:“说吧,你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我?”
臧雪面色异常凝重道:“刚刚收到消息,暝墟鬼王敖振已经加入九阴琼华阵营,并宣布插手将盟与暝墟之间的战事。”
“你得到的消息晚了,这我已经知道了。”
“那大人知不知道,除了苍墟鬼王,还有九位鬼王同时发表声明加入九阴琼华阵营,也就是说除了云墟鬼王炼镇子,所有鬼王都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你说什么?”杨峥拍案而起,骇然道:“怎么会这样?”
书房里其他人都被这个震爆的消息给惊呆了。
臧雪涩声道:“我也不知道啊,因为这件事,九阴震动,局面彻底失去掌控了。”
杨峥坐倒在椅子上,低着头脸色变幻,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倒是小看了幕后之人。”
“大人,怎么办?九冥城该当何去何从?”
“别慌,镇定,天还没塌下来。”杨峥安抚着众人,沉吟道:“以前怎么做,以后还是怎么做,虽然敌人来势汹汹,正面承受压力的还是鬼剑宗和三清盟等几大势力,头疼的是他们,我们不要自乱阵脚。既然苍墟参战了,暝墟真的不能待了,赶紧让君清夜他们撤回来,防止阴墟这边有变。”
向尹应了一声,急匆匆离去。
“至于臧雪你,做好收容将盟的准备,我有预感咱们短期内要转入战略防守了,待两大阵营全面开战,方能有所作为,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好机会,快去安排吧。”
“是。”
待臧雪也离开书房,清儿面带忧虑的凑到杨峥身边问:“杨大哥,这次异变会不会误了你的大事啊?”
杨峥故作轻松道:“怎么会?相反我倒觉得成功的几率又大了几分,这下整个九阴算是都卷入进去了,一场旷世大战无可避免,就不信那个人能坐得住。”
“只怕我们撑不到那个时候。”
“清儿你多虑了,两方阵营现在才算半斤八两,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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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墟。
剑宫,议事大殿。
九阴琼华与十二王结盟的事一经确认,影响最大的还是鬼剑宗。刚得到这一消息,鬼剑宗内部就沸腾了,宗主会成员陷入了无休止的争论。
“我当初就说不要节外生枝,可诸位偏偏不听,出大乱子了吧,这下可如何收场。”
“少放马后炮了,谁能想到十二墟鬼王同时加入九阴琼华。”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和解?”
“什么混帐话,我鬼剑宗成立至今还从来没有向外人低头过,何况是死对头。”
“不能意气用事啊,还是以大局为重。”
“狗屁大局,他们有盟友,我们的也不逊色,还远远没到认输的时候。”
……
时水哲听腻了无休止的聒噪,眉头一皱,终于忍不住用力拍了拍座椅,沉喝道:“肃静,都肃静!”
他一开口,喧嚣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窃窃私语声几不可闻。
时水哲一一扫视过神情各异的众人,沉声道:“看看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这天还没塌下来呢,就慌乱成这样,若等对方打过来,还不一个个做了逃兵啊,也难怪外面传言我剑宗一代不如一代,还真没污蔑了你们,老夫都为你们感到羞耻。”
被时水哲点名斥责,刚才叫嚣着求和的人纷纷低下头去,羞愧难当。
时水哲懒得再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道:“现在的情况不过是对方拉拢了几个不成器的盟友,连下一步动作都还没有展开,你们就怕成这熊样,感情之前的誓言都是放屁,重新去投胎得了,省得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话说的重了些,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来,不忿道:“时老此言差矣,刚归顺九阴琼华的可不是什么不入流之辈,其他人暂且不论,单单一个苍墟鬼王敖振就够咱们喝一壶的,这老东西的实力和底蕴可不亚于九阴琼华,举世公认的。”
顿时有人附和道:“孙宗主说得对,敖振实力深不可测,不能不重视啊。”
有人带头,主和派纷纷冒了出来,生死攸关,现在可不是客气的时候,大家有什么就敢说什么,这也和鬼剑宗一向言路开明有很大关系。一时间,有集体声讨时水哲的趋势。
时水哲面色也不怎么好看,他没想到战火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这群混账做事分不清主次吗?
虞南烟忽然插言解围道:“时老没有轻视对方的意思,但你们考虑过没有,鬼王内部水平也是参差不齐的,苍墟鬼王敖振固然厉害,那剩下的呢?有的还不如新兴势力。你们高估了对方,也低估了我们自己。”
此言一出,理智点的人纷纷陷入了沉思,是啊,苍墟实力雄厚不代表所有的鬼王都是如此,看看暝墟,与人联手都奈何不了一个将盟,里面又有多少凑数的呢?再看看己方,无论三清盟、鬼禅宗,还是河洛书院,实力都是不打折扣的,两相一中和,谁也不比谁差到哪去啊。这样一想,心理平衡了不少,也没一开始那么浮躁和忧虑了。只要差距不是太悬殊,宗主会更倾向于打下去,事关颜面和利益。
一时间主战派又占了上风。
时水哲与虞南烟默契的对望了一眼,趁势继续道:“老夫已经和几位盟友通过气,正式划分了战区,我们真正所要面对的敌人只有两个,九阴琼华和苍墟,剩下的他们自会承担,不用我们操心。”
还是有人质疑道:“可即便如此,咱们的压力也不轻啊,光是对抗九阴琼华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再加上一个苍墟,焉有胜算?”
时水哲挥手淡淡道:“这个不用你们操心,光凭我们鬼剑宗拿下对方是有很大难度,但我们还有帮手。”
“帮手?”众人皆面露疑惑之色,现在几乎整个九阴都卷入进去了,哪还有什么重量级帮手?
看时水哲成竹在胸的样子,人中不乏聪明之辈,惊呼道:“莫非是云墟鬼王炼镇子?”
一听云墟,人们纷纷反应过来,是啊,大家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差点把这老货给忘了,云墟是九阴十三墟唯一没倒向敌方阵营的一个。
时水哲微笑颔首,确认了众人的猜测。
众人狂喜的同时,又有人不确定道:“能说服吗?炼镇子可是出名的中立主义者,油盐不进啊。”
时水哲微笑道:“若没有把握,老夫也不会拿到这里来讲了。诸位也不想想,身处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炼镇子就算想置身事外也很难做到了。”
众人皆会心一笑,这就是典型的身不由己吧。
又有新势力加盟,大家悬着的心总算暂时放下了。至少目前从明面来看,两大阵营还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惧谁。
坐在时水哲身侧的虞南烟却是笑容淡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忧虑,她担忧的倒不是鬼剑宗的处境,而是身处三方夹击的九冥城形势。鬼剑宗虽然不惧苍墟,不代表将盟和九冥城也有这个实力,杨峥所要面临的压力是空前的,也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虞南烟的忧色掩饰的很好,却也瞒不过一旁的时水哲,他很容易就猜透了虞南烟心中所念,含笑传音道:“看不出,你对这个后辈挺上心嘛。”
虞南烟缓缓抬起头来,淡淡回声道:“没错,我非常看好他。不是因为他以往的功绩,而是其潜力深不可测,还要在我之上。”
时水哲惊疑道:“你对他的评价竟然这么高,有何依据?”
虞南烟幽幽道:“只是一种感觉,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无法完全看透他,但总觉得杨峥此人与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甚至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看到了某种可能,也愿意为此赌上一把。”
时水哲深深看了她一眼:“希望这个人对得起你的期待。”
“再说吧,十万年都等了,也不差一朝一夕。”虞南烟看得很开:“在得到我真正的认可之前,还是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任何机会都是建立在活着的前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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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不,应该说整个九冥城都不好过。
十天前,暝墟防线彻底失守,将盟和九冥城联军已经全部撤了回来。
令杨峥感到震惊的是,派出去的左右两路大军幸存回来的只有一半,整整一百万大军魂归天外。
在君清夜的叙述中,初期九冥军高歌猛进,压制的暝墟军抬不起头来,一鼓作气打到了天目城附近。眼见就能平定暝墟,灾难降临了,突然遭遇了一股军队,强大异常,双方一接触,便被打的找不到北了,损失极为惨重。若非亲卫护送,君清夜自己也差点回不来了,七八成的人都是被偷袭或者掩护主力撤退时丧生的。
而另一边,将盟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大本营葬星城一天就被攻占了,不用说,罪魁祸首是苍墟鬼王敖振。好在将盟盟主后霏有第二套备用方案,及时转移出城,才没有被一窝端。饶是如此,南逃队伍也遭遇了无尽的追杀,直到与九冥残军会师才得以好转。
杨峥听罢没时间指责君清夜什么,因为还要安顿将盟。
这次跟随后霏一同死里逃生的将盟成员委实不少,足有五百万人之巨,多是各行各业的人才,军队只有不到三十万,足以可见战事的惨烈,几乎榨干了将盟的最后一丝潜力。这次若非九冥城出面营救,将盟一词真有可能成为历史了。所以将盟上下对杨峥感激非常,对落脚九冥城也没那么大抵触,非常配合,倒省去了臧雪不少麻烦。
将盟虽遭大难,但对九冥城来说相当于捡了一个大便宜,光是后霏带来的这帮人才,就够臧雪消化一阵子的了,可以预见有他们的加入,九冥城又会迎来新一轮的高速发展。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杨峥才找了个机会召集九冥城高层与将盟高层开了个面谈会。会议规格很高,九冥城这边加上杨峥不过寥寥十数人,将盟那边则更少了,出席的只有正副盟主,两位护法,共四人。
这倒不是杨峥小家子气,而是接下来要谈的内容比较特殊,人多不见得是件好事。
一上来并没有直接谈正事,杨峥客气的问后霏等人这几天的感受,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尽管提出来。
后霏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神情不振,涩声道:“如今落魄于此,住得好如何,不好又如何,杨公子专注于渡过眼前难关便是了,不要因小误大,在我等身上费心了。”
段凉看了失魂落魄的后霏一眼,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长长叹了口气,想来也是为世事无常感到无奈。才几天的光景,庞然大物如将盟都倒塌了,只能依靠寄人篱下来度日,实在太可悲了,就算万念俱灰也情有可原。想想盟主之前的付出,段凉都为她感到不值。
杨峥淡淡一笑道:“日子总是要过得,盟主不要太悲观了。再说,现在的局势只是暂时的,早晚有还回去的那一天,你耐心等待便是。”
后霏缓缓抬起头来,强笑道:“看不出,杨公子蛮有自信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安慰我,倒是看得开。”
杨峥眉头微微一皱:“怎么,盟主不相信在下的话?”
后霏轻轻摇了摇头:“任何观点都是要有依据的,我身为将盟盟主,一言一行都要为下面负责,别人的话不能轻信,除非杨公子给出有利的证据,来证明你的预测一定会实现。”
“我们不是盟友吗?还用得着来这一套。”
后霏平静道:“我对事不对人,还请杨公子不要误会。”
杨峥摇头轻叹道:“算了,我也不试着劝服你了,毕竟发生了这种事,我们九冥城也有责任。”
“杨公子言重了,这是我将盟的劫数,与你们无关……”
杨峥挥手打断道:“不用为我们粉饰,我心知肚明,若非送去的那封信笺,也不会让你们失去戒心,被敖振那老狐狸钻了空子。这笔账先记下,我一定会替你们清算的。”
“那就先谢过杨公子了。”后霏这次倒没有拒绝。
段凉等人皆面露感激之色,说实话到这个时候九冥城都没有过河拆桥,还约定为他们复仇,算得上仁至义尽了,不能要求更多。
“这个话题先到这里,我们谈正事。”说着,杨峥对坐在下首的君清夜使了个眼色。
君清夜会意,起身转向众人道:“诸位,我们都是一同并肩作战过得,想必对几次交手的敌人的实力都深有体会,这次召集大家前来不为别的,就是商讨出一个可行的对策,来助九冥城度过难关,还请大家不必讳言,有什么就说什么?”
众人对这次作战会议并不感到意外,现在大敌当前,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
君清夜话音刚落,后霏就开口说话了:“那我先来抛砖引玉吧,虽然上次我们作战失败了,兵力几乎损失殆尽,但暝墟也被逼上了绝路,所剩战力有限,短时间不足为惧。真正要担心的是阴墟和苍墟,阴墟我就不说了,九冥城的诸位和他们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想必比我更清楚,我们重点来说说苍墟。苍墟鬼王敖振这个人我不好评价,其实力在十三墟鬼王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最直观的就是他们这次在暝墟的表现,出兵一百五十万,分三路偷袭我们。从人数来看,对方每一路都不占上风,可就是在这种前提下,苍墟三路大军大获全胜,重创了我方,并驱逐出境,虽然有一部分出其不意的因素在内,也不可否认对方军队的素质,远远不是九冥军和将盟可比的。”
君清夜惭愧道:“后霏盟主说的极是,我们赶赴天目城的时候,途中遭遇苍墟中路大军,敌方六十万,我方一百五十万,近乎三倍于对方,还是大败而归,实在愧对大人的信任。”
杨峥摆手道:“苍墟军的强大我已经清楚了,咱们军队才受训多久,哪里能比得上,说重点,如果苍墟军再次打过来,你们有没有能力防守住九冥城。”
君清夜犹豫了一下,才道:“那就要看苍墟的决心了,如果派超过三百万的军队远征,再加上阴墟的本土势力,即便我们有冥幽之森这道天然屏障,也很难守住。”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杨峥微微一笑:“三百万军队敖振自然能抽调的出来,而全部派来收拾我们就太不现实了,我们的存在价值还不值得他那么做,最多一百五十万就顶天了,我相信以那老狐狸的狡猾,借调申公狐兵力的可能性更大一下。”
后霏闻言黛眉轻蹙:“即便是一百五十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了,按照之前的实力衡量,我们至少需要四百五十万的兵力才行。”
“那只是理论上的。”杨峥摇了摇头:“我们还要更多地考虑现实环境因素,不要忘了,守方的压力要远远小于攻方。在我的估测中,借助冥幽天险,三百万够用了。”
君清夜有些着急道:“大人,这种事可不能托大啊,既然是防守,兵力自然是多多益善。”
后霏也赞同道:“君帅说的很对,兵力多了不是件坏事。”
杨峥无视两人的规劝,淡淡道:“不过是无用功,浪费时间和资源罢了。我若是敖振,派兵征讨肯定越快越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应该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这么短的时间,征召再多的军队,训练方面也无法保证,不过是凑个人数,与其拿人命来堆,不如从其他地方想办法更靠谱一些。”
听杨峥这么说,君清夜和后霏也不可否认其正确性,但办法不是那么好想的,否则也不会这么为难了。
杨峥目光一一从苦思冥想的众人脸上掠过,忽然一凝,因为他看到了有一个人似乎想到了办法,却碍于某种顾忌欲言又止,便忍不住好奇问:“柳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错,这个举止怪异的人正是柳南。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在场之人除了杨峥和李伯叔,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底细,见到这张陌生的面孔,均是好奇不已。
别人不知道柳南,杨峥对他的能力还是比较了解的,当年能和自己斗个旗鼓相当的人物,水平能差到哪去。却见柳南迟疑道:“大人,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但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因为涉及到您个人的隐私。”
此话一出,众人更加感到好奇了,尤其是杨峥隐私的诱惑力,触发了大家的八卦之魂。
杨峥心中一动,点点头道:“好,你跟我到书房来吧。”
说着,杨峥当先走过去推开了议事厅的侧门,两人一前一后隐入其中,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后霏试探性的问媚幽:“妹妹,刚才那人是?”
媚幽苦笑道:“抱歉姐姐,我也不是很清楚,貌似和鬼剑宗有一段纠葛。”
后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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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冥城商讨应对之策的同时,九阴形势也是一天一个变化,而且向着不可逆的深渊滑落。
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成了两大阵营全面开战的导火索。那就是万剑一率领的鬼剑宗先锋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克十七城,把九阴琼华初立时竖起的剑柱毁去七根,九阴琼华便再也无法隐忍,全面出击,这次连剑主季舒玄都压制不住了。
要知道,剑柱对九阴琼华来说意义重大,不光是一种荣耀象征,还是他们力量的源泉。剑修坠入九阴实力会受到很大程度的削弱,这是共识,但也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既然有削弱,就会有加成,竖立在木墟域内的一百零八根星魁剑柱便是起的这种作用。
星魁剑柱乃是九阴琼华祖师木雅辛用秘法炼制,按照某种玄妙的天地法则布置在域内,星魁剑柱之间可以互相感应,汇聚阴气,加速修炼进程,不知有多少琼华弟子受其恩惠,在人们心目中的意义可想而知。
万剑一虽然行事鲁莽,却不是没脑子的人,蠢货是成不了剑宗宗主的,他正是知道星魁剑柱的价值所在,才一开始打上了它们的主意。以往历次冲突,只要鬼剑宗打入木墟域内,就发现抵抗强度倍增,寸步难行,全拜这些星魁剑柱所赐。如今既然要拼个鱼死网破,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这些碍事的钉子要首先拔除。
没有了这一利器,双方才能处于同一水平线争个高下。庆幸的是,万剑一成功了,通过声东击西扰乱九阴琼华的视线,然后出其不意,毁去了七根立柱,即便对方想修复,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做到这份上,恐怕木雅辛亲临也不行。不幸运的是,他这一吸引仇恨的行为自然引来了九阴琼华的疯狂反扑,原本按兵不动的军队全部跳了出来,深入腹地的万剑一陷入重重包围之中,被擒拿是早晚的事。
季舒玄也是暗恨失策,他低估了鬼剑宗的决心,都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手段需要顾忌的,索性不再强行控制,任由下面的人去自由发挥了。只要能除掉万剑一,他不介意大肆封赏。
毁掉星魁剑柱虽然是万剑一的个人行为,但鬼剑宗却不能对其境遇坐视不管,四老对鬼剑宗的重要性无需赘言,何况人家立了大功。楚聂集结兵力驰援,季舒玄针锋相对,两个庞然大物终于正面碰撞了。
鬼剑宗和九阴琼华交手,各自阵营的盟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紧接着加入战局的是实力雄厚的三清盟,三清盟一上来就对上了青墟、星墟和宿墟三大鬼王,以一敌三不落下风,让外人惊爆了眼球。要知道,这三位鬼王可都是名副其实的实力派,档次明显要高出卫夫很多,就算和敖振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就是这样三个庞然大物联手,也不过和三清盟斗个旗鼓相当,苍墟鬼王敖振对三清盟的忌惮果然不是无的放矢,有这样一个对手,是非常令人头疼的事,九阴琼华一方对其忌惮程度更甚于鬼剑宗。
三清盟之后是鬼禅宗,鬼禅宗的表现毫不逊色,由于其功法对鬼族的相克性,也是毫不费力的对上了漠墟、辛墟和华墟三位鬼王。而且明显看得出这三位鬼王很是忌惮,不打算一上来就和鬼禅宗死拼,打的不温不火,没预想中那般激烈。
河洛书院情况要糟糕一些,以他们的实力,应对游墟、陵墟和木墟比较吃力,好在鬼剑宗在一旁帮衬,分担了他们一部分压力,短时间没有问题。
最难搞的还是苍墟那边,虽然时水哲已经说服了云墟鬼王炼镇子参战,专门针对敖振,但云墟并不与苍墟接壤,中间还隔着阴墟和暝墟,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唯有派远征军一途,甚至要借助当地的力量。
敖振一方还好说,有申公狐和卫夫两张好牌可以打,炼镇子就尴尬了,此三墟最大的盟友只剩下九冥城,他们能自保就不错了,其他的实在指望不上。
论魄力,炼镇子又差了敖振一筹,在云墟还在考虑方式对策的时候,苍墟派往阴墟的远征军已经上路了,正如杨峥之前所预料的那般,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五十万大军,并加上残余的五十万暝墟军,凑足两百万,由暝墟鬼王卫夫节制,剑指九冥城,可以说,这是一场复仇之战。
为了卖敖振一个人情,申公狐也凑了个热闹,抽调出五十万前去支援,真正成了三墟联军,这下九冥城有难了。
当消息传到九冥城的时候,作战会议已经开完。杨峥和柳南从书房出来之后并没有对其他人再说什么,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各自退去,让后霏等人愈发的好奇了。
对于这此迎敌,杨峥并没有因为君清夜上次的惨败而有所不满,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他,这让后者感激莫名,当然压力也重了不少。不过君清夜却没有向杨峥保证什么,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这次再失败,九冥城就不复存在了,再恶毒的誓言也没用,反倒不如顺其自然,竭尽全力来报知遇之恩了。
臧雪和叶离全力调动九冥城人力物力资源配合君清夜布防,其他不重要的事都暂时停止了,九冥城呈现万众一心,全力备战的姿态,就等人家打上门来了。
奇怪的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最该站出来安抚人心的杨峥却如同人间蒸发了,就连臧雪也得不到他的消息,若非清儿还留在城主府,众人真的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闻到风声就先落荒而逃了。
后霏等人猜测杨峥的消失肯定和柳南之前私底下说过的话有关,这是女人的直觉。有心试探一番,奈何柳南这老货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搭话都探听不到任何相关信息,一谈到正事就被对方巧妙的话题给扯开。屡次尝试无效,众人也只能不了了之。
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中,卫夫率领的联合远征军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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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五雷符绝对算得上杨峥最后的杀手锏了,如何将其效用最大化他心中转过几个不错的念头,但都被一一否决,因为在他独特的符道体系里,符阵结合才是王道,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出符咒与阵法的双重威力。
将五品上阶符咒融入阵法中以前还真没有尝试过,一是水平不够,二是风险太大,万一有个闪失恐将自己给搭进去。但联想到来势汹汹的苍墟远征军,还有最近惶恐不安的九冥城民众,杨峥还是决定冒一次险,算是他送给追随自己的众人最后一份大礼。
对于如何使用地煞五雷符,刚到九阴时的遭遇给他提供了灵感,那就是转阴阵,转阴阵在修真域的时候同样是鸡肋阵法的一种,对大部分天机宗弟子来说甚至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然而此时到了杨峥手里,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妙用。至于怎么用,容他先卖个关子。
杨峥将最后一张地煞五雷符小心翼翼放入土中,与布设的阵线契合,确认无异样,才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冷汗。不容易啊,光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布设阵法就耗去了他大部分时间,更庆幸的是赶在对方进攻之前放置好了符咒,剩下的问题就不大了,只等敌人上钩了。
做完这些,杨峥刚准备返身回城,忽然耳朵一动,想也没想将一张隐身符含在口中,身形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草丛微微晃动,闪出来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穿着制式轻盔,背靠着背,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分明有着丰富的侦查经验。
几个人又散开认真搜查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发现,重新聚集到一起,难掩疑惑之色。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道:“老大,刚才明明感觉到这边有人,怎么一点儿线索都找不到?难道是我们探查失灵了?”
为首比较稳重的那人沉吟道:“应该不是,或许目标发现了我们,已经离开了,如此看来,对方是有两把刷子的,不可小觑啊。”
“怎么可能?我们小队可是哨探中的精锐,区区一个地方势力出来的探子,也能和我们相比?”先前说话那名哨探明显有些不服气。
“先不管这些,当下最重要的是把这几天的侦察结果汇报上去,既然吞云谷地没有设伏,大军可以进发了。”
“是。”
几人重新没入草丛中,消失不见。
杨峥就站在不远处目视他们离开,心中对这几名哨探的素质感叹不已,如果真是自己的人遇上了他们,肯定在劫难逃了,同时也坚定了他决心,对付这些远道而来的悍军,必须采取必要手段了,否则很难过去这一关,即便是挺过去也会损失惨重。
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峥转身离开,他相信很快之后,这个世界又会有新的巨大转变,那或许是他唯一的契机。
阴墟大军压境,其他地方的形势更不容乐观,九阴处处燃起了战火,原本积压已久的矛盾全部在这个时候爆发。起初还只是鬼剑宗和九阴琼华两方阵营的较量,但随着战火的蔓延,各大小势力都未能幸免,被迫卷入这场厮杀的盛宴,哀鸿遍野,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域。
始作俑者之一的杨峥却兴不起半点儿同情心,若这种事发生在修真域的话,他或许还有几分愧疚心理,但九阴情况大不一样,对他来说这都是已死之人,祸害起来全无心理负担,恨不得高呼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不得不说其心理是有一定程度扭曲的,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而令杨峥颇感郁闷的是,九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还是没惊动那个人,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难道他真的无视九阴民众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吗?自己一开始的预想是错误的?
来不及细想这个答案,杨峥所在的九冥城就迎来最大的危机,苍墟远征军终于行动了,加上仆从军队共二百五十万,穿过吞云谷地,向冥幽之森袭来,卫夫等人势在必得,九冥城上下集体陷入绝望之中,只能寄希望于君清夜能依靠现有的兵力守住城池。
然而就在远征军主力都进入吞云谷地之后,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异常宁静的吞云谷地上空惊雷炸响,闪电掠空,无数道银蛇自天穹垂下,把整个吞云谷地都覆盖其中,冥幽之森以西成了惨白色的世界。
这一异象惊呆了所有人,就连身在九冥城的人们都抬头依稀可见,他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可以肯定那个方向是远征军袭来的方向,这又是什么变故?
听到动静,杨峥起身缓缓踱步至窗前,半倚着阑干,手撑着下巴,慢条斯理道:“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书房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是柳南,只见他也凑到近前,看着雷光闪动的方向,平静道:“从今天开始,大人之名便无人不知,先提前说声恭喜了。”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跟一帮死人争名夺利,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不费一兵一卒,重创远征军,总归是大人想要的吧,您可是为九冥城的民众做了一件幸事,他们会感激你的。包括苍墟鬼王敖振,也会重新掂量您的实力,不敢再轻举妄动,可谓一举多得。”
“现在说那些还为时尚早。”杨峥皱了皱眉:“这种布置是我头一次使用,具体效果待尘埃落定之后才能知道,先不要对其他人说太多。”
“大人有够谨慎的。”
“小心总无大错。”
“那就依大人所言。”
“嗯,继续陪我看戏吧,想必会持续很久。”
“荣幸之至。”
城主府后方的一处僻静的庭院。
后霏抬首一眨不眨遥望着西北方闪烁的虚空,瞳孔也跟着忽明忽暗。
侍立在她身后的段凉经过起初的茫然失措之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惊疑道:“盟主,刚才是怎么回事?”
后霏头也没回,淡淡道:“你不会自己看吗?”
“莫非是某位前辈在渡阴劫?”段凉小心猜测道,虽然他个人感觉离谱,可也只有这个答案能解释的清。因为九阴能见到电闪雷鸣的情况很少,他想了半天,也只有传说中鬼尊级强者晋升鬼仙的场景与这相符。
“渡阴劫?”后霏嗤笑出声:“亏你想得出来,睁大眼睛看看,阴劫的天雷是一道接着一道,九九八十一道九天神雷连绵不绝,哪里像你所看到的,同时降下这么多天雷。如果渡劫是这样,所谓的天道高手就不复存在了。”
段凉定睛一看,确实如此,如此密度的话,谁进去都被轰的连渣都剩不下,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渡劫的范畴。
“那依盟主的看法,这应该是怎么回事?”
后霏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你不觉得这与符咒的表现形式很像吗?而前段时间传闻杨峥掌握着九阴使用符咒的方式,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段凉吃惊道:“你是说这是杨峥做的?”
“除了他,我再也想不出谁有这能耐,还记得杨峥这些天行迹全无吗?肯定和他脱不开关系。”
段凉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他愈发觉得那年轻人身上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多到难以接受的程度。
后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别纠结了,虽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卫夫这次是要吃大亏了。”
段凉浑身一个激灵,他开始为身在陷阱的卫夫感到默哀了。
吞云谷地正在发生的事,臧雪和君清夜等人自然也看到了,吃惊过后第一时间想到了杨峥,为他的大手笔感到钦佩和敬畏。
君清夜多少对杨峥的做法有些埋怨,早知道他留着这一手,就不采取龟缩战术了,顺便痛打落水狗捡捡漏啥的,但很快他就庆幸没那么做。因为吞云谷地的灾难远远没有结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几天之后,派去查探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到这个时候,君清夜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何止是他,九冥城所有人都开始忐忑起来,看这架势,那些远征军早被吞的连渣都不剩了,怎么电闪雷鸣还没有结束?
原本淡定看戏的柳南也坐不住了,当面问出了这个问题,杨峥的回复非常不负责任:“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触发,可没能力阻止,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就消停了吧。”
既然始作俑者本人都这么说了,柳南他们也不好再过问,临走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杨峥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别人没有注意到,跟随他很久的清儿却注意到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凑到杨峥身边,问:“杨大哥,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我感觉这一幕与之前何其相似。”
面对清儿,杨峥没有选择隐瞒,点头承认道:“没错,这是我一手策划的。”
清儿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杨峥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低沉道:“我真的等不得了,既然做到这份上都没能把那个人逼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不择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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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九阴找一个最了解杨峥的人,那必定非清儿莫属。可以说杨峥的每一个计划,清儿都有参与。杨峥会走到这一步,也和清儿有着很大的关系。
具体要从两人搭上媚幽这条线说起。起初的时候杨峥还寄希望于借助媚幽的势力来搜集相关情报,找寻回阳间的方式。但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搜索未果之后,杨峥便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九阴中人恐怕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修真域,否则不会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渐渐开始心灰意冷。
清儿不希望杨峥继续意志消沉下去,恰逢冥主选妃传的沸沸扬扬,就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告诉他或许无所不能的冥主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这和小玉当初画饼来安慰他的一幕何其相似。病急乱投医的杨峥信了,当然不是被清儿的三言两语所蒙蔽,而是真心觉得冥主有这个能力,那可是名义上掌控九阴的最高存在啊。若他都不行,就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确定了方向,杨峥所考虑的是通过何种方式与冥主接触。世人都知道冥主居住在九阴山,也就是冥境,但九阴山在哪?没有一个人知道。每次来自冥境的使者都是突然出现,然后突然消失,无迹可寻。杨峥受够了漫无休止的等待,这次他决定出动出击,既然无法找上门去,那就把对方给逼出来了,在九阴可没有那么多顾虑。
在杨峥的设想中,冥主再如何高高在上,再不问世事,也是九阴名义上的掌控者,应该不会坐视九阴不管的,若九阴全局陷入无休止的混乱,肯定会出面调解。要想见冥主,把局势搞浑不就行了。紧接着媚幽的动作让他看到了空子可钻,媚幽不是第一个不满冥主选妃的,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如果利用好了,肯定能达成目的。
想到就做,杨峥开始用心发展九冥城,然后通过各种方式激化多方势力的矛盾,加速他们的冲突,无疑,他最终做到了,九阴现在的混乱局面和他有着很大程度的关系。作为见证者,杨峥的每一个步骤,清儿都看在眼里。
然而当这一天来临之后,杨峥才悲哀的发现,即便把九阴局势搞得混乱不堪,冥主依然没有任何现身的迹象,超脱到令人发指。那他费尽心机做到这一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单纯的煽风点火看热闹吗?不,他绝对无法容忍失败。后来苍墟远征军压境,柳南的提示给了杨峥一条新的出路,当然柳南本人不会知道自己的驱敌之策会让他想到更深的一层,就是用十三墟的毁灭危机来把冥主给彻底逼出来,这绝对算得上丧心病狂了,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也有这个能力。
说起来这和清儿有着一定的关系,灵感来自于她晋级时不小心引发的尸葬场阴气风暴,让杨峥意识到可以借用的力量很多很多。小小一个聚阴阵在特定的情况下都能毁去很大一片区域,那在此基础上扩大千倍、万倍呢?想想都令人颤栗。
九阴到处充斥着阴气,虽然浓度远远比不上尸葬场附近,但特定的环境下也是能运用的,只要触发得当,便能引发蝴蝶效应,当大势已成,想压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他在布置符阵的时候选择了转阴阵,转阴阵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属性的转换,将地煞五雷符所召唤的雷全部转换成阴雷,阴雷在充满阴气的环境中引爆,所触发的连锁反应无法想象,尤其当所有的地煞五雷符全部引爆之后,大势即成。
清儿被杨峥的计划惊呆了,如果真如他设想中那般发展,整个阴墟恐怕都要危险了。听着窗外雷声渐近,她心中凛然,涩声道:“可是杨大哥你想过没有,由于你的一己之私,整个九冥城都被卷入其中,又有无数的冤魂面临毁灭,你真的忍心吗?”
杨峥面容冷峻,沉声道:“我会确保九冥城安然无事的,至于其他人,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原谅我的自私。当然,你就算不认同我的做法也来不及了,风暴已成,现在的局势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除非冥主真的现身。”
清儿沉默了,站在朋友的角度,她无法怪罪杨峥。因为换做是她,也早晚会被无尽的绝望逼到这一步,但她还是很难接受杨峥无视他人生死的做法,或许在杨峥眼中他们不过是死人,用另外一种方式存在着,没有认同感。可她不一样,说到底,她也是其中的一员啊,一时间心情非常复杂。
而在两人默然以对的同时,外面的形势已然不可收拾。疯狂的咆哮由远方传入城中,鬼哭狼嚎,无休无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风暴并没有向九冥城的方向袭来,而是反方向蔓延,向阴墟腹地席卷,可以想象一路上会带来何种毁灭。
九冥城高层没有因此而幸灾乐祸,阴墟毁灭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
除了九冥城,最先收到远征军全军覆没消息的还是申公狐,因为他麾下已经多处观测到风暴来袭的消息,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早晚会到他的领地,任由这股风暴继续前进下去,阴墟将不复存在。
通过麾下鬼将的描述,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阻挡这股风暴的到来,其规模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认知。距离最近的几位鬼将早就跑得一干二净,大量的鬼族向内部迁徙。
申公狐彻底慌了,灭顶之灾面前,哪里还敢怠慢,向盟友们纷纷求援,阴墟这边发生的事以最快的速度传扬了出去。
得到消息的苍墟鬼王敖振惊怒交加,他没想到所派去的一百五十万精锐全军覆没,连带着两名弟子都没能幸存,然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若任由这股风暴发展下去,遭殃的可不是阴墟一个。
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正在激战的两大阵营纷纷停下手来,静观事态的变化,一时间,天下的目光聚焦阴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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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暗中搞出的大玩具惊动的人着实不少,大风暴经过流言酝酿和阴墟鬼王申公狐口述威胁性又放大了不少,敌我双方阵营纷纷傻眼了,这又是搞得哪一出?
九阴琼华剑主季舒玄第一时间派人前来探查,其他各大势力也不甘人后,一时间阴墟境内多了无数双眼睛。经过这些眼睛所观察到的,反馈回本部形势不容乐观。果真如申公狐所言,史无前例的阴气风暴已成气候,不是人力所能平息的,危害上升到九阴存亡的高度,由不得人不重视。
剑都,天剑阁。
季舒玄一身华服,高高在上,扫视一圈座下面色凝重的众人,语气低沉道:“阴墟发生的事诸位已经知道了,都议一议吧,该怎么解决?”
朱志当先挺身而出,躬身道:“回禀剑主,这次突发事件有很大的人为因素,若不然,为什么风暴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苍墟远征军踏足吞云谷地时忽然爆发,又刚好将其全军覆灭,无一人幸存,世上哪有这般巧合,肯定与九冥城有着密切的关系。”
陈曼吟在九冥城那里吃过亏,也站出来附和道:“朱前辈所言甚是,九冥城这次脱不开关系,请剑主彻查,还世人一个公道。”
季舒玄眉头一皱,微微颔首,却什么也没说。
秦开察言观色,感觉出刚才二人所言并非季舒玄想要的答案,他们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心中一动,站了出来:“老夫觉得,当务之急不是追查起因,而是如何平息这次灾难,给阴墟那边一个交待。”
季舒玄刚要点头,陈曼吟却已经抢先出声,不屑道:“凭什么?!阴墟惹下的祸事,自然由他们自己承担,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也配做我们的盟友!”
明眼人都知道,陈曼吟的不屑是装出来的,阴墟大风暴是个烫手山芋,谁摊上谁倒霉,不如故作视而不见,把头疼的问题丢给别人。明白归明白,没有人打算戳穿,因为他们也是这个打算,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此观点一出,季舒玄要说的话重新压回到肚子里,神色平淡,双目微阖,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季舒玄越是这种作态,越是让秦开回过几分味来,小心瞥了他一眼,确信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索性赌上一把,对陈曼吟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阴墟虽然实力不济,却是最先加入我们阵营的成员之一。我们身为阵营领袖,即便做给别人看,也要把态度摆出来,增强盟友的信任。如若见死不救,让其他成员怎么看?缺乏信任,我们原本就松散的阵营不攻自破。”
陈曼吟冷哼道:“依秦老所言,这件事我们不管也得管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秦开无视陈曼吟的不满,抬头看向座首的季舒玄,不着痕迹的拍了个马屁:“当然,具体怎么做还要由剑主来判定。”
陈曼吟这才意识到刚才光自顾自的发言,把在场最主要的人物给忘了,不管自己什么想法,他的态度貌似才是最重要的,忙欠身施礼,告了声罪。
季舒玄从遐思中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秦开一眼,在他快要承受不住压力之时侧过身去,面向众人,也不废话,直接表态道:“秦老的意思和我不谋而合,本剑主认为这次事件不能搁置,必须慎重对待,也是彰显我们实力,增添同盟信心的好机会,诸位要仔细想出个章程来才是。”
陈曼吟一派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在与鬼剑宗激战正酣的节骨眼上,季舒玄竟然还有心思多管闲事,这可与他一向的行事风格背道相驰,也难怪下面曲解了他的意思。
看出了陈曼吟等人的疑惑,季舒玄缓缓开口道:“本剑主知道你们的困惑,虽然不能细说,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阴墟风暴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不然申公狐那老鬼也不会亲自求到门上,这件事若处理不好,麻烦可就大了,需慎重对待,先给诸位提个醒。”
被季舒玄特意嘱咐的情况很少,连陈曼吟也看出了他这次是来真的,收起轻慢之心,小心翼翼问:“那请问剑主,我们在这件事上需投入多少呢?如果出动的动静太大,恐鬼剑宗那边有所察觉。”
季舒玄抬手道:“这一点你无需担心,鬼剑宗目前处于劣势,时水哲那老货巴不得我们暂缓一下攻势呢。别看咱们不怎么对付,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两方立场是相同的,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阴墟毁灭。”
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没给他们说,九阴琼华背后之人的能力也是有上限的,阴墟毁灭性的灾难显然超出了其底线,若不能及时平息,即便那个人也无法压制,真闹到不可收拾的份上,后果很难预料。为了避免那种事情发生,不管愿意不愿意,九阴琼华都要主动出面解决,越快越好。
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陈曼吟自知很难再改变季舒玄的决定,只好顺着他的话问:“那剑主有无解决的办法?”
季舒玄单手托着下巴,微微沉吟道:“办法还不好说,所谓的风暴我也只有一个大致的概念,实际情况如何等考察完现场再说,在场的诸位谁愿意帮我排忧解难,替本剑主到阴墟走一趟。”
此言一出,众人均面面相觑,甚至有些人缩了缩脖子,生怕被点将。被迫赞同是无可奈何,可亲手接下烫手山芋,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看着逃避的众人,季舒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眸光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怒意,他生气的原因不是看不惯众人规避麻烦的嘴脸,而是他们根本没看清形势。都什么时候了,还一个个毫无自觉,所谓的琼华精锐难道都是这种货色。
秦开看出了不对,有心毛遂自荐,可考虑到自己伤势未愈,以这种状态出去,办不办的成事另说,恐有性命之忧。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哪怕得罪剑主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刚想到这里,忽然有一人走了出来。
“剑主,让我去吧。”
所有人都惊异的看了过去,季舒玄表情也恢复了明媚,看着挺身而出之人笑了。
“好,伍良玉,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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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势力代表刚离开阴墟后不久,阴墟紧接着就传出一件大事。在位近万年之久的阴墟鬼王申公狐,突然就宣布退位,继任者不是别人,正是其弟申公虎。
此消息一传出,天下大哗。
明眼人都知道,申公狐这是准备外逃了,若非局势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何至于做到这种程度,连权势地位都舍弃了,难道阴墟真的没救了吗?
随着新任鬼王申公虎加冕仪式的临近,阴墟大量本土势力开始撤离境内,才几天不到,就有上百位鬼将卷着全部家当逃往外域,迁徙的浪潮一日胜过一日,空留下了一座座死城,好一个末日来临前的景象。
暴动、混乱和哀嚎成了阴墟的主题,若杨峥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产生些许的恻隐之心呢?
阴墟内部乱了套,其他地方震动也不小,毕竟发生这种事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影响到自己,一时间气氛压抑的可怕,连带着各战区对抗都减弱了不少。
剑都,天剑阁。
“你确定真的没救了?”一马不停蹄的赶回木墟,季舒玄就急不可耐的把伍良玉找来当面质询,足以可见其对此事的重视。
当着季舒玄的面,伍良玉自然不会用对申公狐的那套说辞,但面色依旧凝重道:“回剑主,阴墟的情况我仔细看过,若说一点儿机会也没有未免太武断了,但风暴规模着实恐怖,哪怕我们在场所有人全部联手把命都搭上也不见得能压制下去。除非说动其他势力一起动手,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而即便最后能把风波平息下去,所有参与者也要元气大伤,估计很难达成合作。所以我自作主张拒绝了申公狐的求援,处理不当之处,还请剑主见谅。”
季舒玄缓缓点头道:“嗯,这件事你做的无可挑剔,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说服对方停手,然后一致对外是不现实的。相比阴墟的下场,鬼剑宗更愿意看到我们消失,毫无妥协的余地,何必去自取其辱呢,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伍良玉难得挤出一丝苦笑道:“剑主恕我多言,看风暴侵蚀的速度,阴墟恐怕等不到我们计议结束了。是救还是无视必须赶快想出个章程来,申公狐连王位都不要了,看来这次是彻底豁出去了,以他的脾性,这几天肯定会来找我们投靠,如何安排他也是个问题。”
陈曼吟冷笑出声道:“不过是没牙的老虎,随便给个差事打发了便是,难道还让我们像以前一样把他当大爷给供起来不成。”
伍良玉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是秦开站出来道:“此言差矣,外面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过河拆桥是行不通的,别忘了还有阴墟一百五十万军队在这里协同作战,真惹毛了申公狐,对我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落人口实。”
经秦开一提醒,陈曼吟这才想到确实有一百五十万阴墟军队在这里受训,其主将那个叫武左的貌似很得剑主赏识,屡次表露出拉拢之意,奈何对方固执倔强,油盐不进,得罪这样的人实属不智,索性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季舒玄对两人点了点头,赞同伍良玉的观点:“申公狐还有一定价值,方便我们收服武左这一支,不能怠慢。关于他的安排就交给秦老吧,暂时稳住,为我们九阴琼华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秦开忙低头应是。
“至于阴墟……”季舒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一点儿都不管的话也说不过去,事情闹大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还要想个办法把危害降至最低才是。”
“剑主,奴家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安静了没一会儿的陈曼吟再次站出来刷存在感。
季舒玄剑眉一挑:“但说无妨!”
陈曼吟笑眯眯道:“既然阴墟风暴非人力所能阻挡,我们何不效仿当年,将阴墟彻底封闭,岂不就高枕无忧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有些意动,这法子虽然损,确实是个高枕无忧的好主意,历史已经证明了一切。
季舒玄沉吟了片刻,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的伍良玉,问:“伍老最了解阴墟的情况,怎么看?”
“在下愚钝,一切由剑主定夺便是。”
季舒玄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满,一切由他定夺的潜台词是不打算担责任,看来这老小子不怎么看好啊。想了想,不禁有些头疼,阴墟这档子破事来得突然,使他太被动了,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个大麻烦,如果换做时水哲,会怎么应对呢?
※※※
剑宫,议事大殿,鬼剑宗针对阴墟的调查结果,同样在讨论当中。
韩琦把所了解的内容粗略的叙述了一遍,就极不负责任的退到了角落,无视其他人不满的眼神,事不关己一般看热闹。
鬼剑宗高层的心思果然如季舒玄所料那般,倾向于静观其变,不多管闲事。像有部分人的看法就非常直白,阴墟本来就站在敌对阵营,是死是活和他们什么干系,活该!更甚至有人幸灾乐祸,大赞这场灾难来的及时,顺便削弱九阴琼华的实力。
时水哲自然不会像大部分人那般目光短浅,因为他知道在九阴琼华阵营中,阴墟所占的比例很小,即便少他一个,也不见得能扭转大局。而鬼剑宗所在的云墟偏偏距离阴墟很近,若阴墟遭了难,云墟也很难不受牵连,单纯看热闹貌似不妥。但真让他出手相助的话也是不可能的,负担承受不起。
思忖之余,时水哲注意到虞南烟罕有的沉默,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想到了某种可能,他趁众人都在讨论没注意这边,暗中传音道:“怎么,在担心那小子?”
虞南烟缓缓抬起头来,摇头轻叹道:“担心倒不至于,我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那家伙为了能够离开这里,竟然会做到这个份上,可见人一旦疯狂起来,真的不计后果。”
时水哲心中凛然:“你是说,此次风暴是杨峥挑起的?”
“这不明摆着嘛,否则如何解释那么多巧合,即便不是他做的,也肯定有莫大的关系,跑不了他。”虞南烟笃定道。
时水哲到底没见过杨峥,无法理解心气极高的虞南烟为什么对一个后生晚辈如此推崇,还是难以置信道:“连你我都做不到的事,你认为会是一个毛头小子的手笔?老夫更愿意相信是天灾,估计其他人也是这个看法。”
虞南烟自嘲一笑道:“看吧,连睿智如您都能瞒过去,足以可见其手段的高明之处,正是因为不可能,别人才不会对他产生怀疑。若非多少了解一些内情,恐怕连我也不会想到是他。”
时水哲眯着眼道:“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虞南烟无奈的耸了耸香肩:“前辈不用试探我,我只是得到一些推断的方向,您想要确凿的证据,恐怕无能为力。再说您也不需要那些,就算真的知道是他干的,能狠心揭穿不成,还不是要给他兜着。”
时水哲捋着胡须道:“老夫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他不属于这里,想要回去。”
“那和做这种事有什么关联?”
虞南烟深深看了时水哲一眼:“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一句,如果他找上您,您老有办法吗?”
时水哲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我是人不是神,只不过比别人多活了两年,超出人力所能理解的领域岂是凡人能够参透的。”
“那不结了。”虞南烟淡淡道:“他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帮不上任何忙,所以对我们没有兴趣,闹出这么大动静,恐怕要引出一个人来,一个真正能帮到他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时水哲也醒悟了过来,悚然道:“是他?!”
虞南烟冷笑道:“不是那个人还能是谁,除了他还有谁比我们知道的东西更多。”
“胡闹!”时水哲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小子疯了吗,也不打听清楚那个人的底细就去招惹,嫌自己活的太滋润了。”
“话不能这么说。”虞南烟倒看得很开,轻托着下巴沉吟道:“抛去为人,那个人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换做是我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会去找他帮忙。”
时水哲瞪了她一眼:“你也跟着胡闹,难道忘了那个人是我剑宗禁忌,凡是剑宗门人都不能与他有来往,否则以叛宗罪论处,这是祖师爷亲口说的,可不能当儿戏。”
“前辈莫要生气嘛,我当然不会犯戒,但杨峥就不同了,人家现在可是已经脱离了剑宗,想做什么,想见什么人,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咱们无权干涉。”
经她提醒,时水哲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摇头长叹道:“罢了罢了,随他去吧,手段暂且不论,这份决心足够令人刮目相看了,老夫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虞南烟掩嘴轻笑道:“看吧,说您老心软还不承认。”
时水哲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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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又发酵了几日,各方势力还是没有任何救世措施出台,人们终于相信阴墟被弃已成定局,除震惊之外,更多地还是难以理解,尤其对不清楚实际情况的人们来说。
鬼域面积虽然在四域中是垫底的,但这只是相对的,单独摘出来看着实不小,作为主要构成区域之一的阴墟,大小约与修真域一州等同,一州之地陷于毁灭,在很多人看来是无法想象的。
而当数不尽的鬼族和幽魂从阴墟成群结队涌入其他地区时,便由不得他们不相信了,原来末日有时候距离这么近。鬼族比较强的一点就是大多有过死亡经验,对灾难有较强的免疫力,恐慌归恐慌,还不至于仓惶失措,如果这种事摊到修者亦或者妖魔身上,可以预见场景比这还要震撼和疯狂。
令人感到万分可笑的是,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申公虎还在做他的荣华梦,在风暴威胁下,战战兢兢举行了即位仪式,加冕为新一代鬼王,真不知道这末代阴墟鬼王有什么好当的。
更可笑的是,申公虎成功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犒赏群臣,也不是大赦天下,而是率领群臣开始了逃亡之旅。他们前面刚离开后不久,黄泉城就被肆虐的风暴所淹没,王宫、宝座等等尽皆化为虚无,唯有废墟证明着这里曾有过的一段辉煌。
申公虎回望着黑雾茫茫的后方,心有余悸之余催促属下加快速度,全无不久前的意气风发。
逃亡大部队又连续赶了几天路,终于隐约看到高高立起的界碑,而在界碑旁,有一些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静静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申公虎跳下魂兽坐骑,不由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向那边挪去。
在双方相距不到十丈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唯有一人挺身而立,他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了武左矜持的笑脸。
“恭喜陛下,您做到了,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看着熟悉的老部下,申公虎也笑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别人或许不理解申公虎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坚持将仪式进行到底,今天终于真相大白。只是区区一个空头名号自然不值得他担这么大风险,但如果再加上一支实力雄厚的军队呢。恐怕只顾着逃命的申公狐都没想到,他辛辛苦苦的布置,到头来为别人做了嫁衣。
生在乱世,若没有立身之本,那就离着死不远了。可怜申公狐做鬼王那么多年,还没有他弟弟看得明白。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没有人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因为两大阵营的激烈碰撞又开始了。
季舒玄还打算派人对阴墟采取点措施,却被鬼剑宗突如其来的进攻打乱了计划。阴墟的提前出局解放了云墟,云墟两大势力终于有机会联起手来发动对九阴琼华的战争。
九阴琼华本来对付鬼剑宗一个就有些捉襟见肘,随着炼镇子的加入,劣势更加明显了,接连几次接触战都以失败而告终,战线一退再退,不少领地都落入鬼剑宗和云墟鬼王手中。
因为星魁剑柱还没有修复,九阴琼华本土作战能力大大减弱,形势相当危急。
而其余几处战场,九阴琼华阵营同样不容乐观,尤其是与鬼禅宗交战的漠墟、辛墟和华墟三位鬼王,被打的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若非苍墟鬼王敖振在背后支援,恐怕他们也早早出局了。
他们尚且如此,依附在两大阵营麾下的中小势力算是彻底遭了秧,每天都有新的势力被抹去,又有新的势力诞生,处处战火,九阴迎来了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固有的格局被打破,所有势力重新洗牌。
无关正义,只有利益。
在如此乱局之下,风暴后方的九冥城反倒成了唯一的净土。
九冥城建设在臧雪的安排下早已步入正轨,又随着将盟大量人才的加入进程加速,这一次不光拘于表面,是全方面的发展。
将盟盟主后霏自知复兴无望,索性率全体将盟成员并入九冥城,作为交换的代价,臧雪把最后一个副城主名额让给了她,这就构成了以她为中心,叶离和后霏辅佐的内政铁三角格局。让曾经的将盟盟主来辅佐自己,臧雪深感这一年多来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如同做梦一般。
同样加入不久的李伯叔和柳南相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因为杨峥的关系,臧雪对这两位还是颇为照顾的。委任李伯叔为九冥城仲裁官,专门负责判案和调解纠纷,非常对李伯叔的脾胃。
柳南则是治安官,负责九冥城治安,掌管治安司,职能类似于警察,同样干的有滋有味。
说起来,这些新兴部门都是杨峥草创的,以前属于城主职能的一部分,现在被细化了,诸如卫生司、交通司等等层出不穷,几乎每个人都能找到合适于自己的位置。
有意思的是,九冥城所有部门中热度最高的反而是艺术类的歌舞司。嘛,可以理解,毕竟里面成员都是出身九歌,不受欢迎才真是奇怪了。
君清夜也没有闲着,趁此机会开始对军部深化改革。他原本认为自己生前好歹算个人物,下来之后自傲之心犹存,但经过几次交战他才认识到,自己优秀没错,但比他优秀的人更多,在九阴混出点儿名头的个个都是妖孽,再强一点的是妖孽中的妖孽。他以后要经常跟那帮怪物打交道,就眼下的水平实在不够看啊,必须提升自己。
下定决心之后,君清夜恢复了枭雄本色,凡是被他整编之后的军队全部丢进了冥幽之森,接受大自然的洗礼。他才不管存活率有多高呢,既然加入军队就要有这个觉悟。
冥幽之森不小,几百万人丢进去连个浪花都看不见,人与魂兽的厮杀在每个角落上演。在提高军队实力和血性的同时,也给九冥城带来了大量的财富,可惜现在与世隔绝,暂时无法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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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进,九阴琼华阵营的形势一日不如一日,虽然还不至于马上溃败,但败局已经非常明显。身为阵营领袖的季舒玄可谓想尽了办法,都无法挽回颓势。
就当他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木易再次出现了,面色阴沉,语气不善道:“季舒玄,你真是可以啊,我费尽心机帮你牵线搭桥,希望你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压下鬼剑宗的势头,而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姑母当年传位于你根本就是个错误!”
对于木易的到来,季舒玄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上面关注这场战事的人不少,毕竟是关乎两大阵营存亡的一战,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也希望能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回报那些人的期待。
但遗憾的是,事实证明九阴琼华目前仍不具备打败鬼剑宗的能力,如果再耐心发展个四五千年,此长彼消,又会是另外一种形势了,奈何很多人都等不得。
季舒玄很后悔当初一手把琼华派打造成天下第一宗门,致使他之后的琼华门人上至掌门下到普通弟子,一个个信心极度膨胀,丝毫不将末落的剑宗放在眼里。
这种情绪放在修真域也就罢了,剑宗确实远远不是琼华派的对手,怎么欺负都行。然而把这种心态延续到九阴,同样不将鬼剑宗放在眼里,那就大错特错了!九阴琼华和修真域的琼华派不一样,同样的,鬼剑宗和剑宗也不一样,甚至可以说两种概念。无法认清这一点,注定要失败的。
更令季舒玄感到无奈的是,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内部很多人还不能看透本质,将失败的责任推到了他的身上,他固然承认自己不如鬼剑宗四老,一个人的智慧毕竟是有限的。但要说到此次失利是他的决策失误,就太冤枉了。随便换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估计九阴琼华上下这会儿已经全部沦为阶下囚了。
唉,这剑主真不好当啊,不光要让上面满意,还要让下面的人说不出别的话来,两头讨好,心身俱疲,有时候真羡慕鬼剑宗,至少对方没有来自上面的压力和干涉。同样是势力之主,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考虑了那么多,也不过心思电转间,季舒玄很快收拾好情绪,想到了应付木易诘难的说辞:“前辈息怒,此次失利我是有一定责任,但也不能全部怪我呀。敌我双方阵营看似势均力敌,但在高手储备层面,我们还是无法和鬼剑宗相提并论的,就拿鬼剑宗先锋军来说,一个万剑一便可敌百万雄兵,其所到之处无人能挡。这种级别高手的实力您也清楚,前不久我派出几十位掌门前去围杀,连神魂合体这种禁忌都使出来了,可结果呢,还是没能拿虞南烟怎么样。对付鬼剑宗四老这一级别的强者,九阴琼华中也只有我尚有一战之力。但我身为总统帅,是不可能离开这里去和万剑一正面放对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进出如入无人之境。虽然憋屈,可换做前辈您,您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木易也是经历过剑宗辉煌一代的人,深知那几个人的可怕,感触颇深,听了季舒玄的解释,怒气消退,脸色缓和了不少:“嗯,鬼剑宗四老是不好对付,有他们冲锋陷阵,你们不敌也情有可原,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姑母让我代问一句,阴墟又是怎么回事?”
季舒玄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件事没能瞒过去,小心翼翼问:“在回答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上面到底了解多少?”
木易冷哼道:“不用紧张,姑母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暂时压了下来,目前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但这件事闹得太大,瞒不了多久的,你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
季舒玄苦笑道:“这貌似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吧。”
木易冷声道:“上面可不管这些,出了这种事,交战的双方都有责任,区别在于失败的一方背黑锅。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赌上命运的一战,一旦失败,就全完了,会变得一无所有,就连姑母也救不了你们。”
季舒玄凛然道:“我晓得其中厉害,一定会竭尽全力迎战的,只是……”
“只是什么?”
季舒玄有些迟疑道:“我准备策划一次绝地大反击,扭转颓势,方略已经制定好了,唯有关键的环节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说具体点。”
“就是……没有合适的高手。”
木易眯起了眼睛:“你身为剑主,麾下强者如云,却跟我说这些,岂不是太可笑了?”
季舒玄正色道:“前辈,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所指的高手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那种,能力压鬼剑宗四老的存在。”
木易讥笑道:“你这个要求太离谱了,鬼剑宗四老实力绝对是九阴最高水准,比他们还厉害的存在也只有冥境能找得到,你太异想……等等!”
木易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定定的看着他道:“你想让我从冥境找人帮你?”
季舒玄面色不变道:“正是!希望前辈看在同出一脉的情分上,助我一臂之力。”
木易冷着脸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冥境之人不得干预九阴一切事务,这是冥主亲自定下的规则,你想让我犯规吗!”
季舒玄平静道:“既然是规则,也必然有漏洞可钻,其实前辈您现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触犯了规则,何必再自欺欺人呢。不要忘了,我们九阴琼华一旦完了,你们也会失去立身之本,冥境并不能割断我们之间的渊源,反而因为利益一致关系更加密切,不然的话,你们何必如此热衷于下界的战争呢。”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九阴琼华和你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季舒玄面不改色道。
木易冷笑道:“这一点不用你来教我。”
“那前辈的答复是?”
木易脸色阴晴变幻了片刻,深深看了季舒玄一眼,转身就走。
就在失望之色开始在季舒玄面孔上蔓延的时候,木易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回去请示一下,等消息吧!”
季舒玄立刻转忧为喜,以他对那位的了解,知道这事多半是成了。
木易刚刚离开,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季舒玄坐回到椅子上,淡淡道:“进来。”
秦开轻轻推门走了进来,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试探问:“剑主,有人来过?”
季舒玄淡淡道:“和你无关,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秦开忙收起其他念头,道:“是这样的,您交待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让申公狐担任右路军统帅,这个职位虽然高,但指挥的却是盟友的军队,待战事一结束便会撤销,只剩下一个荣誉称号,非常符合您的要求。”
季舒玄满意的点点头:“嗯,算你有心了,武左那边有什么动静?”
秦开钦佩的看了他一眼:“剑主料事如神,武左果然倾向申公虎,已经悄悄率人前去迎驾了,不知道申公狐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抓狂,真没想到,那貌似忠厚的武左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季舒玄淡淡道:“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从平时的言行举止上就能看出他是谁的人,被瞒在鼓里的也只有申公狐了,自作聪明的人没有好下场。”
“那这新任鬼王申公虎如何处置,要不要趁他们还未成气候……”秦开在脖子上一比划,意思再清楚不过。
“别轻举妄动!”季舒玄肃容道:“现在我们求稳而不是求乱,申公虎我留着还有用,有他在手,武左和其麾下军队才会听我们使唤。”
秦开忧虑道:“可是这武左不是省油的灯,我们这样纵容会不会养虎为患?”
季舒玄冷笑道:“武左是很不错,但他的格局还是太小了,当真正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这天下就不见得是谁说的算了,仅凭手中那一百五十万军队想翻盘,未免太看得起他,而且到最后,这些人又能剩下多少呢,打仗可是要死人的。”
秦开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我懂了。”
“你特意来找我,不可能只是为这点儿小事吧。”
“剑主英明,老夫刚得到一消息,鬼剑宗方面召回了万剑一,鬼剑宗先锋军却留在原地待命,这一系列动作背后很不寻常,特来向您请示一下。”
“万剑一回去了?”季舒玄眉头先是皱起,很快又舒展开来,嘴角含笑道:“原来是这样,我正愁怎么安排呢,真是想睡觉都有人送枕头,这下胜算又多了几分。”
秦开一头雾水:“剑主何出此言?”
季舒玄抬头瞥了他一眼:“不用管太多,没猜错的话,鬼剑宗这几天会连续有大动作,加派人手防御,不能让他们突破最后的两道防线,等这一波过去,就该轮到他们倒霉了。”
秦开明知季舒玄有什么秘密瞒着他,却不好过问,因为他很了解这个人,想说的事情就算不问他也会透露一二,不想说的事情,你就算问破天也不解释,何必自讨没趣,知道他有主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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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主战场之一,云墟和木墟的兵力频繁调动自然瞒不过两方阵营各大势力,虽然没有提前通气,他们仍然意识到一场决定性的大战即将来临,无论鬼剑宗和九阴琼华谁胜谁败,都会极大的改变这场旷世之战的走向。
若鬼剑宗胜,毫无疑问是九阴琼华的末日,再无翻盘的机会。若九阴琼华胜,又将是另外一种情形,和九阴琼华同一阵营都会迎来新的转机,反败为胜也不是没有可能,千万不要小看士气这种东西所带来的影响力。
各大小势力纷纷站队,为自己拥护的一方呐喊助威,先期的押注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气氛空前紧张。
鬼剑宗和九阴琼华之间则非常默契的结束了周边大小战事,把精力倾注于眼前的对手上,全力准备这宿命的一战。
消息灵通之人了解到两方的投入和部署,无一不倒吸口凉气。
看看这阵势吧,九阴琼华仅仅在木墟阴碧河一带就投入了五百万兵力,然而这并不是全部,整个防线林林总总算下来,至少有九百万兵力的规模,还不算仆从军队。尽管人们都非常清楚九阴琼华的人力优势,也没想到会夸张到如此地步。随便就动员近千万大军,太骇人听闻了,也只有九阴琼华能干的出来,估计他们把后方防线的兵力全部抽调了过来,摆明了要殊死一战。
相对之下,鬼剑宗在这方面就显得有些相形见拙,陈列军队七百万,其中两百多万还是云墟鬼王支援的。兵力方面的劣势并不会让其他人感到轻视,因为鬼剑宗一方也有他们的优势,那就是派出压阵的三位顶尖高手可不是吃素的,万剑一、楚聂和虞南烟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绝对无法忽视的存在,他们的作用可抵百万雄兵,无形中缩小了双方的差距,严格算起来,鬼剑宗一方还可能占优。反观九阴琼华,一个能相提并论的高手都拿不出来,这就是底蕴层面的对拼。
正因为两方互有优劣,孰胜孰败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下断言,不到最后一刻,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就在前线气氛愈发紧张之时,季舒玄反而从常年累积的案牍中挣脱出来,只带着秦开离开剑都,来到北部不远的断剑峰,不借助任何外力,拾阶而上。
以秦开的丰富经验,依旧看不出季舒玄心中所想的是什么,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现在难道不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城中,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吗?疑惑归疑惑,他并没有开口去问,只是把一些纷杂的念头强行压在心里,这是他多年和季舒玄相处总结出来的经验。
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一前一后攀爬了一段路程,季舒玄忽然停下脚步,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怎么,想不通?”
秦开知道即便自己不说,以对方的睿智也能察觉出来,索性也不隐瞒,点点头道:“是有些好奇,不过剑主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相信您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季舒玄摇头轻叹道:“秦老,你很聪明,也很有眼色,这是我一向器重你的原因之一。但很可惜,你这次却是猜错了,我带你出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看看最后的风景”
秦开大吃一惊:“剑主何出此言?”
“啧啧,刚刚夸你是个聪明人,怎么现在又开始装起糊涂来了,我说的意思你能明白的。”季舒玄意味深长道。
秦开被季舒玄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自知瞒不过对方,撕开伪装,苦笑道:“剑主,不要逼我,有时候装糊涂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至少能麻痹自己,您说是吗?”
季舒玄笑了:“看来,你比我还要悲观。”
秦开这次没有否认,坦然道:“老夫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该明白的事早就看明白了,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剑主您实话告诉我,我们九阴琼华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吗?”
季舒玄不答反问:“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秦开正色道:“但我还是想听听您的意思。”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我是对那个人有信心,琼华由其一手缔造,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季舒玄笑的很玩味:“看来,你知道的要比我预想中多。”
“过奖了,我情愿不知道这些,更不希望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秦开不卑不亢道。
季舒玄脸上的笑容淡去,长叹道:“可惜这就是现实啊,无法逃避。”
秦开不解道:“越是这样,剑主越应该向那人求援才对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季舒玄转过身去,继续拾阶而上:“最近一次和木易碰面的时候我已经提出了单方面的请求,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新的消息传来,眼见战事临近,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患得患失的心情,我也无法避免,所以才带你出来散散心,再不然,以后就很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秦开同情的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这剑主当得也忒不值,低声下气的求着别人,连个具体的答复都拿不到,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用可怜我。”季舒玄仿佛能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头也不回道:“即便九阴琼华遭难,我也是最后一个倒霉的,这或许是剑主特权的一部分吧,呵呵。有那时间,你不妨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秦开觉得和他谈论这些很不吉利,这还没开战呢,始作俑者之一就开始唱衰,如果让下面的人听到那还了得,忙转移话题道:“剑主您就别卖关子了,我跟随您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您是那种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认输的性格,尤其对手还是时水哲,您更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这样都能被你看出来,真是无趣,早知道不带你来了。”季舒玄轻叹一声,抬首看向山巅一闪而过的几道乌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游戏结束,我们要等的人来了。”说罢,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秦开一脸震惊加疑惑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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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剑宗与九阴琼华之间的旷世之战并没有让人们期待太久,便随着万剑一重新驾临前线瞬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有所保留,一上来就是强攻,有进无退!鬼剑宗的凶悍发挥到极致。
然而狂暴的攻击并不能压倒九阴琼华,这两大宿敌的恩怨由来已久,都在争剑道第一门的宝座,如今正面碰上,有种不死不休的架势,最惨烈的一战终于开始了。到了这种时候,所谓的计谋全部丧失效用,真正靠的还是强悍和信念。
观察了一会儿,万剑一就有些坐不住了,心中的血性催促他跳入战场厮杀一番,却被楚聂和虞南烟双双拦了下来。时水哲安排两人同时前来的用意就是这个,关键时候阻止万剑一发疯。这家伙可没有什么大局观,如果放任他肆意妄为,杀性上来把敌我双方都干掉也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看着挡在身前寸步不让的两位师侄,万剑一双目赤红,欲求不满的嚷嚷道:“楚聂你这小兔崽子是站在哪边的,合着师叔我以前白疼你了,快让开!”
楚聂面无表情道:“公事归公事,交情归交情,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时老亲自交待下来的任务,师叔不要让我难做。”
“你个死心眼!”万剑一恨恨瞪了他一眼,把头转向另一边的虞南烟,满脸横肉一堆,陪笑道:“虞师侄,你最听话了,给我点面子,别学这小兔崽子,让我出去溜达一会儿,就一会儿,回头我送你好东西。”
虞南烟侧头梳理着青丝,毫不领情道:“少来这套,奉劝万师叔还是放弃吧,我可不想回头挨训,人家可是要脸的。”
万剑一脸一沉,冷喝道:“好你们两个家伙,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是不是,信不信我顺便给你们疏松疏松筋骨。”
如果随便换两个人,被他这么一吓早就腿软了,而眼前这二位可不吃这一套。
虞南烟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万师叔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师侄非常愿意作陪练。”
楚聂的回答更干脆:“请师叔指教!”
“你们……”万剑一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啊,以他暴躁的脾气,如果是随便对上其中一个人,二话不说早就冲上去教训丫的了,让你没大没小。可如果同时对上两个人,即便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得掂量掂量了。鬼剑宗四老不是白叫的,如果实力相差太大也不会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冒然冲上去,还真不一定谁教训谁呢。
衡量了一下阴沟里翻船的可能性,万剑一颓然放弃,他总算明白临来前师傅意味深长的笑容了,在身边安插这两个棋子,有够恶毒的!
暂时制止万剑一发狂,楚聂和虞南烟同时松了口气,他们倒不是怕与对方交手,而是现在的场合明显不合适,没有比起内讧这种更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了。
然而就在二人松懈的刹那,原本放弃入场的万剑一脸色骤变,大喝一声小心,挥手各自给了两人一掌。
楚聂和虞南烟以为是万剑一出尔反尔,正要破口大骂他无良,话到嘴边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一股阴风从身后透射而来,来的悄无声息,速度极快,直到数丈开外才有所发觉,若非万剑一那及时的一掌,两人肯定中招了。
轰!
气浪滚滚,声势滔天,二人原来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坑,深不见底,黑雾萦绕。
见此情形,身在半空的楚聂和虞南烟脸色齐变,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物。
没看到万剑一的身影,楚聂更是焦急的喊道:“师叔!”
“咳咳……别嚎了,还没死。”上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楚聂二人立刻抬头看去,发现了身形狼狈的万剑一,在他对面不远处,一个全身笼罩在黑气中的瘦削人影起起伏伏,形同鬼魅。不用说,刚才的动静也是他搞出来的。
看万剑一如临大敌的姿态,就知道那不是个善茬。
万剑一摆手示意二人不要过来,质问对面那道黑影:“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偷袭我等?”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桀桀笑道:“我想杀什么人,还需要偷袭吗,这么近都察觉不到我的气息,只能说是废物。”
楚聂和虞南烟皆感到羞愧,虽然刚才那一击有取巧的成分,却不能否认对方的实力,到了他们这一级别,是没有偷袭这个概念的。
神秘黑影继续道:“倒是你,还算有几分能耐,当得起‘剑皇’的名号,也不枉我走一趟。”
万剑一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站在九阴琼华一边?”
黑影歪着头想了想:“是啊,为什么要站在九阴琼华一边呢?看你们不顺眼算不算理由?”
万剑一面色更加阴沉了:“这么说,你是故意来找茬的。”
“就算这样吧,懒得想理由了。”黑影不以为意的活动了活动手腕,漠然道:“我的时间有限,接下来,先从谁开始呢,那个小丫头吧,看起来最弱。”
虞南烟气急,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轻视的一天,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花,那道黑影和她来了个面对面。紧接着胸口一凉,虞南烟低头骇然发现身体被贯穿了,意识也开始模糊。
“师侄!”
“南烟!”
万剑一和楚聂大吼着双双扑了过来。
黑影只是随手一甩,虞南烟就像破麻袋一般被甩飞了出去。
万剑一速度要快一步,抢先接住了虞南烟,焦急问:“虞师侄,你怎么样?”
虞南烟捂着胸口,虚弱道:“师叔,不……不要管我,快带楚师兄离开这里。”
“离开?!”万剑一先是一愣,旋即大怒道:“你说什么蠢话呢,他把你伤成这样,师叔我给你报仇。”
虞南烟连连摇头:“不……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万剑一怒极反笑:“我不是他的对手?开什么玩笑!数遍九阴还没有我万剑一不敢碰的人。”
虞南烟这次是真急了,嘶声道:“师叔!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连我都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根本不存在于九阴!他是冥境的人!”
万剑一和楚聂同时呆住了。
“好一个聪慧的丫头,这么快就看出了我的来历,真不简单啊。”黑影的话从后方不远处响起。
楚聂起身,寒声道:“阁下,你如此明目张胆的破坏规矩,不怕上面追究吗?”
“追究?呵呵,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了,我杀掉你们最多关几年禁闭就放出来了,这种代价简直不值一提。”黑影有恃无恐道。
楚聂这下没辙了,看样子,九阴琼华这次找来的人背景很深啊。
万剑一半抱着虞南烟闪出去很远,猛然转身,恶狠狠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伤了我师侄,就要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护短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黑影讥笑道:“代价?就凭你还想从我身上拿走些东西,太自不量力了吧。”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万剑一将虞南烟推给楚聂,低声吩咐道:“快带她回去找师傅救治,兴许还来得及。”
楚聂急声道:“我们走了,师叔您怎么办?”
万剑一斥道:“不用管我,再不走,我们一个也走不掉。”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楚聂低头犹豫的看了一眼陷入半昏迷的虞南烟,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师叔,你保重,我会回来接应你的。”
“啧啧,好一段师徒情深啊,可惜我是不会成全你们的。”黑影语带戏谑道。
“那可由不得你,魂灵归一,血魂七杀剑阵,疾!”万剑一手掐剑诀,战场上无数黑气向他涌来,黑影身周也被一柄柄赤红如血的虚剑所笼罩。
神秘黑影的声音首次变了调,惊疑道:“剑阵?!”
万剑一往他身上一指,冷厉道:“专门为琼华狗准备的,好好享受吧。”
唰唰唰!死气汹涌,血剑天降,剑阵以另一种姿态首次现身九阴。
这一波剑雨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万剑一丝毫没有留手,他相信就算是自己经过这样的洗礼,都不能幸免,对方肯定不会安然无事。
待血魂七杀剑阵效果消失,眼前的场景一片狼藉,如同被陨石群洗礼过一遍。万剑一的瞳孔却是一缩,不自禁退后了几步,因为他发现那道黑影依然悬空在那里,没有被湮灭,不,那已经不是黑影,而是现出了真身,黑气包裹下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妩媚到极点的女人。一身黑红两色华丽长纱,挽着垂云髻,神色高冷,目空一切。
万剑一神经再大条也不可能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终于骇然失声道:“竟然是你?!”
身份已经暴露,女子没有再掩饰,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轻声道:“竟然能逼我现身,小一,你果然是个绝世之才,要是当年入我门下就好了。”
万剑一已经缓过神来,极为厌恶道:“幸亏没有,木雅辛啊木雅辛,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无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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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万剑一当面指着鼻子骂,女子毫无反应,已经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可见道行之深。有这种表现也不足为奇,因为正如万剑一所言,女子不是别人,而是木雅辛,那位缔造了琼华派的传奇女子,被后世无数人敬仰的存在。
如果杨峥在此,必然感到熟悉,玄音的气质和此女子惊人的相似,不愧是同出一脉。木雅辛就好比玄音进化到巅峰的状态,不,气场还要强大千百倍,面对这样的对手,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奇怪的是,木雅辛对万剑一的态度相对平和,并没有因为对方刚才的出言不逊大动肝火,言语间不乏熟悉,貌似二人之间是认识的。
果然。
木雅辛淡淡一笑道:“小一,你还是老样子,脾气暴躁,能看得出来,这些年没少挨时水哲训吧,那老货的古板和固执可是出了名的,你有得罪受了,这又是何苦呢?”
万剑一沉声道:“不许直呼我师尊名讳!不许对我师尊不敬!”
木雅辛似笑非笑道:“看来他把你调教的不错啊,懂得尊师重道了,是个进步。”
万剑一面色阴沉道:“我的尊重只给值得尊敬的人,而你,不在其中,我最瞧不起你这种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卑鄙之人了。”
木雅辛笑容渐渐收敛,任谁被连番挑衅也不会无动于衷的,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她:“万剑一,你真以为我念及旧情不敢动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限。”
万剑一不屑的撇撇嘴:“谁稀罕,就凭你伤我师侄一条,咱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动手吧!”
因为刚才的耽误放走了楚聂和虞南烟,木雅辛现在反而不急了,回望了一眼混乱厮杀的战场,饶有兴致道:“急什么,这场大戏准备了那么久,岂能不好好观赏一番,你觉得眼下的形势,谁能笑到最后?”
“必然是我鬼剑宗!”万剑一傲然道,他有说这种话的底气,胜利的天平确实在向鬼剑宗一方偏移。
木雅辛也不否认,微微颔首道:“嗯,按照正常的剧本走下去,确实是你们鬼剑宗技高一筹,季舒玄那孩子虽然聪明,同时对上你们四个是不占优势的。”
万剑一双臂环抱,一脸讥笑:“怎么,准备认输了?堂堂琼华派开山祖师亲自投降,也算一段佳话,我们很乐意接受。”
木雅辛轻笑着摇了摇头:“小一,你未免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这帮徒子徒孙们是不争气,但我这个做祖师的岂能坐视不管,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木雅辛所指的方向看去,万剑一脸色再次变了,只见九阴琼华阵营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六个黑衣人,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不亚于自己,正在肆意屠杀着鬼剑宗军队,如同他以前对九阴琼华所做过的那般。有这几个凶人的加入,鬼剑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渐渐被扭转,哀嚎声不绝入耳。
“怎么样,我的六剑奴表现还不错吧。”
万剑一闻言猛然转头,恶狠狠盯着木雅辛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如果让冥境知道,就算是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木雅辛好整以暇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的六剑奴是通过正规途径下来的,别人说不出什么来。”
万剑一不蠢,顿时想到了什么:“难道说上面都知道了?”
“动静闹的这么大,上面是想不知道都不行啊。”
万剑一嘲弄道:“要知道早知道了,现在才有所反应,我看是你捂不住了吧。”
木雅辛不置可否:“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然派下来处理纠纷的就是别人了。”
万剑一冷笑连连:“这就是你所谓的调解方式?”
木雅辛耸了耸香肩:“虽然有拉偏架的嫌疑,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总不能帮着你们来对付自己的徒子徒孙吧。所以,只能说声抱歉了。”
万剑一这下连冷笑都懒得发出了:“你果然够厚颜无耻,我没看错人。”
木雅辛不理会他的嘲讽,淡淡道:“你应该庆幸下来的是我,要不然命悬一线的就不是你师侄了,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看戏,我是不会动你的。”
万剑一恢复了冷静,这和他狂暴的一面有着很大的反差,却没有半点儿违和感,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一面。
“你认为我会眼睁睁看着同门被屠戮而无动于衷?”
木雅辛幽幽道:“我知道你不会,但我还是想尝试着劝一句,也算最后一次忠告,选择权在你。”
万剑一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有我在,是不会让你阴谋得逞的,纳命来!”
笑声未落,唰,万剑一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这次不是冲着木雅辛去的,而是那纵意杀戮的六剑奴。
“有些人总是不信邪呢,唉,真是没办法。”木雅辛轻叹一声,身形也消失不见,速度要比万剑一快很多,两道身影瞬间纠缠在一起。
※※※
耳畔厮杀声不断,遥望战场上空纠缠的两道流光,崖壁上的一个年轻人转身对侍立一侧的老者道:“都看到了,感想如何?”
老者感叹一声,点点头:“真不愧是祖师出马,眨眼间,一伤一逃,想那不可一世的万剑一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此二人正是季舒玄和他的万年心腹秦开。
季舒玄平静道:“从得知她老人家亲临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结局。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入冥境的,我们九阴琼华纯粹靠实力进去的至今唯有祖师一人尔,尊与王虽只有一级之差,却如同天堑,穷极一生不可攀,看现在的样子,祖师还是放水了,万剑一可没有资格与其缠斗。”
秦开心中一动,好奇道:“莫非祖师曾有意收万剑一为徒,让他接班的传言是真的?”
季舒玄扯了扯嘴角:“看不出你也有八卦的一面,不过事关祖师,有好奇心可以理解。以前确实有过这么档子事,当时闹得风波也挺大,万剑一差点成了我们的同门和前辈,可惜最后不了了之。”
“哦?到底怎么回事?”秦开兴致上来了,追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季舒玄回忆了一下自己通过特殊途径了解到的内容,笑了笑,趁着暂时没事,讲给秦开听:“那个年代正值修真大战时期,连年征战导致各大门派损失惨重,在补充人手方面各势力都是不遗余力,像万剑一这种天人之姿自然是各方势力争夺的首要目标。其中就有剑宗和我琼华派,而我们当时的优势并不明显,你懂得……”
听到这里,秦开会心一笑,他明白季舒玄话里的意思,琼华派是在修真大战时期诞生,却是在修真大战之后才渐渐兴盛起来的。当时的琼华派何止是优势不明显,这么说纯粹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不管承不承认,那时的剑宗和琼华派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说得更难听点,后者连提鞋都不配,争夺万剑一这样的人物,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了。
“剑宗当时身为修真大战的主力军,自然是万剑一这等血性男儿向往的地方,尽管死伤率也非常惊人。我们祖师爱才心切,不忍心万剑一这种人物草率的死在大战当中,就对他进行了拉拢,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太清楚,应该是我们祖师动用了某种手段吧,使得万剑一与几场大战失之交臂,再然后就是修者不敌魔族,由相持转入防守,直到最终溃败,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季舒玄没有继续说下去,秦开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无外乎木雅辛当时的做法与万剑一的信念背道相驰,导致两方交恶,一拍两散,万剑一最终投入剑宗的怀抱。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可以了,没必要说出来,何况祖师就在不远处,让她听到影响不好。
趁机瞥了一眼战局,见己方已经明显占据上风,秦开面露喜色道:“看来我们这次赢定了。”
季舒玄却没有那么乐观:“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轻易说这种话。”
秦开不解道:“连祖师都亲自出马了,剑主还有什么好忧虑的?”
季舒玄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难道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秦开不以为然:“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们兵力占据优势,又有六剑奴加入,再加上祖师坐镇,焉有不顺之理。”
季舒玄淡淡道:“你要清楚,时水哲发动这一战,虽有被迫的成分,却是抱着很大的信心来的,如果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扭转,他所谓的自信就太不值一提了,根本没资格做我这么多年的对手。”
秦开还是不太相信:“剑主太过谨慎了吧?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后招?”
“多说无益,不信你往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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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流光一闪,谷正阳降临在众人面前,虽满头银发却丝毫不见苍老之态,甚至可以称得上英俊,如此形象很不符合德高望重的长者身份,想想木雅辛便释然了,这样的谷正阳正是在场之人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音容仿若昨日。
抬手示意激动万分的几位后辈稍安勿躁,谷正阳面无表情的对木雅辛一挥长袖:“你带来的这几个废物收好,回头自然有专门的人跟他们算账。”
几个黑影扑通滚倒在木雅辛脚下,正是刚才在战场上肆意屠戮鬼剑宗门人的六剑奴,他们现在好不狼狈,哪有刚才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样子。谷正阳到来的同时顺手将他们给料理了,都没让人察觉,实力可见一斑,难怪木雅辛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木雅辛看也不看几个奴仆一眼,死死盯着谷正阳道:“你怎么来了,上面不是已经决定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了吗?”
谷正阳讥笑道:“你所谓的上面指的是谁?尊殿那几个老混蛋吗?”
木雅辛面不改色道:“是又怎么样,冥主闭关之时,尊殿有权利代为处理日常事务。”
谷正阳讥笑的意味更浓了:“木雅辛啊木雅辛,少在那里偷换概念了,这早已超出了所谓日常的范畴,甚至可以说是你一手策划的,看你回去怎么向冥主交待。”
木雅辛脸色微变:“冥主他已经出关了?”
“托你的福,他专门为这件事出关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绕过尊殿那几个老混蛋,降临下界,老夫可是奉冥主亲命而来,特意把你带回去对质。”
木雅辛知道谷正阳没理由骗她,强自镇定道:“对质就对质,反正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谷正阳一脸嘲弄道:“我承认你手段高明,没留下蛛丝马迹,但你撇清的了这件事,擅自替冥主选妃又如何解释?来之前,冥主还在因为这件事雷霆震怒呢,你回去有的解释了。”
闻此言,天不怕地不怕的木雅辛脸色彻底变了。
谷正阳懒得看她在那里变脸,转身对时水哲四人吩咐道:“你们也是,鸣鼓收兵吧,这一战到此为止。”
时水哲迟疑道:“可九阴琼华那边?”
“这你放心,此次下来的不只我一个人,对方那边自有人去交涉。”
几乎是为了验证谷正阳的话,话音刚落,九阴琼华一方就开始鸣鼓收兵了,见此情形,时水哲哪里还敢怀疑,忙按照谷正阳的吩咐去安排了。
木雅辛知道大势已去,颓然坐倒在地。
向来看她不顺眼的万剑一落井下石道:“你不是不在乎冥境的惩罚嘛,啧啧,这脸打得。”
木雅辛抬头怨恨的盯着万剑一,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当然只是想想,却没敢那么做。虽然是同级,谷正阳实力可比她厉害多了,到了现在才动手的话是自取其辱。
谷正阳伸手阻止万剑一继续羞辱她,因为他知道木雅辛这次虽然栽了,但不会跌的太惨,以她和那位的关系,只要不是谋逆,不会有太重的处罚,这也是她敢为非作歹的底气。惹上这样一个记恨心强的女人,不是件好事。
虞南烟好奇问:“祖师,这件小事随便派个人都能处理妥当,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小事?谷正阳实在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这丫头真不嫌事大,这次闹得九阴都不得安生,把上面一帮闭关的老怪物全部惊动了,还算小事?等着吧,我只是个打先锋的,后面还会有人陆续赶来善后,你们也好好想想说辞,减轻鬼剑宗一方的责任。”
虞南烟眼睛一转,笑眯眯道:“这个不用我们操心,时老已经安排好了。我没猜错的话,祖师肯定还有别的任务在身吧?”
谷正阳轻叹道:“知道瞒不过你,我确实还有另一项使命,就是调查阴墟风暴一事,冥主对这件事特别重视。”
虞南烟悄悄传音道:“祖师不用调查了,这件事我知道的比谁都清楚,是这样的……”
随着虞南烟的陈述加猜测,谷正阳脸色跟着惊疑不定,当他听到竟然有一个门中晚辈以活人之躯降临九阴时,险些惊呼出声。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临来前冥主意味深长的眼神背后代表着什么,他想必已经知道了些东西。
事关重大,谷正阳也没心情在这里多做停留,对虞南烟催促道:“丫头,你带路,陪老夫走一趟,我要见见这个小子。”
虞南烟轻摇臻首:“祖师,就你我二人可不行,阴墟的形势很恶劣,贸然进去死无全尸,必须想办法扼制才行。”
谷正阳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件冥主所赠的宝贝,道:“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
虞南烟见他表情不似作伪,点点头,又看向一旁无人看管的木雅辛,意思不言而喻。
谷正阳猛然一拍脑门:“年纪大了,总是丢三落四。”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捆银白色的绳索,甩在木雅辛身上。
说来也奇怪,银绳自动缠在木雅辛的身上,开始收紧。
木雅辛脸色难堪,却没有挣扎,任由那捆绳索将自己绑紧,消失不见。
面对虞南烟三人好奇的目光,谷正阳淡淡解释道:“这是封魂索,由冥主亲自炼制,除了他本人无人能够解开,有这道保险,你们就不用担心她翻起什么浪花来。至于其他几个人……”谷正阳瞥了一眼面若死灰的六剑奴,不屑的撇撇嘴:“就交给你们自行看管了,如果连这几个货色都看不住,以后出门别说是我谷正阳的门人,实在丢不起那人。”
万剑一和楚聂忙保证道:“祖师放心去吧,出不了什么岔子。”
谷正阳满意的点点头:“嗯,这边的事就暂时交给你们了,好好配合冥境来使,阿哲那边帮老夫转告一下,我们去去就回。”
“恭送祖师。”
谷正阳摆摆手,携虞南烟飞快的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向阴墟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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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正阳虽然走了,两边的善后才刚刚开始。在冥境特使的调解下,鬼剑宗和九阴琼华双双退出战场,有条不紊的撤军。
眼见差一点就能大破鬼剑宗,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硬生生阻断了,秦开郁闷的差点吐血。反观主帅季舒玄,却很平静,仿佛认命一般配合对方撤军,重新部署防线,即便祖师木雅辛被带走的时候都不过问一下,冷酷到了极点。
秦开感觉不可思议,现在的季舒玄很陌生,如同重新认识了一遍,难道他遇到这种事还能保持冷静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木雅辛被带走的时候,一丝冷笑在季舒玄嘴角绽放,虽然稍纵即逝,仍然被一直关注他的秦开捕捉到了。这一抹冷笑如同一道闪电照亮秦开的脑海,他不禁浑身一个激灵,浮现一个恐怖的念头:难道这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吗?
能坐到琼华掌门之位,秦开也不是省油的灯,何况他还是其中的佼佼者,结合事情整个过程,一步步推测,他吃惊的发现最终的收益者竟然真的是季舒玄。
为什么这么说呢?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却非常清楚,九阴琼华和鬼剑宗的情况不太一样,祖师木雅辛虽然辞去剑主之位,升入冥境,但对九阴琼华的掌控并没有减弱,可以说这次的战争,都是她一手策划的,而现任剑主季舒玄只是个执行者。
想想就觉得可悲,堂堂剑主只有执行权和少许的决策权,说出去都没人信,可这就是现实。任谁头上压着个太上皇估计都不会痛快,秦开可以想象季舒玄这任剑主做的有多么憋屈。以他不亚于木雅辛的聪明才智,绝对不甘心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下去,借此机会绝地大反击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暗算祖师会不会有道德谴责,就连秦开都对此嗤之以鼻,琼华派的传统便是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择手段,估计下面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说什么。
木雅辛这次失手,回到冥境至少要关个千百年禁闭,暂时隔断与下界的联系,等她再出来的时候,估计九阴琼华已经被季舒玄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了。
越往下想,秦开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下意识一抬头,恰好与季舒玄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他浑身一僵,灵魂都仿佛被冻结了。
这次对视没有持续多久,季舒玄微微一笑,转过头去,而秦开却已经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太多的意思,证实了心中的猜测,默默垂首站在一边。
九阴琼华的新时代要降临了。
鬼剑宗一边,时水哲也协调好了退兵事宜。回来一看谷正阳已经和虞南烟先行离开,没有多说什么,把木雅辛一行人交给了前来接收的冥境使者,率军迅速撤离木墟。
当身边没有外人的时候,万剑一颇有些不甘道:“师傅,这一战打的虎头蛇尾,就这么算了?”
时水哲淡淡道:“不然你以为呢?”
“怎么着也得把九阴琼华打的几万年翻不了身才能解气啊。”
时水哲没好气道:“你以为老夫不想吗,可祖师都亲自下令了,还能违抗不成?”
万剑一不满道:“祖师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时水哲转头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祖师也是为我们好。这场风波既然惊动了冥主,就代表着结束,他是不会看着下界大乱的,留下九阴琼华是为了平衡。如果全天下都听从我们的,又该轮到那些大佬们担心了。”
万剑一撇撇嘴道:“一个个真够阴险的。”
“行了,少说两句。就这样结束也不错,反正我们占足了便宜,见好就收吧。”
“怎么说?”
“经此一战,九阴琼华少说几千年内不敢主动找我们麻烦了,咱们赢得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发展期。再加上那么多大小势力的覆灭,空余出来的地盘就够消化一阵子的了,尤其是阴墟和暝墟,必将是今后各方势力争夺的主战场,我们也腾出手来趁早占个坑才好。”
万剑一除了喜欢打打杀杀,对计较得失并不感兴趣,倒是楚聂忧虑道:“时老,季舒玄以后没有了掣肘,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需要提防其卷土重来才是。”
时水哲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不必太过担心,九阴琼华再次有信心挑战我们恐怕是千年之后了,上面剑宗已经走上复兴之路,再过个千年就说不准谁更胜一筹了。”
楚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过问。
不到三天的时间,冥境出面调解的事便传遍九阴,两方阵营领袖都退场了,其他人自然没有再纠缠的必要,纷纷撤军。不过和鬼剑宗不同的是,三清盟和鬼禅宗的兵虽然退了,所占领的广大地域却没有还回去的意思,毕竟是他们好不容易出兵一次的战利品。
如此一来,青墟、星墟、宿墟、漠墟、辛墟和华墟几位鬼王算是倒了大霉,尤其是漠墟和华墟两位鬼王,除了包括王都在内的几座主要城市,领地几乎被鬼禅宗全占光了,安能答应。两方都在激烈的交涉中,别看鬼禅宗一帮秃驴慈眉善目,贪婪程度更甚于普通人,领地全部要回来是不可能的,能争取多少就争取多少。
相比较而言,这次收获最少的就是河洛书院了,除了最后决战的时候多占领了几座城市,和以前情况并无不同。陷入如此巨大的泥潭,没有大的损失就谢天谢地了,岂能奢求更多,这一点姬师命倒看得很开。
九阴琼华阵营唯一没受到太大损失的只有苍墟鬼王敖振,这老狐狸因为地利之便,周围没有强敌环绕,寸土未失不说,还吞并了大半个暝墟,除了损失在阴墟的一百五十万精锐,再无其他的折损。
但敖振清楚的知道,目前的战果无法保持太久,等战事消停下来,各方势力都不会坐视自己独吞暝墟这块巨大的奶酪,肯定会前来分一杯羹的,如果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吃相还是不要太难看才好。
一时间,各方势力退兵的退兵,休整的休整,九阴重获安宁,进入休养生息阶段,****着战争所带来的余痛。
而就在这个时候,谷正阳在虞南烟的引领下抵达阴墟边境。
此时的阴墟情况糟糕透顶,除了与云墟交界一片,几乎全部笼罩在风暴之中,而风暴还在继续扩张蔓延,有将云墟卷入其中的态势,难怪时水哲如此仓促的进行决战,实在是耽搁不得了。
谷正阳平生见过太多的大阵势大场面,自认为可以对一切免疫了,可看到眼前的情形面色还是不由一变,吃惊的问虞南烟:“这也是那小家伙搞出来的?”
虞南烟苦涩一笑,点点头:“您看出来了吧,如果你们再没有任何反应,他估计要拉着整个九阴来陪葬了,现在的后生晚辈啊,真真是招惹不起。但我想他正是具备破釜沉舟的勇气,才会把剑宗从深渊中挽救回来吧。”
谷正阳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嗯,能做到这一步,这小子算个人物,不枉老夫亲自走一趟。”
虞南烟轻声道:“麻烦祖师见他的时候客气点,这小子吃软不吃硬,必要的时候给点面子吧。”
谷正阳哑然失笑:“呵呵,让老夫去奉承一个后辈,也亏你想得出来。”
虞南烟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剑宗乃祖师您开创的万古基业,而正是在杨峥手中得以延续,难道您不该感谢他一下吗?”
谷正阳哈哈大笑道:“看不出你这丫头对他的还挺回护的,放心好了,即便他没有做过那些事,只要是我剑宗出身,老夫都不会以势压人的。”
虞南烟松了口气:“多谢祖师体谅。”
谷正阳摆摆手道:“这是我份内的事,还用不到你来道谢。”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吧。”
“等等。”谷正阳摘下腰间佩剑,插在脚下,默念了几句剑咒。
虞南烟看着那柄剑上的光芒一闪而逝,好奇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谷正阳微微一笑:“为了防止我们进去的时候风暴继续蔓延,祸害到云墟,老夫使了点手段。”
虞南烟美目一亮:“这样就能遏制住风暴了?”
谷正阳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能,只是暂时延缓风暴扩散的速度,真正要彻底解决这个大麻烦还是要问问始作俑者本人或者让冥主亲至。不忙,已经这样了,再多几日也不会更糟糕,我们先去见见正主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置于身前,一道无形的气罩将两人包裹其中。
虞南烟好奇的伸出手指戳了戳,讶异道:“这莫非就是避风珠?”
“准确的来说,是阴风珠,和一般的避风珠不同,是专门用来规避罡风的。”
虞南烟艳羡道:“普通的避风珠就可遇而不可求了,祖师还有这等奇宝,真是羡煞我等。”
谷正阳笑骂道:“臭丫头,收起你那点儿小心思吧。不是我吝啬不想给你,而是这东西是冥主之物,我可擅自做不了主。准备好了吗,走!”
话毕,两道流光闪入风暴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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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摇曳。
臧雪从满桌案文书中起身,伸了个懒腰,缓步踱至隔间的休息室,正要给自己倒一杯茶解解乏,便听到门扉被敲响,声音还有些急促。她精致的柳眉顿时蹙了起来,略带一丝不满的看向房门,淡淡道:“进来。”
就见她的贴身侍女碧儿轻轻推开门,战战兢兢走了进来,察觉到主子有些不快,更加的惶恐和不安了。
但凡了解臧雪生活习惯的人都知道,夜里是她的私人办公时间,最忌讳下面人来叨扰,下属都非常默契的把汇报时间放在亥时之前。过了这个时辰,宁可延后一天,也不会来触这个霉头。碧儿服侍臧雪那么久,自然知道这个心照不宣的规矩,但她还是冒着触怒臧雪的风险前来,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禀报,重要到一时半会儿也拖不得。
臧雪想到这一层,脸色缓和了一些,平静道:“什么事?”
碧儿小心翼翼道:“回主子,这里有份拜帖呈送给您。”
“什么拜帖?”臧雪疑惑的接过碧儿递过来的一封信笺,随手拆开一看,面色立变,抓住碧儿一只手追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是……是向将军。”
臧雪一听值勤的是向尹,对信笺上内容的怀疑已经去了七分,吩咐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准备会客厅,召集各司主事过来,顺便通知一下大人那边。”
碧儿一见臧雪严肃的样子,暗暗猜测是什么人能让她如此郑重其事的对待,想来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吧。没敢多想,忙低头应是退了出去。
臧雪原地思虑了一会儿,走回卧室脱下常服,换上了那件只有接见重要贵宾时才会穿的城主华裳,推开门向城主府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九冥城的夜色被她的一道命令彻底点亮了。
城外,一银发英俊男子看着瞬间变得灯火通明的宏大城市,侧身对身旁美丽若仙的女子感慨道:“若非你说这九冥城建成不到一年,老夫还有些不相信。如今九阴第一城,非它莫属了吧。”
女子也颇为感叹道:“祖师不相信也可以理解,上次离开的时候还没到这种程度,再来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发展实在太快了,我都有些不敢认了。以小见大,足以可见杨峥在此方面的天赋,如果没退位就好了,剑宗在他手中必将重新走上顶峰。”
这一男一女正是穿越风暴赶来的谷正阳和虞南烟,臧雪的那份拜帖就是他们递送进去的,难怪反应会如此之大,想必臧雪还在半信半疑,自从风暴爆发之后,九冥城已经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今日负责城门值守的是向尹,得到门卫的通知,他赶紧从城楼休息室爬起来,穿戴整齐亲自迎了出来,确认身份无误后派人去通知臧雪,自己则随侍在谷正阳二人身边,为他们做简单介绍打发时间。此时听到两人称赞九冥城,与有荣焉,自豪的插言道:“两位贵客只看到冰山一角,我们大人说了,待以后九冥城对外开放,繁华更盛今日百倍,必将成为九阴的中心。”
谷正阳听了微笑不语,心中则不以为然,权当一个坐井观天之辈的大话。
倒是虞南烟美目一亮,感兴趣问:“哦,你们大人有什么近期规划没?”
“当然……”向尹正要显摆几句,忽然意识到有些机密不能对外人说,忙止住话头,声音低了下去:“或许有吧,可惜不是我们军方所能了解的,大家各有分工。”
虞南烟笑了笑,没有揭穿他的谎言,虽然她也知道杨峥对九冥城军政权力的划分很细,但到了向尹这个级别,想知道一些东西还是不难的,既然不想说也没必要去追问,问他还真不如问杨峥本人,她相信对方一定不会隐瞒的。
并没有让二人等太久,城门大开,迎宾代表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还是熟人,李伯叔和柳南,派他们两个迎客,看来用了一番心思。
李伯叔二人来到近前,双双拜倒:“见过虞前辈,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至于谷正阳,直接被两人无视了,他们并没见过谷正阳真人,只是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即便看多了画像,也不会想到那一层上去,在他们眼中自然以虞南烟为尊。
虞南烟俏皮的对被怠慢了的谷正阳眨了眨眼睛,意思是,看吧,你的徒孙们都不认识你,这祖师当得够失败吧。
谷正阳无奈的翻了翻白眼,老实说在他的后辈中,敢于拿他来开玩笑的凤毛麟角,无法无天的万剑一见了他都老实的跟只猫似的,也就虞南烟吧,可他还真不能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只能由着她胡闹。
虞南烟调戏了一下祖师,转头便换上严肃的面孔,淡淡道:“不必多礼,看得出,你们在这里混得还不错嘛。”
李伯叔直起身道:“哪里哪里,还不是杨师侄照顾,唉,我这把老骨头到头来还要依仗晚辈,让前辈见笑了。”
柳南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抬头多看了谷正阳一眼,不知为何,总觉的心惊肉跳。
谷正阳意味深长的回望了他一眼,这一眼对上,柳南浑身都僵住了,发自灵魂的颤抖,仿佛眼前之人是洪水猛兽。
虞南烟没有理会谷正阳的小动作,对李伯叔道:“你这么想就错了,杨峥前程无可限量,遇上他算你的造化,如果还抱着守旧的思想,差距只会越来越远,记住了。”
“是,是,是,多谢前辈教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
虞南烟点点头,在李伯叔二人的带领下,与谷正阳一道进入九冥城。
大门随后缓缓闭合,吞没了光芒和人影。
当一行人来到城主府会客厅时,臧雪已经携众九冥城高层在门口守候,表示他们的重视。
一现身,臧雪和君清夜便并肩迎了上来,拱手行礼道:“虞前辈再临九冥城,我等倍感荣幸……”
虞南烟抬手打断道:“俗礼就免了,我来这里是有要事相谈,进去说吧。”
在场之人对虞南烟的反客为主并未感到不满,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位的底细,若非自家大人和对方有渊源,估计人家都懒得搭理。从这里就能看出,九冥城高层的心态还未完全蜕变,没适应九冥城高速发展所带来的转变,直白点,就是格局太小,凡事都有利有弊。
当进入会客厅之后,虞南烟没有去坐首位,而是让给了谷正阳,这一举动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谷正阳身上,个个表情惊疑不定,纷纷猜测这位又是什么大人物?竟然能让虞南烟心甘情愿的屈居其之下。
虞南烟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却没有去介绍谷正阳的意思,倒不是恶作剧,而是怕说出来吓瘫他们。
“杨峥呢?怎么不出来见我?”
臧雪忙欠身道:“一得到前辈来访的消息,我就派人去通知大人了,他这会儿换完衣服应该快到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身华服的杨峥在几位侍从的护送下走进了会客厅。
“参见大人!”臧雪等人齐齐起身相迎。
杨峥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转头笑呵呵道:“虞前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哪知虞南烟没有回答他的话,美目骤然眯了起来,声音幽幽道:“你是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杨峥一愣,仍旧微笑道:“虞前辈真会开玩笑,我当然是杨峥了。”
“不,你不是杨峥。”虞南烟断然否定道。
“何以见得?”
“你畏惧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一切。”
杨峥脸色微变。
虞南烟讥笑道:“就这点儿道行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胆子倒不小嘛。”
臧雪等人正在惊疑中,不知该相信谁,杨峥却叹了口气,主动承认道:“虞前辈好眼力,我就知道变装肯定瞒不过您。”随着他的话音落,光芒在身上一阵闪烁,现出了真身。
“清儿?!”臧雪惊呼出声。
众人一看,可不是嘛,静静站在那里的不是清儿还能是谁。
臧雪猛然起身,焦急的追问道:“清儿怎么是你?大人呢?”
清儿环视众人一圈,平静道:“大哥已经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去哪了?”
清儿淡淡道:“当然是去遏制风暴了,若不是他一直守在那里,你们以为九冥城能躲过此劫?”
臧雪坐倒在椅子上,喃喃道:“一直不肯接见我们,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是大哥吩咐我这么做的,为的是维护九冥城的稳定。”
臧雪正要再问,却被虞南烟打断道:“好了,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以后再说,清儿,去把你大哥找来吧,我们有重要的事相谈,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清儿摇摇头道:“虞前辈要找我大哥还是亲自去走一趟吧,他现在根本走不开。”
虞南烟转头看了谷正阳一眼,后者冲她点点头。
“好,你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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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初次见面,谷正阳已经对这位后辈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这绝对是个狠角色,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看看这凶残的新门规就知道了。
谷正阳记得他开山立派的时候门规总共十来条,再看看人家这个,三十六大类,九百零七小类,涉及到修炼生活的方方面面,出恭都有指定位置和时间。每看一眼,他都觉得脑仁疼。
当然,谷正阳这次来可不是与杨峥交流如何治理宗门的,趁他说话间歇的当口,转入正题道:“小子,你搞出来这么大阵势,有没有想过如何收场?”
杨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道:“祖师有没有好的建议?”
谷正阳白眉一挑:“正因为不知道才问你,怎么倒反问起老夫了。这阴墟风暴是你引发的,有没有办法阻止?”
杨峥无奈的耸耸肩:“不瞒祖师您,搁在刚开始那会儿兴许还有点办法,现在风暴已经扩散至全域,早已经超出了我能控制的范畴,我对此也是一筹莫展,只能求助冥境的高人了来制止了。”
谷正阳皱眉道:“你当初就没考虑过后果?”
杨峥正色道:“当然考虑过,这是我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可以激化九阴当前的矛盾,加速战争进程,引起冥境的重视,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谷正阳没好气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极端的做法虽然能和冥境搭上关系,却很可能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冥主收拾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帮你?”
杨峥摇头道:“我知道他不会,像我这种不稳定的因素,要么排除,要么送走,他如果奈何不了我,只能选择后者。我这不是求他帮忙,而是逼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谷正阳气就不打一处来,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怎么就肯定冥主选择后者而不是前者,以他的实力和势力,解决掉你想必易如反掌吧。”
杨峥当然不会说自己有魔灵心玉护体,故作高深莫测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谷正阳额头青筋直跳,他感觉自己多年的养气功夫都在这混账小子面前消耗殆尽了,强忍着暴打对方一顿的冲动,他冷声道:“年轻人有自信不是件坏事,但老夫必须提醒你一句,你这是在刀刃上行走,连冥主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就敢下断言,太自以为是了。”
杨峥淡淡一笑:“他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不是个白痴,就必须顺应大势。”
“呵呵,好大的口气。”
“过奖了。”
见两人剑拔弩张,虞南烟不得不站出来缓和气氛,嗔道:“看看你们两个,刚才还聊得火热,这会儿较上劲了,都是自家人,争什么?”
谷正阳自知失态,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道:“丫头,老夫不是和他较劲,正因为都是自己人,才想及时点醒他,不要那么妄自尊大。如果以这种态度去面见冥主,不去也罢,我怕他连横着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虞南烟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对杨峥道:“祖师说的很对,冥境都是一些活成精的老怪物,个个脾气刁钻古怪,不是谁都吃你这一套的,最好收敛一些,别把事搞砸了。”
见两人都这么说,杨峥忍不住好奇问:“冥境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不是冥主最大吗?”
问及于此,虞南烟转头看向谷正阳,也只有身在其中的他最了解冥境的形势,最适合解答这个问题。
谷正阳迟疑了一下,想到冥主肯定要接见这小子的,知道是早晚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直言道:“冥境当然是冥主最大,但并不代表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可以无视下面人的意愿,想当年……”
随着谷正阳缓缓的讲述,杨峥和虞南烟都沉入了进去。
冥境的主体部分是九阴山,这个地名只存在于九阴很久以前的历史资料中,即便有详细地图也已经找不到了,原因很简单,当年冥主利用大神通把九阴山整个的搬到了独立空间,与外界并无直接联通,出入需要传送,难怪外人根本找不到。
冥主一开始开辟冥境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了结束九阴当时混乱争斗的格局。那个时候,因为修真大战的缘故,死后进入九阴的英雄豪杰无数,高手云集,这就导致局势很不稳定,时不时爆发大战,可比现在惨烈多了,九阴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最后冥主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始出手干预。但他虽然实力超绝,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压制了这个压制不了那个,疲于奔命,终于生出了开辟独立空间软禁作乱高手的念头,然后他就那么做了,冥境由此诞生。
后来,冥主又费了一番功夫将破坏性和危害性最强的鬼尊级强者全部转移到冥境,并制定了苛刻的规则,严禁他们下界,祸乱苍生,谷正阳和木雅辛都是当时第一批进入冥境的人。
随着鬼尊级强者的消失,九阴总算恢复了平静,即便偶尔发生战事,也肯定不会像以前那般规模宏大,无法控制,当然这次是个意外。
进入冥境的鬼尊级强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约莫上百人左右,谁让九阴是修者的最终归宿呢,永远不缺乏能人。他们一开始的行动限制很严格,在冥主鬼仙级的压倒性实力面前根本翻不起浪花来,着实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修身养性,炼化戾气。
一千年两千年还可以,但时间一长,冥主本身都厌倦了时时刻刻盯着,看他们又表现良好,就从中挑选出几个德高望重心性不错的人代为监管,这便是尊殿的雏形。
尊殿起初不过是监管冥境鬼尊级强者行为的机构,随着运转良好,没出现过疏漏,冥主又赋予其更多的职权,渐渐代冥主管理冥境的日常事务,真正成了一个实权机构,尊殿几位元老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凌驾于一般尊级强者之上。
人一旦有了特权,就容易滋生野心,这话一点儿也没错。冥境那百十号人自然无法满足他们的虚荣心,而且鬼尊级强者也不是好使唤的,之后的几万年,尊殿就变着法子从下界挑选人进入冥境,木易和六剑奴等就是通过这种途径进去的。
只要不是下界祸害九阴,冥主对他们这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纵容可不得了,至今为止,冥境人口已经从当初的一百多号人扩张到几十万人,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社会,还净是些高手,冥境的实力空前强大。到这个时候,冥主才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意志,后悔也晚了,更加离不开尊殿,构成了互相警惕,又互相依存的特殊关系。
冥主仗着实力高强无惧尊殿,普通人可就没他那般超然物外可以无视尊殿的存在了。像谷正阳这一类强者,都要被尊殿稳压一头,足以可见其权势。
这些年尊殿没少打着冥主的旗号向下界索取,冥主是知道一些的,但那些老家伙做事极有分寸,没触及其底线,不好直接撕破脸。
谷正阳还告诉二人,这次冥主选妃就是木雅辛在得到尊殿某位大佬的支持下一手策划的,幕后大佬要美女,木雅辛则要重创鬼剑宗,提升九阴琼华的地位,两人各取所需。
杨峥不禁听得瞠目结舌,谁这么牛啊,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瞧瞧人家,死了照样风流。他曾经私下里估算过,如果按照“选妃”的标准,这人一口气能霸占上万的绝色美人,都一把老骨头了,这个折腾法,消受得起吗?可一想到近乎无限的时间,他便释然了,无聊的人总要找点儿乐子,可以理解。
虞南烟则是厌恶的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为老不尊的混蛋。
谷正阳微笑道:“放心好了,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他的丑闻暴露,现已被冥主控制了起来,等木雅辛回去对质之后,有的是惩罚等着他。”
杨峥眼睛一亮:“那木雅辛也不会有好下场吧?”
能看到琼华派祖师倒霉,岂是一个爽字可以形容的,回去又有得吹嘘了。
哪知谷正阳遗憾的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木雅辛身份特殊,得到的惩罚有限,不会伤筋动骨。”
“啊,为什么?”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谷正阳口风很紧,显然有什么忌讳。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照祖师您这么说,我这次得罪了那什么尊殿,他们肯定会给我使绊子的。”
谷正阳同情的看着他:“是啊,你自求多福吧。”
虞南烟不满道:“祖师,杨峥好歹是自己人,您就不能帮帮他吗?”
谷正阳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可你祖师我是个老实人,这些年都在修身养性,没在冥境发展什么势力,话语权着实有限。”
“那冥主还派您下界?”
“与这无关,老夫大概猜得出他的心思,是想表现得不偏不倚吧。”
“该死的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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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从谷正阳口中了解到不少关于冥境的信息,却并没有太多的担忧,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顺其自然吧。
“祖师,那我们何时动身?”
“当然是越快越好!”谷正阳回头看了一眼防御罩外依旧肆虐的风暴,没好气道:“回去赶紧解决这烂摊子,如果牵连到云墟,老夫绝不轻饶你。”
杨峥淡淡一笑,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虞南烟颇为担忧道:“杨峥,你走之后,谁来维持这里,九冥城怎么办?”
杨峥嘿然道:“虽然我不能阻止风暴扩散,但找个缺口宣泄一下,缓解其压力还是能够办到的。”
谷正阳和虞南烟双双精神一振:“怎么说?”
杨峥指了指东北方,那是暝墟的方向,只听他坏笑道:“我可以引导风暴先向那边宣泄,这样便可以暂时保全九冥城和云墟,顺便让敖振那老狐狸焦头烂额一阵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虞南烟面色古怪的看着他,这个点子实在是太阴险了,还嫌坑人坑的不够啊,但她并没有表示反对。
倒是谷正阳面色凝重道:“小子,你有把握没有,这可是在玩火啊,一个弄不好,暝墟也会步阴墟的后尘,形势恶劣到一发不可收拾。”
杨峥撇撇嘴:“我管它呢,反正死的都是敖振的人。”
谷正阳为人还是有底线的,不赞同道:“不行,很多人都是无辜的,这样有失道义。”
杨峥微笑道:“放心吧,吞没暝墟是需要时间的,一时半会儿无碍,也算增添一下筹码,省去在冥境扯皮的时间。”
见他这么说,谷正阳便不再反对,主要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随杨峥去了。
杨峥先让两人出去等候,然后他借助魔灵心玉的力量,对风暴进行了一番引导,才抽身而退。
飞出山谷与两人汇合,杨峥往九冥城方向一指:“走,随我回去安排一下,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谷正阳二人都没有反对,虞南烟甚至听出了他声音中透出来的一点儿感伤,诧异的瞥了他一眼,看来这家伙也并不能做到无动于衷啊。
杨峥的回归惊动了九冥城所有人,他们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前来迎接,谷正阳从这里就能看出他在九冥城民众心目中的威望确实很高,不掺水份,对他的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这一次,杨峥没有挥退众人,而是一反常态的与他们打招呼,热情的交谈,足足寒暄了两个时辰才让他们退散。
臧雪等九冥城高层都被他的反常给惊到了。
回到议事厅,杨峥环视了在场每一个人,在他们略带不安的眼神注视下终于开口了:“诸位,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开殿议事了。”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
臧雪和清儿几人反而是其中最冷静的,他们早已预料到这一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脸色同样不好看。
君清夜站起身来,质问道:“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请明示,不要让我等产生误解。”
随着君清夜开口说话,混乱的场面得到一时间的缓解,众人纷纷看向杨峥,等待他的解释。
杨峥平静道:“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我要离开了,从今天开始,九冥城就完全托付给在场的诸位了。”
又是一片哗然。
“离开?去哪?”
杨峥抬头看了默不作声的谷正阳二人一眼,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要去九阴山为冥主做事了。”
“大人,我们知道九冥城庙小容不下您,但常言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留在九冥城多逍遥自在,何必去冥境那水深的地方自讨没趣。”有人苦苦劝道。
“不是你们想得那样,诸位都别劝了,我意已决。”杨峥的语气很坚定,也感染了在场的众人。
议事厅骤然间变得异常静默。
感受着沉闷的气氛,杨峥笑了笑:“别这样,大家都高兴点,我以后又不是不回来。”
依旧没有人回应,因为他们知道,杨峥口中所谓的归期或许很长很长,长到让人近乎遗忘。
杨峥无奈对臧雪使了个眼色。
臧雪暗叹一声,起身对众人道:“既然是大人的决定,我们就别再纠结了,安排人准备宴会,为大人践行吧。”
这才有人稀稀拉拉响应。
君清夜待要开口,却看到杨峥对他摇了摇头,只得不甘心退下,站到一边。
杨峥赞同的点点头:“今天就败家一次,宴会举办的盛大一些,庆祝我们笑到了最后,举城同乐。都别站着了,各自去准备吧,我不想留下遗憾。”
听他都这么说了,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也只能去安排了。
媚幽临走的时候深深看了杨峥一眼,直到此时仿佛才意识到什么,以前的诸多疑惑也解开了,然而有更多的疑惑纷至杳来,她却没有机会去深入了解了。
议事厅里的人还没有走光,留下的都是熟知杨峥底细的人,有清儿,有李伯叔,有柳南,还有谷正阳和虞南烟。
李伯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师侄,如果能回去,我是说如果,希望你看在老夫的情面上多多照顾一下剑宗门人。”
杨峥瞥了不远处的谷正阳和虞南烟一眼,笑眯眯道:“师伯,有那二位在,你这嘱咐未免多余了。”
李伯叔这才意识到祖师爷还在身边呢,哪里轮得到他说这些,讪讪一笑,退到一边。
杨峥笑容收敛,正色道:“不过我答应你,剑宗如果有难处,我必出手相助,不为别的,只为我的心还属于剑宗。”
此言一出,谷正阳和虞南烟都多看了他几眼,尤其谷正阳板着的面孔柔和了许多。
李伯叔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动的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南也走了过来,作揖到底,起身严肃道:“杨宗主,请允许我再叫你一次杨宗主,不管你信不信,在我心目中,你绝对是剑宗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宗主,没有之一。”
好家伙,当着剑宗开山祖师的面说这种话,他不想活了吧。
杨峥非常佩服他的勇气,悄悄瞥了谷正阳一眼,那老家伙的脸果然拉了下来,真叫一个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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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均无视了谷正阳的臭脸,柳南迟疑了一下,低头像是想通了什么,目光灼灼盯着杨峥道:“杨宗主,当初我自刎的时候其实还有些话想对你说,但碍于环境不便,怕说出来对你不利,只能带着秘密下到九阴。现在终于逮着机会了,容我多唠叨几句,将会对你以后的选择有很大的帮助。”
闻此言,杨峥眼睛眯了起来:“那说说看,是关于琼华派的?”
柳南钦佩的点点头:“您猜的没错,不过还要具体点,是关于琼华派现任掌门玄音的。”
“玄音?!”杨峥顿时来了兴趣:“这老妖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柳南对他无礼的称呼并没有反应,平静道:“我的身份特殊,并不能接触到琼华派深层次的机密,但处于半局外人的立场,能看出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想郑重提醒您的是,千万别小看玄音这个女人,她很不简单。”
杨峥哑然失笑:“我当然不会小看琼华派掌门,你多虑了。”
“不,您没能理解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玄音的可怕不局限于她表面这层身份。”
听到这里,杨峥的笑容微微收敛:“你是说,玄音还有其他的隐藏身份?”
“据我多年的观察推测,应该是这样。”
“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我就不知道了,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就着了您的道。”柳南无奈的耸了耸肩:“后面的事,恐怕要您自己去查明了。”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见他听进去了,柳南欣慰的点点头,自嘲一笑道:“虽然立场不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正面打败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
一旁的李伯叔插言道:“对,最好让她下来陪我们。”
柳南不由和他对望了一眼,这一刻,以往的恩怨仿佛暂时消失了,颇有些惺惺相惜。
杨峥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两个老家伙,原来老男人的报复心理也这么重啊。
待二人都识趣的退到一边,清儿才背着手缓缓走了过来,在杨峥面前站定。
以清儿塑体后的身形,高出杨峥太多,即便她低着头,杨峥也不得不抬头仰视,这一幕看上去有点滑稽。
虽然面对着一具成熟丰满的身体和完美娇艳的容颜,杨峥心中却毫无杂念,在他心中,清儿不论外表多么成熟,骨子里还是个小女孩,是需要呵护和照顾的妹妹角色。
在九阴的这段日子里,他虽然毫不客气的对清儿使唤来使唤去,却完全是为她好。因为他自知待在九阴的时间有限,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根本不可能按部就班的调教她成长。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天真和善良只会加速自己的毁灭,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介意将丑陋阴暗的世界法则展现在她的面前,包括自己谋划的行动细节,目的就是帮助小丫头认清这个世界,并掌握生存的能力,可谓一番良苦用心。
清儿也没有让他失望,从排斥到接受再到适应,无一不展示了其卓越的天赋。看着她渐渐成长,到现在,总算放下了一段心事,但他真舍得离开吗,这个答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记住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等完全掌握了,即便没有我在身边,你也会生存的很好。”杨峥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面带鼓励道。
清儿此刻的神情非常复杂,强忍着发酸的眼角,用略带依恋和孺慕的眼神看着他,声音闷闷道:“杨大哥不用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杨峥踮起脚,努力伸手摸了摸清儿的额头,笑骂道:“傻丫头,在我面前还逞强。”
清儿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哭音道:“杨大哥,我……”
杨峥张开手臂,用力将她绵软冰凉的身体搂入怀中,安抚道:“不用忍着,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呜……杨大哥,我舍不得你……呜呜……”清儿顿时泪如雨下。
杨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眼角一片晶莹,不管经历过多少次,他最讨厌的还是别离。
旁人看着这对兄妹相拥而泣,都是感触良多。
虞南烟感觉自己藏在心底最柔软的一块被触动了,不自禁缓缓走到了两人身边,在其他人惊讶的眼神注视下,轻声道:“杨峥,你离开后,清儿就交由我来照顾吧,未来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听到虞南烟的承诺,杨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讶异道:“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虞南烟无声的笑了笑:“我平生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你以后还要帮剑宗做事,别的我无能为力,总要让你无后顾之忧才是,不用客气,就当是一次交易吧。”
杨峥忍不住开玩笑道:“你就不担心我反悔?”
虞南烟摇头轻笑:“没什么好担心的,你的小情人还留在剑宗,即便没有我的承诺,你也会对剑宗照顾有加的。”
“情人?!”杨峥脸都绿了:“前辈从哪听来的流言蜚语?这不是败坏我的名声吗?”
清儿也不哭了,好奇的抬起头来,瞪着红红的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虞南烟,八卦之魂已被点燃。
虞南烟似笑非笑道:“哦,是这样吗?可很多下来的弟子都说你为了一个叫武灵忧的小丫头不惜和莲华禅院对着干,回护到这种程度,若说没有一腿,别人恐怕也不信吧。”
杨峥顿时急了:“污蔑,纯属污蔑!我和武师姐之间清白着呢,是谁乱嚼舌根?”
虞南烟无奈的摊了摊手:“源头已无从查起,但现在九阴了解点内情的人都咬死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承认也没用,除非你把武灵忧找来当面对质。”
杨峥仰天无语,找来对质?说得轻巧,难道让他回去一剑将武灵忧干掉不成,看来这黑锅背定了。
看着杨峥郁闷的表情,虞南烟难得抓到他的痛脚,戏谑道:“夫妻宗主别说在剑宗,在整个修真域历史上都是独一份,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你应该感到高兴。”
杨峥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说的也是,不如我回去把这件事坐实了吧,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背黑锅可不是我的风格。”
此言一出,论到虞南烟她们彻底无语了,这是个什么人啊?还有没有下限?
不过这一打岔,倒是把离别时悲伤的气氛给冲淡了。
清儿挣脱杨峥的怀抱,轻声道:“杨大哥你安心走吧,我会把九冥城给你照看好的,等你再回来的那一天。”
杨峥淡淡一笑:“一定会的,不管多久,都要等我。”
“嗯,一定!”清儿认真点了点头。
臧雪他们的办事效率很快,加上杨峥的号召力着实不低,很容易就组织起整个九冥城的人参与到欢送宴会上,九冥城一时间载歌载舞,热闹声不断,好似盛大的节日。
因为九冥城收留了太多能歌善舞的九歌门人,文艺异常昌盛,每位大家争相献艺,所有人享受到一次旷古绝今的艺术盛宴,看得谷正阳和虞南烟都不禁动容。这一盛景若是放在修真域,非得令人发狂了不可。
杨峥也看得目眩神离,悄悄用映像水晶把这一幕全程录制下来,他感觉等回去之后,把这件“小礼物”送给闻人如若,说不定能换一个美人香吻。想到这里,他顿时激动了,招手把臧雪唤来递给她一堆映像水晶,让她去把那些大家们擅长的曲目都复制下来,闻人如若如果尽得这些名家们的传承,肯定会成为文艺界古往今来第一人,也不枉他承佳人那么多恩惠。
安排完这些,杨峥眼睛咕噜一转,又把主意打到了身边的谷正阳和虞南烟身上,同名人合影拿回去显摆是必须的,他们的传承自然也不能放过。虽然剑宗对传承的保存相对完善,但并不代表没有遗失,尤其是一些宗师的独家秘技传承并没有文字记载,都是口口相传的,肯定有所缺失,他担任宗主的时候就没发现过关于祖师谷正阳和虞南烟的传承,这对后世剑宗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难得有此绝佳的机会,为什么不向本人索取呢,有这么多秘技傍身,剑宗早晚重新回到万宗之巅。
把这个想法对谷正阳二人一说,他们的眼睛就亮了,非常赞同这个建议。若放在以前,他们或许还有所顾虑,现在人都死了,修炼体系大变,以往视若珍宝的传承自己都用不上了,与其留着没用发霉,还不如拿出来造福社会。
谷正阳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安排虞南烟先行一步,回鬼剑宗把每一位宗师的看门绝技都抄录一份,让杨峥带回去,可以预见会给那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冲击。
想到自己能集剑宗历代宗主的传承于一身,杨峥顿感自己的逼格都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一个人形移动宝库就此诞生。
谷正阳没有特意嘱咐他需要低调慎重等言辞,对聪明人来说,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了,大家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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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关于剑塔试炼,获得星炼体传承的事告诉了谷正阳。
谷正阳听罢倒没怎么吃惊,微微颔首:“剑塔秘境是老夫生前最大的发现之一,连接着不少小型位面,有什么奇遇都不意外,能有此收获也算你的机缘。”
杨峥皱眉道:“我不否认星炼体对我的帮助很大,但对它的了解还停留在皮毛,如果能得到本人指点的话想必掌握的更快一些。”
“不然!”谷正阳轻笑着摇了摇头:“老夫对那个脾气古怪的弟弟了解比任何人都多,他一向独来独往惯了,能留下些许传承就相当意外了,亲自指点根本是不可能的,他没有门徒这个概念。”
“这么肯定?”
“嗯,必然的。”谷正阳毫不犹豫的点头:“老夫倒觉得他这个做法没错,像星炼体这等涉及到天地至奥星辰法则的绝世秘技,根本无法用语言来讲解,只有自己体悟一途,能掌握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杨峥不是一个太喜欢较真的人,听谷正阳的话也有道理,便不再纠缠此事:“好吧,我回头自己摸索,只是我到底继承了您兄弟的一些东西,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好不容易下来一次,于情于理都应拜见一番,还请祖师引见。”
谷正阳脸上顿现为难之色,这种表情,杨峥还是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便疑惑问:“怎么了?不方便吗?”
谷正阳苦笑道:“这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关键是老夫真不知道他的踪迹,就连他有没有来到九阴都不知道。”
杨峥哂笑道:“祖师拿我开玩笑吧,他不来九阴还能去哪,难不成真得道成仙与天地同寿不成。”
谷正阳摇了摇头:“小子,你还真别笑,但凡到了我们这一境界,有很多手段你根本无法了解。从修真大战时期活到你的时代,也不是没有办法,光老夫知道的就有两三种。”
杨峥顿时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其一,夺舍重生,这种邪法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其二,让自己沉睡,保持身体机能停滞,也能做到这一点,其三,条件太过苛刻,不说也罢。”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您的意思,他可能用这几种方法来延续寿命?”
“如果九阴找不到他,应该就是这样了,至于已经魂飞魄散的可能性很低,我不认为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小子,别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了,你已经得到了星炼体传承,相当于在你们二人之间架起了一道无形的桥梁,虽然你可能感受不到,我那兄弟肯定有所察觉,他如果觉得有见你的必要,便会主动找上门。若他不想见你,有老夫帮忙也没用。”
杨峥无奈道:“好吧,就听祖师的意思。”
谷正阳有意转移话题道:“与南烟碰过面之后,老夫就要带你去冥境了,你想好怎么应付冥主了吗?不光是他,尊殿那几个老怪物都不是好相与的,你可得十二分的小心。”
杨峥叹道:“我知道那些老家伙们个个都不好对付,很可惜对他们的了解有限,无法提前做相应的准备,到时候见招拆招吧,只要搞定了冥主,剩下的都好说。”
谷正阳不置可否:“冥主才是最难说服的,仅凭你现在的底牌,根本无法打动他出手相助。”
“说到冥主,有个问题我已经憋很久了,在祖师看来,他到底有没有能力送我回阳间?好歹让我心中有点底,别白跑一趟。”杨峥终于提到了问题的关键,可以说这是一切接触的大前提。
谷正阳忍不住嘲弄道:“到底是个冒失小子,到现在才想到问,老夫都为你感到羞耻。不过,你可以放心,冥主是站在九阴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鬼仙的境界不打丝毫折扣,送你回去并非不可能的事,但具体情况如何,你就要当面问他了,这不在老夫的能力范围之内。”
杨峥也没指望能从谷正阳口中套到更多有价值的内容,可他一想到这老货生前也是天道境修为,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关系到他命运的一个问题实在没忍住,故作平静的问了出来:“祖师,咨询您一个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有一个人无意中从其他位面卷入修真域的某一界,那他应该通过何种途径回去呢?”
谷正阳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傻了吧,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拿来问我,当然是通过传送阵了!”
杨峥知道他没能理会清楚意思,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如果来到那一边没有传送阵呢?”
“那稍微麻烦点,找到与那一界相近的传送过去,再徒步走过去就行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地方与修真域任何一界都没有关联,是完全孤立的,常规途径根本无法……”
没等杨峥说完,谷正阳的眼神有些变了,狐疑道:“小子,怎么听上去像是你亲身经历过一样。”
说到这份上,杨峥觉得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就把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告诉了谷正阳,倒不是相信他,而是他压抑了太久,需要有人帮忙分担。
谷正阳听完表情那叫一个诡异啊,沉默了良久,才悠悠开口道:“没想到,你的身上还有这般隐秘,难怪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感慨了,您就直说有没有希望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吧。”说出心中的秘密,杨峥轻松了不少。
谷正阳双眉紧锁道:“非常棘手,比你回到阳间的难度大太多了,老夫无法给出答复。”
杨峥急切道:“不是说天道境高手都能撕裂虚空吗?强行开出一条通道不就行了。”
谷正阳忍不住翻白眼道:“能撕裂虚空没错,但你怎么保证就一定恰好贯通你原来所在的世界,难道一个个去试?夹在虚空裂缝回不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个办法有多危险,效率有多低?当初指点你的那个小丫头太不靠谱了。”
“这我不管,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我都想尝试一下。”
见他如此固执,谷正阳托着下巴沉吟道:“这里面最大的难点是你不知道原来世界的位置坐标,无形中将难度提高了千万倍。老夫就算想帮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抱歉。”
杨峥失望道:“这么说,我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错误的。”
“也不能这么说。”谷正阳安慰他道:“至少你的方向没错,凡事讲究个机缘,你既然能一次就成功来到这里,谁又保证你不能一次就成功回去呢,前提是你要先在修真域找到天道境高手,据老夫所知,现世已经很稀有了吧。”
杨峥苦笑道:“何止是稀有,我都怀疑根本不存在,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寻找多年,都没有线索,近乎绝望了。”
谷正阳淡淡一笑:“年轻人要有点儿耐心,找不到不代表没有,天道境高手如果这么容易就被你们发现,还算狗屁隐世高人。这么长时间你都坚持了,更不应该放弃。回头如果顺利和冥主搭上话,可以私下里向他打听一下,他知道的东西要比老夫多,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
“唉,再说吧,现在连回阳间的事都没影呢,我不敢奢求更多。”杨峥的情绪很消极。
谷正阳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没必要,眼下这个年轻人要比预想中还要坚强。换做旁人遇到这种事,要么崩溃,要么接受现实,像他这样十多年如一日的寻找,没放弃希望,可怜,可敬。不过这样也不错,若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时刻激励着,他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
接下来的行程两人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主要是杨峥还未从自怜自哀的心态中恢复过来,就这么闷头赶了几天路,抵达云墟剑宫,鬼剑宗中枢所在。
谷正阳太久没有回来,当然要抽时间见一见徒子徒孙,联络下感情,顺便彰显一下存在感。另一方面打算把杨峥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鬼剑宗高层除了他和虞南烟,其他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可不行。越是和杨峥接触的久了,谷正阳越是清楚,像这等人物,绝对不能排除剑宗体系之外,否则,那将是他们的损失。
就是怀着这种心理,谷正阳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杨峥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剑宫,出现在众人面前,引发了新一轮的骚动,那阵势,不亚于杨峥对于九冥城,足以可见其威望之高。
坦然接受着人们的欢呼,谷正阳侧身得意的对杨峥挤了挤眼睛,意思是,看吧,咱也不差。
杨峥被他这一孩童般的举动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抑郁的情绪散去了不少,心中暗暗腹诽,这老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堂堂开山祖师和我比威望,还能不能更无耻点。
在两人私下里搞小动作的同时,更多人注意到了站在祖师身侧的杨峥,虽然是一张看似陌生的年轻面孔,众人还是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神色各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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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一双双貌似被入侵领地后野兽般警惕的眼神,杨峥心中不屑,还怕老子来分你们手中那少的可怜的权力,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其实他们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谁让杨峥的名气和功劳都太大了,再加上是祖师谷正阳亲自带回来的,该如何定位才好?难道从今天起,鬼剑宗四老就要再多一人,变成“五老”了?被一个最年轻的后辈后来居上,这是很多人都不能接受的。
谷正阳当然也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故作视而不见,明显是要看热闹,让杨峥又在心里暗骂了这无良的老家伙一番。
迎接队伍最前面的四个人态度都还不错,最起码没有敌视情绪。看到里面有虞南烟那张熟悉的面孔,杨峥就知道这便是鬼剑宗的核心人物,在外声名远扬的鬼剑宗四老了。
虞南烟施施然走了出来,微笑着为杨峥一一引见,首先指着一发须花白看上去比祖师谷正阳都要沧桑的老者道:“这位是时老,你应该听说过的。”
对于这位在整个修真域历史上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人物,杨峥当然听说过,上前急走几步紧紧握住时水哲的手摇了摇,面带钦佩道:“久仰久仰,时老之名,在后世名震寰宇,是我等的楷模,今日能得见真颜,三生有幸。”
时水哲的笑容有点僵,他对杨峥倒没有任何成见,只是对他这热情过分的态度有些吃不消,两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拉着手,成何体统。
感受到对方的挣扎,杨峥才想起来这里不兴握手礼,这老家伙该不会被自己的热情给吓到了吧,下意识松开了手。
时水哲挣脱开来,脸色总算正常了很多,微笑道:“后生可畏,你也很不错,老夫还要感谢你对剑宗所做的贡献。”
杨峥摆摆手道:“在其位,谋其政,都是应该的。”
虞南烟轻笑一声,插言道:“你们就不要互相客气了,还有很多人在后面等着呢。”
时水哲微笑颔首:“那好,老夫就不耽搁大家功夫了,杨峥,我们回头有时间再聊。”
“一定,一定。”
虞南烟又带杨峥来到一体型庞大的莽汉面前,给他介绍道:“这位是……”
“我知道,万剑一前辈嘛,屠皇大名如雷贯耳,如果连这都不清楚,妄为剑宗门人。”杨峥挥手打断道。
万剑一低着头,颇感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小不点,瓮声道:“小子,我在后世很有名吗?”
杨峥仰头愕然的看着他道:“这种问题还需要再问吗?您可以随便去打听打听,若论知名度,万前辈可是在剑宗历代宗主中稳居前三的,名字扔出去都能让小儿止啼。我可是见过不少中小型门派门前挂着前辈的画像当做守护神的。”
万剑一仰头狂笑起来,声震九霄,显然听到这个消息很让他痛快。
众人皆感到无语,被人用来辟邪不见得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吧。
笑毕,万剑一重新低下头问:“小子,我能排进前三,另外两个人是谁?”
这回轮到杨峥无语了,他只是说说而已,用得着这么较真嘛。心中一动,瞥了一眼旁边巧笑嫣然的虞南烟,顿时有了主意,回道:“排在第二的自然是我们祖师,这第一嘛,就是虞前辈了。”
“啊?虞南烟!祖师在我之前可以理解,为什么第一是她?”万剑一愤然道,面带不善的看向虞南烟。
虞南烟则是似笑非笑的瞥向杨峥,看看他打什么鬼主意。
杨峥叹了口气:“唉,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像万前辈这种绝世强者虽然世间少有,但万千年间还是有的。像虞南烟前辈这种集美貌与实力为一身的特例,就太罕见了,洛神已经成了美的代名词。”
不得不说,杨峥这一张妙嘴实在了得,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万剑一的不忿,顺便拍了虞南烟的马屁。
虞南烟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娇媚眼神,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楚师兄,楚聂之名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杨峥不由多看了楚聂几眼,点了点头,却没有刚才那般巧舌如簧了。他连万剑一这种屠夫都敢调侃,顺便把虞南烟给捎带上了,偏偏放过了楚聂,非不敢而是不愿,是出于对此人的尊重,像这种圣名远播的正人君子,还是不招惹为妙。
介绍完这几个人,剩下的都被虞南烟一语带过了,她知道杨峥在这里待不了几天。话说回来,那本厚的跟板砖似的剑宗新门规都是杨峥亲自刊订的,早就把在场每个人的样子都记清楚了,没必要多此一举。至于这样怠慢会不会让其他人不快,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接下来就是给谷正阳和杨峥接风洗尘,而虞南烟也把抄录好的传承映像水晶交给了杨峥,让他好生保管,务必给剑宗带回去。
在谷正阳和一帮徒子徒孙们叙旧的时候,杨峥则要了间静室去休息了,一连几天都没出来,闭门谢客,期间只私下里会见了时水哲和虞南烟,也不知都聊了些什么,让那些准备发难的家伙无计可施,只能不了了之。
谷正阳对他这无赖的行径也是哑然失笑,待将这边的事安置妥当,就带杨峥重新上路了。
随着两人的离开,宗议会不少人才长舒了口气,压抑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时水哲四人看到这一现象,觉得临走前祖师交待的事没错,鬼剑宗也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不过这一切与杨峥已经全无关系。
谷正阳带杨峥离开剑宫后,进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幽谷,确认方圆百里没有外人会闯入,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圆盘状的物件,和杨峥所用过的星移斗转乾坤盘有几分相像,但无论材质还是纹理,都多有不同。
他知道,这东西想必就是进入冥境的钥匙了。
果然,在谷正阳抛到地面后不久,圆盘上方浮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谷正阳示意他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没入漩涡之中。
随后,漩涡渐渐缩小,直到消失不见,圆盘也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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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漩涡,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杨峥不由眯起了眼睛。
和九阴整体的暗灰色调不同,冥境要亮堂许多,犹如黄昏时分,温暖的色彩给这个人造空间凭添了几分生气,到底是一群站在巅峰的人物,生活格调要高出一般人甚多。
低头向右下方望去,一座庞然大物悬浮在空中,那是一座浮空岛,岛上峰峦绵延,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九阴山了。估摸着浮空岛的面积,杨峥心中对冥主的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仅凭人力就将此岛与原来的世界割裂开,单独开辟偌大的生存空间,足以堪称神迹。
侧头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迷茫和震惊,谷正阳笑眯眯道:“被吓到了吧,如你所见,这里就是九阴山。”
杨峥点点头,指了指浮空岛正中间那根黑色的巨柱,问:“那是什么?”
谷正阳转头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是阴气实质化形成的阴柱,这里的人也是需要阴气修炼的,那便是我们的力量之源。”
杨峥略显失神道:“搞出来这么大阵仗,一定耗费了不少功夫吧。”
谷正阳点头轻叹道:“当年冥主用大神通开辟了这一空间,而我们则用了十多万年来完善它,冥境可以说是所有人心血的结晶。走吧,时间还早,老夫带你去里面逛逛。”
杨峥欣然应诺。
一老一少并肩降落到岛上。
远看还不觉得怎样,距离越近,越令人感到震撼,尤其当身临其境的时候,愈发感觉自己的渺小。
谷正阳带杨峥降落到的是空岛的东南端,那里是一大片平原,也是冥境唯一的城市冥海城所在地。论规模,冥海城自然比不上九冥城,但若论里面居民的素质,恐怕整个九阴十三墟加起来都比不上这里了,谁让九阴最精英的人物都聚居于此呢。正因为素质高,冥海城的风格与下界迥异,少了几分雄壮,多了几分雅致,一时间让杨峥产生了某种错觉,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南水乡。
这里的人真懂得生活,杨峥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感慨道。
谷正阳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个时候笑呵呵道:“是不是觉得反差很大?”
杨峥淡淡一笑,道:“看得出,你们平时的生活很悠闲。”
谷正阳摇头道:“老夫平时可不待在这里,都是在深山闭关苦修,这都是那群眷恋红尘的年轻人搞出来的。”
杨峥似笑非笑道:“可我怎么觉得,祖师貌似也很喜欢这里呢?”
谷正阳叹道:“老夫也是人,哪能完全不食人间烟火呢,在这里走走,能找回以前的某些记忆,权当做缅怀了。”
杨峥颇为认同的点点头,能理解他的心情,这里的人时间近乎是无限的,日常要没点消遣,迟早会发疯的。
两人在宽阔的青石路上漫步闲聊,两边亭台楼阁一一在身边掠过,不时能看到身穿奇装异服的人迎面走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步履缓慢,都在用散步的方式行走。
杨峥目不斜视,没去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比他强大太多。可他不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主动找上门来。
就在两人路过一座茶楼的时候,阁楼三层一间雅间的轩窗忽然被推开,探出一张俊逸的面孔,撑着下巴阴阳怪气道:“哟,我说怎么闻着一股子臭味飘过,原来是谷前辈在门前路过。”
雅间内顿时传来一片轻笑声,看得出里面还有其他人。
杨峥回望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谷正阳,悄声问:“祖师,这个阴阳男和你不对付?”
谷正阳冷哼道:“能对付才见鬼了,他就是木雅辛的兄长木云修,你明白了吧。”
杨峥噗嗤乐了:“木云秀?!这名字也太娘了,果然是人如其名。”
谷正阳懒得去纠正他的错误,淡淡道:“木雅辛的一条狗而已,她现在都自身难保,这废物更翻不起什么浪花,不用去理会,我们走。”
杨峥自然没有异议。
然而就在两人正要移步离开的时候,木云修一句轻飘飘的话把谷正阳给定在了原地:“谷前辈别忙着走嘛,师韵前辈恰好在这里,您不过来打声招呼岂不是太失礼了。”
谷正阳缓缓转过身来,有些迟疑不定。
杨峥悄声问:“祖师如此在意,那师韵是谁?”
谷正阳轻声道:“还记得老夫之前对你所说的那些话吗,关于尊殿的。”
“才过去几天,当然记得。”
“尊殿三位掌席,其中之一就是姬师韵。当然这还不是让老夫感到为难的,姬师韵还有一层身份,是内子的师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拜会一番。”
“姬姓?和河洛书院又是什么关系?”
“被你看出来了,她还是下界河洛书院现任掌门人姬师命的妹妹。”
“啊,有这层关系,理应站在我们这边啊,您有什么好顾虑的。”
“唉,你太天真了,她是内子的师傅没错,可木云修兄妹也是她的远房侄子和侄女。”
杨峥目瞪口呆,最后憋出来一句:“贵圈真乱。”
谷正阳苦笑道:“谁说不是呢,当年为了应对魔族入侵,几大宗门高层联姻结盟频繁,多少沾点亲带点故,完全绕过去是不可能的。老夫没猜错的话,木云修把她请来是给木雅辛说情的。只要她肯开口,冥主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不要告诉我,冥主也和她有亲戚关系。”
“……”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被我猜着了。”
谷正阳颇为无奈的点点头,表示默认了。
而杨峥则彻底无语了,好嘛,一场大戏又要演变成一大家子内部的矛盾了。
“那祖师是怎么想的,进不进去?”
“还是进去看看吧,顺便探一探口风,明日面见冥主的时候也好有所准备。”
“不怕姬师韵让您难堪?”
“那倒不会,站在她的高度,总要纵观全局,些许的亲缘关系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好,我跟您一起去。”
两人并肩踏入了茶楼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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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出了门走出很远,杨峥还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显然冥主是易寒天这件事对他的冲击着实不小。
谷正阳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叹道:“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冥主这些年修身养性,脾气改变了不少,没以前那么荒唐了。”
杨峥闻言哭笑不得,没那么荒唐貌似不是褒义词吧,大家对冥主的要求有多低啊?
谷正阳自顾自道:“如果姬师韵所言非虚,那明日的形势应该对我们比较有利,冥主亲自垂询,最起码能做到不偏不倚。”
杨峥苦笑道:“祖师您不要太乐观,别忘了人家还是两口子,大棒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也在情理之中。”
“不会的。”谷正阳微笑道:“老夫对于冥主要比你了解的多,他虽然比较宠溺自己的女人,却不纵容,尤其是木雅辛暗中做了一些违背他个人意愿的事,相当于直接和他对着干了。这种时候如果还故作视而不见,则是对其个人威望的沉重打击,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木雅辛这种心机深沉欲望贪婪的女人,并不是很受冥主待见,若非顾念生前的一夕之欢情分,早就将她查办了。此次木雅辛作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个失宠的女人,难怪社会报复心这么强!”
谷正阳摇头失笑,从他初次见到此女的时候起,她就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了,从骨子里就很疯狂和不择手段,说她因情而变,那太看得起易寒天的魅力,也太高估木雅辛的纯善了。
这种事他自己想想也就罢了,没有对杨峥说,当着一个后辈去编排另一个后辈的隐私,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逛完冥海城,杨峥跟随谷正阳来到他常住的林中雅舍暂住一宿,等待明日直接面见冥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杨峥坐在蒲团上缓缓睁开眼睛,恰好与推门而入的谷正阳对上。后者没有从其目光中发现任何紧张,暗赞对方的心理素质之高,微微一笑道:“刚才有使者来过了,冥主准备在云涛园接见你,路途稍微远一些,老夫带你过去吧。”
杨峥起身整理了下衣衫,讶异道:“不是说要在尊殿朝会之后接见我吗,怎么换成云涛园了?话说云涛园又是哪?”
谷正阳无奈道:“具体情况老夫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冥主知道你的消息,临时取消了尊殿朝会,将审判木雅辛一事延后,会见地点也改成了自己的私人禁地,看得出他对你的重视。云涛园没有冥主特许老夫也没资格进去,等会儿把你带到地方,后面就全靠你自己了。”
杨峥一边点头应着,一边陷入了沉思,他可不会单纯的认为易寒天会无缘无故就高看他一等,投缘这种事多发生在异性身上,同性之间可不多见,何况两人的时代差距太过久远,毫无共同语言。
虽然心中疑惑甚多,秉承顺其自然的行事风格,杨峥还是跟在谷正阳身后赶往云涛园。
路过一片气势恢宏的宫殿建筑群,谷正阳还有心情指给他看,那就是尊殿所在,也是今天原本要去的地方。
看着宫中不凡的排场和来来往往的侍从,杨峥撇撇嘴,表示自己的不屑。
谷正阳对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也不怎么感冒,三言两语带过,就带他准备离开,迎面便遇上了昨日刚有过一面之缘的姬师韵,她今天出行的仪仗规格要高很多,身后俊男美女各一排,约有百十人左右,最前面的两人就是昨日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一行人正是要去尊殿。
谷正阳拉着杨峥退到一边,在冥境冲撞尊殿仪仗可不是件小事,搞不好会麻烦缠身的。
见“闲人”识趣退避,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均露出不屑和自傲的神色,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今天能从杨峥身上讨回点利息,心中那叫一个痛快。
杨峥哑然失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姬师韵走过谷正阳二人身边的时候,素手一扬,仪仗队伍顿时停了下来,她头也没回,淡淡道:“正阳,我不是说过让你们早作准备,好迎接冥主驾临吗,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成心想让我们难堪吗?”
话说的有些重了,想来是姬师韵打算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们,好让他们等会儿收敛一点,别得理不饶人,从这里便能看出,她个人还是倾向于木雅辛一边的,毕竟有一层亲缘关系。
谷正阳和杨峥双双讶异的对望了一眼,他们没想到姬师韵会说出这种话来,她难道到现在都不知道尊殿朝会已经被取消了吗?冥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唯独绕开了尊殿掌席,是在用另类的手段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具体缘由不得而知。
见两人都是沉默不语,姬师韵不易察觉的点点头,以为自己的一番话起到预想中的效果,轻咳一声,示意仪仗继续前行。
谷正阳哭笑不得的看着杨峥,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这是什么情况?
杨峥也无辜的眨了眨眼,摊摊手,管他呢,别人装别人的逼,我们走我们的路,就当是个笑话。
一老一少无良的嘿嘿笑着,反方向快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这个时候,仪仗最前排的小丫头飞快转了下头,想看看两人的落魄样子,用眼神再奚落一番,却不由僵在了那里,连脚步都停下了。她这一停太过突然,后面人没反应过来,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整齐的仪仗乱作一团。
听到动静,姬师韵驻足转身,看着乱哄哄的场景,怒道:“真儿,你在搞什么?”
被唤作真儿的少女坐倒在地上,焦急的指着来时的方向道:“师傅您快看,那两人他们,他们……”
其实不用真儿提醒,姬师韵也看到了谷正阳二人遁去的方向,脸色瞬间惊疑不定。这两个家伙太无法无天了,难道想放冥主的鸽子吗?
恰在此时,尊殿方向有人前来报信,冥主使者刚刚送来消息,说是临时取消了这次朝会,改为私人会见贵宾。
闻言,姬师韵身体一晃,她这才明白到底是谁被放了鸽子。然而这并不是最让她在意的,她在意的是小看了那个叫杨峥的年轻人。能让冥主随意改变行程,他到底什么来历?其中还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正如谷正阳所言,云涛园的位置稍微偏远了一些,而且在九阴山最高端,人迹罕至。大团大团的云雾萦绕峰端,黑色曼陀罗盛开,如临仙境。
谷正阳在一个石头立柱前停了下来,指了指脚下道:“老夫在这里等你,剩下的路你自己去走吧。”
杨峥看着雾茫茫的一片,吃惊道:“让我一个人进去?迷了路怎么办?”
谷正阳轻轻摇了摇头:“被冥主私下里会见的没有一个简单人物,如果连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实在没有进去的必要。而且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杨峥只好独自一人迈入云涛园。
没有外人在场,他毫不犹豫的开启了左眼中的幽莲泪,原本混沌一片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黑白分明。脚下一条小路曲折蜿蜒,另一端没入远处的假山之后。
杨峥沿着小路快步而行,他现在的状态,能开启幽莲泪的时间有限,务必赶在结束前找到正主,以免在这座雾园中迷失方向。
用脚步丈量之后,可以确认云涛园面积很大,也很空旷,一路走来,除了山石花草,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要不是脚下的路还在持续,他都怀疑是不是进入了死地。
又走了大约半刻钟,石径穿过一个拱月门,拱门之后,豁然开朗,是一片更为精致的园林,雾气也淡去不少,凭肉眼已经能分辨得出景物。
丛林掩映中,一个凉亭若隐若现。
杨峥右眼只能看清凉亭的轮廓,而开启了幽莲泪的左眼则清晰地发现了里面的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不知是不是错觉,人影缓缓转过身来,对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杨峥瞳孔就是一缩,幽莲泪毫无征兆的关闭了,眼中的景象又变的模糊起来。
迟疑了一下,他抬脚向凉亭的方向一步步走去,那里可能就是他一直以来要找的人,心境也泛起一丝丝涟漪。
终于,来到近前,杨峥看清了凉亭和里面坐着的那个人,一个看上去懒散的普通中年人,凌乱的小短胡,很是邋遢,实难把他和传说中的剑圣联系起来。
他对杨峥微微笑道:“别站着了,过来坐,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杨峥下意识走了过去,坐在他的对面,讷讷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在此之前我还见过你一次,就是你在魔灵心玉的保护下降临九阴的时候,只不过那时你还在昏迷中,不知道罢了。”
“什么?!”被一语道破身上的两大秘密,杨峥猛然站起身来,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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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我对你并无恶意。”
杨峥缓缓坐下,面色凝重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邋遢男子耸耸肩,自嘲一笑道:“别看我这幅尊容,生前好歹是个人物,尤其和魔族打交道多年,不会沦落到连老对手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杨峥心中暗暗吃惊,仅凭气息就能察觉到,这人的直觉未免太恐怖了。
“起初我还以为是魔族后人来找茬,没想到携带魔灵心玉的竟然是修者,当时着实吃惊不小。”
杨峥出声打断道:“您既然知道是魔灵心玉,为什么不趁我昏迷时拿走?我相信您非常清楚它的价值所在。”
邋遢男子轻笑道:“年轻人,如果我拿走了它,你以为没有魔灵心玉的庇护能活到现在?”
杨峥摇头道:“这不是理由。”
“好吧,我承认有那么一刻动心,但遗憾的是,这魔灵心玉并不能为我所用,不信你瞧。”他说着,把一只手伸到杨峥面前:“把你的手也伸过来。”
杨峥小心翼翼照做,两人指尖接触的一瞬间,只听嘭的一声,对方的手指开始熊熊燃烧,把杨峥吓了一大跳。
黑色的烈焰燃烧速度很快,转眼到了手腕位置,只见对方面不改色的挥手斩断,毫无痛苦之色,不愧是剑圣。手腕断截面一阵蠕动,缺失的手掌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只不过对方气色衰减了少许,看来这种损伤并非毫无负担。
易寒天活动了活动手腕,笑眯眯道:“看到了吧,你身上那小东西对我相当仇视,已经自动锁定为攻击对象,我就算拿到它也是个祸患。女人啊女人,过去那么多年心眼还是这么小。”
想到对方的风流行径,再看看区别对待的魔灵心玉,杨峥心中一动,颇为八卦道:“莫非您当年和冷如霜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易寒天笑脸顿消,面色铁青道:“开什么玩笑,躲还来不及呢,谁和那疯女人有关系。”
杨峥顿时对冷如霜肃然起敬,能让大名鼎鼎的剑圣忌惮成这样,绝非一般人啊。
“行了,小子,别套话了,言归正传,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来意,也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什么?”本以为很难办的事却被对方轻易答应了,杨峥一时间有些错愕。
易寒天似笑非笑道:“怎么?嫌到手太轻易了,没有挑战性,想增添点难度?”
“不不不。”杨峥忙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解,没想到您这么好说话。”
好说话?易寒天嘴角微微翘起,这种评价还是头一次出现在他的身上,未免有些刺耳,轻笑道:“别高兴的太早,我答应帮你,是有条件的。”
杨峥脸色不由一僵,心说果然没那么简单。可为了能够回去,只要不是太超出底限,他都会尝试着去接受:“先说说您的条件吧。”
易寒天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随意丢到他的面前:“我的条件就是,你要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将玉简中的内容全部记住,并熟练运用,通过我的考核,才帮你离开这里,回到阳间。”
杨峥狐疑的拿起玉简,他没想到条件竟然是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非记不可?沉进去一看,心神顿时失守,险些将玉简丢在地上,满脸震撼的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易寒天。
易寒天笑眯眯道:“有疑问?”
杨峥吃惊道:“这……这不是您的传承吗?”
易寒天点点头:“没错,就是我的正统传承。”
“为什么要交给我?”
易寒天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道:“很简单,只有你能将这些东西带回阳间,并传承下去,我当年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开山立派,白白浪费了这些资源。既然有弥补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可是琼华派已经替你延续传承了啊?”
“琼华派?就那种连剑宗都不如的货色?”易寒天不屑一笑:“木雅辛那蠢女人连我的皮毛都没学到,就敢顶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没和她算账都是轻的。小子你听好,玉简中是我整理的传承最核心的部分,也是我一生所学精华,你回去以这些为根本,创立一个新的门派,名字就叫易门……嗯,不够霸气,那就叫易宗!别的我不管,祖师爷牌位必须写上我的名字。”
杨峥哭笑不得道:“您这太荒唐了,哪有死了之后开门立派的先例。”
“所以说我的易宗是独一份,就这样,对了,别什么歪瓜裂枣都往里收,男的要够英俊,女的要够漂亮,还要有气质。”易寒天一一嘱咐道。
杨峥彻底无语了,这收录条件,怎么还看脸啊,又不是开妓院。
等对方把条件都说完,杨峥忍不住问:“您就不怕我过河拆桥吗?要知道,等我回到阳间,您就拿我无可奈何了。”
“过河拆桥?”易寒天轻蔑的瞅了他一眼:“我固然不能拿你怎么样,却可以拿你留在九阴的朋友出气,鬼剑宗还有你的九冥城,都是再好不过的玩具,给我解解闷也不错。”
杨峥瞠目结舌,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真的是剑圣而不是冒名顶替的?
易寒天伸出五根手指:“以五千年为界,到时我要看到成效,即便不能和下界的那几个根深蒂固的宗门相提并论,也要占据一席之地,能做到吗?”
杨峥认真想了想,点点头,这并不是很难办到的事。有易寒天的传承做基础,想扶起一个门派来说简直太容易了,唯一的困难可能在第一批弟子的挑选上,回头上点心找找就是了,世间总不缺乏有天资的人。
两人达成协议之后,杨峥便忍不住迫切问:“您到底用什么办法帮我回去,靠不靠谱?”
“急什么。”易寒天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其实答案就在你自己身上。”
“在我身上?”杨峥讶然的摸了摸身体,没什么特别的啊。
易寒天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位置:“确切的说,是在你所佩戴的魔灵心玉上,知不知道有句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当初怎么来的,自然怎么回去。”
杨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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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黑在杨峥身上得到最好的诠释,其实他不是没考虑过借用魔灵心玉的力量回去,但简单尝试了几次,不得其门而入,就颓然放弃了,现在从易寒天口中听出点儿门道,便忍不住好奇问:“您为何如此笃定?”
易寒天拿起石桌上的茶壶,亲自给杨峥倒了一杯,在他受宠若惊的接过去之后,才淡淡一笑道:“你对冷如霜那女人了解多少?”
杨峥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扯到冷霜魔帝身上,但还是顺着易寒天的话道:“知道的不是很多,貌似在魔域名气很高,被誉为古往今来第一魔帝,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掺水分,总之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易寒天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看来你知道的确实不多,后世这帮孙子把当年的历史掩盖的很深啊,这么划时代的一个人物竟然快到了被后世遗忘的地步,真是可悲可笑。小子,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冷如霜此人绝对是四域史上最厉害的人物,没有之一。当年整个修真大战都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华丽表演,我们则是陪衬。现在没有外人,说句丧气的话,当年修者并非落魄到无力抵抗的地步,我们之所以选择永久性的战略撤退,也和这个女人有着直接关系,换言之,当时的天道境高手,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她吓破了胆,根本提不起半点对抗之心……包括我在内。”
杨峥嘴巴微张,睁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会从强大如易寒天口中听到这么一番服软的话来,这真是那个被后人尊崇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剑圣。
看到杨峥的反应,易寒天自嘲道:“幻想破灭了吧,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强大,或者说,这世间有近乎无所不能的人,但那不是我,而是冷如霜。不信的话,回头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这里的人节操还没掉干净,至少懂得尊重事实。”
杨峥实在忍不住问:“您告诉我这些有何意义?冷如霜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过去式。纵然辉煌一时,却不能辉煌一世,再强大的人也战胜不了时间。”
“再强大的人也战胜不了时间……”易寒天低声复述了一遍杨峥的话,讶异的看着他道:“行啊小子,看不出你年纪轻轻,人生感悟倒是不低。”
杨峥腼腆一笑,暗道哥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名言警句那自然是信手拈来。
哪知下一刻,易寒天就摇头否定道:“这句话对大部分人都适用,但却在冷如霜身上失效,她的强大就可以无视时间和空间,即便到了万万年之后,都仍旧在影响着世界,所以我们才对她如此畏惧和忌惮。”
“此言何解?”
易寒天再次点了点他胸口位置的魔灵心玉:“你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鬼域和其他三域是完全性质不同的两种世界,毫无关联,理论上是永远无法交流的。我们还好点,因为逆向关系,多少能了解到关于上面的消息和变化。而其他三域的人只能靠猜测,甚至连鬼域是否真的存在都不能确认,更别谈什么互相交流。而冷如霜却将这一不可能变成现实,你也因缘巧合成了贯通阴阳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个,依靠的不过是她死后留下的一块魔灵心玉,其强大之处,总该有所体会了吧。”
听易寒天这么一说,杨峥越想越觉得吃惊,貌似冷如霜真的厉害到逆天啊。
易寒天继续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们早已预感到会有今日,以那女人对我们的仇视,即便是死后,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组织起冥境,也不过是为了必要时候自保,现在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庆幸来的不是她本人。看吧,我们也不过是俗人,遇到惹不起的人也会闻风丧胆,人与人之间并没有区别。”
杨峥觉得对方不惜折辱给他说这些,倒也算的上坦诚了,便问:“我还是不能理解您话里话外的意思。”
“莫慌,正要说到这里。”易寒天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低沉道:“既然冷如霜是一个强大到足以挑战想象极限的存在,那她毕生精华凝聚之物自然不是凡品,她的魔灵心玉用实现梦想之宝来形容也不为过。我能猜得出,里面肯定布设了玄奥莫测的术式,也是你能穿越阴阳的关键,只要成功激活了它,重新回到阳间自然是轻而易举。”
“可我并不知道怎么用啊?”杨峥无奈的摊摊手道。
“你无需了解内部细节,只要知道它可以带你回去就行了,怎么激活是我要攻克的难题,总而言之,这两个月肯定不会闲着了。”
见易寒天肯出手,杨峥略松了口气。谈完正事,他考虑到木雅辛的审判还悬而未定呢,便顺便问他打算如何处置,会不会手下留情?言外之意就是往死里整。
易寒天似笑非笑道:“小子,不要得寸进尺。木雅辛再如何不堪,也是我的女人,略施惩罚就行了,你总不能让我背上薄情寡义的名声吧,名声我倒还不在乎,如果让其他女人产生兔死狐悲的想法,那就真的陷我于不义了。”
杨峥也知道涉及到这种事,根本说服不了易寒天,退而求其次道:“我也不求您严惩不贷,只要以后管好她别到下界胡作非为就行了,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易寒天微微颔首:“这倒可以答应你,回头我会下一份禁足令,夺去雅辛出入冥境的权力,以后严加看管,避免此类事件的发生。”
“那其他人呢,我听说这次事件幕后牵扯到一条大鱼,您该不会连他也放过吧?”
易寒天冷冷一笑到道:“当然不可能,我只对自己的女人心软,其他任何敢于挑衅我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尤其是阴奉阳违的家伙,尊殿安逸的日子久了,也该是时候帮他们长长记性了。”
得到易寒天的这句承诺,杨峥彻底放了心,如此一来,九冥城的生存环境会好很多,不用怕算后账了,他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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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这阵势,杨峥暗骂一声晦气,好端端的干嘛闯进这帮年轻人的聚会,俊男美女看上去赏心悦目,可谁都能看出这类人代表着麻烦和胡搅蛮缠。前后貌似只见过三面,还要加上这次,就被人家给记恨上了,不是麻烦是什么。
杨峥眉头一皱,淡淡道:“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掐腰少女表情一滞,很快恢复正常,凶巴巴道:“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可认得你,那天当着师傅的面,仗着有谷正阳护持,拽的二五八万,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师傅宽宏大量,你以为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旁边男子伸出手拍了拍少女,不屑的斜睨了杨峥一眼,故作矜持道:“师妹,不过是一个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等待得时间长了他就会知道,冥境可不比九阴,任你在下界如何风光,到了这里都要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在强者云集的冥境,随便触怒哪位大人物都吃不了兜着走。唉,我闲的没事说这么多干什么,回头等载个跟头,撞的头破血流,他自己便会明白的。”
杨峥看着这对男女摆出过来人的姿态一应一合数落着他顿感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下马威?他们难道不觉得闲的蛋疼吗?
杨峥的沉默不语让众人误以为他已经被震住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是满意的点点头。
少女脸色缓和了一些,冲他招招手道:“看你态度还不错,以前失礼的事就算了,过来坐,我们有些事要问问你,顺便教教你规矩。”
杨峥本打算转身就走,懒得搭理这几个不晓内情的家伙,忽然心中一动,又改变了主意,反正闲的没事,留下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也好,权当打发时间了。
于是,抬步走了进去,顺便把门关上。
他毫不露怯的举动倒是令房间另外两名一直关注着他的美女眼睛一亮,就连冷美人都瞥了他一眼。
杨峥大大咧咧坐下,笑眯眯道:“很荣幸认识几位,有什么事就赶紧问吧,我等会儿还有事。”
一看他这幅作态,少女就来气,正要开口喝斥,却被身边的婉约女子给拦住了:“阿真,还是我来问吧。”
唤作阿真的少女气呼呼道:“杨薇姐你看他这态度,太气人了,上次好歹正眼看人呢,这次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不是目中无人是什么?”
杨峥那叫一个汗啊,他这次可真不是故意的,为避免误会,忙解释道:“抱歉,我最近有眼疾,不太方便。”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当然是越变越难看,气氛比刚才还要紧张。
杨峥看得莫名其妙,怎么越解释越起反作用了呢,忽然间恍然大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这尼玛又不是修真域,在座的除了他又都是阴身,根本没有生病的可能,用眼疾这种拙劣的借口,实在侮辱众人的智商,难怪他们一个个面色不善。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咯咯咯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发出笑声的是那个叫杨薇的婉约美女。
她出面缓和气氛道:“杨公子真会开玩笑,果然是个妙人。来认识一下吧,小女子杨薇,说不定咱们还是本家。”
杨峥对这个救场的美女相当有好感,微笑着颔首道:“有杨姑娘这么漂亮的本家,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算你嘴巧。”杨薇嗔了一声,拉过不情不愿的刁蛮少女道:“这位呢,你们好歹也打过几次照面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太失礼了,记住了,她是姬真,姬师韵前辈的高徒。”
“姬姓?姬氏后人?”
杨薇摇头道:“不是,阿真从小是个孤儿,被姬前辈收徒之后赐予的姓氏,并无亲缘关系。”
姬真不乐意了,嗔怪道:“杨薇姐,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
杨薇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想来是对这位小妹妹很照顾。
杨薇右手侧的少女没等她开口,主动自我介绍道:“小女子叶晴,见过杨公子。”
杨薇补充了一句:“这位可是我师妹哦。”
杨峥忙欠身回礼。
杨薇抬头示意对面几名男子主动点。
看得出杨薇在这伙人中的威望不低,他们虽然不情不愿,还是不冷不热的招呼道。
“梁震。”
“庄无忌。”
“陆政。”
多说一个字都欠奉。
然而杨峥对他们也没有半点儿兴趣,看向最后那位没有出声的冷面美女:“那这位是?”
杨薇正迟疑是否代为介绍,冷面美女已经开口了:“易清涵。”
杨峥看得出这个叫易清涵的女子发自骨子里的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在场每一个人都不放在眼里,可偏偏其他人的态度也很奇怪,觉得理所当然。这就不得不让他多关注几眼了,暗中猜测其底细。
“杨公子,我听阿真说你是被谷正阳前辈带入冥境的吧?”
杨峥点点头:“没错。”
杨薇好奇问:“那你和谷前辈什么关系?或者说和鬼剑宗什么关系?”
杨峥想了想,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简而言之,我曾经做过一任剑宗宗主,没两年就退位脱离了剑宗,今天能来到这里,还沾了祖师的光。”
一听杨峥年纪轻轻就当过剑宗宗主,众人的眼神改变了少许,不再像刚才那般轻视了,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当然他们也只是稍微惊讶一下,不至于吃惊,在冥境这种地方,哪个不是宗主起步,划时代的名人都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杨薇追问道:“那你来这里所为何事?暂居还是常驻?”
“肯定是常驻了。”姬真插言道:“我已经得到小道消息,木雅辛的罪名已经定了,禁闭千年,他还赖在这里不走,显而易见。”
杨薇轻笑道:“这样也好,冥境年轻人本来就不多,我们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杨峥顿觉无语,他还没说话呢,这些人轻易给他下了定性,也太想当然了吧,实在忍不住开口道:“想必诸位可能是误会了,在下虽然是跟祖师一起来的,为的却是私事。因为涉及冥主,这里不便多言,办完事就离开。”
众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庄无忌也就是姬真的师兄冷笑道:“这人没救了,不吹牛会死嘛,还和冥主有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姬真不屑的撇撇嘴:“我就说过,有些人啊,就喜欢装,用这种手段来博人眼球,太肤浅了。”
杨薇这次也兜不住了,强笑道:“杨公子,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态度都冷了不少,任谁也不喜欢和一个吹牛的家伙为伍啊。
杨峥无奈的耸耸肩,有时候就是这样,说真话没人信。
“我可以证明,他所言都是真的。”
众人纷纷向声音发来的方向看去,均是吃惊不小,因为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沉默无语的易清涵,顿时哑口无言。别人他们可以辩驳,但对易清涵不行,原因之有一个,易清涵的父亲正是冥主易寒天,当然不会作假。
易寒天平生女人着实不少,各种各样的都有,唯独在子女上非常保守,一直到死也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易清涵。她在后世还是颇有名声的,一方面是因为其父亲的光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其红颜早逝的遭遇。
当年易清涵出门历练的时候,与大股魔族相遇,力战而亡,致使易寒天发狂,结束了吊儿郎当的日子,开始了复仇之旅,可以说易清涵之死是剑圣加入修真大战的导火索,足以可见其在易寒天心目中的地位。
当杨峥知道此易清涵就是彼易清涵时也是吃惊不小,难怪刚才听着名字有点儿耳熟,只是没往那方面去深想。
见易清涵出头,在场众人的表情都非常复杂,一向清冷不关心世事的她肯为杨峥作证,说明什么?说明她和杨峥的关系不一般,说明杨峥并非他们先前想象的那般肤浅和不堪,一直自以为是的反而成了他们。
杨峥见气氛沉闷,觉的时候差不多了,对易清涵道谢道:“多谢易小姐解围。”
易清涵轻轻摇了摇头:“不必谢我,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我还有事,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后会有期。”说罢,杨峥没等众人拒绝,起身告辞,眨眼便消失在楼梯拐角。
过了好久,还是杨薇先打破了沉寂,看着易清涵问:“清涵,这杨峥到底什么来路?”
易清涵淡淡道:“他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仅凭剑宗宗主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见到你的父亲,他是不是还有另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
众人的兴致都提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易清涵。
易清涵眼眸微闪,平静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曾经问过我父亲,他告诉我,他所看重的不是杨峥任何外在形式上的东西,而是他本身这个人。就是说,因为他是杨峥,我父亲才高看一等。”
所有人都懵住了,这算什么解释?貌似不得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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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楼,杨峥没在闲逛,回到林间精舍等谷正阳归来。
接下来的几日,他一直待在这里,要么和谷正阳交流各自的经历,偶尔切磋一下,没有外人打扰,倒也惬意。直到七天之后,易寒天派人来传唤他,说是研究的事情有眉目了,才和祖师告别,兴冲冲赶往云涛园。
这次易寒天接见他的地方不再是云涛园的凉亭,而是更里面的一个宅院,云雾缭绕,雕梁画栋,端是处清幽之所。
易寒天坐在正厅里等着他,出乎意料的是还有第三人在场,正是前几日在茶舍有过一次偶遇的易清涵。
在他愣神的当口,易寒天哈哈大笑道:“小子,这是我的女儿,怎么样,长得漂亮吧,像不像我。”
杨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承认易清涵非常美,但和易寒天相像就太扯了,一个棱角分明,一个柔媚无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易清涵应该像她母亲多一点,虽然杨峥从未见过她的母亲。
易清涵瞪了父亲一眼,对杨峥微施一礼:“杨公子,家父没个正形,让你见笑了。”有易寒天在场,她的冷意缓和了几分,不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与之前大相径庭。
杨峥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易前辈这是真性情,乃我辈的楷模。”
见两人相处愉快,易寒天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们认识?”
杨峥点点头:“几天前在前辈那里离开的时候,偶遇令千金,闲聊了几句。”
易寒天顿时一脸警惕的盯着他,沉声道:“小子,你该不会在打我女儿的主意吧,告诉你,想都别想!”
“父亲!”易清涵使劲一跺脚,嗔怒道。
杨峥也一脸苦笑:“前辈别开玩笑了,您说我就是想,也得有那条件不是?”言外之意,我是活人一个,你女儿已经死了,人鬼殊途,你紧张个屁。
但他却低估了为人父者对每一个接近宝贝女儿雄性生物的警觉和紧张,没理都要闹三分,何况他是易寒天,更是无所顾忌:“臭小子,我才不相信你的话,谁知道你会不会另辟蹊径,自绝来感动我女儿,这种下三滥手段,我当年可是熟悉的很。”
杨峥一个劲的翻白眼,尼玛,还自绝,老子疯了,为了追你女儿连命都不要了,至于嘛,嘴上却道:“前辈的心情可以理解,您如果不放心的话,赶快找到办法把我送走,空间隔阂可以断绝一切威胁。”
“说的也对,我今天找你来正是因为此事。”
杨峥不由喜道:“有眉目了?”
易寒天点点头:“涵儿留下,小子你跟我来。”说着,他起身就要往另一侧的书房走。
易清涵拉住他的袖摆,不满道:“父亲有什么事还瞒着我不成?”
易寒天苦笑一声,拿这个宝贝女儿没辙,只好道:“那你也跟着来吧,等会儿没有我的允许别乱动,出了事连我也保不了你。”
听父亲说的这么严肃,易清涵更加好奇了,连连点头。
易寒天对女儿还是很放心的,简单嘱咐完便不再多言,三人相继走进了书房。
随着易寒天推开书房墙壁一侧的壁橱,露出后面光洁的墙面,往前一迈,人就消失在房间。
易清涵对父亲书房里有这种布置并不感到惊讶和奇怪,紧随其后闪了进去,最后才是杨峥。
眼前一黑,紧接着一亮,三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一块巨大的六边形平台上,周围空无一物,只有脚下厚实的触感。
易寒天示意二人退到平台一边,蹲下身子激活脚下一连串复杂的刻印,也闪身退了出去,指着平台中央闪闪发光的一片道:“研究了很长时间,我才想到了强行激活魔灵心玉的方法,这个阵法和我早年在修真域留下的一处隐秘地点有所关联,能起到导引的作用,成功率比较高。不过就算有危险也没什么,我想你有魔灵心玉的庇护,总不至于死在半路上。”
易清涵听得没头没脑,杨峥则是心惊肉跳,颤声道:“前辈您确定这能行得通,您早年留下的所谓隐秘地点都过去十多万年了,沧海桑田,存不存在都难说。”
易寒天摇头道:“不会,我有设禁制,一般人破不了,应该还处于隐蔽状态。”
“那地方是哪?不会是在琼华派境内吧,那我可不干,出去也是有死无生。”
易寒天不耐烦道:“你哪来这么多毛病,能回到阳间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杨峥都快哭了,这回去和回去送死是一回事吗?
易清涵已经听出了门道,吃惊道:“父亲,您该不会是作法让他离开九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以我们的体质脱离九阴,不是去送死吗?”
易寒天瞥了杨峥一眼,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便将实际情况告诉了女儿。
易清涵听罢悚然动容,她没想到杨峥现在还是活人之躯,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不住的上下打量对方。
杨峥被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好避开她的视线,问易寒天:“前辈能有几成把握?”
易寒天淡淡道:“这就要看你什么要求了?”
“此言何解?”
“如果指离开九阴,那我有十成把握。被传送到修真域而非其他两域,成功率只有五成。传送到修真域指定安全区域,只有两成不到,还有一些不可预知的风险,就看你个人造化了。”
杨峥听得一阵蛋疼,这剑圣实在缺乏责任心,尼玛如果一不小心真到了琼华派,只有束手就擒的命。好吧,这算运气好的,落到琼华派手里还有审判的机会,不至于就地处决,如果真到了禁地险境那不是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易寒天一脸的无辜,摆明了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自求多福,选择权在你手里。
杨峥强忍着往易寒天脸上来一拳的冲动,想了想,咬牙点点头:“好,我同意了。不过在此之前,容我先回去与祖师告一声别,安顿好再离开。”
易寒天大度的挥挥手:“去吧去吧,反正不急于一时,想好了什么时候走都行。”
杨峥点点头,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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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谷正阳得知杨峥能够离开的消息,也是为他感到高兴,仔细嘱咐了一番,还提醒他别忘了向易寒天请教回原来世界的方法。
杨峥猛然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光顾着高兴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忘了,难得遇上有大神通的人物,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又匆匆赶了回去。
易寒天对杨峥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感到惊讶,听到他的来意之后,也是吃惊了一下,旋即陷入了沉思。
杨峥的心悬了起来,看得出即便是易寒天对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感到非常棘手,不像之前那般轻松给出答复,想来是极为麻烦的。
时间流逝的很快,杨峥却感到过得非常缓慢,仿佛停滞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易寒天才从低头沉思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轻叹道:“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杨峥紧张道:“没有办法吗?”
易寒天再次摇头:“不是有没有办法的问题,而是很多办法都超出了你我的能力极限。世间理论上没有办不到的事,关键在于实现条件。像你无意中踏足我们的世界,本身出现的几率极低,别说我是头一次遇到,文字记载中也没有过此先例。我能想到的办法都建立在推论基础上,是否真的有用很难说,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剑宗祖师指点你的办法,相对来说可行性还是最高的,其中难度,自己体会。”
杨峥失望道:“您的意思是说,最后还是只能靠碰运气。”
易寒天沉吟道:“是不是碰运气现在还不好说,最好先查明一件事,再做结论。”
听出他话里有话,杨峥精神一振:“查什么事?”
易寒天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淡淡道:“搞清楚你当初来到这里,是意外还是人为。”
“有区别吗?”杨峥一时间没想明白里面的关键。
易寒天意味深长道:“可以说天差地别,像你遇到的这种事,尤其是与空间穿越有关,必然会有一个诱因,有因才有果。如果这个诱因是人为的,只要找到和当时事件有关的人,便能从那人身上找到回去的关键,哪怕是仅仅知道你所在世界的空间坐标,都会省去大部分麻烦。”
杨峥脸色变幻不定,喜忧参半道:“那您认为我的问题是人为因素多一点,还是意外因素多一点。”
易寒天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深吸一口气,道:“我个人倾向于前者。”
“理由?”杨峥的话越少,越是表示他此时的心情非常激动,迫切需要有权威人物来证明,增强他的信心。
易寒天淡淡一笑:“原因很简单,按照你所说,当初刚来到修真域的时候,所受伤势并不是很重。”
杨峥点点头:“几乎算得上毫发无损。”
“那就是了,空间穿越这种事,即便是修为高深者在准备万全的情况下,也鲜有不受伤的,而以你当时的水平状态,没有外力保护的话,早就在穿越过程中被蒸发的连渣都不剩了。能顺利来到这个世界,明显是有人出力的,对你还没有恶意,我是这么理解的。”
杨峥皱眉道:“会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易寒天摇头道:“这我就猜不到了,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当得到真正答案的那一刻,或许就是你解脱之日。”
听了易寒天这番话,杨峥觉得有几分道理,尤其是当他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之后,才更清楚当时能来到这个世界条件多么苛刻,若说是单纯的意外,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那已经超出了运气的范畴。
“这莫非就是宿命?”杨峥喃喃自语道。
易寒天平静道:“是不是宿命不重要,重要的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早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你现在就做的很不错,不是吗?”
杨峥苦笑道:“易前辈过奖了,我还差的很远。”
易寒天不置可否:“关于你的事,我不便多做评价。但有些事,临走前想多嘱咐你几句,别嫌我啰嗦。”
“前辈哪里话,您的教诲,别人想听还没这个机会呢。”这不是杨峥在拍马屁,而是他很清楚易寒天挑这个时候嘱咐的内容,肯定不是废话,或许和他本人息息相关。
果然,只听易寒天淡淡道:“我虽然已久不问世事,关于上界的动向还是有所耳闻的,以现在的态势来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大事发生,你回去之后要做好承受各方面冲击的准备。尤其是琼华派那个玄音,多加提防和小心,从她身上,我感受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和当年挑起修真大战的幕后黑手,有着同样的气息,这也是我愿意帮你回去的原因之一。”
杨峥心中一突:“和当年的幕后黑手有关?您确定?”
“这只是我的感觉,具体还需要你自己去调查。”
被甩了一个大包袱,杨峥不甘心道:“就不能多透露一些关于那些家伙的消息?”
易寒天叹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事情远比想象中要复杂,那些家伙隐藏的很深,势力根深蒂固。我们当时一方面要同妖魔殊死抗争,一方面还要派人暗中调查,精力哪能完全投入。而且我们都在怀疑,身边有内鬼泄漏消息,否则不可能收效甚微。最后直到我们死的时候,也只抓到外围的小喽啰,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挑起三方矛盾的主要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法外,令人有些不甘。我想借助你之手把他们全部揪出来,给予严惩,以解心头之恨。”
杨峥苦笑道:“您对我期望过高了,连你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更不可能办到了,那是以卵击石。”
易寒天淡淡道:“我知道会令你感到为难,但目前的情况是,你已经卷入其中,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你不追究他们,他们难道还好心放过你不成,除非你能说服琼华派掌门玄音放你一马。”
杨峥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他屡次坏人家的好事,那小心眼的歹毒女人会放过他?怎么想都不可能嘛。确实如易寒天所言,他现在已经被赶鸭子上架,无路可退。
易寒天继续道:“你也别太过担心,藏在暗处的人势力庞大不假,你能借用的力量也不少,我调查过关于你的消息,貌似你和上面新设立的修士联盟关系不错吧,与冰州也有交情,这两股力量若站在你一边,至少明面上不用太过担心,小心暗箭便是。回头我帮你向几位能影响到上面决策的人要几件信物,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都这么郑重其事的托付了,杨峥实在无法推脱,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硬着头皮上吧。
“好吧,我尽力。”
见杨峥点头,易寒天满意的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无条件附赠一个消息,有机会你可以去妖域那边探察一番,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哦,有什么依据?”杨峥好奇问。
易寒天回想了一下,轻叹道:“当时没怎么在意,这些年闲来无事的时候仔细想想,很多重大事件背后貌似都有妖族的影子,就连当初他们和魔族联盟都显得突兀,事先毫无征兆,令人防不胜防,若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谁信。”
“妖魔之间不是盟友吗?他们出手相助也在情理之中。”杨峥按照自己的理解道。
易寒天不禁冷笑道:“小子,问出这种话,就说明你太不成熟了,根本不了解妖族。”
杨峥没有反驳,他自己也承认对于四域,了解最少的便是妖域。
易寒天仍旧冷冷道:“如今的妖族可不比当年,由仙灵一脉独占鳌头。我们那个时代,妖族内部的两脉,仙灵域和万兽盟齐头并进,地位是完全平等的,谁都代表不了谁。仙灵域女皇和万兽盟大族长平起平坐,大事都要协商解决,有一方不通过,就不能施行。而我们那时和万兽盟通商已久,利益纠葛很深,甚至比魔族都要近一些,他们却抛弃所有利益,瞬间反目,岂不是太反常了。更令人费解的是,亲我们一方的万兽盟大族长死的非常离奇,妖族把罪孽都推倒我们身上,不容辩驳,其中没有古怪,才真见鬼了。”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认同了易寒天的推测,这里面的疑点甚多。
“我所能告诉你的差不多也只有这些,更多的内容,就要靠你自己去寻找了。不要把它看做一个单纯的任务,也是你自救的途径,趁着他们对你的关注还不是太多,先下手为强,如果陷入被动,就连神仙都救不了你了,切记,切记。”
杨峥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现在没有其他疑问了吧?”
“没有了。”
“嗯,很好,那明晚子时之前你再来找我,我会在阴气最重的时候送你离开,这段时间顺便给你准备一点儿小东西,你也去准备一下吧。”
“好,那我先行告退了。”
“去吧,记得别误了时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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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密林,清澈的河水倒映着无尽的绿色,曲折蜿蜒,潺潺流淌。林中静谧带着几分冷幽,全然没有半分人气,显然是一处人迹罕至之所。
随着藏在枝桠中梳理羽毛的鸟儿受惊飞散向空中,这份难得的安宁倏然被打破。
紧接着,几道黑影飞掠过空中,凭借矫捷的身法在密林间穿梭腾挪,速度飞快略显急切,仿佛在躲避什么人。就在他们掠过去不久,唰唰唰,数十道人影相继经过这里,紧追不舍,更加证实了这个猜测。
“花姐,不能再走了,前面就是活死林,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急促道。
“不能停下,已经逃到这里,难道前功尽弃吗,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独狼手里。”回应的是一个坚定的女声。
“花姐说的没错,横竖都是死,绝对不能落在独狼手里,谅他们也不敢跟进来,赌一赌兴许还有一线生机。”有人附和道。
“我也同意。”
“赞同。”
几句话的功夫,一行人已经没入密林深处,缀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数十人却减速停了下来,非常忌惮的看着他们进去的方向,尤其是为首的清瘦男子,一脸阴鸷和不甘。
“四当家,咱们还追不追?”有人凑到他身边请示道。
被唤作四当家的清瘦男子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准备追进去?”
“这……小人不敢。”
四当家冷哼一声:“既然没胆就滚一边去,少在老子面前晃悠,一群蠢货。”
碰了个钉子,剩下的人都噤若寒蝉。
四当家面色阴沉的盯着刚才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我倒是小看了花静月的决心,竟然连活死林都敢闯,真他妈是一群疯子。”
有人在一旁陪笑道:“四当家,这不正合心意嘛,他们自己送死,咱们连出手的机会都省了。”
四当家转身甩了那人一记耳光:“混账,合你们心意而非老子的心意。老子要抓活的,像花静月这样优质的猎物可不多见,竟然让你们跟丢了。”
“是是是,小人失言,请四当家恕罪。”那人连连告饶。
“算了,已经这样了,拿你们撒气于事无补。我出来也有几天了,回驻地一下,留几个人在这里看守,一有他们的消息,就随时汇报给我。”
“遵命。”
※※※
见后面没有人跟来,逃亡的几个人速度也减缓下来,落至一处幽谷暂时歇脚。
这一行共六人,除了一个蓄着长须的中年男子,其余的都是年轻人,男女各半。
围成一个圈,居中而坐,身材高挑曼妙的女子显然是这伙人的领头人,上半张脸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亮银色面具,面具造型很唯美,是由十几朵各式花卉堆叠而成,只露出琼鼻、粉色樱唇和精致的下巴,冰山一角,可窥全貌,定是一容颜极佳的美人。她全身着淡蓝色轻盔,虽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仍显光亮整洁,看得出平时受到精心的养护,可见主人的用心细腻。
侧依着女子而坐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身体娇弱,却背着一张一人多高的长弓,弓身淡绿色,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长弓与少女,构成一幅柔美与力量的画卷。
少女斜对面是一正在擦拭大剑的敦厚男子,眉眼低垂,沉默寡言。
他左手边翘着二郎腿的是一个短发女子,身穿劲装,腰间两侧配着短剑,看上去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右手边则是皱眉苦思的俊逸男子,同样穿着轻甲,款式与面具女子身上的那一套极为相似,乍一看很像情侣款。
最后一个就是长须中年男子了,他看上去是这伙人中最稳重的,即便面临困难,淡然的表情仍旧一成不变,感染着在场每一个人。
首先开口的还是戴面具的女子:“第一步算是赌对了,独狼的人不敢擅入活死林,大家都议一议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俊逸男子愁眉苦脸的接口道:“花姐,我们是暂时甩脱了独狼不假,同样置自身于险地,活死林是什么地方大家心知肚明,还没听说有人能从这里出去过。即便能出去,我也不认为独狼能轻易放过我们,根本就是被逼上了绝路。”
“萧仁,花姐问的是对策,而不是听你抱怨的,能不能闭上你的嘴。”短发女子不满道。
萧仁辩驳道:“欧兰,我怎么抱怨了,我刚才说的也是实情,难道你不承认?”
“好了,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起内讧,太不应该了,让静月怎么想?”中年男子出面打圆场。
萧仁哼哼道:“看在侯叔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见识。”
欧兰撇撇嘴转过头去,显然看不上这家伙。
花静月待两人争吵结束,笑了笑,显然已经习惯了,侧身问一旁的持弓少女:“小倩,你有什么想法?”
小倩柔柔怯怯道:“我都听花姐的。”
花静月鼓励道:“我知道你向来有主见,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或许对我们脱困很有帮助。”
小倩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就如萧大哥所言,一旦被独狼盯上的猎物,鲜有轻易放弃的,何况他们的目标还是花姐你,定不肯善罢甘休,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既然我们都已经进来了,何不尝试着找寻一条出路,绕开独狼的耳目。”
花静月试探问:“你的意思是继续深入?”
小倩轻轻点了点头。
“喂,小倩,你没把握就别瞎指挥啊,搞不好让大家死的更快。”萧仁嚷嚷道。
小倩顿时缩了缩身子,整个人几乎躲在花静月身后。
花静月抬头面无表情瞥了萧仁一眼,看向中年男子:“侯叔怎么看?”
被众人叫做侯叔的中年男子沉吟了片刻,道:“倩丫头的办法虽然冒险,但也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行的,可以一试。”
花静月又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憨厚男子:“韩大哥的意思呢?”
憨厚男子同样点了点头。
花静月微微颔首:“好,既然意见差不多一致,那就继续深入,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出发。”
萧仁还要再说什么,但被花静月平淡的目光扫过,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行人重新上路。
不知又往里走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小倩忽然停下了脚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
花静月快走几步,扶着小倩的肩膀低头轻声问:“怎么了?”
小倩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胳膊指了指右侧方向,低声道:“那边有些不对劲。”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深知小倩感知的敏锐,不然也不会让她在前面带路,可这不对劲的范围就广了,有好有坏,现在是什么情况?
花静月追问道:“能具体点吗?”
小倩轻轻摇了摇头:“我只能感知一个大概。”
花静月直起身,回头询问众人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萧仁刚要站出来反对,欧兰已经抢先一步向小倩所指的方向奔去,还丢下一句话:“哪来这么多废话,进来都进来了,过去看看再说。”
一行人怕她出意外,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说来也奇怪,越往那个方向走,温度越来越低,众人起初还以为是密林遮天蔽日,久不见阳光,所以才幽凉。渐渐的,都察觉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个冷是真冷,寒气入髓那种,就连脚下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林木藤蔓都被银装素裹。
感觉不妥的花静月忙叫住了在前面奔跑的欧兰,准备原地商量一下再决定继不继续前进,就在此时,欧兰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她也顾不上后果了,忙加速冲了上去,来到欧兰身边,往前面一看,呆住了。
后面陆续跟过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呆立当场。
那是……一个人?!一个被封在冰块里的人!透过冰层,还能看到里面人的容貌栩栩如生,是一个年轻男子。
花静月回望了众人一眼,转身小心翼翼凑到冰块近前,下意识伸出手去抚摸表面,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冰块迅速融化,却不是化为水,而是寒气。雾气蒸腾,几乎眨眼间,冰块融尽,失去支撑,里面那个年轻男子倒在毫无防备的花静月身上,将她扑倒在地,姿势非常暧昧。
萧仁怒吼一声,冲了过去,一下就将男子掀飞,去搀扶花静月:“花姐,你没事吧?”
花静月随手挡开萧仁的搀扶,坐起身,定定的看着趴在不远处的年轻男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萧仁在花静月身上讨了个没趣,将怒火发到陌生男子身上,用力一脚向他踹去。
“住手!”花静月出声阻拦,可她越是这么说,萧仁心中越来气,不管不顾一脚踏下,甚至带起了尖啸的风声。这一脚若是踩实了,昏迷不知的男子肯定骨断筋折。
远处的小倩瞬间弯弓搭箭,瞄准了萧仁脚下,准备出手相救,可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足以开碑裂石的一脚距离男子尚有两尺就被弹开了,这一脚错力,差点让萧仁闪了腰。
见此情形,所有人更加感到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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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一块空地,篝火通明,团团围坐着几个人影,正是为躲避追杀进入活死林的花静月一行人。
萧仁随手往火堆里丢了根柴火,看着不远处被皮毛包裹成一团沉睡中的男子,低声略带不满道:“我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为什么还要带上个累赘,实在想不明白。”
坐在对面的花静月没有搭理他,而是抬头问老成持重的中年男子:“侯叔,你怎么看?”
侯叔眉头紧锁道:“此事非同一般的古怪,活死林本身就是禁地,我们若非被逼到了份上,也不可能冒死闯入。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之前那些冰霜又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欧兰插言道:“会不会是犯了错误被封印在这里的?恰巧被我们给遇上了。”
花静月断然否定道:“不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会轻易解脱出来,也太儿戏了,我可不认为自己具备那种能力。”
“静月说的没错。”侯叔点头赞同道:“封印的可能性可以排除,我刚才检查过年轻人身上并无伤势,只是单纯的沉睡,倒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花静月淡淡道:“他身上的秘密不少,还有自我防护机制,定然不是个普通人。”
“那我们在不明其底细的情况下就冒然留在身边,会不会有危险?”欧兰开始担忧起来。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们连他是好人坏人都搞不清楚,最好有点防范措施。”侯叔也建议道。
花静月正要开口说话,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脸色顿时一变,猛然起身:“不好,妖兽来袭,准备迎敌!”
其他人纷纷起身,背靠背站在一起,如临大敌。
活死林之所以被列为禁地,生人勿入,就是因为这里面虽然清幽,却盛产高阶妖兽,不低于四品。四品妖兽单从境界上讲,已经不亚于金丹修者了,甚至因为种类的不同,可能更强。这对他们这种配置较低的小队来说,凶险非常大,若来上一只还好说,能够勉强应付,两只以上,只剩下跑路一途了。
不幸的是,当一头庞然大物硬生生碾压出一条路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均面露绝望之色,因为这虽然是一只,却长着三个头,名副其实的五品妖兽——血影三头狼。
这种级别的妖兽,一般通玄高手遇上都吃不了兜着走,他们小队里实力最强者花静月也不过金丹期的修为,差距显而易见。
“我们赶紧逃吧!不然来不及了。”萧仁失魂落魄道。
欧兰惨笑道:“逃?往哪逃?你确定能逃得出去?”
花静月故作平静道:“是我把大家卷进来的,我来想办法拖住它,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侯叔摇头道:“没用的,静月,血影三头狼的嗅觉、感知和速度都无可挑剔,一旦被它锁定的猎物,根本逃不掉。”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小倩忽然道:“不对,你看它的反应好奇怪,目标不像是我们。”
听小倩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抬头看去,果然看到那头妖兽直接无视了他们,三双贪婪的眼神直直盯着篝火的方向,不住的低吼,涎水都流了下来。
顺着它注视的方向一看,众人都愣住了,随着他们都聚集到一起,篝火边只留下一个人,它总不会对篝火感兴趣吧,那这血影三头狼的目标显而易见。
“不好!”花静月刚要冲上去,却被几人给拉住了。
“你疯了,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花静月甩脱众人,道:“那也不能放任他不管,既然在我们队伍中,就是我们的同伴,我们冷夜佣修团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同伴。”说罢,她身形一闪,向篝火堆冲了过去。
“花姐!”
“静月!”
“花姐快回来!”
……
花静月随手将毛皮包裹的男子一抄,背于身后,向一侧飞奔而去,目的是引开妖兽,为其他人逃命争取时间。
这一挑衅的举动,果然激怒了血影三头狼,嗷呜一声咆哮,高高跃起,追了上去。
一人一兽开始在树冠飞奔,漆黑的夜色中只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影子。
花静月的速度本来就不如血影三头狼,再加上背着一个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隐约间能感受到脑后的腥风扑鼻。她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曾经设想过各种死法,唯独没想过竟然是被妖兽吞噬。唉,这就是命啊。最无法想象的是,她最后竟然是跟一个刚刚认识,连话都没说上一句的陌生男子共同赴死,真是天意弄人。
仿佛她的感慨起到了效果,一声轻微的呻吟从花静月耳畔响起,玉颈感受到一股麻酥的暖风,蕴含着强烈的男性气息,这一变故让她惊得差点把背后之人甩出去。
强忍着羞意,花静月使劲晃着身后,焦急道:“喂,快醒醒,再不醒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这一声呼唤起到了作用,身后男子终于悠悠转醒,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道:“我是在骑马吗,这么颠簸?”
此言一出,花静月好悬没把他给丢下去,轻叱道:“赶快清醒,我们在被妖兽追击。”
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策马扬鞭,而是在骑一个女人,哦不,是被一个女人背着逃命,转头近在咫尺的就是三个硕大如斗的狼头,还有三张血盆大口。
他大叫一声哎哟妈呀,忙用力搂紧花静月的脖子,左手下意识往她挺翘的丰臀上来了一巴掌:“驾!”
这一巴掌下去,他登时后悔了,尼玛睡迷糊了,这都干的什么事啊。
花静月哪里经受过这个,身子一软,直直向下方跌去,瞬间被血影三头狼反超。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滚作一团,花静月翻身而起,不顾危险当前,甩手给了男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男子捂着半张脸,表情很是无辜。
低沉的咆哮在前方不远处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花静月暗叹一声,转过身去,命都要保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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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即将扑过来的血影三头狼,花静月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斜指于前,平淡道:“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能死在一起也算一种缘分,奴名花静月,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捂着脸的男子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杨峥。”
没错,此男子正是从九阴脱身的杨峥,没想到在无意识的那段时间被花静月给捡到了。
话刚一出口,他好似反应过来什么,呸呸呸了几声,嚷嚷道:“不对,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脱困,怎么能轻易死在这里?”
花静月好似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刚苏醒,你还没搞清眼前的情况吧,我们面前的可是五品妖兽,你还心存侥幸不成?”
杨峥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脑后簌簌的风声响起,忙回头一看,就见身后凭空多了五个人,正是侯叔一行人。
花静月急道:“侯叔,你们怎么也跟来了,我不是让你们趁机逃走吗?”
侯叔他们见到活着的杨峥,哦不,是看到已经苏醒过来的杨峥也是惊愕不已,不过现在并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侯叔沉声回应道:“静月,你说得对,我们冷夜本为一体,应当共同进退,我们无法做到对你弃之不顾。”
花静月又是气恼又是感动,跺了跺脚,也无可奈何,来都来了,现在反悔也晚了。
啪啪啪,掌声倏然响起,引来众人莫名的目光,是杨峥。
他眯着眼睛,嬉皮笑脸的对花静月道:“你的同伴蛮不错的嘛。”
花静月冷哼一声,没搭理他,或者说危机当前,没精力搭理他。
倒是萧仁面色不善道:“小子,要不是为了救你,花姐何至于落到如此险境,要我说,血影三头狼就是被你引来的,连我们都被你牵连。”
“萧仁,住口!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花静月目光死死盯着血影三头狼,头也不回冷叱道。
萧仁愤愤闭嘴,目光依旧不善。
对于萧仁流露出来的敌意,杨峥感到莫名其妙,不过看在花静月的面子上,他不打算和这种人计较,摸着下巴喃喃道:“这畜生貌似真的是被我吸引来的,小小五品妖兽就敢不知死活的打我主意,贪婪果然是一种原罪。”
杨峥说话的声音虽小,身边的几个人距离较近,清晰的听在耳中,惊疑的看着他,不知这家伙口气如此之大,底气是什么?难道他真的非同一般人?旋即,众人都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杨峥昏迷的时候他们检查过,实力应该不错,但也不过是金丹境。对付五品妖兽至少通玄境以上修为才足以一战,多几个金丹意义不大。
体型娇柔的小倩目光灼灼的看着杨峥的背影,感知敏锐的她总觉得这个人的气场很不一般,和她曾经见过的任何金丹境修者都不一样。
就在萧仁准备阴阳怪气的讽刺几句的时候,杨峥猛然以拳击掌,喊了一声:“有了!”
这一惊一乍吓了众人一跳,就连血影三头狼都退后了半步,四爪刨地,呜呜低吼。
经过这段时间的酝酿,杨峥已经彻底清醒了,也从刚才逃命的处境转换过来,他是谁?他是杨峥,会怕区区一五品妖兽?好吧,正常手段自然是打不过,可他向来走的就不是寻常路。符咒、阵法和剑阵随便拿出来一种都能收拾的眼前这畜生服服帖帖的,但他在不明情况下不好轻易动用,太容易暴露身份,好在回到阳间之前得到了剑圣易寒天的传承,正好拿来练练手。
这么想着,他对众人摆摆手道:“你们且退后,待我结果了这畜生,再和你们好好聊聊。”
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加速向血影三头狼主动冲去,左臂平伸,大喝一声:“月寒!”
众人看着他赤手空拳扑向妖兽,眼睛都直了,送死也不是这个死法吧?他疯了吗?
行至半途,杨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空空如也的左手暗骂一声该死,关键时候掉链子,自己都醒过来了,月寒剑还没从沉睡中苏醒吗?真是要命。
后悔已经晚了,他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已经贴近血影三头狼的血盆大口,那架势仿佛是自己主动送餐。他正准备暴露几分底细,忽听耳后传来一声娇喝:“接剑!”
风声骤起。
杨峥的感知是何等的敏锐,头也没回,准确无误的接住了一柄细长的女士佩剑,这一手令众人眼睛一亮,看来,他并非一无是处嘛。
剑一到手,杨峥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脑海中浮现出一套剑诀——凤吟清歌舞明月。
杨峥还在思忖易寒天的传承里竟然有女士剑诀,这一套剑诀已然使了出来。
风声瑟瑟,长剑清鸣,一连抖出无数朵剑花,不仅将血影三头狼所笼罩,就连方圆数十丈的空间都被剑罡覆盖其中。
一套剑诀舞完,转身,收剑,背对着妖兽,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天可怜见,杨峥不想这么装逼的,可身体根本由不得他,几乎是自动完成一系列动作,那一刻仿佛被剑圣附体了。
然而在花静月等人眼中则是另外一番情形,他们看到就在杨峥转身收招的一刹那,他身后包括血影三头狼在内的数十丈空间开始支离破碎,尽皆化为齑粉,随风而散,这一幕带给他们的震撼可想而知。那可是五品妖兽啊!那到底是什么剑诀?一瞬间,杨峥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令人无法直视。
听到身后再无动静,扫了一眼花静月等人的反应,杨峥就知道都搞定了,暗呼一口气,强忍着回头的冲动,故作淡定的一步一步向众人走去。
众人不自禁后退一步。
这下总算把你们给震住了吧!杨峥暗乐,随手将剑还给花静月:“多谢你的剑。”
花静月愣愣的接过,下意识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峥眯着眼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晃得人有些刺眼:“‘剑圣’杨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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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飘忽,枯树枝噼啪噼啪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更显清晰。
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花静月鬼使神差的把他们与独狼的恩怨纠葛说了出来,期间其他人都有所补充。
杨峥听完直嘬牙花子,他奶奶的,竟然是这么狗血的故事,亏他闲的蛋疼能耐着性子听完。
原来,冷夜佣修团和独狼佣修团是一对老冤家了,哪怕成立时间相差都不超过一个月。然而前者仍然在中级徘徊,后者则登堂入室,和两个团长所走的路线不无关系。
八年前,花静月从族中走出来历练,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四个同族的年轻人,就是如今独狼佣修团的四位当家。他们原本是准备共同组建一个佣修团互相照拂的,可不知因为何种原因产生了分歧,闹得不欢而散,分道扬镳。花静月虽然没说矛盾的根源,情商极高的杨峥已经隐约猜到和男女关系脱不了干系。
花静月来到妖狩城,创立了冷夜佣修团,开始了她的事业。独狼四位当家也紧随其后,在妖狩城注册了独狼,两个团队开始了各自的发展,隐隐呈现打擂的态势,偶有摩擦,一持续就是八年。
冷夜佣修团走的是精英路线,非志同道合者不收,再加上花静月不善于经营和拉拢,冷夜这些年进进出出并未留住几个能人,所有团员就如杨峥现在所看到的这般。
反观独狼,来者不拒,一步步壮大,再加上数位金丹高手坐镇,成为妖狩城首屈一指的大型佣修团,更是在前不久晋级萤光成功,成为了妖狩城的实际掌控者。
然后,阶段目的达成的独狼佣修团开始有事没事找冷夜的麻烦,使得花静月他们损失了不少单子,还赔付了高额的违约金。实在忍无可忍的冷夜佣修团在独狼一次暴力干预中发生了冲突,不小心误杀了独狼佣修团的一位高层。独狼便以此为借口,展开对冷夜的追杀,至于真正原因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冷夜到处躲避,走投无路之下,闯入了禁地活死林,这便是事情的大致过程。
杨峥听罢沉吟了一会儿,摸着下巴道:“附近除了妖狩城,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吗?”
还以为他胆怯了,萧仁不屑道:“不好意思了,活死林非常偏僻,除了妖狩城,最近的城池都不下十万里之遥。”
杨峥忽然一拍巴掌:“那就没办法了,既然独狼撞在了枪口上,那只好请他们让路了。”
众人闻言都呆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饶是阅历丰富的侯叔都不理解杨某人的思维,相比绕路,难道他认为正面对抗独狼更轻松一些?
花静月嘴角牵动了一下,强笑道:“杨公子,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只要和我们划清界限,独狼是不会为难你的。”
“一事不烦二主,相逢即是缘,你们能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庇护我的安全,值得信赖,我还就认准你们冷夜了。”杨峥非常任性道。
“杨公子过奖了,即便没有我们出手,你也会安然无事的,说起来倒是我们多管闲事了。”花静月很清楚双方的定位。
“那不是重点,我在意的是态度,态度决定一切,换做别人,主动求我还懒得搭理呢。”杨峥其实一点儿也没夸张,如果他报出自己的身份,保不准南蛮州的地头蛇凤栖梧会主动派人护送他一程,只是他懒得麻烦罢了,里面涉及到利益交换。
花静月还要再推辞,小倩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道:“花姐,我看杨大哥是诚心诚意想要帮我们,我们何必拒绝人家的好意呢。”
花静月闻言心中一动,她非常了解小倩,这丫头虽然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只要一开口就相当有见地,几次带领众人脱离险境,她既然肯主动接受杨峥的好意,定是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只是现在不方便说罢了。衡量了一下利弊,花静月不再矫情,对杨峥道:“多谢杨公子的好意,如果你真能帮助我们度过眼前的难关,作为回报,我们冷夜无条件一路护送你去冰州,以后但凡有差遣,绝不推辞。”
杨峥微笑着点点头,没把花静月的承诺放在心上,道:“既然决定好了,就早点休息吧,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去妖狩城。”
说完,他往毛皮睡袋里一缩,转了个身,沉沉睡去,呼声很快响起。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搞不清眼前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他所谓的休息指睡觉吗?这样做有何意义?
杨峥在他们眼中愈发的神秘和诡异了。
第二天一早。
杨峥打着哈欠起身,钻出睡袋,瞥到花静月一行人正围坐在他身边,不禁老脸一红,讪讪道:“你们看着我作甚,怪不好意思的。”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心说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就不会呼呼大睡了,好家伙,夜里那呼噜打的震天响,就差没把狼给招来,这么做给谁看呢?太没有所谓的高手风范了。
杨峥可不管他们心中作何想法,抬眼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离开这里吧,你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花静月给他指了指,然后才轻声建议道:“杨公子,要不要换条路,我估计独狼的人还守在外面,等我们出现。”
杨峥反问道:“为什么要换条路,不是说好要对付独狼吗,既然早晚都要对上,早点儿不是更好吗?”
花静月无言以对。
萧仁在后面小声嘀咕道:“这人到底靠不靠谱,我们选择相信他是否是个错误?”
侯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要想太多,静月相信他,我们也应该相信他,昨天消灭血影三头狼的一幕你又不是没看见。”
萧仁兀自不服道:“就怕是误打误撞。”
欧兰揶揄道:“你误打误撞一个试试,最后趴那的肯定是你吧。”
“你……”
“两位都不要吵了,花姐他们都走远了。”
“哼,回头再和你算账。”
“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一行人吵吵闹闹向活死林外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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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林外围。
有两队左胸口绣有狼头图腾的佣修正在交替巡逻,时刻关注着密林入口,他们正是独狼佣修团留下来看守的人员。
忽然,其中一小队长模样的男子耳朵微动,转头警惕的望着活死林方向,如临大敌。其余人等也纷纷反应过来,御敌队形分散开,抽出了腰间的武器。
凉风吹过,树冠簌簌作响,翠绿欲滴的叶片悠悠飘落。
唰唰唰,几十道绿影迅疾飞出,直奔众人而来。
“小心!“独狼佣修小队长大喝一声,身形急退。
他倒是侥幸躲过了一劫,同一小队的其他人可就没这个好运气了,绿影尽皆穿胸而过,眼见是活不成了。
中招者低头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胸口的大洞,缓缓转过头,这才看清袭击他们的凶器,竟然是几十根粗如手臂的青竹。青竹绿莹莹的根部染上了一层血色,近观平添几分狰狞,这也是他们最后看到的色彩。
扑通扑通,倒下一地死尸,只剩一个人还站着,更显背影萧索。
“什么人?”见同伴眨眼间全军覆没,唯一幸存的独狼佣修小队长睚眦欲裂,冲活死林中凄厉的吼叫道。
“不过杀几条狗而已,瞎嚎叫什么。”随着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影影绰绰的密林中缓缓走出来几个人。
看清来人,独狼佣修小队长瞳孔不禁放大,除了为首之人,其余人他都认得,正是四当家安排他蹲守的目标冷夜,全员到齐,一个都不少。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独狼佣修小队长瞪着通红的双眼,阴声道:“花静月,原来是你们!你还敢出来,杀我这么多弟兄,难道不怕遭到我独狼的报复吗?”
花静月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们都已经被你们逼上了绝路,你的威胁未免太迟了,料姓宋的不会放我们一条生路,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刚才之所以留你一命,是准备让你回去给你的主子带句话,从今天开始,我冷夜再不受独狼威胁。”
独狼佣修小队长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只要冷夜在妖狩城一日,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你等着后悔吧。”
花静月身旁的杨峥打断道:“杀都杀了,和他废话那么多干嘛,麻溜点,早点解决早收工。”
独狼佣修小队长恶狠狠道:“这位朋友,奉劝你不要趟这浑水,敢于和我独狼为敌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聪明人知道该作何选择。”
“我好怕怕。”杨峥不屑的撇撇嘴道:“独狼很了不起吗,从来没听过。识相点就赶紧滚,不要逼我耐心耗尽,几十人都杀了,不介意多收割一条人命。”
独狼佣修小队长深深看了他一眼:“好,你等着,这事没完。”说完,他转身快速遁走,回城报信去了。
看着对方远遁的身影,萧仁忧心忡忡道:“不该放他回去通风报信的,我们有些托大,恐怕还没到妖狩城,就被独狼的人给包围了。”
杨峥不以为然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们若不聚在一起,我又怎么能一网打尽呢。”
“到时候还不知道谁解决谁呢?”萧仁低声嘀咕道。
花静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少插嘴,侧身对杨峥轻声道:“杨公子,不知你对这次行动有几成把握?”
杨峥不假思索道:“如果独狼的实力如你所说的那般,我可以保证他们全体活不过今天,即便与事实有出入,也影响不大。”
杨峥越是信誓旦旦,花静月他们心中越是不安,主要是双方所站的高度不同。对后者来说,荧光级佣修团算得上很强的势力了,尤其在地方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动辄倾全城力量为己用,几乎是不可战胜的。杨峥实力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以一人对一城,那场面想想都不可思议。
杨峥能感受到众人心底的疑虑,微微一笑,也懒得解释,因为他知道说不如做,在取信对方之前,再多的承诺也无济于事,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将尸体集中焚毁,在花静月的带领下,一行人飞快向妖狩城的方向赶去。
才刚看到城池的影子,城郊黑压压严阵以待的人群已经映入眼帘。
因为职业因素,小倩的目力极佳,很容易看清了对方的阵容,悄悄拉了拉花静月的衣角,压低声音略带一丝惶恐道:“花姐,独狼四位当家全到了,来者不善啊。”
花静月自然不会怀疑小倩的话,眸光一闪,沉声道:“倒真看得起我们,摆出如此阵势,是打算势在必得了。”
“呵呵,势在必得,真当老子不存在啊。等会儿你们注意保护自己,都不要出手,让我一个人来掂量掂量他们的实力,是否当的起荧光级的份量。”杨峥冷笑连连。
花静月反对道:“不行,那样太托大了,杨公子,我知道你实力高深,但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不止是三两个人,而是成千上万人,里面不乏高手,独狼四位当家个个都是金丹境,还修习了一套联合技,等闲金丹都不是一合之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杨峥摇头婉拒:“花小姐,我还真不是逞强,在下最擅长的就是以一敌众,你冒然插手的话非但帮不到我,还影响我水平的发挥。不妨先袖手旁观,待我力不从心之时再入场可好?”
花静月有些迟疑,但见杨峥的表情非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杨公子,你务必要小心。”
杨峥淡淡一笑,身形一闪,加快了速度,化作一抹流光,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花静月等人不禁暗暗吃惊,好快的速度!
※※※
妖狩城郊。
阵列最前的位置,四个年纪相当的年轻男子并肩而立,面目阴沉的眺望着远方天际,数个黑点正在飞快逼近。
“大哥,花静月真是好胆,竟然敢正面与我们抗衡,这次我们兄弟联手,定不能让她再走脱,其他人则生死勿论。”开口说话的是四当家宋兴,也是之前亲自率队追击花静月的人。
老大宋雄要谨慎一些,淡淡到:“老四,不可大意。咱们和花静月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是什么人,你我心知肚明,若非有一定把握,她不可能主动来寻衅。”
宋兴很不以为然道:“大哥是指那婆娘临时请来的救兵?您太高看他了,籍籍无名之辈,也敢在我们兄弟面前逞凶,只要敢出现,我就亲手送他下地狱。他奶奶的,英雄救美到我们身上来了,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无名不代表无能,从下面的反馈来看,能一招解决我独狼一支精锐小队,多少有两把刷子。”老三宋仁也赞同大哥的观点。
宋兴不满道:“三哥,你到底是哪边的?”
宋仁嘿嘿一笑道:“对不住了老四,我帮理不帮亲,小心总无大错。”
宋兴只好求助的看向二哥宋战。
宋战惜字如金:“你们别动,我先来试试。”说罢不等其他三兄弟反应,纵身迎了上去。
阻拦不及,老大宋雄只好高声嘱咐道:“二弟,千万要小心!”
三当家宋仁摇头苦笑道:“又是先斩后奏,二哥什么时候改改这冒失的性子,不然早晚会吃大亏的。”
宋兴在一旁安慰道:“放心吧,两位哥哥,二哥是我们兄弟中实力最强的,定不会……”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见眼前一道黑影倒飞而回,和猝不及防的他撞了个满怀,摔了个四仰八叉。
宋兴呻吟一声,仿佛感觉肋骨都断了,胸口异常沉闷,刚要破口大骂,却震惊的发现跌入怀中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寄予厚望的二哥宋战,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事发突然,兄弟几个都没有反应过来。
宋战哇的吐出一口淤血,剧烈咳嗽了几声,用力抓住老四的胳膊,声音焦急道:“敌……敌人太强,不可匹敌,快逃!”
快逃!
宋氏兄弟万万没想到会从宋战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眼,此情此景是那么的陌生,自他们出道以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怕敌人直接让心高气傲的宋战生不起反抗之心?哥几个顿生不妙之感。
“想跑?已经晚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天而降,强大的气场铺天盖地,无尽的畏惧从灵魂深处滋生。
宋氏兄弟相顾骇然,即便有老二示警在先,对手的强大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有这等实力的人物本不应该出现在妖狩城这种小地方,这不是欺负人吗。
老大宋雄稍显镇定,仰头沉声道:“尊下是什么人,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与我等为难?”
“咱们之间是无冤无仇,但有人和你们有仇,恰巧的是,让我给遇上了,那只能对诸位说声抱歉了。”来人虽然说着抱歉,但语气中丝毫没有歉意,有的只是幸灾乐祸和惟恐不乱。
宋雄强忍着骂娘的冲动,故作平静道:“是花静月请尊下来助阵的吧,报酬是多少,还请说个数,我们独狼出十倍,不求别的,只希望尊下置身事外,不插手此事。”
“十倍报酬?这笔买卖貌似很划算哦。”对方声音迟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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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对方语气有所松动,宋氏兄弟大喜,但凡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个事。花静月她们什么身家,宋氏兄弟再清楚不过,即便在倾家荡产的基础上翻上十倍,对控制整个妖狩城贸易的独狼佣修团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天文数字。砸钱,独狼还真没怕过谁。
杨峥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个人要价很高,别说十倍,五倍你们都不见得能付得起。这样吧,咱们近日无仇,往日无怨,我也不太过为难你们,把妖狩城交出来,就地解散独狼,滚出这里,就饶你们一命。”
此言一出,不光是宋氏兄弟呆住了,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静静悬浮在空中的杨峥,就差没直接骂出来:你有病吧?
随后赶来的花静月与同伴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这种条件一旦提出来,就表明双方之间再无妥协的余地。因为对佣修团来讲,佣修工会和修炼者工会认证的身份是立身之本,人没了可以再招,只要佣修团不被取缔,仅剩一个人都能起死回生。但如果非常态解散,就再无重建的可能,甚至会被两大工会打入黑名单,在南蛮州地界寸步难行,跟变相的驱逐和流放又有什么区别,这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焉能答应。
果然,只见宋氏兄弟与独狼佣修团的成员双目赤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架势恨不能将杨峥给吞了。
大当家宋雄阴声道:“尊下,我们敬你不代表怕你,还请不要欺人太甚,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鱼死网破?”杨峥淡淡一笑:“鱼死是肯定的,网破就不可能了,凭你们连撼动的资格都没有,识相点照我说的去做,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不可能!”宋兴冲出来厉声道:“大哥,无需和他废话,现在整个妖狩城都站在我们这边,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怕他作甚,下令吧!”
宋雄面色阴晴不定,显然还有些迟疑。
宋仁给他添了一把火:“大哥,四弟说的没错,我们独狼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付出了太多,岂能因为一个外人的威胁就前功尽弃,和他拼了。”
宋雄低头看了看受伤萎靡不振的二弟宋战。
宋战虚弱道:“虽不赞同和他硬拼,但我会一直站在你们这边。”
宋雄重重点了点头:“好兄弟!”
杨峥在空中调侃道:“商量好了没有,别这幅惺惺作态,够恶心的,搞得我倒成了大反派!”
如果不是两方对峙,气氛不对,花静月等人险些笑出声来,这话简直太解气了,一扫之前被不断追杀的郁闷,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独狼也会有今天。
宋雄没理会杨峥的揶揄,沉着脸冲身后摆了摆手,人群中瞬间跳出来数百个人影,在宋氏兄弟身后站成几排,隐隐呈防御阵型。
花静月靠近杨峥,悄声提醒道:“杨公子小心,这是独狼精锐中的精锐,也是最大的底牌——狼牙。”
杨峥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他已经注意到这些人与一般的独狼成员不同,无论是气质还是实力,甚至连左胸口的狼头徽章,都呈现耀眼的金色。独狼拥有这样的杀手锏,难怪能晋级为萤光级佣修团,盛名之下无虚士。但这种场面,还无法触动他的内心,尤其是在九阴走一遭回来之后,对此类事看得愈发淡了。
他却不知自己极为淡然的反应在旁人看来有些高深莫测,就连宋雄心中都惴惴不安,生怕再拖延下去就会后悔,闷声沉喝道:“狼牙出击!”
此令一下,数百道黑影拔地而起,如同一个黑色的箭头,直奔半空中的杨峥而去。
花静月本来是打算协助的,却被一股绵软之力推向远方,就知道是杨峥的手笔,拗不过对方,无奈之下,她只好嘱咐道:“杨公子小心!”
杨峥已经听不到花静月的声音,在数百名狼牙围上来的一瞬间,他原本眯缝着的眼睛最终闭上,左手间一根青竹轻轻颤动,这是他出活死林前临时折下的,用来替代佩剑,除了无刃无锋,尺寸刚刚好。
他怪异的举动引得众人惊呼连连,连眼睛都不用,这人也太狂妄了吧。
花静月和侯叔面色惊疑不定,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萧仁正要腹诽几句,但考虑到人家好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到肚子里。
韩忠和欧兰目光灼灼的盯着杨峥手上的动作,眼神中有着莫名的期待。
小倩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嘴微张,煞是可爱。
宋氏兄弟则冷笑连连,都认为他这是在故弄玄虚。
就在所有人猜测纷纭间,双目紧闭的杨峥忽然动了,拎着青竹的左手指尖灵活的翻转,青竹发出一声噼啪轻响,从中间爆开,有青屑脱落,现出一薄如蝉翼半透明的淡绿色竹片,仿若一把碧玉长剑,原来是青竹……开锋了。
这一变故令观望的人们出现些许的愣神,就在此时,杨峥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一红一蓝两道强光自双瞳射出,在湛蓝的空中显得异常清晰,使得众人心中发颤,这又是什么?
花静月一行人总算明白杨峥为什么总是半眯着眼对人爱理不理,原来还有这层隐情,红蓝双瞳有什么说法吗?
人们光顾着观察杨峥的眼睛了,却忽略了他先前的动作,刹那间,青玉竹片化作绿色的魅影,在广阔的空间划出无数道涟漪,如同水纹在湖中悠然荡开。
一拥而上的数百名狼牙动作都停滞了,依旧保持着前扑的动作,一动不动。
众人不解,宋氏兄弟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妙。
微风拂过,众狼牙身体在空中分解,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最终细微的连颗粒都看不见,如同一蓬烟尘,随风散尽,了无痕迹。
众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的侯叔喃喃自语道:“好恐怖的剑技,这怎么和传说中的镜花水月如此神似,仅仅是巧合?”
花静月不由瞥了侯叔一眼,低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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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本身对修炼者工会的感观还是挺不错的,源于他当年刚到修真域时的一番遭遇,算是初识世界的窗户,更因为在担任剑宗宗主期间,有过和修炼者工会深层次的合作。像这种恪守中立,服务性强的组织,交好远比交恶划算。
而且他还知道,修炼者工会在修真域的地位等同于冒险者工会对于魔域,其影响力甚至还要强一些,因为修炼者工会高层与域内各大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像当初和他打过交道的一位工会五星主事,就是太乙三清观安插在修炼者工会中的棋子,如此类具备双重身份的人物,在工会中还有很多。
修炼者工会组织过于庞大,为了维持正常运转,并保持各坛口的联系,内部施行的是分级管制和片区管制,有相当程度的自治性。
举个简单的例子,修炼者工会是以城级工会为基本单位,常驻一名一星主事,管理工会日常事务。城级工会之上是主城级工会,设立在一境的重要城市,在这种工会任职的一般是二星主事,职权要高出普通城级工会不少,辐射辖域范围内的各大小城市工会,所以二星主事还有一个别样的称谓,就是上城主事,简称“上主事”,一星主事则是“下主事”,清晰的阐明了上下级关系。
妖狩城修炼者工会负责人马天霖就是这样一位下主事,算得上修炼者工会内部体系最基层的管理人员。
至于二星主事之上,自然还有三星主事,也就是境主事,境主事不直接管辖工会,只是负责管理上主事一级,鲜有越级插手一星主事事务的时候,这便是工会分级管制的精髓。当然,三星主事也有个俗称,就是大主事。
三星主事之上的四星主事是州主事,顾名思义,是管理一州工会事务的大拿。因为常穿红袍,又被称为红衣主事,红衣主事的地位就相当高了,人数也有限,这一点从修真域现有多少州就能看出来,他们算得上一方诸侯,权力极大,也是修炼者工会统议会核心人员,其中的佼佼者会加封一级,袍绣金线,腰挂紫佩,是为五星主事。
五星主事共七人,常驻总部,处理总部事宜,协调各州关系,是修炼者工会名义上的最高统治阶层。然而实际上,修炼者工会真正是由统议会说了算,也就是所谓的红衣主事投票表决,相对民主。
这就是杨峥所了解的修炼者工会大致详情,即便有所偏差,也不会相差太远。
杨峥并不忌惮修炼者工会,像这种庞然大物能延续至今,不被世人所排斥,就是和它严格恪守中立的宗旨有关。这并不是一句戏言,自修炼者工会创立至今,已过十几万载,除了它们内部事务,还从未插手过外界哪怕一件小事,界限分明。
但不忌惮不代表不尊重,修炼者工会的存在可以说为全域修者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功劳无可磨灭。仅凭这一点,杨峥都不会与工会的人为难,对马天霖的态度还算温和。
见这个煞神不再咄咄逼人,马天霖暗松了口气,陪笑道:“我妖狩城地势偏远,别说和那些主流州境相比,就算在南蛮州内部,都是近乎被忽略的存在,尊下一看就不是凡人,不知从何而来?”
杨峥顿生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见无意中引起了他的误会,马天霖忙解释道:“尊下不必紧张,我没别的意思,老夫虽然在您眼中不过是末等人物,却因职务之便,在妖狩城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几分能量的,如果有帮得上您的地方,尽管吩咐。”
杨峥这下明白了,这老货表明身份是在刻意交好自己啊。
花静月也在一旁帮劝道:“杨公子,马老是修炼者工会主事,有他帮衬,我们何需舍近求远?”
不用她说,杨峥也没打算拒绝对方的善意,何况是主动送上门的,想睡觉都有人送枕头,他的运气还不错,微微颔首道:“那就劳烦马老了。”
“不麻烦,不麻烦,几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还请到工会一叙。”马天霖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峥毫不犹豫,抬步便走。
花静月也回头招呼其他人,一行人随马天霖向妖狩城内的修炼者工会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宋氏兄弟侥幸逃得一命,没入荒林,急匆匆赶往他们设在城郊的秘密营地,准备收拾东西,简单为宋战处理下伤口,就赶紧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当他们快要抵达秘密营地附近时,不约而同顿住了,显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老大宋雄站在原地警惕的望着四周,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阴笑在旷野四面八方传来:“好敏锐的知觉,不愧是继承了半妖血脉的后人。”
宋氏兄弟脸色齐齐一变,他们平时掩饰的很好,除了同出一族,深知他们底细的花静月,外人鲜有知道他们身份来历的,即便是独狼内部,知道的人都很少,来人能一语道破,显然是提前有所准备,来者不善吶。
就在他们臆测间,左前方一人多高的草丛中摇摇摆摆闪出来两个人影,一胖一瘦,皆身穿黑衣,鬼面遮脸,看上去异常狰狞。说来也奇怪,这两人的鬼面具不知何种材质,竟然能随着面部表情徐徐变化,仿佛人脸一般。
老大宋雄不由眉头紧皱,他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种极为讨厌的气息,腐臭中带着死气,令人作呕,其他三人的反应如出一辙。
“两位是什么人?为何拦我等去路?如果有误会说开了便是。”因为二弟受伤,又不知对方深浅,宋雄理智的选择避让,不愿节外生枝。
但两个鬼面人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们,只听那身材干瘦的鬼面男子阴恻恻道:“这可不是什么误会,我们专门候在这里,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宋雄沉声道:“我不记得我们兄弟哪里得罪过二位。”
瘦子阴笑道:“有时候,麻烦都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我们之间当然无冤无仇,可你们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为避免夜长梦多,只好说声抱歉了。”
胖子此时不耐烦道:“地劫,和他们废话那么多干吗,四个大男人连一个女人都斗不过,白浪费了我们这么长时间。”
被叫做地劫的瘦子阴阴笑道:“哎,此言差矣,地空你之前又不是没看到,刚才那小子的剑术已达镜花水月之境,多少算个人物,这几个家伙栽在他手里也不算冤,怎么都和废物搭不上边,看待问题要客观。”
地空冷哼道:“那一样是死,坏了我等大事,绝不能饶恕!”
听到这里,宋雄怒极反笑道:“你们又是什么东西,竟敢轻言断我们生死,白日做梦!”
地劫缓缓侧过头去,阴笑道:“断你们生死又能怎地,不怕告诉你们,你们族人就是在我二人手下覆灭的,若非看你们兄弟四人多少还有点儿利用价值,哪里会留到现在,只可惜,你们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
宋氏兄弟悚然动容。
老四宋兴尖声道:“什么,你们就是灭绝我族人的幕后真凶?”
“是又怎么样?”地劫阴笑声不断,仿佛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宋战趴在宋雄背上虚弱道:“大哥,不必管我。他们与我们有血海深仇,这次又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定不会善了,先下手为强。”
宋雄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地劫阴阴的看了宋战一眼,脸上的鬼面具一阵扭曲,狰狞可怕:“告诉你们的东西也够多了,应该能死而瞑目,我也不准备客气了,老规矩,先从软柿子捏吧。狼崽子们,我来了!”
话音未落,忽见一道黑影电闪而至,骤然出现在宋雄身后。
宋雄大吃一惊,如有所觉一转身,却听背后老二宋战哇的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团血雾。
“二哥!”宋仁和宋兴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宋雄顿觉不妙,身形再转,然而地劫如影随形,根本捕捉不到移动的痕迹。
宋战用力在宋雄肩膀上一推:“不要管我!”
人已经向后坠去。
解脱束缚,宋雄反应快了很多,终于看到围着他不断旋转的魅影,眼角的余光瞥到仰倒在地的老二宋战,吃惊的发现一道黑掌印已经透胸而过,将他身上的衣服腐蚀殆尽。
正观察间,宋兴又发出一声惊叫:“大哥小心!”
宋雄只感觉到背后一股阴寒近身,速度飞快,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他咬破舌尖,血腥之气入喉,眼睛瞬间变得通红,身体膨胀,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
如果杨峥在此的话定然会惊讶一下,这不是狼人吗?
人狼化的宋雄体毛疯长,帽子也脱落了,身体强悍的可以,硬生生接下了地劫的一掌。
轰的一声巨响,宋雄人狼之身飞出去数十丈之远,在地面留下两行深深的沟槽,足以可见地劫掌力的雄厚。
宋雄强忍着剧痛,低头看着胸口正在汇聚的黑气,终于彻底暴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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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宋雄庞大的身影一闪,矮身向地劫奔袭而去,地皮震动,隆隆作响。
见大哥激活精血,狼化拼命,宋仁和宋兴也不怠慢,相继咬破舌尖,化身成狼,紧随宋雄的身影。
地劫扭曲的面孔抖了抖,还有闲暇调侃道:“狼崽子就是狼崽子,以为凭借浑浊不堪的血脉就能和我抗衡,真是太天真了。当初血洗灵族村的时候,比你们具化成熟的人多了去了,不也照样奈何不了我。像你们这些人不人妖不妖的杂种,注定被屠戮的命。”
话说到这里,三双赤红如血的眼睛已经到了近前,地劫看也没看宋氏三兄弟一眼,随手一挥,一柄黑气凝聚的镰刀成形。
唰,唰,唰!
只是三下,三颗硕大的狼头冲天而起,血污四溅。
地劫享受般仰起脸来,任由血雨洒在他的身上,星星点点。
轰隆,三具无头尸也砸倒在地,溅起几篷烟尘。
“结束,收工!”地劫随手一甩,黑镰也消失在空气中。
“大哥,三弟,四弟!”凄厉的哀嚎从身后响起。
地劫皱了皱眉,转过身去,看着悲凄至极的宋战道:“嘿,差点把你给忘了。你几个兄弟都死了,中了我的腐骨绵掌,你也即将步他们的后尘,我今天心情不错,就兴兴好,给你补上一刀,早点结束痛苦,看吧,我多仁慈。”
听了地劫言不由衷的话,不远处的地空不禁翻了翻白眼。
宋战怨毒的盯着两人,冷声道:“你们早晚会不得好死,等着吧,花静月正在追查灭绝灵族的元凶,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地劫听了哈哈一笑道:“吓唬谁呢,若非那女人身上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强取的话怕有闪失,你以为她能活到现在?还想找我们报仇,你想多了。”
“花静月自然拿你们没办法,但她身边的男人可不是吃素的,我先去黄泉路上等着你们!”说完这句话,没等地劫动手,宋战身体一歪,再无声息,唯有怒目圆睁的眼睛没有闭合。
地劫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手一探,骂骂咧咧道:“竟然自绝了。”
地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地劫身后道:“刚才的话,你听到没有?”
“你指什么?”地劫回身抬头问。
“出现在花静月身边坏了我们大事的男人,我有预感,那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家伙。”地空沉声道。
地劫歪头想了想,道:“我很好奇,那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花静月一直没脱离我们的监视,怎么找来如此之强的外援?”
地空道:“不,你错了,花静月进入活死林之后,曾有一段时间脱离了我们的视野。”
“你怀疑那家伙是从活死林里走出来的?”
“不是怀疑,根本就是。”
“好吧,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我们整整暗中追踪了八年,离着最后的期限已经不远,难道就这样放弃?我倒无所谓,可你想过如何向上面交待没有?那帮老家伙可不管这一套,所以,这一次我们势在必得。”地劫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地空点点头:“想好怎么做没有?”
地劫沉吟道:“宋氏兄弟一死,就没有了诱引,我们也只能亲自出面了。实在不行,就算强来也要把东西拿到手,品相差点就差点,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能勉强交差就行。”
地空道:“那必定绕不开那个不知深浅的男人。”
地劫阴笑道:“你想多了,男女授受不亲,花静月和那男人又不是道侣,还能整天腻在一起不成,我们跟上去,肯定能找到可乘之机。”
地空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地劫站起身,指尖往四具尸体上一点,一团绿火幽然亮起,很快将它们卷入其中,烧的一干二净。处理完这些,他才拍拍手,携地空遁入丛林,消失不见。
妖狩城。
修炼者工会,三楼会客厅。
马天霖亲自给杨峥捧上一杯香茗,欠身坐到椅子上,旁敲侧击他的来意。
对马天霖,其实杨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问个路而已,仅仅把他如何到梁苍境的经历编了个谎言,就说自己无意中迷了路。
打死马天霖都不相信杨峥这样的人物会迷路,但站在他的立场又不能逼问,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听杨峥要去的地方是冰州,他暗暗猜测莫非是出来历练的世家子弟,那是九品世家的哪一家?貌似里面没有姓杨的世家吧。
想不透,马天霖也不再浪费自己的脑力,到库房取来一份地图交给杨峥,道:“杨公子,这便是我妖狩城去往冰州的路线图,其实里面大多是南蛮州境内的部分,等你抵达天凤境凤鸣城,自有专门的传送阵去往冰州。”
杨峥随手接过,点点头。
南蛮州情况比较特殊,对外传送阵只有一处,就是凤栖梧军团所掌控的凤鸣城。这一处传送阵还是凤栖梧军团竭力争取来的,殊为不易。作为交换,凤栖梧有筛选人员出州的义务,概因为南蛮州穷凶极恶之徒甚多,如果不加以控制,流窜到外面,造成危害,事情就麻烦了。有这道闸门,能出入南蛮州的人着实有限,外人进来容易,里面的人出去就难了,所以南蛮州从某种程度甚至算得上与世隔绝。
马天霖又看了看花静月,问:“静月,你们也打算到冰州走一趟?”
花静月点头道:“是的,马老。杨公子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作为回报,我们理应护送他离开才是。”
马天霖哑然失笑道:“别嫌老夫说话难听,以你们佣修团的级别,还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花静月并不着恼,淡淡道:“我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武力上帮不到杨公子。但我们好歹是本地人,处理一些日常琐事轻车熟路,多少能起到些用处,最关键的是值得信任。在马老看来,以杨公子的实力,真的需要护卫吗?”
马天霖点点头:“这倒也是,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决定,那老夫好人做到底,帮你修书一封,找老朋友讨要几份通行证吧,省得到凤鸣城再找门路。”
花静月欣喜道:“那再好不过了,多谢马老照拂。”
“哎,小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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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马天霖的介绍信,花静月一行便起身告辞。从梁苍境妖狩城到天凤境凤鸣城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路上也不太平,他们要提前准备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花静月安排侯叔陪杨峥找了间茶馆喝茶闲聊打发时间,她则带着小倩等人去妖狩城各处购置行装。
效率很快,也就一壶茶刚下去,几个人就全回来了。杨峥随意一瞥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的花静月等人,暗笑,呵,鸟枪换炮啊。
首先是花静月原本所穿的那身半覆式轻甲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款浅粉色全覆式轻甲。以杨峥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身灵甲要比她之前那件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想来价格必定高昂。
他还注意到,花静月右手食指多了一枚碧青色戒指。在修真域,可没有单纯的饰品一说,尤其是戒子和手镯类饰品,多具备储物和防御功能,那这枚碧青色戒指很大可能是一件储物法器,甚至是灵器,其价值比那件粉色灵甲都要高,倒真舍得下血本。
小倩上半身也多了一件胸甲,表面镂刻繁复的防御阵式。除了这个,那柄一人多高的长弓也有了些许变化,最显眼的是抓握位置镶嵌了一颗淡青色晶石,流光溢彩,端是华丽。
欧兰、韩忠和萧仁同样更换了高品质装备,和之前的落魄不可同日而语。
杨峥估算了一下,这些人身上全套换下来,少说得上亿晶,他们哪来的本钱,该不会把那枚五品妖核给卖了吧?
还真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区别是花静月直接把血影三头狼的妖核给当了,来换取物资装备。这样做很是浪费,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妖狩城太偏远,市场规模也小,像五品妖核这等级别的稀罕物,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消化掉的,需要联系上城的买家。
花静月不想耽误杨峥的时间,反正妖核也近乎白捡来的,就咬咬牙,作价八千万晶石当给了城中一家比较有底蕴的当铺,而且是死当。这一败家的举动让萧仁他们心疼不已,可架不住花静月意志坚定,无人能说服,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当花静月走进城中一家最大的武器行,一掷千金给他们添置装备时,萧仁他们的心情才舒畅了不少,这会儿还在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刚到手的装备,欣喜不已。
花静月把刚买的长刀递给侯叔,又把一柄锋利的长剑放在杨峥面前,轻声道:“杨公子,我看你身边没有趁手的兵刃,就自作主张为你购置了一柄,品相虽然一般,但也算得上妖狩城市面最好的了,你将就着用吧。”
杨峥微微颔首,对花静月的心思细腻感到由衷的赞赏,在月寒剑未唤醒之前,用来掩饰真实身份再好不过。谁能想到符阵双绝的杨峥,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剑术大家,这反差未免太大了。
指尖轻轻擦过剑身,他满意的点点头,这柄剑通体青钢石打造,厚而不沉,正适合施展飘逸的剑术,也符合他翩翩公子的身份,便随手拿起来挂在腰间。
花静月见他收下,还算满意,暗舒了口气,提议道:“杨公子,行装已经购置齐全,我们现在就上路吧,有什么疏漏可以在途中再补充。”
杨峥点头:“客随主便。”
一行人便起身下楼,向城北郊而去。
他们刚刚离开,隔壁雅间的竹帘忽然动了动,旋即合上。
一个声音从中幽幽响起:“地劫,他们已经走了,我们要不要现在追上去?”
地劫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阴柔语调响起:“再等等,那小子的感知不低,刚才怕被发现,我都没敢喘息,为保险起见,还是距离远点比较好,反正花静月身上有我们下的追魂引,也不怕他们走失。”
“也好,这次行动以你为主,我都听你的。”
地劫淡淡嗯了一声,隔间内再次陷入沉寂。
与此同时,远在千万里之遥的天凤境。
凤鸣城栖梧宫,藏书房。
一青衫宽袍男子正坐在窗台边的书案前,嘴角噙笑的看着一封展开的信笺,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态。
忽然,藏书房的门被推开,一红衫女子走了进来,只见她身姿婀娜,臻首娥眉,五官精致如画,气质极为出尘,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英气,让人第一眼很难不印象深刻。
“哥,你在看什么,笑得如此开怀?”动听的声音响起,红衫女子绕过屏风,走向书案旁的青衫男子。
男子闻声抬头,颇有些无奈道:“小舞,你又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闯进来了,到底要我嘱咐多少次才能记住?”
被叫做小舞的红衫女子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道:“要不是有事,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破书房啊,也就你自己当块宝地。老实交代,刚才在笑什么,让我也分享一下。”
男子摇头轻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下面送上来的一则消息,内容挺有意思,我拿来当趣闻看了。”
红衫女子一把将信笺从男子手中夺过,嘀咕道:“什么趣闻,让我也看看。”
“你啊你,又不是不给你看,用得着这么毛躁吗?”青衫男子摇头失笑,显然拿这个妹妹没辙。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肯定会惊呼出声,因为这对兄妹算得上修真域最有名的一对了,原因很简单,他们便是修真域十大顶级军团排行第八的凤栖梧军团正副军团长,阎凤歌和阎凤舞兄妹,可以说整个南蛮州都是他们兄妹二人的后花园,其权势可见一斑。
原来凶名赫赫的铁娘子也有如此小女儿态的一面。
阎凤舞看着信笺上的内容,并没有像其兄长那样露出笑意,反而蹙起了眉头道:“驻守妖狩城的萤光级佣修团独狼被强制解散,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找我们的人麻烦?”
阎凤歌笑而不语。
阎凤舞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哥,梁苍境妖狩城再偏远也是我们罩着的地方,遇到麻烦你不去解决也就罢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没心没肺也要有个限度。”
阎凤歌笑脸一僵,变成了苦瓜脸:“小舞,凡事要了解清楚再定性,你没看上面罗列了不少关于独狼佣修团平时的恶行,说起来人家还算得上为民除害了。这些年你我忙于总部事务,疏于对下面的管教,使得佣修工会内部成员良莠不齐,都是有不可推卸责任的,岂能轻易迁怒与人。”
“这我不管!”阎凤舞蛮横道:“独狼的人再不是东西,也理应由我们来惩治,哪里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他们这么做,置我们的颜面于何地?所以,此事绝不能姑息。”
阎凤歌无奈道:“咱们理亏在先,事情也已经解决了,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行!”阎凤舞态度坚决道:“不能这么算了,哥,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
“小舞……”
“好了,你继续忙,我有事先走了。”阎凤舞没等他说完,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阎凤歌看着敞开的房门,无奈道:“这极易暴走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正事都给忘了,唉。”
再说阎凤舞离开兄长的书房,把她的贴身心腹凤菲找来,让她去调查妖狩城发生的事呈报上来。
凤菲是阎凤舞父亲阎凤雷收养的孤儿,和阎氏兄妹一同长大,可以说是亦仆亦友的关系,非常亲密。听阎凤舞打听偏远梁苍境的事,不禁有些诧异问:“小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阎凤舞对她并不隐瞒,就将自己所知道的内容说了出来。
听罢,凤菲的反应和阎凤歌如出一辙,掩嘴轻笑道:“小姐,您这也太蛮横了吧。”
阎凤舞双眸一瞪:“你什么意思?”
凤菲轻声道:“小姐,其实少主说的没错,这些年凤栖梧重心转移,有些权力逐渐下放到佣修工会,有了利益纠葛,原本的审核机制就没以前那般严格了,出现什么幺蛾子都不奇怪。独狼的事,责任完全在佣修工会身上,无论出头还是调解,都理应由他们出面。我们冒然出头,不但便宜了佣修工会那帮家伙,还会替他们背黑锅,实在得不偿失。”
阎凤舞不甘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那么算了?”
凤菲微笑道:“小姐不就是想出口气嘛,这很简单,但不能拿这件事做借口,毕竟是咱们理亏。”
阎凤舞知道她向来有主意,眯着眼睛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凤菲眨了眨眼睛:“这事急不来,请小姐给我点时间,查清当事人的身份,才好对症下药。反正传送阵掌握在我们手中,也不怕他跑了,您说是吗?”
阎凤舞此时也冷静下来,点点头道:“好,菲儿,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凤菲笑着点点头,还不忘提醒道:“小姐,您刚才去找少主,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件事说了没有?少主怎么说?人家还着急等着回复呢。”
“啊,光顾着生气,我给忘了。”阎凤舞叫了一声,又急匆匆返了回去。
凤菲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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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收指垂于腰侧,淡淡一笑道:“没有什么不可能,仅凭这点小伎俩就想对付我,自我感觉未免太良好了吧。”
杨峥说的轻松,而地劫二人却一点儿也不感到轻松,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腐骨绵掌的可怕,但凡身体沾染上一点儿腐气,便会蔓延至全身,腐化五脏六腑,更别说直接打在人身上,端是歹毒,理论上没有破解的可能。哪成想他们还未出手,就被对方看破,中途给拦截了下来,甚至反制其身,这绝然不是侥幸,说明对方在此道也是大行家。
但可能吗?看上去面容清秀,一身正气的年轻人竟然擅长阴毒之法,地劫和地空只感觉三观尽毁。
杨峥含笑不语,任由地劫他们胡乱猜测,反正没人相信他是从九阴走出来的,在阴毒功法一道,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连鬼将的纯阴之气都不惧,何惧这两个半吊子的浑浊之气,甚至连魔灵心玉的护体功能都懒得动用,摆明了对二人的轻视,如果地劫二人知道实情,非得吐血不可。
地空落地,阴声道:“好,算你厉害。但你不要以为我们仅仅会这点本事,我们六煞修炼多年,有的是手段炮制你,莫急,时间还有的是。”
杨峥轻笑道:“这也正是我想说的话。一路行来颇为无聊,陪你们耍耍也好,权当做解解闷。”
地空冷哼道:“待会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说罢,他悄悄对地劫使了个眼色。
地劫会意,一手捏法决,另一手平伸,黑色雾气开始翻腾,眨眼间,一柄丈许的黑色巨镰凝聚成形。地空也不甘示弱,双手微错,一柄黑色巨斧出现在掌心。
见此情形,杨峥不以为然的眼神终于起了变化,颇为讶异道:“虚阴化实大法?!”
他这一语道出,地劫和地空更是感到吃惊,同时失声道:“你连这也知道?”
杨峥故作不屑的撇撇嘴,心中却是高度警惕了起来。虚阴化实大法即便放在能人辈出的九阴,也是相当高明的阴气运用技巧,不,准确的说是阴罡使用方法。
阴气化罡,是虚化实的重要转变过程,一旦阴气化为阴罡,无论威力还是破坏性都几何倍增。九阴环境特殊,还体会不到阴罡的可怕威力,但场合放在修真域,情况则大不相同,盖因为阴罡对人身体的致命伤害,触之即化,斩之即断,任你体格有多么强悍,都敌不过阴罡所化武器的轻轻一挥。
面对这种大杀器,即便是杨峥都十二分的小心,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缺胳膊少腿,做个残疾。虽说以他的条件,即便是腿断了一样能补全,可挨一下是真的疼啊。
地劫和地空万万没想到杨峥此时顾虑的却是这个,他们召唤出阴罡也不容易,当然不会浪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冲着杨峥的头颅去的,让他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地空再次对地劫使了个眼色。
地劫明白他的意思,眼前这家伙处处透着古怪,知道的东西太多,万万不能放他活着离开,否则必成大患,恰巧的是,他也是这种想法。
一旦达成共识,接下来就简单了。多年搭档的默契促使两人无需任何对话,仅凭眼神和动作,就能很好的理会对方的意思。
下一瞬间,两人毫无征兆的动了,残影还停留在原地,两道黑影已经出现在杨峥身侧,一上一下两道黑色的弧光电闪而过,速度极快,令人难以有所反应。
哧!
好大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又有两条断腿飞出去很远。
地劫和地空同时大喜,成了!
然而这喜色并未维持多久,生性谨慎的地劫面露狐疑之色:“怎么没有血迹?”
地空也反应过来,低呼道:“不好,有诈!小心。”
然而他的提醒有些晚了,地劫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扑倒在地,嘴角血如泉涌,染红了一小片地面。在他倒下的同时,显露出身后挺拔的一个身影,不是杨峥还能是谁,只见他似笑非笑道:“要血迹还不容易,想要多少我帮你们挤出来多少,够慷慨吧。”
地劫吃力的翻过身来,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击中了你?”
杨峥轻笑道:“你确定?”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原来所站的位置。
地劫二人同时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吃惊的发现那里只是散落着一张支离破碎的黄符。他们都不是傻子,哪里还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约而同道:“替身符!”
“算你们还有点儿见识。”
没理会杨峥的揶揄,地劫和地空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没办法,是人都知道最难对付的两种人便是符修和阵修,前者保命手段层出不穷,后者行迹飘忽不定,想打败难,想击杀更是难上加难。理论上来说,若非双方差距太悬殊,在有所准备的前提下,这两者基本立于不败之地,其他类型修者见了都得绕着走。
任地劫二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一个剑术水平高超的人,熟知阴毒技法也就罢了,竟然还能活用符修技巧,这也太……不务正业了,亏他剑技能修炼到镜花水月的高深境界,这一定是闹着玩的吧。
地劫再也忍不住仰头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能和我二人相斗而不败,绝非无名之辈。”
杨峥似笑非笑道:“你们确定想知道我的名讳?丑话可说在前头,我虽然没有你们那般霸道,但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同样不可能放你们活着离开,我是说真的。”
地劫和地空互相对望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杨峥道:“少故弄玄虚,我们也不是被吓大的。”
杨峥摇头轻叹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未出世太久,想来众人都把我给忘了。也好,闲来无事,就当陪你们玩个游戏,游戏的名字叫你问我答,游戏规则很公平,我问一句你们回答一句,然后反过来轮到你们,如何?”
地劫二人面面相觑,如何都想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怎么还能玩游戏,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杨峥摸着下巴轻笑道:“游戏是我提议的,由我先来发问,先来点儿简单的,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花静月的麻烦?”
地空忍不住冷笑道:“你这是一个问题?”
杨峥的脸皮久经考验,脸不红心不跳道:“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类型的问题,你们玩不起就别玩?”
“你……”地空勃然大怒。
地劫抬手打断地空的咆哮,低叹了一声,他看得明白,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地空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斗不过对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规则定好了,不妨来上几局,如果能弄清对方的底细,说不定也能找出相应的破绽,反败为胜。
想到这,他犹豫了片刻,幽幽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六煞中的地劫和地空,如你所见,除了我们二人,还有铃星,火星,擎羊和陀罗四人,六煞都是两人一组行动。”
听到这里,杨峥的眉头微微一皱,既然有所谓六煞,定然不是独立存在,肯定隶属某个组织,他们背后会是谁?
“我们一组的目标便是花静月,你可能已经知道了,花静月是灵族中人。灵族延续到现在,血脉都变得非常稀薄,浑浊不堪。但花静月不同,她是半妖中万年难得一见的灵阴体,这种体质很独特,可以孕育出月阴灵魄,我们跟踪了她这么久,今年正是月阴灵魄的成形之期,所以……”
后面的话,地劫没有继续说下去,杨峥却已经明白了。关于月阴灵魄的传闻,他并非一无所知,月阴灵魄可以说是一种天地奇材,产于特定的人体内,却有惊人的药用价值,直接服用可以延年益寿,如果练成高品质丹药,效果更好,甚至能精纯元灵之气,大幅度提高人的修为。
同样的,月阴灵魄对宿主的益处更大,成熟之后,修为一日千里不说,还能永驻青春,寿命绵长。可以说,妖族的所有精华,都在月阴灵魄之中,偏偏只有半妖中的佼佼者才能孕育,花静月就好比一颗能行走的绝世奇丹,难怪被人所觊觎。
杨峥不禁为花静月感到悲哀,这样的体质和秘密若是泄露出去,可以想象她今后的日子注定不平静了,不,应该说已经卷入了漩涡。
“如此说来,灵族灭绝一事,也是你们的手笔吧?”杨峥随口问道。
地劫沉默不语,只是木然的看着他。
杨峥看出了他眼神中隐含的意思,耸耸肩道:“好好好,我遵守游戏规则,这回轮到你们来问了。”
地劫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地空早已按捺不住,抢先一步问:“你又是什么人?”
这个白痴,地劫不禁对他怒目而视,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尼玛问他的身份有个屁用,问弱点啊蠢货。
而另一边,杨峥已经笑眯眯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吾名杨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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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地空出现了些许的愣神,就连地劫都顾不上埋怨了,睁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对方,下意识问:“哪个杨峥?”
无怪乎地劫会这么问,实在是因为杨峥这个名字太特别了。一方面是过于普通,数遍整个修真域,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过于出名,因前任剑宗宗主而名扬天下。
久居南蛮州鲜与外界沟通的花静月等人或许不觉得什么,但对地劫和地空来说,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就是最出名的那个人,只是一时间难以置信,所以才出言确认。但他们心底,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毕竟从刚才的表现来看,眼前这个叫杨峥的男子肯定不是普通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杨峥意味深长道:“还能是哪个,就是你们所知道的那个呀,你们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地空连连摇头道:“不可能,杨峥已经失踪近两年,各大势力遍寻无果,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我们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地劫也面带狐疑之色。
杨峥眉毛一挑:“怎么着,我去哪里还要给你们报备不成?”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拿出证据来。”地空穷追不舍道。
杨峥歪头想了想,用一种颇为无奈的语气道:“哎,这怎么证明呢,我杨峥竟然沦落到需要靠外物来印证身份的地步,真是可笑。”
地劫眼珠一转,忽然道:“其实要证明你是真是假也很简单,杨峥可是出了名的符阵双绝,而你表现出来的却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剑技,刚才的替身符说明不了什么,不如我们再来比一场,而这次你只能用符阵御敌,如何?”
杨峥不禁冷笑道:“算盘打得不错,如果我的身份是假冒的,你们则有机会翻盘。”
地劫自然不会承认:“我们从未这么想过,点到为止即可。”
地空也反应过来,点头附和道:“对,点到为止,莫非你怕了?”
杨峥摇头轻叹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未认清现实,真是冥顽不灵啊。罢了,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我就满足一下你们的好奇心,但同样有句丑话说在前头,刀剑尚有眼,符咒则无眼,开弓没有回头箭,等会儿别后悔。”
地空冷哼道:“多谢提醒,我早有此觉悟。”
地劫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点点头,同样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滴了几滴,就着鲜血吞咽而下,体表被一层淡淡的红光所笼罩。
杨峥见状,似笑非笑道:“我就说你们哪来的信心敢再次挑战,原来还留了一手。没看错的话,刚才是血灵神符吧。啧啧,五品增幅符咒,倒也舍得下本钱,不过你们认为这东西会对我有效?”
“有没有效果,试试才知道。”地空冷哼一声,忽然猛拍胸口一掌,瞬间噼噼啪啪的骨骼爆裂声不绝入耳,他肥胖低矮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拉伸。没多久,就变成了一身材匀称且魁梧的汉子,与之前的三等残废不可同日而语。这便是血灵神符的奇效,可以激发人的潜力,实力倍增。
地空貌似对这幅身体很满意,抬头对杨峥冷笑道:“我来了!”
话音未落,一连串的残影已经出现在杨峥身侧,速度太快,令人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
杨峥看也不看,右手食指中指并起,微微一撮,一张蓝紫色符咒飘然出现。
哧啦!弧光四射。
雷暴牢笼,罩在杨峥身周,让人无法近前。
地空对此有所忌惮,环绕数周,伺机而动。
杨峥根本不去在意地空的动作,继雷暴牢笼之后,指间又多出数张符咒,一抓一握间,符咒消失,摊开的掌心浮现黑蓝红三色火焰,随手往牢笼外的缝隙一丢。
轰然一声爆响,一道极热的三色火环凝聚成形。
在外徘徊的地空隐隐觉得不对,正要撤退,却为时已晚。火环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所到之处皆为焦土。地空还能躲闪一二,而地劫绝难逃过此劫,他忙大喝道:“停手,我认输!”
杨峥随意的挥挥手,火环原地爆开,炽热的火焰堪堪擦过地劫的鼻尖,他脸上的鬼面具都扭曲的变了形,散发出一种焦臭味。
死里逃生,地劫不顾脸上的灼痛,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地空忙凑到他身边询问情况。
地劫摆手示意无碍,抬头看杨峥的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惊惧和忌惮,地空也好不到哪去。
这番交手不过电光火石间,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充分展现了杨峥精妙绝伦的符咒运用技巧,服用过血灵神符的地空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高下立判。这种手段,除了杨峥本人还能是谁?
地劫二人此时已经认可了他的身份。
杨峥缓缓踱步至二人面前,颇有些遗憾道:“还是不够尽兴啊。”
地劫和地空闻言,暗地里狂翻白眼,你一个符咒师如果尽兴了,还不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自从确认杨峥身份那一刻起,他们就暂时收起了正面对抗的心思,是人都知道这家伙从不按常理出牌,和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不同,行事亦正亦邪,真惹毛了他,拿整个梁苍境来陪葬也不是不可能。
见慑服了二人,杨峥嘿嘿一笑道:“既然你们相信了我所说的话,那就继续刚才的游戏,没意见吧?”
两人皆不吭声,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所谓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就是说的他们现在这种情况,无法反抗怎么办,那就老老实实配合吧。
然而接下来杨峥问的一句话让原本认命的他们齐齐变了脸色:“你们背后之人是谁?”
见此情形,杨峥就知道问到了点子上,单从他们反应来看,所牵扯到的内幕一定不简单。
地劫和地空面色惨白的互相对望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紧接着,他们二人七窍流出黑血,瘫软在地,瞬间没了声息。
杨峥面色大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伸手捏开一人的下巴,看到里面咬破的毒囊,颓然放弃。同时,他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阴霾,能让两个修为境界都不低的人不惜性命也要掩盖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他们背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线索随着两人的死亡烟消云散,看来,如今的修真域也不太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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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峥皱着眉回到破山神庙的时候,早已等的心焦难耐的花静月一行人便快步迎了上来,问他事情解决了没有。
杨峥下意识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这一前后矛盾的举动令众人看得大为不解。
杨峥回过神来,瞥了花静月一眼,淡淡道:“其他人先留在外面,你跟我来一下。”说罢,当先向那间破庙走去。
面对众人担忧的目光,花静月冲他们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庙宇之中。
萧仁略带不满道:“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秘嘛,什么事还要瞒着我们不成。”
侯叔转头瞪了他一眼道:“你住口,杨公子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有些事知道的多了不见得是件好事。”
小倩也在一旁轻声道:“萧大哥,杨大哥绝对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人,他帮了我们那么多,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我们好。”
欧兰更是讥讽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韩忠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沉默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你,你们……”萧仁气结,他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那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家伙就把同伴们都收买了,被孤立的反而是他,难道他多年出生入死的情分还不如一个刚加入的外人吗,顿时有些憋屈。
到底还是不忍心,侯叔叹道:“萧仁,老夫是过来人,知道你的心思和顾虑,但那都是多余的。试想一下,我们跟随静月这么久,她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鲫,但你何曾见过她对任何男子假以辞色。她身上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在查明族人灭门一事之前是不会投入儿女私情的,即便对象是杨公子也不例外,再说人家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何必处处针对他呢?说句不好听的,你越是这样做,亲近静月的机会越渺茫,唉,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闻言,萧仁脸色阴晴变幻不定,良久,颓然叹道:“多谢侯叔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萧仁听进去了,侯叔点点头,解决了这个潜在的隐患,心中略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有不厚道的地方,以他过来人的经验来看,杨峥光是救花静月于危难一事,就已经远远走在了萧仁的前头,英雄救美这种戏码虽然俗套,却永远不过时,何况两人之间无论气度还是实力都没有可比性,他若是花静月,也必定会选杨峥,当然这种话是不会告诉萧仁的。
再说另一边。
杨峥待花静月进入破庙之后随手布下了一层禁制,防止外面的几人听到。
花静月一看他这谨慎的举动,就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同小可,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涩声询问道:“杨公子,后面追踪的人是不是和我有关?”
杨峥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沉吟道:“事情要比之前所想的复杂,跟踪的一共两人,自称是地劫和地空,属于六煞成员,他们完全是冲着你来的,准确的说,是冲着你身上即将成形的月阴灵魄来的。”
此言一出,花静月脸色剧变,体含月阴灵魄一事可以说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就连同伴们和一般族人都不知道,乍一听杨峥随口道破,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不由警惕的看向他,身体也不自觉退后了几步。
见她裸露在外的俏脸惨白,一副战战兢兢的姿态,杨峥不禁哑然失笑,轻声安抚道:“不必紧张,月阴灵魄虽然是好东西,但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这种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花静月定然是不会相信的,因为她非常清楚月阴灵魄对外人的诱惑力,足以为之铤而走险。但这话既然是杨峥说出来的,效果就不一样了。先不说对方救她在前,如果真对月阴灵魄有想法的话,何须直接挑明,故作不知暗中动手岂不是更容易些。再者说来,即便杨峥真的强行索要,她还能反抗得了不成?实力在那里摆着。
“白玉无罪,怀璧其罪。”花静月神色黯然,自怨自艾道:“就因为这特殊的体质,我从来都没有轻松过,也总是处处提防相处的每一个人,活的好累。送出去也好,至少以后不会再过胆战心惊的日子,只希望杨公子多耐心等段时日,待月阴灵魄完全成熟再取出来与你,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
杨峥哑然失笑道:“你想哪去了,我说了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特意把你单独叫出来商谈也是不打算让外人知道,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花静月自嘲一笑道:“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个秘密暴露于天下不过是早晚的事,与其到时候被人强迫,还不如主动送给最值得相送的人,心里还好受些,杨公子不必介怀,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杨峥皱眉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愿意送我还不愿意要呢,我杨峥能有今天固然有很多运气的成分,但运道不代表走歪门邪道。这样的我无论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人都能问心无愧,一旦接受了你的馈赠,便不再是我杨峥。此事休要再提,否则,咱们一拍两散,分道扬镳。”
骤然间,花静月目光灼灼道:“杨兄,你真乃奇人!静月钦佩万分。”
杨峥还没意识到花静月称谓的悄然改变,摸了摸后脑勺,嘿嘿道:“我算哪门子奇人,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好一个但求无愧于心,但这世间能做到的寥寥无几。”花静月由衷赞道。
杨峥故作深沉,傲然一笑道:“不这样,又如何显得我独树一帜呢。”
花静月含笑不语。
杨峥反应过来,话题有些扯远了,先是安慰了她几句:“你也别总是自哀自怜,月阴灵魄是上天赐予你的恩物,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只要熬过最艰难的时期,修为便可一日千里,到那个时候,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你若是信得过我的话,可以暂时留在我身边,大话不敢说,保你一时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花静月依旧是笑而不语,不过面具后面的清亮眼神柔和了许多,多了几丝女性特有的柔媚。
“那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把你找来可不是为了揭露秘密的,而是那两个人跟你族人灭绝一事有着莫大的关系。”杨峥压低声音道。
闻此言,花静月脸色立变,急切追问道:“怎么说?”
杨峥就把从地劫二人口中套到的内容细细告诉了花静月。
随着他的讲述,花静月脸色阴晴变幻,最后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原来灾祸还是因我而起,我果然是个不祥之人。”
杨峥不赞同道:“责任都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头上,和你有什么关系?觉得愧疚的话,为族人报仇便是了,你对这地劫和地空以及所谓的六煞有没有什么印象?”
花静月低头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从未听说过,若非今天从杨兄你口中得知,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号人。”
杨峥皱眉道:“那这就不好办了,事情有些麻烦。虽然解决了两人,六煞还有四人尚存,对方能在你身上耗费八年的时间,我有预感这事不会轻易了结,谁知道除了六煞,还有没有其他的成员。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今后要多加提防了。”
花静月歉然道:“真对不起,把你也牵连进来了。”
杨峥摆手示意无碍,低头沉思道:“就算没有你的涉入,我本身也对这件事很好奇,能豢养地劫地空这等高手的幕后组织,绝对不简单。修真域这潭死水下面,隐藏着太多的秘密,要想找到突破口,这六煞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我现在反而期待他们早点主动送上门来了,下次绝对要留个活口。”
花静月不禁好奇道:“杨兄,你就不怕麻烦吗?别人都是趋吉避凶,你却是迎难而上。”
杨峥忽然一愣:“你说什么?”
花静月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杨峥嘿然道:“不是这个,是你刚才叫我什么?”
花静月微微一愣,随即两抹红晕蔓延至白皙的脸颊,娇嗔道:“连小倩都称呼你杨大哥,我喊一声杨兄不行吗?”
杨峥哈哈大笑道:“我又没说什么,就是觉得挺好听的,整天杨公子杨公子的听着腻歪,还是杨兄听着舒服,也显得亲昵。”
花静月羞恼的跺了跺脚,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杨峥知道玩笑有些开过了,这里的女子承受能力有限,调戏不得,马上识趣的转移话题道:“今天所说的事你知我知,就不要让侯叔他们知道了,免得他们担心。”
花静月点头嗯了一声,尴尬氛围冲淡了不少,轻声问:“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杨峥想了想道:“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尽快离开南蛮州,等到了冰州我的地盘,就能调用更多的力量为我所用。”
花静月自然不会反对。
想到当初的不辞而别,厉寒烟那边的事没有解决,魔灵心玉还在他身上,杨峥不禁感慨了一句:“后面的麻烦事多着呢,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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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背后针对他们的是阎氏兄妹,侯叔等人心中如海啸一般剧烈翻腾。对他们这些一直在南蛮州讨生活的人来说,阎氏兄妹的名字是如同魔咒一般的存在。
再孤陋寡闻的人,也不会不知道南蛮州实际的统治者是谁。凤栖梧军团,阎凤歌和阎凤舞,即是南蛮州的骄傲,也是南蛮州的梦魇,当之无愧的霸主。和这等传说中的人物作对,众人的小心脏不禁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一般。
尤其是萧仁,极不自然的强笑道:“……这怎么可能,在他们眼中,我们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凤栖梧军团总揽全州事务,哪有闲功夫陪我们瞎折腾,肯定是想多了。”
杨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也是做过剑宗宗主的人,往来都是修真域最顶尖的那些人,甚至与琼华和莲华禅院两大门派掌门针锋相对过,当然了解所谓上层人物的心思。
说白了,他们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只不过因为所处的位置,城府要比一般人深很多罢了,再加上摊子大,很多时候要顾全大局,行事多身不由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才给下面的人一种超然物外的假象。但剥去那一层虚伪的外衣,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看玄音和妙莲之前的疯狂动作就知道了。
凤栖梧军团虽然崛起迅速,但在十大顶级军团中属于非常年轻的一支,历史并不久远,比之问天剑派的昆仑雪军团成形时间都短,是在家族势力和佣修团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历经几代家主,直到阎氏兄妹这一代,才挤入十大顶级军团的行列,能有今天的成就,传闻和现任团长阎凤歌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阎氏兄妹也因凤栖梧军团而得名,是修真域年轻一代出类拔萃的人物,阎凤歌更是与琼华派的林远轩齐名,有好事者冠以“北龙南凤”之名,乍一听还以为是一男一女,实际上是两位年轻俊杰。以此来推测,阎凤歌也有着不下通玄境的修为,甚至还要更高,否则难慑服其众。
相对其兄长的行事低调,心思缜密,阎凤舞的名气还要胜上三分,一方面是因为美女的关注程度在哪都不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性格相当暴躁和专横,“铁娘子”之名可不是说着玩的,就连当初远在剑魂州龙骧境的杨峥都多有耳闻。
思虑了这么久,杨峥心中渐渐摸清了一些脉络,对众人道:“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但这种事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准备完全,才不至于陷入被动。”
侯叔苦笑道:“依杨公子所见,动机是什么?我们不记得哪里得罪过那两位吧,如果得罪过岂能安然活到现在?”
欧兰等人深以为然。
花静月此时却好似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道:“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侯叔难道忘了,我们曾在妖狩城强制独狼解散。独狼不是一般的佣修团,而是荧光级,但凡这个级别已经上了佣修工会的关注名单,骤然解体,肯定会引起佣修工会的注意。当时在场的人很多,调查起来也很方便,通过获悉的情报从而影响到他们对我们的感观,我是这么想的。”
杨峥赞许的看了她一眼,颔首道:“和我所想的出入不大,但还要补充一句,我还是坚持先前的观点,这件事与佣修工会关系不是太大,更有可能是阎氏兄妹直接插手了,否则以佣修工会强硬蛮横的行事作风,刚才在传送阵前我们所面临的就不是驱逐,而是就地正法了,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唯有萧仁继续跟他唱反调道:“这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得罪阎氏兄妹比得罪佣修工会还要严重吧?”
侯叔经验丰富,熟悉人性,开口道:“阿仁,话不能这么说,阎氏兄妹再厉害也是人,有嫉恶如仇的一面,也有悲悯的一面,即便对我们不满,也不会赶尽杀绝,充其量稍作惩治便罢了。而佣修工会则是利益集团,我们侵犯了他们的权威和利益,就会动用各种手段将我们抹杀,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休。”
萧仁嗫嚅道:“这么说,我们主动去向他们道个歉,这件事就能了结了?”
这次不光是杨峥笑了,侯叔他们也笑了,当然是苦笑。
欧兰冷哼道:“真是天真,如果道歉能解决问题,天下就太平了。”
萧仁恼羞成怒道:“不然你说怎么办?”
“凉拌!”欧兰不屑的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被连番针对,再加上心情压抑,萧仁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口不择言道:“挑我刺有什么用,麻烦是姓杨的惹出来的,你们去找他理论啊,凭什么他引来的祸事,我们要和他一起分担,凭什么?”
此言一出,房间内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侯叔一瞥神色平静的杨峥,转头对萧仁沉声道:“你昏了头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话一出口,萧仁索性豁出去了,起身指着杨峥,嘶吼道:“不用打遮掩,我清醒着呢,要不是他,我们哪来这么多麻烦。你们一个个都眼瞎了吗,为什么总是向着他说话?”
“够了!”花静月猛然一拍桌子,冷喝道:“我看眼瞎的是你,要不是杨兄,你现在已经死了!”
欧兰双臂环抱,冷冷道:“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早就看透了你的本质。”
屈倩也低着头,不去看萧仁,声音幽幽道:“萧大哥,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太让我失望了。”
韩忠沉着脸,依旧一声不吭。
“好,你们既然不待见我,我马上就走,你们千万别后悔!”萧仁色厉内荏道。
欧兰像驱苍蝇般挥挥手道:“走好,不送。”
见没有人挽留,萧仁深深看了在场每个人一眼,转身离去,门咣当一声被重重合上。
待萧仁离开,屈倩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来,问:“我们刚才那么做是不是太过份了?”
欧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缓和道:“小倩,你还是太善良了,像这种心口不一的隐患,越早拔除越好,我可不想每天都要提防背后会不会挨刀子。”
侯叔也叹道:“走就走吧,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当初加入冷夜的目的本身就不纯,若非死缠烂打,哪会轻易放他进来。”
欧兰皱眉道:“以往总是听他说在天凤境很是有些关系,会不会怀恨在心,给我们添麻烦?”
侯叔微愕道:“那倒不至于吧,再怎么说,我们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少有些情分在里面。”
欧兰不屑道:“侯叔不要对这种人期望过高,你没看他临走前看大家怨毒的眼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便不报复我们,也不会轻易放弃花姐,这回软的不行,恐怕要来硬的了,不信,你们等着瞧。”
杨峥不由多看了欧兰一眼,没想到这女人的潜力不错呀,竟然能看得这么远,果然应了那句话,最熟悉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侯叔等人不禁忧虑的看向花静月。
花静月平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吧。既然闲杂人等走了,我们继续刚才的正题,如果背后针对我们的真的是阎氏兄妹,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闻此言,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沉默不语的杨峥,像阎氏兄妹此等级别的对手,绝然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唯一的希望还是在高深莫测的杨峥身上。
见众人目光看来,杨峥缓缓抬起头,淡淡一笑,道:“对手若是阎氏兄妹,诸位便不必担心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这里是他们的主场,我们见招拆招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看他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众人很难想象如此强大的信心从何而来,老成持重的侯叔都忍不住心痒难耐,追问道:“何为以不变应万变?”
杨峥微笑道:“别这么心急嘛,答案提前揭晓就不好玩了,你们这几日好好休息,静观我和他们兄妹二人斗法便是。”
众人相对无语,能把这种天大的麻烦形容的如此轻描淡写,这人的心也太宽大了,真不知世间还有什么能令其感到忌惮的事。
没理会众人的反应,杨峥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喃道:“这才对嘛,原本以为我的回归波澜不惊,一点儿不像我以往的风格。如今看来,还是摆脱不了宿命,既然无法躲开,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以此来宣告我的回归。各路牛鬼蛇神,你们准备好了没有?玄音老妖婆,我都有点儿想念你了,还有莲夜、白闻仲、梁师弟……”
虽然听不到杨峥在念叨什么,花静月等人却从他身上看到了气质的急速转变,如果以前用未出鞘的古朴青锋来形容,现在的杨峥已经拔出了半寸,显露出冰山一角,仅仅是这半寸的锐气,便足以令人心驰神摇。
花静月等几名女子目泛异彩。
韩忠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战意涌动。
侯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更坚信了先前的猜测,这个杨峥绝对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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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峥一行人商讨对策的同时,凤鸣城南的栖梧宫后花园中也有一则谈话。
“小姐,人,我给您暂时控制住了,修炼者工会那边也事先打过招呼,他们表示不会插手此事,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凤菲侍立在一旁,看着正半倚在阑干上喂养锦鲤的阎凤舞道,谁能想到,铁娘子也有如此贤淑的一面。
阎凤舞素手轻轻挥洒,池中金红两色的鲤鱼灵活游动,翻腾跳跃,尾部溅起水花片片,好像相比饵料,那芊芊玉指更惹它们垂涎一般。
她将剩余的饵料全部洒入池塘中,直起身,拍拍手,转过身来,随手接过凤菲递过来的锦帕擦拭了几下,坐到凉亭中的玉石桌前,拈起茶盏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我还没想到处置的方法,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凤菲小心试探问:“要不,我随便找些人打他们一顿得了?”
阎凤舞放下茶盏,冷笑道:“得罪了我凤栖梧,仅仅是打一顿,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打成重伤如何?让他们百年下不了床。”
阎凤舞抬眼诧异的瞥了凤菲一眼,道:“菲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让人家百年下不了床,这得多大的仇啊!”
凤菲闻言不禁气苦,心道轻了您不满意,重了您也不满意,姑奶奶真是难伺候啊。深吸了口气,她尽量平静道:“小姐,此事本来就难把握分寸,这已经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阎凤舞指尖轻点着下巴,喃喃道:“肉体上的创伤就免了,我只是想教训他们一顿出口气,没打算一棒子打死,尽量想些精神上攻击的法子,比如说让他们身败名裂,在南蛮州抬不起头来,以后见到我们的人就绕着走。”
凤菲暗暗腹诽,人家貌似现在见了我们也是绕着走吧,不过嘴上却道:“小姐的提议不错,只可惜难以实现。”
阎凤舞皱眉道:“怎么说?”
凤菲平静道:“这些人的身份我认真调查过,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冷夜佣修团在前年才晋级中级,至今仍在这一阶段徘徊,想在他们身上搞出大新闻,难!”
阎凤舞不信道:“一个中级佣修团能逼得一个荧光级佣修团强制解散,菲儿你没逗我吧?”
凤菲无奈道:“小姐,我也很难相信,但实际情况便是如此。”
阎凤舞可不笨,沉吟道:“莫非里面有什么隐情?”
凤菲点头道:“小姐猜得很对,冷夜能打败独狼,是因为团队中突然多了一个神秘男子,关于他的资料少的可怜,目前也只知道名字叫杨峥,根据妖狩城得来的消息,剑术水平极高,已达镜花水月之境,不可小觑。”
阎凤舞扑哧笑道:“杨峥?!真会编啊,自前任剑宗宗主杨峥失踪后,这两年假冒伪劣者层出不穷,连我们南蛮州都未能幸免。”
凤菲也轻笑道:“小姐说的是,这肯定是假冒的,改个名字就以为是剑宗宗主,我还说自己是艾纳兰呢。”
两主仆笑闹了一会儿,阎凤舞平静下来道:“身份可以作假,这实力可做不了假,镜花水月之境的年轻剑修,可不多见。有这水平还去冒充别人,定然是心术不正之辈,炮制起来也就少了几分顾虑。咱们合计合计,想出个绝妙的法子,不能便宜了他们。”
凤菲正要开口接话,眼角的余光瞥到花园拱门口有侍从对她招手示意,忙止住话头,告歉道:“小姐,容我失陪一下,我去去就来。”
阎凤舞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知道凤菲不像自己这般清闲,每日事务缠身,便点头嗯了一声,也不怪罪。
凤菲忙急匆匆离去。
阎凤舞喝完茶,返身准备继续嬉弄锦鲤,却见凤菲又急匆匆回来了,她不禁好奇问:“菲儿,怎么了?你有事先忙就是了,不用顾忌我,免得完不成任务回头大哥又要责怪你。”
凤菲面色古怪道:“小姐,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刚刚收到一个最新消息,说起来还和您打算惩治的一伙人有关。”
“哦?说来听听。”阎凤舞又转身坐了回去。
凤菲似笑非笑道:“我刚收到的消息,他们从传送阵碰壁后回去就起了内讧,那个叫萧仁的天族人和冷夜决裂了,这会儿正召集人手准备找原来同伴麻烦呢,您说有趣不有趣?”
阎凤舞皱眉道:“这也太巧合了,有没有可能是专门做给我们看得?”
凤菲摇头否定道:“可能性不大,一方面我们不会因为这种事放弃对他们动手,另一方面调查资料中显示,萧仁为人不佳,睚眦必报,以往劣迹斑斑,是在天凤境混不下去了才出外闯荡的,这一举动非常符合他的作风。”
阎凤舞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厌恶:“我们天族中竟然还有此等败类,真是耻辱。”
凤菲安慰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小姐不必为这种人感到生气。倒是萧仁的事让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运作得当的话,可以让他们狗咬狗,没有比自己人出卖更受打击的事了,小姐想不想看一场好戏?”
阎凤舞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做?”
凤菲轻笑道:“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看那个萧仁想怎么做,我们只需在后面推波助澜,加一把火,让冲突更激烈一些,弄个两败俱伤就行了。”
阎凤舞嘴角微弯道:“菲儿,还是你有办法。”
凤菲谦虚道:“小姐过奖了,都是您和少主栽培有方。”
“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静候佳音。”
“定不让小姐感到失望。”
※※※
凤鸣城一家酒楼,二层雅间。
“姜兄,兄弟我这次受了委屈,说什么你也得帮我找回场子。”一英俊男子面容阴鸷的对上首的矮瘦汉子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花静月那里扫地出门的萧仁。
矮瘦汉子打了个酒嗝,鼻头发红,醉醺醺大着舌头道:“萧……萧老弟,你……你这是无事不……不登三宝殿啊,老哥我就知道……你这酒……没那么容易喝。”
萧仁陪笑道:“姜兄,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关系亲近才来找你的,这点儿小事,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姓姜的矮瘦汉子虽然喝的晕乎乎的,理智犹存,摆手道:“少……少跟我来这一套,上次你……你也说是小事,折了我五……五……五个弟兄,还没找你算账呢,别……别想用一桌酒就摆平。先……先拿钱来,咱们再论交情。”
见他死不松口,萧仁咬了咬牙,摘下了腰间那柄上品佩剑,放在矮瘦汉子面前:“姜兄,我最近手头紧,也就这把剑值几个钱,就当给你的抵押吧,你看如何?”
矮瘦汉子浑浊的双目一亮,像鲨鱼闻到血腥一般凑了过来,一把抓起佩剑看了看,也不大舌头了,啧啧道:“是把好剑!”
可不是把好剑,萧仁颇为肉痛的看着矮瘦汉子将剑收走,那是临来前花静月用当掉五品妖核换来的晶石购置的上等装备,仅这把剑就花费了九百万晶,在他手里还没捂热呢,就转手易主了,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如果花静月看到这一幕定会后悔自己识人不淑,她毫不吝啬把这么贵重的宝剑给萧仁,到头来却被这小人拿来换取对付他们的资本,白眼狼不外如是。
收了定金,矮瘦汉子话也敞亮了,猛灌了口浓茶醒醒酒,才道:“萧老弟,你这次让老哥对付的是什么人,说清楚点,别和上次那样模棱两可。意外损失是小,关键是我没法给弟兄们交待。”
萧仁含糊其辞道:“姜兄,就是些我以前的同伴,不过中级佣修团的规模,实力最强的团长花静月也不过金丹初阶的修为,对你们来说解决起来易如反掌。”
矮瘦汉子狐疑道:“真是这样?”
“真的。”
矮瘦汉子不禁冷笑道:“萧老弟,如果只是对付一个中级佣修团,还劳驾不到我们魁星出手,这个成本未免太高了,以你的奸诈和狡猾,定然还有事情隐瞒着我吧。咱们最好把话说开了,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闹出不愉快可就不好了。”
听到对方话中暗含的警告,萧仁心中一突,不敢再耍小聪明了,小心翼翼道:“这个……刚才的话我并没有骗你,只是冷夜最近新加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修为不过是金丹初阶,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有些夸张,令人看不出深浅。”
矮瘦汉子两眼一眯,道:“能有多夸张?”
萧仁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他一个人曾消灭了一个荧光级佣修团。”
“什么?!”矮瘦汉子惊骇失声道:“你脑子没烧坏吧?这怎么可能?”
萧仁诧异道:“难道独狼覆灭的事还没有传到这边来吗?”
矮瘦汉子面色再次一变:“你是说,独狼的事是他干的?”
萧仁点点头:“没错,我当时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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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要对付的是覆灭独狼佣修团的罪魁祸首,矮瘦汉子起身勃然大怒道:“你他妈是故意找茬的吧,既然知道内情干嘛把这煞星推到我这里来,不害死我们你不舒服是吧?”
萧仁慌忙起身解释道:“姜兄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你们魁星毕竟是老资格的荧光级佣修团,自然不是独狼那种刚入门的货色可比的,他们对付不了,不代表你们也对付不了……”
“放屁!你懂什么!荧光级就是荧光级,决然没有掺水的可能,想害死老子,我先弄死你!”矮瘦汉子已经抓起一个酒杯往对方脸上狠狠砸去。
萧仁不敢反抗,抱头鼠窜,场面一片狼藉。
“且慢!”
恰在此时,雅间的门被猛然推开,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由外向内传来。
“谁他妈敢管老子的事,不想活……”矮瘦汉子暴怒转身,待看清来人,面色剧变,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高高举起的手也僵立在空中。
“姜老弟,好大的火气啊。”门口那人似笑非笑道。
矮瘦汉子骤然惊醒,回过神来,放下手中器物,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唐三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人是一个青衣中年男子,络腮胡子,坦露着胸口,抄着手,背后一左一右各站着两个魁梧大汉,目中精光四射,端是威风八面。
被称作唐三爷的中年男子低垂着眼神打量了分外狼藉的包厢一圈,皮笑肉不笑道:“隔着墙就听到这边闹腾得厉害,还以为遭了强盗,怎么个情况这是?”
矮瘦汉子干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发生了点不愉快,有些失态,让您见笑了。叨扰之处,还请见谅,回头我亲自登门赔罪。”
唐三爷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摆出了看热闹的架势,两名大汉自觉站在他的身后,各拱卫一边。
“赔罪就免了,经你们这一闹腾,喝酒的兴致都没了,索性看你们继续闹吧。”
萧仁扑通跪倒在唐三爷面前:“三爷可要给我做主啊,他姜立仁真不是人,收了我的定金不办事不说,还要对我拳脚相加,往死里打,摆明黑吃黑啊。”
唐三爷眉毛一挑:“哦,还有这档子事?姜老弟,这可是你不地道了。”
“呵,你这兔崽子倒是恶人先告状。”姜立仁苦着一张脸道:“唐三爷您给评评理,常言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正常情况下谁会和顾客过不去,那不是砸自己饭碗嘛。我魁星能有今天不容易,这孙子坑我们一次也就罢了,我们都懒得和他计较,可这次太过分了,委托的任务分明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打死他都是轻的。”
唐三爷好奇道:“哦,什么任务会让姜团长都感到棘手?你们可是咱天凤境荧光级佣修团中的佼佼者,口碑一向很好的。”
姜立仁苦笑连连:“三爷谬赞了,我们是荧光级佣修团的佼佼者不错,可对方却是荧光级佣修团的克星。”接下来,他就把详细情况一一告诉了唐三爷。
唐三爷听罢沉吟良久,才道:“若传言非虚,此事确实棘手。”
姜立仁叫屈道:“三爷总算明白我的苦衷了吧。”
然而唐三爷接下来却话锋一转,道:“不过老姜,收钱办事是咱们行内的规矩,你既然接了这单子,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威信扫地,以后有谁还会找你们办事。”
姜立仁表情一僵,涩声道:“三爷,不是我老姜出尔反尔,事情总得有个轻重缓急,总不能为了名声把命都给搭上吧。”
唐三爷微微颔首:“说的也是,要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就好了。”
姜立仁无奈道:“那不可能,除非某一天我们晋级到辰星级佣修团。”
唐三爷双目一亮,猛然一拍大腿道:“有了!”
姜立仁和萧仁同时吓了一跳,愣愣道:“什么有了?”
唐三爷哈哈一笑道:“就是晋级辰星级佣修团一事啊。”
姜立仁连连摇头道:“三爷说笑了,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以我们魁星现在的底蕴,没个三五十年积累是不要想了。”
唐三爷俯下身,神秘兮兮道:“老姜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除了自身提升,你难道就不会请外援吗?”
“外援?”姜立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外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唐三爷挤了挤眼睛。
姜立仁总算寻思过味来,唐三爷所在的青木佣修团可不正是辰星级,原来他们也要掺合一脚啊。
他有些不自然道:“多谢三爷好意,外援就免了吧,我们小本生意,佣金有限,实在请不起啊。”
可接下来唐三爷的一句话差点让姜立仁的下巴掉下来:“哎,姜老弟哪里话,我们这次是义务帮忙,不要佣金。”
姜立仁以为自己出现了的幻听,这唐三爷向来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要知道,辰星级佣修团出动一次任务,动辄几千万晶石计,即便借调人手也便宜不到哪去。何况魁星和青木之间并无任何瓜葛,充其量算点头交,还是前者巴结后者那种,他不由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今天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仿佛知道姜立仁心中所想,唐三爷微笑道:“姜老弟,我帮你也有一部分私心。听了独狼覆灭的消息,我早就想会会这所谓的荧光克星了,苦于没有机会,这回正好顺水推舟。”
姜立仁不解道:“那我把任务让给三爷便是了,何须这么麻烦?”
唐三爷道:“哎,一码归一码,我们青木到底是辰星级佣修团,哪能直接放下身架和对方为难,少不了借姜老弟来打打掩护了。若姜老弟嫌麻烦不同意,我们也只好放弃这次机会了,至于你们的事,就自行解决吧。”
姜立仁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们魁星能和青木合作,也是难得的一次提高,就这么说定了。”
唐三爷哈哈一笑道:“姜老弟够爽快,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只大手,蜷缩在地的萧仁郁闷的心想:貌似我才是雇主吧,怎么感觉没我什么事了。
※※※
就在旁边的一间包厢,一个精瘦汉子侧耳倾听隔壁尘埃落定,才转头赔笑对坐在上首的一个红杉女子道:“秦将军,您要求办的事我们青木已经搞定了,请问还有其他吩咐没有?”
这个精瘦汉子可不是一般人,乃是青木佣修团头一号人物,也是现任团长乔安,人送外号“乔老大”,刚才带人出去的则是副团长唐龙。
能让乔老大如此恭敬对待的女子是何许人也?看她罩在娇躯最外侧的那层红纱就知道了。红纱表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做出仰首长鸣之姿,正是凤栖梧军团下属三大战部之一的凤唳特有的标志。
凤栖梧军团三大核心战部,涅槃、浴火和凤唳,分属阎凤歌、阎凤舞和凤菲直属,那这秦将军的身份一目了然。没错,她就是凤菲麾下的一位心腹督营秦晓钗,奉上司凤菲之命亲自来找青木佣修团洽谈针对杨峥等人一事。
凤菲是个极为谨慎的人,知道荧光级佣修团并不能给杨峥他们构成威胁,萧仁找的那些货色充其量给对方添点堵,阎凤舞岂会感到满意。
凤菲揣摩上意,便派秦晓钗来找青木,要求他们以第三方的身份临时加入魁星的行动,正愁怎么自然的搭上关系,谁成想隔壁突发变故,给了他们可乘之机,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老天都站在他们这一边。
见搞定了上司慎重交待的事情,秦晓钗也松了口气,淡淡道:“乔老大有心了,我这边暂时没有其他要求了,但这件事你们一定要安排妥当,不能出任何岔子,不怕明着告诉你,凤将军时刻关注此事呢。”
乔老大一听,面色微变:“什么?这是风将军亲自交代下来的?”
秦晓钗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青木不是正在谋求进一步发展吗,能不能把握这次机会,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乔老大正容道:“秦将军且放心,老乔我晓得轻重,回头就暂时把所有委托都推了,专心为将军处理此事,青木上下,愿为将军差遣。”
秦晓钗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哎,不是被我差遣,而是你们自己的意思,明白?”
乔老大这样的人精,哪里不懂她的意思,当然清楚凤栖梧是不想和这种事扯上关系,忙表态道:“来来来,今天只喝酒,不谈公事。”
秦晓钗对他的识趣很满意,投桃报李,芊芊玉指捻起酒盏在面前抬了抬,仰面一饮而尽,引起一片叫好声。
见对方如此给面子,乔老大欣喜之余则暗暗心惊,将要对付的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历,竟然劳驾地位崇高的凤菲折节来打招呼,千万别涉入势力间的纷争才好,那是他们这种刀口舔血讨生活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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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两天,始终没等来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花静月一行人不禁开始纳闷了,难道他们之前的预测都是错误的?幕后使坏的并不是凤栖梧,否则的话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待着,能强忍着不动手?换做他们可做不到。
唯有杨峥坚信自己的猜测,但总是这样干耗着也不是个办法,他的时间宝贵着呢,既然对方不肯妄动,那他就主动点,来个引蛇出洞。想了想,便把自己粗略的计划告诉了花静月等人,他仗着艺高人胆大,也没怎么认真谋划,重点还是在随机应变。历经那么多磨难,如果连这种小麻烦都搞不掂,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花静月她们虽然不赞同杨峥鲁莽的做法,却碍于人微言轻,左右不了他的决定,只能硬着头皮照办,一行人出了客栈,直奔荒无人迹的城郊而去。
几乎在他们刚离开,附近盯梢的探子就把消息汇报了回去。
正在临街喝酒的姜立仁一收到消息,忙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抬头对同样打扮的精壮汉子等人道:“乔老大,唐三爷,兔子挪窝了,机会难得,我们可以吩咐弟兄们行动了。”
“急什么,再等等,把这轮酒喝完,短时间,他们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乔老大故作淡定的说着,隐晦的对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名心腹点头会意,急匆匆退出了房间,出门迅速奔栖梧宫而去。
没多久,凤菲也收到了杨峥出城的消息,起身对侍立一侧的秦晓钗道:“好戏就要上演了,你去通知小姐,我去邀请韩将军。”
秦晓钗自然没有意见,转身奔内殿而去。
随着杨峥等人的动向,凤鸣城暗中风起云涌,一些消息灵通之辈也悄悄赶往城郊看热闹,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莫过如是。
刚一出城门,杨峥就忍不住笑了。
花静月等人顿感莫名其妙,问:“杨兄怎么了?”
杨峥嘴角微弯道:“本以为小猫三两只,但今天的热闹程度,实在出乎我的预料啊,凤鸣城的闲人真多。”
侯叔听懂了暗语,试探性问道:“杨公子,今天来找我们麻烦的人很多?”
杨峥淡淡一笑道:“人数是不少,但看热闹的更多,小场面而已,我还hold住。”
“齁……什么?”
杨峥这才想来这老家伙哪里懂英文,淡淡解释道:“地方方言,就是镇得住场面的意思。”
侯叔哦了一声,面色古怪的退到一边,嘴里别扭的重复着刚才那个单词。
说话的功夫,耳畔簌簌声不断响起,城门楼乃至城郊的树上,隐隐现出一些鬼祟的身影。杨峥知道这些不是正主,没去搭理他们,找了块青石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没多久,就听到身旁的小倩发出一声轻呼,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马上就听到欧兰咬牙切齿的声音:“姓萧的,竟然是你!”
杨峥顺着欧兰注视的方向看去,就见城门方向快步走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白面阴鸷男子不是萧仁还能是谁。萧仁身后跟着的人气场都不俗,行走间沉稳有力,观其统一的星纹宽袍,就知道属于同一个组织,这家伙从哪找来的帮手?
侯叔见多识广,俯身凑到杨峥耳边低声道:“是魁星佣修团的人,在荧光一级是老资格了,实力远胜于独狼,千万要小心。”
杨峥眉头不由一皱,当然不是忌惮所谓的魁星佣修团,而是在他眼中,这伙人的实力与先前所遇到的独狼差距太悬殊了,诚然独狼只不过是新晋荧光级,但既然隶属同一等级,差距应该不会太大,而他看到了什么,清一色的金丹,虽然这些人隐藏的很好,想逃过他的法眼根本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幽莲泪都懒得动用。如此说来,这里面定然有猫腻,杨峥嘴角旋即露出一丝笑意,总算有点儿意思了。
有人撑腰,萧仁底气足了不少,阴声道:“到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我说过会让你们后悔的。”
花静月冷声道:“萧仁,我素来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萧仁贪婪的看了花静月曼妙的身姿一眼,也不叫花姐了,直呼其名道:“静月,我承认你待我不薄,但那都不是我想要的。既然满足不了我,那我也只好亲自来取了。”
“你想要什么?”
“你!”
“啊呸!”花静月还没开口,欧兰已经在一旁做呕吐状:“萧仁,你还真没糟蹋你爹妈起的名字,十足的卑鄙小人,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萧仁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欧兰,念你是个女流,本想放你一马,既然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啊,有本事你自己来啊,不把你打趴下,姑奶奶就不姓欧。”欧兰抽出两侧的短刀,颇为剽悍道。
“欧兰,你且退下,这不过是一只乱吠的狗,你和它较什么劲,有失身份,还是由我和狗的主人来对话吧。”杨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如母狮子般的欧兰听到他的声音,马上收敛起狂态,乖乖退到一边,令人不禁暗暗咂舌。
萧仁面色更加阴沉了:“姓杨的,死到临头了还逞口舌之利,真以为天底下没人治得了你不成?”
“当然有人治得了我,但很可惜,那个人绝对不是你。”杨峥轻描淡写的回了他一句,便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萧仁,对那些魁星佣修团的人道:“你们看来就是正主了?”
为首的精瘦汉子沉声道:“这位朋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得罪了。”
杨峥摇头嗤笑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信,但如果说你们是给萧仁这货出头的,打死我都不信,就他这水平,可请不动你们这些人,说吧,真正的雇主是谁?”
精瘦汉子心中一沉,面无表情道:“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杨峥冷笑道:“我看不是听不懂,是不敢说吧,用不用我替你把雇主的名字说出来。”
这些人顿时面面相觑,搞不清他是真的知道还是故意诈人。
城门楼龙脊之上,一男一女迎风而立,皆是一身红袍,只不过男人衣服的颜色倾向于金红色,如同烈日。而女子是焰红,身周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可以说是最好的观景平台,郊外的动静,尽皆收入眼中。
红袍女子听到杨峥这句话时,秀眉不禁蹙了一蹙,恰好被身旁的男子给捕捉到了。
他声音略带着一丝阴柔,似笑非笑道:“凤将军,你邀韩某来看戏,莫不是你们背后主导的吧。”
红袍女子正是凤菲,缓声道:“何以见得?”
男子掩嘴轻笑道:“没什么证据,也只是心中的猜测,人家的直觉可是一向很准的哟。”紧接着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声悦耳动听,但若是从一男人口中而出,那感觉……
凤菲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对这韩云非的杀伤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强忍着不适道:“韩将军不用管谁主导的,总之看好戏便是了。”
韩云非目光灼灼的盯着下面侃侃而谈的杨峥柔声道:“好戏尚没看到,奇男子有一个,倒是不虚此行。”
凤菲见他感兴趣,心中大定,调侃道:“韩将军对那男子有意思?”
韩云非脸颊一红,轻轻一跺脚,扭捏道:“哎呀,凤将军真讨厌,怎么把人家的心思直接说出来了,多不好意思,不过,那确实是我的菜,风将军有心了。”
凤菲身体一晃,被他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娇媚百转的哎呀,瘆的好悬没从城墙上摔下去。这一刻总算体会到秦晓钗为什么每次向她汇报韩云非情况时那纠结的表情了,真难为她能硬撑到现在,实乃肱骨之臣啊。
下意识离韩云非稍远了一点,凤菲屏气凝神,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没有异样道:“韩将军,实不相瞒,这人得罪了我家小姐,特意嘱咐我收拾他一顿,等调教的听话了,回头给你送过去,就当是一份小小的礼物,希望你能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韩云非****了一下嘴唇,眼波柔媚道:“不过调教就免了吧,我个人比较喜欢烈性一点的,有反抗才有情趣不是。”
如果这话针对的是一个女人,凤菲肯定难以掩饰的反感,但如果是个男人,她只会觉得别扭,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女人啊女人,口口声声说男女平等,其实不过是处于弱势时的借口罢了,当她们真正掌权的那一天,是不介意本末倒置来个女尊男卑的,唉,这就是现实。
就在两人讨价还价的当口,下面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假扮魁星佣修的乔老大和唐老三一行人终于无法忍耐杨峥再自顾自的说下去,他们怕继续拖延的话,对方真有可能把凤栖梧抖搂出来,让在场那么多人听了去,就有麻烦了。
多年的默契使他们只需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便四散开,保持着一个特有的阵型向杨峥一行人围拢了过去,阵名——青木斗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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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青木斗牛阵,在辰星级佣修中都是一个比较有名的组合阵法,首创者便是青木佣修团,是他们总结多年狩猎经验,研究出来的一套实用性阵法,多用于活捉猎物,效果非凡。他们一上来就动用这一经典阵型,一方面是出于谨慎,另一方面则是幕后雇主有明确要求,要抓活的。
阵型一摆开,城楼上观望的韩云非柔媚如波的桃花眼中便绽放出一丝异样的光芒,轻咦道:“看不出南蛮州真是藏龙卧虎啊,小小一个辰星级佣修团就能施展出如此经典的组合阵法,令人大开眼界。”
旁边的凤菲颇为矜持一笑道:“韩将军过誉了,如果青木连这点水准都没有,我也不会找他们来办事了。”
韩云非微微颔首道:“拿几十个金丹对付一个人,凤将军也算下本钱了,你认为那年轻人能坚持多久?”
凤菲眉头微微一蹙道:“不好说,我也只是听说过对方剑技非凡,还未亲眼见过他出手,只有等观察一二,心中才能有些谱。”
韩云非摇头轻笑道:“凤将军真是小心啊,说话滴水不漏。”
凤菲淡淡一笑道:“个人习惯,还请韩将军见谅。”
韩云非低头看着下方动静,笑而不语。
随着披着魁星佣修团外衣的青木一行人散开阵型,花静月她们也警惕起来,纷纷祭出武器,护在杨峥身周,恪守职责。
杨峥却在她们身后淡淡道:“他们是冲我来的,你们且闪开,在一边看戏便是。”
“那怎么能行?”花静月出声反对。
杨峥平静解释道:“对面这些人都是清一色的金丹,你们不是对手,如果加入进来还会让我分心照顾。”
“可是……”
花静月还要在说,侯叔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袖口,低声道:“静月,就听杨公子的吧,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们不妨先观望一会儿,若是杨公子应付不来,再插手也不迟。”
花静月咬了咬嘴唇,回头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目光坚定的杨峥,才不甘心的摆摆手,和众人退到了一边。
杨峥头也不回道:“还是太近了,再退远一点。”
花静月深深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带众人又退出去几十丈远。
待众人都躲远了,杨峥这才将平放在双膝上的三尺青锋缓缓举起,一手轻握冰凉的剑柄,抽开了约两寸,剑身所散发的寒光在他的脸上映照的光怪陆离。
“装神弄鬼!”乔老大冷笑一声,对同伴们做了个进攻的手势。
原本缓慢前行的阵列瞬间动了,由极慢转为极速的变换令场外众人看得心驰神摇。
听着场外的惊呼,杨峥却不为所动,凝视着手中长剑,仿佛石化了一般。
最先接近杨峥的是唐龙,他猿臂一伸,数十道寒光铺天盖地而至,那是一张大网,通体乌黑,不知何种材质打造,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杨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左手迅速一动,又瞬间恢复原来的动作,黑网四分五裂,纷纷坠地。速度快到人的眼睛几乎跟不上,道行高一点的也只看到一缕寒光乍现,推测应该是剑光。
唯有韩云非等少数几个人看清了杨峥拔剑的动作,乃至斩断黑网的过程,不禁眼眸一亮,脱口赞道:“其速如电,其威如裂,好剑法!”
凤菲的秀眉则蹙的更紧了。
见黑乌罗网撕裂,唐龙身形一滞,大声道:“不好!此计不通,换第二套方案。”
到底是辰星级佣修团,几乎在唐龙的话音刚落,阵型接着就变了,锵一阵整齐的拔刀出鞘声,数十道寒光环绕在杨峥周围,旋转着逼近。
杨峥冷笑一声,长身而起,顺势甩脱剑鞘,人与剑皆化作一道残影,直奔正前方的乔老大和唐龙而去。
“来得好!”乔老大沉喝一声,身体前倾,手捏刀背,用力向下一劈,狂风骤起,蓝光闪现,一道犹如实质的刀芒脱刃而出,袭向奔行而来的残影。
杨峥的残影在半途如燕子摆尾般几个转折,便轻松避开了刀芒。
乔老大冷笑道:“别以为这样就完了,还只是开始。”
说话间,持刀狂舞,无数凌乱的刀芒倾泻而出,乔老大的身前再无死角,无尽的裂痕在身前的地面蔓延,地皮翻起,一片狼藉。
看到这一幕的韩云非微微颔首,对一旁的凤菲道:“你找的这打手刀法浸淫很深,是个人物。”
凤菲闻言,紧蹙的眉头总算舒缓了少许,淡淡道:“乔安以前也是名门之后,后来犯了事才来到南蛮州讨生活,根底犹在。”
韩云非恍然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乔安的刀法有很浓重的狂刀门路数痕迹,莫非……”
凤菲赞许的点点头:“韩将军好眼力,没错,他正是狂刀门弃徒,还是内门弟子。”
韩云非低头若有所思,狂刀门是修真域一流的刀法名门,也是冰州九刀盟成员之一,盟中排名仅在天刀、地刀、闪刀、烈刀和钧刀之后,底蕴雄厚,乔安曾为内门弟子,实力可见一斑,这场比斗有得看了。
正思忖间,忽听场中嗤啦一声嘶鸣,又响起很多人阵阵惊呼,韩云非忙抬眼看去,却见不知何时,杨峥的身影已经跳出了包围圈,有数名青木佣修瘫倒在地,生死不知。他顿时惊疑的看向凤菲,想弄清楚刚才短暂的失神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菲眉头蹙成了一团,对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道:“变故发生的太快,我也没看清,只能推测出对方使出了极为高明的剑技,凭空绕到了乔安等人后面,重创了几名佣修。”
韩云非心中诧异,凤菲的实力并不差他多少,连一直关注的她都没看清,这人的速度得快到什么程度?当下不敢再分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战局。
场上。
乔老大转身阴着脸看向杨峥道:“卑鄙!”
杨峥哂笑道:“你们以多欺少我都没说卑鄙,怎么着我施展点出其不意的剑法就卑鄙了,你这双重标准定的也太肆无忌惮了。合着我躺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你们绑起来,才算得上光明正大是吗?”
场外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乔老大老脸一红,幸亏是久经阵仗,很快平复下心情,故作镇定道:“刚才的事揭过去不谈,咱们再来比过,有本事你冲着我来,别拿他们偷袭,敢不敢?”
杨峥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似笑非笑道:“你确定要一个人接下我所有的剑招?”
乔老大冷哼道:“当然确定。”
“好,牢牢记住这句话,千万别反悔。”
“谁反悔谁是王八……”乔老大一句话尚未说完,忽见眼前的杨峥已然失去踪影,心中顿时一凛。
“大哥,小心上面!”耳畔传来唐龙等弟兄们的惊声提醒。
乔老大慌而不乱,身体微微一沉,举刀过顶,仰面迎向随着光线而落的那道轻盈的黑影。
“银河倒泻剑法——灭杀式!”一声轻吟响彻四野。
然后人们就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无数道流星拖拽着长长的尾巴轰向乔老大,当然这只是他们视点上的错觉,当金铁交击声如暴雨般响起时,才醒悟到那流星是剑光急速闪现形成的瑰丽奇景。
初识杨峥的人口中纷纷吐露出几个字来,镜花水月!
萧仁脸色惨白,花静月等人则面露狂喜之色,他们虽然早就知道杨峥剑术不凡,看血影三头狼和独狼佣修团的下场就知道了,可也没想到会强到如此地步,金丹高阶的乔老大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不得不说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原本高悬的心也暂时放回到了肚子里。
“乔安完了。”
韩云非口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出奇的是,凤菲却没有出言反驳,神色阴晴变幻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铛铛铛的声音不绝入耳,乔老大原本高举的手渐渐垂了下来,那柄品质上佳的宝刀已满是豁口,乔老大的半截身子深陷地面之中,足以可见所承受压力之大。
当啷一声异响,刀终于四分五裂,其中一块碎片还在乔老大脸颊划破一道血痕,他高举着双手,仰面不可置信的嘶吼道:“这怎么可能?”
上空传来一声轻笑:“是你要独力承受的,我也好满足你的愿望,最后一剑,受死吧!”
“大哥!”
“住手!”
……
唐龙等人的凄吼在周围响起,乔老大闷哼一声,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两息时间过去,乔安所等待的冰凉触感并没有到来,不由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火红的背影,身姿窈窕妩媚,是个年轻女子。
杨峥则倒悬在空中,剑锋直指乔安的头顶,距离不足两寸,却在半途被红衣女子的剑给挡了下来,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杨峥目视下方女子的眼睛,平静问道:“你又是何人?”
红衣女子尚未开口,城楼上观战的凤菲已经惊呼出声:“小姐?!”
声音随风送入杨峥的耳中,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原来是正主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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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骤然出现的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凤栖梧军团的阎凤舞。除了杨峥一行人,在凤鸣城地界想必没人不认识了吧。
阎凤舞的到来使场内外的形势发生了新的变化,很多人都感觉不虚此行,不过是看个热闹而已,没想到涉及青木佣修团不说,连这尊大神都牵扯进来了,明显大幕拉开的前兆啊。
韩云非也是面露欣喜之色,他此行的目的就是面见阎氏兄妹,只可惜这两个人始终避而不见,他又不能硬闯栖梧宫,之前还在想怎么把对方引出来,这人就主动送上门来了,真是天赐良机啊。
目光扫过心思各异的众人,城楼龙脊之上的凤菲不禁暗暗叫苦,心道:姑奶奶你看热闹也就罢了,干嘛亲自跳出来啊,我先前的安排岂不是白费了。
阎凤舞哪管其他人怎么想,她一开始也不准备现身的,可谁让杨峥的态度太猖狂了,令人看了就不免来气。阎凤舞又是一个极为高傲的人,耐心也极其有限,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主,今天却看到自己请来的人被对手狂虐,颜面扫地不说,连命都要搭上了,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当下便不顾后果的跳了出来,誓要给对方一个难忘的教训,不然还以为南蛮州无人不成。
凤菲正犹豫是不是下去,忽然耳朵一动,脸色微变,忙对一旁的韩云非道:“抱歉韩将军,我有事先失陪一下,让晓钗暂时陪你吧。”
韩云非点头示意无妨,凤菲便急匆匆下了城楼,几个闪身消失在几栋建筑之后。
待韩云非转身注意力放在场中之后,凤菲的身影又在附近闪现了出来,快速的遁入旁边的一座酒楼,来到顶层雅间,轻轻推开门,躬身便拜:“参见少主。”
“不必多礼。”房间内响起温雅的男声,一张俊逸的面孔从窗前转了过来,正是阎凤歌无疑。
凤菲起身不解道:“少主,怎么连您也来了?”
阎凤歌温和的笑道:“你们两个弄出来这么大动静,我是想不知道都难啊,怕出什么意外,就顺道过来看看。”
凤菲苦笑道:“少主,我没照看好小姐,她……”
没等凤菲说完,阎凤歌便微笑着挥手打断道:“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以小舞争强好胜的性子,不让她消去这口怨气,恐怕是不现实的,都怪我和父亲把她给宠坏了。也罢,这里是凤鸣城,便由着她去闹吧,大不了最后替她收拾残局,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凤菲忧虑道:“我是怕影响不好。”
阎凤歌淡淡道:“你过虑了,凤栖梧军团在南蛮州扎根多年,还没脆弱到仅凭几句风言风语就会轰然倒塌的地步,即便是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嘛。”
凤菲暗暗苦笑,看来少主对小姐还是宠溺的没边了,但她身为心腹,有些话不能不说:“少主,此杨峥虽非彼杨峥,但实力却不可小觑,属下也是怕小姐和他交手,万一有个闪失……”
阎凤歌皱眉道:“你认为他比小舞还要强?”
凤菲轻声道:“这个说不准,刚才他打败乔安的一剑很是有些名堂,按理说不应该寂寂无闻,但属下却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不可不防。”
阎凤歌微微颔首:“我相信你的判断,待我到近前去看看吧,也好有个照应。”
“可少主一现身,韩云非那边……”
阎凤歌无奈一笑道:“你说连小舞都露面了,我再躲着还有意义吗?这几天也想通了,有些事早晚要面对的,就在今天做个了结吧。”
凤菲点头道:“既然少主已有决断,属下便不再多言。”
“前面带路吧。”
“是。”
城郊旷野。
一男一女一上一下正在互相对视,呃,千万不要误会,男子身形倒悬,持剑立在空中,剑尖点在一柄细长的女士佩剑之上。
女子一身火红,单手握剑,平举于身前。她身后不远处便是一个人的半截身子,其余部分皆埋在地下,正是乔安。
僵持了片刻,女子侧过身去,居高临下,冷冷道:“捡回一条小命,还不快滚!”
乔安顿时回过神来,忙抱拳作了个揖,双掌用力在身下一拍,整个人拔地纵出去很远,跌落到唐龙等人身边,在众人的搀扶下稳住身形,尚心有余悸。
女子已经不再理他,抬头继续冷冷的看向持剑男子,目光毫不妥协。
男子忍不住笑了:“托我这么久,你不累吗?”
女子不甘示弱道:“是谁赖在上面不肯下来?”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杨峥,他耸了耸肩,身形一震,几个翻身,轻飘飘落地,归剑入鞘,平静中带着一丝询问道:“你就是阎凤舞?”
女子冷着脸道:“明知故问。”
杨峥哑然失笑道:“人虽貌美,火气却不小,小心内分泌失调。”
阎凤舞面无表情道:“我来这里可不是和你逞口舌之利的。”
杨峥单手托着下巴道:“我不想和你动手。”
阎凤舞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怎么着,你也有不和女人动手的规矩?”
杨峥轻笑道:“我可没那么矫情,不想和你动手的原因很简单,没彩头实在提不起兴趣。”
“彩头?”阎凤舞面色微微一变,迟疑了一会儿,才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这回轮到杨峥大感莫名其妙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就问也不问直接答应我?”
阎凤舞讥讽道:“男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嘛,赢了我,我就是你的,反之,你随我处置。”
“等等等……”杨峥连忙叫停:“我说阎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到时候网开一面,传送阵放行。”
阎凤舞压根不信:“虚伪!心里想的却不敢承认,伪君子!”
杨峥那个委屈啊,连声道:“不行,咱们得好好说清楚,别人怎么看你我不管,我本人可是对你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阎凤舞不耐烦道:“你这人废话真多,总是纠结一些没用的事,说了赢了我就是你的,到时连我都是你的了,传送阵的事还不是小意思,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这里面区别大着呢!”杨峥不禁皱眉道:“我说姑娘你是不是想嫁人想疯了,就算是母老虎也不急着用这种方式推销自己吧?”
阎凤舞登时怒了:“你说谁是母老虎?”
杨峥心中一跳,也觉得刚才的话过了,讪讪道:“就是个比喻,没别的意思。”
“你说谁是母老虎?”
“说了没别的意思,姑娘你想多了。”
“你说谁是母老虎?”
“晕,能不能换句话,别这么死心眼好吗?”
“你说谁是母老虎?”阎凤舞咬牙切齿,已接近爆发的边缘。
杨峥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连番逼问下火气也上来了:“靠,说的就是你了,不服怎地?”
“去死!”
红影闪现,数点寒光直指杨峥的眉心、胸口和腰腹位置,处处都是死穴。
杨峥冷哼一声,身子一扭,倒翻向空中,拖拽出数道残影。然而寒光如影随形,飞掠的过程中燃起了火红色光焰,温度炙热,仿佛连空气都点燃了。
杨峥还没觉得怎么样,场外已响起阵阵惊呼。
“那莫非就是凤凰火?”
“肯定啊,阎凤舞施展出来的还能有错。”
“早就听说天族阎氏一脉擅用浴火诀,可以仿出高纯度凤凰火,此火不熄不灭,一旦沾染到身上,不焚尽肉身和灵魂,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谁说不是呢,凤凰火也只有阎氏兄妹的特殊体质能够免疫,其他人定不能幸免,可惜了这剑技非凡的年轻人。”
……
一听是那大名鼎鼎的凤凰火,杨峥终于怒了,这小娘皮端是歹毒,为了消一口怨气,竟然不惜置自己于死地。既然对方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心神贯通的一瞬间,杨峥的眼睛缓缓闭上,紧接着骤然睁开,红蓝两道精芒乍现。
远处观战的众人都是心中一凛,阎凤歌更是大叫一声不好,脚下一顿,闪身向场中交战的两道流光奔去,却为时已晚。
只见原本还在躲避火焰的杨峥再次睁开眼之后像换了个人一样,不退反进,间不容发的闪过阎凤舞刺来的所有剑招,和她贴身直接来了个面对面,在阎凤舞失神的刹那间,露出一抹诡笑:“到此为止了。”
然后长剑往前一递!
“小姐!不要!”
“贼子敢尔!”
场外传来两声惊怒交加的呼喊,阎凤舞听出了那是凤菲和哥哥的声音,眼睛不由缓缓闭上了,暗叹我命休矣。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就是永堕黑暗。
一黑红色的身影掠过空中,接住了阎凤舞倒飞出去的身体,伸手一探再无鼻息,猛然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直视杨峥,原本俊逸斯文的面孔布满了狰狞,声嘶力竭道:“我要你死!”
杨峥挽了个剑花,对他一点,面无表情道:“那还等什么。”
来人将阎凤舞的娇躯顺手丢给随后赶来的凤菲,身形一晃,直扑杨峥而去,凌厉的啸声划破长空,四野的地面都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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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峥从袖筒中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纸时,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愣住了,包括花静月他们。人们曾经试想过各种可能,比如说杨峥袖筒中藏有短剑、暗器、毒药等等,唯独没想到会是符咒。
之所以会忽略它,一方面是因为鲜有人会拿符咒当常规武器使用,成本太过高昂,也只有太乙三清观那帮自产自用的小牛鼻子玩得起,其他二流三流符道门派都不会拿符咒作为主要攻击手段,更多是一种辅助或者生钱手段。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杨峥先前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怎么看都是正儿八经的剑修,剑技达镜花水月之境若再不是剑修,让其他人还怎么活。
综合以上因素,众人才没想到符咒这一层,关键是反差太大了。然而现实却给了人们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连已经奔袭至杨峥身侧的阎凤歌动作都有些许的迟滞。
这一破绽被杨峥很容易的捕捉到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捻符的右手顺势向前方掷去,轻喝一声:“震!”
十数丈的空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紧接着一声爆鸣响彻四野,如雷滚滚,气浪鼓荡,烟尘飞扬。
阎凤歌下意识避让的一刹那,就发现杨峥在烟尘中突兀的消失了。他眉头一皱,挥袖荡去烟尘,四周空空如也,了无痕迹,对方是真的消失。
“少主,小心!”凤菲的声音从场外传来。
阎凤歌如有所觉,间不容发的退后一步,就见原来所站位置的上空一阵扭曲,一道粗如水桶般的雷柱垂直落下,无声无息,将那丈许方圆化为了一片焦土。
阎凤歌暗道侥幸,忽然浑身寒毛倒立,凭感觉施展出了最为擅长的冥凤游空身法,腾挪间一道道雷柱擦肩而过,飘扬的发丝都出现了卷曲。
一套身法走完,回身再看,眼前焦黑一片,刚才争斗中仅剩的草木都被焚毁殆尽。阎凤歌能在如此密集的雷瀑笼罩下完好无损的走出来,也是相当了得。
但阎凤歌明显小看了杨峥的手段,符阵是他的压箱绝技,要么不用,一旦祭出,攻势必将连绵不绝,一方若不倒下,便无休无止,更有震惊天下的无限符冢地狱。
刚躲过雷击,脚下便唰唰唰亮起了一个接一个不知名的圆形大阵,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灵气涌动异常,还有符咒悬空,夹杂其中。
所有人都呆住了,身在光怪陆离法阵中的阎凤歌也呆住了,背后冷汗涔涔,失声脱口而出道:“符阵双绝?!你真是杨峥!”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失踪近两年的前任剑宗宗主杨峥现身南蛮州,可以算得上本年度大事之一了,这趟真没白来啊。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修真域擅用符咒的多矣,擅长阵法的也为数不少,然而同时兼修两种,又达到一定高度的,非杨峥不做第二人选,“符阵双绝”乃举世公认,比所谓的“北龙南凤”认可度都要高。没办法,谁让人家的名气实在太大了,林远轩、阎凤歌都算得上罕有的俊杰了吧,可和杨峥的声望和影响力一比,压根没可比性。
此杨峥实乃万古奇人啊,无论经历、成就、能力和花边新闻等等等等,都是同时代的人所望尘莫及的。即便在他失踪的这两年,名字被提及的频率都高得离谱,稳居全域前三,仰慕者众多,期间甚至发生过大规模的冒名顶替事件,堪称一场盛大的闹剧,仅仅是去年修真域新出生婴儿杨姓名为峥者就突破了五千万大关,可以预见今后杨峥这个本就烂到家的名字更是如同小明、小红、狗蛋般泛滥成灾,难怪阎凤歌等人初听他这个名字,都没敢往那方面去想,当然也从侧面反应了他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非凡。修真域若请杨峥做广告代言,他绝对是身价最高的那个,没有之一。
在这种大前提下,杨峥真身出现在凤鸣城,带给世人的冲击可想而知,那几乎和核弹引爆没有什么区别。
花静月有些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道:“杨峥就是杨峥,我不是在做梦吧?”
侯叔在一旁不住的唏嘘道:“老夫早就知道他来历不简单,可超出期待也太多了吧。”
小倩忧虑道:“杨大哥如果是那个人的话,那我们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以后还会有交集吗?”
“你这妮子说什么傻话呢?”欧兰敲了敲小倩的脑袋,情绪异常兴奋道:“我们这回走大运了,这么粗的大腿如果不死死抱住,将来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韩忠获知杨峥身份之后的反应却是有些沉默,想来是彻底打消了比试的念头。
花静月回过神来,幽幽道:“现在说那些都太远了,目前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他是否真的是那个人,只有他自己亲口承认才能确定。”
欧兰她们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符阵一出,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站在杨峥对立面的萧仁和乔老大等人面色惨白,因为人们都知道,杨峥这个人睚眦必报,连琼华和莲华禅院两大宗门的掌教都敢捋一捋虎须,往死里得罪,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得罪了这样的煞星,就自求多福吧。
凤菲也是俏脸煞白,知道闯了大祸,倒不是凤栖梧军团畏惧杨峥,而是这人太难缠了,且人脉极广,遍布各大中立州和域内主要势力,他要是下定决心和凤栖梧军团为难,不用做太多,直接封了外界联通南蛮州的传送阵,就足以让南蛮州各方面发展减缓甚至倒退,以前的努力皆化为泡影,不光是凤栖梧,整个南蛮州陷入孤立都有可能,这下不好办了。
正在城门楼上低头眺望的韩云非见此情形眸光大亮,丝毫不敢迟疑,立刻向殇月境总部发回一份加急剑讯:杨峥现身凤鸣城,速来支援,急急急!
被识破身份在预料之中,杨峥依旧没有现身,他还有一肚子气没发泄出来呢,心眼小并不是冤枉他。
然而阎凤歌却不好和他继续交手了,他虽然也是个有血性的年轻人,为了妹妹可以不顾一切,但当下所处的位置无时无刻不提醒他要以大局为重,和杨峥这样的大麻烦死磕绝非明智之举,那样只会让凤栖梧军团乃至整个南蛮州陷入泥潭无法自拔,除非他能击杀对方,然后转投琼华派的怀抱,但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另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做不到,只能趁着关系没有彻底恶化之前促进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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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促使阎凤歌谋求和解的重要原因除坐实了杨峥的真实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在打斗过程中回过味来,之前关心则乱,一探妹妹阎凤舞没有了鼻息,还以为遭遇了不测。冷静下来一想,不对劲啊,先不说刚才没有在妹妹身上发现血迹,就算真的被一剑穿心,以他们阎氏一脉的顽强生命力,也不会轻易死去,即便是死了还可以涅磐重生。那阎凤舞直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肯定是被对方用特殊的手法给制住了,生命方面无忧,这便是和解的前提。
想通这些,阎凤歌便觉得刚才做得有些过了,青木佣修团在前,他们兄妹俩在后,连番车轮战,还差点不分青红皂白的致对方于死,若非杨峥实力够强,这会儿尸体都凉了,难怪他会如此生气,要不,主动道个歉,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唉,人呐,就是这样,天性欺软怕硬。在没暴露身份之前,杨峥就算死了也是白死,阎凤歌哪怕知道自己杀错了人也绝不会有半分愧疚,但现在情况则不一样了,关键就在于地位的转换,凤栖梧军团够厉害了吧,但和“战绩赫赫”的杨峥一比,没法不心生忌惮。
虽说杨峥个人势力在整个修真域排不上号,甚至在冰州都不属于前几梯队,架不住人家的人脉广啊。人们可是清楚得记着呢,引领剑宗走出低谷的就是这位,令生死大敌九幽解体的是这位,屡次同琼华派和莲华禅院针锋相对不落下风的也是这位,甚至将独掌莲华禅院数百年权柄的妙莲禅师都赶下台,最后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战斗力,啧啧,着实令人生畏。
人的名,树的影,阎凤歌可不想凤栖梧军团也步了前几位的后尘,险之又险的躲过几波袭击,高声喊道:“杨兄且慢,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还请现身一叙。”
轰!回应他的是一记闷雷,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杨峥的冷笑:“误会?哼,这可不是什么误会,你们主动找麻烦在先,摆明了仗势欺人,我杨峥也不是吃素的,任由人欺负,今天若不讨回个说法,有何面目示人?”
听着杨峥丝毫不讲情面的话语,阎凤歌苦笑道:“杨兄息怒,这真的是个误会,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您就是杨峥。”
“放屁,我以真面目示人,名字连半个字都没有改动,你们会不知道?”
阎凤歌语滞,心中那叫一个无语啊,暗暗腹诽:你光说名字有个毛用,谁能想到此杨峥真的就是彼杨峥呢,何况你都连着失踪了两年,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种时候在我这里出现,我要真想到那一层才见鬼了。当然心中腹诽一下也就罢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充分发挥他的外相优势,和声细气道:“杨兄先停手,其中的诸多误会一言难尽,说到底也是轻信了小人谗言,误解了您,还请杨兄给我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阎某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待。”
以杨峥的聪明如何听不出对方的潜台词,这是准备丢出替罪羊并给予物质层面的补偿了,他早已见惯了此类伎俩。换做刚来修真域那会儿,肯定无法接受,说什么也要弄出个丁是丁,卯是卯来。然而混迹到今天,也失去了初始那份纯真,学会了妥协。不妥协不行啊,因为他很清楚对方如此好言好语道歉认错,并不是真的怕了他,而是承受不起利益方面的损失。真惹毛了,破罐子破摔,人家也不见得会怕他,十大顶级军团没一个是吃素的。
当然,如果杨峥真打算较真的话,也能拉一票盟友来对付凤栖梧军团,胜率还不小,但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只会让真正的敌人幸灾乐祸,坐收渔翁之利,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最最关键的是,杨峥的心态很好,是从底层混到今天这一步的,什么样的委屈和侮辱没有受过,相比以前,今天发生的事实在不值一提,何况他还没有吃亏。为了争一口气闹到不可收拾不至于,还不如借此来换些实质性的好处。
权衡利弊之后,杨峥才故作矜持的现出身形,冷淡道:“你打算如何补……呃,交待啊?”暗骂了一声自己没出息,差点说秃噜了嘴。
阎凤歌微微一笑,心中也松了口气,肯和谈就好,顶多大出血一次。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得到消息纷纷赶来的人群,他提议道:“杨兄你看,我们是不是换个清静的地方详谈啊?”
杨峥也不想被人当猴观赏,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丝毫不担心人家会出尔反尔对他不利,抬手指了指眼眼巴巴看着他的侯叔等人:“那些是我的朋友,一起吧。”
侯叔等人顿感激动莫名,没想到杨峥到这个时候都没有忘记他们,不知为什么,花静月心中也悄悄松了口气。
“那是当然,杨兄是我凤栖梧的座上宾,您的朋友自然也在贵宾之列。”阎凤歌颇为大方道,打定主意凡是杨峥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份,一律应允,为之后的谈判定下良好的基调。
就在此时,一个金红色的人影飘身至众人面前,一手托着脸颊,扭着身子,幽怨道:“凤歌大人莫非把人家给忘了吧?”
杨峥闻声不由瞥了来人一眼,好悬没吐出来,这哪来的重量级娘炮啊,杀伤力太大了。能让他都感到不寒而栗的除了韩云非,没有别人。
一听这声音,阎凤歌微笑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暗自苦笑怎么把这货给忘了,得,都赶到一块来了。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做个了结,自不会厚此薄彼,依旧保持着微笑道:“韩将军哪里话,这几天忙于公务,怠慢之处还请见谅,本打算回头派凤菲去邀请将军你呢。”
到了一定级别,装傻充愣这项技能都是无师自通,韩云非深谙此道,紧跟着飙起了演技,故作欣喜道:“真的?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人家久闻杨峥杨公子绝世风姿不得一见,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可得好好亲近亲近。”说话间,他给杨峥抛了个大大的媚眼,那风情,啧啧。
杨峥眼前一黑,好悬没晕过去,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不妙的预感,貌似招惹到一个极为麻烦的人物。
阎凤歌见状暗暗幸灾乐祸,真看不出,韩云非喜好的是杨峥这种类型,以后有的是好戏看了,他应该是感到高兴呢,还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幸灾乐祸之余,阎凤歌还没忘了妹妹阎凤舞,走过去又检查了一下全无伤势,心中放心了不少,转身对杨峥迟疑道:“杨兄,你看这……”
杨峥瞥了躺在凤菲怀中毫无气息的阎凤舞一眼,淡淡道:“放心,我只是让她深度睡眠了一下,六个时辰之后自然转醒,这女人火气太盛,正好休息一下消消火,对她没有坏处。”
阎凤歌暗自苦笑,他如何听不出对方话中的嘲讽之意,无非是嫌阎凤舞性格太暴躁,蛮不讲理。同时对杨峥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因为刚才的一幕他是看在眼里的,阎凤舞盛怒之下动用了凤凰火,这东西对一般人来说沾之即死,换做他遇到如此危机的情况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没想到杨峥竟然留手了,这份担当值得钦佩。
其实,阎凤歌真的是抬举杨峥了,他之所以不下死手并非怜香惜玉,而是考虑到阎氏一族的血脉特殊,短时间是杀不掉的,与其一次次费力打倒,不如直接封印了更省事,这才是他真正的心态。
有时候,误会产生很简单,就在人的一念之间。至于倾向好的一边还是坏的一边,就看主观印象了。
阎凤歌起身吩咐凤菲将妹妹带回去安顿好,又嘱咐秦晓钗先行一步去安排,才带着杨峥和韩云非一行人进入城中,向栖梧宫而去。
城郊看热闹的人一见正主都走了,也纷纷散去,虽然他们很想知道接下来阎凤歌会和杨峥谈些什么,但也有自知之明,有些人所处的高度,是他们这辈子难以企及的,有些事知道的多了,不见得是件好事。但可以预见的是,杨峥现身天凤境凤鸣城的事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修真域。
假扮魁星被人所遗忘的青木佣修一行人面面相觑,这就算了结了?那个杨峥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们?
乔老大和唐龙悄悄对望了一眼,他们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杨峥和阎凤歌之所以留下他们,不屑于计较是一回事,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们同时看向了仍在失魂落魄的萧仁。
乔老大对属下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纷纷将萧仁围在了中间。
萧仁察觉异样,陡然回过神来,惊声道:“乔老大,唐三爷,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乔老大一脸狞笑道:“做什么?当然是做了你!”
“啊,你们不能这样,我是雇主,我是付了定金的。”
唐龙阴笑道:“嘿嘿,小子,收你钱的是魁星的人而不是我们青木,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不想与你为难,但只可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老老实实下地狱去忏悔吧,不然倒霉的就该是我们了,下辈子投胎记得招子放亮点。”
“啊,不!”
凄厉的惨嚎响彻荒野,却没有人再往这边关注一眼,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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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月境。
月华城,三仙居花团锦簇的后花园掩映着一座湖心凉亭,亭中有一清丽若仙的白衣女子正在垂首抚琴,琴声袅袅,余音绕梁,连带着湖中的游鱼都被吸引了过来,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吞吐着水泡。
白衣女子身前不远处的茶几旁同样对坐着两名谪仙子般的倾国佳人,其中一人身材奇高,仅仅坐着就要比其余两名女子高出很多,保守估计一米九出头,黑色劲装难掩其身姿的曼妙,精致如画的面容毫无粉饰,一头乌丝简简单单被黑色的束带缚于脑后,垂至腰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素雅到了极点。
黑衣高个美女对面坐着的则是一身披鹅黄轻纱,表情恬淡的美人,她的曲线非常夸张,薄薄一层轻纱难掩其傲人的身材。虽然只有内外黄白两层薄如轻烟的纱衣,但上面的图案却繁复华丽到了极点,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三仙居争相斗艳的三位国色天香的丽人自然是名扬天下的殇月三仙无疑。
百里流苏素手轻抬,给艾纳兰和自己各斟了杯茶,幽幽道:“如若妹妹的琴艺又精进了,唯有我还在原地踏步不前。”
艾纳兰淡淡一笑,道:“你应该学学她,多出去走走,有所感才会有所悟。”
百里流苏苦涩一笑道:“姐姐说的是,但我和如若妹妹不同,总有一些俗事缠身,实在放不下啊。”
艾纳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赞许的点点头,才道:“有失必有得,琴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首先必须是琴痴,由痴入道,是为仙,这一点如若做得很好,反倒是你我,有些名不副实了。”
恰在此时,一曲结束,琴声戛然而止,闻人如若起身施施然走过来,轻笑道:“两位姐姐又在背地里取笑我呢。”
百里流苏摇头道:“我们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闻人如若缓缓落座,笑道:“妹妹我能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两位姐姐照拂有加,才能心无旁骛的研习琴艺,尤其是艾纳兰姐姐功劳最大,没有你,我一个弱女子可不敢轻易在世间行走,你没看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小妹吞了,真是可怕。”
艾纳兰忽然一叹道:“如若,你以后再出门就要小心了,没有了陨落星辰威慑,我怕有些人会铤而走险。流苏很少出门,我倒不是很担心,关键是你,保险起见,最近这些日子还是在这里清修吧,等我找回陨落星辰,你再出去。”
闻人如若哦了一声,没有反对,倒是百里流苏面带忧色的看了她一眼,问:“姐姐,陨落星辰真的还能再找回来吗?”
艾纳兰放下茶盏,淡淡道:“你是不是从外面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百里流苏点了点头,关于神弓盗窃一事外面都吵翻了,她想不知道都难。
艾纳兰沉吟道:“以我们姐妹间的关系,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陨落星辰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它藏起来的人。”
百里流苏试探性问:“琼华派?”
艾纳兰点点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闻人如若此时也蹙了蹙秀眉,插言道:“姐姐,我认识不少琼华派的人,要不要串通几个帮你再偷……哦不,拿回来!”
艾纳兰怜爱的看了她一眼:“妹妹有心了,这件事你不用插手,陨落星辰的重要性世人皆知,玄音既然拿到手,肯定不会轻易让人接触到的。”
百里流苏幽幽道:“这么说只有抢回来一途了。”
艾纳兰轻叹道:“只怕她连抢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们……”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说出来怕两人担心,陨落星辰传承的时候有她的精血,自然会产生一定的气机感应,然而那种感应近些日子越来越淡,几乎快要消失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陨落星辰的感应并不会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大幅度减弱,这种现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陨落星辰正在消失,在这世间消失,潜台词便是陨落星辰正在遭受破坏。丢了可以再找回来,如果毁坏了呢?
艾纳兰的忧虑便在于此,她相信玄音那疯女人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包括毁掉这世间第一神兵,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至少在对方大举进攻以前,积蓄更多的力量。
最近每次一提到陨落星辰失窃的话题,气氛就略显沉闷,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正沉默间,艾纳兰忽然心神一动,仰首就见一道流光闪入庭院,抬起手来,掌心向上,那道流光落入她的掌中,缓缓展开。
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都静静的喝茶,没有打扰她看信。
忽然艾纳兰惊咦了一声,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都抬头看去,她们还从未见过艾纳兰如此失态的一面,很是好奇信上写了什么,难道是关于陨落星辰的消息?
艾纳兰手掌合上,幽幽道:“猜猜我收到了一个怎样惊人的消息?”
百里流苏心神一动,脱口而出道:“莫非是陨落星辰的下落找到了?”
闻人如若也点头倾向于这个猜测,不然艾纳兰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艾纳兰却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陨落星辰没有找到,但我们却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谁?”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不约而同问道。
艾纳兰深吸一口气,道:“韩云非自天凤境发来剑讯,说是杨峥现身凤鸣城。”
“什么!!!”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尤其是后者,惊呼中夹杂着几分惊喜。
艾纳兰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杨峥这次一失踪就是两年,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着太多谜团,我们必须抢在别人前头,把他接回来。”
百里流苏忽然道:“姐姐,要不要通知自由联那边?”
艾纳兰冷笑道:“以他们现在内部一团糟的状况,还是不知道为妙,否则反而会害了他。”
百里流苏没有反驳,虽然只过去两年,却难逃物是人非的魔咒,这里面杨峥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闻人如若却道:“别人可以不通知,但我想应该告诉白闻仲和梁秋洛,他们是杨大哥最信任的人了。”
这次艾纳兰没有反对,起身道:“好吧,时间紧迫,我安排人去接应,你去通知,兵分两路。”
闻人如若忙裣衽跟了上去。
百里流苏暗自感叹,现在的冰州已然成了是非之地,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你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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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蔷薇箭的恰逢其会,反应迅速,其他势力碍于南蛮州的相对孤立,得到杨峥再次现身的消息要滞后一些,即便是情报方面投入最多反应最及时的琼华派,知道这件事也是在三天之后了。
醉雪境,一处极为隐秘的地下禁地,玄音阴冷的笑声响彻地宫大殿,令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这座地下宫殿很空旷,四周火炬熊熊燃烧,将大殿映照的灯火通明。最引入注目的是殿中央那道直通穹顶的光柱,光柱中悬浮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弓,弓身足有一丈来高,大的难以想象。如果目力极佳的话,可以看清弓身正中铭刻的四个篆体大字——陨落星辰。
陨落星辰!!!
这不正是蔷薇箭苦苦寻找的艾纳兰所丢失的神弓吗?果真如外界传言,竟然真的在琼华派手中,被玄音所得。只是此时的陨落星辰情况不容乐观,光柱四周围了一圈人,都双目紧闭掐着繁琐的手诀,不时有一波凌厉的剑气袭向正中悬浮的长弓,陨落星辰发出一声声悲鸣,弓身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裂纹,毁灭只在旦夕之间,艾纳兰的担忧终成现实,玄音果然不会让此等毁灭天地的神器存于世间,威胁到她的统治。
玄音冷笑响起的时候,地下宫殿中还有一无所事事担负着监督重任的年轻男子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然后抬步走了过来,好奇问:“掌门,您因何而发笑?”
玄音收敛笑声,淡淡道:“双喜临门,本座感到高兴而已。”
“双喜从何而来?”
玄音微微一笑,道:“第一喜,自然是你成功盗来了陨落星辰,除去了本座一心腹大患,党云,我说过事成之后会好好赏你的,你想要什么奖赏,尽管提来。”
此男子正是党云,他当初背负了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前往冰州,没人认为他能够做到,都以为是玄音的刻意刁难,谁成想就是盗取陨落星辰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让他成功了,一举成为玄音眼中最值得信赖的人物,还要在琼华九剑之上,羡煞所有人,正所谓时也命也。
党云恭敬道:“为掌门效力是弟子的荣幸,不敢居功。”
玄音抬手打断道:“漂亮话就免了,这些年都听腻了。本座向来赏罚分明,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既然你不肯说,那本座就做主将九州令一职委任与你,再接再厉,不要让本座失望啊。”
党云面露狂喜之色:“谢掌门恩典。”
他有理由高兴,九州令是取缔掌印长老之后新生的职位,原来各州掌印长老集军权、政务和财政于一身,权力非常之大,联合起来都能与掌门抗衡。
玄音除掉掌印长老之后,吸取教训,将原来掌印长老的权力一分为三,政务在地方设州执事,九州执事分别由琼华九剑担当。而财政和军权收归中央,实现了中央集权,设九州令和九州牧。出于对别人的不信任,九州牧和九州令原本都由她一人担当,代为管理。
九州牧还好说,只要不大动兵戈的时候事务并不繁重,但九州令就不行了,财政管理耗费了玄音大量的时间,她本身就是一个野心极大的女人,哪里甘心做会计工作,早就想把这繁重的差事让出去了,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毕竟财政大权虽然繁琐,重要性却不下于兵权,如今有了党云这档子事,可以来个顺水推舟,卸下担子。
党云想的则是九州令是最有油水的职位,还是集九州财权于一身,可比琼华九剑那几个劳心劳力的苦逼强多了。他本身也没太大的野心,而且在玄音在位时期有野心的苗头那是找死,还不如老老实实闷声发大财呢。
双方算是各取所需。
安排妥了这件事,玄音继续笑道:“还有一喜就是销声匿迹了两年的杨峥现身南蛮州了,本座正愁找不到他来算账呢,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党云这次没敢乱接话,生怕用词不当触动了玄音敏感的神经,惹来滔天大祸。现在是人都知道玄音和杨峥之间的恩怨,用不共戴天来形容都是轻的,可偏偏每次优势巨大的玄音没沾到任何便宜,心情可想而知。
排除立场不谈,有时候党云都很佩服那个叫杨峥的家伙,那哪里是同辈,压根就是个妖孽。自己至今面对玄音都是战战兢兢,那家伙可好,几年前就开始正面开干了,还不落下风,这就是差距啊。现在谁还把杨峥当做同辈来看就是找不自在,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所以当阎凤歌知晓杨峥的真实身份后立刻转变态度求和的做法可以理解,识时务者为俊杰。
俊杰们如此识趣,玄音可不这么想,她恨杨峥恨到了骨子里,甚至比当年抛弃她的那个男人都要强上三分,有种抓狂叫无法言喻,憋得胃疼,毫无疑问,杨峥就是这样一个疯狂吸引仇恨的家伙。
党云没有说话,玄音也没指望他回话,自顾自道:“他隐居清修的这两年,本座可没有闲着,再次对上,我看谁能保得了他。艾纳兰吗?呵呵,她现在都自顾不暇,这个时代注定是属于我的。”
见玄音陷入了自我陶醉当中,党云终于忍不住道:“掌门,杨峥此子太过邪门,两年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让人无迹可循,本身就不简单,需要小心应对才是。”
玄音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座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监督陨落星辰完全销毁,然后替本座管理好财政。”
党云心中一凛,忙低头应是。
“今天就到这里,你继续盯着,本座先回去了。”
“恭送掌门。”
玄音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事,淡淡道:“对了,听说你和林远轩关系不错。”
党云心头狂跳,忙道:“弟子和林师兄同出少剑院,有儿时的交情不足为奇,也仅此而已,还请掌门明鉴。”
玄音皱眉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你紧张什么。”
“没……没什么。”
玄音冷哼道:“他失踪也有两年了,始终没有踪迹,本座十分挂念的紧。如果回头你遇到他的话,替本座传句话,看在赫连晴母女的份上,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只要他肯回来,继续替本座效命。”
党云搞不清玄音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连连应是。
这回,玄音终于走了,党云也像打了一场持久战般冷汗淋漓,有虚脱之感,足以可见玄音如今的威势之重。
※※※
太乙三清观收到消息并不比琼华派迟多久,这一次,凌虚真人没有找天枢子商谈,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眉宇间与其有几分相似之处,正是继杨峥之后的剑宗第一百四十三任宗主武灵忧,也是凌虚真人的私生女。
有了剑宗宗主这层身份打掩护,凌虚真人约见武灵忧容易得多了,但武灵忧平时还是很少来见他,即便是见面更多时候都是相对无言,有些隔阂不是短时间能抹平的。能正大光明见自己的女儿,凌虚真人却已经很知足了,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说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就这样静默的坐了一会儿,武灵忧首先忍不住开口了:“你这次找我来所为何事?”
凌虚真人丝毫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笑眯眯道:“是件好事,忧儿你托为父打探关于杨峥的消息有眉目了。”
武灵忧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目光一闪,随即故作平静道:“真的?”
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疑问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一切,让凌虚真人颇有些吃味,换做一般的父亲,这个时候总会打趣几句,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但凌虚真人不敢,一方面是两人的关系还没亲热到随便开玩笑的地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人如今所处的地位不允许他们再开这样的玩笑。
所以,凌虚真人只得认真道:“南蛮州那边特殊渠道传来的消息,已经得到证实,相信以剑宗的情报能力,没几日也会收到,为父提前通知你一声。”
武灵忧皱眉道:“南蛮州?怎么会是那里?”
凌虚真人无奈道:“谁知道那小子的心思,要么突然玩失踪,要么突然玩闪现,为父真的看不透他了,这不是正常人的思维方式。”
武灵忧依旧愁眉不展:“既然你知道了,玄音那边肯定也得到消息,会不会再来一次……”
“不会,这你大可放心。”没等武灵忧说完,凌虚真人便打断道:“玄音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没把陨落星辰消化完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怕被蔷薇箭钻了空子。而且在此之前,为父就收到了消息,蔷薇箭有人正在出使凤栖梧军团,他们的人比我们得到消息也早得多,肯定有所准备。”
武灵忧这才放了心,开始站在剑宗的立场沉思这件事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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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修真域都因为他的再次出现风云变幻的时候,杨峥本人此时却过得相当惬意,几乎成了凤栖梧军团的祖宗被供了起来,整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堕落生活,那嘴脸连和他一起来的花静月等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此间的主人阎凤歌却不以为意,对他来说,只要能让杨峥消火,这都是小意思了,不就是供个祖宗吗,混到他们这一境界,脸皮早就经锤百炼,刀枪不入了。除此之外,他还私底下许诺了杨峥很多好处,送的稀罕物件不胜枚举,投其所好,多是些制符类的珍稀材料,有钱在市面上都买不到的那种,及时填补了杨峥日渐空虚的储物空间。
别的不说,就凭人家这态度,杨峥已经看到了十足的诚意,私下里早就原谅了对方,至于以后会不会翻后账,另当别论。
相比阎凤歌的热情,妹妹阎凤舞的态度依旧很恶劣,哪怕是苏醒过来知道杨峥的身份之后,也没有任何改善,只要一碰面,就少不了言语方面的冷嘲热讽,这就是女人不可理喻的地方。弄得阎凤歌也无可奈何,尽量安排两人少碰面。可都住在同一个宫中,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想避开哪有那么容易,除非把其中一人给轰出去,轰谁都不行,令阎凤歌好生为难。
杨峥看在好处的份上,懒得和阎凤舞计较,这样刁蛮任性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上大学的时候还成功攻略过一个,但绝对没夸张到阎凤舞这种境界。对这种女人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无视,他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大多时间都是阎凤舞一个人自讨没趣生闷气,实在想不通向来强硬的哥哥怎么会向这可恶的家伙低头示好,没有他,凤栖梧军团难道就延续不下去了不成。
杨峥暂住栖梧宫整体还算舒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边多了个娘娘腔韩云非,这是他头疼的根源。以杨峥宽广的胸怀来说,他并不歧视娘性化的男人,反而颇为理解,毕竟在他原来那个世界司空见惯了的。可问题是这个娘娘腔性取向有问题就另当别论了,这不就是男同吗?古典些的说法是龙阳。
好吧,他对玻璃也没有异样的看法,同样心存一份理解,可这玻璃对他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整天变着借口和法子往他身边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就太坑爹了。杨峥敢以自己祖上十八代的信誉担保,他来这个世界前后都是正儿八经的直男,异性朋友远远多于同性朋友,从未起过踏入那神秘世界的念头,这韩云非不是故意引诱他犯错吗?你是帅哥就了不起了?是帅哥就可以任性了?哥不屑搭理你。
更令杨峥感到头痛的是,他对付女人很有一套,应对男人这方面的追求没有任何经验,更别说韩云非是泡男人的老手,顿时有种菊花不保的危机感。
无奈之下,杨峥只好每天都去找阎凤歌闲扯,希望借主人之光让韩云非有所收敛,渡过眼前危机。
韩云非当着阎凤歌的面果然收敛了不少,却不是因为在意对方的看法,而是因为有正经差事在身,探讨拉拢凤栖梧军团入盟的可能性。由于杨峥身份的特殊性,两人的商谈都没有避讳他。
从他们的谈话中,杨峥才惊愕的了解到现已物是人非的修真域,得知自他消失后的这两年,本就不安分的琼华派又弄出来新的动静,而且是不得了的大动静。复兴盟的成立杨峥倒还不在意,让他在意的是艾纳兰陨落星辰被盗一事,所产生的影响太大了。
他甚至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干的,动机和线索无不指向琼华派,以他敏锐的嗅觉可以推演到,玄音这是打算对冰州动手了,虽然他之前早有预料,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杨峥并不认为玄音的决策有什么失误,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原因很简单,冰州的地位太重要了,实在无法令人忽视。先说经济上,冰州是整个修真域的中心,一州产出就顶得上六大宗门。政治上,冰州是修真域所有中立势力的标杆,琼华派要想整合中立势力,就不得不顾虑他们的反应,可以预见,冰州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最后再说军事,天下十大顶级军团,冰州独占其三,蔷薇箭稳居榜首。
试想这样一个军事、经济和政治都高度发达的地方,如何不令玄音这样的野心家垂涎和忌惮,要想称霸修真域,拿下冰州是必然的事,根本无法避免。
可令杨峥匪夷所思的是,陨落星辰这么重要的威慑级大杀器,怎么会被轻易盗走了呢?女武神艾纳兰是干什么吃的?难道她喜欢随手乱扔东西?
起初杨峥还抱着旁听的态度,可随着阎凤歌和韩云非的谈话逐渐深入,他终于忍不住插嘴道:“韩将军,你们大人是怎么打算的?”
韩云非停止与阎凤歌的交谈,惊疑的看着他道:“杨公子对这个也感兴趣?”
杨峥翻了翻白眼:“你这不废话吗,我的根底就在殇月境,冰州何去何从对我来说也是息息相关的大事。”
韩云非浅笑道:“按理说,事关机密,我不应该泄露给外人的,但杨公子毕竟与一般人不同,咱们谁跟谁啊,告诉你也无妨。”
杨峥忙抬手推拒道:“别,既然是机密,你还是别说了,少跟我套近乎。”
韩云非幽怨的瞥了他一眼道:“杨公子的话真不近人情呢,让人家好心痛。你别看人家这个样子,人家好歹也是蔷薇箭三大主力战部的统领之一呢,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答应了告诉你,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说罢,在杨峥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当口,就把艾纳兰拉拢实力派加入中盟的策略告诉了杨峥。其实也不算什么高度机密,至少杨峥能够想到,韩云非出现在这里,无非是和凤栖梧军团洽谈入盟事宜。
修真域十大最具战力的顶级军团,六大宗门各占其一,剩下的四支都属于各大中立势力,也是艾纳兰要拉拢的对象。除了相距较远的凤栖梧军团,同在一州的昆仑雪和百兵谱自然也在其中,杨峥便问那两个的情况。
韩云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中盟初创的时候态度还很明朗,两大军团都有要加入的意思。但随着我们大人丢失了神弓陨落星辰,问天剑派就变卦了,处于观望之中,百兵谱内部也分成了两派意见,东域剑盟是支持我们的,九刀盟和五帝玄阳宫那边则坚持置身事外。无奈之下,大人才派我出使凤栖梧军团,想先从这边打开局面。”
杨峥闻言不由看向阎凤歌道:“阎兄答应了?”
韩云非语气愈发的幽怨了:“要是答应就好了,先是晾了人家好几天,要不是杨公子你出现的及时使情况发生了转机,人家现在还倍受冷落呢。好不容易等到正式谈判吧,凤歌大人总是左顾言他,迟迟不肯谈到正题,和丘景阳那老狐狸一个德性。”
杨峥听罢对阎凤歌道:“阎兄,这就是你不厚道了,行不行至少给人家一个明白话啊,总是吊着胃口算什么?”
一听杨峥站在自己这边,韩云非顿时来了精神,底气十足的质问道:“对啊凤歌大人,行不行给个明白话,我们蔷薇箭可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杂牌,你这里走不通也别耽误我们时间。”
阎凤歌苦笑道:“两位息怒,当着杨兄的面我也不说虚的了,我个人是非常愿意加入中盟的。”
“那还犹豫什么?”
“先听我把话说完。”阎凤歌无奈道:“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我们凤栖梧军团不比你们,完全笼罩在琼华派势力范围之内,顺便透露一句,在韩将军来之前琼华派已经遣人递过话了,要么永久保持中立,要么顺从琼华派,如果倒向中盟,后果自负。我相信他们这不仅仅是威胁,当我们宣告加入你们的那一刻,也是琼华派对我们宣战的时候,由不得我不慎重。容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已经做好全面和琼华派开战的准备了吗?如果准备好了,我当然二话不说,现在就签署结盟契约。如果没有,那请体谅一下我们的处境吧,能两不相帮已经是凤栖梧的极限了。”
这次轮到韩云非哑口无言了,蔷薇箭准备好开战了吗?显然没有!不然还到处拉拢同盟作甚,阎凤歌的答复无可厚非,总不能因为冰州的事,让他们先陷入战火吧。
杨峥立马调转枪口,不满的对韩云非道:“没准备好你们明目张胆蹦跶个什么劲,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别犹豫了,回去拉上战部直接开干吧,以蔷薇箭的实力,还不横扫琼华九州啊。”
韩云非无力白了他一眼,他算看明白了,这货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煽风点火的。也对,以他和玄音的恩怨,巴不得有人替他出头呢,索性再懒得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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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云非不理会杨峥,再次抬头看向阎凤歌道:“凤歌大人的意思是?能否给个明确答复?除了刚才那一点,怎样才肯加入我们?”
阎凤歌微微一笑,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无非是渴望一个保障而已,艾纳兰大人重新找回陨落星辰之时,便是我凤栖梧军团加入中盟之期。”
“什么?!”韩云非低声惊呼。
阎凤歌将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韩云非面前,道:“我阎某人向来说到做到,韩将军可以认真核对一下契约内容,觉得可以的话便签上你的名字。”
韩云非接过阎凤歌递来的契约,脸色变幻不定,却迟迟不肯动笔。老实说,阎凤歌的要求并不过分,相反合情合理,你连盟友的基本安全都保障不了,凭什么让人家加入你呢。
可韩云非不敢落笔,因为他无法保证能实现契约上的内容,陨落星辰失窃是蔷薇箭的头等大事,他们几乎倾巢出动去寻找,可始终没有下落。有人说既然是琼华派偷得,直接去琼华派境内大肆搜索一番不就结了,呵呵,你当人家琼华派都是死人啊,会放任你施为?蔷薇箭军团强大不代表无敌,他们要有强行搜索的本事,还找陨落星辰干什么,直接荡平琼华派不就完了,岂不更省事一些,关键是做不到啊。
阎凤歌依旧微笑的看着韩云非低头思考,显得很有耐心。
而一旁的杨峥却坐不住了,拽过契约看了看,用指尖弹了弹道:“喂,我说韩云非,这上面的要求合乎情理啊,你还犹豫个什么劲,快签了吧,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韩云非尖声道:“哎呀,人家正烦着呢,你别跟着添乱了好不?”
“我这是在帮你们啊,怎么是添乱呢?要不是看在如若的面子上,才懒得管你们。”杨峥十分不满道。
“帮我们?”韩云非冷哼道:“你能帮我们从琼华派手里把陨落星辰抢回来?”
“不能!”杨峥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韩云非好悬没气晕过去:“那你逞什么能,合着逗人家玩很有趣是吧,人家这是在办正事,回头再陪你胡闹。”
杨峥挑了挑眉:“谁有闲功夫陪你胡闹,我说的也是正事。”
“你……”
阎凤歌听出了杨峥话里有话,忙打断韩云非道:“先听杨兄把话说完。”
韩云非只得愤愤闭嘴,且听杨峥有何高见。
杨峥拍了拍阎凤歌的肩膀道:“还是人家小阎识趣。”
小阎……
阎凤歌心中苦笑,这人真喜欢占便宜啊。
差不多调戏够了,杨峥才缓缓道:“你们就是死心眼,在一棵树上吊死。陨落星辰丢了就丢了,琼华派喜欢就给他们,多大点儿事啊,蔷薇箭又不差钱。”
多大点儿事啊……
韩云非和阎凤歌的脸都绿了,这货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韩云非还没开口,阎凤歌便先出声打断道:“杨兄,这不是钱的事儿,陨落星辰乃世间第一神弓,在艾纳兰大人手中威力可吞日月,对任何势力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也只有它能发挥历代女武神所传承的神秘力量,用一弓在手,天下皆伏来形容也不为过,岂是一般宝贝可比的。”
“懂,我懂。”杨峥摆摆手道:“但它再牛逼,不也是人铸造出来的嘛。”
阎凤歌愣了愣,道:“杨兄什么意思?”
杨峥摊摊手道:“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它非天地造化,而是人力所为,那再铸造一柄不就结了,干嘛去和琼华派争,显得小家子气。”
咳咳咳,阎凤歌和韩云非同时剧烈咳嗽起来,他们觉得杨峥此人有些不可理喻,好像什么事到他口中都变得微不足道似的,尼玛神弓如果这么容易铸造成功还称得上第一神兵吗,市面上早就论批发卖了。
阎凤歌斟酌了一下语气,强笑道:“呵呵,杨兄真会开玩笑。”
韩云非直接闭上眼睛,懒得搭理他了,如果说之前还对杨峥有好感的话,现在则是无尽的失望,原来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真想不通艾纳兰大人为什么这么看重他。
杨峥如果知道韩云非心中所想的话肯定大呼侥幸,终于把这死皮赖脸的家伙甩脱了。
杨峥正要开口说话,此时,一个略带鄙夷的女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哟,我说今儿个庭院里的鸟雀都去哪了,怎么一个都见不到,原来是被你给吹跑了。这牛皮吹的,啧啧,我都有些站不稳了。”
说着,来人还故意以手扶额,做了个摇晃晕眩的姿态,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阎凤歌顿时有些尴尬的站了起来,冲门口骤然出现的女子佯怒道:“小舞,不得对杨兄无礼!”
敢和杨峥对着干的,整个栖梧宫也就是阎凤舞了。
只见她双手抱臂倚在门框,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屑的撇撇嘴道:“哥,他是你的杨兄,我又没有承认,用不着给他面子。怎么着,这年头说实话都不行了,还有没有天理,符阵双绝也霸道的没边了吧。”
阎凤歌宠溺妹妹惯了,不好和她动怒,只好转过身尴尬的对杨峥道:“杨兄,舍妹顽劣,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杨峥同样撇撇嘴道:“和她这种人,我犯不着。”
“你……”阎凤舞猛然转身,勃然大怒。
阎凤歌忙调解道:“你们都别闹了,谈正事呢!”
阎凤舞怒瞪了杨峥一眼,高傲的抬起了弧线柔美精致的下巴,摆出了不屑与之为伍的高大上姿态。
杨峥也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皱眉道:“我算听明白了,合着你们以为我刚才是在扯淡,没当回事儿。”
阎凤歌陪笑道:“我们没这么想,杨兄多虑了。”
嘴上虽这么说,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人家压根不信。
杨峥无奈的摇了摇头:“唉,和你们这些见识短浅的人谈话真费劲,有没有艾纳兰的联系方式,我要亲自和她谈。”
杨峥口中所说的联系方式,指的是剑讯定位坐标,可以理解为他那个世界的短信,但交流效率实在不敢恭维,一来一去就得多半天。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沟通。他好怀念梁秋洛身上所携带的八方传音盒,要是在他身边就好了。
艾纳兰的剑讯定位坐标极为机密,韩云非并不想告诉杨峥,但考虑到之前大人的嘱咐,才不情不愿的悄悄告诉了他。
杨峥起草了一份长长的剑讯发了出去,然后坐在一旁喝着茶坐等消息。
剑讯写的很长,内容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主要是把重铸神弓的方案说了一遍,要求得到艾纳兰签署契约的许可。
在场中人无一看好他,有的摇头不语,有的暗暗冷笑,有的幸灾乐祸,尤其是阎凤舞恶意揣测艾纳兰的回讯肯定是将这异想天开的家伙臭骂一顿,让他颜面扫地。
两个时辰过去了,一道流光飞速闪入房间,落在杨峥的掌心。
所有人见状都坐直了身子,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手上的剑讯,猜测艾纳兰所回复的内容是什么。
杨峥没有吊他们胃口的意思,剑讯徐徐展开,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可以,请杨兄便宜行事。
话虽少,却清晰的表明了艾纳兰的态度,她竟然将如此至关重要的谈判全权委托给了杨峥。
杨峥淡淡道:“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有人都呆住了,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艾纳兰的回复?有没有搞错?她认可了杨峥如此荒唐的决定?
韩云非更是仔细辨认了好几遍,确认剑讯上的内容是艾纳兰的字迹无疑,颓然坐倒,失魂落魄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阎凤歌也揉了揉眉心,颇感郁闷道:“既然是艾纳兰大人的意思,阎某自然没有意见,就按照杨兄所说的要求签订契约吧。”
阎凤舞尤有不甘道:“哥……”
阎凤歌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插手此事,又找来一份空白的契约书,将杨峥的要求誊写到上面,顺便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印,递了过去。
杨峥就利索的多了,接过来扫了一眼就随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冲韩云非伸了伸手:“拿来!”
韩云非回过神,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缓缓将随身携带的印玺递了过去。
杨峥接过往契约书上用力一盖,随手将大印抛给了韩云非,拍拍手道:“这下就成了。”
阎凤歌收起契约中的一份,神色复杂道:“杨兄打算如何兑现?”
杨峥淡淡道:“铸弓不是件小事,何况是神弓,等回到殇月境,我会好好和艾纳兰详谈此事,步骤可能要麻烦一些,相信以蔷薇箭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还是能够办到的,细节方面就不和你说了,那是专业人士才关注的,你就等着履行契约上的内容吧。”
阎凤歌洒脱一笑道:“既然如此,阎某就静候佳音了。”
杨峥瞥了兀自在生闷气的阎凤舞一眼,大笑着起身离开,声音从走廊远远传来:“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是大放厥词呢,还是某些人坐井观天,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阎凤歌看着几乎要暴走的妹妹,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对冤家啊,还真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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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柔和的光辉穿过雕花穹顶洒向大殿正前方的走廊,在地面留下了一朵朵繁复瑰丽的光影图案。殿前站着一行人,五女两男,呃,还有一个不男不女,正是杨峥和秦落衣等人,还有送行的阎氏兄妹及凤菲。
阎凤歌发现杨峥眼角的余光屡屡瞥向庭院的方向,有些心不在焉,心中好笑,嘴上却道:“杨兄放心走吧,阎某会将你的朋友们都照顾好的。”
韩云非也道:“是啊杨公子,有凤歌大人照拂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走吧,别让几位前辈久等。”
杨峥倚在殿前石柱上,皱眉道:“还有些时间,不急,再等等。”
韩云非有些无奈的回头看向秦落衣等人。
秦落衣没有任何不满之色,淡淡一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此时,韩云非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不光艾纳兰大人非常看重这杨峥,就连几位前辈都如此迁就他,他有那么大的价值吗?
冷眼旁观的阎氏兄妹一行人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屡屡刷新对杨峥的看法,貌似还是低估了他。尤其是阎凤舞心中不爽到了极点,这姓杨的除了实力稍微厉害了一点,牙尖嘴利了一点,到底哪里值得蔷薇箭上下如此看重。
凤菲没有阎凤舞那般大小姐脾气,也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联想到杨峥辉煌的履历,倒是理解了一些。
杨峥并不在意这些人心中的看法,看到花静月等人迟迟不肯出现,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失望。他是一个小心眼容易记仇的人,反过来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只要被他认可的人,很难不记挂在心。花静月是他重回阳间所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又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保护了他,地位自然不一般,虽说不涉及男女之情,好感肯定有的,当然希望对方能和他一起离开这里,然后送对方一场大富贵,才能心安理得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杨峥抬头看了看日头,辰时已到,还是没有花静月等人的身影,不禁心中一叹,纵然他再对那些人有好感,也是一个比较讲原则的人,既然约定的时间没有出现,只能就此作罢。
缓缓直起身来,杨峥对秦落衣轻声道:“我们走吧。”
秦落衣点点头,给同伴们使了个眼色,木兰奴和幕秋一左一右走到杨峥两侧,护持着他就准备离开。
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杨大哥,等等我们!”
杨峥一听这声音耳熟,是小倩!猛然转过身去,就见庭院拱门方向出现了几道身影,不是花静月他们还能是谁,千钧一发,她们终于来了。
杨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驻足等候,待人走近了,才发现少了两个人,不禁好奇问:“侯叔和欧兰呢?”
小倩轻轻喘着气,花静月神色一黯道:“侯叔年事已高,不打算再去外面闯荡了,欧兰则是留恋家乡,也不打算去了,跟你走的只有我们三个。”
杨峥目光一一扫过花静月、屈倩和韩忠三人,若有所思。他明白所谓的年事已高和恋家不过是托辞,普通中年人都是气血旺盛的时期,何况是修道人士,他和欧兰不肯离开无非是不想当累赘。
要知道,冷夜佣修团中,最有发展天赋能入杨峥法眼的无非是花静月、小倩和韩忠三人,侯叔和欧兰天赋都很一般,提升空间有限。两人资质普通却都是聪明人,知道杨峥所在的层面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穷其一生都无法追赶,与其在他身边逐渐被边缘化,还不如趁此机会留在凤栖梧军团,这个平台足够令人感到满足了,所以才会有今天的选择。
杨峥尊重侯叔和欧兰的选择,也觉得他们这种想法很明智,特意转头嘱咐阎凤歌道:“阎兄,我剩下的两位朋友就托付给你了。”
阎凤歌微笑着点点头:“杨兄大可放心,阎某不会亏待他们的。”
杨峥这才放下心事,对花静月三人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发吧。”
三人自然没有异议,一行人走出栖梧宫,拿着阎凤歌亲开的证明,再没遇到任何阻拦,坐传送阵离开了南蛮州。
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阎凤舞才有机会对阎凤歌发泄不满:“哥,你好歹也是顶级军团排名第八的军团长,至于对那个姓杨的混蛋百般讨好吗,我们阎氏一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阎凤歌不以为意道:“小舞,你我都不是孤家寡人,站在我们的位置,利益比脸面更重要。”
阎凤舞不屑的撇撇嘴道:“他能带给我们什么利益?就凭那个不入流的自由联吗?真是笑死人了,如果换做没在剑宗退位以前,还有值得我们重视的价值,现在嘛……啧啧,投机分子一个,上不了台面。”
阎凤歌暗叹一声,妹妹军事天赋毋庸置疑,政治斗争觉悟就差太远了,得提点她几句,不然早晚要出大错,不由沉声道:“你又不是没看到,他能影响到蔷薇箭的态度,这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何况双方的盟约都是他签订的,今后咱们凤栖梧与蔷薇箭关系的走向,还要落在他的身上,现在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阎凤舞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冷笑道:“你指的是那纸荒唐的契约?我不认为他有实现的可能,注定是废纸一张,你期待过高了。”
阎凤歌要比阎凤舞成熟的多,淡淡一笑道:“荒不荒唐不重要,能不能实现暂不做评价,我只知道永远不能小看别人,如果他真的成功了呢?到时候又如何自处?”
阎凤舞冷笑道:“不可能,如果真能成功,我就敢把那份契约生吞下去。”
阎凤歌摇头轻叹道:“幼稚,你吞下去也就了结了,我们凤栖梧的处境该怎么办?难道自食恶果,独自面对琼华派?”
“我……”阎凤舞无言以对。
阎凤歌继续道:“所以说,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有余地,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小舞,为兄不会质疑你军事上的任何决定,同样的,你也不要干涉为兄政治上的决策,还是各司其职的好,这样凤栖梧军团才能走的更长远。”
说罢,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留下阎凤舞一个人在那里低头沉思。
※※※
目送杨峥一行人消失在传送阵之后,隐藏在街角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黑影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很快来到凤鸣城南郊一个低矮的仓库,闪身钻了进去,与另外三个黑衣人汇合在一起。如果杨峥在此的话一定会感到惊讶,因为这四个人装束乃至脸上的面具,都和死去的地劫地空一模一样,显然是一伙的。
见黑影回来,有一人忍不住道:“陀罗,不过是盯个人而已,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事了。”
“呸,乌鸦嘴。”被叫做陀罗的黑衣面具男子冷哼道:“擎羊,少站着说话不腰疼,还不过是盯个人而已,你知道我盯得是什么人吗?好几次差点被对方给发现。”
擎羊讶异道:“不会吧,你要说差点打死我相信,毕竟你是咱们六人中实力最低的,但要说隐匿水平,在没防备的前提下,恐怕就连紫薇大人都不能轻易发现你吧,目标有那么厉害?”
陀罗叹道:“这次真让你说着了,目标倒没什么,关键是保护目标的三个人,就算紫薇大人亲至,恐怕也不是对手。”
擎羊三人悚然动容道:“难道来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陀罗点点头,涩声道:“秦落衣知道吧?”
擎羊三人齐齐变了脸色,失声道:“蔷薇箭军团那个秦落衣?”
陀罗苦笑道:“不是她还能有谁?”
擎羊面色凝重道:“连第一高手都派了出来,艾纳兰倒真舍得下本钱啊,有她在目标身边,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了,否则会反噬自身,需要立刻上报紫薇大人,由他老人家来定夺。”
陀罗忙道:“我还没把话说完,蔷薇箭不光派来了秦落衣,艾音时期的另外两位元老也来了。”
擎羊骇然失声道:“木兰奴和幕秋?”
陀罗艰难的点了点头:“正是。”
擎羊叹声道:“天吶,蔷薇箭硕果仅存的三位返虚级强者倾巢出动,艾纳兰到底要做什么?难道在她心目中杨峥的价值比陨落星辰还要重要不成?”
陀罗摇头道:“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按照原计划行事的话必死无疑。”
擎羊瞪了他一眼:“废话,不光是姓杨的,花静月也动不得了,我们必须马上请示紫薇大人。”
就在此时,另外两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同时开口了,异口同声,仿佛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这件事不用请示大人了,我们就能做得了主,原计划取消,重新进入沉睡状态,等待唤醒。”
擎羊转头皱眉看着两人道:“铃星,火星,此事关系到那个人,非同小可,你们确定能代表上面?”
铃星、火星异口同声道:“主星令在此,你们还有什么疑问?”
说着,其中一人掌心多了一块紫气萦绕的玉牌。
擎羊和陀罗定睛认真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并无疑问。”
“那就执行吧。”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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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杨峥身份暴露的那一天起,身边就多了一些暗中窥伺的目光,毫无疑问,那是各方势力派来的暗探,目的不明。以他如今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把这些人揪出来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像这类人就如同野草一般,割完一茬又一茬,无休无止,除非从源头上想办法。几乎所有人对暗探的态度都是无视,只要不危及自身安全,就由着他们去了,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说到安全,杨峥现在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同时被三大返虚高手保护的待遇世上能享受到的人寥寥可数,更别说还是三个大美女,只要不刻意去想她们的年龄,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几天的接触下来,杨峥对蔷薇箭三大高手的性格有了个大体的认识。
首先说秦落衣,不愧是蔷薇箭内部第一高手,非常有高手风范,一路行来话语寥寥,但每一句话都令其他两个同伴信服,杨峥知道这是多年相处才能培养出来的默契,看得出秦落衣在退役前也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领袖人物。她虽然有上位者的气度,对待杨峥态度却很不错,时常以和煦面目示人,偶尔还会问几句关于他的过往经历,重点在和琼华派斗智斗勇上,让杨峥隐隐觉得这女人貌似和玄音不怎么对付。
幕秋则很文静,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开过口,只是静静站在另一侧恪尽职守,杨峥对她了解不多。
相比话少的秦落衣和几乎不说话的幕秋,木兰奴就显得热情过份了,不但话多,还特喜欢调戏杨峥,没两天就一口一个杨小弟叫上了,那架势好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最要命的是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偶尔撒娇两句直让杨峥把持不住。他非常肯定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以她的境界如果连媚功收发自如都做不到鬼才相信。
不过和木兰奴闲扯聊天也不是没好处,她到底是九品世家出身,对家族内部的事知之甚深,杨峥从她口中了解到不少关于冰州世家的秘辛,弥补了上次回冰州走马观花后匆匆离开的情报方面不足。而且木兰奴临来前貌似得到了艾纳兰的面授机宜,有意无意将冰州最近的现状说给他听,让杨峥对现今局势有了较为清晰的把握,可比从阎凤歌身上探听到的那些详细多了。
冰州现在的局势可比他离开前糟糕了许多,原本就一盘散沙的南部地区在琼华派等势力的暗中推动下更加混乱了,已经动摇了发展的根基。西部还是老样子,原地土著时不时蹦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威胁倒是不大。
关键是东部也有了不稳的迹象,东域剑盟、九刀盟和五帝玄阳宫等联合势力都在争夺百兵谱军团的控制权,高层之间争权夺利非常激烈,花落谁手尚未可知,蔷薇箭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他们任意一方接触,怕激化矛盾,导致内部分裂,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中部和北部相对稳定,中部毕竟是九品世家的势力范围,根深蒂固又同气连枝,还有蔷薇箭坐镇,等闲势力轻易掀不起浪花。北部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问天剑派掌门丘景阳保守归保守,却不愚昧,吸取了别人的教训,对昆仑雪军团的掌控力十足,上下一心,经营的如铁桶一般,任何人和势力都插不进去。近两个月来,问天剑派还实行了通行管制,戒备更是提到新的高度,估计琼华派掌门玄音都对这老家伙的损招无可奈何。
木兰奴对冰州大局了解甚多,但当杨峥问到自由联现状时,她就答不出来了,因为站在她的高度,哪有功夫去关注一个不入流的小势力,甚至连名字都是看在杨峥的面子上偶尔听过,有个大致的印象,更具体的就算了,还不如路人知道的清楚。
倒是韩云非对自由联有所关注,把所了解的情况如实告诉了他,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还时刻注意着他的反应。
出乎韩云非预料的是,杨峥听闻自由联面临分崩离析局面时反应很平静,就好像不关自己的事一样,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你难道就一点儿不当回事吗?”
杨峥斜睨了他一眼道:“韩将军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当回事了?自由联好歹是我第二个家,我连它都不在意还能在意什么?”
“可你刚才的反应……”
“你看我反应很平淡?”
“没错。”
杨峥叹道:“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表象。我当初突然失踪,自由联内部肯定人心惶惶一片大乱,商部和焰部又是刚并入进来的,融合度不高,早就应该分崩离析了,白总管帮我维持到现在,已经比预想中好太多,等我回去之后,一切迎刃而解,有什么好担心的。”
韩云非摇头道:“不,那是你不了解实际情况,自由联内部的乱子没那么容易解决,各派系已经成了气候,就算是你要想维持稳定也必须妥协,再像以前那般一意孤行恐怕是做不到了。”
杨峥冷笑道:“妥协?我为什么要妥协?”
韩云非认真道:“为了安抚那些不满的势力,否则自由联必然走向分裂。”
杨峥叹了口气道:“实话告诉你们吧,我这次回去原本就没打算重新接手自由联。它今后何去何从是白总管他们要考虑的问题,与我无关。”
“你说什么?!”韩云非失声道。
听了这话,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面带不解之色。
木兰奴素腕搭着杨峥的肩膀,探头讶异道:“杨小弟,你没搞错吧,这自由联虽然不大,掌握的财富数量着实惊人,就连姐姐我都多有耳闻,你就轻易放弃了?那你回去干什么啊?”
杨峥淡淡一笑:“我既然连剑宗都舍得放弃,何况是自由联呢,它对我来说已经完成了使命,接下来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供我施展。至于这次回冰州干什么,当然是履行契约上的内容,为艾纳兰铸弓,在此之前,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不知你们蔷薇箭肯不肯收留呢?”
“什么?”这次不光是韩云非,连秦落衣和木兰奴她们都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良久之后,木兰奴才讷讷道:“杨……杨小弟,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杨峥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是认真的。”
木兰奴不由看向秦落衣,秦落衣平静道:“我们蔷薇箭军团非常欢迎杨公子这样的人杰加入,但我想知道你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名利,地位,财富,还是荣誉?”
杨峥歪着头想了想道:“名利就算了,我如今够出名了,不胜侵扰。地位也免了,剑宗宗主尚且不放在我眼里,总不能让艾纳兰退位让贤吧。财富,不是我自夸,到了我这种境界的符咒师,随便画张符就能大手大脚的挥霍很多年,更别说我还是名月级云锦师。荣誉,呵呵,那虚头八脑的东西,哄哄一般人也就罢了,我可没那么傻。”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秦落衣不解道。
杨峥瞥了一眼四周:“隔墙有耳。”
秦落衣对木兰奴和幕秋使了个眼色,两人点头会意,共同设下了一道禁制,将除杨峥和秦落衣之外的所有人隔绝在禁制之外。
秦落衣这才道:“现在你可以说了,我保证除了你我二人,今天的话再不会传入第三人耳中。”
杨峥对她的识趣很满意,点点头道:“那我就明说了,我所看重的是蔷薇箭,不,应该是整个冰州的潜力。如果运用得当,可以成为继修士联盟和复兴盟之后的第三极,而且绝不逊色于前两者。”
秦落衣皱眉道:“可冰州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杨峥打断她的话道:“别插嘴,听我把话说完。你应该知道我上次回来的时候,百里流苏曾代表艾纳兰对我进行过拉拢,但当时被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还闹了很大的不愉快。”
秦落衣点点头:“有所耳闻。”
杨峥道:“当时我并非看不上蔷薇箭,相反,我认为它的潜力很大,不可限量。但不可限量同样表示奋斗无休无止,这对于没有野心的我来说,担子太过繁重了,可能要耗费大半生的时间,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所以才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秦落衣双眼微眯道:“那你现在怎么改变了初衷?”
杨峥叹道:“事实证明我原来的路走不通,一个前辈点醒了我,世间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也可以换种理解,大道殊途同归,世界本为一体。我醒了,我悟了,不再躲避,而是选择去面对,正面挥剑拨开那一层层迷雾,找到属于我的答案,我需要力量,无比强大的力量,可以正视一切的力量,如今只有蔷薇箭能够给我,而且不用担心被出卖,所以我选择了你们。”
秦落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轻声道:“看来你经历了很多事情。”
杨峥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就让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帮助蔷薇箭度过眼下的难关,让冰州成为世界第三极,作为交换,你们的资源要为我所用,即便与整个世界为敌。”
秦落衣深深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这件事远远超出了我的权限。”
杨峥淡淡一笑道:“所以,我才更有必要和艾纳兰见上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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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境,一处僻静的山谷入口前,凭空多了一道婀娜的身影,这是个美艳无比的女人,身周红绦飘飘,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只见她轻绽樱唇,声音幽幽道:“林师兄,小妹来看你了,还请现身一叙。”
连着喊了三遍,山谷中才传出一个飘渺空灵的男声:“赫连晴,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来打扰我的清修,如果让玄音的人知道,免不了又多一些麻烦。”
红衣女子是赫连晴,那山谷中人的身份也一目了然,不是玄音正在派人四处寻找的林远轩,还能是谁?
只听赫连晴咯咯笑道:“林师兄你也太小看我了,世上能追踪到我痕迹的人寥寥可数。”
林远轩的声音淡淡传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负。说话不要太绝对,世间总是充满了意外,之前可曾预料到你我会沦落到今天的处境?”
赫连晴歪头想了想,道:“说的也是,小妹受教了,看来以后得谨慎些了。”
“说吧,你这次来找我所为何事?”
赫连晴轻笑道:“师兄,你两年来一直在闭关,肯定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吧?”
林远轩声音依旧淡淡道:“不感兴趣。”
赫连晴狡黠一笑道:“如果是关于杨峥的事呢?”
此言一出,山谷内明显出现了短暂的沉寂,然后林远轩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杨峥不是已经在两年前失踪了吗?怎么,他又出现了?”
赫连晴点点头道:“没错,最新消息表明,杨峥真身出现在南蛮州天凤境,如今已经在蔷薇箭高手的护送下赶往冰州,相信很快天下人都会得知这个消息。”
“那你告诉我做什么,这应该是你要关心的事吧。”
赫连晴笑容收敛,淡淡道:“小妹只是想借此机会提醒你,杨峥都已经出现了,师兄你还要龟缩到什么时候?难道徐铭长老他们的仇你不想报了?”
唰,下一瞬间,林远轩的身形出现在谷外,与赫连晴不过一步之遥,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她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
赫连晴目光闪烁不定,自上次见面以来已经过去了两年,她发现林远轩的气质变了很多,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凌厉,有返璞归真的趋势,这是修道有成的重要标志,不禁开口道:“师兄你的修为又精进了,真是可喜可贺。”
林远轩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说吧,你想怎么做?”
赫连晴微微一笑道:“这两年来,玄音无时无刻不在找你,看得出她虽然表面对你不屑一顾,内心还是很重视的,如果你跟小妹回去,说上几句好话,有可能她不计前嫌,重新重用你也说不定。”
林远轩讥笑道:“这是你心里话?玄音从来就不是宽宏大量的人,我回去不打入死牢就谢天谢地了。”
“不会。”赫连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比你更了解玄音,换做以前她可能会,但如今肯定不会。先不说你和我是名义上的夫妻,她不能赶尽杀绝。另一方面也是内部大清洗之后,玄音急需少壮派的人才,党云和琼华九剑都得到了重用,最近也有重新启用我的意思,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机会难得,要不要试着把握一下?”
林远轩皱眉道:“你确定这不是陷阱?”
赫连晴掩嘴轻笑道:“我的林师兄,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诚然你在我们当中是佼佼者,但放在玄音那个极为自负的女人眼中则什么都不是了,甚至可以说毫无威胁性。她可能不会信任你,但绝对不会吝啬一些要职,让你继续做她强有力的打手和急先锋。”
林远轩淡淡道:“你的意思是?”
赫连晴淡淡一笑道:“虚与委蛇,既然她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她,报仇是需要力量的,你我如今孤家寡人,再多的计谋都是纸上谈兵。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回去赌一赌?”
“有何不敢?”林远轩冷笑道:“沉寂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亮亮相了,不然世人都快把我这号人给忘了。”
赫连晴赞许的点点头:“好气魄,不愧是林师兄,豪气不减当年。放心,有我在,玄音肯定不会对你惩罚的太重,等我们得到她的信任,站稳脚跟,再谋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远轩淡淡道:“希望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
秦落衣和杨峥单独谈话之后,就事先通知了艾纳兰,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然而她们一行人也加快了速度,有传送阵中转,没几天便顺利抵达了冰州的中心——殇月境。
杨峥这次归来很低调,除了白闻仲和梁秋洛,蔷薇箭再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人,但迎接的规格却很高,殇月三仙齐至,算给足了他面子。
会见的地点比较隐秘,是月华城外属于蔷薇箭军团的一处驻地,周围有严密的战修把守,外人根本无法靠近方圆百里,更别说探听消息。
再次见到殇月三仙和白闻仲等人,双方都有些激动,尤其是梁秋洛,几乎杨峥一现身就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他低吼道:“师兄你这两年去哪了,可把我们都急死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总是撂挑子,太不负责任了!”
杨峥略显尴尬的对众人笑了笑,然后轻轻拍着梁秋洛的后背歉声道:“对不起师弟,都是我的错,但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面对吗?”梁秋洛猛然推开杨峥,不满道。
杨峥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此时,白闻仲跛着脚走过来,把梁秋洛拉到一边,劝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切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梁秋洛冷哼道:“白总管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兄丢下的一堆烂摊子,现在矛盾都摆到明面上来了,你别插手,看他怎么办?”
杨峥干笑一声,看来梁师弟对他玩突然失踪怨念很深啊。
白闻仲叹了口气,抬头对杨峥道:“大人,您别怪他乱发脾气,主要是你走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你不见了,莲夜大人不见了,姬小姐也不见了,就剩我们几个苦苦支撑局面,可谓心疲力竭,差点就坚持不下去了。”
“什么?莲夜和姬语墨都没有回来?!”杨峥不禁惊愕道。
“可不是。”梁秋洛哼道:“自暗盟圣山一战后,莲夜大人就失去了踪影。追着你而去的姬小姐也够可以的,不光没把人追回来,把自己也给追丢了。”
杨峥皱眉道:“那你是怎么回来的?暗盟的人没有为难你?”
梁秋洛面色古怪道:“当时山顶的压力太大,以我的功力压根就上不去,最后只好下山搬救兵,回来的时候和莲夜大人对峙的那些人都不见了,莲夜大人也不见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后来呢?”
梁秋洛看了看殇月三仙,才道:“后来我们就向艾纳兰大人寻求帮助,艾纳兰大人派高手随我重新到迷魂境圣山走了一趟,这一次抵达了山顶,然而除了一片废墟和一个湖泊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山顶的重力大的惊人,苦寻无果之后我们就下山了,由此确认了你失踪的消息。”
艾纳兰忽然插言道:“杨兄,我派去的人回来说圣山有古怪,推测内部肯定有猫腻,但不得门而入,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一消失就是两年?然后突然出现在南蛮州?”
杨峥摇头轻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就着重说一下当时发生的事吧。圣山湖底有一座神殿,是前人留下的遗迹,具体是谁的容我先卖个关子。我和姬语墨还有当时的烟雨无痕传人进入了湖底神殿……”
“烟雨无痕传人?”艾纳兰微微皱眉。
杨峥便解释道:“是一个白衣服的女人,不知你们上山的时候有没有遇到?”
梁秋洛摇头道:“没有,除了废墟和高山湖,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那就奇怪了。”杨峥喃喃念叨了一句,继续道:“总之,我们在那个女人的引导下顺利进入了湖底神殿,却在刚进去之后便遭遇了暗算,险些死在里面。后来乱走乱撞之下进入了内殿,遇上了非常奇特的传送阵,不小心触动了机关,开启了虚空之门,然后,唉,我就和姬语墨失散了。”
“再后来发生的事呢?”梁秋洛忍不住问。
“再后来,呃……那个……”杨峥欲言又止。
艾纳兰察言观色,见他面色有异,知道有些内幕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再联想到秦落衣反馈回来的异常举止,知道他身上有不少秘密,忙出言打断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杨兄长途跋涉,需要休息。”
“可是……”梁秋洛正要再说话,白闻仲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给他使了个适可而止的眼色。他顿时醒悟过来,师兄又跑不了,何必急于一时呢,等接回去再慢慢询问也不迟。
可他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只见艾纳兰对杨峥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兄这边请,你的居所已经安排妥当,可以安心休息,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
杨峥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梁秋洛和白闻仲见状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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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流苏忙上前将闻人如若揽入怀中,怒视杨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艾纳兰也皱眉看向杨峥,眼神中透着不满。
其他人的反应就更别提了,均带着鄙夷。
杨峥那叫一个委屈啊,苦笑道:“如果说如若是被我感动哭了,你们相信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闻人如若嘤嘤的哭泣声,但众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鬼才相信!
杨峥颇感无奈,知道玩笑开过了,没想到闻人如若的反应会这么大,但心里同样多了一丝暖意,原来她这么关心自己啊,不枉他这份珍贵的礼物。
最后还是闻人如若止住了哭声,轻轻挣开百里流苏的怀抱,走到杨峥身边,牵着他一只胳膊抽抽搭搭道:“杨大哥,你何至于为如若做到这一步,连命都不要了。”
杨峥怜爱的摸了摸她柔顺的青丝道:“将心比心,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也不会亏待你了。乖,别哭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详细的随后再告诉你。”
众人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了,这两人说话要死要活的,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艾纳兰听出了些门道,瞥了一眼闻人如若手中紧紧攥着的映像水晶若有所思,毫无疑问,关键在那上面,如此看来,里面记录的东西非常值得探究了,说不定关系着杨峥这两年失踪的秘密。
杨峥好言安抚住闻人如若,注意到艾纳兰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淡淡一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头我会把你们想知道的问题一一解答的,但只限于你们三人知道。”
艾纳兰微微颔首:“可以,回去之后再说。”
一行人继续上路,低调的进入月华城,抵达艾纳兰为他准备的居所。令杨峥都没想到的是,安排他住的地方竟然是三仙居,那个天下所有男人都憧憬的圣地。
他顿时有些尴尬了,不自然道:“我住这里有些不妥吧。”
艾纳兰回头莫名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加入蔷薇箭就相当于把自身安全托付给了我,这里可以说是殇月境最安全的地方,你不住这里还能去哪?”
杨峥讪讪道:“难道你们殇月三仙不怕被外人说闲话?”
百里流苏皱眉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怕什么?倒是你,心思不怎么单纯。”
呃,杨峥无言以对。
闻人如若拉着他一只胳膊嬉笑着往里走:“杨大哥快进来吧,如果你不想被外人旁观的话。”
杨峥心道,人家姑娘们都不介意,自己矫情个什么劲,跟心里有鬼似的,便不再坚持,半推半就的跟了进去。
自此,秦落衣三人的护送任务圆满结束,但她们并没有离开,而是隐身于三仙居暗处,消失不见。
对于杨峥疑惑的目光,闻人如若轻声解释道:“杨大哥,三位前辈是艾纳兰姐姐安排保护我们的,自从陨落星辰被窃后,三仙居周围就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姐姐怕他们铤而走险,所以……”
杨峥点头表示理解,像闻人如若、百里流苏这类手无缚鸡之力的绝色佳人,暗中觊觎她们的人肯定不少,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看看简素心的遭遇就知道了。以前神弓还在的时候,人们碍于女武神的威慑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就不好说了,这一层保险很有必要。
杨峥沉声对闻人如若道:“放心,这种形势很快就会结束的。”
闻人如若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深意,眼眸一亮,道:“杨大哥你真有办法帮艾纳兰姐姐重铸陨落星辰?”
杨峥摇了摇头。
闻人如若神色一黯,幽幽道:“也对,天下第一神兵哪有那么容易铸造成功的,是小妹异想天开了。”
杨峥忽然坏笑道:“我没说不能铸造啊!”
闻人如若愣了愣:“那你刚才?”
杨峥笑眯眯道:“我只是不认可你的说法,重新铸造的神弓自然要重新命名,陨落星辰已经成了过去式。”
闻人如若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被戏耍了,立刻抽出挽着杨峥的手用力给了对方一拳,嗔怒道:“杨大哥真坏,就知道戏弄我。”
走在前面一直默不作声的艾纳兰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认真的盯着杨峥道:“杨兄,你刚才所言非虚?”
杨峥笑容微微一收,点点头道:“我正是为此事来的,为了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定当全力以赴。”
“把握几成?”百里流苏也不甘寂寞问。
在这种严肃的场合,杨峥没给她使脸色看,淡淡道:“七成有余。”
说话间,四人已经进入了正殿,为保险起见,艾纳兰随手关上门布下了层层禁制。
待双方各自落座之后,艾纳兰才面色凝重道:“七成的把握可不低,我想知道杨兄根据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不是我不信任,毕竟关系重大,影响到蔷薇箭乃至整个冰州未来的走向,由不得我不慎重。”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杨峥微微一笑,接过闻人如若递过来的茶,捧在手心,淡淡道:“考虑到太多的变数,我这还是尽量低估了,其实重铸神弓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般困难,至少对我来说,并非无法实现。”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艾纳兰还没有说什么,百里流苏已经轻哼出声,这次倒不是她刻意针对,实在因为杨峥的自大太遭人嫉恨了,恐怕数遍整个修真域的人,把活着的和死去的都算上,也没人敢夸下如此海口,你当陨落星辰是大白菜啊。
杨峥无视百里流苏的嘲讽,淡淡道:“流苏小姐,我是来做事的,而不是来耍嘴皮子的,是不是吹牛,让事实说话。”
“但愿如此。”
艾纳兰微笑的插入两人之间,道:“杨兄莫怪流苏妹妹的冒犯,毕竟您刚才的言论太过惊世骇俗了,一时间令人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就对了。”杨峥摇头轻笑道:“若非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恐怕连我都很难接受,不知不觉间,口气越来越大,让诸位见笑了。”
“哦?杨兄何出此言?”艾纳兰非常好奇道。
“怎么说呢?”杨峥仰头想了想,才长叹道:“一切还要从两年前说起,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听?”
艾纳兰她们立刻知道正戏来了,忙正襟危坐,明确表态道:“愿洗耳恭听。”
杨峥端起茶抿了一口,才将离开殇月境后所遭遇的一系列事件娓娓道来,当然隐去了魔域的一番经历。饶是如此,就已经把这三位见多识广的主震得惊呼连连,尤其是误入九阴之后发生的事,对三女的冲击最大。
艾纳兰呼吸紧促,双眸圆睁,一眨不眨。
百里流苏的反应更不堪,听得入神,好几次都把杯中茶水溅到白皙的手背,犹不自知。
倒是闻人如若通过映像水晶里看到的一幕幕,有了心理准备,没做出失态的举止。
这一说就是多半天,期间杨峥还让闻人如若展示了一下映像水晶里记录的内容,来证明自己所言的真实性。
待他长话短说把这两年经历全部叙述完,过了良久,艾纳兰才首先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原来杨兄这两年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若非映像水晶作为明证,我们都不敢相信。”
百里流苏幽幽道:“原来鬼域真的存在,我一直还以为是个传说。”
闻人如若喜滋滋道:“真假无所谓,杨大哥给我的这些传承可都是真的,能一睹历代前辈的风采,如若真是太幸运了。”
杨峥微笑道:“你喜欢就好。”
艾纳兰郑重其事道:“今天谈论的事非同小可,仅我们几个知道就行了,不得外传。”
百里流苏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们晓得轻重。”
闻人如若也忙表态不会告诉任何人。
艾纳兰这才放心的点点头,目光重新转向杨峥道:“杨兄,非常荣幸你能加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在的你已经今非昔比,相信肯定有办法把神弓铸造成功,我们蔷薇箭全靠你了,但凡有所求,尽管提。”
杨峥淡淡一笑道:“我是从别人哪里学到不少东西,但铸弓这种事还用不上,仅现有的资源足以解决问题了。”
“哦,愿闻杨兄高见。”
“高见谈不上。”杨峥淡淡道:“还记得当年陨落星辰是谁铸造的吗?”
艾纳兰点点头:“当然,陨落星辰出自神兵山庄,世人皆知。”
“那就是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次铸弓的重任同样要落在他们身上。”杨峥理所当然道。
三女不禁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闻人如若出面道:“杨大哥,此路是行不通的,你难道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
杨峥微微一愣,问:“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闻人如若不禁看向艾纳兰,后者迟疑了一下,才道:“杨兄,当年家师初得神弓,见猎心喜,便忍不住试射了一箭,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烈阳镜永堕黑暗,家师也因此得罪了神兵山庄。神兵山庄便发下毒誓,不再为我女武神一脉铸造任何武器,恐怕……恐怕要另辟蹊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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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艾纳兰的话,杨峥差点笑出声来,艾音当年犯下的过错他当然知道,还是姬语墨和梁秋洛告诉他的呢。站在神兵山庄的立场想想,人家好心给你铸造了趁手的兵器,你一出门就把太阳给射掉了,神兵山庄被迫转移山门,能给你好脸色看?这就是手贱的代价!
杨峥强忍着笑,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不过算不上什么大事,我有办法让他们出力,而且是往死里出力。”
“此言当真?”艾纳兰有些讶异道。
杨峥笑眯眯道:“正巧,我和神兵山庄庄主欧冶正淳有些交情,他还欠我一个人情,这次就让他还上吧。”
百里流苏跟他唱反调:“什么人情能让欧冶正淳违背祖上立下的誓言?我不信。”
杨峥知道百里流苏还在对上次拒绝她的事耿耿于怀,总是别扭着也不是回事,以后还要长期相处呢,这次不妨把麻烦一并解决了,便故意激她道:“敢不敢打个赌?”
百里流苏欣然迎战:“什么赌?”
杨峥淡淡道:“我只需修书一封,保证欧冶正淳亲自带着精英团队来为蔷薇箭铸弓。只要事态按照我说的发展,你以后就不能再质疑我,并听从我的安排,反之亦然。”
“一言为定!”百里流苏丝毫没有犹豫,她根本不相信杨峥能够办到,人情值几个钱?
杨峥暗笑:这回你输定了,欧冶正淳固然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来,但他也不会坐视神兵山庄在自己手上败落的,誓言和存亡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艾纳兰在一旁看得暗暗摇头,这两人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打赌。
当下,杨峥便不再迟疑,立刻写了封秘信,委托艾纳兰派心腹把信送到欧冶正淳的手上,越快越好。
艾纳兰也不含糊,直接把信交给了木兰奴,让堂堂一返虚高手送信,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但也从侧面反应了她对杨峥意见的重视。
杨峥对艾纳兰的态度很满意,做完这件事便继续道:“铸弓的事不能落下,另一件事也要同时进行,中盟的筹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听他问起,艾纳兰平静道:“随着陨落星辰的丢失,中盟筹备也陷入了僵局,很多原本要加入的中立势力都处于观望状态,目前核心成员只有九品世家的诸位和我们蔷薇箭军团,倒是有一些不堪琼华派欺压的小型势力提出了申请,但对大局来说收效甚微。”
杨峥托着下巴,皱眉沉思道:“这可不行,进度太慢了,玄音这次明摆着要拿你们开刀,来势汹汹,不做万全的准备是很难抵御的。虽然琼华派顶级兵力不如你们,但擅长阴谋诡计,稍有疏忽就会阴沟里翻船,中盟必须扩大规模,增强实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艾纳兰轻叹道:“杨兄是和韩云非一起回来的,应该了解那些真正实力派的心思,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哪有那么容易说服。”
杨峥指尖轻敲着桌面道:“凤栖梧军团可以暂时预定,我有信心把他们拉进来,但短时间还指望不上,需要从其他地方想办法,对了,九品世家实力如何?”
艾纳兰三女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由艾纳兰问:“杨兄具体指的哪方面?”
“最直观的,军事和财力!”
这次是百里流苏直接回答道:“论财力,我九品世家非常雄厚,单从我掌握的产业资源来看,就可供整个蔷薇箭军团挥霍百年,并支撑的起长达五年以上的局部战事。”
她刚刚说的什么?杨峥整个人都听呆了,尼玛,这也太逆天了吧。他不知道蔷薇箭整年的耗费是多少,但他知道剑宗龙骧剑花费,毕竟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光是维持龙骧剑正常运作,剑宗每年都要支出三成总收入,其中一半还由太乙三清观和天机资助,否则早就把经济拖垮了。
这还是在没有战事的前提下,一旦开战,那晶石和流水一样往外扔,家乡有句至理名言: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说的太他妈对了,幸运的是这担子已经从他肩上转移到了武灵忧身上,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
蔷薇箭每年的耗费比之龙骧剑只多不少,毕竟水平摆在那里呢。可你听人家百里流苏刚才说什么?仅凭一己之力能养蔷薇箭百年,还能支撑五年以上的战事,这……这……简直富裕的令人发指。百里流苏代表的是她一个人啊喂,不是整个百里世家,更不是九品世家所有,那管中窥豹,九品世家家底到底有多么雄厚?无法想象。
接下来闻人如若的话又给杨峥补了一刀,只听她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杨大哥,小妹只会花钱不会赚钱,财富自然比不上流苏姐姐,而且名下还多是些土地和商铺,流动资金并不多,如果把我名下产业全变卖了的话,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杨峥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闻人如若口中所说的土地是几亩或者几十亩,光是送他的月华链地区就十几万平方公里了,直追山东半岛,这还只是她拥有土地的一部分。什么是大地主?大豪阀?
这!就!是!
他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世界难道流行白富美吗?还是足以让人扭断脖子仰望的那种。和这两个富婆一比,他,他就是穷光蛋一个,那么多年白混了。
见杨峥面色阴晴不定,艾纳兰忙接过话题,不再刺激他,解释道:“殇月境乃修真域经济中心,九品世家又经营多年,底蕴自不是一般门派势力可比,财富总量比之六大宗门也毫不逊色,琼华派瞄准了这里,很大程度是为了此间的财富。而九品世家与我蔷薇箭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杨兄若有需要,只要是财力方面,都不是问题。”
杨峥对这种听上去就财大气粗的话很是痛恨,但同时也松了口气,钱是好东西啊,有钱能办很多事,于是,他又问:“军事方面呢?”
艾纳兰平静道:“如你所见,因为蔷薇箭的关系,九品世家除了少量的私军,基本没设立任何战部,一切安全都由我蔷薇箭负责,这是历来的传统。”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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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艾纳兰的回答,有那么一瞬间,杨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与之前听说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身家的反应如出一辙,但本质大相径庭,这次是气的。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冰州中部除了蔷薇箭以外,官方竟再无一支拿得上台面的战部,还是主动取缔的,这到底是多大的自信啊?联想到那坑爹的战备限制条约,冰州自废武功,不难理解琼华派为什么敢对这里下手了。蔷薇箭再强也不过是一支军团,冲锋陷阵无往不利,可防守呢?那有限的战修能防得住琼华派百万大军?有钱无力守护,不打你打谁?
强忍着骂娘的冲动,杨峥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比较平缓道:“这样不行,战部扩建也必须尽快提上日程,其他地区我们暂时管不着,至少我们控制的地区要保证五十支战部以上的规模用来布防。”
艾纳兰眉头微微一皱,不解道:“为什么要扩军?我蔷薇箭军团实力强大,足以应对一切挑战,杂牌军除了多消耗资源,充充人数,没有任何其他帮助。”
杨峥无奈解释道:“我能理解蔷薇箭走精兵路线的决心,但这种想法对如今的冰州形势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常规兵员多寡是衡量一个地区军事实力的标准,并不能因为你用不到而取缔。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两军交战,肯定互有胜负,当然我更愿意相信蔷薇箭军团势如破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即便对手是同样列于十大顶级军团的九州寒。”
得到杨峥的高度评价,即便是不为外物所动的艾纳兰都很受用的点点头,显然以蔷薇箭的强大自傲,当然她有自傲的本钱。
而杨峥接下来的话急转直下:“那么然后呢?”
“什么然后?”艾纳兰微微有些诧异。
杨峥摊了摊手道:“您作为经验丰富的将领,带兵打仗肯定比我娴熟,知道打下要冲或者防守重地的时候需要有人把守,尤其是战线拉的很长的时候,需要更多的兵员来驻守,届时您准备分出蔷薇箭的精锐去做这种事?先不说资源浪费,就看需求人数就足以让蔷薇箭焦头烂额了,即便把预备营全拉上去也是杯水车薪,这时候就是那些常规战部起作用的时候了。”
听了杨峥的一席话,艾纳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沉吟道:“也对,当年艾夏前辈大破六大宗门的时候,除了蔷薇箭主力,也是有大量的仆从军队负责驻守和后勤事宜,以及维持秩序,常规战力确实有存在的价值。”
见说动了对方,杨峥趁热打铁道:“虽然我们在尽量避免两方正面冲突,但该准备的一项都不能少,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打起来,再筹备就晚了。而且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可以最大程度的发挥冰州的优势!”
艾纳兰闻言心中一动,问:“什么优势?”
“财富啊!”杨峥用力舒展着双臂,手舞足蹈道:“冰州不是有钱吗?那就在这上面和琼华派掰掰腕子,用软实力羞辱玄音那婆娘。”
“这怎么比?”不光是艾纳兰感到疑惑,连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都感到好奇,因为杨峥的话太新奇了,让人耳目一新,她们之前从未听说过如此论调。
杨峥压低声音,阴笑道:“这世间最耗费金钱和资源的莫过于军备竞争了,试想一下,如果屯兵到琼华派都忌惮的程度,对方会怎样应对?尤其对玄音这样有野心的掌权者来说。”
艾纳兰略带谨慎道:“同样扩军?”
“宾果,恭喜你答对了。扩军就意味着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尤其当敌对的双方较上劲之后,这种竞争便会无休无止持续下去,愈演愈烈,直到临界点,届时,要么找个宣泄口发泄出去,要么自身崩溃,别无其他选择。”
艾纳兰顿时心中一寒,面色凝重道:“这对我们冰州来说,岂不也是一种拖累?放任下去的话,必然会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杨峥瞥了她一眼,收敛起狂态,淡淡道:“这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战争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你们难道还想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对一般人或许行得通,对野心家肯定不行,他们永远不缺乏以小博大的冒险精神,甚至困难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刺激和挑战,凡事都要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对付这类人最有效的办法便是以毒攻毒,用疯狂遏制疯狂,做好破釜沉舟的觉悟。”
艾纳兰神情愈发的凝重了:“杨兄,我无法否认你的观点,现阶段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但如果按照你的建议去做,最后的胜率能有几何?请认真告诉我,这很重要。”
杨峥平静道:“我不是预言家,无法给予你任何承诺,但我至少知道,在军备竞争上,你们比琼华派坚持的更久一些,这还不够吗?要不要做,选择权在你。”
艾纳兰深深的看了他良久,才轻吁一口气道:“好,我女武神一脉最不缺少的就是魄力,蔷薇箭先辈都敢抗衡六大宗门,我艾纳兰也不会怕了区区一个琼华派,就陪杨兄赌一把大的。”
杨峥露出了一丝笑容:“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当年艾夏大人的风采。”
“杨兄过誉了,你的雄心才更令人心折。”
闻人如若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轻笑着插言道:“艾纳兰姐姐和杨大哥就不要互相吹捧了,策略虽然是你们定下的,最后掏钱的可是我们,要谢也得认准对象啊。惹急了小妹,你们一个子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艾纳兰和杨峥同时笑了。
杨峥调侃道:“妹妹,不掏钱可以,出人也行,你自己去和琼华派战斗吧,相信以你琴仙的名号,所有人都纳头便拜。”
没能拿捏住对方,闻人如若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艾纳兰轻声道:“两位妹妹,关于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们了。”
百里流苏微微欠身道:“放心,我们不会拖姐姐后腿的。资金方面没问题,前期投入三日内便可全部到位,至于宣传那边,还是要看如若。”
艾纳兰询问的目光看向闻人如若。
闻人如若虽然还在和杨峥耍小性子,但对艾纳兰的要求是不会违背的,同样表态道:“姐姐放心,小妹这边也没问题。”
艾纳兰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兵源方面我会尽快解决,争取月底之前便具备一定规模。”
看着她们三言两句便安排好实施细节,杨峥也是暗暗感叹,怪不得殇月三仙影响力那么大,光看她们所掌握的资源就足以令人咂舌,不愧是冰州最具权势的一批人。
艾纳兰最后转向杨峥问:“不知杨兄对我们的安排可否满意?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杨峥竖了竖大拇指,赞道:“效率没得说,我没别的要求,总之越快越好。”
“那除了军备竞争的事,杨兄还有没有其他建议?”
杨峥想了想,斟酌道:“刚才提到的都是自身方面的增强,关于现成的盟友,也要尽量争取一下。三大中立军团暂且搁置一边,我们重心稍微往下偏移一些,尤其是朱凤州的辅修门派不可小觑,别看他们没有任何战力,作用却不小。这件事就交给我来负责,至少把神兵山庄拉拢进来。”
艾纳兰眼眸一亮,道:“杨兄有办法拉神兵山庄入盟?”
“回头等见了欧冶正淳的面可以试试。”杨峥淡淡一笑,瞥了一眼百里流苏道:“流苏小姐,要不要在之前的赌注上加码?”
百里流苏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杨峥嘿然道:“听说听雪山庄的庄主百里秀和你有几分血缘,从辈分上还要矮你一辈,如果我能让神兵山庄加入中盟,同样的你也要把听雪山庄拉进来,如何?”
百里流苏谨慎道:“这我无法保证,毕竟百里秀所属的旁支与我们直系有两代没有来往了,还认不认这份关系都很难说。”
杨峥淡淡道:“无所谓,只要尽力就行。”
百里流苏点头道:“好,那我可以答应你。”
“如此甚好。”杨峥转头继续对艾纳兰道:“对了,还未问及艾纳兰大人对我身份的安排,有了合法的身份,做起事来才方便。”
艾纳兰微微一笑:“中盟副盟主,蔷薇箭总参军,不知杨兄可否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承蒙大人看得起。我今日就走马上任,然后你我二人联名发表一份布告,除了告之我的正式任命,还要号召各方中立势力踊跃加入进来。”
艾纳兰疑惑道:“宣告任命是必走的步骤,但后面那些有用吗,我不久前才发表过类似的布告,鲜有人响应。”
杨峥意味深长道:“大人,前后两次是有区别的,而且是很大的区别,千万别小看联名这两个字,你只要按照我吩咐的去做,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
艾纳兰张了张嘴,可看杨峥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就识趣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既然选择相信他,何不多一点耐心呢,信任才是合作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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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党云领了玄音的命令,丝毫不敢怠慢,直奔竹雅居而去。
赫连晴自与林远轩成亲之后,就一直居住在那里。竹剑七峰地势并不偏远,还属于凉风山主要余脉的一支,能在这种地方开辟道场,都应该是琼华派举足轻重的人物,理应每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很可惜的是,竹剑七峰非但不热闹,还是整个醉雪境少有的冷清之地,原因很简单,谁让住在这里的两位主人都被掌门打入了冷宫呢,琼华派门人都很现实,唯恐避之不及,就造成了如今闹中有静的奇异景观,唯有竹剑七峰入口处那块青玉牌坊,记述着此间主人曾有过的辉煌。
往事如烟,白云苍狗。
党云落在牌坊前,仰首看着玉璧上龙飞凤舞书写的三个娟秀大字——竹雅居,落款赫然是琼华派至尊玄音,不由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他至今还依稀记得当年林远轩在万众瞩目中获掌门亲封弟子第一人的场面,竹剑七峰也在那时起成为他的道场,掌门亲笔题字,获如此殊荣者,全门亿万弟子仅林远轩独一份,这才过去多少年啊,就已经变得物是人非。
时间证明,没有任何地位和荣耀是永恒的,爬得越高,越要谨言慎行,否则会摔得很惨,很惨。
暗自感慨了一番之后,党云抬步上了山,在竹剑七峰前,普通弟子禁飞,是对林远轩的尊重,也是地位的一种体现。以党云现在的地位,自然不需要遵守,更别说林远轩夫妇这种落地的凤凰,普通弟子都能来狠狠踩上一脚。然而党云没有那么做,能被誉为六大宗门杰出之辈,心胸一般都没有那么狭隘,在加上目光长远,很少会把事情做绝。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林远轩本身值得敬重,并不局限于他的身份,如果没发生这么多事,按原剧本走下去,林远轩最终坐上那张宝座,党云和琼华九剑在内都很难不服气,换了赫连晴的话,就是另一种情况了,由此可见林远轩在普通弟子心中的威望。
基于此,玄音以前在对待林远轩的态度上很慎重,重用却不深用,怕尾大不掉,留下后患。也正是这种自私,逼的林远轩与师门背道相驰,越走越远,玄音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当然,她本人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拾阶至半山腰,隐隐有箫声传来,凄冷幽怨,略带着一丝杀伐。
光听声音,党云便知道吹奏的主人是谁,赫连晴!
像他们这一些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除了文武双全,琴棋书画也是必修的功课,虽然不能带来修为上的精进,却能提高个人修养。
修养这种东西很虚,对下层一般弟子来说,华而不实,无甚大用,如果你修为平平,演奏的再好有毛用,当然能达到琴仙闻人如若那种水平另说。
修养对党云他们来说,用处可就大了,有利于各派弟子间的交流,是一种必备的交际手段。除非你一心问道,并无俗事上的羁绊,多少对乐理有相当的了解,可以理解为名门礼仪的一部分。
别看党云外相粗犷,却有一手好琴艺,就连琼华九剑中庞飞鸿那傻大个,编钟敲的也相当有水平。这里说句题外话,所有门派中个人修养最高的自然是九歌,人家那是专业的,专出女神级人物。其次便是河洛书院了,琴棋书画的造诣,和他们本身修为齐头并进。
言归正传,党云所认识的同门中萧技最好的两位,一个是林远轩,另一个便是赫连晴,然而这并不是巧合。门中女弟子曾仰慕林远轩者众多,为了拉近距离,有共同话题,吹箫者如云。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林远轩和赫连晴虽然萧技不相上下,风格却迥异。
林远轩是清冷中带着几分孤傲出尘,遗世而独立。赫连晴则是幽冷中饱含几分杀机,一如她阴毒的性格。听前者演奏是身心洗涤的享受,听后者演奏纯粹是找罪受。
党云也受不了这种气氛,于是加快了脚步,穿过重重竹影,抵达山顶,眼前阔然开朗。
花圃之后,修葺的极为雅致的精舍悬在崖边,一红衣佳人正站在崖边一青竹顶端吹箫,裙裾飘飘,如天际的一抹红烟。
箫声并没有因为党云的到来中止,党云也识趣的没去打扰,关闭了听觉站在石阶静静等待。
直到红衣女子一曲奏完,垂下了柔软的双臂,他才恢复听觉,抬步走上前去。
“党云师兄,小妹刚才演奏的一曲如何?”红衣女子头也没回,声音清幽,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没等党云开口,自嘲一笑道:“差点忘了,你们几个都是不怎么待见我的风格,刚才那番话就当没问。”
党云在精舍前数丈的位置停了下来,双臂环抱,淡淡道:“赫连师妹,我这次来有要事在身,而不是和你探讨乐理的。”
红衣女子正是赫连晴,也只能是她。
赫连晴旋身而落,裙裾飞扬间如盛开的花卉,轻飘飘落至党云身前,美艳的俏脸不带一丝表情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党云眉头一挑,道:“你已经猜到了?”
赫连晴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讥笑道:“这还用猜吗?能让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掌门大人记起我来,除了有关夫君的事,再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来往那么多年,党云深知她的底细,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淡淡道:“你知道林师兄的下落?”
赫连晴同样淡淡道:“知不知道有区别吗?对掌门来说,她交待的事,一定要办到的,否则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党云心里颇为认同赫连晴的观点,玄音最令人诟病的就是这一点,总是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丝毫不顾虑客观因素,只有非一般人,才能承受她非一般的试探和考验,近乎无所不能的林远轩都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可见她的要求有多么苛刻。
党云识趣的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继续道:“听掌门话里的意思,准备不计前嫌,重新起用林师兄了,无论用何种办法,师妹都要尽快把他找回来才是。一方面我可以顺利交差,另一方面也可以尽快结束你们的低谷期,要知道,琼华九剑已经远远走在了你们前面,再不追赶就来不及了。师妹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赫连晴轻笑道:“党云师兄不是也一样,你这一步跨的可比琼华九剑大多了。”
党云平静道:“这是我应得的。”
赫连晴点点头:“也是,盗取陨落星辰这么大的功劳,足以令师兄坐上那几个举足轻重的位置,你拿的心安理得。玄音若连这些都视而不见,才真是让人心寒。”
党云双眼一眯:“看来,你也不像外面所说的那般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嘛。”
赫连晴摇头轻笑:“别人可以把我看做一蹶不振,唯有我自己不行,如果真那么想,一切都完了。”
党云赞许的点点头:“几年的沉寂不但没消磨掉师妹的雄心壮志,反倒磨平了过于尖锐的棱角,可喜可贺。”
“师兄过誉了,小妹仍在准备启程,比不过师兄已经在路上。”
党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结束了这番试探。
“该传达的,我已经传达了,接下来就看师妹的手段了。”
“不会让师兄失望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告辞。”
“慢走,不送。”
赫连晴目送党云的身影转入竹林后的石阶消失不见,过了良久,才把头缓缓转向精舍方向,淡淡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静默了片刻,精舍的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从中走出来一个人影,赫然是玄音和党云都在寻找的正主——林远轩,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目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只听林远轩淡淡道:“都听到了,只是没想到过去那么久,还有人记得我。”
“你太低估了自己的价值,就凭刚才能完全隐匿气息,不被党云发觉,琼华派弟子第一人,当之无愧,玄音如此器重你,也在情理之中。”赫连晴显然并不感到意外。
“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吗?”林远轩自嘲一笑。
“当然,前提是你认同被利用也是一种价值的话,这是褒扬,并非贬义。”
林远轩非常想得开,瞬间恢复平静道:“谁不是在被人利用呢?相比那些被用完随手就扔的人,我应该值得庆幸,至少能延续的更长久一些,你不也希望这样吗?”
赫连晴淡淡一笑,道:“林师兄能这样想最好,我之前还担心你难以接受,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一些准备好的说辞也用不上了。”
林远轩淡淡道:“放心,我既然肯跟你回来,不必要的虚荣皆已舍去。做过丧家之犬的人,谈何尊严。”
没听到自暴自弃的意味,赫连晴满意的点点头,道:“玄音肯召回你,我们的计划便已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能否重新获取她的信任,就看你的本事了。”
林远轩淡淡道:“纠正一点,玄音永远不会信任我,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是让她重新正视我的利用价值所在。”
“这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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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重回琼华派的事,杨峥自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很难再有所触动,现在的他早已过了意气之争的阶段,真遇到危险会第一时间选择身边可以利用的资源,不会再轻易动手,除非遇上凤鸣城那种避无可避的情况。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显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是他认清了自己要做的事,而不会在毫无意义的争斗上以身涉险,浪费时间。像现在,就有一件看似无聊,但他不得不去做的事,就是以新的身份参加九品世家专门为他所举办的洗尘宴。
杨峥素来对这种场合无爱,却绕不过此类应酬,毕竟蔷薇箭的坚实后盾便是这些世家豪门,以后想要钱要人便利,必须耐着性子把那些家主们哄好了,那样掏钱才掏的痛快。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九品世家诸位家主早已听说过杨峥的名声不错,却鲜有人见过他的真容,除了修真邸报上了解的那些只言片语,对他本人没有大致的印象,多是凭空臆测。而杨峥现在出任的两个职位,无论是中盟副盟主,还是蔷薇箭总参军,都是举足轻重的,不趁此机会深入了解一下,如何敢把此等重任托付给他。
艾纳兰的委任是一回事,他们承不承认是另一回事。如果不能令双方都满意,即便得到艾纳兰的全部信任施展工作也相对困难,没有这些地头蛇的配合,寸步难行。
杨峥晓得其中轻重,所以不管内心有多么不情愿,还是按照艾纳兰事先所通知的时间去赴宴。这也是他上任以来所面临的第一场战斗,来的那么快,虽然没有硝烟。
临出门的时候,杨峥的表情还挂着一丝古怪,因为设宴地点和他以前记忆中一个地方撞名了,而且那地方大大的有名,唤作天上人间。尽管此天上人间和彼天上人间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还是无可避免的往那个方向去想,错的不是他,是世界!
天上人间是一处私人园林,九品世家第一家族闻人家族诸多产业之一,其豪奢程度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言语来描述了,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其万一。这并不是夸张,闻人如若曾私底下悄悄告诉杨峥,当初仅是修建这处园林,就耗费了整个闻人家族五分之一的资产,价值可想而知。
当代闻人家族家主,也就是闻人如若的祖父闻人昌鸿视此地为珍宝,除了相当重要的贵宾,连家族小辈都不允许擅自进入,当然,闻人如若不在此列,谁让她最得宠呢。
闻人昌鸿开放天上人间,也从侧面反应了对这次宴会的重视。除了东道主闻人家族和主宾杨峥、艾纳兰一行人,受邀前来赴宴的都是位列九品世家的诸多家族家主,以及随行前来见世面的族中杰出晚辈,像杨峥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上官纵、皇甫旭日、闻人亦淑等人。蔷薇箭这边也来了不少,新老两代三部主将,还有一些表现优异的督营,颇受艾纳兰欣赏的燕惊鸿便在此列。
杨峥抵达天上人间的时候,殇月三仙已经先到一步,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正坐在凉亭中央接受年轻人们的追捧,这种场面她们早已习以为常,应对起来很有经验。
艾纳兰则同各家族家主们在湖畔廊坊间喝茶聊天,谈论的内容自然是蔷薇箭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和策略,让他们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声通报打断了所有人正在进行的话题和活动,头齐刷刷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表情各异。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正面色平静的站在那里,被数百双探究的眼睛盯着,浑然不惧。
杨峥对艾纳兰三女投来的自求多福的目光视而不见,微微挤出一丝笑意,抬步向纷纷起身的众人走去。
先不管各大家族家主们的感观如何,很多第一次见到杨峥真容的年轻人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因为杨峥并非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类型,样貌反而很普通,在这些所谓天之骄子们面前充其量落个不难看的印象,仅此而已,和林远轩、季云这等男神差之甚远,不,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或许从外形上来评判一个人,尤其是男人很不公平。但有林远轩等才貌俱佳的例子在前,人们很难不比较,尤其是对认知还浮于表面的年轻人来说。杨峥的出场,在很多人看来都很平淡,简直是弱爆了。
“那就是杨峥,长得也不怎么样嘛,和传说有些不符。”
“是啊,都说其才情可以比肩琼华派的林远轩,这外相也太不堪入目了。”
“不堪入目倒不至于,说不定人家走的是内涵路线。”
“切,内涵是老男人的特点,他还没到那份上,故作成熟罢了。”
“阿玉,你的嘴真毒,嘘,小声让他听见。”
“听见又能怎样,还能来打我不成,连女人都打的话,我看也不过如此。”
……
一片嬉闹声中,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正是上官纵和闻人亦淑等经历过龙渊境事件的人,亲眼目睹过杨峥、姬语墨联手与“天剑疯魔”公良弼惊天动地的一战,心中早已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他们知道,杨峥真正的一面并不像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质朴。
有种强大叫内敛,显然在座的不少人搞不清楚内敛为何物?真正强大的人是不需要靠张扬来粉饰自己,嘲笑别人的才是真正的可笑之人。
如果没有那一番至死难忘的经历,恐怕他们也和在场的属于一类人吧,幸亏没有如果,否则他们还活在父辈所编织的虚妄强大中,碌碌一生,真当遇到危险,下场比猪狗都不如,上官纵等人心中无不庆幸的心想。
然而像上官纵他们看得透彻的毕竟是少数,其他人可没有经历过那些历练,光道听途说根本没有任何概念,经常还拿此事无知的来调侃上官纵这些当事人,嘲弄他们没有骨气,胆小懦弱,给九品世家子弟丢脸。
上官纵等人冷笑不语,不置可否,胆小懦弱?如果你们处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吓尿裤子就算好的了,他们好歹抗争过。
正因为观念的冲突,九品世家年轻人渐渐分成了两派,互相看不顺眼,直到现在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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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世家子弟倾向杨峥的一派自然以上官纵和闻人亦淑等人为主,尤其是皇甫旭日,从龙渊境回来之后就成了杨峥的铁杆拥护者。杨峥若是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粉丝,肯定会感到欣慰的。
另一派不将杨峥放在眼里的世家公子哥们则以轩辕长风和微生满为代表。轩辕家族和微生家族都是九品世家里的重要成员,地位不下于上官家族和皇甫家族,当然有资格自成一派,与素来看不顺眼的上官纵等人对着干,矛盾由来已久,并不单单因为看待杨峥这件事上,但凡有机会,便要争个高低,杨峥也不过是躺枪而已。
各大世家家主们对小辈们的恩怨纠葛喜闻乐见,恨不能添上几把火,让他们争斗的更激烈一些,权当做磨练了。
皇甫旭日以前也是站在轩辕长风这边的,是几大核心人物之一,没想到去了一趟龙渊境之后,竟然改换了阵营。这在轩辕长风等人看来是严重的背叛,导致双方矛盾更加尖锐了,即便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也不知收敛,竟然评头论足起宴会的主要贵宾来了,言辞中不乏蔑视和讥讽。
上官纵实在看不下去了,沉声提醒道:“轩辕长风、微生满,拜托你们分清一下场合,我们之间的恩怨什么时候都可以解决,别拿杨峥借题发挥,这是对贵宾的一种不尊重。”
轩辕长风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正主都没有发话呢,你站出来出什么头?”
“背后议论人非正人君子行径,在场都是我们家族中举足若轻的人物,轩辕公子还是收敛些吧,就当给我们闻人家族一个面子。”闻人亦淑淡淡道。
轩辕长风见发话的是闻人亦淑,刚到嘴边的一些话又咽了回去,倒不是忌惮她,而是天上人间毕竟是闻人家族的主场,若今天在这里闹事的话,先不说给殇月三仙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光是在场的族中长辈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他还没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争吵暂时告一段落,众人的目光重新转向了今天的主角。
杨峥全然不知那边围绕他所发生的暗战,他的注意力在起身迎接的诸位家主身上,这些才是和他同等对话的人。
闻人如若漫步走了过来,亲自为他做介绍,先指向为首的闻人昌鸿道:“杨大哥,这位是我祖父。”
杨峥忙施礼道:“原来是闻人老爷子,幸会幸会。”
闻人昌鸿捋着胡须呵呵笑道:“杨公子有礼了,老夫才是久仰您的大名啊,今日得见,果然英雄不论大小,有志不在年高,长见识了。”
杨峥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和如若是结拜兄妹,您又是如若的爷爷,自然也是我的长辈,还是称呼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闻人昌鸿就挥手打断道:“哎,礼不可废,咱们各论各的,不打紧。”
由于闻人昌鸿的固执,杨峥也没有继续坚持,顺坡下驴,他知道对方是为他考虑,如果一上来把这关系摁死,对个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整体大局不利,影响以后工作的正常展开,毕竟在场不少和闻人昌鸿同辈份的人物,他来赴宴难道还要认一堆爷爷?如何树立威信?
揭过去这茬,接下来就简单了,闻人如若一一介绍了上官家族家主上官英纵、轩辕世家家主轩辕修远、皇甫世家家主皇甫少华……
九品世家家主除了少数几个身体老迈派来了代表,其余全员到齐,果然是一次盛宴,这些家主们有多久没有这么聚集到一起了,少说也得几十年了吧。
杨峥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为他而来,只是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人来者不善。
这不,还没等闻人昌鸿邀请他入座,就有人忍不住质问道:“杨公子,传闻你即将就任中盟副盟主、蔷薇箭军团总参军,可有此事?”
杨峥闻言暗叹一声,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只是耐性未免也太差了吧,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一黄衫白须老者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这人他刚才听闻人如若重点介绍过,印象颇为深刻,是轩辕世家当代家主轩辕修远,也是枭雄式的人物,没想到第一个发难的就是他,看来今天这顿饭吃的没那么容易。
心思转念的同时,杨峥微微一笑道:“轩辕家主,容我纠正一点,在下不是即将就任,而是已经成为中盟副盟主、蔷薇箭总参军,这可是艾纳兰大人亲笔签署的任命,如假包换。不信的话她本人就在这里,您可以当面去问。”
轩辕修远当然不会傻了吧唧的去问艾纳兰这种问题,那是找抽,他只是追着杨峥步步紧逼:“杨公子,您出任总参军一职是蔷薇箭内部的决定,我等无权干涉,但这中盟副盟主程序有些不合规矩,毕竟中盟不仅仅是蔷薇箭的,还是我们大家的。一般任命也就罢了,但副盟主如此重要的职位,可不能儿戏,即便艾纳兰大人钦点,也必须由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把把关,通过考验才是。”
杨峥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淡淡道:“不合规矩?轩辕家主认为我没有资格出任中盟副盟主。”
“杨公子慎言,老夫没那么说,但按照中盟的章程,必须走那么一个程序,这是规矩,还望公子体谅,以免名不言顺,惹来非议,我等完全是为公子着想。”
呵,一上来就是好大的下马威啊!杨峥心中不禁暗暗冷笑,这老狐狸撒谎都不打草稿,真当哥不了解内情啊。
艾纳兰已经把中盟的条陈详细告诉他了,里面却是有那么一条,说是盟主由众成员代表公推,再由盟主指名副盟主,全体代表投票表决。艾纳兰筹建中盟,成为首任盟主,本身走的就不是正常程序,中盟如今都是空架子一个,代表的权力都没有生效,这些人竟然就拿条款来卡他,纯粹是别有用心。
但杨峥明知对方故意找茬,却不主动戳破,顺着他们的意思反问一句:“那诸位想怎么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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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刚,九品世家的众家主们还在为摆了杨峥一道而沾沾自喜,心说也不过如此,态度不免多了一分轻视,便有了后来宴会上那一幕,希望借此逼迫他知难而退,把大家都觊觎已久的位置给让出来。他们自信能够做到这一点,九品世家联手,就连艾纳兰都不能无视他们的意愿,给出一定的让步,何况区区一个外来者。
然而这才多大点儿功夫,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扇了过来,把在场所有藐视杨峥的人都扇懵了,甚至不知所措。如果刚刚田震所言非虚的话,如果不是对方联手闻人家族一起来骗他们的话,那今天发生的事注定会成为诸位家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污点,洗都洗不掉,作为他们集体有眼无珠的证明。
闻人昌鸿苦笑的看向孙女,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意思是:丫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前给我通个凤?不然也不至于闹得如此尴尬,让他这张老脸今后往哪个搁啊。
闻人如若眉目低垂,表情淡淡,心中却浮现一丝快意,尽管以她的立场不应该有此类情绪,但她还是无可避免的对这帮自以为是的老古董心生怨意,尤其对祖父闻人昌鸿怨念颇深,怨他立场不够坚定。之前怎么答应自己的?满口承诺会好好关照杨大哥,不让他被别人欺负。事实上呢,关键时刻却出尔反尔,见情势不对便倒戈向了轩辕修远阵营,纯粹自作自受。至于家族会因此蒙受什么样的损失,就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了。
相比闻人如若的单纯,百里流苏的心情要复杂很多,一方面是为自己没看错人感到欣慰,另一方面还要承担赌约失败的恶果,以后落在杨峥手里,日子貌似不好过啊,指不定那小肚鸡肠的家伙会怎么变着法子折腾自己呢。
蔷薇箭内部将领那一桌也不是一片风平浪静。
皇甫皓月目光闪烁,侧头瞥了嘴角噙笑的燕惊鸿一眼,淡淡道:“燕督营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燕惊鸿笑容微敛,摇了摇头。
皇甫皓月清丽的面容闪过一丝讶异:“那之前杨公子被众人刁难的时候,都未曾见你有任何反应,传言你们不是朋友吗?”
燕惊鸿淡淡一笑,道:“正因为是朋友,我才比大多数人更了解他。杨峥不是一个甘愿吃亏的人,他表现的越是淡定,越表明成竹在胸,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皇甫皓月双眸微微一眯:“看得出,燕督营对你这位朋友很有信心啊,却不知信心何来。”
燕惊鸿不答反问道:“艾纳兰大人的选择已经证明了一切,不是吗?难道您对艾纳兰大人的眼光有所质疑?”
皇甫皓月面色有些不好看道:“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你话里有话?”
秦落衣等人的目光不由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她们二人言语间的交锋,何尝不是刚才杨峥与九品世家暗斗的缩影,这世间永远不缺乏聪明人。
燕惊鸿冷冷一笑,起身的同时,淡淡道:“要想人莫知,除非己莫为,何况这么明显的事。奉劝大人一句,您首先是蔷薇箭的一员,然后才是别的什么人,别把主次顺序搞混了。不然,下次说这句话的就是艾纳兰大人本人了。”
说完不等她有所回应,转身就走,似是不屑与之为伍。
皇甫皓月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燕惊鸿一走,同桌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一刻不愿意多留。
皇甫皓月叫住了走在最后的秦落衣,道:“前辈,您也不认同我吗?我只是不希望大人轻信别人,导致大权旁落,难道也有错吗?”
秦落衣身形微微一顿,头也没回,语气平淡道:“对错不予置评,但不论何种理由,都不是你勾结外人算计艾纳兰大人的借口。回头亲自道个歉吧,以那两位的胸襟,是不会太过为难你的,好自为之。”
两人间的对话已经很明了了,毫无疑问,九品世家集体针对杨峥发难,背后有皇甫皓月的推动。若无她的暗示和小动作,那些家主们又岂敢明目张胆的找杨峥的麻烦,正因为他们认为蔷薇箭内部未达成一致,有漏洞可钻,才铤而走险,只可惜打错了算盘。一是杨峥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软弱可欺,二是低估了蔷薇箭内部的凝聚力,像皇甫皓月这种情况,纯属特例。
皇甫皓月颓然坐倒,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这次投注失败了,蔷薇箭从上到下,都向着那个刚加入不久的男人,被抛弃的反而是她,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个发展啊?到底哪里不对?
在场有同样疑问的人不少,但都一时间找不到答案。任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响应杨峥的号召,冒着被琼华派针对的风险加入中盟,杨峥的面子有那么大吗?
想不通,非常想不通!
其实不光是外人一头雾水,挣扎在懊悔与茫然的边缘,已经跟艾纳兰离开天上人间的杨峥也有些疑虑,刚才的淡定有一部分是装的,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因为刚刚通报的三个名字中有两个让他感到意外。欧冶正淳能来在预料之中,百里秀怎么跟来了?那安菱纱又是怎么回事?他急需搞清楚情况,再做判断。
好在天上人间并不太大,他和艾纳兰并肩没走多久,就绕了出去,一出园林就看到两拨人各占据了一片区域,泾渭分明。
见杨峥和艾纳兰现身,纷纷迎了上来。
杨峥拿眼瞥去,从左边走来的正是许久不见的神兵山庄庄主欧冶正淳,他身边还伴着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美妇,细看和百里流苏有几分特征相像,不用说,就是那听雪山庄庄主百里秀了。
从右边迎来的人群为首的是一美丽女子和一少年,那少年目光先是疑惑,待在杨峥身上打量了片刻,便惊喜的喊出声来:“真的是杨大哥?!杨大哥,我和姐姐来看你了!”
不用说,这两位便是安卓和他的姐姐安菱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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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脸上浮现一丝久违的笑意,伸手在已经奔至近前的安卓脑袋上摸了摸,调侃道:“臭小子,才几年没见,就长这么高了,平时没少让你姐姐费心吧。”
安卓脸上的惊喜之色迅速退去,甩开杨峥的手,不满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还有,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要随便摸我的头。”
杨峥忍不住给他屁股来了一脚,笑骂道:“毛都没长齐,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老实交代,不在莽岩州老老实实待着,怎么跑这儿来了,那边的麻烦都解决了?”
“那是当然!”安卓骄傲的挺了挺胸膛:“杨大哥,我们早在一年前就重新统一了莽岩州,我姐姐也成了真正的莽岩之主,很惊讶吧。”
杨峥不屑的撇撇嘴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帮你们把该做的都做了,再加上留下的那几件东西,若连这点小麻烦都处理不了,除了烂泥扶不上墙,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安卓被气的脸红脖子粗,转头求助的看向安菱纱:“姐,你看他!”
“杨公子口才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安菱纱无奈一笑,走了过来,裣衽施礼。
杨峥回礼一笑道:“安小姐才是风采更胜往昔。”
“杨公子说笑了,我和弟弟能有今天,全托公子之福。正愁没有报效的机会,一看到您发布的公告,就前来投奔了,还请公子不要嫌弃才是。”安菱纱顺势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你是来报恩的?”杨峥微微一笑,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安菱纱浅笑道:“也不全是,杨公子可以理解为互惠互利。”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琼华派那边找过你们。”
安菱纱丝毫不觉得意外,赞道:“您还是那般睿智,什么都瞒不过您。”
杨峥淡淡道:“这没什么难猜的,莽岩州原本就是琼华派的势力范围。”
“以后是不是,只需您一句话。”安菱纱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
杨峥并没有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冲昏头脑,仍保持冷静道:“为什么会选择我们?你应该知道中盟初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想听实话。”
安菱纱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们选择的不是中盟,而是杨公子您!我和弟弟永远不会忘记,在最绝望的时候,唯一伸出援助之手的是谁。您已经赢得了我们毫无保留的信任,我们也愿意和您合作,至少不会担心被利用和出卖。”
杨峥摇头轻笑道:“我没你们想得那般值得依靠。”
“那我们也认了。”
“希望今后某一天你不会因为任性的选择而后悔。”
“永远不会。”
杨峥转头对艾纳兰耸了耸肩:“大人,你怎么看?”
“我们没有将盟友拒之门外的道理。”艾纳兰淡淡一笑,伸出一只手来:“安小姐,有了你们的加入,中盟如虎添翼。”
安菱纱也握住了艾纳兰的手,浅笑道:“盟主大人过奖了,这是我们沙翎卫的荣幸。”
这边刚谈妥,早已按捺不住的神兵山庄庄主欧冶正淳便凑了过来,抓住杨峥的手一个劲的挤眉弄眼:“杨公子,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赶来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峥故作矜持道:“可入盟一事……”
欧冶正淳挥手打断道:“那个怎么都好说,我们既然来了肯定听从你的安排,无需再复述一遍,你看是不是……”
得到对方的承诺,杨峥这次没有装聋作哑,转身对艾纳兰道:“抱歉大人,我和欧冶公有些私事相谈,先失陪一下。”
艾纳兰瞥了急不可耐的欧冶正淳一眼,点点头,尽管心中有很多的疑惑,却没有在这个时候过问,拉着安菱纱到一旁联络感情去了。
而欧冶正淳几乎拖着杨峥远离人群,百里秀也跟了上去。一看这架势,杨峥就知道接下来要谈什么了。
果然,离开人群很远,确保他们都听不见了,欧冶正淳才压低声音道:“杨公子,关于信中的那件事,你真的没有骗我?”
杨峥看了一眼百里秀。
欧冶正淳忙解释道:“百里庄主和我们是站在一起的,不用避讳她。”
百里秀也对杨峥施了一礼,道:“杨公子,欧冶庄主和宁老已经把当时发生的事全部告诉我了,我听雪山庄完全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杨峥这才点点头道:“也好,既然百里庄主知道了来龙去脉,我也省去了一番口舌功夫。没错,我托人送给欧冶公信中的内容没有半句虚言,能否摆脱轮回,就看你们肯不肯帮我了。别怪我事先没说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始,就再无反悔的余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你们可要想好了。”
欧冶正淳和百里秀齐齐变了脸色,低头陷入沉思。
杨峥抱臂站在一边,也不急着催促,留给二人足够的思考时间。
到底是什么信能让两大山庄的庄主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当然是与困扰了他们很多年的窃岁有关。
上次杨峥已经帮神兵山庄揭开了窃岁的冰山一角,但真相太过于惊人,仅限于庄主欧冶正淳在内的少数几个人知道,因为他们无力承受暴露真相后带来的巨大冲击,那会将神兵山庄送入无底的深渊。衡量利弊之后,神兵山庄不得不憋屈的选择了将真相掩埋,装作不知道,但这种掩耳盗铃的举止毕竟是自欺欺人,凡是经历过那一夜的人永远不会忘记发生过什么,那是神兵山庄最大的耻辱。
而这次杨峥送给欧冶正淳的信中竟然提到了为神兵山庄摆脱困境的方法,关乎生死存亡,他如何还能坐得住,立刻通知百里秀一起赶了过来。可事到临头,欧冶正淳又开始犹豫了,他如何不知道杨峥话里话外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摆脱困境的唯一方法便是付诸武力,而且是你死我亡那种,神兵山庄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相比犹豫不决,陷入两难境地的欧冶正淳,听雪山庄庄主百里秀别看是一介女流,却更有气魄一些,并未思虑太久,便咬牙道:“我听雪山庄愿意与杨公子合作。”
欧冶正淳猛然惊醒,神色复杂的看着百里秀。
杨峥也淡淡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这可是要死人的,会死很多人,失败的代价便是听雪山庄从此以后不复存在。”
百里秀自嘲一笑道:“依杨公子所见,我们现在和名存实亡有什么区别,忙碌百年,到头来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当我们是被圈养的牲畜吗?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
百里秀的话也激起了欧冶正淳的痛恨与豪气:“没错,这样的日子我们神兵山庄也受够了,死就死吧,至少抗争过,对得起祖宗。”
杨峥缓缓点头:“好,我感受到了你们的决心,这便是成功的第一步,咱们接下来谈谈合作吧。”
欧冶正淳和百里秀齐声道:“需要我们怎么做?”
杨峥把头转向欧冶正淳道:“要求的人你带来了没有?”
欧冶正淳忙道:“都带来了,全部是我神兵山庄精英,锻造方面的奇才,不知杨公子要打造些什么?”
杨峥瞥了远处的艾纳兰一眼,淡淡道:“中盟现在少了一面旗帜,我需要你们神兵山庄全力打造出来。”
“旗帜?”欧冶正淳愣住了,显然没理会他的意思:“杨公子搞错了吧,这不是我们的能力范畴,应该去找裁缝。”
百里秀却是听懂了,面色一变,道:“欧冶庄主,杨公子所指的是代称,他真正要你打造的是……陨落星辰。”
“什么?!”欧冶正淳骇然失声。
杨峥赞许的看了百里秀一眼,然后死死盯着欧冶正淳道:“艾纳兰丢失了神弓一事你想必是知道的,这柄弓对蔷薇箭乃至中盟的意义你也比我更清楚。已经丢了的,不指望能再找回来,甚至是否存在都很难说。但我相信有你们神兵山庄在,便能重塑神弓,也只有你们能。”
欧冶正淳涩声道:“杨公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次我们也爱莫能助。”
杨峥皱眉道:“怎么,不想帮?因为那个誓言?”
欧冶正淳摇头道:“我还不至于迂腐到那个份上,不是不想帮,而是没能力帮。”
“此话怎讲?”
欧冶正淳长叹一声,道:“我神兵山庄自创立至今,也不过出了一柄陨落星辰,杨公子知道是为什么吗?”
杨峥皱眉不语。
没等他出声询问,欧冶正淳便自己说出了答案:“无非是材料过于稀有,当年陨落星辰的铸造,倾尽了我们神兵山庄所有的积累,在我祖父欧冶子琛的主持下,集数千最顶端的大师联手,经历七七十四九天,才得以成功,其间困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杨峥不解道:“我知道铸造神弓需要的材料肯定稀有,你们没有不代表冰州没有啊,九品世家不乏财富,什么稀有材料还不能找来?”
欧冶正淳无奈一笑,不知该怎么解释,有些事和外行人是说不明白的。
百里秀插言道:“杨公子可曾听过‘金木神兵,玉石听雪’?”
“什么?”这次轮到杨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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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神兵,玉石听雪,宝珠星月倾。”是修真域的一首歌谣,流传甚广,连三岁孩童都时刻挂在嘴边,不知道的或许只有非土生土长的杨峥了。
这句歌谣大意是说在修真域中,金属和木质材料库藏以神兵山庄为最,举世公认。毕竟这两种材料是铸造兵器不可或缺的,神兵山庄自创立至今,一直未放弃过对两类材料的囤积和收集,从最普通到最稀缺,应有尽有,甚至相当多的材料渠道被神兵山庄所垄断,称之为金木材料博物馆也不为过,如果在神兵山庄找不到的,那在外面也很悬能够找到。
同样,专攻灵甲的听雪山庄在玉石几类材料的储存上也是不遗余力,几乎和神兵山庄平分秋色,垄断了修真域主要几种材料市场的半壁江山。
虽然同属炼器,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因为主攻方向不同,并无直接利益冲突,又因为双方各占据着一部分重要资源,很多时候需要互通有无,战略同盟关系由来已久,紧密到超乎想象,看欧冶正淳毫不犹豫的把从杨峥这里得到的消息告诉百里秀就知道了。
两大辅修势力就是在这种半合作半竞争的微妙关系下,共同进步,发展成为炼器翘楚,留下一段万古佳话,为人们所传扬,所以才有“金木神兵,玉石听雪”一说,既是赞扬他们在兵器和灵甲炼制方面的造诣,也不无艳羡这两大势力库存令人垂涎的意思。
至于最后一句“宝珠星月倾”,则是说的炼器行业的后起之秀月星宝阁,专攻首饰类法器的炼制,相比前两者,它做的更绝一些,直接垄断了珠宝类材料市场,没有给别的势力留下半点儿份额。天下珠宝,尽在月星,所以有“宝珠星月倾”的说法,只不过这一句并非完全的褒义,个中缘由,自己体会。
那问题来了,连最专业的神兵山庄都搜集不全铸造神弓的所有材料,那交给九品世家就能办到了?很多稀有资源都是有钱买不到的,甚至已经绝迹了的,所以欧冶正淳才有爱莫能助的感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听了百里秀的解释,杨峥眉头紧蹙道:“你们的意思是说,修真域市面现有的资源不足以重铸一柄神弓?”
“正是如此。”欧冶正淳无奈点头:“仅仅是横亘在我们面前的第一个难关就跨不过去,重铸神弓一事,根本不切实际,杨公子还是放弃吧。”
杨峥沉吟片刻,坚决摇头道:“不,神弓必须铸造,这是打破僵局的重要环节,不可或缺。材料的事我会和艾纳兰大人想办法解决,你们不用操心,回头列一份详细的材料清单交给我,然后着手前期的准备工作。我希望材料一齐,你们能尽快的把神弓铸造出来。”
见他还不肯死心,欧冶正淳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无力的点点头:“虽然我认为一切都是徒劳,但杨公子既然有所求,我们神兵山庄自无不从,全力配合。”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有欧冶公这句话就足够了。”
百里秀忽然插言道:“杨公子,您给神兵山庄安排了任务,那听雪山庄呢?我们也想为中盟尽一份力的。”
“听雪山庄……”杨峥默念了一遍,道:“百里庄主,你们听雪山庄出产的灵甲独树一帜,与神兵山庄锻造的武器齐名,我可是闻名已久啊。”
“杨公子过奖了。”百里秀矜持一笑,却没有否认,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傲然之色,显然极有信心。
杨峥便笑道:“我委托欧冶公帮忙铸弓,那顺便也委托百里庄主打造一件与神弓同等级的灵甲吧,正好与之配套。”
“什么?”百里秀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面色才有些难看道:“杨公子,我们听雪山庄是真的打算尽一份心意,您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拿我们的一番真心来消遣呢。”
杨峥微愕道:“百里庄主何出此言?”
百里秀面色依旧不好看道:“我虽不知重铸陨落星辰所需的材料,但炼制同等级的灵甲,所耗费绝不下于前者,如今连铸弓的材料都尚未着落,又要制甲,您不是拿我们消遣是什么?”
杨峥知道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忙认真解释道:“百里庄主,我们之间才是第一次接触,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为人,但还是要明确的告诉你,我杨峥再不着调,也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双方合作的基础便是信任,你如果信得过我,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与欧冶公一起做前期准备工作,等待材料到位,随时准备开工。反之,就当我刚才的话没有说过。”
百里秀见杨峥不像是在玩笑,绷着的脸缓和了许多,心说不过是做些准备,又损失不了什么,何不先按照对方说的去做,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想到这里,她才点头道:“好吧,杨公子都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再拒绝有些说不过去了。”
见百里秀应允,杨峥松了口气,感激的笑了笑:“多谢百里庄主的信任和支持。”
百里秀淡淡道:“感谢就不必了,只希望杨公子能说到做到,莫辜负我等的信任。”
“保证不会。”杨峥淡淡一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艾纳兰那边都往这边看,天上人间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参加宴会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涌出来了,抬头一瞧天色,才醒觉谈话的时间不短了,忙对欧冶正淳二人提议道:“两位,我们之间的谈话就先到此为止吧,这里人多眼杂,待得久了会让别有用心的人看了去,徒增不必要的麻烦。具体合作细节,我们回三仙居再谈。”
欧冶正淳和百里秀自然不会反对。
过去之前,杨峥还不忘低声提醒道:“今天说到的很多内容,牵扯重大,二位记得保密,以免打草惊蛇。”
欧冶正淳忙表态道:“杨公子放心,我晓得其中利害,不会多嘴的。”
百里秀也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自忖还是能把握好其中分寸的,杨公子不必多虑。”
得到两人的口头承诺,杨峥才暂时放了心,带他们过去与艾纳兰一行人汇合。
三人私下里谈了快一个半时辰,也晾了别人一个半时辰,算是相当失礼了,但艾纳兰却相当大度,并无一丝不满之色,安菱纱亦是如此,只有安卓稍微有些不耐烦,半大孩子嘛,可以理解。
杨峥并没理会扎堆在一起的九品世家诸多家主以及那些凑热闹的世家子弟,只是对倚在艾纳兰身侧的闻人如若笑了笑,然后对艾纳兰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艾纳兰会意,转身抱拳对闻人昌鸿等人道:“我代表蔷薇箭全体感谢诸位今日的盛情款待,只可惜临时有事需要回去一趟,扫了大家的兴,改日亲自做东给诸位赔罪。”
闻人昌鸿刚要开口,轩辕修远已经抢先一步道:“艾纳兰大人言重了,您以冰州大局为重,我等岂会不识趣,如今什么事都比不上中盟的稳定重要,您有事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们,像宴会这等小事,以后随时都可以。”
闻人昌鸿暗骂他一声老狐狸,这老货竟然喧宾夺主,把他要说的话都抢了,真会见缝插针。瞧这乖卖的,合着刚才暗中使绊子的人不是他啊。由此可见,脸皮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真的可有可无。
艾纳兰意味深长的看了轩辕修远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多谢诸位的体谅,我们先行一步,你们可以继续。”
说罢,拱了拱手,转身携随行的人离开了天上人间。
杨峥临走的时候刻意落后了一步,向轩辕修远等人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淡淡道:“我们先前的约定应该还有效吧。”
众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尤其是轩辕修远,只不过他好歹是轩辕世家的家主,刚才被当面打脸已经够丢面子了,现在绝不能露怯,硬着头皮道:“当然。”
“那就好。”
轩辕修远看不惯杨峥现在这副略显得意的姿态,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有些下不来台,心中火气乱窜,沉声道:“杨公子,老夫承认有些低估了你,但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虽然你侥幸拉拢来几个盟友,但仅凭他们,远远不足以让中盟摆脱危险的处境,离我们约定的目标还相差甚远。”
杨峥微微颔首:“轩辕家主的话我自然明白,要想得到你们的认可,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
轩辕修远白眉抖动,双眼微眯道:“知道就好。”
杨峥抬头似笑非笑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这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你们早晚会接受我的,而且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轩辕修远冷哼道:“希望如此吧。”
“那就拭目以待,诸位,后会有期。”杨峥转身,下一刻身影已经远遁数里之外,追上艾纳兰的队伍。
回想着杨峥离开时那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大家没由来一阵心慌。人的名,树的影,不管如何看低杨峥,他以往的战绩都是实打实的,和他对着干,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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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骧境,剑雨阁。
武灵忧如往常一样伏在案首处理着宗内事务,当看到刚统计出来的财务收支账簿,松了口气,紧绷的面容也难得浮现出一丝微笑。她有理由高兴,自接手剑宗以来,还是头一次实现了全年收支平衡,甚至还略有盈余,这是质的飞跃,不得不说是一件大喜事。
可能有人就要问了,不过是实现收支平衡而已,有必要那么夸张吗,搞得跟穷了几辈子似的。
说这种话的人肯定不了解剑宗以前的状况,修真大战之后,元气大伤的剑宗就开始了由盛转衰,甚至可以说后修真时代是剑宗的衰败史,见证了一个异常古老的宗门一步步走上末落,尤其进入青铜时代,遭受六大宗门打压之后,没落的进程迅速加快,直到杨峥出任剑宗宗主之前,各方面都濒临崩溃,或者说财政已经崩溃。这一点从各殿弟子首座只能拿到资源配额的一半就能看出来,连弟子首座都混的这么惨,遑论其他人。很多殿主被柳南轻易收买,和这不无关系。
按照原本进程,即便琼华派不出手给予当头一击,剑宗也没几年苟延残喘了。千万别小看钱的威力,所谓修者也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连最基本的修炼活动都保证不了,你凭什么谈进步。
后来,杨峥被赶鸭子上架,下大力整治,剑宗的财政才有所好转。这个好转是建立在得到太乙三清观和天机两大宗门的鼎力援助基础上的,剑宗本身并未有太大的气色。直到剑宗改革之后,一些弊病才得以根除,为今后的迅速恢复发展奠定了基础。而在当时,成效并没有如今这么明显,再加上杨峥军政方面的改革,压力颇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恨不能一块晶石掰成两半花,真不敢想象若无援助,会惨成啥样。
好在他们坚持下来了,坚持就有所回报,只可惜杨峥是看不到了,他还未等效果显现就退位离开了剑宗。
事实证明,杨峥的改革是英明的,只过了两三年,剑宗财政便由赤字转变为有所盈余,经济复苏速度之快超乎人们的想象,也更一步助长了剑宗门人的信心,意义重大,所以才说是一次质的飞跃。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武灵忧摘了杨峥的桃子,但她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获取足够的声望,来稳定剑宗的秩序,收拢浮动的人心。管理驾驭一个大门派,没想象那般容易,需要顾虑的方面太多太多。
作为杨峥复兴剑宗计划的继任者,武灵忧每一步执行的都很坚决,实现收支平衡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不断的投入,有付出才有收获,任何人和势力都不能免俗。她侧着头正在思考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第一笔资金投注到哪个重点项目上,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门就被敲响了。
武灵忧悠悠回过神,摆正姿态,淡淡道:“进来。”
身穿黑红色长袍的鬼歌推门走了进来,躬身便拜:“见过宗主。”
一看是他,武灵忧眸光不禁闪烁了几下。
鬼歌如今的身份很特殊隐秘,是剑宗核心部门剑风的头目,主要负责网罗天下最新实时情报,及时呈报给武灵忧,便于她做出最正确的决策,帮剑宗获取利益或规避风险,说白了,就是一情报部门,任何门派势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相比那些大宗门,剑风成立时间尚短,年轻的可怕,但执行任务的效率已经颇为可观,并不比那些渠道广泛周密的大型情报机构差太多,就连太乙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都对剑风赞誉有加,被武灵忧所器重。
武灵忧感到好奇的是,平时鬼歌都是坐镇剑风总部的,筛选出重要的情报派人呈递给她,身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轻易不离开房间半步,今天怎么变了性子?
想什么说什么是武灵忧的一贯作风,尤其是当没有外人的时候:“你怎么来了?”
鬼歌抬起头,面色凝重道:“宗主大人,殇月境那边传来一个消息,是口头转述的,没有文字备案,我必须亲自通知您一声。”
一听殇月境三个字,武灵忧心中便是一动,忙问:“可是关于他的?”
鬼歌当然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杨峥退位风波直到现在都未完全平息,底层仍有不少剑宗弟子对杨峥不死心,渴望他回来重新执掌剑宗,倒不是对武灵忧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的一种期望。为了遏制这种思潮,武灵忧在公共场合都尽量避免提到那个人的名字。
鬼歌点点头道:“没错,而且是杨师弟主动找上来的。”
武灵忧皱眉道:“所为何事?”
“杨师弟要求召回蓝依,宗主您看?”
武灵忧淡淡道:“有没有问为什么?”
鬼歌摇头道:“没有,蓝依毕竟是杨师弟的人,我们无权过问。”
武灵忧若有所思:“就算不问,我差不多也能猜出一二。”
“哦?”鬼歌略显讶异道:“宗主大人有何高见?”
武灵忧起身缓缓踱步至窗边,负手而立,平静道:“冰州的情况如何,整个天底下都看着呢,他作为中盟副盟主,自然要为眼下的形势考虑,召回蓝依这样的高手增添筹码也在情理之中。”
听了武灵忧的话,再联想到那个女人擒拿狱军时的表现,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宗主大人言之有理,我想蓝依对于杨师弟来说重要性非同一般,多亏了她,咱们才能那么快稳定剑宗的局势,没弄出什么大乱子。我如果是杨师弟,也会把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的,当真有些舍不得。”
“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暂时借用而已,但凡是借的,哪怕是人,总归要还的。”武灵忧淡淡道:“就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吧,剑宗不能欠他太多人情。”
鬼歌有些迟疑道:“可是宗主大人,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依杨师弟的个性,不出手则已,出手则一鸣惊人。此举的背后是否有别的用意?兴许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们如今所看到的只不过是棋盘的冰山一角。”
武灵忧不禁回头多看了他一眼,心说难怪阳师叔向我力荐此人,没想到鬼歌的大局观这么好。仔细一想就不觉得意外了,各殿弟子首座都是按照宗主继承人的要求培养的,岂会是庸人。对于这位师弟,她并不介意多提点几句,淡淡道:“你能这么想最好,别人都可以小觑杨峥,唯独我们不可以,剑宗的今天怎么来的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了。”
鬼歌一边听一边附和的点头,剑宗今天怎么来的?还不是杨峥一手扶持起来的!藐视杨峥等于藐视他们自己。
顿了顿,武灵忧继续道:“外界都在猜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我们则需要通过问题看本质,顺着他的思路考虑,弄清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杨师弟到底想要做什么?”鬼歌不由脱口而出道。
武灵忧不答反问:“弄清这个问题之前,要先了解中盟现在的困局是什么?”
这可难不倒鬼歌,他毕竟掌握着剑宗的情报渠道资源,不假思索道:“中盟目前的困局便是凝聚力弱,除了九品世家,无法吸引更多实力派势力加入……哦,差点忘记更新资料,神兵山庄、听雪山庄和莽岩州的沙翎卫不久前刚刚加入中盟,但这仍不足以改变中盟的现状,也只比以前情况稍好点。要想完全扭转不利的形势,打破困局,至少要拉拢三大中立军团的一个。而三大中立军团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有胜算,是不会轻易加入中盟的,要是女武神艾纳兰的陨落星辰还在就好了。”
武灵忧淡淡道:“分析的不错,既然你很清楚这一点,那杨峥没理由不会知道,想得肯定比我们都远。他向来喜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神兵山庄的加入不是偶然,想想当年陨落星辰的出处,答案一目了然,还用我再重复吗?”
鬼歌吃了一惊,失声道:“您是说杨师弟准备重铸陨落星辰?”
“不然你以为呢?”
“好吧,我承认依照杨师弟的性子,有很大的可能会这么做,可那与召回蓝依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还会铸弓不成?”鬼歌不解道。
武灵忧皱眉思索了片刻,才道:“会不会铸弓我不知道,但至少应该是关键因素之一,目前掌握的情报太少,我只能推测到这一步,更进一层的结论,需要继续观望才能得出……”
鬼歌不禁有些失望,但即便如此,他觉得眼前这位已经很厉害了,仅凭掌握到的些许情报和对杨峥的了解,就能推演到这一步,该怎么说呢,因爱生怨的女人真是可怕。当然这种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真要说出来会被恼羞成怒的武灵忧灭口的,不用怀疑,这人绝对做得出来。
知道再磨下去也无济于事,又见武灵忧沉吟不语,便识趣的提出告辞。
武灵忧想着事情没有理会他,只是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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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远不会知道正在惦记自己的是友还是敌,或两者兼有之。就在武灵忧研究杨峥行为规律的同时,远在醉雪境的琼华派也有人在研究他,这次却不是玄音,而是林远轩。
此时的林远轩正坐在竹雅居精舍前的凉亭中浏览着琼华派最近收集到的关于杨峥的情报,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眉头微拧,闭目思考,这种劲头,在他身上也是不多见的。
红衫艳丽的赫连晴就坐在他对面,微撑着头,看他这副作态,忍不住轻笑道:“林师兄,看不出你对出山后的第一份工作很上心啊,你以前可没有这样认真过,玄音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为她如此卖命。”
林远轩睁开双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好处?能躲过一劫就不错了。你以为玄音这次轻易放我一马是没有条件的,这份委任就是对我的试金石,岂能不全身心对待,何况要面对的是一个从未真正战胜过的对手。”
“我对工作内容不感兴趣,倒很好奇你和玄音之间都谈了什么?她竟然没有惩罚你,真是不可思议。”赫连晴好奇问。
林远轩目光闪烁,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你不会想知道的。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帮忙出谋划策,也省去我一番心力。”
赫连晴颇感无趣道:“这有什么好谋划的,在我看来无非是等,等到时机成熟,玄音自会出兵,不然你还真以为她会听我们的。”
林远轩淡淡一笑道:“如果按照你的预想发展最好不过,但玄音把这份差事交给我,就料定了不会一帆风顺,咱们还是上点心吧,免得阴沟里翻船,再落跑一次。”
赫连晴轻蔑一笑道:“林师兄本事长进了不少,这胆子却越来越小,莫非是在杨峥那厮手底下吃亏次数多了,心中有了阴影,草木皆兵?”
林远轩笑容收敛,淡淡道:“我是在认真请教你,而不是来听冷嘲热讽的,不要忘了,琼华派上至掌门,下至普通弟子,可都是在人家手底下吃过亏的,包括你在内,有什么资格蔑视别人。”
不提还好,一提赫连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永远不会忘记在剑宗所遭受的可怕梦魇,那份耻辱,足以令她铭记一生。数遍整个琼华派,还有谁会比她更怨恨那个人吗?没有!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个男人付出沉重代价的,而且是在对方最巅峰的时刻打入无底深渊,那一天不会太远,绝对不会!
林远轩看着脸色瞬变的赫连晴,微微有些吃惊,他当然不知道赫连晴的遭遇,自然也不知道刚才那番无心之言刺痛了对方敏感的神经,只是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道:“师妹,论到耍阴谋诡计,我不如你,这事说不准真要让你帮忙出手不可。”
赫连晴冷笑道:“你这是在变相讽刺我心狠手辣么?”
林远轩眉眼低垂:“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争论这个有意义吗?”
“我的好师兄,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赫连晴反唇相讥。
林远轩冷然道:“帮不帮这个忙,随你,如果你能漠视先前的计划破产的话,我也无所谓。”
赫连晴不由轻笑道:“呵,我亲爱的林师兄学会威胁人了,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把你召回来,自然不会半途而废。无论你对我的态度如何,都不会影响到咱们之间的合作。”
林远轩默然无语。
赫连晴继续道:“谈谈你刚才的问题吧,在这个节骨眼上,玄音还要让你紧盯着冰州动静,尤其是杨峥,无非是吃亏吃多了,想多上一重保险,可以理解。从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杨峥确实有几把刷子,这么快就拉拢到神兵山庄等几个影响力颇高的势力,值得警惕。不过也仅此而已,你真以为他能拉拢三大中立军团入盟?当我琼华派的威胁不存在吗?至于笼络神兵山庄更不用担心,他们能做什么?无非是准备重新铸造一柄神弓替代品罢了,前提是他们能够做到,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林远轩反驳道:“你怎么就知道不能?他以前做的哪一件事,是我们提前预料到的?神兵山庄既然能铸造成功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吃亏上当那么多,也该长点心了。”
赫连晴淡淡道:“别急着否定我,林师兄可知道我为什么笃定陨落星辰重铸不成?”
林远轩没好气道:“这我哪知道。”
“真无趣,答案很简单,那是因为铸造神弓的几种主要材料,这世上已经不存在了,不知道这个答案,林师兄满意不满意?”赫连晴似笑非笑道。
林远轩微微一怔:“此言当真?”
赫连晴收敛起笑容,点头道:“我曾经历练的时候,混进过神兵山庄,偶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不会有错。”
林远轩这才点点头道:“难怪你有恃无恐。”
赫连晴道:“所以你要做的便是什么也不做,不,也不能这么说,我建议你亲自去冰州周边看看,做做样子给玄音看,也好安她的心。这种白捡功劳的机会,傻子才会放过。”
林远轩皱眉想了想道:“我确实有必要亲自走一趟,却不仅仅是装装样子,还是探一探为妙。”
赫连晴面色一沉:“你不相信我?”
林远轩反应很平静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人,而是不相信你的眼光。刚才看过的情报中反映,杨峥这次是主动帮蔷薇箭出谋划策,而且还不遗余力的东奔西走,这让我想起了当初的剑宗。和他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有任何把握的事,他是不会做的,这次显然也不例外。我们的笃定有可能是自信,也有可能是无知,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懈怠的,因为我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不允许再失败了。”
赫连晴脸色变幻了片刻,然后才道:“好吧,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没背后拆台的道理。要去,就一起去,倒要看看,那家伙是否一如既往的幸运。”
林远轩皱眉道:“你也出去?玄音会答应吗?”
赫连晴冷笑道:“她为什么不答应?我只是被打入冷宫,而不是被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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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说的没错,虽然之前同被玄音嫌弃冷落,两人本质上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至少她没有犯错,只是因儿女私情一事被玄音单纯的厌恶,怒其不争,却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理论上是可以随便走动的,只要不是整天在玄音面前晃去晃去,惹她犯恶。要不然,之前也不会私下里去会见林远轩了。
林远轩对她的这个提议有些动心,两人打交道多年,知根知底,有赫连晴在身边帮衬,肯定能省很多事。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免有一层顾虑,毕竟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个安份的主,兴致来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几年前在云霄境的遭遇便是明证。
试想一下,赫连晴连河洛书院的千金大小姐都敢拘禁毁容,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林远轩自忖驾驭不了她,以前这样,现在也是如此。更主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赫连晴应该没那么好心,肯定另有目的。
见他迟迟不肯开口,赫连晴咯咯笑道:“我的林师兄,你有那么怕我吗?怕我吃了你不成?”
林远轩抬起头,淡淡道:“我怕的不是你,而是你飘忽不定的行为,总是会惹一堆麻烦,把你带在身边倒没什么,若是把事情办砸了,倒霉的可是我。”
赫连晴轻笑道:“师兄放心好了,我现在的处境还未改善,是不会惹事给自己添麻烦的,回头我只是站在你身边静静的看,绝不插手,如何?”
听她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林远轩再无拒绝的道理,衡量了一番利弊,点点头道:“那好吧,我可以带你去,希望你说到做到。”
“那是当然。”
林远轩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你准备一下吧,我们明天出发。”说着,起身就准备离开。
赫连晴却叫住了他:“师兄,房间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
林远轩身形一顿,头也没回道:“知道,我出去一趟。”
“天色都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啊?”赫连晴穷追不舍。
林远轩背着身,语气低沉道:“连我去哪你都要管吗?”
“当然不是。”赫连晴淡淡道:“我并不想太过约束你,但也希望师兄有点儿自觉,回来这些天每天都深更半夜出去,然后又很晚回来,让外人看到怎么想?尤其在这种敏感的时期,你是打算让玄音再次起疑,置我们的大局于不顾吗?”
林远轩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言重了,两年没有回来,我只是去回忆中的地方走走,散散心,就算玄音掌门知道也没什么。”
“哦,值得林师兄回忆的地方只有一个吗?”
林远轩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派人跟踪我?”
“是又怎么样?”赫连晴脸色也阴郁起来,冷冷道:“果然如我所料,你是准备去少剑院见那孽种吧!也对,只有那个孽种会让你如此上心,我早应该猜到得。”
林远轩猛然转身,同样冷声道:“不要左一个孽种,右一个孽种,那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赫连晴冷笑道:“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毒瘤罢了,那孽种每存在一天,都会让我回想起不堪的往事,若非你阻拦,她能活到现在?”
饶是对赫连晴的恶毒有着清晰的认识,林远轩此时也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母亲,怎么能毒到这种地步,她难道连最基本的母性都没有吗?
林远轩不知道赫连晴心中怎么想的,也没兴趣知道,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和这样的人实在没任何道理可讲。
“你站住!”赫连晴在他身后厉声道。
林远轩头也没回,继续前行。
赫连晴阴冷的声音幽幽传来:“林远轩,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若一意孤行的去见她,我保证用不了几天,世上再无林惜这个人,我说到做到。”
林惜,便是他们的女儿,少剑院当初抱走代养的女婴。
林远轩的脚步蓦然僵住了,缓缓转过身来,俊逸的面孔浮现一丝狰狞:“赫连晴,你真厉害,亏你能说出这种话来,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拿来威胁别人,你还是人吗?”
赫连晴冷冷一笑,面不改色道:“我可从来没承认过这一点。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性,既然是你坚持要留下那孽种,就应该预料到今天这一幕。”
林远轩长叹一声,面色重新恢复平静,盯着赫连晴,冷漠道:“是我疏忽,高估了你的道德底限。”
“现在后悔也晚了。”赫连晴略带得意的笑了笑:“如此看来,留下这孽种对我来说也不是没好处,至少能节制你不是吗?”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林远轩讥讽道。
“师兄过奖了,这是小妹的优点。”赫连晴如同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讽刺。
林远轩懒得和她废话,淡淡道:“为什么要阻止我去见她?总要给个理由。”
“理由?”赫连晴面容阴郁,开始扭曲:“很简单,我不允许她的世界里有任何阳光,我没得到的东西,她也别想得到!”
“真是一个可怕又极端的想法。”林远轩摇头怜悯道:“真不知道你的童年经历过什么?留下如此难以磨灭的阴影,甚至不惜付诸别人身上。”
赫连晴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的好师兄,不用想着套我什么话,我所经历的一切是你永远无法想象的。你幼时在少剑院感受孤独的时候,我却在与虎狼为伴,这世间哪有什么公平可言。我答应你留她一条命是用来受苦的,不要再试图去接近她,否则,她的处境比现在还惨。”
林远轩面色一沉:“什么意思?你到底对林惜做了什么?”
“别那么紧张。”赫连晴慢条斯理道:“我再心狠手辣也得考虑实际情况不是,她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我只是特意安排人加重了她的功课而已,惩罚也比一般孩子严格一些,可比我当年幸运多了。”
赫连晴说的轻松,林远轩要是相信才真叫见鬼了。
“你也知道她只是个三岁孩子!却做出这种事来!你就是个魔鬼。”林远轩低吼道:“到底要怎样,才允许我见林惜,说出你的条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赫连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确定?”
林远轩冷冷道:“这不就是你一直所想的吗?”
赫连晴缓缓走到林远轩身边,一手搭着他宽阔的肩膀,另一手手背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讥笑道:“早知道林师兄这么好控制,我之前白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小妹真想不明白,不为外物所动的林师兄,怎么会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丫头如此上心?人心真是难测啊。”
林远轩冷冷俯视着她道:“最后一句话同样送给你。”
赫连晴没再和他斗嘴,缓缓转身,仰望着天空月色,淡淡道:“好了,废话少说,你应该知道我准备取代玄音吧?”
林远轩面无表情道:“我不就是因此而被你召回的嘛,何须明知故问?”
“咯咯,你知道自己的立场就好。小妹思前想后,觉得以前的计划太保守了,主要算漏了杨峥的出现,现在不得不调整一下策略。正好有一件事准备让师兄你去做,却一直没想好由头,本打算自己亲自做的,现在好了,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不用白不用。”
林远轩眉头紧蹙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既然是和玄音对着干,她不想发什么事,我偏偏就要让它发生,师兄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赫连晴幽幽道。
林远轩沉吟了片刻,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你是让我袖手旁观,必要的时候帮冰州一把,让他们能稳下来对抗我们?”
“不愧是林师兄,一点就透。”赫连晴满意的点点头:“我就是要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从中渔翁得利。”
林远轩沉声道:“你可知道这是在玩火?玄音再胡闹也没有说置门派的利益于不顾,而你为了自身利益,已经丝毫不顾原则了。”
“原则,呵呵,那是什么东西?”赫连晴转头轻蔑的看着他道:“林师兄就是因为一些无谓的坚持,才始终被玄音玩弄于股掌之中。而我不会,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又何妨?而且,你又如何肯定玄音没有做过出卖门派利益的事呢?铲除九大掌印长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动摇了琼华派的根基。与她相比,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你可知道事情败露会有什么后果?”
“为什么要败露呢?林师兄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那可就太让小妹失望了。”赫连晴故作遗憾道。
林远轩也不是傻子,思量了一下便冷笑道:“就算败露了也没关系,反正执行的人是我,你到时候完全能洗脱出去,真是打的好算盘。”
赫连晴淡淡道:“林师兄心里清楚就好了,干嘛非要说出来,多伤感情啊。那我的这个提议你接不接受?”
林远轩道:“接受了,你就肯让我见林惜?”
“当然,但只限于在远处观望,不能靠近她。”
“哼,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那没办法了,我的底限就是如此,师兄可不要得寸进尺。”赫连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
林远轩定定的看着她,赫连晴也平静的回望着他,两人对视了良久,前者才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好,我接受你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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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修者不像现在,整体水平要高很多,更别说银仙白霜月是渡劫期的实力,正常死亡的前提下,其灵魂力远比一般人强大,维系时间长,基本不存在消散的情况,肯定能顺利遁入九阴,重塑阴身,就如同杨峥所见到的那些老古董们一样。
而现实却是,后修真时代像白霜月这等鼎鼎有名的人物竟然不存在!这也就罢了,除了白霜月本人,同时代的其余四位仙尊也没有任何消息,就不能不引起杨峥的怀疑了,他不禁问:“其余几人后来怎么样?”
艾纳兰微蹙着秀眉瞥了他一眼,讶异道:“你不知道?”
杨峥耸了耸肩,他自己的事还忙不完呢,哪有时间关注这些。
于是,艾纳兰便道:“白霜月病故后当天,暗仙就带着她的尸身失踪了……”
杨峥忙打断道:“这我知道,不然后世哪来的银仙遗宝,我想知道其他三位。”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艾纳兰略带不满之色的看了他一眼,也就是杨峥吧,换别人谁敢在她说话的时候强行打断。
杨峥讪讪一笑:“我这不是心急嘛,您继续。”
艾纳兰收回目光,语气淡淡道:“然而这只是开始,暗仙失踪后不到十年,其余三位仙尊相继失踪,杳无音信。”
听到这里,杨峥不禁愕然道:“全部都失踪了?”
艾纳兰微微颔首:“没错,五大仙尊的离奇落幕,可以说是白银时代留下的最大谜团,至今未有人破解。后人多倾向于是银仙白霜月的陨落,对几位仙尊打击甚大,纷纷心灰意冷,退隐山林。我之前也是这么看得,可听了你的一番话之后,就不这么想了,五大仙尊竟然没有一人能成功到达九阴,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杨峥沉吟道:“看来,事情比我们想得还要复杂。”
艾纳兰淡淡道:“所以你此行千万要小心,秘密的背后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险,稍有不慎,万事皆休。”
“怕什么,我这次好歹有四大高手保护。”杨峥给自己打气。
艾纳兰冷笑道:“杨兄什么时候开始迷信这些了,当年几大仙尊都没能幸免,现在这些所谓的高手关键时候又能派上什么用场?我让秦落衣她们一旁协助你,真正主导的还是杨兄你,指望她们,这趟恐怕有去无回。”
杨峥无奈的点点头:“好吧,那我就更依赖自己一些。”
艾纳兰淡淡道:“以你的聪明应该评估的出此行风险,现在后悔兴许还来得及。”
杨峥轻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关心,我之前说过,此次银殿之行意义重大,不光重铸神弓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对我想要调查的东西也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还有不要忘了顺便追查一下姬语墨的下落。”艾纳兰淡淡补充道:“她因你而走失,若再不现身,河洛书院那边就该找你的麻烦了。”
杨峥皱了皱眉,沉吟道:“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有义务把她给找回来。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困在银殿之中,还是被传送到未知的地方。若是前者还好说,翻遍每个角落都会把她挖出来,如果是后者,那就难办了。”
“那是你该头疼的事,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其中分寸自己把握。”艾纳兰缓缓起身,赤着脚走到竹制的天台,裙角迎风猎猎作响,她俯视着下面波光粼粼的湖面,淡淡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走的时候记得和如若打声招呼,免得她像上次一样担心。”
杨峥点点头,起身道:“我知道,那就先这样,冰州这边交给你了。”
艾纳兰背身挥了挥手:“放心,有我坐镇,出不了大问题。”
杨峥这才退了出去,离开的时候不忘把门关上,将那一抹曼妙的身影所掩盖。
刚一走出会客厅,便有一侍女匆匆迎了上来,矮身施礼:“杨公子。”
杨峥侧头看着她问:“有事?”
侍女忙恭敬道:“外面有一自称是您师弟的男子求见,奴婢特来通传。”
“我师弟?秋洛?!”杨峥愣了一下,道:“让他进来,去一楼大厅找我。”
“是。”
来找杨峥的果然是梁秋洛。
杨峥一看他那张苦瓜脸就忍不住乐了,调侃道:“怎么了梁师弟,有人欺负你不成,跟师兄说说,我替你找回场子。”
梁秋洛没好气道:“还不是师兄你惹出来的乱子,真亏你还笑得出来。”
杨峥愕然道:“这怎么说的?我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招你惹你了?”
梁秋洛无奈道:“正因为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惹出了麻烦,师兄我问你,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杨峥低头思忖了片刻,才抬起头道:“没有啊!”
“真的没有?”梁秋洛死死盯着他问。
杨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忙道:“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自由联有你和白总管坐镇,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吧?”
梁秋洛叹道:“自由联的事我和白总管尚能压制一二,可你自己的家事我们就管不了了。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您那大舅哥发飙了,那架势恨不能把整个自由联都给拆了。我们阻拦不住,白总管只好派我来搬救兵了,现在也只有你能平息他的怒火。”
大舅哥?杨峥不自禁浑身打了个激灵,他这才想起自己貌似还有个未婚妻庄寄柔……上次回来的时候,庄卓就已经开始逼婚了,记得自己当时是口头含糊答应了的,没想到又拖延了两年,回来之后干脆住在三仙居迟迟不肯露面,让人家怎么看?换做他也得暴走啊。
回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心虚问:“师弟,庄老爷子的情绪还算稳定吧?他有没有说什么?”
“稳定?”梁秋洛用鼻孔哼哼了两声,冷笑道:“师兄未免高估了人家的耐性,这当口正在破口大骂呢,若非白总管派人拦阻,想必过不了今天,你始乱终弃的名声就要传遍月华城了。”
要亲命了!杨峥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和他废话,忙随口嘱咐了侍女几句,急匆匆奔外面而去。
只可惜他转身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梁秋洛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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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峥赶到自由联的时候,顿感气氛不对。这里的不对劲并非他预想中那般吵闹混乱,相反很寂静,静的出奇,若非门口两侧值守的侍卫,他还以为里面的人都死绝了。
杨峥不由转头疑惑的看了身后的梁秋洛一眼,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意思是:怎么个情况这是?和你所说的完全不符啊?
梁秋洛没来由一阵心虚,硬着头皮走到他的前面,压低声音道:“可能是暂告一段落了,师兄跟我来。”
此时的杨峥已经感觉不对劲了,但他不相信梁秋洛会对他不利,强压下心头的疑惑,跟在梁秋洛身后顺着庭廊向里走去。
等梁秋洛驻足,杨峥才豁然惊醒来到了什么地方,这不正是月华之心内设的万人议事厅吗?他目光顿时凌厉的看向梁秋洛。
梁秋洛虽然没有回头,仍感到如芒在背,暗暗苦笑一声,心说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爱咋咋地吧,便用力推开了议事大厅的门。
门开,柔光顺着越来越大的门隙透射出来,自下往上在二人身上蔓延,杨峥不自觉眯起了眼睛,待他看清里面的人和事物,心中便了然了几分。
停顿了不过两息,千百种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杨峥轻叹一声,还是抬起脚步,迈了进去。
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一在视野中划过,最后定格在座首数人身上,有白闻仲、张恨仇、颜月夕、庄卓、解千夏……除了侍立在身边的梁秋洛和至今下落不明的莲夜,十人议事会基本全齐了。
之前杨峥尽量想避免见这些人,还是被拿捏住了把柄,给诳了过来,他不禁看向座首之人苦笑道:“不用说,这也是白总管你出的馊主意吧。”
白闻仲欠身一礼,平静道:“大人过奖了,对于非常人就应行非常事,这还是您教我的,学以贯用罢了,不过拾人牙慧。”
杨峥摇头失笑:“几年不见,你的脸皮也长进了不少,我教你的东西可不是拿来对付我的。”
“大人言重了,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劳烦您走一趟。”白闻仲颇为无奈的一笑,然后转头对身边的众人道:“诸位,你们要求见大人,我已经派人把他找来了,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当面问吧。”
几乎白闻仲话音刚落,庄卓就语气不善的质问杨峥道:“姓杨的,你是不是欠老夫和阿柔一个解释?这样算什么?如今发达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想悔婚不成?告诉你!我家寄柔虽比不上所谓的殇月三仙高贵优雅,也绝不容任何人轻侮,包括你!如果你伤了她的心,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不要也会和你拼命!”
“哥!”一旁的庄寄柔忙用力拉扯着庄卓的衣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庄卓的发难令杨峥心中纠结不已,又看了看嘴上虽不说,却神色黯然的庄寄柔,心头愈发的抽紧。可以说在自由联中,他欠这对兄妹的最多,尤其是庄寄柔,从未在自己这里得到过任何哪怕口头上的承诺,却无怨无悔的帮他打理这么多年,连个名分都没有,牺牲还不算大吗?这样的女人如果都不好好珍惜,那肯定是会遭天谴的。
可他没办法,谁让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忙歉声道:“庄老哥,您骂得好,骂得对,是我做的不对,考虑不周全,有愧于你们兄妹,但请相信,自始至终,我并无任何反悔的意思。其他女子再好,也比不上庄小姐对我的一片真情,我心中都有数,即便再混账,也不至于不识好歹,做出有负她的事来。”
此话一出,庄寄柔脸颊顿时红晕一片,羞涩的侧过头去,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庄卓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在他看来,一个大男人能当众说出这番不害臊的话,也是一种勇气了,接下来说出的话虽然依旧犀利,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了:“既然如此,那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婚期到底是什么意思?寄柔前后等了你足足十年,听清楚,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十年!这还不够吗?女人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她把最美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你的身上,你就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交待吗?你的担当都去哪了?连给一个女人的承诺都做不到吗……”
庄卓的连番质问令杨峥不禁汗流浃背,无言以对,没办法,谁让他欠人家太多呢,多到还不清。而且庄卓的话句句在理,杨峥自己都觉得实在过分。仔细想想,他在灵河境观潮社与庄寄柔初遇,定下婚约,再到现在,可不就是过去了十年,人家也无怨无悔的等了他十年。
期间虽不乏波折,可这个单纯又可敬的女人从来没埋怨过什么,只是默默的在背后做着一切,恪守她的本份。虽说这种保守的性格不是他最喜欢的类型,可哪个男人不希望有这样一个忠诚的伴侣呢?忠诚的价值在这个世界更显得尤为珍贵,幸运的是让他碰上了,难道不该值得珍惜吗?
越是这样想下去,杨峥越是觉得亏欠对方太多,不由抬头看向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如玉娇艳,不禁痴了,其实娶了她,挺好,不是么?以后的事就放在以后去头疼吧,至少现在,他不想再继续亏欠对方。
庄寄柔从来没这样被一个男子,而且是名义上的未婚夫长时间注视过,红晕已经蔓延至脖颈,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庄卓看不下去了,心说你个混账小子现在知道我妹妹好了,冷哼着打断了他的臆想:“杨峥,老夫不想为难你,到底是娶还是不娶,你今天就给个明白话,不然……”
杨峥浑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脱口而出道:“娶,当然娶!为什么不娶?!”
庄卓后半句威胁的话被堵了回去,有些憋闷,暗暗纳闷这小子怎么转变态度这么快,但听到他明确的承诺还是很高兴的,就连庄寄柔脸上都多了一层迷人的光彩,于是忙趁热打铁道:“那具体时间呢?”
问到这里,杨峥不由皱起了眉头。
庄寄柔明媚的笑容也随着他这一迟疑迅速黯淡下去,庄卓心中顿时一沉,面色阴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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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卓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吼道:“刚才还满口答应,一问到关键就变卦,你是在耍我们吗?”
杨峥被这一吼惊得回过神来,又惊又疑问:“庄老哥何出此言?我什么时候变卦了?”
庄卓拂袖而起,指着他鼻子厉喝道:“还敢狡辩,那我问你婚期你迟疑什么?不是和以前一样想着编借口拖延还能是什么?姓杨的,我受够了!今日之辱,铭记于心,咱们今后誓不两立!”
然后他转头对庄寄柔沉声道:“阿柔,我们走!”
庄寄柔低着头缓缓起身,双肩微微颤抖,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一看这架势,杨峥就知道对方误会了,再不解释清楚,这极品老婆就飞走了,忙慌乱的扑上前抱住庄卓的腰道:“老哥息怒!这都是误会,听我解释。”
“把手放开!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解释的!”庄卓怒喝着去扯杨峥的手。
杨峥哪能容他跑了,这当口连星炼体都运转了起来,四肢紧紧箍住庄卓,跟个八爪鱼一般,任由他用力拍打不为所动,赖皮到令人发指。
庄卓被他这无赖行径给气乐了:“放手!”
“不放!”
“你到底放不放?”
“你听我解释我就放!”
“我不听!”
“那我就不放!”
“你这个无赖!”
“那您也是无赖的大舅子!”
“谁是你大舅子?”
“当然是您啊。”
“狗屁!”
“大舅子!”
“……”
旁观众人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纷纷指指点点,窃笑不已。
梁秋洛悄悄凑到白闻仲身边,低声道:“师兄也是蛮拼的。”
白闻仲以手扶额,不忍卒视,当着自由联这么多高层的面演这一出,脸都丢尽了,就算杨峥想回来估计以后威望都大不如前,当真是破罐子破摔。
解千夏等人则是摇头失笑。
原本伤心至极的庄寄柔都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庄卓最后还是磨不过杨峥一口一个甜的发腻的大舅子,选择了妥协,如果再任由他发骚下去,估计自己鸡皮疙瘩掉的得脱一层皮。
庄卓双臂垂了下去,叹道:“把手放开吧。”
“就不放!”
庄卓挑了挑眉道:“你不放手,我们怎么谈?”
杨峥顿时大喜道:“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庄卓冷哼道:“现在谈原谅还太早,老夫要听了你的解释,再视情况而定。”
杨峥忙松手从他身上滑了下来,把庄卓重新按在位子上坐下,脸上挂着一丝贱笑道:“我的回答,你肯定会感到满意的。”
“但愿如此吧。”
杨峥整理了一下语言,才道:“大舅子……”
“别,还是按以前的称呼,我现在听着别扭。”庄卓挥手打断道。
杨峥忙讪讪道:“好,随你,那个庄老哥,我刚才的犹豫并非是针对你们。”
“那是针对谁?”庄卓反问道。
“没有针对谁!”杨峥咬了咬牙道:“这么说吧,你们应该知道我出任中盟副盟主和蔷薇箭参军一事……”
庄卓点点头:“那是当然,现在整个修真域都传遍了,我们就在眼皮子底下,除非是聋子和瞎子。对了,刚才忘问了,好端端的,你放着自由联议长不当,怎么又攀上高枝,加入蔷薇箭了?”
杨峥摆摆手道:“庄老哥莫急,问题我们一个一个说。”
“对,先说我妹妹的婚期,怎么和刚才的话题扯上了关系。”
杨峥叹了口气道:“现在,整个冰州都面临琼华派的威胁,玄音野心昭然若是,目的就是吞并整个冰州。覆巢之下,岂有安卵。冰州一旦有失,自由联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就凭我们和琼华派之间的恩怨,他们肯放过我们才真见鬼了。于公于私,我都应出一份力,所以才加入蔷薇箭,掌握对峙的主导权。”
庄卓随着他的叙述继续点头:“话是没错,可我还是没听出这个婚约有什么关系,成个亲又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也不影响你的大计。”
杨峥摇头道:“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老哥可能还不知道吧,目前有一个重要任务需要我亲自去执行,任务成败直接关系到整个冰州的前途。在如此关乎存亡的重要关口,我又岂能因儿女私情坏了大局呢。”
庄卓狐疑道:“什么任务这么重要?”
杨峥歉声道:“事关最高机密,恕无可奉告,还请老哥体谅。”
“你该不会是骗我吧?”被坑了好几次,庄卓已经本能的对他产生警惕了。
杨峥苦笑道:“我岂敢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老哥不信的话,就随我去三仙居问问,你总不会怀疑殇月三仙为了这种事合起伙来骗你吧,我是说真的。”
“那你什么想法?继续将婚期搁置着?”庄卓这么说,就说明他已经信了大半。
杨峥这次不敢再犹豫了,忙道:“我的意思是一旦任务完成,就立马赶回来与庄小姐成亲,绝不拖延,只是具体时间尚未确定,还请体谅。”
庄卓眼神在杨峥脸上停留了很久,确定他这次是认真的,才转头对庄寄柔缓缓道:“阿柔,你怎么看?”
庄寄柔哪好意思在这种事上发表看法,低着头,声如蚊蚋道:“长兄若父,一切由大哥做主。”
庄卓微微一笑道:“那好,咱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再给这小子一次机会,他若再敢食言,哼哼……”
杨峥忙道:“不会,不会!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任务完成之后定会上门迎娶,若再食言,不用老哥动手,我自己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夜壶。”
庄卓笑骂道:“谁稀罕,油嘴滑舌,你这人啊,每次见面嘴皮子上的功夫都要涨几分,我妹妹这辈子注定要栽在你的手里了。”
“哥~”庄寄柔娇嗔一声,见众人都意味深长的看过来,羞极,用力跺了跺脚,低着头急匆匆跑出了议事大厅,只留下一阵香风。
“丫头知道害羞了,哈哈哈。”庄卓大笑不止。
杨峥那叫一个冤枉啊,油嘴滑舌他承认,可用来骗女孩子那真是冤枉到家了,他貌似一共没和庄寄柔说过几句话吧,这黑锅背的……有心争辩几句吧,一看那老家伙笑的很嗨的样子,想了想,好不容易揭过去,还是不去惹他不快了。背黑锅算什么,他如今背的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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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身后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杨峥身形一顿,转过头,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容道:“师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此时,战妃已行至他的身边站定,神色淡淡的反问道:“你既然可以随心所欲,我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这怎么能一样。”
“在我看来都一样。”战妃平静道:“随你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我无法再回头,你若不让我跟在身边,那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杨峥看着一脸固执的战妃不禁摇头苦笑:“好,就跟着我吧,谁让我当初答应过清蝉师叔要照顾好你呢,希望你将来不会因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战妃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却正是这份淡然,很好的表明了她的态度。
两人并肩走出月华之心,出门就看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人,至少在杨峥看来是这样。
门前石狮旁正斜倚着一道婀娜的身影,身影的主人姿态慵懒的眺望着远方的风景,仿佛与石雕融为一体。然而当杨峥现身的刹那,这尊美人雕塑瞬间就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缓缓转身,甜美的笑容铺满整张面容,端是美丽不可方物。
绯红色的裙衫,镶金边的复古纹理,给人的感觉低调不失奢华,装扮富有凤殿独有的特色。
杨峥瞳孔微微一缩,一字一顿道:“沈!烟!心!”
来人正是凤殿当今总座沈烟心,也只有她能让杨峥有如此大的反应。
沈烟心掩嘴咯咯轻笑道:“两年多不见,杨兄还能记起我来,烟心真是感到荣幸呢。”
杨峥不禁双拳紧握,咬牙切齿道:“这你大可以放心,我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的,咱们之间有笔账没算,还没来得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沈烟心笑容顿时一收,微愕道:“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杨峥冷笑道:“你会不明白?我想你比谁都明白!”
“还请杨兄明言。”
“我问你,上次提供的情报是怎么回事?”杨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问。
沈烟心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到底怎么了?难道我提供的情报有问题?”
“何止有问题!”杨峥冷笑连连:“那根本就是假情报,我去了迷魂境连根天道高手的毛都没找到,还浪费了那么长时间,差点把命丢在里面,你说这笔帐,我该不该跟你算。”
沈烟心俏丽的脸上略微闪过一丝尴尬:“这个……杨兄,做什么事都有风险的,我之前也提醒过你,应该怨不到我吧。”
杨峥冷笑道:“不要混淆概念,如果只是危险,当然怪不到你,那是我的选择。而情报偏差就是你的问题了,是谁当初信誓旦旦的保证和雨宫天有关了,难道不是你吗?”
沈烟心顿时语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杨兄,这事算我不对,当小妹欠你一个人情,就此揭过,如何?”
就算沈烟心不这么说,杨峥也没打算太过为难她,毕竟去都去了,找后账也晚了。本质上他也没吃太大亏,虽然没有找到雨宫天,却找到了传说中的银殿,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其中得失还真不好说,于是他便道:“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就先不和你计较了。刚才忘了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可是找自由联谈事情?”
沈烟心平静道:“不,烟心此行是专门为杨兄而来。”
“为我?”杨峥心中不由警惕了起来,被这个女人惦记上,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听说杨兄被自由联给赶了出来……”
杨峥冷笑着打断道:“听说?才刚发生的事,你就知道了,莫非你会占卜不成?”
“占卜我倒不会,但我懂人心啊。”沈烟心意味深长道:“连这点儿门道都看不破,又有什么资格来和杨兄打交道。”
“少卖关子,说,找我有什么事?”杨峥的语气不算客气,他本能的对沈烟心有着极深的戒备,自始至终如此。
沈烟心微叹,没在意他的态度,继续道:“杨兄脱离自由联,全身心投入蔷薇箭,看来是要干涉高层间的较量了,你认为中盟有胜算吗?”
杨峥双眼微眯,沉声道:“我没记错的话,凤殿是修士联盟的一员吧,而你还是重要成员之一,不知问这个问题,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代表你背后的修士联盟呢?”
沈烟心微微一笑,道:“杨兄还挺敏感的,竟然谨慎如斯。”
杨峥淡淡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中盟副盟主呢,一言一行代表着整个中盟,岂能轻易表态。”
“可以理解。”沈烟心点点头:“那我可以明确告诉杨兄,刚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站在朋友的角度,无关任何势力与阵营。”
杨峥迟疑了一下,也道:“那站在个人角度,我也可以告诉你,目前中盟胜算寥寥,不知这个答案你可否满意。”
沈烟心敏锐的捕捉到杨峥话中的目前两个字,似笑非笑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杨兄已经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杨峥不答反问:“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貌似和你没有太大关系吧?”
沈烟心轻叹道:“看来杨兄还是对我有相当大的戒心呢。”
杨峥淡淡道:“你多虑了,即便是自己人,有些事也不能全盘托出,还请谅解,而且眼下也不是谈论这种事情的地点和时机。”
“那杨兄可否随烟心移步凤殿坐下来认真谈一谈呢?”沈烟心发出了善意的邀请。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杨峥毫不犹豫拒绝。
“真的?假如说我们凤殿有意加入中盟,难道杨兄也要拒之门外吗?”
“什么?!”杨峥一怔,回过神来有些吃惊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烟心微笑道:“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我们凤殿有响应中盟号召的想法,不知杨兄有没有兴趣深入谈一谈呢?”
杨峥有些难以置信道:“凤殿不是修士联盟的一员吗?”
“谁规定加入修士联盟之后就不能再退出改换门庭呢?”沈烟心轻笑道:“貌似修士联盟还是在杨兄你的倡导下创立的,其中的规矩,不会不知道吧?”
杨峥顿时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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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杨峥真的被沈烟心的提议给惊到了。如今修真域的紧张局势有目共睹,若无意外的话,琼华派领导的复兴盟和以蔷薇箭为首的中盟之间必有一战,而且迫在眉睫。
中盟胜了还好说,一旦在即将发生的局部战争中失利,以琼华派的尿性,凡是站在其对立面的肯定会一个个遭到清算的。任何人和势力在这种时候加入中盟,都绝非明智之举,就连杨峥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根据杨峥对沈烟心多年的了解,她怎么都不可能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沈烟心摇头轻叹道:“看来,杨兄还是不太信得过我啊。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能解答你的疑惑。”
杨峥狐疑道:“谁?”
“容我先卖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莫非杨兄把凤殿当成了龙潭虎穴?”沈烟心似笑非笑道。
杨峥冷哼道:“凤殿是不是龙潭虎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里面不乏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
沈烟心无奈一笑:“没想到杨兄对我凤殿的偏见到了如此之深。”
“你知道就好。”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同意跟沈烟心走一趟,不为别的,看她到底打什么主意是一方面,如果是真的,总归多一份力量。他对沈烟心的忌惮从侧面也烘托了对方的能力,能让杨峥忌惮的人物,世间可真不多,若能为中盟所用,利大于弊。
等到了凤殿之后,沈烟心把杨峥引入书房,他才醒悟到要见的人是谁。能使沈烟心改变想法,并知道自己最近很多动向的,除了身兼蔷薇箭和凤殿两处职务的燕惊鸿,再没了旁人。
看着笑意盈盈的燕惊鸿,杨峥不禁苦笑道:“燕师姐,我早应该想到会是你。”
燕惊鸿微笑道:“杨兄,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啊。”
杨峥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燕惊鸿道:“我想知道燕师姐是站在哪一边的?”
燕惊鸿淡淡道:“我出身云霄境,不能忘本,而我又蒙受艾纳兰大人知遇之恩,可以说两边都是。”
杨峥无奈道:“可这只能是一个单项选择题。”
“我知道,既然无从选择,那把选择题变成必选题不就行了,这也是我让烟心找你来的用意。”燕惊鸿亲自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清茶。
杨峥欠身受宠若惊的接过,然后才苦笑道:“我没想到燕师姐也有这么狡猾的时候,本以为是沈烟心的专利。”
燕惊鸿同样无奈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一旁的沈烟心颇为不满道:“你们说你们的,编排我作甚。还有,我在你们眼中就如此不堪?”
杨峥和燕惊鸿非常默契的相视一笑。
沈烟心气的转过头去。
杨峥把茶杯放到一边,认真看着燕惊鸿道:“燕师姐,我能否问一下,您为什么要竭力促成凤殿加入中盟,要知道,我连自由联都没有去主动吸收,你就对我有那么大信心?”
燕惊鸿平静道:“杨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自忖对你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你行事虽诡异,让人摸不着头脑,却从不行无稽之事。别人都不看好你在中盟做出的安排,而我则不然,尤其是刚刚神兵山庄等几个势力的加入,更是让我增添了对你的信心。还有,虽然你们保密性做得很好,像我这种混迹到蔷薇箭高层的人,并非什么事都不知情,其中神兵山庄大师们的保护工作就是由我来负责,从日常蛛丝马迹便可轻易推断出你们最近将有大动作……”
啪啪啪。
杨峥轻轻鼓掌道:“看不出,燕师姐的推理能力也相当高明,竟然猜对了大半。但仅仅因为这些,就促使你冒险,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燕惊鸿淡淡道:“冒险是肯定的,草率却不见得,我们凤殿要想崛起,光复以前的领地,必须冒这一次险。”
听到这里,杨峥不禁心中暗暗腹诽,还光复个毛啊,云霄和灵河两境早已经是厉寒烟的地盘了,以我的贡献,直接要来当封地都行,要不要这么拼命?当然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纯粹是不想活了。
沈烟心在此时插言道:“从燕姐姐反馈回来的消息看,我认为现在加入中盟是最佳时机,风险背后同样伴随着巨大的利益,莽岩州就是鲜明的例子。”
一听这话,杨峥瞬间明白了,脱口而出道:“原来你们打的是剩下的常规战部名额。”
沈烟心和燕惊鸿同时赞许的点点头。
杨峥无语,觉得这两人倒真会钻营。前面提到过,他向艾纳兰建议筹建常规军队,用来驻防,若发生大的战事,必要的时候甚至会升为主力,军备肯定非常优良。这样的常规战部,初步规划成立五十支,已经让安菱纱分走了二十支的名额,剩下的三十支本来由蔷薇箭自行消化,没想到被凤殿给盯上了,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看着目光殷切的两人,杨峥不忍心给她们泼冷水,用较为委婉的语气道:“常规战部关系到中盟的整体战略,是不能拿来徇私的,莽岩州兵员骁勇彪悍不畏生死,我们才选那里作为重要的征兵源,而并非因为安菱纱和我的私交。即便凤殿加入中盟,也无法保证剩下的名额会落到你们手里。”
燕惊鸿轻笑道:“我们当然明白杨兄的意思,但你好像还不明白我们的决心。”
杨峥不禁斜睨了她一眼:“这话怎么说?”
燕惊鸿看了看沈烟心,后者点点头,道:“杨兄不要忘了,我们凤殿的主要构成成分是什么。”
杨峥目光闪烁,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沈烟心继续道:“凤殿里全是云霄和灵河两境幸存的修者,然而能从两场灾难中逃出来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也是两境精华所在,以他们的整体素质,难道还比不上莽岩州的一群莽夫?用来作为兵源,想来就算是艾纳兰大人也会感到十分满意的。”
杨峥瞳孔骤然缩紧,他承认远远低估了凤殿的魄力,她们为了拿下这个机会,竟然不惜送出凤殿最后的种子,这才是真正的破釜沉舟,就连侍立在他身后的战妃都不由多看了沈烟心一眼。
气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很久,沈烟心才首先开口打破了沉寂:“杨兄,你已经见识到了我们的诚意,不知可否在艾纳兰大人那里美言几句。相信只要你肯开口,此事定然能成,而我们也会成为中盟最坚实的盟友。”
杨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平静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凤殿带来什么?”
“知道,而且知道的很清楚,新生或者毁灭!没有第三种选择。”沈烟心语气坚定道。
“那你们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沈烟心和燕惊鸿对望了一眼,前者才道:“你是在担心自己的师门吗?”
杨峥没有说话,正因为沉默,才更有说服力。
“如果因为这点的话,你大可以放心,为了还你的人情,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一名太一门弟子参与到危险的行动当中。”
杨峥抬头冷笑道:“若真如你说的那样就好了。”
沈烟心蹙眉道:“你不相信我的承诺?”
“相信,我当然相信,但相信有用吗?”杨峥面色冷峻道:“即便你严令禁止,能阻止太一门人奔赴战场?别人都去拼命了,就他们置身事外,你让他们怎么想?被隔离,被孤立吗?”
沈烟心眉目微垂:“我只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杨峥冷笑连连:“你不是无能为力,而是这一切早已经在你的算计之中。沈烟心,你不用在我面前卖乖,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在很久以前就清清楚楚,如今不过是本性流露罢了。”
沈烟心脸色苍白的可怕,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看来杨峥的这番话对她的打击很重。
燕惊鸿忙劝道:“杨兄不要这样,烟心也不过是为大局考虑,同为云霄幸存者,你就不能站在她的立场考虑一下,她维持局面至今也不容易啊……”
杨峥低头冷笑不语。
沈烟心用力抓住燕惊鸿的手,摇了摇头,涩声道:“燕姐姐,不要和他说这些,他不会明白的。”
燕惊鸿眉头紧锁,心中暗叹不已,为什么两个出身自云霄境的最出类拔萃之人,总是不对付呢,若能联手在一起,何愁大事不成。
就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存在感稀薄的战妃忽然开口了:“师兄,为什么不把掌门和师傅找来,当面问问他们的想法呢。无论是你,还是沈师姐都不应该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们之上。”
三人都抬头讶异的看了过去,尤其是杨峥扭着脖子好奇问:“师妹,你真这么想?”
战妃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
杨峥沉吟了片刻,回过头对燕惊鸿二人道:“难得我师妹出了个点子,那我们就把选择权交到第三方手里吧,也相对公平一些,你们怎么看?”
燕惊鸿和沈烟心双双表态。
“可以。”
“我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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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沈烟心一句话吩咐下去,没多时,杨峥和战妃的授业恩师清元、清蝉两位长老就被请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太一门掌门人清玄。
三人本来还以为沈烟心找他们来是有任务安排,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却又不敢想象的身影。
“徒儿?!”清元最先惊呼出声,清玄和清蝉也难掩激动之色。
“师傅,掌门,清蝉师叔,别来无恙啊。”杨峥微笑着起身,躬身准备施礼。
“使不得,使不得。”清元矮胖的身形大步上前,死死托住杨峥的胳膊道:“乖徒儿,你现在今非昔比,怎么能随便向我们几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行礼呢,有失身份,快起来。”
杨峥拿开清元的手,轻声道:“师傅,我以前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无论徒儿到了何种境界,您都是我的恩师,理应受此大礼。”
说罢,坚持行完这一礼。
清元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颤动的嘴角和微红的眼圈已经充分反应了他现在的心情。
清玄缓缓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清元的肩膀,感叹道:“清元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那是!我虽然老了,这眼光毒着呢,很早以前就知道这小子会有大出息。”清元骄傲的挺了挺胸膛,大言不惭道。
清玄戏谑道:“但我相信清元师兄没想过你这宝贝徒弟会出息到如此地步吧?”
清元老脸一红,讪讪的说不出话来,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料到杨峥会有今天的成就吧,那会让人笑掉大牙的,不由瞪了清玄一眼,埋怨他在这种时候拆自己的台。
清玄微笑不语,两人斗了大半辈子,偶尔沾沾便宜无伤大雅。
清蝉也走了过来,神色复杂的看了杨峥一眼,又转头看向自己的爱徒,再也不说什么对比的话了。这种连一帮老家伙都能甩得远远的妖孽,用来鞭策其余的年轻人纯属找不自在。
战妃如有所觉的凑到自己师傅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清蝉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暗叹罢了罢了,能有这样资质人品绝佳的继任者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杨峥说到底也是太一门的人,他混的越好不更能给太一门增光添彩吗,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心结一去,清蝉看这位以前怎么看怎么不对付的师侄也顺眼起来,表情柔和了不少。
杨峥自然不知道冷面师叔心路历程的转变,寒暄了几句,便如在自己家一般招呼道:“来人,给几位长辈看座。”
因为他们刚才谈的事非常重要,沈烟心并没安排下人一旁伺候,这种时候也只能亲力亲为,燕惊鸿伸手帮了她一把。
清玄三人可不像杨峥这样没有自觉,何况伺候他们的还是凤殿地位最高的两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杨峥不管那一套,强行拉着师傅坐在自己身边,顺便把刚才那杯燕惊鸿亲自斟的还未来得及动的茶递了过去。
已经坐下了,清元索性破罐子破摔,暗想反正有徒弟撑腰,有什么好顾虑的,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那酸爽的滋味,岂是一个浑身通透可以形容的了。
清玄和清蝉则没有这份好待遇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的立在那里。
杨峥没有理会他们二人,反正他提出邀请了,坐不坐是他们的事,死要面子活受罪能怪谁。
看着这一幕,沈烟心是既好气又好笑,知道自己再不开口,清玄二人都没脸待在这里了,忙劝道:“两位前辈,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在意虚礼。”
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的口吻道:“再者说了,我们还有求于杨兄,如果怠慢了几位,这事恐怕就要黄了。为了凤殿的利益考虑,几位前辈都要给烟心一个面子啊。”
清玄二人正好借此顺坡下驴,半坐了下去,苦笑道:“总座大人言重了,现在属于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骨头哪里还能派的上用场,能被您记起来都是倍感荣幸。”
清玄说这番话绝非客套,如果说凤殿建立之初他们还有轻视沈烟心的意思,认为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垂死挣扎尔。如今没有人再这么看了,沈烟心十年多以来的表现有目共睹,带领他们这些背井离乡之人摆脱困境,获得了弥足珍贵的生存空间,赢得了凤殿上下所有人的敬重。其声望地位扶摇直上,可以说是两境幸存者心目中第一人,这是只专注于自己事情的杨峥所想象不到的。
沈烟心微微一笑道:“几位前辈才是过谦了,没有你们的付出,哪里有我们的现在,能得到诸位的支持,烟心感到荣幸。”
“我说你们就别客套来客套去了,人既然都到齐了,进入正题吧。”杨峥忽然转头插言道。
清玄他们闻言均面露疑惑之色。
“不知找我们来所为何事?”问话的是清玄。
杨峥对沈烟心点点头,示意由她来说。
沈烟心也不推辞,把之前商讨的内容告诉了清玄三人。
听罢,清玄他们皆陷入了沉思。
杨峥和沈烟心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最终结果。
良久,清元第一个回过神来,看向杨峥问:“徒儿,总座大人说的是真的吗?我指的是筹建常规战部的事。”
杨峥点点头:“自然是真的,这件事还是我一力促成的,只要满足蔷薇箭的征兵要求,获得应有的配额,出了人以外,其他军备和物资都由中盟承担,品质皆是上乘。”
清元闻言不由看向沈烟心道:“总座大人,既然是真的,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们这帮老家伙虽然平时不管不问,也希望有朝一日能重归故土。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错过?”
清玄也开口道:“师兄说的没错,总座大人,我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在我看来这件事总归是利大于弊,如果能在中盟的扶持下武装起来三十支精锐战部,即便打不回云霄境,对我们今后的地位提升和处境的改变都百利而无一害。”
一向不关心这种事的清蝉都点头表态道:“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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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杨峥没有和太一门真正决裂,战妃暗暗松了口气,而就在说话的这段功夫,两人已经回到了三仙居。
脚刚一进门,杨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太静了,气氛压抑那种静,以前隐藏在暗处那些高手们若有若无的气息全部消失了。正在寻思怎么回事,之前给他做过通传的那名小侍女就急匆匆跑了出来,迎面喊道:“杨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有客人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
“客人?找我的?”杨峥悬着的心尚未放下,眉头便是一皱。
小侍女连连点头,表情有些怪异,杨峥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一手捏着下巴,暗暗嘀咕道:“今天真邪门了,怎么找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都赶到一块了。算了,不管了,先进去看看再说。”
他一边走一边问步步紧随的侍女:“来人可曾自报身份?”
“不曾。”
杨峥脚下不由一顿,转头诧异的看着她道:“没有自报家门怎么进来的?这里可是三仙居,什么时候松散到允许不明身份的人随意闯入了?那些所谓的高手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小侍女苦笑道:“情况特殊,公子您进去一看便知。”
“好,我倒要看看,怎么个特殊法,竟然能让戒备森严的三仙居破例一回,我不记得认识这样的牛人啊?”说着,杨峥便加快了脚步,几乎以飞奔的姿态纵入正殿大厅。
然后……他就被里面的阵仗唬了一跳。
和他预想中的有出入,原本隐藏在三仙居暗处保护的蔷薇箭几大高手,也就是秦落衣等人全部现身于此,正呈三角阵式与一人对峙,如临大敌,他还从没有在此三人脸上见过如此凝重的表情。
说是对峙也不太妥当,被针对的一方明显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老神在在的坐在大厅中央,对散布在周围随时都可能发起攻击的高手们视若无物。
即便杨峥闯进来,秦落衣她们的目光都没有移开那人半分,由此可见给在场高手们所带来的压力之大。
站在杨峥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道淡蓝色的背影,就是这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唤起了杨峥的记忆,不由脱口而出道:“蓝依?!”
闻听此声,那道蓝色人影微微轻颤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杨峥的错觉。但此时的他已经非常肯定那个人就是蓝依,毕竟两人之间还有着一道莫名的联系。
听杨峥叫破来人的身份,秦落衣她们的警惕心丝毫没有减弱,仍旧保持着先前蓄势待发的姿态,素质令人叹为观止。没办法,那个表情人气全无的蓝衣女子太可怕了,集三人之力都无法看透其深浅,气场堪堪与之抗衡,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难不成她已经突破返虚境不成?但那怎么可能?
杨峥忙走过去横插入双方对峙的气场之中,身上蓝光一闪,隔断了几方的气息感应。
“是自己人!”
杨峥的出面适时的缓和了场面上紧张的气氛,秦落衣三人各自收功退到一边,而蓝依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更别说表情,只是在看到杨峥之后乖乖的起身站到他身后,继续履行她的本职工作,乖巧的令秦落衣她们感到十分费解,这样的高手怎么如此听杨峥的话?他有什么魅力?亦或者说杨峥对她做了什么?
杨峥哪管她们怎么想,摆摆手道:“秦前辈,这是我的侍女,没危险的,一场误会,让其他人都散了吧。”
秦落衣转头对其余众多高手淡淡吩咐道:“你们且退下。”
倒不是说她真相信了杨峥所说的毫无危险性,而是她非常清楚,面对蓝依这样的高手,留下再多的人也没用,不如主动退一步,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杨峥此时已经转过身去对着蓝依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蓝依呆呆的看着他,双目无神,没有任何反应。
杨峥这才想起对方不过是具无任何思想的“傀儡”,只会听从命令,怎么问都问不出什么来,索性侧头问一边的秦落衣到底怎么回事?
秦落衣的目光片刻没离开蓝依,听杨峥问起,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你出去后不久,这女人就不声不响的闯了进来,我们怕她对如若小姐和流苏小姐不利,便亲自出面与之对峙,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到最后都没敢主动出手。”说到这里,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的意味。
说来也是,以秦落衣她们三人的实力,一旦联手,天下还真没有几个不敢碰的人,可眼下就出现了一个,还是主动找上门来的,之前连名字都不知道,却硬生生把她们压制在原地不敢动弹,传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杨峥自然知道蓝依的实力,人家好歹是天道高手的分身,协助自己拿下了魔帅狱军,水平还能差了?他不想在这种话题上多说什么,指着给他传话的小丫头问:“那她怎么知道是来找我的?”
秦落衣三人齐齐看了过去。
见众人注意力都转向自己,小侍女忙拿出一个信封道:“这封信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被我刚才捡到了,上面有杨公子的名讳。”
秦落衣眉头轻蹙:“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侍女小嘴一瘪,怯怯道:“我想说的,可几位大人刚才好可怕,我根本靠近不了正殿。”
秦落衣这才醒悟过来之前不自觉散发的气场,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接近的。
杨峥伸出手道:“把信给我吧。”
侍女忙小跑过去,呈递上那封信笺。
杨峥接过来用特殊的手法打开看了看,便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对还在疑惑中的众人简单解释道:“是我远在剑宗的恩师寄来的。”
秦落衣缓缓点头:“原来是阳兰大人。”
随着剑宗龙骧剑军团的崛起,主管兵事的阳兰地位和声望也是水涨船高,不再局限于一州一境,俨然成为各方势力案头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何况还和杨峥有关,秦落衣她们知道并不稀奇。
收起信,杨峥不禁感慨道:“还是自己人贴心啊,为了不耽误我的事,师尊竟然动用剑宗的特殊渠道把蓝依送了过来,难怪比我预期的时间要早很多,这下,原计划可以提前实施了。”
秦落衣心神一动,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战妃,道:“要不要和艾纳兰大人说一下?”
杨峥好奇问:“难道她不在吗?”
秦落衣点点头:“你出门后不久,大人便赶往西部整肃军团了。”
杨峥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出了什么事?”
秦落衣淡淡道:“不过是有些人犯了错,付出一定的代价罢了,这不是杨公子需要关心的,你只要完成好大人交待的事就行了。”
杨峥微微颔首:“好,我相信你们自有分寸。既然人都到齐了,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出发吧。”
“这么急?”秦落衣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杨峥轻笑道:“我不急,可有人已经等不及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赶在琼华派正式出手之前完成一切布置,否则万事皆休。”
纵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秦落衣她们却没敢多问,艾纳兰临走的时候嘱咐过,让她们一切听从杨峥的吩咐,少问多做,自当遵从。
“你们都下去准备一下吧,出发的时间定在今晚子时,还是在正殿集合。”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向楼上走去,蓝依和战妃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秦落衣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身形各自隐去,大殿重新恢复了宁寂。
杨峥上了楼,穿过重重架空的长廊,来到后花园一座悬空的亭台。
这处亭台被改造成了一间露天的琴室,为闻人如若所有,也是她不外出的时候最喜欢待的地方。坐在里面抚琴,云雾萦绕间,还能俯瞰脚下郁郁葱葱花团锦簇的园林,端是一处观景圣地。
不过此时的露天琴室并没有琴声传来,白衣胜雪的绝代佳人斜倚在其中一根廊柱上,静静的看着眼前云卷云舒,不知在想着什么,就连杨峥走近都没有发觉。
“如若。”温和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白衣佳人这才从沉思中惊醒,飞快的转身,欣喜道:“杨大哥,你回来了。”
杨峥笑眯眯走了过去:“你刚才出神的样子真迷人,不知如若妹子在想哪位年轻俊杰啊?”
闻人如若嗔道:“讨厌,杨大哥总是不正经的样子,要说到年轻俊彦,还有谁能比得过你啊。”
杨峥顿时蹬蹬蹬退后了几步,双手护在胸前,面带“惶恐”道:“我说如若妹子,你该不会是在打我的主意吧?”
闻人如若狠狠剜了他一眼,这才看向他身后的两女,裣衽施礼道:“如若见过蓝依大人,战妃妹妹好久不见。”
战妃忙回礼,唯有蓝依毫无反应的站在那里,跟个木桩子似的。
闻人如若知道她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询问的目光看向杨峥,意思是怎么回事?
杨峥干咳了两声,道:“如若,蓝依也到了,我今天就要走了。不在的这段时间,想拜托你照顾好我的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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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杨峥今天就要离开,闻人如若脸上的笑容尽去,却并不显得意外,只是轻叹道:“是吗,已经要开始了,若杨大哥不提,小妹几乎把一些事给忘了。”
杨峥不禁苦笑道:“这怎么可能,知道你在为我担心,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我们必须选择面对。这次的行动是我和艾纳兰共同制定的,其成败关系到冰州存亡,希望你能理解。”
“杨大哥说的那些我都懂,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闻人如若幽幽道:“为什么人总是争斗来争斗去呢?非得要用暴力来解决,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杨峥笑的更苦了:“如若,你的想法不错,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真如你所说的那般,世间就没有善与恶了。我和艾纳兰大人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你的手上沾染鲜血,亦或者沦为别人刀下亡魂……”
“好了,杨大哥你不必解释了。”闻人如若强挤出一丝笑容打断道:“小妹刚才不过是发发感慨,没别的意思。你们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放心去做吧,我别的地方帮不到你,解决你的后顾之忧还是完全没问题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无论花静月她们还是战妃,小妹都会替你照顾好的。”
杨峥颇为欣慰的点点头:“如若,真的很谢谢你。”
闻人如若轻摇臻首:“杨大哥客气了,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种话吗。”
“也对,是我矫情了。”杨峥嘿嘿一笑,把战妃从身后拉了过来,嘱咐道:“师妹,从现在开始,你哪里都不要去,就陪在如若身边,等我回来。”
战妃轻轻挣脱杨峥的手,蹙眉道:“你要去做什么?为什么不带上我?”
杨峥虎着脸道:“胡闹,你不看看跟我出去的都是什么人,带你去送死吗?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
“会有危险?”战妃没理会他的语气,继续追问道。
杨峥没好气的笑道:“废话,这年头干什么事没有风险,随便出去散个步还会栽跟头呢,没你什么事,别问这么多。”
战妃定定的看着他,寸步不让,一如既往的固执。
杨峥此时有种想撞头的冲动,这帮姑奶奶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啊,还是说他游历花丛的本事退化了。
好在闻人如若挺身而出,把战妃拉到一边,轻声劝道:“妹妹,你师兄这次是真的有要事去办,随身有四位返虚境高手贴身保护,如果还有危险的话,即便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就别给他添乱了。”
战妃闻言迟疑了一会儿,抬头深深看了杨峥一眼,没再说什么,这就表示默许了。
杨峥暗松了口气,给了闻人如若一个赞许的眼神,趁她们姐妹说话的功法,悄悄带着蓝依退了出去。
刚转过拐角,又看到一个人堵在了必经之路上,貌似就是冲他而来的。
杨峥强忍着抓狂的冲动,大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逼视着对方道:“怎么,流苏小姐也来凑热闹?”
没错,挡住他路的正是此间主人之一的百里流苏。
面对杨峥咄咄逼人的目光,百里流苏不禁后退了半步,不自然的侧过头去,语气淡淡道:“放心,我和她们不同,这次来找你只是为了兑现当初的赌约?”
杨峥闻言抱臂倚在一边廊柱上,似笑非笑道:“流苏小姐不说我差点给忘了,咱们之间确实有场赌约没有解决呢,还没来得及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百里流苏淡淡道:“我向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杨峥目光轻佻的上下打量着她,百里流苏脸色闪过一丝羞恼,讥笑道:“怎么,你也和那些臭男人一样,对我这副皮囊感兴趣?”
杨峥嘿然道:“对流苏小姐身体不感兴趣的世间貌似不存在吧?我虽然不臭,但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有些别样的心思,再正常不过。”
百里流苏冷笑道:“那还等什么,我房间的位置不用再告诉你了吧,抓紧时间话,在你走之前还能玩个尽兴,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了。”
听到如此彪悍的回答,杨峥不由瞠目结舌,实难想象,这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说出来的话,就连身经百战的荡妇,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看着杨峥的反应,百里流苏冷笑连连:“有什么好奇怪的,你难道忘了我和她们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经百里流苏这么一提醒,杨峥才猛然想起一件事,幻虚宝匣!根据他的个人经验,在幻虚宝匣中沉睡一年,就相当于外界十年,当然是心理年龄。如此说来,幻虚宝匣既然是百里流苏送给他的,那对方没理由不使用。自己用了一次,就多了十年的思想阅历,那对方带在身边多年,岂不是……晕了,晕了!
仿佛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百里流苏不无恶意的笑道:“不用算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使用幻虚宝匣的年份要远比你长得多,累积时间加起来近二十年……”
杨峥的脑子瞬间就木了,尼玛二十年换算成幻虚宝匣里的时间就是二百年,这个看上去还外表清纯粉嫩的美人心理年龄已经过了两百岁。这是什么概念?就好比他刚才调戏了一个比自己太祖奶奶还要大的老妖婆,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
见杨峥的脸色由青转白,又有由白转黑的趋势,百里流苏暗地里偷着乐,快意非常,心说让你调戏姑奶奶,看我不恶心死你。
没错,她刚才说的一番话真假参半,幻虚宝匣她自然用过,但远远没到上百年的程度,光是独守的那份寂寞也不是正常人能消受的起的。严格算起来,到现在也不过几十年,当然几十年也不算短,完全够一个人的心理年龄从幼稚走向成熟,再由成熟走向衰颓,但前提得看你怎么用。
如果只是在里面过日子,肯定心理发育的很快,但是用来学世故以外的东西,别说几十年,就算几百年影响也不大。像杨峥就是借用幻虚宝匣来学习剑阵方面的内容,从一无所知到融汇贯通,本事长进了不少,心理年龄和进去之前变化不大。他是如此,却恰恰忽视了百里流苏天下无双的云锦技法也不是天生的,注定被摆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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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捏不准百里流苏的真实年龄,杨峥也失去了继续调侃的兴致,索性直入正题道:“流苏小姐,我若是还没记错的话,咱们之前的赌约内容是我一旦请来了神兵山庄为艾纳兰大人重新铸弓,你以后凡事都要听从我的安排,对吗?”
百里流苏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你能说服神兵山庄加盟,我则负责说服听雪山庄……”
杨峥挥手打断道:“加码的事就免了,如今听雪山庄已经是中盟的一员,用不着你再履行了。”
对自身有利的提议,百里流苏当然不会反对,道:“一切都听你的,那你可以说一下想安排我做什么事了吧?”
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老实说,现阶段我还真没有迫切希望你帮忙去做的事……不如这样吧,你既然那么有钱,就破费一下,帮我调查一下莲夜的下落,有可能的话,顺便捎带上姬语墨,我需要给河洛书院一个交待。”
“可以。”百里流苏淡淡道:“但你确定只要求这些?”
杨峥微笑道:“这些就足够了,人嘛,不能太贪心。你能做到这两点,就算帮大忙了。”
百里流苏平静道:“放心,即便不动用别的渠道,我散布在各州各境的百里仙织分店都能提供相当分量的情报,待我吩咐下去,一有她们两人的动静,这边就会第一时间收到线报。”
“说的也是。”杨峥哑然失笑道:“我差点忘了百里仙织的商铺简直无孔不入,有你的这句承诺,倒省去了我不少功夫,可以静下心来处理中盟的事务了。”
“你此去有几分把握?”看得出,百里流苏并非像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漠不关心,三仙原本为一体,就连素不问世事的闻人如若都透露出些许的关注,心机城府比较深沉的她更没理由不闻不问了,这才是杨峥所熟悉的那个巧仙百里流苏。
对于百里流苏的问题,杨峥只能耸耸肩表示无奈:“你们怎么都这么问?我是人又不是神,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胜算决定不了成败,真正结果如何,恐怕只有老天知道,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百里流苏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但也是无可奈何,点点头道:“也罢,你尽力就好,殇月境这边不用担心,有艾纳兰姐姐和我照看着,短时间出不了大问题。”
“前后得到三份保证,和殇月三仙合作就是省心啊。”杨峥忍不住失笑道。
百里流苏清傲道:“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们还有什么底气和琼华派对着干?”
“好好好,你们厉害,还有别的事没有?没有的话可以让开了吧,我今晚就要动身,必须去做些准备,闲聊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百里流苏很听话的侧身让到一边,杨峥抬步带着蓝依绕了过去,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前者幽幽道:“千万要小心,这里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杨峥脚步微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快步消失在幽深的长廊之中。
百里流苏回身看着那道消逝的背影静静的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在长廊中不停的回荡,更添寂寥与萧瑟。
离出发前不到数个时辰,杨峥的时间确实紧迫,好在他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无非是制符材料和晶石,尤其是晶石,在九阴几乎消耗殆尽,急需大量补充,布阵的时候一定会用得到。他之前去过一次银殿,虽然没有进入中枢所在,也大致了解些情况,准备东西有针对性。
加入蔷薇箭最大的好处是什么都有可能缺,唯独不缺少晶石。先不说九品世家每年供奉的数额,仅仅是蔷薇箭自己名下就掌握着几处储量丰富的晶石矿,而且皆为上品,有少量的黄晶产出。
不同于市面上流通的普通晶石和粉晶,作为更高一等的黄晶产量极其稀少,除非大宗数额的贸易,一般不用于货币交易,多作为高端的炼器材料使用,市面上很少能见到。至于再高一品级的蓝晶,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就连杨峥至今都未尝一见。
然而蓝晶并不是终点,蓝晶之上还有黑中带金的晶石,也就是传说中的帝王晶,帝王晶是黄晶伴生矿,其罕见程度令人咂舌,据说数千极品黄晶矿中都不见得有一块。这种晶石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是铸造神器的必需材料之一。一想到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提交的清单中有九块帝王晶的需求,杨峥就是一阵头大,只能寄希望于银仙白霜月不负盛名,遗留宝藏能弥补高端材料的缺口。
当杨峥来到蔷薇箭藏宝秘库时,宝库守卫可能事先得到过艾纳兰的嘱咐,并没有难为他,顺利放行。
杨峥带着不声不响的蓝依在宝库中挑挑拣拣,表情不甚满意,没办法,这里面的好东西是不少,但多是些武器和灵甲,稀有原料非常匮乏,和剑宗藏宝秘库都没得比。一路走来,他也只能找到些勉强凑合着用的,马马虎虎过得去。至于晶石,倒不缺,普通晶石、粉晶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箱品质不错的黄晶,全部被他收入芥子之中,有了这些,总算能奢侈一把了。
蔷薇箭的藏宝秘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圈转下来,也用去了多半个时辰,此时离出发时间已经不远了。杨峥索性哪里都不去了,在宝库中找了块空旷的地方盘坐下来加工处理了一下那些原材料,等以后需要的时候用起来也方便。
这一番折腾完,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他起身拍打了拍打身上的灰尘,满意的将处理好的原材料重新收入芥子当中,带着蓝依向宝库大门方向走去,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从旁边的武器架上顺了一柄品质上佳的宝剑,强行塞入蓝依的手中,算是之前拿走月寒剑的补偿了。
蓝依在他转身不注意的时候眼角跳动了一下,玉手不由握紧了剑柄,费了好大劲才强忍住把手上这柄“破剑”捅入对方菊花的冲动。
宝库守卫见杨峥出来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异样,其实很容易理解,任谁在里面待上半天都会被怀疑的,怀疑他是不是把好东西都搬空了。
几乎他前脚刚走,就有几个守卫急匆匆跑了进去,不用说,也是去清点库藏了,不知杨峥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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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百草生灵液的滋养,原本奄奄一息的白羽嗅息蝶很快恢复了元气,围绕着木兰奴翩翩起舞,以示感激,而对于主人杨峥,它则爱理不理,显然是生气了。也就是一只蝴蝶吧,如果换成哪怕一只猫,遇上如此无良的主人,早就把他的脸给抓花了。
杨峥又是哄,又是作揖,奉上几瓶上等的花粉之精,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小东西给搞定了,不由暗暗抹了一把冷汗。这哪里是养了个宠物,比孩子都难哄。
白羽嗅息蝶不愧是寻踪觅迹的专家,循着杨峥上次走过时留下的稀薄气息,便带着他们一行人顺利闯了进去。
杨峥等人隐入界道后不久,原本所站的位置又多了一男一女,正是尾随而来的林远轩和赫连晴二人。
林远轩眯着眼看着一片混沌的入口,自言自语道:“目标竟然是迷魂境,这不是杨峥上次失踪的地方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赫连晴平静道:“想弄清楚,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光靠猜是猜不出什么的。你这老对手做事向来天马行空,不然也不会令掌门感到束手无措了。”
林远轩淡淡道:“你可知这里是迷魂境,暗盟的老巢,如果真有那么容易闯入,就简单了。”
赫连晴侧头瞥了他一眼道:“师兄不是能捕捉到他们的气息吗,还怕在这里面迷失?”
“那只是宏观上的觅踪,还远远不够,我需要具体的路线。”
“这还不简单,找机会抓一个暗盟中人给我们带路不就行了。”赫连晴满不在乎道,不得不说,她的思维方式和杨峥有几分相像。
林远轩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做了。”
……
故地重游,又有白羽嗅息蝶带路,杨峥一行人走的很安全,没几日的功夫便抵达圣山脚下的千杀城。为保险起见,杨峥把事先准备好的几套黑袍纷发给众人,让她们披在身上,使其看上去更贴近暗修的风格。
可饶是如此,几人还是在城门前被拦了下来,理由是他们没有暗盟总部签署的通行证。
杨峥眉头不禁一皱,通行证是什么鬼东西,貌似之前进城没有这么麻烦吧。这才时隔几年,手续就变得这么复杂了。
城门守卫见他们拿不出通行证,顿时心生警惕,招呼人纷纷围了上来,看样子是打算动用武力。
见情况不妙,秦落衣暗中传音道:“杨公子,要不要动手?”
杨峥原本打算低调潜入的,有四大高手护送虽然不至于怕谁,但他们毕竟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一旦交手,暴露了行踪,肯定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对后面的计划不利。可眼下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束手就擒吧,心中无奈一叹,正准备点头下令,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旁观的人群中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心中便是一动,伸出手大喊道:“黑蝠少爷,我们在这里,快来帮我们澄清误会!”
众守卫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狐疑的转头看了过去,秦落衣等人也有些愕然。
就见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瘦削的人影被挤了出来,赫然是两年前被杨峥劫持为人质的黑蝠小朋友。
黑蝠一见是杨峥,骇然欲绝,张口欲呼,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杨峥饱含威胁的眼神给瞪了回去,没办法,他实在惹不起对方,别人可能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清楚两年前发生在圣山半山腰的几场大战,都和眼前的家伙有着必然的关系。
陈伯逃下山后千叮咛万嘱咐,以后再见到杨峥一定要绕着走,不然小命都有可能不保。黑蝠当时不以为然,觉得和对方碰上的几率实在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可老天给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两次私自跑出来玩都遇上了杨峥这个煞星,算不算命中的劫数?
黑蝠明白杨峥的意思,在他眼神逼迫下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对为首的守卫轻笑道:“刘营卫,这几位都是我的家仆,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姓刘的守卫上下打量了黑蝠几眼,目光落在他胸口位置便是一凝,迟疑道:“敢问小哥和血蝠之间是什么关系?”
“血蝠当代家主正是家父。”黑蝠抱拳道。
刘营卫面色又是一变,忙拱手道:“原来是血蝠少主,幸会幸会。”
就连杨峥几人都不由多看了黑蝠一眼,心说难怪这小子上次能派上大用场,家学渊源不浅啊。即便不是暗修中人,杨峥也知道血蝠是暗修排名靠前的流派,还要在梁秋洛所属的流烟之上。
黑蝠抬手指了指杨峥等人,强笑道:“刘营卫,你看……我是不是能带他们走了。”
刘营卫正色道:“既然是血蝠少主开金口,自然没问题,但我不得不提醒少主一句,因为上次的事,如今千杀城戒备森严,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般好说话,你可要看好自家下人,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这会让我们很难办。”
“一定,一定。”黑蝠连连点头道谢,还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塞给了对方一包粉晶。
刘营卫一掂份量,顿时喜笑颜开,暗赞这小子不愧是暗修世家出身,真上道。
搞定了守卫,黑蝠这才装模作样的对杨峥等人厉声道:“还愣着干吗,跟我走吧,未经允许就擅自外出,回去再给你们算账。”
杨峥忙点头哈腰的拉着秦落衣一行人跟了上去,一点不觉得放低姿态有什么不对,正是这种表现彻底打消了众守卫的疑虑,你看那天生的贱样,说他不是奴才谁信。
秦落衣她们早看呆了,所谓的大丈夫能屈能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应该是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顺利进入城中之后,主客瞬间易位,杨峥挺直了身子,黑蝠腰脊反而弯了下去,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杨峥道:“我说祖宗,这下您老满意了吧?看在我刚才表现不错的份上,就放过我吧,别再来找我麻烦了,我还年轻,日子还长。”
杨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道:“我说黑蝠,别这样嘛,你不觉得咱们这是一种缘分吗?既然是缘分,就不该好好珍惜吗?难得重逢,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赖上你了。”
黑蝠顿时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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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上黑蝠只不过是杨峥的一句玩笑话,他自然不可能故意找一个毛头小子的麻烦,就在刚才,人家还顺手帮了他们一把呢,虽然并非出于自愿。但就这样轻易让黑蝠离开,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小子好歹是迷魂境的地头蛇,从他身上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也说不定。
于是乎,杨峥揽着黑蝠的肩膀,转入了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随手布下一道禁制,不怀好意的看着他道:“黑蝠,一事不烦二主,帮我们个忙怎么样?”
黑蝠抱胸瑟缩在一角,后背紧贴在墙壁上,非常紧张道:“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杨峥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我就喜欢和识时务的人说话,别这幅衰样,帮我们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说说你想要什么吧?我会根据情况酌情满足。”
言外之意就是兑不兑现全看他心情了。
一旁的蓝依不易察觉的撇了撇嘴,表示自己的不屑,几年不见,这货真是一点儿没变,许诺依旧没有半点儿诚意,也就坑坑小孩子吧。
黑蝠也不傻,可怜兮兮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想回家,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杨峥眉头一挑:“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暗修世家的子弟可不比外界那些花朵,一些自作聪明的小伎俩在我面前是没有效果的。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应该知道我这人的耐性有限,一旦失去了耐性,保不准会做出什么让大家都不开心的事来。”
回想起上次的遭遇,黑蝠不禁浑身一颤,也不装纯了,挺直瘦小的身躯,双手握拳,直视杨峥的双目问:“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顺手拍了拍黑蝠的肩膀:“这才对嘛,好好说话,只要能让我满意,是不会亏待你的。”
黑蝠冷笑道:“不切实际的好处就免了,之后能安然无恙的回去我就知足了。”
杨峥笑了笑,没在意对方的语气,继续道:“能告诉我现在的千杀城是怎么回事吗?戒备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森严了不少,难不成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闻此言,黑蝠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杨峥眉头轻皱。
黑蝠沉声道:“千杀城之所以戒备森严,还不是你们上次在圣山搞出来那么大的动静留下来的后遗症。”
杨峥愕然:“因为我们?不是吧,都过去两年多了,你们暗盟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小题大作?”黑蝠冷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暗盟总部几乎都被你们给整个的端了,余波持续到现在依我看都是轻的。”
杨峥吃惊道:“不是吧,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我不记得对他们做过什么啊?”
见他表情不似作伪,黑蝠也有些拿不准道:“不是你们是谁?这还是陈伯下山后亲自告诉我的。说是你们与暗盟诸多高手在半山腰交战,暗盟一方损失惨重,右护法左司尘当场身陨,左护法墨武也身受重伤,至今闭关未出,当时牺牲的暗盟高层足足超过了三位数,称之为‘暗盟之殇’也不为过。”
杨峥听得目瞪口呆,他记得当时留下来与暗盟对决的是莲夜,难道她一个人就把赫赫有名的暗盟搞成了这副惨样?不对!他很快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
倒不是说莲夜没有这个能力,而是他太了解莲夜了,她不是喜欢麻烦的人,狡猾的够可以,为了他拖住暗盟的事会做,但为了他除掉暗盟众多高手就不太可能了。可如果不是莲夜做的,又会是谁重创了暗盟呢?当时除了他们以外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场?莲夜到底去哪了?还有那圣山守护者七七,为什么梁师弟他们带人来找的时候没有遇上她?自己在银殿被传送走之后,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一个接一个的谜团纷至杳来,充斥在他混沌的脑海中。
强行抑制住脑海中欲爆炸的信息量,杨峥仰面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才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们这次迷魂之行比预想中还要麻烦曲折。”
听到这番话,秦落衣传音道:“杨公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就上山?”
“不,先等等。”杨峥抬手略显一丝疲惫道:“找个地方歇脚,等我捋清思绪再行动,防患于未然。”
杨峥都这么说了,秦落衣她们自然不会反对,蓝依……你可以选择无视了。
黑蝠忽然插言道:“现在城中搜查甚严,你们如果想歇脚的话就随我回府中吧,一般人还真不敢擅闯。”
杨峥诧异的看着他道:“小黑,你之前不是很排斥我们吗,现在怎么……”
凭白无故的被起了个外号,黑蝠想据理力争,话刚到嘴边,就颓然放弃,因为他知道和杨峥这种人没道理可言,索性认命了,有气无力道:“刚才进城的时候很多人看到是我把你们保进来的,一旦出了问题,我们血蝠也会受到牵连。与其那样,不如我好人做到底了。”
杨峥笑眯眯道:“我说小黑,既然是卖人情,就别摆着一副死鱼脸,你要相信,好人终归有好报的。”
黑蝠间接性的干笑了两声,懒得吐槽什么了,转身就走:“少废话,跟我来。”
黑蝠的家坐落在千杀城西北方位,距离圣山不是太远。这一片区域是暗盟中有权有势之人的聚居地,大部分流派都在这里设有据点亦或者总部就直接立在这里,血蝠也是如此。
到了地方之后,杨峥才发现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黑蝠口中所谓的府不过是个五进的宅子。这种宅院放在杨峥以前所在的世界肯定不小,工作一辈子都买不起,但放在这里就实在不够看了,用寒酸来形容都不为过。
举个最简单直观的例子,像杨峥刚成为太一门外门弟子时临时分配的院子,就有三进。而堂堂暗修世家血蝠的总部就这副穷酸相,实在说不过去。
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黑蝠仿佛知道他们心中想什么,相当淡定道:“对我们暗修来说,千万别相信眼中所看到的,你们发现的不过是表象,里面内有乾坤,进去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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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几人艺高人胆大,也不怕黑蝠暗中使诈,抬步就迈进了稍显破旧的宅院,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一脚踏空了似的。而杨峥却没有丝毫紧张,先不说黑蝠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就算没有人质,这小小的迷魂阵也难不倒他。
秦落衣几女什么大风大浪没遇到过,见多识广,反应也是非常平淡,闭目任由身体自由下落。
这让原本准备看他们出丑的黑蝠好生失落,总觉得坐井观天的那个人貌似是自己。然而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脚下便再次有了实感,显然是着地了。
一稳住身形,杨峥便仰头看了看混沌一片的天空,那是他们来的方向,微微颔首道:“能在这里见识到小混沌挪移阵,我倒是对血蝠刮目相看了。”
被一语道破家族中最大的秘辛之一,黑蝠惊骇欲绝,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忙抬头看去,惊喜道:“父亲大人!”
杨峥几人也同时闻声望去,就见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广阔的前庭,有小桥流水,有亭台楼阁,花团锦簇,仅前庭院的规模就已经超出他们之前所看到的五进宅院数十倍,果然是内有乾坤。
而被黑蝠唤作父亲的是坐在池塘边垂钓的一中年男子,面容祥和,也就是血蝠的家主了,此时正微笑着看着杨峥一行人,目光瞥过黑蝠身上时,严厉中不乏几分宠溺,嗔怒道:“你这小兔崽子总算知道回来了,又去哪里野了?”
黑蝠低着头吭哧吭哧道:“没去哪,就是在家里呆闷了,随便出去走走。”
“你这随便一走就是三天,真是够可以啊。”中年男子两眼一瞪,旋即摆摆手道:“算了,回头再和你算账,云儿,不介绍一下你身边的几位朋友,看起来身世不简单啊,就凭刚才这位小哥堪破我守门大阵的眼力,就比你以前带回来的狐朋狗友强上太多了。”
黑蝠刚要反驳他们不是朋友,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杨峥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顿时把不该说的话都咽回到肚子里,帮着他欺骗父亲道:“父亲大人,这些……是我在外面交的朋友,需要在此借住几天,还请您恩准。”
血蝠家主不由眯起了眼睛:“云儿的朋友,自然也是我血蝠的朋友,当然有资格住在这里。你带你的朋友先下去安顿吧,晚上为父会宴请这些贵客。”
见父亲没有怀疑,黑蝠暗松了口气,回了一声好,便带着杨峥他们去厢房了。
临走的时候,杨峥还颇为礼貌的对黑蝠的父亲行了一礼,血蝠家主含笑回礼,好一幅其乐融融的气象。
然而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前庭,血蝠家主如沐春风的笑容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森寒,冷声道:“陈霖,你明知道云儿被挟制,为什么阻止我刚才出手?”
唰,一道黑影闪现出来,单膝跪在血蝠家主身后,面色凝重道:“家主,老奴这么做完全是为少主,为家族好啊,那几个人实在招惹不得。”
如果杨峥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得这个陈霖正是当初带他们上山的那个陈伯。
血蝠家主冷笑道:“哦,竟然还有我们血蝠不敢招惹的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陈霖苦笑道:“家主,我们血蝠强大不假,但比之暗盟总部如何?”
血蝠家主皱眉道:“好端端的,怎么扯到那上面去了?”
“您先别管,请回答老奴的问题。”
血蝠家主没好气道:“暗盟由暗修十二个最强大的流派所把持,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霖涩声道:“家主,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暗盟都在两年前遭到重创,您觉得我们会有胜算吗?”
血蝠家主脸色大变:“你是说……”
陈霖无奈的点点头:“没错,刚才那个男子化成灰我也认得,就是上次挟持少爷逼迫老奴带其上山的人,也是大闹暗盟总部的罪魁祸首,这种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稍有不慎,整个血蝠世家都要陪葬,您可要三思啊。”
血蝠家主踉跄退后了两步,浑身直冒虚汗,心有余悸道:“幸亏你刚才提醒及时,我们与一场灭顶之灾擦肩而过。话说回来,这样的煞星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了?”
陈霖指了指他们离开的方向,哭丧着脸道:“我们跟他们无怨无仇,以前还算是帮过忙,对方没理由找我们麻烦,所以很大可能是少爷招惹来的。”
血蝠家主怒火顿时上涌,咬牙切齿道:“这个逆子,每次偷偷跑出去都要给我惹麻烦,非得把家族推入火坑才算完吗,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陈霖苦笑着宽慰道:“家主,惩戒少主的事还要往后放放,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下这些人,虽然现在相安无事,但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酿成大祸啊。”
血蝠家主愁眉不展道:“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乱,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依你看该怎么办?”
陈霖认真想了片刻,沉吟道:“家主,老奴觉得吧,这件事本身祸福相依,就看我们采取何种态度了。”
“此话怎讲?”
“家主您想啊,这些人既然是少主带回来的,而且少主没有受任何伤势,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关系,或者说保持着某种协议。”
血蝠家主不由眯起了眼睛:“继续说下去。”
“那老奴就大胆猜一下,从上次的行动来看,这些人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为圣山而来,我们且不管圣山隐藏着什么秘密。以他们的实力,能用得到我们的地方不多,或许正如少主刚才所言,只是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地,毕竟外面现在查的很严,住在我们这里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
血蝠家主缓缓点头:“说的很有道理,你觉得我们该收留他们?”
陈霖苦笑道:“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而是我们没有选择,必须这么做,还要把他们伺候好。”
“不见得吧。”血蝠家主沉声道:“你说我们如果把他们的消息捅给暗盟,会怎样?”
陈霖大惊失色道:“家主,万万不可啊,那是自寻死路之举。”
“嗯?怎么说?”
陈霖咽了口唾沫,紧张道:“家主如果那么做了,他们什么下场老奴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在此之前,我们血蝠上下绝对会遭到血洗,他们绝对有这个实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家主请三思啊。”
血蝠家主长叹一声,自嘲道:“你不用担心,我刚才只是受制于人有些不甘罢了,随便发发牢骚,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云儿想想啊,我可就这一个儿子。”
陈霖长长松了口气:“您能这么想最好了。”
血蝠家主面容恢复平静道:“陈霖,既然你以前和他们打过交道,接待这些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务必让他们各方面感到满意。”
陈霖迟疑道:“可如此一来,就变相告诉对方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底细,有些不妥吧。”
血蝠家主淡淡道:“如果他们真是你所说的那些人,你以为我们能瞒得住?还是坦诚点好,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陈霖想了想,觉得在理,忙躬身道:“家主英明,还是您想得周到。”
“废话就免了,抓紧去安排吧。”
“是。”
※※※
再说血蝠主仆俩商讨对策的时候,杨峥一行人跟在黑蝠身后转入中庭。
秦落衣找准时机传音道:“杨公子,刚才那人表现有些不对劲,我怀疑他看出了什么。”
杨峥淡淡道:“无需怀疑,压根就是,那老小子在我们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那要不要……”秦落衣悄悄在脖子上一划。
杨峥摇头道:“不用。”
“可他要是告密怎么办?”秦落衣蹙眉道。
“告密?!”杨峥似笑非笑道:“有这种想法不稀奇,但前提是他得敢这么做,很显然不可能嘛。”
秦落衣狐疑道:“你这么自信?”
杨峥轻笑道:“这不是自信,而是对人性有了解,血蝠家大业大的,需要顾虑的东西也多,稍微冷静下来一思量,就干不出那种蠢事,不然也不会坐上家主之位。而且……”
“而且?”
杨峥淡淡一笑:“而且就算他想不开,自会有人帮我们劝服他不要铤而走险,当我真的不知道吗,刚才除了在场的这些人,还有一人隐藏在暗处,那气息我熟悉,是熟人。”
秦落衣讶然道:“你也注意到了?”
杨峥颇为无奈道:“拜托,不要把我当白痴,我虽然实力远远不如你们,在其他方面,还真不见得会比你们差到哪去,不然哪有资格与你们艾纳兰大人对话。”
秦落衣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人,是妖孽中的妖孽。
杨峥微笑道:“信不信,他们很快就会商量好怎么应对我们,而来招待我们的肯定是那个老熟人。”
秦落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分明是不信。
杨峥刚要开口说话,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阁下,等等老夫。”
杨峥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出意外的表情,对秦落衣小声道:“看吧,比我预想中还要快。”
而秦落衣此时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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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的千杀城更显清冷和寂寥,宽阔的街道上别说行人,连一丝亮光都没有,仿佛一座死城。唯有当一队队城中守卫走过,沉重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巷道深处的时候,才多少透出几丝生气。
月色被乌云所遮掩,街口一道淡淡的灰影一闪而过,隐没在漆黑如墨的阴暗中,而这片区域已经距离暗盟所在的圣山脚下不过数里之遥。越是靠近圣山,守卫也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几队,到几十队,几乎覆盖了周边区域所有的死角。任何人想无声无息的潜入,都难比登天,除非能隐去身形。
杨峥就是这么做的,他口含一叶障目符,运起青莲御波云体术,足不沾地,轻飘飘向圣山脚下掠去。不得不说,这套学自莲夜的身法确实好用,人和妖族的身体构造原理不尽相同,施展起这套身法的优势便是能最大程度的隐去灵力的波动,使灵气运转于身体之中而不散发于外,再与隐身符相配合,简直是藏形匿迹的天作之合。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峥才能不声不响的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守卫严密封锁,渐渐临近圣山脚下,仰首望去,半山腰的琼楼玉宇已经若隐若现,几许灯火点缀其中,那正是暗盟总部的所在。
与最后一队守卫擦肩而过,杨峥减缓了速度,在上次登山集合的广场前停了下来。他没敢轻举妄动是因为相信在这种地方没理由不设任何警戒禁制,麻烦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他袍袖轻轻一甩,一张在月光下反射着浅蓝色光晕的符咒飘了出来,然后手掌轻轻一抓一握,符咒无声自燃,散发着幽幽冷焰。紧接着一圈无形的波纹以他的手为中心荡漾开去,很快仿佛触及到了一层什么,支离破碎。
就在此时,杨峥嵌有幽莲泪的左眼大放异彩,很容易便辨清了在他身前数丈处一层无色透明的壁垒,那正是守山的警戒禁制,人身一旦触碰,立刻暴露身形,被随之赶来的守卫群攻。
然而这种小伎俩难不倒他,杨峥微微一笑,走近禁制,蹲下身子在禁制边缘布下了一个小型阵法,布置好之后,整个人站了进去,然后微光一闪,身影已经出现在壁垒的另一层。禁制自始至终都没有被触发,足以可见杨峥符阵掌控的精妙。
但杨峥现在却没有时间沾沾自喜,一进入圣山范围,也就进入了重石的力场范围,动作顿时迟滞起来,每走一步,都要付出相当大的气力。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现在重石所施加的压力强度要比朝圣日那天强了十倍不止。在这种情况下上山,勉强抵达暗盟总部还可以,再往上到山顶,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了。即便是秦落衣她们,实力也会受到很大程度的压制,至于蓝依,那就不是他所能揣测的了。
杨峥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围绕着山脚转了起来,湖底神殿的重石他见过实体,形状并不规则,未经人工雕琢,那么它所施加的力场也不会太均匀,有强有弱,认真摸索的话,肯定能找出相对弱的方位,选那里上山的话,压力会减轻不少。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杨峥来回巡弋了几圈之后,终于锁定了偏东南的一个方位,那里的力场强度要低于平均值,虽然看不到,却能感受得到,非常适合攀登。
杨峥简单做了个记号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结束今天的探测,忽然眼角的余光瞥到远处有几道黑影直奔他这边而来,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念头。别看一叶障目符品级不高,经过他长年累月的优化,绝对算得上隐匿行踪的神器。身上携带此物,关闭五感,即便站在返虚境高手身边也发现不了,就这么自信。
确定对方不是冲自己而来以后,杨峥静下心来,屏住呼吸,默默地看着黑影们靠近,在他身边不足一丈处停了下来。离着这么近都没有反应,杨峥强大的心态可见一斑。
黑影一共五个,穿着一样款式的黑袍,半遮着脸,即便露出来的下半部分也毫无血色。以杨峥的目力能看得出那只不过是一种接近皮肤的面具,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杨峥心中悚然一惊,忽然记起来了,这伙人不正和他在莽岩州处理掉的两个黑衣鬼面人同样的装束吗?难道他们是一路的?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尾随自己?
黑影中的一个人忽然开口说话了,也推翻了杨峥先前的猜测,只听那人声音沙哑道:“紫薇大人,这就是我和廉贞上次下山的地方,从这里上去,会省不少力气。”
此人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人便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贪狼,我发现你在旁门左道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啊,要是在其他方面多长点心就好了。”
被称作贪狼的黑衣人回身冷声道:“七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七杀冷笑道:“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这种小事都能失手,还要让我们来替你擦屁股,你这上四使可有些名不副实啊。”
贪狼怒道:“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压根不知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换你来,也肯定无功而返。”
廉贞也帮腔道:“七杀,贪狼说的没错,我们上次先后遭遇了暗盟高手,又和一个来历神秘的女子交上了手,最后在银殿门前碰上了烟雨无痕的传人,连番大战下来,即便是我们也吃不消。尤其是我挨了那神秘女子一掌,毒入骨髓,若非贪狼及时把我带下山医治,这当口已经在上四使除名了。”
七杀冷哼道:“废物就是废物,废物的搭档也是废物,你们除了找借口还会做什么?”
“你……”贪狼和廉贞齐齐暴怒。
“够了!”五人中身形偏瘦削的黑衣人淡淡道:“你们要吵回去吵,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声音若是惊动了别人,徒增麻烦。”
“是,紫薇大人。”他一开口,其他人顿时老实了。
杨峥在一旁暗暗猜测这所谓的紫薇大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伙人又是隶属什么组织?自己竟然一个都看不透。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也是冲着银殿来的,之前还来过一次,貌似失败了,难不成上次暗盟大乱和他们有关?他们口中所提到的神秘女子是不是莲夜……
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杨峥的脑海,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出现了一丝泄露。
被唤作紫薇大人的黑衣人猛然抬起头来,目中精光爆闪,喝道:“谁?出来!”大喝的同时,此人的手也向杨峥的胸口位置抓了过来。
杨峥惊觉自己暴露了,暗道不好,几乎下意识激活了身上随身携带的替身符。
紫薇大人一手抓实,戴着面具的眉心却是一皱,惊咦道:“替身符?!”
他身边的四人齐齐暴喝,锁定一道淡淡的人影就扑了过去,形如闪电。
这气势一发,杨峥心中就暗暗叫苦,我滴个乖乖,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竟然清一色的返虚,什么时候返虚境高手这么不值钱了。
来不及多想,他知道这种危机情况下只能自救,向秦落衣她们求援已经晚了。而自救也分多种情况,自己拼命纯粹找死,眼下还是借力吧。
念头刚转到这里,杨峥就顺手将外袍甩了出去,同时甩出去的还有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符咒,漫天都是。
“不好!快阻止他!”紫薇看出了不对,忙出声大喝,然而却为时已晚。
杨峥扔出去的这些符咒品级不高,不具备杀伤力,却并非没有卵用。它们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制造声势,吸引人的注意。
这片区域一时间烟花绽放,狼烟四起,厉啸阵阵,那声势几乎把整个沉睡中的千杀城都给惊醒了。
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圣山上也有身影向这边赶来,千杀城灯火通明。
就这样还不算完,杨峥硬生生从禁制壁垒穿了过去,变声高喊道:“贼子,敢闯我暗盟圣山,看你们往哪里逃!”
“回来!”紫薇制止住欲追上去的贪狼四人,厉声道:“此人故意暴露了我们行踪,现在没时间和他纠缠,先往山上躲,不然等暗盟大部队到此,就麻烦了。”
其他人自然不敢反对,五道黑影快速向圣山之上遁去。
在紫薇一行人走后,杨峥去而复返,躲在暗处遥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本想今天踩踩点,明天再动身的,没想到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半路杀出来这么一伙人,目标还和他一样,这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只是刚才短短的试探,他就知道对方的阵容不下于己方,放任他们的话,保不准被捷足先登,白跑一趟。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追上去?可自己全然不是对手啊?现在通知秦落衣她们还来不来得及?该死,好难以抉择啊。
杨峥正犹豫间,忽听耳畔风声骤起,下意识回头望去,不禁面露狂喜之色:“你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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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的人可不正是秦落衣她们。说来也是,血蝠总部距离圣山并不是太远,返虚境高手全力施为的话赶过来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只是让杨峥没想到的是,她们竟然违背自己之前的嘱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
为首的秦落衣一落地见杨峥完好无损,略松了口气的同时,歉然道:“杨公子,我们原本是打算听从你的吩咐静观其变的,可你的侍女蓝依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当场就离开了宴会,我们根本拦不住,无奈之下,也跟了过来,请原谅我们自作主张。”
杨峥下意识瞥了一眼静立在旁一脸无辜的蓝依,醒悟到竟然把这个变数给忽略了,刚才遭到几大返虚境高手的威胁,和自己有着某种程度上联系的蓝依不可能察觉不到,不顾命令赶过来救驾也情有可原,毕竟自己的存活与否也关系到她的生死。
眼下不是考虑后果的时候,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杨峥猛然回过神来,沉声道:“你们来的刚刚好,此处绝非久留之地,走,先跟我上山。”
说罢,当先转身向之前做过记号的方向纵去。
几女飞快跟上,秦落衣不忘凑近问:“杨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有变,我们边走边说。”
※※※
几乎在他们前脚刚离开,原来所站的位置又突兀的出现了一男一女,正是尾随而至的林远轩和赫连晴。
赫连晴仰首轻笑道:“师兄,我们才刚到千杀城,就遇上了这么热闹的场面,来的真是时候啊。杨峥那厮走到哪里,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低调的性格,高调的举止,真是矛盾的一个人啊。”
林远轩皱眉道:“现在不是发感慨的时候,暗盟守卫很快就会赶到这里,我们必须立刻决定是跟上还是返身回去。”
“来都来了,当然要上去看看,弄清楚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就走吧。”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
一路上,杨峥就把先前的遭遇简要告诉了秦落衣她们。
秦落衣等人均面露凝重之色,任谁听到有五个不明身份的返虚境高手集结的消息,都不会无动于衷,何况对方的目的和自己一样,这就表示有很大的可能会发生冲突,五对四,貌似己方还处于劣势。
木兰奴也凑到杨峥另一侧肩并肩疾驰,蹙眉道:“杨小弟,能不能摸清对方的来路?”
杨峥摇头道:“目前没有任何头绪,只知道他们各自的代号,其实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接触了,我曾在莽岩州的时候处理掉两个和他们装束一样的人,但实力却有着天差地别,估计当时遇到的是他们组织底层或外围人员。”
秦落衣沉吟道:“能一下拿出五个返虚境高手的豪华阵容,整个修真域有这个能力的屈指可数。”
杨峥平静道:“你怀疑是六大宗门的人?”
秦落衣轻摇臻首:“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些人背后的组织不简单,没查明情况之前需小心提防。”
“不这么说,我们也会这么做,五大返虚高手啊,啧啧,想不慎重都难。”杨峥感慨道。
“杨公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峥略显吃力的抬头看了看正快速逼近的暗盟建筑群,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我刚才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差不多已经惊动了整个千杀城,此间所有势力的目光都会聚焦于此,已经没有回头路,必须一鼓作气潜入银殿,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抓紧走人。不然等迷魂境各方势力集结于此,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整个暗盟绝不容小觑。”
秦落衣赞同的点点头:“我们确实不方便和暗盟发生直接冲突,虽然蔷薇箭不至于怕他们,但这些隐藏在黑暗世界的杀手们报复心很强,涌入冰州捣乱也是很大的麻烦,严重的话会动摇到我们的统治根基。”
杨峥轻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被对方抓住把柄了,相信先我们一步上山的那伙神秘人也是如此,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不,或许我们还能沾点便宜也说不定。”
他这话引起了秦落衣等人的狐疑,明明她们落后了一步啊,正想着,就听到前方不远处有激烈的打斗声传来,正是暗盟总部的方向。
秦落衣她们瞬间就明白了杨峥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先行一步的神秘人与暗盟守卫的高手们交上了手,固然他们最后一定能通过,却不可避免的耽误了些许时间,而这丁点儿时间便是他们的可乘之机。
“拿着,含在口中!不要管什么状况,我们直接冲过去。”杨峥伸手纷发给每个人一张隐身符。
秦落衣三人照办,身形瞬间淡去。
而对于蓝依,杨峥生怕她听不懂,便特殊对待,亲手将一团符纸塞进了她的樱桃小口中。
蓝依瞬间就懵了,符纸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男人气息,想必是杨峥之前贴身放在胸口的某个位置,那不相当于她……
杨峥哪管蓝依怎么想,刚帮所有人隐去身形,前方就豁然开朗,一片灯火通明,正是暗盟总部所在地。放眼望去,偌大的区域已经厮杀成一片,之前所见到的几个黑影正在扫除障碍,不时有潜藏在暗处的暗盟高手冲了出来,前仆后继,场面非常壮观,不愧是暗盟总部所在地。
杨峥可没心情欣赏这一幕,无视耳畔传来的惨叫声和打斗声,他带着秦落衣一行人继续攀登,很快隐没在树丛之中。
过了暗盟总部所在地,他们身上所承受的压力明显暴增,仿佛一道分水岭,原来暗盟总部选址并不是无的放矢,也是有一定依据在其中的。
秦落衣感受到沉重的压力,速度骤减,不由担心的向一旁的杨峥看去,却见他虽然步履维艰,仍在苦苦支撑,不向她们求援,心中生出一丝钦佩。就连缀在后面的蓝依都不免对杨峥的表现刮目相看,和以前的油滑比起来,他的性格中又多了几分坚毅,真不知不在他身边的这几年,他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又爬了三分之一,杨峥便不再坚持,主动开始向秦落衣几人求助,倒不是他坚持不住了,以他现在的体魄,爬也能爬到山顶,但那样无疑会拖延时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先机,岂能浪费在这里,反正以后历练的机会多得是。
秦落衣三人共同分担了杨峥身上所承受的一部分压力,速度立刻提上去很多,一炷香之后,白雪皑皑的山顶便映入眼帘。
看着那熟悉的白蘑菇,以及点缀在周围纯白的雪莲花,杨峥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我们终于到了。”
秦落衣抬手拭去额头的汗珠,也不禁感慨道:“能把我们几个压制到这种程度,此地不简单啊,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出过汗了。”
木兰奴略带着一丝喘息道:“咱们这幅狼狈相若是传回去,估计都没人信。”
杨峥心中暗笑,这就承受不住了,等会儿进入湖底神殿,还有更麻烦的在等着。但他并没有明说出来,打定主意让她们吃个暗亏,也好提高些警惕。
顺利抵达山顶之后,杨峥发现原本的建筑更加破败了,之前最起码还立着几十根柱子,现在柱子也没了,显然经历过某种强烈的冲击,把仅存的一些地面建筑都毁于一旦,那个可以启动湖底神殿机关的大殿干脆成了一堆废墟瓦砾。
见此情形,杨峥眉头便是一皱,对秦落衣她们摇头道:“看来我们这次要通过非常规途径进去了。”
说着,他便又取出了几张符咒递给众人。
“这是避水符,带在身上潜入湖底,再另觅进入途径。”
简单嘱咐完,杨峥便一个纵跃跳进了黑水泽之中,溅起了片片水花。
看杨峥消失在湖中,秦落衣她们生怕他有失,不敢怠慢,忙跟了上去。
蓝依是最后一个动的,进水之前,她回望了一下四周,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也没入在湖水之中。
杨峥根据上次的经验,踩着密布水藻的台阶步步而下,很容易找到了入口处,那扇被七七强行轰破的青铜巨门还四分五裂的躺在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事仿若昨日。
杨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待秦落衣她们跟上来之后,便抬步向深处走去。
说来也奇怪,青铜门虽然破了,但门口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湖水挡在外面,不能寸进分毫。
重新来到黑黝黝的甬道,杨峥掌起微光符照明,步子却缓了下来,十分的警惕。
见他的举止怪异,秦落衣不由低声问:“杨公子,可有什么不对?”
杨峥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七七去哪了?”
“七七是谁?”
“她是烟雨无痕当代传人,也是银殿的守护人,实力和城府都不可小觑,上次就被她坑了一把,不见到此人,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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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杨峥的顾虑,秦落衣有些不理解:“杨公子,即便是烟雨无痕的传人,也不见得是咱们这些人的对手吧,何须如此忌惮?”
杨峥苦笑道:“正常情况下是这样,但你们知道吗,之前我无意偷听了一些那伙神秘人之间的谈话。他们上次有两个人来此探索,却无功而返,其中一人还身受重伤,有这前车之鉴,由不得我们不慎重啊。”
木兰奴低呼道:“杨小弟,烟雨无痕的传人有这么厉害?”
杨峥颇有些无奈道:“按理说再厉害也不过和几位前辈相当,等级限制在那里摆着呢,但由于我上次的疏忽,随身携带的雷纹八卦石落在了对方手里,有此物傍身,便可抵消重石的压力。此消彼长,咱们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还真不见得是她的对手,仅仅速度上就被比了下去。”
木兰奴哑然。
秦落衣蹙眉道:“如果真如杨公子所言,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相当大的障碍,不可不防。”
说话间,甬道也到了尽头,又到了那扇密布符文的门前。
杨峥上前几步,驾轻就熟的把手贴在门上,将门打开,银色的光芒铺洒开来,映照在秦落衣等人身上,她们都被所看到的场景震撼了。
杨峥已经见怪不怪,悄悄退后两步,坏笑一声,对她们道:“几位,里面请吧。”
秦落衣三人回过神来,不疑有他,当即迈了进去。
蓝依原本也是要跟进去的,一瞥见杨峥那似曾相识的坏笑,心中顿时一紧,故意落后了半步,很快她就庆幸自己的选择有多么明智。
因为秦落衣三人一进大殿就悲剧了,竟然被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压在了原地,不能移动分毫,脸色惊骇欲绝。
秦落衣实力强劲还算好的,最起码还站在那里,实力稍逊于她的木兰奴和幕秋腰肢都弯了下去,之所以没趴在那里,只是碍于高手的尊严苦苦支撑罢了,这里面的重压比之外面何止骤增了百倍。
秦落衣只感觉浑身骨节咯吱咯吱作响,抬头看去,就发现高悬于顶的一块形状奇特的天外陨石,醒悟过来那就是杨峥所提到的重石了,回头再看一脸坏笑的杨峥,哪里不知道着了他的道,当下没好气道:“杨公子,你既然知道这里面的情况,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你就这么喜欢看我们出丑吗?”
木兰奴娇嗔道:“这个坏弟弟真是找打,连姐姐都算计,白疼你了。”
杨峥摆手道:“几位千万不要误会,我之所以没提前告诉你们,是想给诸位提个醒,银殿之中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眼下就是明证。好在这里我有过经验,还能应付,换做中了下一次陷阱,就恕我爱莫能助了。”
秦落衣三人皆沉默无语,显然杨峥的话触动了她们的内心,原有的一丝不以为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看来,银殿被称为高手的坟墓也不为过,是该全力以赴了。
想通这一点,秦落衣代三人道:“多谢杨公子警醒,我们已经初步体会了此间的凶险,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了,还请助我们一臂之力,脱离困境。”
杨峥点点头:“好,既然如此就听我说,再往后有一个迷宫,穿过迷宫会看到一个黑曜圣石打造的门,此门可以隔绝部分重压。我负责把门打开,然后把你们一一搬过去,只要到了那扇门之后,这一关便是过了。”
秦落衣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面带惊疑问:“杨公子,前提是你怎么过去呢?”
杨峥淡淡一笑:“当然是就这么走过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如闲庭信步般穿过重石力场覆盖的大殿,快步消失在通道中。
秦落衣三人包括蓝依都看呆了,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竟然能无视力场的存在,一时间感觉有些高深莫测。
已经进入通道中的杨峥暗暗得意,摸了摸胸口位置,心说哥这次虽然没有月寒剑助阵,但却有更为厉害的魔灵心玉,岂是你们这帮凡人可以堪破的。
因为已经走过一次,他这次连白羽嗅息蝶都没召出来,很容易到了上次那扇门前,还是用老办法打开,重新返回到重石所在的大殿。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木兰奴和幕秋都毫无形象的坐倒在地上,唯有秦落衣还在强撑着,已然是强弩之末,足以可见重石产生的巨大影响。
杨峥不由抬头多看了那块陨石一眼,心说这可是件好东西,回头走的时候想办法带上,用得到也说不定。
然后他就来到秦落衣面前,伸手向她腰间搂去,开始“辛苦”的搬运工作。
秦落衣脸颊微红,却没有出声阻拦,事急从权她还是知道的,任由杨峥牢牢箍住自己的腰肢,横抱了起来,然后她整个人就懵了。
木兰奴她们此时早看呆了,因为在她们看来两人此时的姿势太羞耻和暧昧了,简直超乎了想象的极限。
杨峥表面不动声色,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其实心中早就暗爽翻了。他这一抱在自己家乡有个名堂,叫公主抱,而且是威力加强版,触及的位置都比较敏感,和揩油也没什么区别。
但他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他还没无耻到那种地步,当然如果说造成这种情况一点儿没有先知先觉,那也实在说不过去,在算计对方的时候,肯定预料到免不了肢体接触,至于接触到何种程度,那只有天知道。
好吧,刚才说了那么多废话都无法掩饰他占人家便宜的事实,男人要敢作敢当,于是乎他大义凛然的抱起秦落衣消失在通道之中,其间颠簸中又占了多少便宜,不足为外人道也。双方都识趣的没有揭破,免得尴尬。
杨峥来回爽歪歪的跑了三趟,把秦落衣三人都转移到无重压空间,享尽了福利。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接应”蓝依的时候,惊愕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蓝依竟然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走了过来,令杨峥不禁对这具天道高手的分身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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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
木兰奴面色微喜,就要上前,却被杨峥伸手给拦了下来:“且慢!为保险起见,待我先试上一试。”
众人均面露狐疑之色:“这怎么试?”
“山人自有妙计。”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随手掏出一块黑色石头向虚空之门丢了过去。
黑石没入漩涡消失不见,杨峥却又掏出另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头,看着上面散发着的淡淡光芒,微笑道:“这次准没错了。”
众人还在莫名其妙,杨峥简单解释了一句:“刚才丢出去的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感应石,两块关联在一起的感应石只要相隔不超过千里,就会有所反应。”
秦落衣最先明白过来,恍然道:“杨公子原来是靠感应石确认被传送走的方位。”
杨峥点头道:“不过千里,出现地点肯定就在附近,说明我的解码没有问题。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虚空之门快要关闭了,有什么问题我们进去再谈。”
说罢,他便当先快走几步,纵入虚空之门之中。
众人紧随其后。
内殿光芒黯淡,重新恢复如常。
穿过虚空之门,杨峥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感到一股难耐的炙热扑面而来,烈焰滚滚,红光满天,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进入了火葬场。好在一股清凉很快游遍全身,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魔灵心玉在关键时候又起到了大用。
耳畔传来几声轻呼,紧随而至的秦落衣她们也感受到了异常。
木兰奴叫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太热了!我的寒鳞甲都失效了。”
秦落衣提醒道:“快用真灵护体。”
杨峥没理会她们采取什么办法隔热,返虚境高手还没这么脆弱,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最后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们现在所处的就是一个火海的空间,红、黄、白三色火焰充斥其中。脚下是一座宽不过两人并肩的桥面,高悬于空中,绵延向火海的尽头,再往远处看,则什么也看不到了。
见此情形,杨峥不禁喃喃道:“火元之地,这下麻烦了。”
众人闻声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能让杨峥感觉到棘手的问题肯定不是小问题。
秦落衣代众人问:“杨公子,何谓火元之地?”
杨峥回过神来,道:“哦,火元之地是书面的叫法,听过的人肯定不多,但它还有个比较通俗叫法,就是火灵空间,这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什么?火灵空间!”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火灵空间,在修者的定义中指的是火元素极为充沛的特殊环境,有言道物极必反,多并不代表好,人若在这种环境下常待,免不了火毒入体,神魂两伤。这种环境并非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创造的,旨在防御保护一些珍贵的物品,不让别有用心的人靠近。
然而以上几点都不是令众人感到吃惊的真正原因,而是在这种环境下,必生邪物,或者可以说,先有了邪物,才有了这样的空间存在。
秦落衣面色凝重道:“杨公子,你可确信此地为火灵空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峥微微颔首:“八九不离十吧,难道你们还没有感觉到空间中充斥的邪气?”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皆放出感知向四周探去,脸色也愈发的阴郁起来。
秦落衣最先收回感知,轻叹道:“可以确信是火灵空间无疑了,真没想到银殿中竟然会存在这样的诡异之地,这真是白霜月为自己准备的陵寝吗?”
杨峥皱眉道:“不急着下结论,也有可能是后人在白霜月死后自作主张加进来的,不是说她的尸身是被暗仙木轻烟带走的吗,或许是她的手笔也说不定。”
秦落衣摇头否决道:“暗仙是木属性修者,没有能力布下这等阵仗,若是换成木灵空间还说得过去。”
“说的也是。”杨峥也否决了刚才的猜测。
木兰奴忍不住插言道:“我说两位,你们纠结的问题不是重点吧?现在该怎么办?打死我都不信这种地方没有守护邪兽镇守,说不定就潜藏在某个角落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少不了一场苦战了。”
杨峥笑道:“以你们几位的实力,还怕区区一火灵空间的守护邪兽?”
“话不能这么说,这可是人家的主场,小心无大错。”真看不出,平时大大咧咧的木兰奴竟然有如此谨慎的一面。
杨峥看了看四周翻腾的火浪,并没有异动的迹象,便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总不能在这里一直等到对方出来,太浪费时间了。”
秦落衣也点头道:“大家提高一下警觉,幕秋你最不惧火,走在前面,我其次,杨公子在中间,阿奴你和蓝依押后,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见秦落衣如此驾轻就熟的安排好了阵型,杨峥也没有反对,反正他在队伍里就是个被保护的对象,哪里安全往哪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一行人再次启程,沿着狭窄的廊桥向烈火中冲去,身形转瞬被吞没在火海之中。
※※※
与此同时,那伙神秘人也通过了重石大厅,绕出迷宫,来到了内殿。
七杀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道:“这他妈什么鬼地方啊,一块破石头就让老子出尽了丑,要不是紫薇大人早有准备,今天就栽在这里了。”
贪狼冷笑道:“你总算相信我们之前所言非虚了吧,我早就说过,这银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七杀兀自不服气道:“你们上次是被人打回去的,那能一样吗?”
贪狼面无表情道:“站着说话不腰疼,若非我和廉贞牺牲自己重伤对方,今天你能这么容易进来?要知道暗盟朝圣之日,烟雨无痕传人是实力最弱的时候,换做现在,说不定我们中就有人挂彩了。”
“少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你……你这人无理取闹。”
“嘿,我七杀大人向来只看结果,你能拿我怎地?”
“够了,在你们吵架的这会儿功夫,我们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冷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紫薇开口了。
贪狼和七杀忙中止争吵,愕然道:“紫薇大人,您说什么?”
“你们的耳朵聋了吗,我说我们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确信紫薇此时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贪狼凑到他身边,低声问:“紫薇大人,何以见得?”
紫薇伸出一只手,感受着空间的灵力波动,淡淡道:“我能感觉到万象迷踪挪移阵被人刚刚开启过,这说明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了。”
七杀也难以置信道:“紫薇大人,除了我们,竟然还有别人能解开万象迷踪挪移阵?”
紫薇冷哼道:“万象迷踪挪移阵的难解是建立在它稀有的前提上的,只要解开过一次,就能轻易解开第二次,你怎么确信没有人能解?永远不要小看现在的修者,虽然整体素质不堪,还是不乏能人的。”
贪狼迟疑道:“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紫薇冷冷道:“还能怎么办?追!不管是谁,都给我拦下来,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白霜月的遗产注定是属于我们的,不容任何人染指。”
“是,大人。”
※※※
重石大厅。
林远轩目瞪口呆的看着银光四射的大殿,喃喃道:“我们貌似跟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这怎么和传说中的银殿如此相像?”
赫连晴此时却是冷静的过分,凤眸微眯,沉吟道:“这里应该就是银殿,我差不多明白杨峥他们来此的目的了,看来他们是真的打算重铸陨落星辰了。铸造一柄神弓,如果有银殿的遗产打底,完全是有可能成功的。”
林远轩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不正合你的心意。艾纳兰重新掌控了神弓,又能和琼华派对着干了,让掌门投鼠忌器。”
赫连晴摇头道:“不,这远远超出了我的心理承受底限。我固然希望看到冰州和玄音狗咬狗,但有一点观念和玄音是相同的,陨落星辰此等大杀器绝对不能重新出现在艾纳兰手中。她今天能拿着它来威胁玄音,将来也能拿来威胁我,我绝不容许留下这等隐患。”
林远轩冷笑道:“你倒挺有自信,这掌门宝座还没影呢,已经开始考虑起将来了。”
赫连晴微笑道:“小妹最不缺乏的就是自信,不然又怎么敢打玄音的主意呢?”
“那你想怎么做?”林远轩冷冷道:“把你带到这里,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没能力带你穿过被力场覆盖的大厅,就连我自己都不行。”
“这就不劳师兄你费心了,真以为小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赫连晴轻笑着,拍了拍手:“是你出来表现得时候了。”
林远轩闻言心中顿时一惊,难道还有人跟在后面不成,为什么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除非藏在暗处的人实力远高于他,但这可能吗?
随着赫连晴话音落,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林远轩回首望去,看清渐行渐近的人影,震惊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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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供奉,怎么是你?”
此时的林远轩震惊的无以复加,一扫之前的镇定,他怎么都没有料到,赫连晴随手祭出来的大杀器竟然是她——常恨玉,琼华派供奉中少有的气剑流高手,她不是玄音的心腹打手吗,怎么改投到赫连晴麾下?赫连晴有哪一点值得对方追随?
想不通,林远轩实在想不通。
常恨玉淡漠的瞥了一眼林远轩,没有说话。
赫连晴轻笑道:“林师兄,这就是我拉拢到的第一个盟友。有她在暗中协助,你还认为琼华派掌门之位遥不可及吗?”
林远轩接受能力还是挺强的,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道:“不得不说,你再次让我刮目相看了。”
“师兄过奖了,小妹能收服常供奉,说起来还要多谢玄音呢。”赫连晴摇头轻笑道。
“感谢玄音?”林远轩感到莫名其妙。
赫连晴淡淡一笑,没有深入解释,只是道:“我们能凑到一起,都是有一个共同目的,就是推翻玄音在琼华派的统治。既然目的相同,联手也在情理之中,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远轩不置可否,他才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看来对方瞒着他的事不少啊。
赫连晴没再理会林远轩到底怎么想,对常恨玉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
而此时的杨峥一行人也遇上了麻烦。
他们在火海中行走的时间不算短了,却迟迟没看到桥的尽头,仿佛永无止境。
走在最后的木兰奴左右环顾着一成不变的场景,擦了擦额角沁出的香汗,道:“这样下去不行啊,总感觉在里面兜圈子,真灵护体的消耗又大,不想想办法的话我们早晚会耗死在这里面的。”
杨峥在中间接话道:“那只不过是你的错觉,我刚才已经查探过,此地并未设迷魂类阵法,之所以走到现在都没到尽头,是因为此空间被人有意扩展过,仅仅是大而已,有点儿耐心,相信我一定能走出去的。”
“那我们完全可以飞过去啊,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木兰奴不解道。
杨峥还未开口,在最前面带路的幕秋已经抢先道:“最好不要御空,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火元素异常狂暴,稍有不慎便会卷入火海中,难以脱身。”
秦落衣也赞同的点点头。
木兰奴刚要开口说话,忽听身侧有些异动,忙转身望去,失声惊呼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她的惊呼引来众人侧目,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右侧火浪翻滚,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扑出来一般。
杨峥面色微变,沉声道:“大家小心,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众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如临大敌,
吼!
火焰轰然炸开,一团金黄色的巨影踏空向这边疾奔而来,来势汹汹,速度快的让人只能捕捉到残影。
杨峥左眼一跳,变为湛蓝,幽莲泪下意识启动,终于看清了来者何物,低呼道:“是烈焰金狮!”
秦落衣等人闻言心中俱是一惊,烈焰金狮她们当然知道,是火属性妖兽中的佼佼者,位列七品,实力堪比返虚境初阶的高手,然而这并不是让她们真正吃惊的原因。她们所感到费解的是,即便是烈焰金狮,也不应该能适应火灵空间里的恶劣环境啊,除非……
没等她们继续想下去,杨峥已经高声提醒道:“准备迎战,这只烈焰金狮有古怪,气势已经超过七品,我怀疑它变异了!”
杨峥的话音刚落,金色巨影已经距离他们不过十数丈之遥,腥风扑鼻,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灼热气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有火星从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喷溅而出。
“散开!”秦落衣深知厉害,忙吩咐大家展开阵型,分散烈焰金狮的注意力,以其中一人做饵,其他人伺机而动。现在到拼人品的时候了,谁的运气差谁就是饵料。
说到运气这种玄妙的东西,蓝依又一次严重欠费,烈焰金狮丝毫不看其他人一眼,直直就向她扑来。其实这也不算是偶然,毕竟此烈焰金狮的野性直觉还是很敏锐的,在它看来,最大的威胁莫过于蓝依,不找她找谁。
蓝依暗骂一声该死,表面却不动声色,双掌向上撩起,身体微微一沉,架住巨兽压下来的两只锋利的前爪,甩腿在对方柔软的腹部一扫,烈焰金狮巨大的身体便蜷缩成一团,如皮球般被甩飞了出去,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他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蓝依是怎么出手的。
唯一看清这一幕的是秦落衣,正准备出手驰援的她瞳孔微微一缩,硬生生止住了前扑的动作,暗自吃惊不已。虽然早就预料到此女的实力不凡,在艾纳兰大人那里都是挂上号的,据说当初杨峥能力擒魔帅狱军,都是托了她的福,却也没想到实力会强劲如斯。刚才被踢飞的可是七品妖兽啊,换做自己虽然同样能击退对方,但绝对不会是如此简单直接的暴力手段,此人深不可测,不可轻易招惹,秦落衣在心中下了定论。
嗷呜!
一声怒吼惊醒了沉思中的秦落衣,烈焰金狮在空中滑行了一阵,翻过身来,死死盯着将它踢飞的罪魁祸首,双目赤红如血,却踯躅不前,显然猎物的棘手也超出了它的预料。
众人这才有机会认真打量这头突然出现的烈焰金狮,只见它全身毛发金黄,身壮如犀,四肢和尾部均燃烧着三色火焰,鼻息不时有火星飞溅。
杨峥目光一直没离开烈焰金狮的尾部,再三确认之后,长吐一口气道:“已经是三焰共生的境界,这果然是头非同一般的烈焰金狮,大家千万要小心,可能的话尽量避免与之身体接触,一旦火毒侵体,这种情况下祛除起来也是个麻烦。”
木兰奴不解道:“不是说三焰共生是八品火系妖兽的特征吗?我还从未听说过能突破七品壁垒的烈焰金狮。”
杨峥淡淡道:“所以我才说这只有古怪,问题出在哪里只能等抓住之后再研究了。小心,它改换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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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金狮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在蓝依手上吃了个大亏之后,目标一转,这次向木兰奴扑去。
木兰奴见状勃然大怒:“这畜生敢小瞧我,看姑奶奶不把你的肠子拉出来绕脖子三圈……”
说话的同时,她伸手一招,一根银白色长鞭环身出现,甩动间星屑点点,如同银练。
杨峥双目一亮,问护在身侧的秦落衣道:“她手中所拿的莫非就是银沙甩星鞭?”
秦落衣讶异道:“杨公子好眼力,竟然知道此兵器的来历?”
杨峥笑了笑,没有说话。说起来,他知道银沙甩星鞭纯属偶然,以前当剑宗宗主的时候,闲来无聊,就多看了一些杂书,其中有本书里便记载了当今修真域十大神兵的排名,陨落星寒无可厚非位居榜首,琼华派的紫渊神剑第五,剑宗的星影剑则排在最末。然而这只是最新版本,前一版中,陨落星辰未出现的时候,星影剑排在第九,紧随其后的就是这银沙甩星鞭。
虽然如今银沙甩星鞭已经掉落榜单,但能在十大神兵榜上待了近万年之久,足以可见其品质,没想到它的主人竟然是木兰奴。仔细想想也不觉得奇怪,木兰奴不仅是修真域顶端的高手,还是原蔷薇箭辰星战部主将,另一层木兰世家大小姐的身份同样不逊色,有绝对的资格掌控此神兵。
正胡思乱想间,木兰奴已经持鞭和烈焰金狮交上了手,清脆的炸响中伴随着阵阵嘶吼,一人一兽算是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胜负。
见此情形,杨峥还没觉得什么,秦落衣却已经眉头紧蹙,低声轻喃道:“不应该如此啊……”
杨峥耳朵微动,转头看着她问:“可有什么不对?”
秦落衣认真道:“杨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三人中虽然我的修为要强上一些,但论到杀伤力,还是阿奴更胜一筹,加上银沙甩星鞭,没理由破不了对方的防御。而这头烈焰金狮却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杨峥有些拿不准。
秦落衣点明道:“烈焰金狮的承受能力已经超出了变异的范畴,即便它真的晋升到八品,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我怀疑它身上有问题。”
秦落衣所说的问题和杨峥所想的有些出入,但两人毫不例外从各自的角度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杨峥向来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见她都这么说了,便不再迟疑,抬头对木兰奴大声道:“前辈,不要再和这畜生纠缠了,快回来,我们一起制服它。蓝依,你也上!”
蓝依很想反对,但心中说不要,身体却很老实,已经化作一抹残影出现在烈焰金狮身后,两掌互握成拳,对着它的屁股就是一记猛锤,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可比木兰奴的鞭子厉害多了,都发出了拳风破空的厉啸。
烈焰金狮吃痛,回身厉吼,口中喷出了一大团火焰,直奔蓝依面门而去。这团火焰的颜色远比四周的火浪深邃,看样子应该就是烈焰金狮的精元之火了。
蓝依侧身躲过,曲臂又是一记重拳,动作大开大合,蕴含着简单粗暴的美感。
秦落衣三女眼皮都是微颤,她们能推测出蓝依这看似简单的一拳对身体的负担之重,换做她们都很难吃得消,这根本就是拿自己的肉身当武器啊,还真没见过蓝依这样的体修高手。
蓝依若是知道几人心中所想肯定会骂娘,狗屁体修高手,她完全是仗着天道境修者异乎常人的肉身硬拼,你以为她不想用剑啊,可谁让自己辛苦滋养万年的宝剑跟人跑了,甚至连自己都搭了进去,还有比她更悲催的人吗?
但不得不说,有蓝依的加入,原本很困难的事迎刃而解,这烈焰金狮怎么看也需要秦落衣三人联手才能搞定的,如今看上去如同儿戏一般,就连身为主人的杨峥都不好判断她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水准,完全看不透啊。
最后除了秦落衣负责保护杨峥,幕秋也加入了战斗,力求速战速决。烈焰金狮三面受敌,到了穷途末路,一个不注意被蓝依硬生生按住,然后又被木兰奴的银沙甩星鞭捆得五花大绑,不能动弹分毫,只得发出不甘的嘶吼。
见危机已解,杨峥在秦落衣的陪同下来到烈焰金狮身侧,蹲下身子为它做细致全面的检查,想弄清楚这家伙变异的原因。
可检查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麻烦,杨峥惊愕的发现自己的感知竟然被隔绝在烈焰金狮身体之外,无法深入,这就太奇怪了。换做灵魂力强大的返虚境修者,杨峥自忖没那个本事窥测,可什么时候妖兽的灵魂力也变得这么强大了?
他偏不信邪,凝神如针,用力往烈焰金狮头部里面钻,后者疼痛的嗷嗷直叫,杨峥的感知仍然未进分毫,壁垒森严。
几番试探失败后,杨峥也累了,盘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纳闷道:“邪门了嘿,我竟然也有拿一畜生没辙的时候。”
秦落衣见他辛苦,便好心提议道:“杨公子,要不要我代劳?”
杨峥想了想,无奈的点点头道:“我拿它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那就拜托你了。”
秦落衣微笑示意无碍,手掐法诀,凝神出体,用力向烈焰金狮的头部撞去。
轰!
整个桥面为之一震,杨峥等人骇然的发现这灵魂一击竟然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刚才的冲击到底有多么强烈啊。
抬头再看秦落衣,面色苍白如纸,一抹嫣红的血痕自唇角滑落,然后她整个人就直直向后仰倒,后面是深不见底的火海深渊。
好在杨峥离得不远,忙伸手将其拉了回来,靠在自己肩膀上焦急问:“前辈,发生了什么?”
木兰奴她们也惊叫着围了过来:“姐姐你怎么了?”
秦落衣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但杨峥还是看出了她眼底深处的恐惧,他没有看错,那就是恐惧,他竟然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恐惧的情绪,他迫切想知道,刚刚那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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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轻烟?木轻烟不就是暗仙。同为五仙尊之一的她,为什么会对你下此毒手?”杨峥不解道。
听杨峥发问,炎赤辰逐渐从暴怒中冷静下来,淡淡瞥了他一眼,用它那毫无感情色彩的怪异腔调缓缓道:“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你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对当年发生的事多少有些了解,还需要本尊说明?”
杨峥沉声道:“我们道听途说来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根本无法窥得全貌。比如说当年银仙白霜月到底是怎么离世的,是正常死亡还是被陷害的?为什么暗仙木轻烟会带着白霜雪的尸身突然失踪?还有……”
炎赤辰冷冷打断道:“年轻人,你不觉得想探听的事情未免太多了吗?还有,本尊有什么义务要解答你的疑问?你还没分清状况吧?”
杨峥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双方现在的立场颇有些微妙,便问:“您的意思是?”
炎赤辰冷冷道:“年轻人,本座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被木轻烟那贱人用秘法困在烈焰金狮的躯体中,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灵魂的煎熬,还要作为守墓灵兽驱赶外人的侵入。你们既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来到不该来的地方,理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杨峥心头一跳,眼角微眯道:“您的意思是,要将我们也留下?”
“嘿嘿,聪明。放心,暂时不会杀掉你们的,只是留下来解解闷,直到玩腻的那一天。等本尊心情好的时候,把你们放了也说不定。”
“巧的是,我这人不太喜欢受人摆布,也不喜欢把命运托付到别人手里,虽然不知道您真正打的什么主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杨峥似笑非笑道。
炎赤辰面露凶光道:“年轻人,这可由不得你,最好识相一点,乖乖束手就擒,不然等本尊亲自出手,就不是缺胳膊少腿那么简单了。”
见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杨峥轻叹道:“以前的高人都是这副强人所难的臭德性,难怪一个个不讨人喜。现在看来,暗仙当初把你与烈焰金狮炼化还是太仁慈了,换做是我,随便找条狗就凑着用了,何必这么麻烦。”
“小子,找死!”炎赤辰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抹红光,直扑他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由此可见,******炼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虽然太不人道了一些。
杨峥自知躲不过它的一击,也没想过去躲,大喝道:“蓝依,救驾!”
不管蓝依心中到底怎么想,事关自己的小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杨峥玩完,身影一闪,堪堪赶在炎赤辰扑到之前挡在他的前面,抬起柔若无骨的手就和烈焰金狮锋利的爪子对了一掌。
轰!
气浪翻滚,蓝依身体向后滑行数步,脚下桥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也不知道这桥是什么材质做的,端是坚硬,竟然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冲击。而炎赤辰庞大的身躯则倒飞了出去,在火焰中连踩几下稳住身形,掉转过身来对她怒目而视道:“好个女娃娃,虽然本尊现在的实力不足生前千分之一,但能和千分之一的我斗个旗鼓相当,也算有些本事,不像刚才那个连本尊无意识的心神冲击都承受不住,看来后世还没退化到不堪一击的程度,可喜可贺。报上你的名来,我从不杀无名之辈。”
木兰奴等人相视苦笑,她们已经可以代表修者的最高水准了,可与眼前两个怪物相比,就未免有些不够看了,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蓝依自然不可能回答炎赤辰的问题,一双眼眸没有焦点,仿佛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这倒不是她轻视对方,而是身为“傀儡”,就要把这个角色的特点好好演绎下去,免得便宜主人起疑心,惹麻烦上身。
炎赤辰见蓝依“爱理不理”,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怒吼一声,又再次扑了上来。他其实也挺憋屈的,有太多的手段受制于这副妖兽的躯体施展不出来。
这次蓝依没有被动迎战,也纵身跃起冲了上去,一人一“兽”展开激烈的对轰,声势骇人。
有蓝依暂时牵制住炎赤辰,杨峥这才有时间给身受重伤的秦落衣服下滋养心神的丹药,在木兰奴和幕秋的协助下为她疗伤。
秦落衣服下丹药,吐出一口淤血之后,脸色好看了少许,不像之前那么苍白了,这才能虚弱的开口对众人苦涩道:“五仙尊不愧曾是渡劫期的高手,精神力强大如斯,幸亏我刚才接触到的是尚未苏醒的他无意识的反击,若是在他清醒状态下出手,这会儿你们已经可以给我收尸了。”
木兰奴一脸关切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落衣试着动了动手,很快颓然放弃:“体内气息紊乱,在没理顺之前无法行动自如,伤势恢复短时间更不可能实现了。”
幕秋安慰道:“那就少说几句,静下来调理身体,有我们在,一切都不会太糟糕。”
秦落衣苦笑道:“眼下的情况,我如何能静的下心来。杨公子,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蓝依能打败炎赤辰吗?”
杨峥瞥了一眼打斗中的形势,沉吟道:“这还真不好说,蓝依情况比较特殊,我没办法准确估算出她的实力,还有炎赤辰的情况更特殊,这两个人的较量胜败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个人看法是趁着蓝依牵制住炎赤辰,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只会源源不断的消耗。”
木兰奴也赞同道:“是啊,姐姐你受了伤,丧失抵抗力,我和幕秋轮流为你施展真灵护体倒没什么,可时间一长难以承受,不如趁此机会离开这等凶险之地。”
秦落衣看了看正在殊死搏斗的蓝依,有些迟疑道:“可是她……”
“没什么好可是的!”杨峥当下拍板道:“蓝依命大着呢,我们不用管她,别再犹豫了,现在就动身。”
一边说着,杨峥就横抱起秦落衣,黑白换影全力运转,身形闪烁着向远方遁去。
木兰奴和幕秋回头看了一眼蓝依,也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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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沿着廊桥全力奔行之下,激烈的打斗声很快被甩在脑后,直到几不可闻。而看似绵长没有尽头的路的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突兀的立在漫天火海之中,廊桥延伸到这里便中止了。
杨峥不由心中一喜,抱着秦落衣头也没回的对其他两人喊道:“快看前面,有扇门,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其实不用他提醒,木兰奴和幕秋也注意到了那扇门,欣喜之余不免有些忐忑,该不会又有什么陷阱在前面等着她们吧。接连出了几档子事,都快成惊弓之鸟了。
杨峥就没有这种觉悟,第一个踹开石门,冲了进去。
木兰奴二人则是稍稍犹豫了一下,见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才抬步跟了进去、
石门也自动缓缓合上。
进得门中,众人第一时间检查周围的环境,确保安全无虞,才略松了口气。
这是一间大厅,空间要远比刚入银殿时所经过的重石大厅小很多,里面除了光洁的地转,空空如也,唯有墙壁四角几盏铜灯长明。
杨峥弯身轻轻将受伤的秦落衣放在墙边靠着,示意木兰奴她们照看好,不要妄动,便独自一个人在并不算太大的厅室里查探起来。
绕了一圈转回来,并没有特别的发现,杨峥蹲下身子对众人道:“这里还算安全,可以暂作休整。”
木兰奴搀扶着秦落衣,目光困惑的在四周扫了几眼,道:“杨小弟,我总觉得有些诡异,你不认为这个房间出现的太过突兀了吗?而且连条出路都没有。”
杨峥盘腿坐下,沉吟道:“我倒不这么看,如果你们往另一个方向想一想,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哦,怎么说?”三女齐齐向他看了过来,寻求解惑。
杨峥整理下思绪,淡淡道:“从刚才确认炎赤辰的身份开始,我就在想了,这银仙陵寝或许不止一层,而我们还在最上面。”
闻听此言,其余人皆惊,幕秋面色略显凝重道:“杨公子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杨峥缓缓道:“要说确切的根据嘛,暂时没有,这些都是我从炎赤辰刚才探听到的话里推测出来的,你们姑且一听。当年五大仙尊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龌龊,赤仙被暗仙暗算炼化成妖兽便是明证,此仇怨算得上不共戴天了。所谓赤仙失踪的传闻现已经不告自破,我们再假想一下如果其余两位仙尊同样遭到了暗仙的毒手,根据刚才的经验来看,后面至少会设有土灵空间和金灵空间两层防护,抵达真正的银殿中心或许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困难。”
众人听罢皆陷入了沉默,她们没想到杨峥在逃命中还想得那么深远,但不得不说,这种推断经得起推敲。
秦落衣气息微弱的开口道:“那该怎么证实呢?”
“证实起来也很简单,虽然明面上看不到任何异常,以往的经验却告诉我,越是简单的内容背后越是隐藏着非同一般的秘密,拨开迷雾的关键就在这里面。”杨峥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意味深长道,飘忽不定的光焰在他眼眸深处跳动,深邃的眼神好似已经洞察一切。
木兰奴喜道:“那还等什么,还不想办法进入下一层。”
杨峥回过头来,淡淡一笑道:“不急,前方还不知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们,等恢复一下再上路,不然风险太大。”
秦落衣神色黯淡道:“抱歉,是我这副残躯拖累了你们。”
杨峥忙劝慰道:“前辈千万不能这么想,说起来我还没感谢你呢。”
“感谢我受伤?”秦落衣有些不解。
杨峥无奈一笑道:“当然不是这个,我指的是你无意中揭开了赤仙当年失踪的秘密,让我也有了准备,不然等会儿若真遇到什么金仙之流,大家一起玩完。”
秦落衣苦涩道:“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全然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
“还是有区别的。”杨峥再次给她服用了一枚滋神丹,徐徐道:“我至少掌握了这些守护灵兽的一个弱点,不像之前那般无计可施了。”
“什么弱点?”
“准确的来说,也不算弱点,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时间差。几位难道不记得先前寄宿在烈焰金狮体内的炎赤辰灵魂未苏醒的时候,我们还是轻易将它制服了。由此可以推断,虽然炎赤辰的灵魂已经和烈焰金狮融为一体,但大部分都是烈焰金狮本体自由活动,只有当身体遭受外界威胁,沉睡在妖兽体内的灵魂才会苏醒,想必其它的也是如此。我们只要赶在灵魂苏醒前解决战斗就行了,并非无一战之力。”
“风险还是太大了,我们无法保证对方会在什么时候苏醒,要不,等等蓝依,有她在,尚有自保余地。”秦落衣提议道。
杨峥摇头轻叹道:“我也想这样,但她那边短时间估计解决不了战斗,而留给我们的时间又不多,谁知道紧跟在后面的那伙神秘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现在这种状态下碰上,凶多吉少。”
经他这一分析,众人都意识到严峻性,看来必须冒险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情况没我们想得那般复杂,下一层就是寝殿也说不定。”杨峥缓缓站起身来,给众人打气道。
木兰奴搀扶着秦落衣起身,幽幽道:“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已经走到这一步,还能退回去不成?早在来之前,我们就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幕秋也表态道:“为了蔷薇箭,不惜此身。”
秦落衣摇头苦笑:“倒是我矫情了。”
杨峥钦佩的看了欲舍身取义的几女一眼,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几位且退后,看我打开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三人依言而退。
杨峥左目湛蓝,幽莲泪开启,迅速捕捉到位于房间东北角的一丝异样灵力波动,忙捏了几个繁琐的法诀,低喝一声:“给我开!”
轰隆隆!
话音刚落,地面石板便向一侧滑动,露出约一丈见方的洞口,洞中有若隐若现的光亮透出。
杨峥急走几步上前,凑到洞口上方往下一看,便略带欣喜的对众人招手道:“快来看,果然有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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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蜿蜒而下,看不出深浅,好在一路有灯火照明,并不显得阴森压抑。
杨峥一边背着秦落衣往下走,一边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太过平静了?”
“平静不好吗?难道你期待有什么变故发生?嫌不过瘾,给自己凭添难度?”紧随其后的木兰奴没好气道。
杨峥苦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这里既然是银仙寿终安寝的地方,自然不会任由什么人随便出入,机关陷阱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可我们自从脱离火灵空间之后,进入先前的房间,再到这条通道,走了这么久,却没再遭遇任何不测,本身就是很诡异的一件事。”
众人一时间都没听明白,木兰奴便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峥叹了口气道:“已经说的很明显了,我怀疑我们进入的是一条暗道,当年修建银殿的仙工所留下来的,而并非两层之间的正常通道。”
木兰奴不信道:“你肯定想多了吧,什么暗道会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貌似我们来的路上只有这个房间吧,照你的说法,所谓的机关陷阱岂不都成了摆设?”
杨峥不禁苦恼道:“这也正是令我费解的地方。”
幕秋插言道:“是不是,等会儿出去不就全知道了,如果真是暗道的话,我们有可能直通银殿核心区域,绕开机关陷阱,如果不是,前方等待我们的不知又是什么危险。”
杨峥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又走了约一柱香的时间,脚下石阶渐渐缓了下来,直到平坦,通道口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眼见出口近在眼前,杨峥忽然顿住了脚步。
亦步亦趋的木兰奴险些撞在他身上,疑惑道:“又怎么了?”
杨峥没有答话,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通道墙壁一侧。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皆是一愣,目光所及之处有一抹暗红色,融入昏暗的阴影难以辨认,若非刻意去观察,还真不容易发现。
杨峥放下秦落衣,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抹暗红,凑到指尖辨认了一下,皱眉道:“这里怎么会出现血迹?”
木兰奴警惕着四周道:“会不会是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着了道?”
杨峥摇头道:“这不是误中机关造成的创伤,更像是有人吐在这里的。”
一听是嘴里呕出来的,木兰奴嫌弃的蹙了蹙眉,退后一步,道:“你还能看出来什么?”
杨峥起身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弯道:“不急着下结论,我感觉离真正答案已经很近了。”
说着,重新背起秦落衣,示意木兰奴在前面带路。
木兰奴狐疑的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自觉地担任起领队的义务,暗中却提高了警惕。
一行人走出晦暗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正对着他们的就是一条宽阔的地下大道,可比他们刚刚钻出来的这个通道宽敞了太多。
就在木兰奴她们注意力还在通道上的时候,背着秦落衣的杨峥如有所觉的一侧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后众人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侧的门,一扇足有十丈多高的巨门。
木兰奴面色古怪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格局?”
幕秋若有所思道:“不对,这并不是格局的问题,而是我们正如杨公子所说的那般,走的是原本不应该存在于地宫格局里的暗道。所料不差的话,旁边这扇大门正是通往银殿最核心区域的门,我们不经意间,绕开了所有的机关陷阱。”
杨峥所言成真,木兰奴发出一声低呼:“不会吧,我们有那么幸运?还是说此间的主人通情达理,见我们不远万里来一趟不容易,竟然开门揖客。”
幕秋笑骂道:“你想什么呢,这是陵寝,又不是客栈。”
木兰奴耸了耸肩:“若非如此,那你怎么解释,我可不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当然不是什么巧合。”杨峥淡淡道,抬手指着已经开启了一条缝隙的巨门:“明显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入了这里,那暗道也是他打开的,我们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算是沾了对方的便宜。”
“被人抢先了?!”木兰奴惊道:“那岂不是说我们来晚了一步?”
杨峥微笑道:“莫慌,换做别人来此,兴许银仙白霜月的宝藏已经被搬空了。而这个人不会,相反,他还会竭力保护这些宝藏不被人窃取。”
杨峥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明白了。
“打开暗道先我们一步而来的就是你口中那个七七,烟雨无痕传人?”木兰奴恍然道。
“不是她难道还有别人?”杨峥摇头失笑道:“银殿是暗仙木轻烟所筹建的,除了她和那些死去的仙工,再没有别人知道暗道的存在,唯一可能知道的唯有她的后人,也就是烟雨无痕历代主人,所以可以断定是七七无疑。”
“仅凭这些就断定,未免太牵强了吧。”木兰奴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我们前后两次发现的血迹就是证据,不然怎么解释七七的失踪呢,身为烟雨无痕的传人,银殿的守墓人,只要没死肯定不会下山。算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但我不得不事先提醒你们,这女人很不好对付,千万要小心,免得被她偷袭。”
木兰奴和幕秋均是点点头,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向大门走去。
门已经被打开,只需用力一推即可,免去了杨峥再次出手,可门之后的场景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并没有大殿,也没有机关陷阱,更没有偷袭,有的只是一片广袤的林海,无数苍天大树直插苍穹,藤蔓吊垂,鸟语花香,仿佛置身于热带雨林。
在地下空间看到这样的景象,未免令人觉得诡异,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林海之上是碧蓝如洗的天空,柔和的阳光铺洒下来,恍若仙境。
杨峥关闭了幽莲泪,咽了口唾沫,涩声道:“不是幻境,难道我们已经回到了地面?”
伏在他背上的秦落衣回过神来,尤带震撼之色道:“不,这是领域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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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再次开启幽莲泪,向眼前这座恢宏的宫殿看去,只看了一眼,便大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怎么了?”木兰奴和幕秋都有些慌神的围了上来。
杨峥捂着刺痛的左眼,呻吟道:“宝……宝物,我看到了好多宝物,就藏在宫殿深处。眼睛一时间接收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有些不适,不用太过担心。”
木兰奴和幕秋互相惊疑的对望了一眼,有些难以置信。
杨峥暂时闭上了左眼休养,颇为激动道:“二位,我们总算找对了地方,这里应该就是银仙藏宝之地了,只要顺利拿到里面的东西,就能回去复命了。”
木兰奴二人也是欣喜若狂,她们怎么都想不到会这么容易找到,一路遭遇简直可以用运气爆表来形容了。
待她们狂喜过后,杨峥又皱起眉道:“除此之外,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坏消息?”
杨峥深深看了宫殿一眼,淡淡道:“虽然就差一步,银仙遗宝便唾手可得,但这最后一步恐怕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怎么说?”木兰奴惊疑道:“你认为这里面也有机关?”
杨峥淡淡道:“有没有机关陷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秦前辈的气息便在这里中断了,显然已经进入其中。”
幕秋接口道:“秦姐伤势未愈,还被藤蔓捆缚,自然不可能自己走进去,想来这里面定有猫腻。”
杨峥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没错,我一直觉得进入银殿之后,运气好的出奇,冥冥中仿佛有双手在指引着我们,不光少走了很多弯路,还避开了许多风险,一次两次可以归结为偶然,但是一旦多了……”
杨峥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很容易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稍显凝重。
沉默良久,木兰奴才首先开口道:“要不这样如何,你们二人在外面等候,我独自进去看看,如果出了问题……”
没等她把话说完,杨峥便毫不客气打断道:“愚蠢!估计人家巴不得各个击破呢,我们中如果再少一人,战力严重不足,还不如直接打道回府,这种险坚决冒不得。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顾虑再多也没用,一起进去吧,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总要会一会的。”
说罢不等两人反对,脚尖一点,缓缓向宫殿前的石台飘去。
没有禁制,没有防护罩,没有机关,什么都没有,杨峥稳稳落在石台上愈发觉得诡异,总感觉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看戏一般,这种感觉很不爽,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体会过处处受制于人的滋味了。
推开宫殿的正门,入眼就是一尊巨大的水晶雕像,雕刻的是一个婀娜的女子,盘膝坐在莲台上,清丽的面容中带着几丝威严,令人不由心生崇敬之感。
紧跟在他后面的木兰奴也看到了水晶雕像,发出了一声轻咦。
杨峥转头疑惑问:“怎么了?”
木兰奴便道:“按理说,银殿里摆放的应该是银仙白霜月的雕像才对,可这尊雕像,和白霜月流传下来的画像并无相似之处,她可比白霜月漂亮多了。”
杨峥不置可否:“你怎么确定画像就是对的,而不是后世人以讹传讹,我倒觉得这才有可能是她的真正面目。”
“这……”木兰奴无言以对。
幕秋笑道:“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连这个都要争上一争,想知道她是谁还不简单,走近看看不就知道了,肯定会有相关信息的。”
木兰奴闻言眼睛一亮,忙抢步到雕像前,仔细察看起来,然后面色就是一变,讷讷道:“这……还真是白霜月。”
杨峥也走到近前,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雕像底座上的小字,禁不住笑了:“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木兰奴白了他一眼:“谁有时间陪你玩猜谜游戏,真是幼稚,还是办正事要紧。”
杨峥摸了摸鼻子,颇感无奈,输不起的女人真麻烦。
三人绕过水晶雕像,后面便是一个向上的楼梯,杨峥却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在原地转圈皱眉思索。
“又怎么了?”见他没有动静,木兰奴回过头来问。
杨峥伸手点了点脚下,淡淡道:“虽然刚才只看了一眼,但我可以非常确定宝物存放地点就在我所站的位置正下方,可楼梯却是往上去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幕秋若有所思道:“杨公子是说,明面上的路只是个幌子,真正进入藏宝库的通道就在这一层。”
杨峥缓缓点头:“眼睛可以欺骗,但幽莲泪是无法被欺骗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没什么好说的,分头找吧,只要存在机关,就一定能找出来。”木兰奴丢下一句,就兴冲冲选准大殿一个方位,仔细摸索起来,连墙缝都不放过,那认真专业的劲头,让杨峥都甘拜下风。
幕秋低笑着对杨峥道:“杨公子莫见怪,阿奴也就这点爱好了,但请相信她在这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怎么说?”杨峥有些好奇问。
生怕被木兰奴听见似的,幕秋再次压低声音道:“阿奴在担任辰星战部主将期间,曾多次组织盗掘修行者古墓,补充军费。后来因为影响太坏,艾纳兰大人为平息众怒,不得不革去了她的职位,换取平衡。若非如此,以阿奴的年纪,正处于事业黄金期,又怎么会提前隐退呢。”
杨峥目瞪口呆道:“她?屡次组织盗墓?不是吧?你们蔷薇箭也有缺钱的时候?”
“杨公子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蔷薇箭再有钱也是用的九品世家的,而不是我们自己的,如果不能经济上独立,试问又怎么能在政治上独立呢?”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明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幕秋无奈一笑道:“事实证明我们的尝试失败了,还引起了九品世家一定程度的反弹,而阿奴则是双方共同推出来的牺牲品。她为蔷薇箭付出了太多,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性格才有些乖张,本质上还是好的,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杨公子能多让着她点。”
杨峥看着木兰奴兴致勃勃的背影,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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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大殿中仔细巡视了几圈,却没有任何发现。
不甘心的木兰奴甚至攀爬到殿中的柱子上敲敲打打,同样一无所获,最后只能悻悻然放弃,走回来对杨峥道:“我说杨小弟,该不会是你想错了吧,整个大殿几乎被我们翻了一遍,别说机关了,连一个能活动的物件都没有。”
“都找遍了……”杨峥眉头轻皱,下意识转头看向殿中最醒目的水晶雕像,喃喃自语道:“貌似我们还忽视了一个重要的地方。”
木兰奴顺着他的目光一瞥,撇撇嘴道:“你认为机关会是这雕像?我刚才已经找过了,浑然一体,无法移动,并无不妥。”
杨峥没有接她的话,径自走到水晶雕像前站定,自下而上细细打量了片刻,眸光一凝,定格在雕像的眼睛上。这双清淡如水的眼睛略显粉色,稍微和雕像整体的材质不同,更奇特的是,水晶眼时不时闪过一抹精光,栩栩如生,如同活人一般。
起初还以为是反光,盯得久了,杨峥便发现了些许猫腻,水晶眼闪烁的光芒并非是自然光,而是本身所产生的。这就令他大感好奇了,爬到雕像上凑近一看,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从上边跌下来。
幕秋见他反应有异,抬头关切问:“杨公子,怎么了?”
木兰奴掩嘴轻笑道:“该不会盯得太久,看入迷了吧。虽然看上去美貌,只不过是尊雕像而已,杨小弟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它吧。我们蔷薇箭有的是美人,饥渴的话等回头我帮你找一些打打牙祭。”
没理会木兰奴的调侃,杨峥转头面色凝重道:“雕像的眼睛有古怪,竟然刻印着非常复杂的微型阵法,这种精密程度的阵式,即便放在符阵高度发达的现在都很少见,看来我们终于找到了关键。”
微型阵法?木兰奴和幕秋同时一愣。她们对于阵法的了解都还仅限于普通的大路货色上,微型阵法也只是听说过而已,甚至都谈不上了解,骤然听杨峥提及,有些不着头脑。
杨峥见状叹了口气,把自己所知道的内容告诉了二女。
在符阵体系都很完善的今天,微型阵法只能算是阵法体系中一个很小的分支,甚至连门类都算不上,倾向于偏门左道。概因为微型阵法对灵力的消耗很微弱,消耗低就代表着威力小,威力小便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学而无用,比较鸡肋,大部分阵道宗门都对此不屑一顾的。即便是处在阵道领袖地位的天机宗,关于微型阵法的记载都很少。
当今阵法的主流就是规模,规模越大,所调动的天地元气越多,所造成的破坏力也就越强,动辄翻山倒海。
杨峥就对这种主流观点很不感冒,他曾为水寒殿弟子的时候,因为能力所限曾专门研究过微型阵法一段时间,发现微型阵法并非像人们所想的那般一无是处,还是具备很强的实用性的,一旦发展到极致,威力同样不可小觑。
举个最简单直白的例子,布置同样面积的阵法,常规阵法就远远比不上微型阵法的堆叠,威力更是没有可比性,就如同常规炸弹与高爆炸弹的区别。微型阵法在正常战斗中固然比不上常规阵法高效,但如果提前布置好呢?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当然真正让杨峥在意的是微型阵法另一个特点,就比如眼下,用作机关加密上,不但精巧不容易被发现,破解起来的难度也是几何倍增,没有比它再合适的了,他们刚才就差点被蒙骗了过去。
听了杨峥的一番详解,木兰奴和幕秋二人暗暗称奇之余,后者还不忘问:“那杨公子能破解此类阵法吗?”
“能是能,但需要些时间。你们帮我护法,我试着解一下。”说罢,杨峥便转过头去,目光直视雕像双眼,左眼幽莲泪开启,抬起的右手指尖延伸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灵芒,直奔水晶眼而去。
木兰奴和幕秋警惕着四周,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一下正在微操的杨峥,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了他精密作业。
时间在迅速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峥忽然轻喝一声:“好了。”然后身体便直直向后仰倒。
两女唬了一跳,木兰奴忙纵身一跃,接住了他,关切问:“杨小弟,你没事吧?”
杨峥微微闭上泛着血丝的左眼,强挤出一丝苦笑道:“高度集中的时间太长,血脉不通,无甚大碍,休息一下便好。”
两女这才松了口气,木兰奴抬头看了水晶雕像一眼,问:“怎么毫无动静?”
杨峥淡淡一笑道:“莫急,还差最后一步激活,等我休息一下再说。”
幕秋面带钦佩道:“杨公子竟然连这种复杂的阵法都能破解,不愧是‘符阵双绝’。”
杨峥轻笑着摇摇头:“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说起来我还是占了时代的便宜,这微型阵法虽然精妙,但却是几万年前的古物,那时候的阵法体系还比较笼统,相对单一,没有现在这么细致繁琐。若换做现在的阵法体系布置微型阵法,破解起来可就麻烦了,没个十天半月根本搞不定。”
木兰奴不禁喜笑颜开:“这么说来,我们的运气还是蛮不错的。”
“是啊,要是能延续到最后就谢天谢地了。”刚破解一难题,杨峥的心情还不错,便顺口接了一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殿门的方向便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很可惜各位,你们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谁?!”众人悚然转身。
就见殿门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高矮不一的身影,统一的黑袍着装,肉色面具,可不正是杨峥在山脚下碰到的那伙神秘黑衣人。
“是你们!”杨峥面色一变。
为首的瘦削黑衣男子淡漠的瞥了杨峥一眼,淡淡道:“认得我们?这么说来,你就是在山下偷听我们谈话的那个家伙了。能后来居上,先我们一步抵达这里,本事还不错。可惜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与我们为敌,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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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秘黑衣人出现的那一刻起,杨峥心中便是一紧,眼下最强的王牌蓝依不在身边,秦落衣又生死不明,身边最强的战力只剩下木兰奴和幕秋。
换做平时,随便带着其中一个都可以横着走了,但现在不行,己方有两个返虚高手没错,对方却有五个,五比二,傻子都知道一旦对上结果如何。
心思电转间,他就定下了主要基调,眼下的形势严重不利,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我不记得哪里得罪过几位阁下吧,先前的冲突只是个误会,何必赶尽杀绝?”杨峥在木兰奴的搀扶下起身,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木兰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纵然平时桀骜不驯,和杨峥时不时斗嘴,关键时候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幕秋要比木兰奴稳重些,无需杨峥提醒就知道该怎么做,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气息,保持人畜无害的姿态,希望借此降低对方的警惕。
对方也不是那么轻易可以糊弄的,明显不吃他们这一套,其中一人冷笑道:“误会!说得倒轻巧,要不是你暗中搞鬼,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引来暗盟高手围攻,我们何至于如此狼狈,个个身上挂彩,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贪狼,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就凭这小子和我们目的一样,足以死上一万次了,要不是我们赶来及时,被人捷足先登了也说不定。”又有一人阴声道。
为首男子抬了抬手,淡淡道:“你们且稍安勿躁,如何处置,本座自有分寸。”
此人在队伍中很有威望,只消一开口,其他人便不敢再继续聒噪。
杨峥偷听的时候记住了此人的代号,紫薇。
紫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你们。不如识相点,自绝于此,至少能留个全尸。”
见谈不拢,杨峥索性也撕去了伪装,淡淡道:“动辄杀人灭口,真是好大的威风,我很好奇你们隶属什么势力,即便琼华派也不曾如此横行霸道。”
“琼华派算什么?”其中一人很是不屑的撇撇嘴:“那也不过是我们养的一条狗……”
“住口!”紫薇皱眉冷冷道:“七杀,你难道把组织的规矩都忘干净了,要不要本座提醒你一下。”
七杀浑身一颤,忙俯身惶恐道:“属下失言,还请紫薇大人恕罪。”
紫薇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目光冷冷的盯着杨峥道:“年轻人不识时务,死到临头了还在卖弄小聪明,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杨峥嗤笑道:“我当然知道死字怎么写,不信的话,要不要我写几张贴你们脑门上。少来威胁小爷,小爷也不是吓大的,就凭你们几个想收拾掉我,还真有些不够看啊。”
紫薇冷冷道:“两个返虚中阶外加一个刚过金丹的废物也敢向我们叫板,那就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吧,动手!”
其余四人早就摩拳擦掌按捺不住了,一听号令,瞬间纵身扑来。
木兰奴和幕秋刚要挺身迎战,却被杨峥一左一右拉住了手腕,沉喝道:“不要纠缠,我们走!”
说话的同时,身后的地面裂开了一个大洞,三人顺势往后一仰,坠入黑洞消失不见,洞口也立刻合上,让贪狼四人扑了个空。
七杀怒吼一声,用力向杨峥三人消失的地面踏去,轰隆一声巨响,澎湃的力道使右腿衣衫碎裂,而地面却完好无损。七杀很不甘心,再次抬脚,被贪狼喝止住了:“别浪费力气了,这座宫殿是由钢晶石所砌,又有领域空间加持,你踩上一年也踩不破。”
“被那小子摆了一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七杀愤然转身道:“紫薇大人,该怎么办?”
紫薇盯着水晶雕像的眼睛,若有所思道:“此人竟然真的破解了禁制,倒是出乎了本座的预料,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即便躲进宝库又能怎么样,待我们进去,同样插翅难飞。”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身边沉默不语的男子道:“龙池,接下来看你的了。”
“是,大人。”龙池躬身一礼,抬步走到水晶雕像前,盯着它的眼睛看了半晌,皱了皱眉。
七杀迫切问:“怎么样,能不能破解?”
龙池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对紫薇拱手道:“大人,镇殿水晶像目中阵式发生了变动,应该是刚才那人所为,处理起来有些麻烦,需要花费些时间。”
紫薇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动容:“连你也不能马上破解?”
“很遗憾,不能。”龙池语气平淡道。
“那需要多久?”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那就尽快开始吧。”
“是。”龙池应了一声,也纵身跳到雕像身上,对着眼睛忙活了起来,手段与杨峥先前稍有不同。
紫薇这才摸着下巴喃喃道:“不但能破解阵式,临时改造后还能拖延龙池这么久,此子阵法造诣不简单吶,年轻一辈什么时候冒出来这样一个家伙?难道是天机内传弟子?”
贪狼眼睛咕噜一转,忽然插口道:“紫薇大人,说到近几年冒出来的年轻俊杰,有两人阵法造诣非凡,一个是天机宗嫡传弟子申屠九,另一个则是前剑宗宗主杨峥,属下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杨峥?!”紫薇眉头一挑,显然也不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淡淡道:“你确定?”
“如果只是那小子一个人的话,属下还真不敢保证,可刚才那两个女娃子个个都有返虚境的修为,这种阵仗能拿出来的不多,思来想去,也只有蔷薇箭了。听下面的人汇报上来的消息,杨峥失踪两年后再次现身殇月境,和最近兴起的中盟走的很近,应该是他没跑了。”
“杨峥……蔷薇箭……中盟,本座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紫薇不禁眯起了眼睛:“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啊,已经把手伸到了我们碗里,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大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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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殿,其中一间布满各式齿轮和大型晶石块的密室,满目狼藉。
林远轩面无表情看着赫连晴用红颜剑将室内捣毁一空,才淡淡道:“我没想到你会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阻止杨峥他们得到里面的东西。”
赫连晴将红颜送回剑鞘,转身微笑道:“林师兄高估了小妹的魄力,破坏掉银殿控制中枢,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但凡有一丝机会,小妹都舍不得放弃传说中银仙的遗宝,只可惜敌我双方实力对比太过悬殊,我们根本占不到便宜,只能出此下策。我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得到。”
林远轩冷冷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此举有可能将杨峥他们葬送于此,你原先的计划就难以施展了。”
赫连晴遗憾的耸了耸香肩:“果真如此,那便是天意,小妹也只好另寻机会了。但东西绝对不能落到艾纳兰手里,这是我的底限。”
林远轩冷哼一声,淡淡道:“总机关室已毁,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我们现在是否可以离开了?”
赫连晴咯咯笑道:“师兄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你难道就不想看看老对手仓皇奔逃的样子吗?”
林远轩淡淡道:“不想,我更愿意看到对方败于我的剑下,而非这种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赫连晴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天真的林师兄,你难道都忘了,那杨峥就是借用一些旁门左道让你屡次吃亏的,别人做事都不择手段,而你偏偏和人家讲道义,真是可笑,看来受的教训还是远远不够啊。”
林远轩面无表情道:“我做事自有分寸,不用你管。”
“好好好,小妹也懒得操这档子心。那么林师兄,让我们移步到一个位置绝佳的地方去看戏吧,虽然你嘴上不说,想必还是会对此非常感兴趣的。”
“悉听尊便。”
※※※
嗤啦!
杨峥顺手擦亮一张微光符,照亮了四周,猫着腰低声呼唤道:“木兰奴,幕秋,你们在哪?没事吧?”
连着呼唤了几声,没有人回应。
杨峥心中便是一紧,她们该不会出事了吧,忙接连又抽出几张微光符向四周丢去,远处的场景也映入眼帘,都是一片残垣断壁,并无任何发现。
杨峥眉头一皱,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呢?他在心中一一进行过滤,猛然记起,他刚才明明扔出去六张微光符,加上手里的一共七张,而现在只剩下六张,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换做一般人,会下意识以为有一张没有激活,或者失效了,而杨峥绝不会这么想,他对自己的水平很有信心,岂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带着一丝疑虑,他拿着微光符照明,一步一步向其中一张微光符消失的方位走去,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方跌倒,一种奇妙的感觉传遍全身,似曾相识。
对了,他记起来了,这不正是曾经穿越空间裂缝时的感受吗,难道他一不小心,误闯入刚才空间动荡后产生的空间裂缝中?这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悬空的一脚便着了地,因为太过突然,差点崴了脚。
杨峥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骂咧咧了几句,就开始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只看了一眼,他就确定自己刚才必然在无意中穿过了一个空间裂痕,原因很简单,和之前的废墟瓦砾不同,他现在所处的空间是一个非常整洁的环境,仿佛并未受外界地动山摇的影响。
四周的墙壁上散发着柔和均匀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通道,没错,这就是一条四四方方的通道,一头连接着虚无,也就是他刚才来的方向,另一头则不知连绵向何方。
通道两边各有一条凹槽,像是两条渠道,渠中水流潺潺,缓缓向前方流动,看样子并非是死水。
杨峥大感好奇,这里怎么还会有活水呢,莫非和外界联通着?联通的是领域空间还是真实世界?这条通道又是做什么用的?
带着诸多疑问,他下意识走到渠边低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天呐,这……这不是水灵精乳吗?”
水灵精乳,也叫天水之精,意为上天赐予的水元素精华,是世间一等一的大补之物,尤其是对五行属水的修行者来说更是稀世珍宝,可以大幅度提高灵气纯度,提升修为。虽然对现在的修者来说过于遥远,这东西还有一项非常非常重要的作用,便是大大提高渡劫的成功率,堪比渡厄金丹的天材地宝,其价值可想而知,反正杨峥没有听说有谁拍卖过,实在是过于珍贵了。
可他看到了什么,整整两沟渠的水灵精乳!呃,老天原谅他的用词不当,可这就是事实啊,如果到外面宣扬一下,别人都会把他当作神经病。
强抑着心中激动,杨峥手上可不含糊,马上用特制的瓶子裝取水灵精乳,幸亏他事先早有准备,容器带来的够多。可饶是如此,短时间想把这么多水灵精乳全部装起来也是不现实的。
一连装了两百多瓶,杨峥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因为他知道这只是道开胃菜,前面或许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一步三回头的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
走出去还没几步,他就感觉脚腕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忙低头一看,原来是两根粗如儿臂的藤条。哦,原来是藤条啊……?!等等,藤条!
几乎一瞬间,杨峥便想起了先前秦落衣的遭遇,不就是被这种藤条卷走的吗?
但他还没来得及自救,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由两根藤条拖拽着向通道深处快速拖去。
杨峥自然不肯轻易就范,刷刷几张符咒扔了出去,风刃、火烧、雷击……可无论他施展何种手段,都对藤条无可奈何,被拖拉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后背都磨出了火星。
杨峥有星炼体和魔灵心玉双重护身自然无碍,可衣服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没一会儿只剩下挂在身上的破布条摇摇欲坠,幸亏他是个男人,不然就严重露点了。无奈之下,杨峥只能力保内裤不失,其他的部位就随便了。
被拖拽了许久,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然后骤然停止。
还没等杨峥暗松一口气,一个女人的轻笑声便从上方传来:“咯咯,杨公子,我预想过很多种再会的场景,唯独没想过这种劲爆的场面,你莫非是在给我送福利吗?”
闻听这似曾相识的声音,杨峥猛然抬头向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震惊当场。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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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青藤垂悬,一棵参天大树耸立于眼前,挤满了偌大的空间。
一抹倩影斜倚于粗壮的树干之上,黑裳玉带,裙角微曳,巧笑倩兮,一如离别时的样子,不是姬语墨还能是谁,杨峥的震惊便是由此而来。
“没错,是我。”姬语墨纵身一跃,翩翩落至他的身前,一步一步走近,居高临下,似笑非笑道:“怎么了杨公子,见到我很意外?不至于吧,你难道忘了我们当初可是一起进入银殿的。”
杨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吃吃道:“你……你不是先我一步被传送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被传送到了外面?”
姬语墨轻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运气可比你好多了,当时误打误撞之下激活了万象迷踪挪移阵,然后就被传送到了银殿第二层。本以为你随后就会找过来,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
杨峥长叹一声,苦笑道:“没办法,谁让我倒霉,传送的地方太过偏远呢,又被一些事情耽搁了些时日,直到今天才得以再次进入。你又是怎么回事,既然等不到我就出去啊,这鬼地方有什么好待的,知不知道这两年没有你的消息,河洛书院都快找疯了。”
姬语墨淡淡一笑道:“先不说这个,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正事,什么正事?”杨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姬语墨淡淡道:“你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经她提醒,杨峥这才想起来,面色一变道:“坏了,银殿机关总中枢已被人毁坏,而此地完全是由领域空间创造,用不了多久,空间内所有事物都会化为乌有,到那时,我们的下场可就惨了,必须想办法马上离开这里。”
“这你大可放心,此领域空间乃暗仙木轻烟死后精血所化,没你想得那么脆弱,短时间还是能维持的。”姬语墨平静道。
杨峥眼睛微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姬语墨淡淡道:“换谁在这里待上两年,想必也会和我一样。”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也是,既然暂时安全无忧,你所谓的正事又是指的什么?”
姬语墨忍不住轻笑出声:“杨公子怎么倒问起我来了,你来此的目的又是为何?可别说是故地重游,或者找我来了。”
杨峥无奈的耸了耸肩:“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没错,来找你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我此行还担负着找寻银仙遗宝的重任。”
姬语墨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淡淡道:“你之前不是对宝藏不感兴趣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初衷?”
“不改变不行啊,我们现在非常需要这里的东西渡过难关。”
“你们?”姬语墨敏锐的察觉到了话里的不对,耐心等待他的解释。
“唉,一言难尽啊。”杨峥苦笑一声:“在解释之前,你能不能先将我身上的藤条解开,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现在的样子和你说话,心里很别扭。”
姬语墨注意力又一次转到杨峥的狼狈相上,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随意挥挥手,他身上的藤条便收拢了起来,重新挂在那棵大的出奇的树上。
杨峥揉揉发酸的脚腕,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件备用的衣服换上,然后才将自己加入蔷薇箭的事情和冰州现在面临的形势一一简述给姬语墨。
姬语墨听完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淡淡道:“如此说来,你是对银仙遗宝势在必得喽。”
杨峥点头道:“正应该如此,反正死人又消受不了,与其放着浪费,还不如让我带出去造福社会,想必她在天有灵,也会赞同我的义举的。”
姬语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猜得到白霜月不会在乎呢?”
杨峥撇撇嘴道:“明摆着的事,还用猜吗?时间有限,我们别在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了。你都在这里面待了两年,肯定对藏宝库的位置有了解吧,快带我去!”
“慢来!”姬语墨伸手拦住杨峥,淡淡道:“带你去藏宝库当然没问题,但你必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杨峥转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道:“我说姬小姐,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刚才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有什么问题就不能回去再问吗?”
“很遗憾,不能。”姬语墨淡淡道:“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任何义务帮你,想委托我办事,可以,但必须满足我的条件。”
杨峥转念一想也是,人家和他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帮他办事?至于在云霄境那丁点儿救命之恩,早就还清了。指使堂堂河洛书院千金大小姐办事,哪有那么容易,念及于此,他只好无奈妥协道:“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有什么想问的就快问吧,我赶时间。”
“放心,花费不了你多长时间。”姬语墨淡淡一笑,侧身仰望着参天大树道:“我想知道的第一个问题是,向来淡泊名利习惯自由的你为什么选择加入蔷薇箭,寄人篱下,还这么拼命做事,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杨峥没想到姬语墨会问这种问题,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告诉你倒也没什么,你可知修真域幕后还隐藏着一个庞大的黑暗势力?这个势力虽然行事隐秘,触角却几乎无处不在,算上这次,我已经直接或间接和他们打过多次交道了。”
姬语墨眉头微微一挑,并不显得意外,淡淡道:“我听着呢,接着说下去。”
杨峥继续道:“我怀疑这些人和当年挑起人魔两族矛盾的幕后黑手有关,也是引发修真大战的罪魁祸首,当然这和我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我更在意的是这个势力实力深不可测,可能掌握着很多失传已久的机密,这些机密里或许有我苦苦寻找的东西。而只靠我一个人与这个神秘势力正面交锋的话无疑是自寻死路,我需要盟友和帮手,所以就找上了蔷薇箭,也只有她们最符合条件。”
“那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可能会是什么下场?”姬语墨幽幽道。
杨峥笑了:“无外乎死或生不如死两种,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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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杨峥一番大义凛然的话,姬语墨貌似并不怎么满意,轻声喃喃自语道:“事情哪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杨峥耳尖,听到了只言片语,忙问:“你刚才说什么?”
姬语墨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下一个问题,且不管你和这些来历不明、深不可测的人针锋相对是对是错,既然已经对上了,想必心中也有一定的规划吧,介不介意透露一二。”
杨峥不由皱眉道:“姬小姐,你不一直对他们的事讳莫如深吗,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上心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别管那么多,回答我的问题。”姬语墨斩钉截铁道。
杨峥愈发觉得她莫名其妙了,但还是道:“全盘计划自然不可能告诉你,可以透露一两个关键,比如说蔷薇箭就是我通盘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关于艾纳兰超然的地位你也清楚,来源于她手中的神弓陨落星辰和麾下战无不胜的第一军团,可随着陨落星辰的遗失,她超然的地位便不复存在,琼华派掌门玄音便没有了任何顾虑,随时准备对冰州用兵,打算用武力吞并冰州,走出她霸业的第一步。于公于私,我都不容许玄音的野心得逞,那所要做的便是重铸神弓,让艾纳兰恢复之前的能力,我也可以因此获取她的最大信任。当然这仅仅是第一步,冰州危机一解,我要做的便是以此为跳板,壮大中盟的规模,使其成为修真域第三极,直到那个时候,才算具备了与幕后神秘组织叫板的本钱。但这还远远不够,后面的计划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你以后会知道的……”
听了他一环扣一环的周密计划,姬语墨忍不住微微颔首:“不愧是杨公子,仅仅从透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就知道你所图非小,能下如此一盘大棋的人,世间可不多见了。”
杨峥平静道:“姬小姐谬赞,不知我刚才的回答还算满意?”
姬语墨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一股极为纯正的魔族气息呢?”
杨峥忽然笑了:“你总算露出大的马脚了,姬小姐,哦不,我应该称呼你为暗仙大人更为妥当吧。”
姬语墨面色不变,淡淡道:“什么暗仙?杨公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杨峥嗤笑道:“不用再装了,和姬语墨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什么德性,我难道还不清楚?我不否认你各方面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各种意义上的,但很不凑巧的是,我这人看事物从不拘泥于表面,而是直透本质。”说着,他笑容收敛,指了指自己左胸口,淡淡道:“心,每个人的心是不一样的。”
姬语墨皱眉道:“心?别说是心,连带整具身体都是本人的,有何不一样?”
杨峥轻笑道:“你总算承认自己不是她了。我所指的心不是实际意义上的,而是一种抽象,一种人格烙印。举个简单的例子,同样的问题,换做姬语墨本人来看待是不一样的,即便语气和举止完全相同,选择也会有所差异,若要完全一模一样,除非你就是她本人。很可惜,我简单试探了几次,你都没有通过考验。”
“怎么说?”“姬语墨”微眯着眼问。
“疏漏太多,我都懒得吐槽。”杨峥指了指那些藤条冷声道:“举个最直观的例子,像御使那些藤条的手段就非姬语墨本身所有。”
“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在银殿的这两年才掌握的?”
杨峥撇撇嘴道:“像她那般清高到骨子里的人物,会拾人牙慧?别说这只不过是区区渡劫期高手的传承,就算是天道境高手,那自傲的家伙也不见得看得上眼,我看她除了自己,恐怕谁也不会真正放在眼里吧。”
“很中肯的评价,你倒是挺理解她的。”“姬语墨”颇为玩味道。
“过奖,普通人我或许看不透,而像这些天之骄子们恨不能将自己的特点贴在脑门上,想不知道都难。”杨峥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话虽如此,仅凭这些就断定我不是姬语墨本人,也未免太武断了吧。”“姬语墨”似笑非笑道。
“当然不是。”杨峥笑眯眯道:“漏洞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真正让我十分断定你并非本人的原因,就在你刚刚问出的三个问题上,尤其是最后一个。”
“姬语墨”露出感兴趣的神情,问:“作为朋友,总要关心一下,这有什么不对吗?”
“先不说以姬语墨的精明会不会问及如此敏感的话题,就算知道也会装做不知道,这才符合她的性格特点。而最重要的是,她就算脑子偶尔抽疯,也不会感受到我身上携带之物所散发的魔族气息,因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本身的能力,除非她有顿悟期的修为,显然不可能。这还是易寒天告诉我的,你再厉害,能比得上他?”
“姬语墨”瞳孔微微一缩:“易寒天,你说你见过剑圣易寒天?”
杨峥不答反问:“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说说你的目的吧,为什么要占据姬语墨的身体?又为什么问那么多关于神秘组织的消息?”
“姬语墨”自嘲一笑道:“想不到我白多了那么些年的阅历,却被一个后生晚辈轻易看穿,真是失败啊。”
杨峥心中暗暗腹诽:你扮演谁不好偏偏选择了姬语墨,姬语墨和我的关系有些微妙,互相欣赏又互相提防,是以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特别关注,想找出破绽来简直太容易了,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姬语墨”深深看了杨峥一眼,平静道:“年轻人,你果然如那精明的丫头所言,聪慧程度在本座所认识的诸多人中也是屈指可数,但还是有一点猜错了,我不是暗仙木轻烟,而是这座银殿的真正主人,白霜月。”
“什么?你是白霜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峥愕然到语无伦次。
难得见他吃瘪的样子,白霜月狡黠一笑,旋即笑容微敛道:“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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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清楚白霜月的死因,算是杨峥此行的意外收获。但他一时间还是没明白对方的真实用意,时间紧迫之下,索性直白问:“你告诉我这些,不会是寂寞的久了,只想找个人倾诉一番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抱歉你找错对象了,我此行除了对你的陪葬品有些想法,其他的一概不感兴趣。”
“当然不是。”白霜月嘴角微弯道:“像杨公子这样的聪明人,有些事还需要直接挑明吗?可以说你能安然无恙的走到这里,都是本尊刻意安排的结果,不然就算你成功闯过炎赤辰那一关,也肯定闯不过接下来几关,更别说抵达这领域空间了。”
杨峥眼睛不由眯了起来:“这么说,火灵空间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房间,是你的手笔?”
“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是烟雨无痕的传人七七干的。”
“她?”白霜月轻蔑一笑:“木轻烟忠心固然可嘉,她选择的传人却是一代不如一代,那傻丫头愚笨的可以,竟然被人耍的团团转,如果不是本尊出手,她恐怕已经被这个叫姬语墨的丫头玩死了。”
“哦?”杨峥八卦道:“这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白霜月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现在不赶时间了?”
杨峥讪讪一笑:“我只是好奇当时被传送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姬语墨落到了你的手里?还被占据了身体?”
白霜月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刚才告诉你的大部分都是实情,这丫头通过万象迷踪挪移阵误闯入银殿第二层,就是炎赤辰镇守的火灵空间。但这狡猾的丫头并没有冒进,而是隐藏气息等待机会。别说,还真让她等来了机会。木轻烟为我安排的世代守护者在银殿外面交手受了重伤,便违背誓言擅自闯了进来,正好让潜藏在暗处的姬语墨抓了个正着。受其胁迫,那个七七便带着姬语墨进入了领域空间,把本尊从沉睡中惊醒。后来的事你应该能猜到,本尊略施小计,便将这两个擅闯的家伙擒住,困在树牢之中,直到你的出现,我才将姬语墨唤醒,借用她的身体和你对话。”
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难怪之前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原来是你在作怪。”
白霜月淡淡一笑:“本尊还想多考验你几轮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后来闯入银殿的两波人都不是易与之辈,其中一波还破坏了控制室,使地宫设施大部分停止运作,不得已之下,本尊才提前把你召了过来。”
“两波?!”杨峥讶声问:“除了后面那伙神秘人,难道还有人进入了银殿?”
白霜月微微颔首:“没错,除了他们,还有一男两女也在银殿之中,不过均停留在上层。”
“一男两女?会是什么人呢?”杨峥暗暗思忖。
白霜月淡淡道:“先不管他们,是时候兑现我之前的承诺了,本尊在这具躯体上能维持的时间有限,现在就带你去藏宝库。”
杨峥狐疑道:“你会这么好心?”
白霜月轻笑道:“小家伙还挺谨慎,不过你放心,本尊对你并无恶意,那些东西固然珍贵,但对现在的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全送你又何妨?当然送也不是白送的,你要答应本尊一件事。”
杨峥一副果然东西没那么好拿的表情,问:“什么事?”
白霜月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意:“本尊需要你把谋害我的幕后真凶找出来,碎尸万段!”
听了她的要求,杨峥并不觉得意外:“为什么是我?”
白霜月无奈道:“本尊能选择的不多,选择你也是临时起意,多少还和我占据的这具躯体的真正主人有些关系。”
“哦?这话怎么说的?”
白霜月似笑非笑道:“本尊搜索了姬语墨的相关记忆,发现在她的记忆中,对你倒是推崇备至,本尊就想,能让这精明丫头都信服的人,多少有几把刷子,就随便拿你试了一试。结果虽不甚满意,但也超出了预期,值得本尊赌上一把。”
杨峥惊讶道:“没搞错吧,姬语墨那傲娇的女人会对我推崇备至?”
“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白霜月意味深长道。
杨峥也不管对方话里的真假,淡淡道:“既然银仙大人如此看得起,你我又不谋而合,焉有拒绝之理。但在此之前,我那几个被你掳走的朋友能否交出来,以示诚意呢?”
白霜月轻笑道:“她们很安全,你大可放心,本尊只是让她们暂时睡了一下。现在还给你也不无不可,但你确信带着三个人方便?”
杨峥一想也是,沉吟道:“那就先暂寄在你那里吧,我离开的时候再带上,现在可以去藏宝库了吧。”
“跟我来。”白霜月微笑颔首,转身走到那棵粗壮无比的大树前。
杨峥也抬步紧跟了上去。
她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树干,低喃道:“轻烟,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你总算可以解脱了。”
杨峥注意到这棵大树仿佛有回应般簌簌摇动,让他更确信对方的话所言非虚,暗仙木轻烟真的化身为树灵,世世代代守护着她,多么可贵的忠诚啊,世间有几人能做到这一步?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敬重。
随着白霜月话音落,树干正中裂开了一个大洞,洞口仅容一人通过,由内向外透射着碧幽的光芒,如宝光四射。
难道这就是宝库的入口?藏的未免也太隐秘了吧?杨峥暗暗心想。
白霜月做了个请的手势:“还犹豫什么?”
杨峥不怕她使诈,如果对方真想对他不利,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于是便点点头,很镇定的矮身走了进去,毫不拖泥带水。
白霜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对这个合作者愈发的满意了。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然而像杨峥这般洒脱的真不多见,果敢的性格,再加上敏锐的洞察力和心机,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代枭雄的潜力。或许现在还多有不足,等完全成长起来的那一天,会让所有人都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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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峥随白霜月入藏宝库的时候,守在外面的赫连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蹙眉道:“奇怪,时间过去这么久,按理说杨峥一行人早该出来了,为何迟迟不肯现身?难道真的被活埋在了里面不成?如果他就这点能耐,那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站在洞窟中突出来的一块岩石上,林远轩斜倚着墙壁,无精打采的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想多了,他若真的轻易出事,也不会让我琼华派上下头痛到今天了。”
赫连晴斜睨了他一眼:“这么说,林师兄有不同的观点了?”
“观点谈不上,只是根据以往的个人经验推测罢了。”林远轩说着挺了挺腰,让自己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继续道:“银殿内部具体情况如何,我们没有进去并不知道,但仅凭破坏总机关室来拿捏住对方,未免显得太儿戏了,我个人更倾向于他找到了避难的空间,暂时蛰伏了起来,伺机而动,要不要去证实一下?”
赫连晴摇摇头道:“这倒不必了,现在整个空间都在震动,深入的话太危险。此处是逃命的必经之路,除非他们都死在里面,不然断没有不出现的道理,再等等。”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寡言的常恨玉忽然道:“有人来了!”
赫连晴心中一喜,眨了眨眼,向林远轩邀功道:“师兄,我没说错吧。”
常恨玉淡淡打断道:“来的一共五人,气息都很强大,不亚于我,绝对不是杨峥那班人马,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赫连晴愕然:“竟然还有别人先我们一步闯入了这里?”
林远轩讥笑道:“这不正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没到最后一刻,指不定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呢。”
赫连晴脸色有些不好看,语气低沉道:“别说风凉话了,来人不可敌,先避其锋芒。”
说罢,当先闪身消失,向一侧洞壁裂开的缝隙遁去。
常恨玉紧随其后。
林远轩直起身,回头冷冷看了一眼深邃的洞窟,身形淡去,消失不见。
几个呼吸的功夫,赫连晴三人刚才所站的位置掠过五道黑影,迅若奔雷,正是从领域空间逃出来的神秘人一行。为首的紫薇掠过此处的时候身形微顿了一下,向洞壁裂开的一侧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旋即又快速跟上。
他这一异常的举动被其余四人捕捉到了,七杀问:“紫薇大人,可有不对?”
紫薇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几只见不得人的老鼠而已,无需理会。”
见他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继续追问,加速撤离这里,因为用不了多久,这个空间就会崩塌,被埋在下面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行人掠过去不久,赫连晴三人的身形又从洞壁裂缝中闪了出来,望着神秘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迷魂境真是藏龙卧虎啊,算上我们这边,仅仅一个银仙地宫中就齐聚了十位返虚境高手,真是罕见。”赫连晴喃喃自语道。
“刚才过去的又是些什么人?”林远轩皱眉道:“看样子不像是其他五大宗门的路数。”
赫连晴点头赞同道:“嗯,绝对不是,凌虚老鬼那帮人不会趟这浑水。”
“这就奇了怪了,除了我们六大,竟然还有势力隐藏着如此实力,看来修真域的水很深啊。”林远轩感叹道。
赫连晴淡淡道:“对方肯定也发现了我们,既然他们没打算与我们为难,就暂且不去管了,我们此行的目标还是杨峥,万不能让他得到里面的东西,不然后面就麻烦了。”
林远轩点点头,不再多言。
※※※
再说杨峥进入树洞之后,就感觉进入了一塘泥潭,身体不住的往下陷。若非白霜月紧随其后,他还真以为着了对方的道。倒不是他不信任对方,而是身处这个世界,防人之心不可无,否则会被啃噬的连渣都不剩,血淋淋的教训啊。
正胡思乱想着,脚下一沉,踩到了实处,杨峥稳住身形,抬头往四周一瞄,心中就是一紧。映入眼帘的是怎样一幅情景?来银殿之前,他曾幻想过各种情况,比如说银仙遗宝如何如何堆积如山,珍稀材料如何如何铺满遍地,都不及亲眼所见的那般震撼。
他所进入的是一个百丈见方的偌大空间,边缘雾蒙蒙的,应该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世界。
空间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放眼望去,一片珠光宝气,灵气浓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就感觉饱和到极致的灵气一个劲往他身体里面钻,那酸爽,可是盖过了任何洞天福地。后天达到这种程度,可见存放于此的灵物何其繁多,银仙遗宝果然名不虚传。
白霜月越过他身边,随手打开一个密闭的箱子,就见犹如实质的灵气和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箱子中散发的光芒将周围照的光怪陆离。
杨峥忍不住陶醉的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舒服至极的呻吟,跟刚吸食了福寿膏的烟鬼似的。
白霜月见他没出息的样子,抱臂摇头轻笑道:“只是一些身外之物而已,至于吗?”
“至于吗?”杨峥反驳道:“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信不信这些天材地宝一旦拿到外面,会引来多少势力争得你死我活。”
白霜月叹道:“人的贪婪永无止境,过去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任何长进。”
杨峥哈哈大笑道:“没长进好啊,若一个个都成了圣人,这世界才是忒没趣。好了,我不和你闲扯了,既然这些都是你的东西,那你应该知道哪些材料适合锻造陨落星辰吧,先带我去看看。”
白霜月蹙眉道:“本尊又没见过那劳什子陨落星辰,又如何能知所需什么材料。”
杨峥这才想起来白霜月活跃的时代,当时陨落星辰连影都没有呢,于是忙把神兵山庄庄主欧冶正淳和听雪山庄庄主百里秀列出的两张清单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就是上面要求的东西。”
白霜月接过来一瞥,淡淡道:“呵,胃口倒不小,四凤之羽全齐了,你当我这里是专门圈养凤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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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白霜月略带调侃的语气,杨峥心中便是一紧,忙问:“难道没有吗?”
白霜月轻哼一声,淡淡道:“算你运气好,本尊年轻游历的时候找到过几处凰巢,收集了一些,没怎么用上,还算有些积蓄,便宜你了。”
杨峥听得一阵无语,你瞧瞧人家,不愧是水灵蕴体,传说中的遇宝体质,找凤凰的巢穴跟掏鸟窝一样容易,好吧,虽说凤凰本质上也是一种鸟。
白霜月接着看下去,口中不时啧啧出声:“银蚕丝,这么低档次的东西本尊怎么会有,不如换金蚕丝吧。双蒂朱莲?呀,不好意思,本尊这里连三蒂的都不收录,有五蒂的你先凑合着用吧。月见草,千年的有甚用,我这里有万年的……”
杨峥听得都麻木了,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对银仙遗宝虎视眈眈了,这份旷世遗产果然超乎想象,他是来对了。只不过看着白霜月那副洋洋得意无限张扬的嘴脸就来气,若不是考虑到身体是姬语墨的,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丫的太招人恨了有木有?有钱了不起啊?
不爽归不爽,知道清单所需要的材料完全能满足,他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心说这回可以给艾纳兰一个交待了。
“三线蓝金石、九色玉、木龙角……”白霜月看到这里,秀眉不禁微微一蹙,声音也顿住了:“这木龙角……”
杨峥心中一突,追问道:“木龙角怎么了?”
白霜月纤纤玉指捏着清单摇头道:“龙角虽然稀有,本尊这里还是有一两根的,但都是火属性,木属性的真没有,恐怕你得另觅他处了……”
杨峥额角瞬间沁满了细密的汗珠,焦急道:“不能啊,木龙角可是铸造神弓的关键,其他的都可以替代,唯独这一种材料不行,你务必要帮帮忙,不然我两眼一抹黑去哪里找啊?”
白霜月没好气道:“你求本尊有什么用,换做我还在世的时候,自然可以凭借体质帮你探索一番,但现在肯定是不行了,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杨峥两眼放光道:“那你的尸身在何处?”
白霜月顿时一脸警惕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杨峥搓着手笑眯眯道:“水灵蕴体既然有寻找宝物的神奇之处,我想如果练成法器的话,也能延续一两成功效,再加上幽莲泪的辅助,想必寻找到木龙角也不是难事。”
白霜月勃然大怒:“你活腻了是吧,竟然敢打本尊身体的主意!”
杨峥陪笑道:“银仙大人莫生气啊,你不是说过,人已死,身外之物可有可无,那尸身对现在的你来说不过是一坨烂肉……”
白霜月厉声打断道:“你才是烂肉,那能一样吗,明确告诉你,门都没有!再敢提一句,本尊现在就灭了你,还得寸进尺了。”
杨峥见白霜月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得悻悻然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小声嘟囔道:“小气。”
白霜月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都什么人啊,当着她本人的面,竟然敢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当真是不择手段。占据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有一句话看来没说错:剑宗修的是剑道,杨峥修的则是贱道,同样登峰造极。
虽然没有找到木龙角,但清单上其他的材料基本都齐活了,甚至超出了预期很多,让杨峥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半,开始在白霜月这个主人的注视下往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拨拉宝箱。说到宝箱的材质也是非常珍贵,天香木和回灵木已尽绝迹,用来当箱子真是暴殄天物。
面无表情的看着杨峥装满了随身带来的两个储物戒指,正要去装第三个,白霜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喂,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多少给本尊留下一些。”
杨峥动作一顿,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道:“银仙大人还看得上这些俗物?貌似你根本用不上吧?留在这里岂不是浪费?”
白霜月冷哼道:“这不是用不用得上的问题,此处到底是本尊的安息之地,若没有一点儿陪葬品,岂不是太寒碜了。”
杨峥撇撇嘴道:“此言差矣,银殿是陵寝又不是博物馆,银仙大人难道还想外人经常来参观不成?既然根本没人知道,有没有陪葬品又有何区别,不如全让我带走,就当是为你排忧解难的辛苦费了。”
“你……”白霜月气急,却拿这贪婪的家伙没辙,只好背过身去坐到一个晶莹剔透的莲花宝座上,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然而杨峥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坏笑一声,走到白霜月身后,道:“银仙大人,麻烦你欠欠腚,我要把这座位装起来。”
白霜月起身怒急道:“姓杨的,你莫要欺人太甚,这法华冰座是我生前最喜爱之物,你锻造把武器,拿走它做什么?”
杨峥振振有词道:“锻造累了总要坐下来歇歇吧,我看这宝座不错,还能补充元气,大人你就别这么吝啬了。反正等我走的时候,姬语墨也要跟着离开,你连具可供驱使的躯体都没有,铁定坐不上了,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你才占着那个……哼,粗俗,算了,本尊懒得和你计较,拿走,统统拿走!”白霜月恋恋不舍的瞥了法华冰座最后一眼,故作矜持的转过身去。
杨峥感觉戏弄得她也差不多了,微微一笑,又从戒指中取出一个如同黑玉打造的莲台,轻轻放在白霜月身后道:“虽然法华冰座银仙大人用不上了,我想这个地藏王座应该非常适合大人。”
白霜月闻声转头一看,讶然道:“好浓郁的阴气,这可是世间一等一的滋阴养魂之物,你从哪得来的?”
杨峥轻笑道:“到现在,银仙大人还以为我之前是在骗你?极阴之物只有极阴之地才有,这是我从九阴带回来的,反正我也用不上,就算是对大人慷慨的回礼了。”
白霜月僵硬的表情有所缓和,淡淡道:“算你还有点儿良心,这地藏王座本尊就收下了,严格说起来,我还是吃了大亏。。”
杨峥看着她已经略显疲态,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既然银仙大人觉得亏了,我不妨再送你一份大礼。”
白霜月好奇道:“哦,你还有什么好东西?”
杨峥微笑道:“不是东西,而是帮你取下混沌锁神链,摆脱数万年的束缚,恢复神魂自由,如何?说不定还能去九阴呢。”
“什么?”白霜月惊呼出声,再不复先前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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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符阵沾染了杨峥的精血,原本黯淡的光芒瞬间又亮了起来,耀眼夺目,躲在后面的白霜月都不自禁眯起了眼睛。
混沌锁神链顿时落了下风,如抽丝剥茧般缓缓展开,现出了里面的人形。杨峥只是往里瞥了一眼,便赶忙移开了视线。里面固然是白霜月的尸身没错,此时却是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衣物遮掩,或者说以前是穿着衣服的,奈何没有敌得过岁月的考验,皆化为了齑粉,让他无意间大饱眼福。
白霜月见状脸色红白变幻,就要上前阻挡。
杨峥斥声阻拦道:“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是关键时候,还远远没有结束!”
白霜月顿住身形,恨恨道:“那……那你不要看!”
杨峥苦笑道:“我看什么看,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放着身边那么多美女不去欣赏,对一具尸体感兴趣?”
白霜月面色不善道:“那也不行,事关本尊名节,岂容你随意玷污。”
名节?名节个鬼啊!杨峥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心说,这女人神经病,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旁枝末节,连主次都分不清。
当然他也懒得和白霜月斗嘴,撇过头去,不让看就不让看呗,跟多稀罕似的。
这么一疏忽的功夫,异变陡生,就见原本已经落于下风的混沌锁神链表面同样浮现出一片片血红色符文,红光流转间,颓势立刻被扭转,又回溯着将露出半身的白霜月尸身给围绕了起来。
“不好!”白霜月发出一声低呼。
杨峥见状面色一冷:“和我斗?还嫩了点!就等着这一刻呢。”
说罢,他双手快速交叉结印,一个又一个咒印打在锁链之上,忽听混沌锁神链发出一声似鬼哭狼嚎般的哀鸣,上面的血红色符文也在大片大片消失。
杨峥脚下一踏,符阵光芒更盛,两面受敌的混沌锁神链再也抵抗不住,被吸入符阵之中,末端与白霜月的身体彻底分离。
就在此时,杨峥猛然身体下蹲,一掌重重拍在身前,沉喝道:“封!”
落入符阵之中的混沌锁神链又剧烈挣扎了几下,了无生息。
杨峥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道:“终于搞定了。”
白霜月闻声纵身上前接住坠落的尸身,给她穿上衣服,安放在地面上,回头感激的看着杨峥道:“杨公子,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从未想过还能有解脱的一天。”
杨峥摆摆手道:“不要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谢我?这话怎么说?”白霜月百思不得其解。
杨峥微笑道:“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你既然主动向我示好,我没理由不出手帮你一把,算是礼尚往来。换个傲慢点的主,我才懒得搭理,要知道,布此阵对我本身的精元消耗也是极大的,没个十天半月根本缓不过来。”
“你这人真风趣。”白霜月也笑了,经过短暂的接触,她算是大致了解了杨峥的性格。
杨峥小心将被封印的混沌锁神链收起来,道:“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我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现在就走吗?”白霜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她已经把杨峥当成了朋友,尤其是在帮她摆脱束缚之后。朋友这个词,曾经对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尤其是经历过背叛之后,更是很难再信任一个人,何况是陌生人。不知为什么,第一眼就对这个放荡不羁的家伙很投缘,无关男女之情,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对方的真诚打动了她,这是一个不屑于掩饰自己的男人。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杨峥洒脱一笑道:“再说你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的话留下来做客几天也无妨,我这人向来喜欢占便宜。”
白霜月扑哧一笑,离别的感伤也冲淡了几分,嗔道:“没个正形,真难想象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剑宗宗主,我之前还以为这丫头的记忆是虚假的。”
“现在呢?”
“现在……咯咯咯,我更不相信是真的了。”白霜月笑着打趣道。
杨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正经的,你以后什么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去九阴?”
白霜月笑容收敛,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如果真存在九阴,那里面肯定是能人辈出,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留在这个世界挺好的,有你送给我的地藏王座,多了不敢说,苦修百年也能塑形,对我来说足够了。”
“你不会是还没放弃亲自报仇吧?”
白霜月轻轻摇了摇头:“在我身魂得以解脱的那一刻起,仇恨已经减弱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执着。能报仇固然好,不能也没什么遗憾,顺其自然吧。而且我劝你在没有准备充分之前最好也不要轻举妄动,那个幕后势力的强大超乎你我的想象,第一次修真大战都有可能是他们在幕后操纵的。”
杨峥点头道:“知道,易寒天前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我没有别的选择,这个组织已经盯上了我,我也无法中途放弃调查他们,双方注定是敌人,既然无法化解,只能迎难而上了。”
白霜月轻叹一声,没有再劝,只得道:“那我预祝你一帆风顺了。”
杨峥挠挠头道:“那个……我不知道来时的路,你看能不能顺便送我出去?”
白霜月哑然失笑,道:“当然没问题,实话跟你说吧,外面两波人并没有离开,都在守株待兔呢,你若从正面出去,肯定会遇上他们。我不妨送佛送到西,直接把你送出迷魂境。”
杨峥讶然道:“直接出迷魂境都能办到?这么厉害!”
“不然你以为呢?”白霜月傲然道:“我陵墓当初选址在这里,就是看中了迷魂境空间环境的复杂多变……”
杨峥忙打断道:“打住打住,关于细节你就不必跟我说了,我死也不会来第三趟了,你就说怎么出去吧?”
“唉,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儿耐性都没有。”白霜月瞪了他一眼,抱着自己的尸身缓缓起身:“跟我来吧。”
话音落,身前便又出现了一个漩涡。
杨峥刚要进去,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外面那块重石能不能让我带回去?我觉得可能用得上。”
白霜月顿时没好气道:“你这人也太贪婪了,非得刮光地皮才肯罢休吗?”
杨峥讪讪一笑道:“放着也是浪费,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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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月拿杨峥彻底没辙,淡淡道:“要想取走重石也很简单,我早年得到它的时候本想练成一件法宝来使用的,炼制到一半却发现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与其白白浪费,还不如暂时搁置下来,以后有了好的想法再付诸实践也不迟,好钢用在刀刃上。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这一搁置就到了现在,便宜了你这家伙。”
杨峥疑惑道:“你告诉我这些是……”
白霜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以你的聪明,还没听出来吗?”
杨峥顺着她的意思重新过了一遍刚才那番话,想起来白霜月是炼制到半途而中止的,顿时恍然道:“哦,你已经淬炼过一遍了!这么说,那块镇殿重石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经算是半件法器,是可以操纵的!”
“还不笨嘛,我现在就将口诀传给你。”白霜月轻笑着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点在杨峥的眉心。
杨峥马上就觉得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是一篇口诀。他心中一动,结印默念了几句,就感觉身体仿佛和某件东西产生了联系,下一瞬间,掌心便多了一块星光闪耀的石头,可不正是殿外那块重石的浓缩,只是没有了重力,禁不住大喜道:“原来收取这么容易!”
白霜月忍不住撇撇嘴,听这话说的多轻巧,若不是她传授口诀,想把这重石取走难比登天,光看看它对整座圣山的影响便知道了。
见杨峥还在兴致勃勃的把玩着石头,白霜月便道:“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研究,我现在就送你出去,这领域空间离着崩溃已经不远,再不走就迟了。”
杨峥闻言忙收起重石,略带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我走了,那你怎么办?”
白霜月妩媚一笑道:“这你就不用管了,虽说我的实力大不如前,但对领域空间的掌控却是很有经验的,轻烟留下的布置对我并不排斥,我还要处理完一些事情才能离开。”
白霜月虽然没明说是什么事情,但杨峥知道肯定和那几个叛徒有关,他也识趣的没去点破,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杨公子先行,咱们今后有缘再会。”
这是白霜月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杨峥只感觉天旋地转,忙抱守归一,稳定心神。
等一切都恢复正常,睁眼再看,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似曾相识,再仔细一想,可不正是与迷魂境相邻的四方境,貌似距离界道口还不远。
总算顺利出来了,念头刚转及于此,杨峥心中忽然一紧,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忙四下环顾,就见身后不远处整整齐齐躺着五个人,可不正是秦落衣三人,外加姬语墨和蓝依。
杨峥蹲下身一一探过她们的鼻息,松了口气,还好,除了秦落衣伤势比较重,呼吸略显紊乱,其他几个人都没有大碍。尤其是蓝依,脉搏强劲有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伤员,怎么也躺这里了?
来不及想这些细节,杨峥便召唤出墨莲,将几人一个个搬运到莲台上,驾驭着快速离开,现在除了他全员陷入昏迷,没有战斗力,此地不宜久留。
※※※
眼见领域空间也开始解体崩溃,一直守在外面的赫连晴黛眉轻蹙,百思不得其解道:“怪了,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林远轩面无表情的看着面目全非的空间,淡淡道:“杨峥有没有出事我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若再不离开这里,肯定难逃一劫。”
赫连晴轻叹了口气,情绪明显有些复杂道:“罢了罢了,是我高看了对方,让师门大动干戈的人也不过如此,咱们不值得为他陪葬,现在就撤离吧。”
林远轩点点头,刚要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动作僵在了原地,赫连晴的反应与他如出一辙。
两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异口同声道:“重压消失了?!”
赫连晴反应更为激烈,面色大变道:“不好,重石不可能凭白无故的消失,刚才过去的那些人也没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转移走,会出现这种变化,应该是让杨峥那厮得逞了!”
林远轩面色凝重的点点头,也是倾向于这种看法。
“该死!”赫连晴恨声道:“我们都已经做到了这份上,还是让那家伙得了手,运气未免也太逆天了,此子不除,必为大患。”
林远轩冷冷道:“他已经是琼华大患了,还有,一次两次可以归结为运气,多次让我们吃瘪是人家的本事。”
默不作声的常恨玉忽然插言道:“抱歉打断二位的谈话,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一句,现在貌似不是争论这种事情的时候。”
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落下,这是空间崩塌的前兆。
赫连晴见状冷哼一声,转身一甩长袖:“此地不宜久留,走!”
三人的身影消失,原本所站的位置随即被泥石掩埋,千钧一发。
※※※
退到最外围蹲守的神秘人一行也发现了异常。
紫薇阴沉着一张脸道:“我们这次失手了。”
其余几人大惊。
七杀忙追问道:“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到现在都还没看到那小子出现,应该没有错过啊!”
紫薇冷冷道:“连重石都不在了,你以为是谁的手笔?不用再等了,猎物恐怕已经从别的洞钻出去了,继续待下去也是徒劳,回去从长计议。杨峥,哼哼,本座记住了,我还从未吃过这么大一个亏,早晚清算这笔账。”
见他退意已决,贪狼犹豫道:“那么大人,里面还有一伙人没有出来,我们要不要……”
“不必了。”紫薇淡淡打断道:“几只小老鼠而已,不值得我们亲自动手,留着他们还有用。”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都不敢反对。
紫薇冷冷扫视了众人一圈,道:“家丑不可外扬,今天发生的事仅限我们知道,对上面就说这里只是个疑冢,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听清楚没有。”
其他人忙表态道:“大人放心,属下晓得轻重。”
“断不会让别人笑话。”
……
紫薇面色这才好看了少许,点点头:“那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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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圣山一番变故影响最大的还要属迷魂境本地势力,首当其冲的便是暗盟。笼罩在圣山的压力一消失,暗盟的神秘性便去了大半,以后谁都可以上来打探一番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真正让暗盟高层感到震怒的是,总部先是无缘无故遭到袭击,死伤惨重,他们招谁惹谁了。紧接着就是失去了圣山的天然屏障,身为主人的他们竟然对此原因一无所知。
盛怒之下,暗盟高层不惜违背古训,仓促集结残余高手登顶打探,遗憾的是,除了一地的废墟,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查到,线索中断,只好不了了之。
不过暗盟已经放出话去,如果知道这次的事是谁主导,便和那人誓不两立,惹恼了暗盟,以后就等着无穷无尽的刺杀吧。
业内唯一了解些内情的只有包括血蝠家主在内的寥寥数人,他们震惊之余,打死也不敢说出去,否则血蝠也不会有好下场,里面干系太大了。
而始作俑者之一的杨峥此时已经远离了事发地点,在赶往冰州的路上。
同时载着六个人飞行若是换做以前的他,肯定会感到吃力,现在则要好很多,多贴几张辅助符咒就行了。
昏迷的几个女人相继醒来,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一个苏醒的竟然是姬语墨。
是姬语墨也就罢了,而此女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便是:“杨公子,你这人不厚道啊,之前可是说了我不少坏话?”
杨峥惊喜的笑容当时就僵在了脸上,他自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无非是被白霜月寄身的时候开的那几句玩笑,他敢那么说是以为白霜月控制着身体,姬语墨的灵魂自然应该陷入了沉睡,而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合着他被白霜月那女人阴了一把。
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他忙陪笑道:“当时形势所迫,姬小姐勿怪。”
姬语墨依旧面色不善道:“哦,我倒是好奇了,什么样的形势能逼迫着杨公子不惜诋毁我?”
杨峥顿时无言以对,谁让他理亏呢,只得扭扭捏捏的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些了,你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要转移话题。”姬语墨明显不吃他这一套,面无表情道:“合着我为杨公子鞍前马后,劳心劳力,最后就落了那么些不堪的评价,想想也是令人寒心吶。”
她寒心?打死杨峥也不信,这女人心理承受能力强悍着呢,会被自己三言两语伤到?这么说也无非是在讨价还价,杨峥算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妨退上一步,小心翼翼试探问:“你就直说吧,想要我怎么补偿?”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一脸冰霜的姬语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奸计得逞般似笑非笑道:“补偿,什么都可以吗?杨公子可莫要失言。”
我就说过,我就说她没这么脆弱,真后悔一时心软,杨峥心中悲愤的想,但嘴上却道:“只要力所能及,我会尽量满足。”
好在他还没蠢到家,仅仅加了一个力所能及,许诺就大打折扣。
姬语墨撇撇嘴道:“你这诚意真令人堪忧啊,唉,懒得和你计较,谁让你本来就是这种人呢。”不轻不重的讽刺了他几句,她话锋一转,淡淡道:“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过是想让杨公子为我在蔷薇箭中谋一份差事。”
杨峥顿时警惕了起来:“你要加入蔷薇箭?”
“难道不可以吗?”姬语墨反问道:“你都能加入,我为什么不行?”
杨峥想到他和白霜月之间的谈话肯定被此女听了去,不禁苦笑道:“你说你放着堂堂河洛书院千金不当,搀和进来干什么?你应该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啊,怎么忽然间转了性子,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言外之意是此间凶险,人家白霜月都奈何不了对方,你这不是进来找死吗?
姬语墨浑不在意,淡淡一笑道:“人都是会变得,换做以前的我肯定不多管闲事,现在却不同了。”
“怎么个不同法?”
姬语墨瞥了一眼还在昏迷不醒的几女,目光意味深长的在蓝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来,淡淡道:“能让白霜月这等天之骄女都栽了大跟头的势力,我也想见识见识。”
杨峥多少理解几分她的想法,轻叹道:“你这是在玩火,我知道你的性子好强,可这种事不是能拿来攀比的,搞不好万劫不复……”
姬语墨打断道:“在你看来,我和艾纳兰比如何?”
“……”杨峥沉默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回答:“各有千秋吧,艾纳兰善武,姬小姐善谋,侧重点不同。”
杨峥这番话并没有刻意奉承的意思,而是他的真实想法,在他所接触的诸多女子中,出类拔萃者如云,而真正能站在顶端的则寥寥可数,文武首推姬语墨和艾纳兰,其余的人总归差上那么一点。
比如说沈烟心的心机城府就令杨峥感到颇为忌惮,但和姬语墨一比格局就差上那么一点。以前两人或许不相伯仲,而姬语墨经历过一次蜕变之后,就如脱茧而出的蝴蝶,攀上了新的高度,连杨峥都很难拿捏住对方的心思,被耍的团团转也是常有的事。他甚至几度觉得,如果姬语墨不在外面漂泊白白浪费才华,而是回河洛书院接任院主,压根轮不到玄音一个人唱独角戏,这评价也是相当高了。
剑宗宗主武灵忧则是在武力上差艾纳兰一线,尤其是神弓在手的艾纳兰,女武神之名实至名归。
姬语墨对他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点头道:“我的出身决定了无论做出何种成就,都不免被引到河洛书院上。原本是想通过扶植你来彰显我的能力,奈何你总不上道,一意孤行。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不妨换一条,做一件六大宗门都不敢干的事,一旦成了,看谁还敢说闲话。”
听了姬语墨开诚布公的话,杨峥叹了口气:“名声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不惜担下如此风险?”
姬语墨平静道:“你错了,我在意的不是名声,而是评价。”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姬语墨语气有些低沉道:“你出身微寒,一步步走到今天,不知收获了多少赞扬?而我呢,一点儿也不比你差,可得到了什么?我不求褒扬,只是想获得到最基本的认可而已,无非一个公正,难道这也有错吗?”
杨峥被她这一番话给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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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墨拿开杨峥的手,淡淡道:“木龙角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只是依稀记得以前在河洛书院看过的某本秘密手札上提到过,水月境一代有过真龙出没,五行属木。只是手札年份太过古老,我也不敢保证现在是否还存在。”
杨峥自动忽略了姬语墨后半句话,皱眉道:“水月镜又是什么地方?貌似现有的界位没有这个地名吧,该不会已经被魔族占了去?”
木兰奴也喃喃道:“听上去有些耳熟的样子,忘记了在哪里听过。”
幕秋在一旁提醒道:“阿奴你怎么糊涂了!水月境不就是问剑境未更名以前的称谓吗?”
木兰奴猛然一拍手:“对啊,问剑境以前就是叫水月境的,才改名不到万年,我就说过在哪听过。”
“问剑境……”杨峥眉头皱的更紧了:“问剑境不是问天剑派门派驻地所在吗?”
木兰奴点头道:“是啊,就是问天剑派的总部所在,传送过去的话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回去之后我们就可以组织人手前去寻找。”
杨峥不置可否:“既然是丘景阳的地盘,行事想必没有那么容易吧。”
“这……”木兰奴有些不确定道:“事关冰州存亡,大家同气连枝,他应该会卖我们蔷薇箭几分面子。”
“如果他真顾全大局,也不会迟迟没有任何动静了,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杨峥冷静分析道:“由此看来,这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幕秋也点头赞同道:“杨公子所言极是,我们先回去交付任务,仔细筹划一番,再做下一步动作,有备无患,不能像这次一样处处陷于被动了。”
“嗯,既然意见一致,我们就赶快回去吧,消化这次的成果,想必艾纳兰也等急了。”
一行人无话,继续赶路。
两天之后,他们顺利回到殇月境,悄悄潜入城中。
艾纳兰提前得到消息,已经在三仙居守候,同时相迎的还有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因为事关重大,其他人一概没有通知。
两拨人一见面,闻人如若就最先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杨峥,见他没有受伤,才略松了口气。之前一听艾纳兰说有人受伤,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杨峥,没办法,谁让他实力最弱呢。虽然艾纳兰再三保证杨峥本人没事,她却是不相信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直到现在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可能又感觉自己的举止有些冒失,故作不以为然的退到一边,好像刚才紧张的人不是她似的,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看得紧随其后的艾纳兰和百里流苏均是好笑。
杨峥越众而出,大步走来,先是对退到一边的闻人如若挤眉弄眼,然后才抱拳对迎上来的艾纳兰抱拳道:“大人,幸不辱命。”
艾纳兰素手微抬,淡淡一笑道:“杨兄不必多礼,你此行劳苦功高,实乃我蔷薇箭表率。”
“大人过奖了。”杨峥摇头道:“说来惭愧,若是我考虑的再周全一些,秦前辈也不会受伤了。”
艾纳兰浑不在意道:“杨兄这是哪里话,此行凶险,损伤岂能避免,你能将她们三个活着带回来,便是大功一件。而且我听阿奴说你们遭遇了神秘高手,九死一生。信上说的不详尽,我想多了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们进去再聊吧。”
“也好,里面请。”
“大人先请。”
进入殿中坐下,杨峥便将行动的全过程都说给了艾纳兰几女听,期间还不时有木兰奴和幕秋在一旁补充,算是非常详尽了,闻人如若她们仿佛身临其境,时而惊呼,时而为他们捏一把冷汗。
等全部叙述完,杨峥端起茶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道:“过程就是这样了,总的来说就是运气的成分更大一些,再来一次,我不敢保证能活着出来。”
闻人如若心有余悸,而艾纳兰和百里流苏皆陷入了沉思,她们二人自然听出了杨峥话里的漏洞,却识趣的没去揭破,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
消化了一会儿,还是艾纳兰抬头首先打破了沉寂,淡淡道:“杨兄,过去的事情暂且不去追究了,你们能安全返回来便是万幸,依你看,下一步该怎么走?”
杨峥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用长袖擦擦嘴道:“既然大人问起来了,我也不藏着掖着。现有的材料虽然不全,却可以让欧冶正淳他们先行处理了,而百里秀那边已经可以开工了。至于最后一味材料木龙角,我们也从姬小姐口中得到大致的下落,咱们可以派人去探察一番,双管齐下,两不耽误,如何?”
艾纳兰微微蹙眉:“杨兄的意见自然是可取的,怕只怕问天剑派那边不肯放行,同为近邻,我和丘掌门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他的固执可是出了名的。尤其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如果强行进入的话,误会难以避免,需想出个万全之策才是。”
杨峥颔首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冰州发生内讧,便宜的只会是琼华派,我们冒不起这个风险。明面上又说服不了对方,为今之计,只能耍些手段了。”
闻人如若好奇道:“什么手段?”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杨峥一字一顿道。
“何解?”闻人如若追问道。
杨峥环视一圈众人,阴笑道:“丘老鬼不是防着我们吗,那我们就让他防不胜防。”
闻人如若急道:“哎呀,杨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说正题!”
“正题就是……”杨峥看了一眼艾纳兰:“希望大人再次派出使团去拜访问天剑派,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再派出另一支精锐,比如我,在暗中行动,神不知鬼不觉。”
艾纳兰淡淡道:“此计甚妙,但打掩护的一方需要重量级人物坐镇,不然以丘景阳的谨慎,是不会轻易上当的。”
“这个好办。”杨峥转头笑眯眯的看着闻人如若道:“这明面出使,就麻烦如若走一趟了,想必没人肯怠慢殇月三仙吧,份量足够了。”
闻人如若还没有允诺,百里流苏忽然开口道:“如果是出使问天剑派的话,就派我去吧,以我与丘掌门夫人间的关系,价值比如若妹妹更大一些。”
杨峥这才想到,貌似丘景阳的老婆苏怡还是百里流苏旗下的百里仙织高级成员之一呢,由她出面,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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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峥看来,百里流苏肯主动出面再合适不过,不然以闻人如若的天真,想骗过丘景阳那老狐狸实在不容易。
闻人如若担忧道:“姐姐,如果暴露的话,你和苏怡那边的关系会闹得很僵,得不偿失,还是由我出面比较……”
“妹妹的好意心领了。”百里流苏抬手打断,平静道:“蔷薇箭正是用人之际,姐姐我不能因私费公,相比大义,个人私情又算得了什么。你不必再说了,这次出使我势在必行。”
闻人如若还要张口欲劝,杨峥伸手拦住了她,淡淡道:“流苏小姐高义我等钦佩,此事我来做主,就这么定了。”
百里流苏点了点头,闻人如若则愤愤瞪了杨峥一眼,还顺势掐了他一下,怪他不该把流苏姐姐推入火坑。
杨峥根本没把闻人如若耍小性子放在心上,淡淡一笑,继续道:“明面出使的人员决定了,关于暗中随我行动的人手需要认真筛选一下,和上次一样,不在多,贵在精。不过这件事还不急,等诸位休养两天,再做决定。”
艾纳兰也点头赞同道:“是该好好休整一下,杨兄也可趁此机会处理下盟内堆积的事务。”
杨峥讶然道:“听大人的意思,莫不是安菱纱那边有消息了?”
“没错。”艾纳兰微微颔首:“在你们探索银殿的这段日子里,莽岩州那边也没有闲着,先期筹备的二十支战部已经满额,总计十二万人,目前正在莽岩州某地秘密集训。安菱纱的意思是,让我们蔷薇箭派出教官前去指导,以求尽快形成一定的战斗力,以备不时之需。”
“看不出那女人的动作还是蛮快的。”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能尽快达成目标是一件好事,关于蔷薇箭的军务我只是参赞,不会具体管的,大人自己看着办便是,无需跟我商量。”
艾纳兰淡淡道:“这件事我已经吩咐人去做了,要和你商量的是另一件事。”
“大人请讲。”
“我们蔷薇箭一直以来都是奉行的的精兵路线,没有筹备大规模常规军团的经验,个别将领也不以为然,积极性不高,进展非常缓慢。而莽岩州的情况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行办法,我打算把剩下的三十支常规战部名额也承包出去,你怎么看?”
杨峥心中一喜,表面却故作为难道:“这样不好吧,五十支常规军团加起来也有三十万战修的规模,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一支都不抓在手里,恐怕……”
没等他把话说完,艾纳兰便傲然打断道:“杨兄多虑了,区区杂牌军有何忌惮!”
杨峥暗暗苦笑,心说连她都这么想,蔷薇箭上下的主流观点可想而知,压根没将所谓的常规战部放在眼里。想扭转这些天之骄子们的固有观点不容易,他也没想过去费力不讨好,既然她们不放在心上,不妨由自己全盘消化了吧。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丝微笑,道:“我不反对大人的决定,只是不知大人可有属意的对象?”
提到这茬,艾纳兰好看的眉毛便蹙了起来:“我原本属意九品世家接下这个重担,可与几位德高望重的家主接洽之后,发现他们都没有这个意思。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好逼迫。而境内其他肯配合的势力不少,能让我们放心的却不多,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和杨兄商量一下,不知杨兄可有属意的人选?”
杨峥沉默了一会儿,才故作迟疑道:“大人对凤殿怎么看?”
“凤殿?!”艾纳兰若有所思道:“可是惊鸿原属的势力?”
杨峥点头道:“没错,凤殿总座沈烟心足智多谋,能力不下于我,这份差事安排她去做,一定会完成的很好,所以我向大人推荐凤殿。”
“我没意见,只是三十支战部不是个小数目,区区一个凤殿能吃得下吗?”艾纳兰狐疑道。
杨峥轻笑道:“这一点您大可放心,凤殿主要成员是云霄、灵河两境残余精锐,人数何止百万,能人辈出,这点规模的兵力还是拿得出来的,我们甚至可以把后备兵员也委托给他们,如果大人信得过的话。”
“没什么好顾虑的!”艾纳兰手一挥,淡淡道:“就按照杨兄说的去做吧。”
“多谢大人信任。”杨峥欠身微施一礼。
艾纳兰微微一笑,道:“杨兄说的哪里话,现在我除了你,实在没有多少可以相信的人了。”
“有大人这句话,敢不粉身碎骨。”
闻人如若笑着插言道:“都是一家人,姐姐和杨大哥就莫要谦让来谦让去了。对了,杨大哥,有件事你做的可不厚道哟。”
杨峥讶然道:“如若何出此言?”
闻人如若皱了皱琼鼻,娇俏道:“我虽不懂兵事,但也依稀记得当年魔族入侵,杨大哥组织灵河境逃亡时,麾下战部的优异表现,所有人皆败,唯有两支屡战屡胜。一个是杨大哥的军队,另一个则是琉炎青府的军队,而如今这两支常胜军都在自由联,你却藏着掖着,小妹可有说错?”
“哦,还有这种事?杨兄,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艾纳兰嗔怪的看了过来。
杨峥不禁苦笑道:“实在是冤枉啊,现在自由联是自由联,我是我,两者没有任何关系,我哪能做得了他们的主。”
闻人如若轻哼道:“这可不见得,小妹当初只是把月华链地区送给了杨大哥,可不是那劳什子自由联,他们如果和你再无关系,就把地盘给我吐出来。”
杨峥顿时没辙了,只好道:“要不折中一下,我安排白闻仲和大人见一面,具体的由你们去谈,其他的我不参与。”
对于这个答复,闻人如若当然不满意,多少了解些内情的百里流苏接口道:“那就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杨公子一路奔行,身心劳累,又陪我们聊了这么久,还是下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艾纳兰也点头道:“是啊,杨兄,下人已经安排好了房间,你带你的朋友们去休息吧,后面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行了。”
“多谢两位美意,我等先行告退。”杨峥是真心觉得累了,也不推辞,顺势起身拱拱手,带着姬语墨和蓝依去了后院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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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宫主!”沈赫兴冲冲闯入沈烟心的书房,一脸兴奋道:“出大事了!”
正在案前审阅文书的沈烟心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失态的样子,眉头微微一挑,没好气道:“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身居高位的稳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你乱了方寸?”
沈赫走近几步,尽力压低声音道:“燕大人刚刚遣人回来传话,说是蔷薇箭那边通过了我们提交的申请,准备把剩下的三十支战部全部委托给我们凤殿。”
沈烟心猛然站了起来,惊讶道:“此言当真?”
沈赫连连点头:“燕大人的话还能有假!”
沈烟心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子,百思不得其解道:“没道理啊,就在昨日,她们还没有任何松口的迹象,尚在考虑当中。就算作出决定,也不该唯独选中我们,差距摆在那里呢,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变故。”
沈赫一脸钦佩道:“不愧是少宫主,猜的一点儿也没错,燕大人回话中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便是杨峥已经秘密返回殇月境,艾纳兰之所以选中我们,是他在中间出了大力的。”
沈烟心恍然:“原来如此,这倒是能说得通了。”紧接着,她又皱起了眉,坐回到椅子上,淡淡道:“杨峥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也不知那件事成没成。算了,不管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你现在就吩咐下去,让各战部主将前来见我,要快!”
“遵命。”
※※※
月华城,城主府。
白闻仲拆开以杨峥的名义送来的一份信笺,看了半晌,不由笑了。
站在他身后的梁秋洛莫名其妙道:“白总管你笑什么?师兄也真是的,三仙居距离这么近,有事随便派个人来交待一下就成了,用得着写信这么麻烦吗?”
白闻仲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不懂就不要乱说,现在自由联已经不比以前,大人对我们来说相当于外人,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遵守的,不然会让人说闲话的。”
梁秋洛不耐烦道:“甭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就说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吧?”
白闻仲将信笺压到一边,微笑道:“大人在信中说,邀请我和张恨仇并几位主将去三仙居赴宴,洽谈联合防御一事。”
“什么是联合防御?”
白闻仲无奈道:“也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蔷薇箭在大人的倡导下,决定筹建五十支常规战部,来协同蔷薇箭军团构设整体防御体系,应对来自外界的威胁。”
梁秋洛撇撇嘴道:“什么外界威胁,不就是琼华派嘛。”
“随你怎么想了。”白闻仲淡淡道:“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次发展的机会,看能不能把握了。”
梁秋洛狐疑道:“机会?不见得吧。战部可是很耗费的,仅有的这些,每年支出都不菲,如果再增加的话,恐怕通不过商部那一关。”
白闻仲笑了:“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新筹建的战部虽然归我们节制管理,但却一分钱不用我们花,全部由九品世家赞助,商部为什么要反对?”
梁秋洛嘶的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道:“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好事?”白闻仲冷笑道:“你以为这名额很容易拿到?实话跟你说吧,如果没有大人帮衬,这天上掉馅饼的差事压根就不会落在我们头上。”
梁秋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我们还是沾了师兄的光。”
白闻仲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带谁去吧。”
“白总管属意哪一支战部?”
白闻仲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本质上讲,我们自由联哪一支战部都不相伯仲,但考虑到实际情况,要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敌人,也只有杀伤力最强的禁卫能派上最大用场。”
梁秋洛小声嘀咕道:“白总管真够奸猾的,貌似禁卫是最花钱的。”
白闻仲瞪了他一眼:“少来编排我,我是就事论事。不过除了禁卫,琉炎青府的军队也是相当有战斗力,想必人家看重的也是这两支吧。你去把秦修政和晏青云找来,就说我有要事吩咐,对了,顺便捎带上张恨仇。”
“好。”
※※※
醉雪境,浮云别院。
“掌门,弟子听召而来,请吩咐。”党云抬头瞥了一眼玄音的背影,忙低头恭敬道。
“本座找你来,无非是想问一下,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玄音背身负手而立,毫无感情道。
党云当然知道她所问何事,回道:“回禀掌门,陨落星辰不愧是世间第一神器,很难对付……”
“嗯?”玄音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悦。
党云忙道:“但是,经过我琼华派诸多高手夜以继日的努力,已经是强度之末,相信最多三日,便可彻底摧毁,绝无幸免。”
“嗯。”玄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语气低沉道:“如此看来,时机也差不多了,本座找你来还有件重要的事吩咐。”
“请掌门示下。”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本座委任你为九州令,这调配物资之事便是你份内工作之一。本座命你在月底之前在前线准备好可供百万大军消耗的战备,能不能办到?”
党云不禁暗暗叫苦,现在是初八,距离月底不过半个多月,这个任务何其困难,可他能说办不到吗?那是在找死。
“怎么不说话?”玄音转过身来,面色不愉道。
党云心中一个激灵,忙拱手道:“办得到,办得到,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完成掌门交待的任务。”
玄音面色稍缓,点点头:“你不说,本座也知道任务繁重。但形势所迫,你我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迎难而上。蔷薇箭军团不是可以轻视的对手,我们九州寒军团和她们正面对上都不见得能占上风,而本座听说冰州那边又在筹建常规战部,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件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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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欧冶正淳的提议,不得不承认,杨峥心动了,而且是非常心动。
要知道,陨落星辰是十大神兵之首,其创造者和使用者都因它而名垂青史,那新的神兵比陨落星辰威力都要强大,在上面留下烙印是什么概念?当然他所在意的并非是名气,而是那种神兵在手中诞生的成就感,无法言喻。
认真思考了一番,他抬头问欧冶正淳:“欧冶公,你确定如果按照我设计的外形铸造,不会影响到武器的性能?”
欧冶正淳傲然道:“那是当然,我们天下第一炼器名门可不是白叫的。”
听他这么说,杨峥便下定了决心:“好,那这份差事我接了,回头设计好图纸和木龙角一并给你送去,定不会让欧冶公感到失望。”
欧冶正淳微笑着点点头:“正应如此,那老夫静候佳音。杨公子还有没有别的事吩咐?”
“没有了。”
“那老夫先行告退。”
说罢,他将所有材料收入储物空间,转身洒脱离去。
杨峥收回目光,感叹道:“能让这两位感到满意,真不容易啊。”
坐壁上观,一直没有开口的姬语墨忽然道:“杨公子涉猎可真多啊,连神器的外形设计都包揽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
听出了姬语墨语气中的揶揄,杨峥不以为然道:“不过是别人抬举而已。怎么,姬小姐也有兴趣?”
姬语墨轻轻摇头:“我就算了吧,可不是谁都像杨公子这般多才多艺,受人待见。”
杨峥皱眉道:“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啊,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姬语墨抬眼定定的看着他,淡淡道:“杨公子的忘性真大,这么快就将答应过我的事抛之脑后。”
杨峥一听这话,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道:“哦,你是在暗示我那件事啊,我已经和艾纳兰商量过了,她同意你加入蔷薇箭。”
姬语墨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淡淡道:“什么职务?”
“当然是先做我的副手。”
“副手?!”姬语墨表情明显不满意。
杨峥无奈解释道:“我说姑奶奶,你也要考虑一下现实情况吧。人家艾纳兰肯信任和重用我,里面是有多重原因的,总之非常复杂。而你却不同,别忘了你的另一重身份可是河洛书院千金大小姐,不管你承不承认,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仅凭这一点,人家有所顾虑在所难免。”
姬语墨也想到了这一层,面色好看了些。
杨峥继续挤眉弄眼道:“还有你别小看副手这个任命,职位不高,权力可不小,我不可能所有事都照顾的面面俱到,剩下的还不是你的职权范围,懂我的意思?”
杨峥的意思,姬语墨自然明白,无非是她的权力来自于杨峥,只要他肯放权,所掌握的职权不亚于副盟主。再考虑到他的性格,还真能办出这种事来,最后一丝怨念也随之烟消云散。
安抚住姬语墨,杨峥算是松了口气,转入正题道:“你看,我们休息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这寻找木龙角一事是不是也该尽早提上日程,时间不等人啊!”
姬语墨黛眉微蹙:“这种事,你与我商量作甚?”
一听她这口气,杨峥顿时觉得不对味,忙道:“我说,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是你先提出来的,自然要一口气负责到底,这边还等米下锅呢。”
姬语墨略带嘲讽道:“怎么,连我这点微末之力都需要借用,蔷薇箭何时沦落至此?”
杨峥叹道:“姬小姐过谦了,若论武力,你或许在这里排不上号,但论到谋略,我在你面前都要甘败下风,事关重大,你务必要陪我去问剑境走一趟。”
姬语墨凝眉思索了片刻,才幽幽道:“非要我出面也可以,但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杨峥喜道:“只要你肯出力,别说一件,十件百件……”
“少油嘴滑舌!”姬语墨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你的许诺向来要打折扣,我不期望更多,只求这次的出行由我来主导,否则免谈。”
“这……”杨峥不禁迟疑了。
姬语墨讥笑道:“怎么了杨公子,一件事就把你难倒了?”
杨峥面色变幻不定,快速衡量着其中利弊。由对方做主导,相当于把主动权交与别人,他对姬语墨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但是这信任度嘛……
眼见姬语墨表情的嘲讽意味愈浓,他终于狠下心道:“好,如你所愿!”
姬语墨神情恢复淡然:“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你看我像是那种反复无常的人吗?”
姬语墨淡漠的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不像,因为你就是。”
“你……”杨峥登时哑口无言,暗暗反思自己的信誉什么时候贬值到这种程度了。
得到杨峥的许诺,姬语墨很快进入了状态,玉指轻敲着桌面,认真分析道:“问剑境是问天剑派的大本营,防守严密,耳目众多,所以我们这次执行任务出动的人宜少不宜多,三人最合适……”
“等等,三人?”杨峥吃惊道:“你、我,再加上一个人,战力未免太弱了吧?”
姬语墨淡淡道:“我们是去找东西,而不是去动武,要那么多高手做什么?只要保证最基本的人身安全就足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怎么,现在就开始反悔了?”
见她出言威胁,杨峥马上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姬语墨瞪了他一眼,继续道:“如果顺利的话,你我加上你的侍女蓝依,足以完成此次的任务,否则去再多的人也是没用。”
杨峥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你确定带上蓝依?她能担此重任?”
姬语墨意味深长道:“千万不要小看她,她要远比你想象中有用。”
“好吧,关于人手,我不再质疑你的决定,但你有没有具体的计划?”
“计划?”姬语墨冷声道:“杨公子什么时候也开始偏信这个了?难道以你我二人的智慧,连最基本的随机应变都做不到?”
合着怎么说都是对方有理,杨峥颓然放弃争辩,不然纯属找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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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见杨峥如此吃瘪的时候,姬语墨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戏谑,但为了让他心服口服,表面不动声色道:“这次寻找龙角行动的关键在于隐秘,若稍微泄露出一点儿风声,明里暗里的敌人都会有所动作,那对我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他们甚至不需要太多手段,只要将我们偷渡到问剑境的消息透露给问天剑派,无穷无尽的麻烦便会纷至杳来,这是我的另一层顾虑,你总不想处处受制于人吧?”
杨峥承认姬语墨所言很有道理,嘴上却不肯轻易妥协:“姬小姐未免小心过分了,潜入问剑境的事在整个蔷薇箭都是最高机密,鲜有人知道,还怕走漏了风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姬语墨冷漠道:“杨公子你才加入蔷薇箭多久,又怎么知道高层没有敌对势力的内应呢?我看随你一同回来的那三位高手,身上都有疑点。”
“秦落衣她们?!”杨峥瞳孔一缩,很快又恢复正常,轻笑着摇了摇头:“姬小姐,你想多了。”
看样子他对姬语墨的阴谋论很不感冒。
“是不是觉得我在危言悚听。”姬语墨冷笑道。
杨峥笑而不语,然而正是这种不愠不火的态度,清晰表明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秦落衣之流都不可信,那蔷薇箭几乎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情况未免太糟糕了些,他压根没敢往那方面去想,也下意识逃避这种敏感的话题。
而姬语墨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继续冷声道:“杨公子,你这人优点很多,缺点也不少,太过于意气用事,容易被感情蒙蔽了理智。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替你说。休息的这段时间,我认真分析过你们进入银殿的全过程,抛去白霜月刻意安排的那部分,随行的三大返虚高手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表现消极。我并非没见识过镇守第一层的烈焰金狮实力,那对我们来说固然是不可战胜的对手,但对她们三人来说则不然。整整三个人,竟然拖到了炎赤辰的灵魂苏醒,最后还是要蓝依出面才维持住局面,这在我看来太不可思议了,她们到底有多么愚蠢,多么无能?”
“可是……”杨峥张口欲言。
“别打断,听我把话说完。”姬语墨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说她们是太过大意,还因此受了伤?”
杨峥下意识点头,已经被代入了对方的节奏之中。
姬语墨冷笑道:“你这么想就太天真了,苦肉计知不知道?你真以为返虚高手受伤是那么容易?告诉你,不可能!当年追杀我们的公良弼三人纯属特例,不可复制。这里面最大的疑点就是秦落衣受伤,还是心神之伤,呵呵,真是可笑,怎么不说是神伤?”
杨峥争辩道:“你这么说就太绝对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是,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但鲜少发生在返虚这一级别的高手身上,返虚是最高精锐,最高精锐懂不懂,就是无论见识还是天赋乃至经验都是翘楚中的翘楚,白痴能混到金字塔顶端?尤其在那种时候,她们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如果艾纳兰麾下都是这种货色,劝你尽快脱离的好,不然会跟着一起陪葬。”姬语墨摇头轻叹:“算了,我没心情和你争辩,话都说清楚了,信不信随你。反正我目前信得过的只有你和蓝依,有我没她们,有她们没我,你自己选择。”
话说到这份上,杨峥有得选择吗?何况从内心深处来讲,他虽然对姬语墨有所防备,但亲近程度自然不是秦落衣她们几个半路加入的可比,天平倾斜一目了然。
见他表情有所松动,姬语墨趁热打铁道:“杨公子,你且信我一次,实在做不出决定,不妨将我今天说的话对艾纳兰如实告之,那女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杨峥狐疑道:“你就确定艾纳兰偏信你?”
姬语墨颇为自信道:“信不信我并不重要,她承担不起失败后的风险。”
杨峥闻言暗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姬语墨对人心的把握已经登峰造极,换做他是艾纳兰,也肯定会有所顾虑。想了想,他抬起头道:“算了,这种事不用和她商量,我自己就能做得了决定,就按你说的办吧,一共出动三人,计划不定,届时见机行事,可否?”
姬语墨满意的点点头:“明智的决定,不久之后,你就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庆幸的。”
杨峥涩声道:“希望如你所言。”
姬语墨没理会他那张苦瓜脸,掐指一算,淡淡道:“再有两个时辰,天黑之后,我们就动身吧。”
杨峥吃了一惊道:“这么突然?!也太随意了吧!”
姬语墨微仰着精致的下巴,目光灼灼道:“越是随意,越让外人拿捏不定我们的想法和行踪,百利而无一害。”
何止外人啊,连我都快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了,杨峥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小声道:“可我总觉得有些儿戏,要不……”
姬语墨眉目微垂,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杨公子,才几年不见,你的思想怎么越来越僵化了,换做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更儿戏荒唐的想法你都是顺手拈来,我也未曾有过反对,事实证明看似荒唐的背后都有可取之处,往往能有奇效。这些手段,我都是跟你学的,怎么反倒是质疑起我来了,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杨峥彻底无语,心说自己以前有那么叛逆吗?往深处一想,冷汗唰就下来了,何止有啊,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姬语墨一点儿没冤枉他,都是些黑历史,不提也罢,他已经下定决心做一个靠谱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就算再做出同样的荒唐事,也是别人撺掇的。
毫无心理负担的把责任推到姬语墨身上,重新刷新了一下自己的道德下限,杨峥正色道:“姬小姐,这回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和蓝依的身家性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姬语墨丢给他一个白眼,转身飘然离去:“待会儿记得在这里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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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一道剑光没入到月华城西南的一处院落,顺着窗棂缝隙而入,落于房间内一男子面前。他伸出指尖在剑光上轻轻一触,剑光如同卷轴般徐徐展开,现出了一段光波流转的文字。
“怎么,那边发现了我们擅自行动,来兴师问罪的?到底是不放心啊!”屋内响起一个女人略带嘲弄的声音。
男子大致瞥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不是,玄音传来的剑讯里并没有提及那件事,应该是还不知道,我们躲过了一劫。”
“哦?”女人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转而好奇问:“那剑讯中说的是什么?”
男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是向我下达新的任务,看得出掌门大人耐心达到了极限,已经容不下杨峥的存在了。”
“林师兄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任务?”
此二人正是刚刚自迷魂境无功而返的林远轩与赫连晴。
林远轩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是算无遗策吗,什么内容会猜不到?”
赫连晴秀眉一蹙,面无表情道:“林师兄真看得起小妹,若非要我猜的话,最近能让掌门大人心情不顺的也只有中盟筹建常规战部一事了,分明是针对琼华派去的。再联想一下艾纳兰的为人处事,很大可能是杨峥的动作,玄音记恨上他也情有可原。”
“不愧是赫连师妹。”林远轩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所猜全中,掌门正是因为这件事,特意向我发来一道剑讯,让我伺机除掉杨峥这个心腹大患。”
“杨峥还有用,现在不能死!”赫连晴冷冷道。
林远轩无奈一笑,道:“你和掌门到底有多瞧得起我,先不考虑一下可能性,我一人一剑能做得到吗?”
赫连晴心想也是,淡淡道:“那你打算怎么回复?”
“回复什么?”林远轩在赫连晴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垂首看着杯中的倒影,心神平静道:“人很多时候都看不清自己,看不清自己就难免会迷失,我不是玄音,也不是你,我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不会自寻烦恼,你认为玄音真的需要我的答复?”
赫连晴故作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讽刺,语气淡淡道:“师兄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但她的真实想法,也不是轻易能猜透的。若师兄不想重蹈覆辙,还是当心点儿好,任谁摊上一个多疑且心胸狭隘的上峰,都不是件幸事。”
“我的事你就不用太上心了,有时间还不如多想想正事,我们派出的眼线已经证实了杨峥一行人顺利返回的消息,可以确信他们已经拿到了银殿里面令人垂涎的宝藏,下一步想必就是铸造神弓。若是真让他们把神弓铸成,头疼的可不仅仅是玄音了。”林远轩看着她的脸色,意味深长道。
提到这茬,赫连晴面色不由自主的阴沉下来,语气低沉的警告道:“师兄莫要忘了我们间的同盟关系,你没有资格和立场幸灾乐祸。”
林远轩冷哼道:“我没有你那么大的野心,只要看着玄音被赶下台便知足了。至于琼华派以后会怎么样,就不关我的事了。”
“说的倒轻松。”赫连晴眸中寒光闪烁:“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师兄就算不为师妹我和自己考虑,也该多想想林惜吧,多柔弱令人怜爱的小丫头,只可惜生下来没人疼……”
“赫!连!晴!”林远轩暴怒而起,声音冷如寒冰:“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限,否则,后果自负。”
赫连晴浑然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咯咯笑道:“林师兄越是表现得色厉内荏,越是说明你没有底气,被人捏住把柄的滋味不好受吧……呃!”
话未说完,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箍住了她的脖子,提了起来,是林远轩。
只见他额头布满了青筋,俊逸的面庞扭曲,显得异常狰狞,将赫连晴提到面前,声音冰冷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赫连晴身体垂在半空中,脸颊微红,双瞳闪烁着一种妖冶的红光,笑的异常灿烂:“林师兄……何不下死手呢,威胁这种小伎俩……对我是没有用的。”
林远轩双手又紧了紧,脸贴近了几分,几乎与赫连晴面贴面,声音嘶哑道:“我最后再说一遍,人有逆鳞,触之即死。你虽不怕死,但你也有害怕的东西,你怕一切努力付诸东流,我心里清楚着呢。如果不想野心过早的暴露,被玄音惦记上,如果还想与我保持合作,让我站在你这一边,以后就少拿林惜来说事,她是无辜的。”
赫连晴表情异样的与林远轩对峙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歪头笑道:“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如你所愿。”
林远轩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对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手却是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就如他刚才对赫连晴所说,对方输不起,他又何尝输的起,大人的世界是复杂的,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赫连晴双足落地,玉颈上有几道清晰的掐痕,但她浑不在意,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微笑道:“被师兄一逼迫,师妹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可以解眼下之围。”
“说来听听。”
两人都是久经阵仗,前一刻还在翻脸,下一刻就和好如初,这种适应能力是琼华派弟子必备的素质,一切以利益为上。
赫连晴芊芊玉指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点了点:“东西落在他们手中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但这些材料要做成成品,还要经过神兵山庄这一环,我们不妨在这上面动动脑筋。”
林远轩冷笑道:“我们能够想到,对方自然也能够想到,肯定防备森严,你打算为此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赫连晴幽幽道:“我不打算在这上面投入任何力量,有人会替我们做。”
“此言怎讲?”林远轩眼中闪过困惑。
赫连晴抬头看了一眼正北方,那是蔷薇箭总部所在的方向,意味深长道:“我琼华派在此经营多年,该是动用那枚重要棋子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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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知己知彼,姬语墨能理解艾纳兰的想法,艾纳兰又何尝不了解姬语墨的心思,甚至可以说,两个世间罕有的奇女子在初见面的那一刻起就针锋相对上了,无关恩怨情仇,只是优秀个体间本能的排斥和戒备。
只听艾纳兰毫不客气的评价道:“姬语墨此女心机深沉,无论之前留在你杨大哥身边,还是加入我蔷薇箭,都是抱有很强的目的性,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闻人如若也点头附和道:“貌似真如姐姐所说,她放着堂堂河洛书院正统继承人不做,偏偏活跃在杨大哥周围,甚至不惜折身到蔷薇箭效力,到底图得什么?这是小妹一直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姐姐当小心提防才是。”
艾纳兰冷哼一声:“要说她有不良的心思,我倒是不信,无非是想借平台施展才华。我不吝啬这样的机会,反正是双赢的局面,可她把心思算计到我的头上,就绝不能姑息了。长此纵容下去,那还了得!”
闻人如若好奇道:“姐姐,姬语墨怎么惹到你了?”
艾纳兰敲了敲桌面上的信笺,面无表情道:“这封信,你不是也看过了?笔迹出自杨峥没错,是谁的意思就不见得了,至少我认为是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其用心险恶啊。”
一听此言,闻人如若气愤道:“无事生非,挑拨我们和杨大哥之间的关系,实在太可恶了!”
艾纳兰意味难明的笑了笑:“是否无事生非有待斟酌,挑拨关系却是有的,看得出她不希望我们和杨峥之间走的太近。”
闻人如若惊道:“什么?!姐姐难道也认为身边的人有问题?”
艾纳兰神情复杂,语气低沉道:“姬语墨的怀疑并非无的放矢,其实早在杨兄完成任务归来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了,秦落衣她们这次的表现有些反常,具体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也说上来,至少不该如此不堪。我本想这几天进一步留心观察的,没想到被姬语墨先一步挑明了,使我们陷入了被动,希望杨兄不会因此产生芥蒂才好。”
闻人如若悚然动容道:“姐姐,先不管杨大哥那边怎么想,如果秦落衣她们三个真的有问题,对蔷薇箭来说无疑是场巨震,当谨慎应对才是,不然……”
艾纳兰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妹妹的担心我何尝不知,但现在再采取温和手段已经迟了,可恨就可恨在姬语墨那女人做事之前没和我们通气,就这么冒冒失失开始行动,她这是在逼我表态啊,呵呵,我蔷薇箭内部的事,何时论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那姐姐的意思是……”
艾纳兰冷笑道:“我的意思已经失去了参考价值,就妹妹你来说,在大局与属下之间选的话,我应该倾向哪一边?”
闻人如若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姐姐应该是倾向于前者吧?”
艾纳兰自嘲一笑,道:“你看,连你都知道结果,姬语墨又何尝预料不到,更何况还要搭上杨兄的生命安危,纵使万般不愿,我有得选择吗,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答案!”
闻人如若默然无语,暗暗为姬语墨的城府感到心惊。
“姐姐我疏于防备,棋差一招,输得不冤。”艾纳兰长叹一口气,旋即冷笑道:“不过这笔账先记着,她既然愿意玩,我奉陪到底。”
闻人如若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生气,心说那姬语墨不过摆了姐姐一道,至于到这份上吗?
会这么想,是因为闻人如若淡泊惯了,不理解艾纳兰独孤求败的心情,人都是争强好胜的,一般人纵是再出色,也入不了艾纳兰的法眼,而姬语墨不同,尤其蜕变之后的姬语墨,足以堪当她的对手。即便平时没有接触,还难免生出比较的心思,更何况这次是对方主动挑衅,不迎战的话,就不是艾纳兰的性格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艾纳兰孤冷一笑,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穿越空间,投向不可捉摸的远方。
※※※
远在赶往问剑境的路上,正在高速行进中的姬语墨如有所觉的一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
这一闪而逝的表情被杨峥敏锐的捕捉到了,不由好奇问:“姬小姐,你在笑什么?”
姬语墨收回目光,轻笑道:“我在笑世间一切可笑之人。”
杨峥撇撇嘴,心道,装,你接着装,一天不装逼会死啊。
见杨峥表情不以为然,姬语墨摇头轻叹道:“杨公子,我本以为你是最应该了解我的人,只可惜你一天比一天俗,俗不可耐。”
杨峥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姬小姐有什么话能不能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哪有当面打人脸的,也太不讲究了。”
姬语墨反驳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为什么要掩饰自己?”
杨峥叹道:“对不对暂且不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容易得罪人?”
“谁看不惯随他去吧,反正我不在乎,至少杨公子不是被损两句就翻脸的人。”姬语墨不以为意道。
杨峥无语,心说你丫能不能不要自视甚高啊,莫非是在变相讽刺我脸皮厚?
百里流苏坐在莲台靠后的位置,耐着性子听他们扯了一些与任务无关的事,终于忍不住问:“杨公子,这次出行如此仓促,眼见不久便进入问剑境,之后需要我怎么配合,总要说出个具体章程来吧。”
“章程?”杨峥愣了愣,道:“没那么复杂吧,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完全可以当我们不存在,权当是正常的走亲访友。”
百里流苏黛眉微蹙:“就这么简单?”
姬语墨在一旁插言道:“越简单越不容易暴露破绽,你要面对的是丘景阳那老狐狸,言多必失。”
杨峥也道:“姬小姐所言甚是,流苏小姐的任务是转移问天剑派上下的目光,而你出现在问剑境,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只要在那里多待些时日,拖延下时间,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
百里流苏微微颔首:“虽然不太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我照做便是。”
杨峥和姬语墨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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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剑境,是冰州北部区域最大的界位,与中部的殇月境、南部的云浮境和东部的冷雪境并称冰州四极。这里的极,指的是盛极之地的意思,堪为冰州花花世界的鲜明代表。然而,与其他三境的繁华纷闹不同,问剑境能闻名于世,更多依靠的是问天剑派的巨大影响力。
众所周知,问天剑派落户于此的时间并不久远,也就万年光阴。万年的时间对个人来说是个望而生畏的数字,但对一个底蕴浑厚的门派来讲,才刚刚进入其高速发展期。到了丘景阳任掌门的这一代,其门内昆仑雪军团首次挤入修真域十大顶级军团的行列,目测还有可提升的空间。
丘景阳的保守和固执是出了名的,外界都多有耳闻,他顽固的性格,对进入高速发展期的问天剑派来说,无疑是巨大的阻碍。做一个守成之主还行,但作为开拓之主就完全不够格了,换言之,他并不适合做这个时期的掌门。当初前任问天剑派掌门选他做继承人也是无奈之举,谁让那一代除了丘景阳,没有出特别优秀的人才呢,百年之后,大权和责任最终落到了他的头上。
好在丘景阳本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如果完全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会阻碍门派的发展,时机这种东西,一旦错过,再想抓住就难了,若因为决策失误做了问天剑派的罪人,死后无颜面对祖师。所以在接任问天剑派掌门之后,趁着年轻气盛,他下了一道在至今看来都相当高明的决定,那就是成立龙凤阁,来辅助自己管理问天剑派,这是一项在全修真域范围内来看都非常超前的举措。
所谓的龙凤阁,就是选拔问天剑派弟子中杰出之辈加入,然后依靠他们锐进的思想来弥补丘景阳自身进取心不足的短板,综合双方的意见再做出决策,不得不说,丘景阳想出来的这个奇葩点子很有效果,问天剑派这些年的发展速度足以说明一切。
当然缺点也是有的,采用年轻人的激进观点做出决策是对固有制度的一种颠覆,令世人诟病。还有就是赋予了龙凤阁过于大的权力,导致年轻一代部分人野心膨胀,阁员之间明里暗里的争斗激烈不断,过早的接触了社会的阴暗面。
丘景阳对这些自然都看在眼里,但相比大局来说,无伤大雅,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龙凤阁成立以后最大的功绩,就是主导了问剑境的建设,把以往的发展重心偏移,重点打造门派中枢问剑境,在短时间内缩短了与冰州先进界位间的差距,从名不见经传,一跃成为冰州四极之一,可谓功不可没。
虽然这从某种程度上导致了各地区发展的不平衡,但对占据了整个冰州北部的问天剑派来说,一个强大且繁盛的中枢境所带来的影响力,是诸多发展平衡却不见起色的界位无法比拟的,至于所谓的共同繁荣、共同发展,那是后人要考虑的问题。
就算当真有人有异议,谁又敢在龙凤阁风头正盛的节骨眼说出来,那不是找不自在嘛。
杨峥一行人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来到问剑境的。
因为掌门丘景阳的一道命令,作为冰州北部区域中转枢纽的问剑境戒备异常森严,几乎每个进入的人都要被仔细盘查几遍,核实再核实,确认无误,才允许放行。就算这样,还要派一些弟子暗中盯梢,可谓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这种形势对杨峥一行人来讲无疑是非常不利的,好在和守卫打交道的不是别人,而是百里流苏,这就给了他们一定的可乘之机。
先不说殇月三仙在底层弟子中的群众基础,光是百里流苏和问天剑派掌门夫人间的特殊关系,就由不得守阵弟子们不特殊对待。
百里流苏从传送阵漫步走出来,就随手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识别玉牌,还有苏怡亲赠的信物。
光是看到身份识别玉牌,负责督守传送阵的问天剑派弟子心中就是一哆嗦,再一看到掌门夫人信物,哪里敢怠慢,忙恭敬的把玉牌和信物双手递还给百里流苏,恭声道:“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请恕罪。”
百里流苏挥挥手,淡然道:“客套的话就免了,我是来拜访你们掌门夫人的,劳烦带个路。”
“那是在下的荣幸。”守阵弟子精神一振,忙应承道。
“对了。”刚走了几步,百里流苏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我还有几件礼物,要带给你们夫人,按照规矩,你们检查一下吧。”
只见阵中静静躺着一口红木箱子,数尺来高,看上去颇为沉重。
当下就有一名问天剑派弟子欲上前查验,却被给百里流苏带路的这位给拦了下来,照着他的屁股就是狠狠的一脚。
尽忠职守的弟子无辜挨了一脚,捂着屁股一脸委屈道:“师兄,你踢我作甚?”
踢人的这位低吼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是谁的东西,就敢动手动脚,回头等掌门怪罪下来,你就做一辈子守阵的勾当吧。”
那人顿时慌了:“师兄你不要吓我,我都已经守阵三年了,眼见同期的同伴们都被调走了,我若再得不到重用,这辈子就完了。”
“现在知道怕了,混到今天这么惨活该,谁让你不懂得变通的,老得罪人。算了,看在我们相交一场的份上,给你个卖好的机会,等会儿由你来引领百里大家去面见夫人,能在夫人那里留下个印象,或许能摆脱今天的处境也说不定。”
“啊,这怎么使得,我怎么能抢师兄你的风头……”
“少唧唧歪歪,快去,让贵人等急了咱哥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那多谢师兄了。”
“快走,快走,不然我反悔了。”
得到前辈的点拨,守阵的浑小子如醍醐灌顶,忙抱起箱子,跑到百里流苏身边,毕恭毕敬道:“百里大家,请跟我来,在下带您去见夫人。”
百里流苏微微颔首,抬步跟上,不落下风,别看她外表孱弱,修为却是不低,已达凝脉中阶,这御空而行全然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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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一片黑暗,静谧中偶尔传来几缕细微的喘息声,使得狭窄的空间充斥着男人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和女子清幽的体香。
虽然置身于香海之中,和异性有着亲密的肢体接触,此时的杨峥却浑然没有享受的感觉,更多的是难受。换谁处于他现在处境,想必也会这么觉得,整整三个大活人,他、姬语墨,加上蓝依,像叠罗汉一样挤在原本只能容一人的箱子里,那感觉就别提了。
身体轻轻一动,鼻尖便蹭到了自己的脚背,杨峥心中一阵感慨,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对折,比当年看过的那些杂技演员都要夸张。
比他还要夸张的是蓝依和姬语墨,那叫一个变态,真正验证了那句女人是水做的俗语,浑身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弯曲在了一起。箱子就这么大,他自己占了一半空间,而两女加起来才占了一半,差距可想而知。
相比现在的尴尬处境,杨峥更佩服想出这个偷梁换柱点子的姬语墨,正常人谁能想到有三人挤在这么狭小的箱子里偷渡到问剑境呢,那得需要多大的脑洞啊。
随着骨节嘎吱嘎吱一阵作响,杨峥心中便是一紧,忙急切的传音道:“不行了姬小姐,我的缩骨时间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不想办法,就要露馅了。”
虽然是在黑暗中,以杨峥的目力还是看到了姬语墨眉头轻蹙,耳畔传来平淡的语调:“再忍忍,现在这会儿不过刚离开传送阵,百里流苏不方便给我们创造出去的时机。等到了半路上,我们再动手。”
杨峥苦笑:“说得轻巧,这又不是憋尿,是想忍就能忍的吗?”
姬语墨虽然对杨峥出口成脏很不喜,但此时也不得不为他谋划道:“你已经是金丹修为,按理说缩骨时间不应该维系这么短,肯定是运用不当,我传你一套口诀,试着运转一下,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除了符阵,杨峥在其他方面的造诣可谓低的令人发指,连最基本的修炼常识都是漏洞百出,自然比不过正统出身的姬语墨,只能虚心求教,终于熬过了一关。
就在杨峥松口气准备表示感谢时,忽听耳畔传来百里流苏的声音:“这里是哪?可否驻足休憩片刻?”
抱箱子的弟子恭敬道:“回百里大家,这里是问剑境最大的密林荒木森,里面连着十万大山,妖兽横行,还未进行开发,绝非久留之地,要休息的话最好去前面紫竹岭,那里有一处凉亭……”
没等他把话说完,百里流苏便打断道:“不必了,我们不过休息须臾,出不了大问题,你也顺便给我讲讲关于荒木森的事,我很感兴趣。”
“这……”带路弟子先是迟疑了一会儿,忽然记起前辈嘱咐的话,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只得妥协道:“……好吧,只能休息一小会儿。”
说着,他将箱子随手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耐心给百里流苏讲起了他所知道的关于荒木森的事。
百里流苏也摆出了一副颇有兴致的姿态倾听。
箱子之中。
杨峥对姬语墨暗中传音道:“时机已到,我们走吧。”
姬语墨微微颔首,反手将身下的箱底一拉,显出了下面的泥土,她激活了掌心的遁地符,身影一闪,没入到土中,消失不见。
下一个是蓝依,杨峥留在了最后,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同等重量的礼物放回到箱子里,闭合暗门,也遁地远去,外面滔滔不绝卖弄那点儿微末见识的年轻弟子犹不自知,身下的箱子里已被偷梁换柱。
百里流苏收到了杨峥三人脱身后事先约定的暗号,不动声色的听这名弟子叙述告一段落,淡淡道:“嗯,荒木森也不过如此,我们还是继续上路吧,不要让夫人久等。”
年轻弟子哪敢反对,忙又抱起箱子,随百里流苏而去。
他们离开后不久,原地现出了三道身影,正是杨峥三人。
杨峥收回目光,转头问姬语墨:“现已成功脱身,下一步该怎么走?”
姬语墨抬头看了看天色,淡淡道:“天黑之后对我们行动更为有利,我们不妨先潜入荒木森之中躲藏,再作计较。”
杨峥皱眉道:“用得着这么小心?还要等到天黑,用上隐身符不就行了。”
“隐身符并不是万能的。”姬语墨淡淡道:“不要忘了这里是问剑境,是问天剑派重点经营的地方,我以前和龙凤阁一名阁员打过交道,他透露过关于问剑境的一些事情,在这里行走需万分谨慎,一不小心便有可能着了道,沦为他们的猎物。”
“龙凤阁?那是什么?”杨峥讶然道。
姬语墨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向荒木森深处走去:“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峥挠了挠头,携蓝依跟了上去。
进入密林之后,他终于从姬语墨口中了解到龙凤阁的情况,对问天剑派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丘老头也并非一无是处。”
姬语墨冷笑道:“也不想想,庸人能当得上问天剑派掌门?”
杨峥嘿嘿笑道:“主要是那老家伙给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与剑宗宗主争风吃醋上,还是以失败者的身份出现,我不免要看低一等。现在看嘛,呵呵,这老家伙或许情场上输人一筹,但论到做宗主嘛,要比李伯叔强太多了。区别在于一个走上坡路,一个走下坡路。”
姬语墨没好气道:“哪有你这样编排的,对李伯叔前辈来说未免太不公平。在我看来,他们两个是不相伯仲的,剑宗情况特殊,换做丘景阳去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倒是你……”
她说到这里一顿,转头深深看了杨峥一眼:“让我等屡屡刮目相看吶。”
杨峥很不适应姬语墨这样的眼光,干咳两声,嘿然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看着他没个正形的样子,姬语墨无奈一笑,权当刚才那番话白说,埋头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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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刚浮上心头,就被丘景阳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若说百里流苏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万里迢迢赶到问剑境只是为叙旧,打死他也不相信,那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他继续追问道:“除了百里流苏,再无旁人?”
“再无旁人!”通传弟子非常肯定道。
“连个随从都没有带?”
“没有。”
“那有没有其他的异常?”
“没……没有,非要说的话,就是百里大家带来了一口红木箱子。”
“箱子?箱子有多大?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箱子并不大,里面装的是百里大家带来送给夫人的礼物,貌似是一些精美的华裳。”通传弟子回答的毫不含糊。
丘景阳默然无语,低头陷入了沉思。
毫无破绽!换做旁人,问到这个程度基本就差不多了,再问下去就成了无事生非。而生性多疑的丘景阳却不这么看,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端坐一旁的濮阳羽,问:“阳羽,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考校意味,濮阳羽不敢怠慢,正襟危坐,正色道:“回掌门,依弟子看,百里流苏此行透着古怪。”
“哪里古怪?”
濮阳羽沉吟道:“古怪的地方很多,最明显的是,百里流苏身为殇月三仙之一,还是蔷薇箭最大的资助者,和艾纳兰的关系非同一般的紧密。这次琼华派要对蔷薇箭动手的传闻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几乎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如此紧要关头,她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以个人身份来拜访我问天剑派,更不可能有闲心找夫人来谈论云锦方面的事情。所以弟子认为,她此行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丘景阳微微颔首:“那你认为会是什么秘密?”
濮阳羽想了想,摇头苦笑道:“这弟子就不知道了,疑点太多,一时间不知该从何下手。”
丘景阳也不为难他,沉声叹道:“何止是你想不通,就连老夫眼前也蒙着一团迷雾,流苏那丫头来的太突然了,也来得太诡异了,我们事先竟然没有收到殇月境那边传来的线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我有预感,不久之后,必定有大事发生,只是猜不到问题会出在哪里。”
濮阳羽忧心忡忡道:“那掌门打算怎么应对?”
丘景阳苦笑道:“还能怎么打算?难道把她轰走不成,如你所见,恐怕我若敢提出来,老太婆就先把我给轰走了,她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麻烦吶。”
濮阳羽同样无奈的点点头:“就算没夫人那层关系,我们也不能怠慢了百里流苏,所谓的修真七十二大家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得罪其中一个,就等于得罪一群,我们虽不至于怕了他们,麻烦也是不少,需从长计议。”
“也只能如此了,阳羽你先退下吧,此事容老夫好好想想。”
濮阳羽正欲起身告退,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事,顿住了脚步,转身对丘景阳道:“掌门,弟子倒是想出一个缓冲之计,却不知是否可行?”
丘景阳闻言抬头看了过去:“哦?说来听听。”
濮阳羽重新坐了回去,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不知掌门是否还记得两年前投奔简师妹的那名女子?”
丘景阳当然知道濮阳羽口中所说的简师妹指的是谁,乃是龙凤阁另一个实力派人物,也是雏凤殿现任殿主简素贞,他的左膀右臂之一,只是不知道濮阳羽这个时候提起她作甚,于是便道:“当然记得,投奔素贞的不就是她的姐姐简素心嘛,老夫听说此女在修真域颇有名气。”
濮阳羽笑道:“何止有名气啊,是大大的有名气,人家可是与百里流苏齐名的修真七十二大家之一,人送外号‘暗器天女’。”
丘景阳鲜少关注这方面的事,对修真七十二大家的了解也多停留在几个邻居身上,闻言不由讶异道:“此言当真?”
濮阳羽点头:“如假包换。”
丘景阳老眼微眯道:“有点儿意思,这么说,你是打算让简素心来招待流苏那丫头喽。”
濮阳羽摇头道:“掌门并未说全对,弟子的意思是,无论简素心还是百里流苏对我们来说都是外人,平时也就罢了,在这种时候不宜久留。我们不妨找个由头把简素心打发走,顺便捎带上百里流苏,我想看在她妹妹的份上,她是不会拒绝的。只要把这两个麻烦的根源赶出去,我问剑境又能恢复平静。”
丘景阳意味深长道:“好像不止如此吧,老夫听说你这两年和素贞那丫头争斗屡屡落于下风,就是因为简素心的缘故,这么急着赶她走,不会是借老夫之手打压异己吧。”
濮阳羽面色微变,忙解释道:“掌门明鉴,弟子固然有私心,但在大是大非上绝不含糊,实在因为简素心的存在真正威胁到了问天剑派的稳定……”
丘景阳随意的摆摆手,打断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老夫懒得管你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要你的建议确实可行,我不介意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前提是以门派利益为重,这一点要牢牢记住。”
濮阳羽忙欠身道:“掌门教诲,弟子牢记于心。”
“嗯,你先退下吧,回去事先给素贞打声招呼,那丫头性情孤傲,嫉恶如仇,不要激怒了她才好,至于具体怎么安排,老夫自有计较。”
“是,掌门,弟子告退。”
濮阳羽起来,转身离开的瞬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丘景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独自一人坐在亭中,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轻啜一口,低叹一声,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心思还放在内斗上,这群混账真不让人省心啊。想想那杨峥、宋玉才、季云之流,我问天剑派何时能出现几个真正的大才啊,哪怕一个也好。不然大乱将至,祖宗这份基业恐怕要葬送在老夫手里了。不行,不能再坐壁上观下去,虽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可最后也轮不到我们来捡便宜,更大的可能是沦为下一个猎物。该是时候改变一下策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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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丘宫,逸云殿。
和自家老头子无时无刻的算计不同,苏怡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单纯的为得意弟子能来看她感到高兴和欣慰,拉着百里流苏的手嘘寒问暖,时而嗔怪道:“小姐,你能来看我,老身固然感到高兴,但这年头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出门也不说带些随从护卫,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这是让老身感到良心不安呐。”
百里流苏一脸歉意道:“让嬷嬷担心了,我这次出门是有带护卫的,只是为了避嫌,就把他们都打发回去了,反正到了问剑境地界自有问天剑派弟子护送,出不了大问题的。”
苏怡自然知道百里流苏所指的是什么,气哼哼道:“那死老头就知道瞎折腾,搞得域内气氛紧张兮兮的,自个儿吓唬自个儿,没出息!真纳闷我当初怎么看上这么个软货,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吶。小姐,你以后找夫家眼睛一定要放亮点,别学嬷嬷我。”
百里流苏脸颊浮起大片大片的红晕,嗔道:“嬷嬷,说得好好的,您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多羞人啊……”
苏怡是过来人,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小姐,不要怪老身多嘴,你芳龄正茂,也是时候挑选一个终身伴侣了,若等年华不在,有你后悔的时候,唉……”
说到这里,苏怡不禁感叹了一句,仿佛回想起了自己的际遇。她当初也如百里流苏这般追求者如云,只是一心钻研云锦技艺,而误了青春年华,等醒悟之时,依旧孑然一身,直到遇上年轻时的丘景阳,才找到归宿,但无论怎样,也找不回青春少女时的悸动了,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她每每对丘景阳大发脾气,并非是吃星谷谷主的醋,只是为没在最美年华遇上意中人感到叹悔。如今的百里流苏条件更甚于她,眼高过顶,她不想百里流苏重蹈自己的覆辙,才多加规劝,可谓用心良苦。
百里流苏则哭笑不得,她对嬷嬷的话并非没有一丝触动,常言道,哪个少女不怀春啊,她也不例外,可是现在貌似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吧。
为了完成杨峥交待的任务,她只好“忍辱负重”,牺牲自己,强耐着性子听苏怡絮絮叨叨:“小姐啊,你可有中意的人选?不,小姐眼光向来高的很,怎么可能轻易动情。嬷嬷去过的地方很多,也见识过很多年轻俊彦,来,跟嬷嬷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嬷嬷给你做媒。”
百里流苏一阵头大,她曾试想过任务的艰难,包括怎么和丘景阳周旋,却从未想到真正的大敌并非丘景阳,而是恩师苏怡,眼见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要当场敲定了,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别提有多郁闷了。
看出了她的犹豫和为难,苏怡颇为“善解人意”的叹了口气:“小姐,事关终身,确实需要认真思量,嬷嬷也不逼你,不如这样吧,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妨多逗留几日,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百里流苏闻言差点没晕过去,这摆明了是要打持久战的阵仗,她招谁惹谁了,早知道当初让如若来了。记得之前杨峥还开玩笑说,让她必要的时候做好大义献身的觉悟,好嘛,真让他的乌鸦嘴给说中了,本质虽然有所区别,结果并无不同,搞不好真有可能将自己给搭进去。
想到自己身负重任,百里流苏费了好大劲才打消了掉头逃跑的冲动,强笑道:“嬷嬷,我的事不急,咱们还是聊聊云锦吧,我这次来,特意是向您请教的……”说着矮身就要去打开带来的那口箱子。
哪知身体刚一前倾,手腕就被苏怡给拉住了,对方一脸不满道:“小姐,少逃避主题,老身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儿心思嬷嬷如何不知,云锦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嬷嬷……”百里流苏都快哭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传:“掌门驾到。”
百里流苏顿时心中一喜,虽然本意上她并不想这么快就接触丘景阳,而对方的驾临算是间接给她解了围,也顾不上排斥了。
被骤然打断,苏怡却是老大的不乐意,拉着脸看向殿门的方向,面色颇为不善。
百里流苏暗暗为转移了火力的丘景阳感到默哀。
仆一进门,面带笑意的丘景阳就被满面凶光的苏怡唬了一跳,脚步不由迟滞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先是与百里流苏见礼,然后把询问的目光看向苏怡,意思是怎么了?气氛有点儿不对啊?浑然不知他就是那个坏了气氛的罪魁祸首。
苏怡冷冷瞪着他,干巴巴道:“你来干什么?”
丘景阳愕然,他不知道哪里招惹到老太婆了,跟吃了枪药似的,早上出门那会儿还好好的啊。生性敏感的他瞥了一眼满面羞红的百里流苏,又看了看面色“凶狠”的苏怡,忽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明白了她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不禁暗暗叫苦。
别人或许不知道,丘景阳却是很清楚苏怡有个外甥甚得她的喜爱,再加上两人并无后代,更是将其视如己出,宠的没边了。他对那油头粉面的家伙感观不怎么样,可架不住孩子都是自家的好,苏怡也不能免俗,常常在自己耳边夸赞个没完,仿佛剑宗杨峥、琼华林远轩和她外甥一比,也不过如此。
丘景阳对此论调嗤之以鼻,那混帐东西别说和林远轩之流相比,连自家几个不成器的弟子都望尘莫及,他只是碍于夫人的面子,懒得戳破罢了。
可谁成想,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蹬鼻子上脸了,仗着姨母的宠爱,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打上了殇月三仙之一的百里流苏的主意,怂恿着姨母出面提亲。
苏怡起初也是很犹豫的,毕竟她和百里流苏亦师亦友,关系不一般。但架不住外甥一个劲的吹耳边风,于是便动了心,心想百里流苏要模样有模样,要身家有身家,可谓打着灯笼没处找的绝世佳偶,与其等将来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家人,心念立刻坚定起来,决意促成此事,便有了今天这一出。
唉,百里流苏活该倒霉,自己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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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些,丘景阳暗忖来的真不是时候,恨不能转身就走。奈何来都来了,就这样灰溜溜离开未免让外人瞧得笑话,跟他有多怕老婆似的,尽管事实便是如此。
他笑了笑,硬着头皮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百里流苏说着话,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坐如针砭,谁让苏怡那双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意思是让他赶紧滚蛋。
百里流苏看在眼里,暗自窃喜,这两位哪一个她单独对上都难以招架,聚在一起倒省去了被盘问的麻烦。
一直被恶狠狠盯着,丘景阳老脸有些挂不住,那股拧巴劲也上来了,撇过脸去故意不看苏怡丢过来的暗示,依然我行我素的跟百里流苏套着话,似漫不经心道:“百里家的丫头啊,老夫听说这段时间,殇月境那边很不太平,可有此事?”
百里流苏闻言顿时警惕起来,若换做普通的老头问出这种话,倒也没什么,可丘景阳是谁?他可是问天剑派实际的掌控者,冰州各地还不知散布着多少他的眼线呢,关于殇月境的一举一动,他会不知道?别开玩笑了!揣着明白装糊涂,肯定另有后文,且看他什么打算。
百里流苏微微颔首道:“丘伯伯听闻没错,殇月境那边最近确实遇到了些麻烦,而且是大麻烦,很棘手。”
百里流苏的坦诚倒是令丘景阳意外了一下,也没想太多,话锋便是一转,直指核心,问:“那老夫倒是好奇了,你这丫头不是和艾纳兰同气连枝嘛,怎么还有闲心忙活其他的事?难道不该留在殇月境尽一份心力?”
百里流苏还没有开口回答,被晾在一边的苏怡早已按捺不住,冷哼着插言道:“丘景阳,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徒儿来看我也是另有目的?你把话说清楚点,不然老身和你没完!”
丘景阳面色一苦,道:“夫人,我就是这么一问,也没别的意思啊。”
苏怡冷冷瞥了他一眼,起身向百里流苏伸出了手:“小姐,不理这老货,我们换个地方再聊,别扫了兴致。”
丘景阳的苦笑顿时僵在了脸上,这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百里流苏略带歉意的行了一礼,紧接着被苏怡强行拉走了。
丘景阳表情僵硬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面色才渐渐阴沉下来,拍了拍手。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浮现,犹如鬼魅。
“参见掌门。”
丘景阳头也没回,冷冷道:“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黑影迟疑了一下,便道:“看到了。”
“你怎么看?”
黑影想了想,道:“百里流苏不比其他人,若想在不得罪夫人的前提下跟踪监控她,并非易事。”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行,掌门固然尊重夫人,事关门派安危,不能等闲视之。”黑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丘景阳冷声道:“老夫也是这个意思,但我希望在不引起夫人反感的前提下近距离接触百里流苏,并弄清楚她此行的真实目的,有没有办法?”
“这……”黑影沉吟良久,才道:“办法也不是没有。”
“说。”
“属下觉得先前濮阳羽的提议不错,女人固然要用女人去接近最为合适,雏凤殿殿主简素贞的姐姐可堪此大任。”
“你确定?虽然有素贞这层关系,简素心却并非我们的人。”
黑影自信道:“掌门放心,看在简素贞的面子上,她一定会帮我们的。只需您下令,接洽的事就由属下去安排。”
丘景阳沉吟良久,才幽幽道:“那就照你说的去办吧,此事不容有失,素贞那里记得安抚一下,这毕竟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素贞应该会体谅的。”
“遵命。”
黑影一闪而逝。
※※※
素心轩,原本是龙凤阁旗下的一处静修宅院,占地不多,位置却是极佳,风景宜人,适合隐居。自两年前开始,便被雏凤殿殿主简素贞划拨出来,送给了姐姐简素心,作为其修行道场。
虽然龙凤阁上下颇有微辞,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因为龙凤阁两大巨头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尤其是简素贞,喜怒不形于色,在普通弟子中的威望很高。最主要的是,触怒了她,可是会杀人的。
“血凤”之名在外面或许没什么,在问天剑派内部,如雷贯耳,概因为龙凤阁职责划分中,潜龙殿分管日常政务,雏凤殿则分管刑狱风纪,简素贞手上的人命,不知凡几,有很强的威慑力。
而在普通弟子眼中冷酷无情的血凤,此时却以外人无法想象的姿态,依偎在一个眉眼与其非常相似的素衣女子身边,用一种略带撒娇的语气道:“姐姐,你最近住的还舒适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妹妹我已经今非昔比了,完全能满足你的要求。”
和她容貌相像的女子也不是别人,正是和杨峥有过肌肤之亲的简素贞,她闻声转过身来,略带宠溺的摸了摸妹妹的头道:“阿贞,能和你一起待这么久,姐姐已经感到很满足,没有其他的奢求了。”
简素贞仰着头,蹙眉道:“不,你骗我,这两年来,姐姐一直闷闷不乐,你当我不知道吗?”
简素心面色一僵,下意识道:“闷闷不乐?我有吗?”
“怎么没有?”简素贞气哼哼的坐到一边:“姐姐莫要忘了,妹妹我可是掌管刑狱的,什么刁钻的犯人没有见过,何况姐姐这样容易看透的。”
简素心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丫头,把姐姐当什么了。”
“比喻,就是个比喻,没其他的意思。”简素贞忙辩解道。
简素心看着她,无奈一笑道:“我家阿贞终于长大了,连姐姐都能轻易看透了,了不起啊。”
简素贞嗔道:“姐姐,少打马虎眼,老实交代,是不是为情所困?负心姐夫是谁?我去给你抓回来。”
简素心脸颊一红,羞怒道:“死丫头,越说越过分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就扑了过去。
“啊,姐姐要杀人灭口啦!”简素贞纵身跃起,向门外跑去,却差点儿和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嬉闹声戛然而止。
简素贞脸上的天真无邪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阴冷的看着来人,杀气腾腾道:“谁让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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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知道姐姐这些年的不幸遭遇,与时局有些脱轨,简素贞细心为她解释了一番,让她了解到百里流苏以及殇月三仙在冰州的崇高地位和巨大影响力。
简素心听罢暗暗咂舌,她也曾是修真七十二大家之一,自然知道所谓的大家不过是个尊号,地位超然不错,那也是因人而论。背景雄厚的自不惧任何人和势力,而背景稍弱一些的,就没那般风光了。再像她这种完全没有背景的,名气反而成了拖累,垂涎的人不在少数。
数遍修真七十二大家的入选人员历史,真正能做到殇月三仙这种程度的,寥寥可数。简素心清晰的认识到殇月三仙的特殊地位,和女武神艾纳兰脱不开关系,有蔷薇箭军团做后盾,再有神弓陨落星辰威慑,谁敢动歪脑筋。
只是让简素心想不通的是,问天剑派为什么选她去作陪,目的何在?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淡淡道:“肯定不只是作陪这么简单吧。”
影子赞许的点点头:“简大家所虑的没错,仅仅是陪个人还用不到您出面的程度,以百里流苏的身份,我们掌门亲自出面作陪也不算逾越,只是有些事让掌门他老人家做并不合适,只能劳动尊驾了。”
简素心淡淡道:“能否说的再详细点,我依旧不太明白你们的意思。”
一旁的简素贞却是脸色连变了好几次,仿佛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影子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坦率道:“当着令妹的面,我们也不好瞒你,索性直言了。殇月三仙的利益瓜葛很深,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不巧的是,艾纳兰在前不久丢失了神器,琼华派则在蠢蠢欲动,有随时出兵征服殇月境的意思,我们并不想掺合进这两大势力间的攻伐,欲置身事外,所以尽量避免与两大势力扯上关系……”
“我明白了。”简素心打断他的话,恍然道:“你们是在怀疑百里流苏在这种时候到访问天剑派的用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影子点点头道:“简大家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把她的话给套出来,如果能找借口带离问剑境那是最好了。”
简素心皱眉思索,沉吟道:“你们确定我出面能起到效果?在此之前,我可是从未和这百里流苏打过交道,连她什么性情都不知道。”
影子轻笑道:“简大家想多了,我们不需要你多么了解百里流苏的为人。你只需正常和她交往便是了,我们会在暗中观察并做出判断。如果她来此另有目的,想必不会太过在意您的身份,保持若即若离。反之,就能摆脱嫌疑,我们也好放下心中的大石。您看,这个任务不难吧?”
简素贞冷笑道:“说得轻巧,拿我姐姐做试探,端是打的好算盘。”
影子颇为无奈道:“还请简殿主理解,我们并非刻意针对令姐,实在是数遍整个问天剑派,除了简大家,再找不出与百里流苏身份相当的人。”
简素贞无言以对,她何尝不知道这个情况,别看她和潜龙殿殿主濮阳羽在门内威风八面,可一旦拿到外面去比,就远远排不上号了,如何能引起人家百里流苏的注意和青睐,更别说完成任务了。唉,平时不比不知道,这一比较,差距就太明显了。
在简素贞无言的当口,简素心淡淡道:“承蒙贵派丘掌门看得起,就由我来会会这百里流苏吧,但你们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能混到这个地位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影子嘿然道:“简大家尽力就好,我们也会做两手准备的。”
“那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等我回去和掌门商量一下,找个恰当的时机,简大家就在这里安心等消息吧……”话音未落,影子已经远遁而去。
目送他离开,简素贞回过头来看向姐姐,一脸担忧道:“姐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你不应该卷入问天剑派是非的,陷得越深,以后想脱离就难了。”
简素心伸出手摸了摸妹妹脸颊的发梢,微笑道:“我唯一的妹妹就在这里,以后还能往哪去,为了得到他们的认可,不把我们姐妹俩分开,少不得要出份力了。”
简素贞摇头道:“姐姐就算不答应他们,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的。”
“傻妹妹。”简素心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爱怜道:“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犯起糊涂来了,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算了,我意已决,多说无益,你以后会理解姐姐的苦心的。”
简素贞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她这么强势的一个人,也只有在姐姐简素心面前才有所收敛,正应了那句一物克一物。
而简素贞并不知道的是,姐姐答应的这么干脆是和一个人有着密切的关系。简素心怎么都不会忘记,在龙渊境时,那个人所说过的一番话,以及和殇月三仙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接近殇月三仙,岂不是离那个人更近一步?
当然这个想法,简素心是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包括至亲的妹妹,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简素心却小看了妹妹的敏锐直觉。
简素贞分明看到,先前还一脸愁绪的姐姐容光焕发,杏眼迷离中多了一丝期待,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她,这是很反常的,狐疑之余,便上了心,决定暗暗调查一番,事关姐姐,都不是小事,她绝不允许姐姐再受到任何伤害。
而另一边,影子很快把与简素心达成的协议如实告诉了丘景阳。
丘景阳听了之后挤出一丝笑容,微微颔首:“这女娃倒是个知情趣的,就算任务失败,也不要太过为难她,老夫还没堕落到欺负一个晚辈的程度。你多安排几个人盯紧了百里流苏,夫人那边一有松懈,就去请简素心出动,越快越好。”
“遵命。”
“还有殇月境那边也不能疏忽,吩咐下面把收集到的情报及时呈送过来,安排专人筛选,一有异动就告诉老夫,不得有误。”
“是。”
“暂时就这些,你尽快去安排吧。”
“属下告退。”
挥退影子,丘景阳摸着下巴,浑浊的双目闪烁着精光,喃喃自语道:“多管齐下,老夫这回倒要看看,殇月境那边搞的什么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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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问天剑派都在为百里流苏的到来上下震动,猜疑不断的时候,也为深入问剑境寻找木龙角的杨峥一行人减轻了压力。
和百里流苏分开后,一行三人昼伏夜出,来到了荒木森深处的一处断崖。
从上往下看,断崖深不见底,时不时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他们在断崖边缘巡视了半晌,姬语墨突然驻足,玉手指着脚下,淡淡道:“根据手札上所记载的内容,木属性真龙差不多是在这片区域出现过,以我的能力,也只能锁定到这一步了。”
杨峥闻言探头观望,下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即便开启了幽莲泪,也无法望穿崖底,只觉得此间气息杂乱,深渊没有尽头。他耐心的在附近左右扫视了片刻,忽然目光一凝,跑到崖边一棵沧桑古树旁蹲了下去。
姬语墨和蓝依眼底均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也跟了上去。
走到近前,姬语墨便问:“可有新的发现?”
杨峥摆手示意她先别说话,锐利的目光在大树周边游弋,嘴里喃喃念叨着:“灵力异动就在这附近,应该没错啊……”
姬语墨这才注意到杨峥的左眼已经变成湛蓝色,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杨峥从戒指中取出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在脚下奋力的挖了起来。
见此情形,姬语墨更是肯定了几分猜测,暗道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以他的手段想挖坑完全不用这么麻烦,只消一掌下去,就能消融一个大坑,但那样的话里面的东西肯定保不住了。
两女识趣的站在一边,也不打扰,就静静的看着他动作。
过了盏茶的功法,杨峥的动作骤然停止,手探入坑中,缓缓捏出了一片枯黄的树叶。
姬语墨不禁大失所望,折腾了半天,就找出来这么个东西,不会是有病吧,正欲叹气,心中忽然一动,不对,那不是树叶,埋得这么深,显然时间也不短了,什么树叶能保存到现在不腐烂呢,还是在土里。她不禁也凑了上去,低声问:“杨公子,这是什么?”
杨峥抚摸着“叶片”上精致细密的纹理,淡淡道:“龙鳞。”
“龙鳞?!”姬语墨愕然,老实说她凤羽见过不少,龙鳞还真是头一次见,看看这卖相极差的“枯树叶”,又看了看杨峥一脸笃信的样子,她不禁问:“你确定这就是龙鳞?”
“非常确定。”杨峥点点头,将那片龙鳞递给了姬语墨,淡淡道:“你别看它卖相不怎么样,确是货真价实的龙鳞,如果是你看过的手札里记载的真龙所脱落的,距离现在想必非常久远了,灵力丧失殆尽很正常。若非我的幽莲泪注意到这棵大树残存着若有若无的龙息,想找到这点儿证据还真不容易。”
杨峥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扶着旁边的大树探头向下张望:“既然证实了真龙在这里出没过,接下来就好办了,无非是下到崖底探索一番。”
姬语墨指肚正摩挲着龙鳞上的纹路查验,一听杨峥要去崖底,不由抬起头,蹙眉道:“下到崖底可不是件易事,需仔细筹划一番。”
“哦?”杨峥转身奇道:“这山崖有何奇特之处?”
姬语墨也来到崖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深渊,淡淡道:“你可知这里被问天剑派标记为何地?”
“不知,愿闻其详。”杨峥来了兴致。
姬语墨继续道:“此处乃断魂崖,最窄处约宽一万四千丈,绵延九万九千里,深不见底。问天剑派创立之初,曾多次派人来此探索,可进入者无一生还,如同无底洞一般吞噬者所有妄想窥探的凡人。我们河洛书院密档里有记载,问天剑派最后一次组织人手探索是在七百年前,由一位返虚级强者领导,十余位化神巅峰高手,还有数百通玄,声势浩浩荡荡,然而最后精华尽皆葬送于此,间接造成了问天剑派一段较长的虚弱期,不然也轮不到丘景阳坐上掌门之位。自此,断魂崖便被列为问天剑派禁地,甚至连外围的荒木森都严禁普通弟子踏入。那么多高人折戟于此,就凭我们三个冒然闯入,恐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杨峥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凝重道:“凶险确实不小,可我们就是冲着木龙角来的,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焉有放弃之理,想必姬小姐也是这么想吧。”
姬语墨微微颔首:“所以才需要仔细筹划,那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杨公子以为何?”
杨峥点头赞同:“那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而在两人谈话的当口,默然站在一旁的蓝依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敬畏和恐惧,以她的实力,所感受到的东西要远比杨峥二人多得多,她非常清楚下面隐藏着什么样的凶险,能令天道境高手都感到浑身颤栗的危险可想而知,避而远之还来不及呢,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想下去探索,到底多大的自信啊,真真是不要命了。
蓝依想示警,可苦于身份定位无法开口,只好趁杨峥不注意的时候对姬语墨狂使眼色。
姬语墨是鲜少知道蓝依真正底细的人之一,自然不会像杨峥那般无视她,相反很重视她的意见,这也是她只带两个人就敢擅闯问剑境最大的底牌,还有什么比带着一个天道境高手在身边更安全的。此时见蓝依不顾暴露的风险给她使眼色,心中便是一紧,故作平静的对杨峥道:“杨公子,你一个人去找宿营点吧,我想在这里静静,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杨峥闻言皱眉道:“这种地方,你一个人行动还是太危险了。”
姬语墨接口道:“那杨公子不妨把蓝依留下保护我。”这才是她的真正用意,创造和蓝依私下交流的机会。
杨峥不疑有它,瞥了一眼呆呆站在一旁的蓝依,点头道:“那好吧,别逗留太久,若是让问天剑派的人发现,又是一番麻烦。”
姬语墨哑然失笑:“杨公子看我是那种冒失的人吗?”
杨峥无言以对,摆摆手道:“好吧,你的事我不管了,回头见。”
说罢,转身纵入密林,消失不见。
姬语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唇齿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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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杨峥离开,姬语墨的笑容如流水般迅速退去,转身面向山崖的方向,却不看向蓝依,背着手,樱唇翕动,用一种独有的频率道:“前辈有什么事,这下可以说了吧?”
蓝依略显惊讶的看了姬语墨一眼,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然掌握了技巧要求苛刻的一线传音,这可是防止传音被人窃听的最高手段,不由高看了她一眼。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惊讶,姬语墨自嘲一笑道:“想瞒过杨峥不容易,不得不谨慎一些,前辈勿见怪。”
蓝依当然不会见怪,相反对她的心思缜密很欣赏,用同样的技巧回道:“这断魂崖,你们不能下去!”
姬语墨黛眉微蹙:“前辈是在担心下面有危险?”
蓝依非常严肃道:“不是有危险那么简单,而是有死无生。”
若换做一般人这么说,姬语墨肯定嗤之以鼻,她向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这话从蓝依口中而出,就由不得她不慎重了,首次转过身来看着蓝依,怔怔道:“前辈何出此言?”
蓝依不禁叹道:“丫头啊,你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连我都不得不佩服,可你想过没有,若下去之后,真遇上龙怎么办?打算强行夺取龙角?别开玩笑了。在我们那个时代,龙都不是轻易能招惹的顶端生物,需要几个天道境高手合力才堪堪抗衡,连我对上都只有逃跑的份,真不知你们的信心从何而来。听我一句劝,别跟着杨峥那愣头青瞎胡闹,把自己的小命折进去,得不偿失。”
姬语墨苦笑道:“前辈说的轻松,您以为我能说服得了他?”
蓝依默然,她如何不知道杨峥的固执,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姬语墨继续道:“除非前辈您亲自暴露身份,向他阐明厉害,不然单靠我一个人是阻止不了的。”
蓝依继续沉默,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在杨峥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若让那小子知道了真相,还不知道怎么变着法子折腾她呢,不用怀疑,他绝对干得出来,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见她默不作声,姬语墨轻叹道:“你看,前辈不肯出面示警,我的话说了又没用,也只有深入崖底一途了。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蓝依幽幽道:“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竟然被这臭小子绑在了一条船上,真是悔不当初啊……”
姬语墨淡淡道:“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应认清现实,若是前辈知道些什么务必不要吝啬,这样才能提高生存的几率,我还年轻,不想死在这里。”
“谁嫌命长啊。”蓝依自嘲一笑,颇为无奈道:“丫头,我的实力尚未完全恢复,感应能力有限,只察觉到断魂崖底传来的灵压,其强度不亚于一个天道境强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姬语墨面色苍白,涩声道:“前辈的意思是说,手札上记载的那条真龙,至今还活着……”
蓝依冷静道:“是不是真龙尚不确定,龙的寿命毕竟没有玄武那般久远,但这股威势的来源却不容忽视,以我现在的状态若是对上,很难全身而退,更何况你们。”
姬语墨精致的面容稍微恢复了丝血色,沉吟道:“依前辈看,能不能避开?”
“避开当然容易。”蓝依冷笑道:“可你认为杨峥那小子会发现不了?他眼中所嵌幽莲泪乃世间感应神物,甚至比我的感应能力都强,想蒙蔽他,难。”
姬语墨喃喃道:“杨公子行事固然大胆,不计后果,但这些日子我屡次试探过,他好像收敛了一些,不像之前那般鲁莽了,应该会选择趋吉避凶吧。”
“收敛?!”蓝依实在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笑的很嘲讽:“丫头,你还是太年轻了,难道连狗改不了****的道理都忘了吗,因为有一定的心意相通,我要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这家伙骨子里的疯狂超乎人的想象,谁都猜不透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把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纯属自欺欺人。”
姬语墨也觉得蓝依言之有理,沉吟道:“好吧,我多少也防着一手,之前有言在先,这次行动由我来主导,会分出精力来节制他,尽量避开风暴中心,若情况不对,立刻调头。”
“如果他到时候不听呢?”蓝依反问道。
姬语墨面色一冷:“如果他不听,那少不得动用一些强制性措施了,就不信以我和前辈的手段,还制伏不了他。”
蓝依微微皱眉道:“丫头,你的想法不错,但要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方便出手的。”
姬语墨淡淡道:“当然不会让前辈感到为难,还是以我为主,您见机行事便是。”
蓝依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私下里敲定一些细节,便动身去和杨峥汇合了。
入夜,万籁俱寂,妖兽横行的荒木森到了断魂崖一带,慑于某种压力,竟然没有一只妖兽敢擅入,杨峥三人趁着夜色又来到崖边,准备开始行动。
杨峥自然不知道姬语墨和蓝依私下里达成的协议,这次返回,他可是做足了准备,将已经分类好的符咒一一分发给姬语墨和蓝依,并嘱咐道:“这些都是保命的,数量有限,要慎用。”
紧接着,他耐心给姬语墨解释了这些符咒各自的用途,至于蓝依听不听的懂,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姬语墨对符咒的了解仅限于低品阶符咒,像杨峥这种特制的,几乎连听都没听过,于是把讲解牢牢记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蓝依表面看似茫然,实际也把杨峥的话听了进去,她固然不将对方的微末本事放在眼里,可觉得这小子的保命手段还是值得称道的,多几层保险也好。
安排妥当之后,杨峥深吸一口气,走到崖壁的边缘,身体前倾:“我走在前面,你们随后跟上。”
说罢不等姬语墨出言反对,纵身往下一跃,身体迅速化为一个黑点。
一时不备被抢了先的姬语墨忙纵身追了上去。
走在最后的蓝依迟疑了一下,想到与杨峥生死相依的特殊关系,暗骂一声晦气,不情不愿的纵身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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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纳兰并没有赫连晴所预料的那般歇斯底里,只是面色略显阴沉。待她带人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乱局已经被镇压的差不多了,毕竟她安排驻守在这里的都是蔷薇箭精锐中的精锐。
大致清点了一下损失,艾纳兰的面色愈发的不好看。趁火作乱的人并不多,约百十人上下,水平却都不低,最差的也有金丹境的修为,这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炼器大师们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和伤害。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两处加起来一共死伤百余人,没有被烧死的,全都是被暗杀的,这就证实了她先前的猜测,对方的目标果然是这批匠人,也就是陨落星辰。
现场负责人躬身汇报道:“回禀大人,作乱人等已全部伏诛,两大山庄身亡的多是些外围打杂弟子,并没有伤筋动骨,欧冶庄主和百里庄主一切安好,只是受了些惊吓。”
一听这两人安然无恙,艾纳兰紧悬着的心才放松了一些,如果他们出了事,一切计划就全完了,但她面色依旧难看道:“现在带我去见两位庄主。”
“是。”
欧冶正淳和百里秀在重重护卫之下,因为众人都知道他们的价值,不敢让他们有所闪失。
见二人除了有些惊魂未定外,并没有其他问题,艾纳兰又放松了一些,快步上前,语带歉意道:“保护不周,让二位大师受惊了。”
一见艾纳兰亲自前来问候,欧冶正淳有些受宠若惊道:“大人哪里话,贵部随机应变能力很强,第一时间带老夫远离危险境地,毫毛未伤及一根,何来保护不周一说。”
百里秀也道:“是啊,人们都说蔷薇箭乃当世第一强军,之前我等还有疑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在最混乱的时候都没乱了阵脚,大人当嘉奖才是。”
艾纳兰自嘲一笑:“嘉奖?让别有用心之人纵火成功,就已经是她们严重失职了,还有脸面要嘉奖。”
在场众人轰然跪倒:“属下失察,甘愿领罚,请大人治罪!”
一见这场面,欧冶正淳和百里秀顿时尴尬了,前者干笑道:“大人治军之严,老夫大开眼界。”
艾纳兰不置可否,正欲训斥几句,却听百里秀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戒指,我的储物戒指不见了!”
欧冶正淳哑然失笑,刚想说你真冒失,随手往自己左手食指中指上一摸,脸色立变,他的储物戒指……也不见了。
见两位庄主脸色惨白,艾纳兰往他们各自的手上一瞥,蓦然凝固,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对方纵火的目的既不是蔷薇箭也不是这些炼器大师,而是他们手中的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么浅显的道理还不明白吗。
艾纳兰一把抓起百里秀的手,沉声问:“敢问两位庄主,刚才混乱的时候有没有人刻意接近你们,有过肢体接触?”
欧冶正淳和百里秀闻言皆陷入了沉思,旋即先后摇头道:“没有不相干的人接近过我们?”
艾纳兰补充道:“我问的是任何人,包括我的部下也算。”
一听这话,欧冶正淳和百里秀面色皆是一变,异口同声道:“有。”
艾纳兰双拳紧握,面色凝重道:“是谁?”
两人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同时定格在人群靠后的一个人身上。
艾纳兰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看去,眼神凝固住了。
那个方向很空旷,漠然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艾纳兰对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一直以来都是她器重的对象,但她今天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种场合。
艾纳兰涩声道:“落衣,没想到会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落衣缓缓走了出来,微笑道:“大人,我今天留在这里,就没想过要辩解。没错,火是我放的,东西是我拿的,人也是我杀的,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干的。”
“为什么?”这不光是艾纳兰想知道的,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秦落衣淡淡道:“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就是琼华派安插在蔷薇箭内部的棋子。”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各大宗门之间互相安插眼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大家心知肚明,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混到秦落衣这种地位的,那可真是太悚人听闻了。
艾纳兰也是感到吃惊:“你是琼华派的人?这怎么可能?”
无怪她不相信,实在是因为秦落衣的身份无可挑剔,在蔷薇箭内部秘密档案里,秦落衣十三岁加入蔷薇箭,至今已有三百余载,算得上蔷薇箭资历最老的人了,战功赫赫,可以说今天的蔷薇箭有她的一部分功劳,这样的人如果都是琼华派的走狗,还有谁能信得过?这也是艾纳兰明知道有古怪,并得到姬语墨的警醒,却迟迟不肯轻举妄动的主要原因。
秦落衣幽幽道:“大人,有没有耐心听一个故事?”
艾纳兰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你说。”
秦落衣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对了,记得是三百一十年前,有一对姐弟被师门选中,分别送往各地。弟弟呢,被送去了东域剑盟,而姐姐,则被送到了一个叫殇月境的地方,并顺利通过蔷薇箭资质选拔,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众人都沉心静听,因为他们知道故事的主角就是秦落衣。
只听秦落衣继续道:“连女孩的师门都低估了她的潜力,她只用了不到五年,就突破到金丹境,破了当时的记录。”
众人表情都有些异样,谁不知道秦落衣至今是最年轻的金丹记录保持者。
“女孩的师门虽然意识到了她的潜力,却仍然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她的师门底蕴雄厚,并不缺少所谓的金丹高手。而随后,女孩凭借毅力相继突破通玄,乃至化神。她的师门终于坐不住了,准备召回她,委以更高的重任。然而恰恰在这个时候,蔷薇箭内部发生了一件大事,改变了女孩师门的初衷,他们意识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正是这个机会,也改变了女孩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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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的时候,艾纳兰以及蔷薇箭内部一些能接触到高层秘辛的老人们心中俱是一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接下来只听秦落衣继续道:“一百多年前,上任女武神艾音大人修练出了岔子,导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关于她继承人的问题便提上了日程……”
艾纳兰等人的脸色立马变了,有关艾音是怎么去世的,外界众说纷纭,但对她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来说,练功走火入魔的传闻却是真的,而且要远比一般人想象的严重,否则也不会正值盛年就草草让位,要知道女武神乃是终身制的,若非身死,鲜少有退位让贤的情况。
艾音的身体出了问题,自然要尽快选拔培养继承人,而艾纳兰就是第六批候选人之一。
说到女武神的选拔机制,这里不得不多提几句。自第二代女武神艾丝萝之后,女武神由世袭转为禅让,是一种极大的进步,后世受用无穷,性情姑且不论,至少保证了女武神一脉的强大与优秀。相对的,为了选出最适合的继承人,其选拔条件异常严谨和苛刻,超乎人们的想象。
艾纳兰是亲身经历过的,最有发言权。秉承宁缺毋滥的原则,蔷薇箭搜罗天下资质绝佳的女童,集中到一起灌输精英教育,甚至由女武神本人亲自教导,期间表现最优异者,进入下一轮,和新一批候选人继续培养,如果依然能领先于众人,可以继续晋级,转入再下一轮,每十年一个轮回,反之若被超越,就证明不算最优秀的,即被淘汰,委以其他重任。
这个过程一直延续到上任女武神去世位置。
艾纳兰还算幸运的,在第六轮脱颖而出之后,只坚持了不到两轮,艾音的身体就先支撑不住了,最终点她成了新一任女武神。往年最夸张的时候,女武神选拔甚至要延续上百轮之多,那强度,啧啧,真不是人干的,难怪冠以武神之名。就连艾音,也是经历过三十多轮激烈角逐之后,才当上的女武神。
话题有些扯远了,言归正传。
这里要说的是新一任女武神上位,实力可以继承前代,但经验却是无法继承的,这就需要有施政经验的人来辅佐,完成过渡,这人选不光要能力卓著,还要信得过,秦落衣便是当时呼声最高的几人之一,深得艾音器重。
想必琼华派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改变了将其召回的想法,与一个刚刚突破到返虚的强者相比,一个能执掌蔷薇箭大权的暗棋才更符合他们的利益。接下来,琼华派高层就重新调整了一下部署,将原本准备召回的秦落衣改为了其弟秦真,并给予同等的待遇。名义上是嘉奖,暗中未尝没有以其弟为质,控制她的意思。
秦落衣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服从师门的安排,继续蛰伏于蔷薇箭之中。
可能琼华派知道这枚高级棋子的珍贵,生怕其暴露,很少给她安排任务,只是在必要的时候让其传递一些情报。秦落衣至今接到的任务有两次,一次是配合琼华派党云盗走神弓陨落星辰,一举得手。再一次就是这次了,纵火并破坏了蔷薇箭的重铸神弓计划。
待秦落衣的故事告一段落,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道道,有她在内部响应,屡次让琼华派得手不冤。做得再过分点,颠覆整个蔷薇箭都有可能,想想都令人后怕不已。
秦落衣淡淡一笑:“大人,故事讲到这里,不需要点明里面的人是谁了吧?”
艾纳兰幽幽道:“其实在陨落星辰被盗之后,我曾有一段时间怀疑到你的身上,最后却不了了之,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落衣微笑道:“无非是信任,抱歉,辜负了大人的期待。”
艾纳兰摇头道:“你错了,不是信任。师尊临死前曾慎重嘱咐过我,一旦成为女武神,关于人性的那一面全部抛弃,绝不能轻信于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蔷薇箭延续万代。”
“哦?若非如此,那是因为什么?”秦落衣这个时候来了兴致。
艾纳兰淡淡道:“只是因为你还有利用的价值,不可妄动。”
秦落衣眸中闪过一丝怒意,表情也冷了下来:“利用价值,呵,合着我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一枚棋子。可大人不要忘了,您先后被我摆了两道,没有资格说这种话,还是把胜券帷幄的姿态收起来吧,太过于虚伪。”
“棋子?”艾纳兰轻叹道:“世间万物都是棋子,你何必纠结于此呢。至于虚伪……更是无从说起,我并没有骗你,不信的话,你且听听她怎么说。”
说着,艾纳兰拍了拍手,淡淡道:“出来吧。”
一声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在场男子都有些心驰荡漾,概因为他们听到的声音实在太妩媚了,使人遐想翩翩。
人群分开,一个妩媚如妖的女子摇曳着婀娜的身段漫步走了出来,笑意盈盈,不是木兰奴还能是谁。
一见是她,秦落衣淡然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
来到众人面前,木兰奴对秦落衣盈盈下拜:“秦姐姐,妹妹这厢有礼了。”
局面有了戏剧性变化,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秦落衣有些恍惚道:“这是……怎么回事?”
木兰奴起身,抬头,一脸遗憾道:“秦姐姐,小妹得说声抱歉,姐姐你是琼华派安插在蔷薇箭内部的钉子,小妹何尝不是艾纳兰大人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
秦落衣目光微凝,算是认清了现实,侧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艾纳兰:“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木兰奴代艾纳兰回答道:“姐姐这话就有些冤枉大人了,大人从未怀疑过姐姐,只是站在她的角度,总要有所防备,妹妹只是作为一道保险存在罢了,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姐姐真的有问题,你太让我失望了。”
秦落衣没理会木兰奴的埋怨,自嘲一笑道:“也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人这样安排无可厚非,换做我想必也会如此,倒是我着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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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一番之后,秦落衣恢复了冷静,淡淡道:“不过就算大人提前有所防备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我得逞了。可惜了那杨峥费劲千辛万苦才从银殿取得了铸造神弓所需的材料,尽皆毁于一旦。先后两次坏了你们的好事,也不算辱没了我的价值,总算给师门有个交待了。”
木兰奴忍不住轻叱道:“姐姐好生糊涂,你张口闭口师门,岂不知真正把你培养起来的却是蔷薇箭。想那剑宗柳南同为琼华派奸细,尚且知恩图报,留一丝善念,你……你却……唉。”
瞥了一眼恨其不争的木兰奴,可能还顾虑到几分姐妹情分,秦落衣淡淡道:“妹妹的话固然有道理,我能有今日,很大程度是托了蔷薇箭的福。”
“那你还……”
秦落衣打断道:“没办法,谁让我有一个弟弟落在琼华派的手中呢,为了他,背上骂名也在所不惜。”
人都是有私心的,牵扯到亲情这层关系,木兰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看向艾纳兰。
艾纳兰这个时候说话了,声音低沉飘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选择无可厚非。但我想说的是,你以为只是这样就拿捏住蔷薇箭的命脉,就大错特错了。”
秦落衣反驳道:“大人这种时候还执迷不悟,莫非有翻云覆雨之能不成?”
“翻云覆雨的能力我没有。”艾纳兰坦诚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艾纳兰的诚恳倒是出乎秦落衣的意料,可没等她面露讥讽之色,就听艾纳兰继续道:“我没有那个能力,不代表别人没有。”
秦落衣笑容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讥声道:“大人至今还把希望放在杨峥那小子身上?别说我看不起他,就算他真能找回木龙角又如何,其余的材料都被我毁了。”
“这正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艾纳兰淡淡道,挽起袖管,露出了指间几枚戒指:“你可知,这里面所装的是什么?”
秦落衣常伴艾纳兰身侧,还是头一次见她佩戴这样的戒指,心中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艾纳兰并没有给她留思考的余地,直接道:“这里面便是铸造神弓的材料,你没想到吧?”
“这不可能!”秦落衣失声道:“承载材料的储物戒指已经被毁了,我亲自验证过的,绝对没有错。”
艾纳兰微微颔首:“你毁掉的确实是杨兄送给两位庄主的材料,但谁规定这样的材料只有一份?如果这样想,说明你格局有限,太小看银仙当年遗留下的宝藏了。区区一份材料而已,我还损失的起。”
一听材料还有富余,欧冶正淳和百里秀黯淡的眼神骤然一亮,懊恼也随之烟消云散。
秦落衣脸色惨然,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艾纳兰,不,或者说杨峥财大气粗到如此地步,这是个严重的失误,可无论换做是谁,想必都会掉进这个坑里吧。
“大人英明。”木兰奴嬉笑道:“秦姐姐,这回看你还怎么说?”
秦落衣摇头苦笑道:“一步错,步步错,我竟然被杨峥那家伙摆了一道,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艾纳兰收起戒指,淡淡道:“这和所谓的因果报应并无关系,不过是自始至终大家都防了一手,最后只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一些,谁的底牌更大。论手段,我们确实都输你一筹,论底牌,还是我们笑到了最后,仅此而已。”
得知真相,秦落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精神萎靡道:“如此看来,我先前的努力不过是做了无用功,可叹刚才还在沾沾自喜,真是可笑。”
艾纳兰淡淡道:“说起来,我们之间并没有输赢,你也确实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只是有些事并没有预想中那般简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秦落衣颇感无力道:“我不光暴露了身份,还没有完成预期的目标,没脸面回师门交待。我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局势是没有继续恶化,可如何善后却成了大问题,实在是因为秦落衣的身份太特殊了,在蔷薇箭内部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一个处理不好,会埋下祸端的,需谨慎才是,想想如何安抚那些不明真相的人。
麻烦摆在了艾纳兰的面前,她眉头轻蹙,想了想,才沉吟道:“看在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不打算为难你,你走吧,从此之后,蔷薇箭再无秦落衣这个人。下次再会,你我便是敌人,我是不会手软的。”
举众哗然,他们没想到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艾纳兰竟然还会对这个叛徒高抬贵手,这有些不符合她的性格吧。
秦落衣也抬头讶异道:“你真的要放我走?”
艾纳兰面无表情:“你最好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离开。”
秦落衣深深看了艾纳兰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艾纳兰沉声喝道:“让她走,难道你们想违抗我的命令!”
此言一出,蠢蠢欲动的众人立刻偃旗息鼓,不敢忤逆她的意思。
待秦落衣的身影远去,木兰奴才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以她的实力,若回到琼华派,无疑是助长对方的气焰,放虎归山,遗患无穷啊,现在收回成命,还来得及。”
艾纳兰淡淡道:“你听我刚才的话是在开玩笑?”
“不敢。”嘴上虽然这么说,木兰奴的表情分明有些不情不愿。
艾纳兰环视周围一圈,见众人都是面带疑虑,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不由轻叹一声,道:“放秦落衣离开,是我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此言一出,众人愈发的不解了。
艾纳兰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理解,但请相信我,这个选择绝对没错。只有秦落衣回到琼华派,才更符合我们的利益。至于其中缘由,容我先卖个关子,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众人知道,以艾纳兰的性子,能解释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再说大家都和秦落衣共事多年,甚至有不少受过其恩惠和照拂,刚才还真有些下不去手,艾纳兰主动给出台阶下,何乐而不为,纷纷表示明白。至于是不是真的明白,鬼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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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墨没好气的瞪了杨峥一眼,实在没心情和他较劲,有气无力道:“少废话,你帮不帮?”
杨峥犹豫了一下,才道:“先说来听听。”
姬语墨对他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可这里唯一没中邪气的只有他,根本没得选择:“你知不知道洗灵术?”
“洗灵术?!”杨峥眼睛不由眯了起来,几乎一瞬间便搞清楚了姬语墨打的什么主意。
所谓洗灵术,通俗来讲,就是将人体内灵力重新置换的方法,和换血意义很相近。杨峥自然没涉猎过这种偏门的术法,但原理大致理解,姬语墨无非是想通过洗涤体内灵力的方式将混杂有邪气的灵力祛除。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设想,可行性也高,只是操作起来有相当的难度,一不小心就会葬送苦练至今的修为。
为什么这么说呢?灵力对修者的意义如同鲜血对于普通人,普通人失血会虚弱,失血过多则会死亡,失血殆尽连尸体都干了。原理相同,修者失去灵力过多也会虚弱,一旦灵力耗尽,虽不至于死亡,但一身修为是保不住了。当然,这里所说的灵力耗尽指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体内灵力一丝不剩。
而洗灵术的第一步,就是要先将体内灵力一丝不剩的泄出,与此同时,再以新鲜的灵力灌入,保证灵脉不会枯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真是千难万难,难点之一在于很难保证同步。
另一个麻烦就是杨峥和姬语墨之间的境界差距过大,别看杨峥平时牛逼轰轰不可一世,真论到修为,他照着姬语墨差远了。姬语墨的灵力储量几十个杨峥都比不上,这种悬殊的差距无疑增加了很大的风险。如果姬语墨有歹心的话,在两人身体灵力回路贯通的瞬间,能一下子将杨峥吸干,这就考验双方的信任程度了。
遗憾的是,双方目前缺乏的就是信任,杨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以身犯险的。
仿佛知道他的顾虑,姬语墨淡淡道:“我这里倒有个折中的办法,想不想听一听?”
“且说说看。”杨峥不置可否。
“如果采用局部洗灵术,则对双方都没有太大的危害。”
“何为局部洗灵术?”
姬语墨挽起袖管,露出皓腕:“我可以将体内灵力全部压缩到右掌,并暂时阻断它与身体其他各部分之间的联系,这样的话,洗灵术的难度就降低了很多,你只需重新给我注入一丝灵引即可。”
杨峥皱眉道:“可是这样的话,还是无法根除啊?”
姬语墨轻叹道:“事已至此,我已不奢望能彻底将邪气驱逐出体外,只有先压制住,恢复行动能力,以后再想办法吧。”
杨峥沉吟不语,他很想说试试全身洗灵也无妨,但他不敢,缺乏信任只是一方面,即便没有这层顾虑,他对洗灵术也是一知半解,无十成的把握,还是按照姬语墨说的做吧。
心中有了决断,于是他抬起头,问:“需要我怎么做?”
姬语墨平静道:“我这里有篇洗灵诀,你先钻研着,待做好准备,就开始。”
不得不说,姬语墨的身家要比杨峥以前丰厚得多,他刚才只是一扫而过,就发现了很多奇珍异宝和典籍,若非得到银仙遗宝的补充,杨峥非得羞愧的自杀不可。
拿这篇洗灵诀来说,就不是普通的大路货色,比杨峥以前浏览过的剑宗典籍还要好上一些,由此可见一斑。
见姬语墨闭目凝神开始驱使灵力向手掌汇聚,杨峥也不敢怠慢,速记着洗灵诀上的内容。
过了盏茶的功夫,姬语墨忽然睁开眼睛:“我已经准备好了。”
杨峥抬头定睛看去,果然发现她脸上的青气已经转移走了,恢复了常色,视线下移,就见她原本雪白如玉的掌心多了一小块青斑,如同胎记,触目惊心,葱葱玉指无力的舒展着,已然失去知觉。不由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为她的果断感到钦佩。
“那现在就开始吧。”
有蓝依在一旁护法,倒不用担心发生变故,两人相对而坐,杨峥双手并指各点于姬语墨的眉心和丹田所在,眉心还好,丹田的位置显得比较尴尬。可既然姬语墨都没有反应,他也只好故作不知。
运转口诀,当灵力自上下同时灌入的刹那,姬语墨脸颊闪过一抹潮红,阳性灵力入体的感觉,很是异样,如同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抚摸过全身,她能强忍着没呻吟出来,定力算是不错了。
杨峥则没有这份觉悟了,他将姬语墨的灵力源激活,使其正常运转,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轻咳道:“这样就差不多了,你再运转九九八十一个周天,便能彻底稳固下来。”
姬语墨没有答话,只是盘膝垂目,默默运转着体内新生的灵力,气氛略有一丝尴尬。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杨峥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蓝依身上,心中一动,就欲故技重施。
此时姬语墨忽然开口道:“不要动她。”
杨峥转头不解道:“怎么了?”
姬语墨淡淡道:“你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更大,还是由我来代劳吧。”
说着起身,向蓝依走去。
杨峥一想也是,侧身让到一边,趁她们祛邪的时候,探头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所开辟的这个空间距离崖底还有很远的距离,至少以他的目力看不到底。
行动的时候原本月色很浓,可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则一点儿光亮都没有透下来,仿佛都被刚才经过的那片雾区所吞噬了。即便有微光符,也只能照亮周围丈余的空间,目力所及依旧是黑漆漆一片,这对欲寻找东西的他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杨峥倚在洞口苦思冥想,想了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而姬语墨那边已经帮蓝依压制了邪气,起身走了过来,居高临下道:“经历过刚才那番变故,这下你能静下心来与我好好谈谈了吧。”
杨峥目光飘忽,有些不敢与她对视,那是心虚的表现。是谁说人到山前必有路来着,赤裸裸的打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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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墨并没有为难杨峥的意思,屈膝坐下,眼睛眺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淡淡道:“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体内邪气的扩散,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与蓝依现在的灵力耗损不少,实力不足之前的七成,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的话,咱们这次恐怕是真的有进无出了。”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杨峥低头虚心求教:“那依你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见杨峥有悔过之心,姬语墨原本到嘴边的一些话又咽了回去,沉吟道:“事已至此,原路返回也迟了,再毫无防备的通过刚才那片雾区,我可能真的没救了。如今之计,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等等,不对,你是不是正因为知道我们没得选择才故作大度的?”
见姬语墨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杨峥讪笑道:“姬小姐什么话,我这次是真的诚心忏悔,不敢再冒失了。”
“鬼才信你!”姬语墨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按照来时的约定,具体行动都是由我来安排,你已经开始逾越了,是不是不把自己的承诺当回事?”
杨峥老脸一红,干笑道:“姬小姐你想多了,我虽不是正人君子,但说出去的话还是有几分效力的,先前只是心急,没别的意思,一切当然还是由你来做主。”
“希望如此吧。”姬语墨不冷不热回了一句,伸出袍袖中的玉手感受了一下洞外,淡淡道:“你有没有发觉此处有些不寻常?”
杨峥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也有模学样的伸出手去略微一感受,阴凉的触感袭身,面色便为之一变,失声道:“好浓郁的乙木精气!”
姬语墨收回手,笼于袖中,淡淡道:“此处万载不见星光,寸草不生,乙木精气从何而来?况且,浓郁到如此程度,世所罕见,你不感到好奇吗?”
“姬小姐的意思是?”
姬语墨深深看了他一眼:“此间先有邪雾挡道,后有乙木之精,天地异象横生,已经非常明显了,崖底必定藏有大凶大恶之邪物,若冒然前往,我们的下场会和之前来探索的问天剑派门人一样,有死无生!”
杨峥听出了她话里隐含的深意,皱眉道:“你是劝我放弃?”
姬语墨微笑不语。
杨峥冷哼道:“合着绕了大半个圈子,姬小姐是准备打退堂鼓,真是令人意外啊,算我看错了你。”
姬语墨轻声道:“这很正常,我是人,是人都怕死,明知是死路一条,为何就不能给自己选条后路呢?”
杨峥面无表情道:“那是你,我已经没有了后路,如果拿不到木龙角,就铸造不成神弓,没有神弓威慑,冰州就无法躲过刀兵之灾,和琼华派一战之后,蔷薇箭虽不至于灭亡,但也会元气大伤,这样不符合我的利益。”
姬语墨蹙眉道:“你难道只认准了艾纳兰,其实要想达成目的,还有多条路可选,我河洛书院也……”
“姬小姐,这种话你自己信吗?”杨峥毫不客气的打断道:“我所需要的支持,当今世上唯有艾纳兰和她的蔷薇箭能够提供。河洛书院,呵呵,等你什么时候完全整合了全门派势力再说吧,我可没闲工夫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和内耗。”
姬语墨沉默了,她知道对方的话虽然不客气,也是有道理的,数遍整个修真域,像艾纳兰这般实力雄厚又能一言九鼎有着绝对话语权的盟友寥寥可数。但凡上了规模的势力,都很难跨越一个瓶颈,那就是掣肘太多,有来自外部的,更多来自内部,很难拧成一股绳,毕竟利益牵扯范围太广了,如果连意见统一都达不到,谈何合作呢?
劝告失败,睿智如姬语墨立刻换了种态度,采取另一套方案:“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们都在一条船上,少不得为你谋划一番了,只是不保证万无一失。”
杨峥虽然惊讶于姬语墨的态度转变之快,却还是被她的话吸引了:“哦?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浅薄看法,杨公子不妨一听。”
“愿闻其详。”
姬语墨语气淡淡道:“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有理由怀疑我们正在寻找的目标寿命未绝,你有没有想过如何应对?”
一听这话,杨峥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姬小姐太过危言悚听了吧,根据手札上的记载,至今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世间除了玄武一类的特殊异兽,哪有生命延续如此之长的,即便是真龙也不例外。”
姬语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蓝依,淡淡道:“正常情况下,确实如杨公子所言,可如果非正常状况呢,比如说长眠……”
杨峥脸色这次彻底变了,他无法否定对方的猜测,如果情况如姬语墨所言,那可真的危险了,他自始至终都没考虑过遇上活着的真龙该怎么办,原本很遥远不切实际的状况忽然摆在了面前,问题棘手了……
仿佛早知道他的反应,一抹浅笑自姬语墨嘴角一闪而过,淡淡道:“我知道即便是这种形势,杨公子也不肯轻易放弃,所以为了让你死心,我的建议是,可以先下去暗中探个究竟,要不要动手,再视情况而定。”
杨峥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说了等于没说,原来姬小姐也喜欢放空话。”
姬语墨不以为意道:“真的是空话吗?杨公子不妨想想,以我们三人之力,正常情况下与真龙发生冲突决然没有活路,我所求的不过是那万一,或者说,杨公子有更好的主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它还活着,而且已经苏醒,姬小姐作何打算?”
“立刻折返,绝不逗留!”姬语墨斩钉截铁道,语气不容置疑。
杨峥苦笑:“就没有通融的余地?”
姬语墨冷笑:“通融?!我可以通融,可真龙不会给你通融的机会,想送死的话,请自便,但请不要拉上我们。”
杨峥无奈点头:“好吧,依你所言。”
姬语墨这才露出一点儿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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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一时间压制住杨峥,姬语墨的表现令蓝依刮目相看,暗中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姬语墨视而不见,倒不是她故作矜持,而是对于杨峥的许诺,有一半可信就不错了,不到最后,丝毫不能放松警惕。
又休整了片刻,三人重新上路,只不过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下落的过程中谨慎了许多,全程有微光符照明。
借助些许的光亮,杨峥开启了幽莲泪的左眼能够辨清崖壁上的岩石纹理,可唯独看不透脚下的漆黑与深邃,仿佛一个无底深渊,吞噬着所有敢于擅闯的生灵。下落的过程是枯燥沉闷的,就在杨峥耐心都快消磨殆尽的时候,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那是一具尸体,横挂在突兀伸出来的石笋上,面目痛苦狰狞,身体有一定幅度的扭曲。
姬语墨凑到近前,大致检查了一下,眉头紧锁:“这个人是被活活摔死的。”
“摔死的?”杨峥有些惊讶,但凡敢闯入这里的,没有易与之辈,从这具未腐的尸身就能看出来,可姬语墨却告诉他这是摔死的,理由未免有些……荒唐可笑。
但看姬语墨的脸色,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天蚕丝手套戴在手上,翻动着死者遗留的物事,认真分析道:“死者为男性,初步推测生前实力为通玄境,身上佩有问天剑派信物,应该是前几次进入探测的人之一。死者体内并无灵力结晶,有些反常,推测死因为灵力耗尽坠亡……”
听姬语墨分析的有理有据,杨峥也凑了过去,好奇问:“你还懂验尸?”
姬语墨头也没抬,淡淡道:“这是六大宗门弟子的必修课,你难道不会?”
杨峥不禁为这些大宗门的精英教育暗暗咂舌,他那点儿三脚猫的水平,哪里懂验尸啊,戮尸还差不多,耐心听姬语墨继续道:“根据我们之前的遭遇可以进一步推测,这个人应该也是在经过雾区的时候被邪气入体,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才……”
说到这里,姬语墨目光幽冷的看向深不见底的深渊,幽幽道:“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这种可怖的场景接下来会司空见惯。”
杨峥浑身一个哆嗦,冷意袭上全身。
接下来的行程果如姬语墨所料,横挂在崖间突岩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的甚至十几具堆叠在一起,有的保存完好,栩栩如生,有的已经化为枯骨,在微光符的照耀下,森森骇人。
起初姬语墨还有心情翻看一两具,看得多了,就麻木了,索性也不去管了,反正这里死的人基本都是问天剑派历来派出的高手,实力较整体而言偏低一些,大多都在通玄境,还有少部分化神,整一个修者的乱葬群。看到这种场景,姬语墨也难免生出一丝心有余悸,先前若非杨峥搭把手,她恐怕也和这些尸体的下场一样了。
又下落了不知多久,杨峥左眼反馈的信息有一丝异动,他先是刹那的愣神,旋即狂喜,总算要到崖底了,正欲加速,却被姬语墨伸手给拉住了。
杨峥不解的一回头。
姬语墨严肃的冲他摇了摇头:“杨公子,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杨峥惊醒,想到刚才横死的那些尸体,凝重的点头表示会意。
最后这段路程用了足足盏茶的功夫,直到脚底与地面接触也未发生任何变故,他们才稍微松了口气。
杨峥的运气不好,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他纵身跳开,拿脚用力在地面上擦了擦,暗骂一声晦气。
姬语墨已经托着微光符小心翼翼的向附近摸索。
杨峥则运极目力,环顾四周,这下面远比他想象的荒凉,除了一地狼藉的尸骨,便只剩下黑乎乎的石头了。
几人生怕有变,不敢分开太远,沿着崖壁一侧巡视。
数个时辰之后,依旧一无所获,杨峥不得不停下脚步,对姬语墨道:“崖底空间那么大,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寻找得找到何年何月啊。”
姬语墨回头看着他,淡淡道:“不然能有什么办法?”
杨峥挠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有了!
他取出竹筒,将白羽嗅息蝶放出,并将带有些许龙息的鳞片给它嗅了嗅。
姬语墨美目一亮,明白了他的想法,暗赞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白羽嗅息蝶明显对龙鳞上的气味有些排斥和畏惧,围绕着杨峥翩翩起舞,就是不肯挪动分毫。
杨峥无奈,用自己都感到肉麻的语调柔声道:“乖,把我们带到地方,记你一大功。”
白羽嗅息蝶不为所动。
杨峥一咬牙,加了筹码:“等到了地方,这枚妖核就是你的了。”
生怕它听不懂,杨峥特意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妖力波动剧烈的妖核在它面前晃了晃。对未化形的妖物来说,妖核可是大补的东西。
这次白羽嗅息蝶总算有了反应,但也只是围绕着妖核转了几圈,便没了下文。
“嗨,胃口倒不小啊。”杨峥挑了挑眉:“那我再给你加一枚,总行了吧。”
白羽嗅息蝶依旧无动于衷。
“三枚。”
还是不为所动。
“……”杨峥怒了:“喂,我说,见好就收行了,别给脸不要脸。”
姬语墨在一旁看出了门道,提醒道:“杨公子,这妖核虽然珍贵,但你的白羽嗅息蝶已临近化形,妖核对它的吸引力恐怕不大,需要换一种才是,况且妖物对真龙都有骨子里的畏惧,它克服本能牺牲也是很大,双方都要互相体谅。”
“它口不能言,我怎么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杨峥郁闷道。
姬语墨想了想,道:“你不妨试试万象生灵液,那对准备幻化人形的妖物来讲,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万象生灵液?那是什么?”杨峥一头雾水,这东西他听都没听说过。
姬语墨摇头轻叹:“罢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她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支淡粉色玉瓶,拿出来的瞬间还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原本焉了吧唧的白羽嗅息蝶顿时翅膀一振,如闻到鱼腥的猫般向姬语墨电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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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素心的紧张倒是出乎了百里流苏的预料,在她想来凡是位列修真七十二大家之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竟然还有人不善于打交道的,真是稀奇,于是愈发的来了兴致,主动上前拉住对方的手,打破僵局道:“素心姐姐,妹妹我可是对你慕名已久,请这边坐,咱们姐妹能凑到一起也是种缘分,定要秉烛夜谈才是。”
简素心迷迷糊糊就被百里流苏拉着一起坐到了绣榻上,转瞬间反客为主,就连她此时的心情都有些哭笑不得,暗骂自己一声不争气,很快转换了心态,轻声回应道:“……流苏妹妹言重了,我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如何担得起这份赞誉,倒是妹妹你,无论名声还是才情,在诸位大家中都是出类拔萃,就连久不问世事的我也知道殇月三仙声望之高,令人望其项背。”
百里流苏摇头轻笑:“素心姐姐,我们之间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小妹一直以来有个疑问,还望解惑。”
“但说无妨。”
“小妹久居殇月境,耳目还是很灵通的,可近些年来一直没收到关于姐姐的任何消息,不知您这些年都在何处潜修啊?”百里流苏一脸好奇问。
“潜修?”简素心苦涩一笑:“这就说来话长了。”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百里流苏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倒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她生性谨慎,总觉得简素心的出现太过突然了,想通过对方这些年的生活轨迹来推断其真实目的,端是打的好算盘。
简素心也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百里流苏的用意,为了取信于对方,就将自己的经历一一告诉了她,当然是经过润色的,七分真三分假,隐去了与杨峥一行人逃亡的一段不谈。
即便这些,就足以让近乎足不出户的百里流苏低呼连连了,全然没想到简素心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时而担心,时而惋惜,情绪跌宕起伏,尤其是听到妙莲禅师的丑恶行径时不禁咬牙切齿,大有同仇敌忾之势,忍不住啐道:“好在妙莲这死贼秃已经被杨公子惩处了,否则还不知要给他祸害掉多少人。”
百里流苏一声杨公子叫的简素心心头发颤,她双手用力抓住被褥,强行压抑住起伏的心潮,故作漫不经心问:“哦,这杨公子又是何人?竟然能把逞凶多年的妙莲禅师赶下台,真是不可思议呢。”
百里流苏讶异道:“姐姐连杨峥杨公子是谁都不知道吗?他可是近些年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其风头之盛同辈中无人能比肩。”
听了这样的评语,不知怎的,简素心心头闪过一丝骄傲,旋即醒觉这样的情绪不应该在她的身上出现,忙收敛心神,淡淡道:“我这些年的遭遇妹妹又不是不知道,所知事物已经与当世产生了断层,如何知道杨峥这等新崛起的年轻俊杰,就连妹妹你也是从舍妹口中听闻的。”
百里流苏微微颔首:“这倒也是,我忽视了姐姐的实际情况。”
简素心很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下意识问:“流苏妹妹既然和那杨峥接触过,他果真如传言那般厉害?”
百里流苏微笑道:“还不止呢,关于杨公子的事迹实在太多了,从灵河抗魔开始到现在,讲上一天一夜都说不完,素心姐姐有兴趣的话不妨以后到处打听打听,很容易便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简素心不由脱口而出道:“我现在就想知道呢?”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暗骂自己不争气,这下完了完了,凭刚才的反应,对方该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一时间羞愧欲死。
百里流苏呆愣了一下,觉得这简素心对杨峥的事情倒是蛮上心的,但也没有往深处去想,毕竟杨峥这样的话题人物从来都是热议的对象,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她便道:“素心姐姐既然感兴趣,说说也无妨,实话说,关于他的趣闻着实不少呢。”
接下来,两个人一个在讲,一个在听,话题都围绕在杨峥身上,双方浑然忘了自己最开始的初衷,简素心早就将任务丢到了爪哇岛,听得津津有味。
可怜影子还躲在外面吹着冷风苦苦等消息呢,唉,女人啊,就是坑。
※※※
“阿嚏!”声音在静谧的洞窟中回荡,分外诡异。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姬语墨闻声唬了一跳,转头嗔怒的看着杨峥,眼神中的意思分明是责怪他打喷嚏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杨峥揉了揉鼻子,讪笑道:“意外,纯属意外,我怎么知道突然间就打了个喷嚏。这不怪我,要怪就怪那些这个时候还在惦念我的人吧。”
姬语墨没理会他的歪理,用眼神警告了一下,转过身去继续潜行。
沉寂一旦被打破,杨峥就憋不住了,传音问:“我说姬小姐,咱们进来也有一个多时辰了,这洞窟到底有多深啊,总是没个头,我的腿都酸了。”
姬语墨沉默以对。
“你听没听见啊,我问你话呢。”
“姬小姐,姬小姐?”
“别不理我嘛,怪瘆人的。”
“……”
最后实在忍不住杨峥的喋喋不休,姬语墨冷声斥道:“你有完没完,记住,我们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游山玩水的,请严肃一点。还有,我也和你一样,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你问再多也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要我重复多少次?有那闲心,还不如多攒点儿力气,留着逃命用。”
讨了个没趣,杨峥嘟囔道:“说话能费多大点儿劲,你也太上纲上线了。”
姬语墨正要还嘴,忽然注意到眼前黑影一晃,忙住口,摆手示意稍安勿躁,她本人则全神贯注的靠了过去,行动飘忽如鬼魅。
一遇到正事,杨峥也恢复了状态,紧随其后,不忘摆手指示蓝依。
三人非常默契的将挺立在正前方的黑影围在了中间,步步逼近。
就在他们各自距离黑影数丈之遥的时候,再定睛一看,尽皆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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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杨峥和姬语墨同时吃惊的情况不多,而眼下就是,却见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人,一个全身呈结晶化的人,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立在那里,面露惊恐之状。
杨峥晓得,这自然不是什么雕像,惊疑的看向姬语墨,投去询问的目光。
姬语墨谨慎的围绕着这尊貌似雕像的水晶人转了一圈,转过头来,脸色凝重道:“死后灵力结晶化到如此程度,只有返虚境强者能够做到,换言之……”
没等她把话说完,杨峥便吃了一惊:“什么,你是说这是死去的返虚境强者所化?”
“没错。”姬语墨点头,指着水晶人腰际道:“你来看,他身上未结晶的部分只有残存的衣物和寥寥几件信物,从时间上大致推断,此人应是七百年前问天剑派最后一批潜入探索断魂崖的门人之一,也是那批唯一的返虚境高手,我若是没记错资料的话,此人名为池青,和问天剑派当代掌门丘景阳是同辈中人。”
杨峥没心情关注水晶人的真实身份,眉头紧锁道:“之前那些人死的离奇也就罢了,可以归结为实力不济,可这位好歹是返虚境强者啊,怎么会无缘无故死在这里?他生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姬语墨也是蹙眉道:“我刚才检查过,池青全身并无致命伤口,衣衫还算整洁,排除外伤致死的可能。”
“难道是内伤?”
姬语墨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他现在的状况无法进一步检查,也就无法进行确认。”
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此事透着古怪啊,看他死前惊恐的样子,应该是遇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能把一介返虚境强者吓成这样,莫非……”
他抬头下意识看向姬语墨,而姬语墨此时也恰好看了过来,目光接触间,两人意识到可能想到了一处,均浮现凝重之色。
姬语墨轻声道:“看来,我们距离目标已经不远了,杨公子,你怕不怕?”
杨峥苦笑:“说不怕肯定是骗人的,可已经走到这里,难道原路退回去不成?咱们别提这个话题了好不好,再说下去很可能动摇我的决心。”
姬语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杨公子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那可不一定,我的胆子很小的,一旦超过临界点,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杨峥话中带了一丝颤音,足以可见他是怕了,谁又真能做到无视生死呢?
姬语墨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了。”
言罢,不再废话,坚定的迈出了脚步。
看着她柔弱的背影,杨峥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暗骂自己还不如一个女人。用力掐了酥麻的大腿一把,紧紧追了上去。
漆黑的洞窟内静谧的可怕,在他们刻意的压制下,连脚踩地面的细微声音都没有发出,生怕惊动某种可怕的存在似的。自刚才那具水晶人之后,他们又陆续发现了更多的水晶人,有些已经衣不裹体,看样子结晶化的时间要更久远一些。
越往里走,水晶人像越密集,有时候杨峥和姬语墨不得不在他们间细微的夹缝中钻过去。就这样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静谧的洞窟内骤然刮起一阵阴风,毫无防备的杨峥和姬语墨被阴风吹了个正着,刹那间仿佛感觉血液和灵魂都凝固了。
好在有魔灵心玉护体,杨峥只是感觉到了寒冷刺骨,并没有更多地不适感,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左前方的姬语墨娇躯一晃,有向一旁倾倒的趋势,心中就是一惊,忙快走几步上前,揽住了她的腰肢,关切的传音问:“姬小姐,你怎么样?”
姬语墨蜷缩在杨峥怀里,牙齿咯咯咯打颤,面色苍白的可怕,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说不出话来。更可怕的是,他能感受到对方体内灵力有失控的趋势。这一幕瞬间让他想通了一件事,就是那些水晶人是怎么来的了,原因就在这股怪风身上。
杨峥一手抓着姬语墨的玉腕灌输灵力,一边转头示意蓝依赶紧撤退,他这会儿可顾不上什么任务不任务了,再继续待下去,姬语墨的小命恐怕要交待在这里了。
可回头这么一看,他的脸色又白了三分,却见蓝依软趴趴的依靠在一尊水晶人身上,摇摇欲坠。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仅仅一个姬语墨就够他头疼的了,现在再加上一个蓝依,情况大为不妙。而正是蓝依的倒下更是坚定了他暂避锋芒的决心,一手抱住姬语墨,一手提起蓝依,不敢稍作停留,以比来时快数倍的速度沿原路返回,堪堪赶在下一股阴风吹来之前逃出了洞窟。
真是万幸啊,以姬语墨和蓝依的糟糕状况,若是再被这股邪风吹上一次,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出了洞窟,杨峥特意找了一个避风处安置好姬语墨和蓝依,蹲下身子为她们检查,情况极不乐观,比先前沾染了邪雾还要糟糕。
蓝依还好些,此时的姬语墨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不断说着胡话。
杨峥把手往她光洁的额头上一放,灼热的吓人。这自然不是什么发烧,而是体内灵力流失过多的身体反应,如果再不想办法制止的话,用不了半柱香其体内灵力就会耗尽,那样的话就危险了。
杨峥一边帮姬语墨清理灵力外泄凝结于体表的结晶碎片,一边苦思冥想应对之策,绞尽脑汁却发现面对这种情况全然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姬语墨美目紧闭,痛苦的在地上挣扎,唉,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可怎么办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杨峥几乎愁煞了头的时候,原本在姬语墨右手的青气失去了压制,迅速向全身扩散蔓延,眨眼间她的体表就成了青白色,连挣扎的幅度都小了很多,气若游丝,微弱的可怕。
眼见不久前还好好的姬语墨成了这副样子,杨峥睚眦欲裂,低吼道:“姬小姐,是我害了你啊,早知道这么危险就不带你来了!快,谁来帮帮我啊,只要能救活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杨峥从来没感到过那么的无助。
就在此时,忽现一个细微的声音:“为了她,你真的什么都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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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她,你真的什么都肯做?”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的映入杨峥的脑海。
杨峥先是愣了愣,总觉得这个回声有些耳熟,旋即欣喜若狂:“月寒,月寒是你吗?!你终于醒了!”
一个有些慵懒的女声幽幽道:“杨峥,你是越来越能作了,连身为剑灵的我都屡次三番被你害得陷入沉睡状态,这丫头肉体凡胎,哪里经得起你的折腾,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声音里这俏皮劲,不是月寒还能是谁。
杨峥不禁苦笑:“你一醒来就调侃我,要不要这样?等着你江湖救急呢,快想办法救救她,拜托了。”
“唉,她被龙息喷了个正着,五感尽失,灵力失控,不好办啊。”月寒幻化成人形浮现出来,低头看着姬语墨的情况,表情有些为难。
月寒的样貌仿蓝依所幻化,这下和正主同时出现,宛若孪生姐妹花。但杨峥现在可没心情关注这些,他关注的焦点全放在了月寒刚才那番话上,皱眉道:“龙息?你是说刚才那股阴风是龙息?”
“不然你以为呢?”月寒伸了伸懒腰,撇撇嘴道:“若非是真龙的气息将我惊醒,离着正常苏醒还得有段时日呢,哎,好困啊,睡眠不足可是女人的大敌,真想睡个回笼觉啊。”
杨峥顿时哭笑不得,你说你一个剑灵,睡美容觉有用吗?但他不敢这么明着说出来,惹急了对方撂挑子不干可就不妙了,只得耐着性子催促道:“好月寒,你快说说解救之法吧,再拖延下去,姬小姐可就有危险了。”
“不用担心,凡是中龙息者,一则五感尽失,二则灵力泄尽,三则气息全无。她还处于第二阶段,没那么快死,再等等。”
杨峥气的脸都绿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早点施救会死啊?”
“非也非也。”月寒盘坐于虚空,摇了摇食指:“不懂就不要乱说。这姬语墨先前被龙瘴侵体,之后又正中龙息,体内早就混杂了大量龙煞之气,沿着经脉四处游走,若不将余毒排尽,现在就算施救也是于事无补。只有等她体内龙煞泄尽,将死未死之际再出手,才能药到病除,永绝后患。”
见她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杨峥狐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月寒微扬着下巴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天地日月精华所化,有很多事无师自通。幸亏今天在场的是我,随便换个其他任何人,姬语墨便没救了,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杨峥将信将疑。
一旁的蓝依并没有怀疑月寒的话,毕竟月寒剑是她所炼制,其底细她还不清楚吗,同时心中也松了口气,有这家伙出手,一条命算是保住了。
月寒指使杨峥道:“你现在可以做些准备工作了,等会儿就算我出手,姬语墨也免不了元气大伤,身体非常虚弱,若有些固本培元的药物加以辅助,会恢复的更快一些。”
“固本培元的丹药?”杨峥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丹药,瓶子不小,里面却隐现一枚丹药,个头大如鸡卵:“这个行不行?”
月寒大为讶异:“补气大还丹?!这可是六品丹药。有些日子没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绰了?”
杨峥便将银殿的一番遭遇简要讲述给了她听。
月寒听罢目露精光,不怀好意道:“嘻嘻,我可是记得你刚才说过,如果能救活姬语墨,什么条件都会答应是吗?”
一见她这副贪婪的样子,杨峥顿时警惕了起来:“你想干什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月寒冷笑道:“谁要你那条烂命,放心,我的胃口也不大,只要让我在你的库藏里随便挑三件东西就行了。”
杨峥苦着脸道:“一件行不行?”
月寒抱臂冷笑连连:“你跟我讨价还价,那等会儿施救的时候我也不妨打个折扣,留下个半身不遂的后遗症什么的,就别怪我了。”
杨峥立刻妥协:“别别别,开个玩笑。”
“少废话,时候差不多了,把她扶起来。”
杨峥照做,老老实实将姬语墨扶着半坐起来,面向月寒。
月寒盘膝身体下落,降至几乎与姬语墨平齐的高度,把樱桃小嘴凑了过去,贴在了姬语墨冰冷发白的唇上,渡了一口气。
见此情形,杨峥双目瞬间瞪圆,那场面太美,他直接看呆了。
一口气渡完,月寒飘身离开,擦了擦嘴角粘连的银丝,淡淡道:“好了,喂她服下补气大还丹吧。”
“这就好了?”杨峥咽了口唾沫,心说早知道这么简单,由我代劳好了,不就是接吻嘛,哥可是大师级的。
月寒与杨峥的心意相通,自然知道他的想法,美目一瞪:“收起那点儿龌龊心思,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我这是渡灵懂不懂,你又没有天地至纯灵元,满嘴都是浊气,屁用没有。”
被道破心思,杨峥老脸一红,左言右它转移话题道:“对了,还有一个,你不妨把她也救了吧。”
月寒顺着杨峥所指的方向一瞥,面无表情道:“以她的实力,还用不着我出手,休息个一年半载便能自动化解。”
杨峥知道月寒对蓝依有着本能的排斥,忙劝道:“别这么小气嘛,我们现在有任务在身,还全指望她这个战力呢,哪能等个一年半载啊。”
月寒好奇道:“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来这种鬼地方做什么?那山洞里的东西可不是你现在能招惹得起的,花样作死总要有个限度吧?”
杨峥无奈,只好又将木龙角的重要性说了一遍。
月寒听罢,一脸古怪的看着他:“可就算如此,这也不是你送死的理由吧?”
杨峥表情一僵,颇为郁闷道:“你怎么总是咒我死呢?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
月寒一脸无辜道:“可我说的句句属实啊,就凭你们几个妄想太岁头上动土,不是找死是什么?在我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天道境高手见了龙凤这等异兽也是绕着走,真不知你的信心从何而来。”
杨峥彻底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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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月寒的话,杨峥眼睛不由一亮,转念一想,对啊,刚才之所以没将月寒考虑在内,是因为她尚在沉睡,现在情况则不一样了,相当于凭空多出来一个战力,再不晓得加以利用,他就不是杨峥了。
不过,他还是对月寒建议道:“你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但只有我们两个人力量稍显单薄了些,你不妨先把蓝依救了,也不用她进去,只需等在洞口接应我们,以防不测,如何?”
月寒原本有些不情不愿,但见杨峥表情认真,才不得不拉着脸闷声道:“那好吧,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杨峥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随便。
对蓝依出手施救,月寒的手段就没那般温和了,飘身至她面前喝斥道:“伸出你的手来。”
蓝依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悲愤不已,任谁被自己原本的佩剑呼来喝去,想必都不会好受。而她的优点就是能忍,擅于隐忍的人才能活得更久,那些风头出尽的人现如今早已作古多年。
月寒抓住蓝依的手就是一通猛吸,将其体内蕴含龙煞之气的灵力尽皆吸入自己身体之中,表情非常享受,似乎在享用一顿大餐。
杨峥看得分明,这龙煞之气对人的伤害很大,但对月寒没有任何副作用,甚至能被其进补。
随着蓝依郁积在面部的青气被吸食殆尽,脸上血色也好像褪去了不少,显得分外苍白,整具娇躯软弱无力的靠在岩壁上,摇摇欲坠。
又过了盏茶的功法,月寒终于松开了抓着蓝依的手,似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而蓝依则顺势歪倒在一边,除了眼睛能动,全身其它部分都仿佛失去了知觉。
杨峥一脸担忧的凑了上去,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月寒舔舔嘴唇,轻哼道:“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吸干了她体内的灵力,再没恢复之前,她现在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话说,这家伙的灵力储量可真丰富啊,我已经很久没享用过如此大餐了。”
杨峥顿时哭笑不得:“你也太乱来了,知不知道人体内灵力一旦丧失殆尽,修为都有可能回不来了。”
月寒翻了个娇媚的白眼:“你当我是白痴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放心,我已经在她的体内留下了一丝灵引,少则八九个时辰,多则三两日,便能恢复如初,耽误不了你的事。”
杨峥这才彻底放心,盘腿坐下,唉声叹气道:“你说我这倒霉催的,接连两次出任务,都不太顺,想认真做件事就那么难吗?”
月寒可不吃他这一套,冷哼道:“少装模作样了,你现在还能活着就值得庆幸了,别说我没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总是想以小博大早晚会栽大跟头。”
也不知杨峥听没听进去,撑臂仰首望着悬崖上方,目力所及一片黑暗,情绪有些低迷道:“月寒,你也认为我这次做错了吗?”
“对错我不知道。”月寒不客气的回道:“我没你们人类那么多想法,就我个人来看,你这几次的行动都有欠考虑,哦不,是你每次行动都在冒险。”
杨峥自嘲一笑道:“冒险?在我看来则不然,月寒,你跟在我身边的日子也不久了,知道我为什么能有今天吗?”
月寒歪头想了良久,摇头道:“不知道。”
杨峥缓缓道:“我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天赋有之,能力有之,机遇也有之……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我比别人强的地方不在于能做多少事,而是敢做多少事,别人不敢做的事,我敢,正因为我做到了别人想做不敢做的事,才推崇我,崇拜我,就这么简单。”
月寒皱眉道:“不是太懂,在我看来你这是在不断赌博,拿自己的命在赌,一直行走在刀刃上。”
“人生未尝不是一场赌博。”杨峥摇头轻叹道:“没有赌博,哪来的巨大收获,像我这般不过是金丹初期的小人物,正常情况下,如何能入那些真正大人物们的法眼,对他们来说,所谓潜力和资质都是虚的,他们需要的是切切实实的战绩,不然谁肯高看你一眼。庆幸的是,我做到了,也赢得了他们的青睐和敬畏,而那些天之骄子们何在?”
月寒承认杨峥说的有几番道理,他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可往深里一想,又感觉这种想法很危险,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是赢家呢。只消一次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见月寒欲言又止的样子,杨峥笑了:“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月寒幽幽道:“你真的那么想回去吗?”
杨峥脸色微变,很快又缓和下来,摇头失笑:“原来你都知道啊,也对,你我心意相通,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并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
杨峥摆摆手:“什么都不要说了,你既然知道原因,也省去了我一番口舌,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劝,没有什么能动摇我的决心,你就当这是一个疯子最后的执念吧。”
月寒轻声道:“你不是疯子,你是至情至性之人,这也是我肯认你为主的原因。有什么困难,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吧,不管对与错。”
杨峥转过头,讶异道:“你真这么想?”
月寒孤傲一笑:“我有骗你的理由吗?我月寒的主人可以不是强者,可以是庸人,但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那些处心积虑却畏首畏尾的自作聪明之辈,不配做我的主人。”
说到这里,她还故意瞥了蓝依的方向一眼,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杨峥不禁莞尔。
蓝依则脸色惨白,月寒那番话字字如刀,刺穿了她的内心,处心积虑、畏首畏尾,这不正是说的她吗。可笑她自以为是个人物,竟然在自己孕育出来的剑灵眼中如此不堪,也正因为是月寒的评价,才更加客观,折射出了她的本质,真是讽刺啊。
幸亏蓝依脸色原本就是如此,才没有被看出来破绽,表面看似无事,而月寒的话却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里,险些让她失控,解除伪装,她总算知道自己输在哪了,醒悟的这一天却是来得那么迟,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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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自然体会不到蓝依的复杂心理,和月寒聊了一会儿,敲定了一下之后的行动细节,避免重蹈覆辙,随后身边便传来嘤咛一声呻吟,忙转头看去,原来是姬语墨悠悠转醒了。
杨峥结束谈话,俯身扶她坐起,语带关切的问:“姬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儿没?”
姬语墨刚从昏迷中苏醒,头脑还有些混沌,模糊看清杨峥的脸,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这里是哪?”
杨峥见她嘴唇失去了水润光泽,忙取出一瓶不知名的灵液给她喂了下去,一边回道:“这里还是断魂崖底,姬小姐难道把之前的事都给忘了?”
姬语墨下意识张口饮进灵液,感到灼痛的喉咙多了几分清凉,神智渐渐恢复,终于记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叹一声,声音也不像之前那般沙哑了:“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洞窟里被阴气袭身,口不能言,浑身无力,以为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还是被杨公子你救了回来,大恩不言谢,先记着,以后必有厚报。”
杨峥哭笑不得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
姬语墨固执的摇头:“我不喜欢欠人情。”
杨峥拿她无可奈何,只好道:“救你的并不是我,要感谢就感谢她吧。”
说着往身边一侧,让出了身后的月寒。
姬语墨目光落到月寒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张口欲呼,还以为是蓝依的身份暴露了,万幸的是,真正的蓝依也在她的视野之内,被她及时捕捉到了,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才没搞出乌龙。
姬语墨不愧是姬语墨,经历最初的慌乱之后,她很快镇定下来,拿眼瞥向杨峥,似漫不经心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考虑到姬语墨身体初愈,不适宜劳累,杨峥索性长话短说,将月寒的事情简要告诉了她,反正到了这一步,月寒的身份也不需要太过保密,不如对自己人坦白的好,行事起来也方便,不用遮遮掩掩。
姬语墨听罢大为惊诧,还特意瞥了蓝依一眼,似想不通如此宝贝以她的精明岂会轻易予人。
蓝依唯有暗中苦笑的份。
说起来,姬语墨见过的天材地宝也不少了,更不乏精灵鬼怪,但月寒这样的剑灵也是头一次见,她嗔怪的瞪了杨峥一眼,怪他不该藏得如此之深,一边和月寒套着近乎,好奇的问这问那。
月寒落落大方的一一解答,并不怕生,别看她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和姬语墨碰面,却是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聊起天来并无障碍。
一人一剑灵聊得火热,直到姬语墨对月寒表达完感激之情,杨峥才找到机会插嘴道:“我说姬小姐,差不多就行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想了解的话我不介意让月寒多陪你几天,眼下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参谋一下。”
“什么事?”
杨峥就把他与月寒刚商酌好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姬语墨听罢黛眉微蹙,摇头否决道:“不行,就你们两个进去还是太危险了。”
杨峥摊摊手道:“不然能怎么办?这里只有我和月寒不惧龙煞之气侵袭。”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了,自我与蓝依中龙瘴开始,又到之前的龙煞,我们都丧失了行动力,只有你安然无恙,月寒是剑灵还可以理解,你又是怎么回事?什么防御手段这么厉害?”
杨峥顿时感到为难,他坦白了月寒的事是因为情势需要,但关于魔灵心玉的事他真的谁都不想告诉,里面牵扯干系重大,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万劫不复。在他为难之际,月寒主动出面解围道:“姬小姐,主人与我签订契约后,身体一部分受我所影响,对龙煞的抗性很强,短时间不会有太大问题,足以保证在洞窟中一个来回,你就放心好了。”
姬语墨这下没什么话好说了,因为月寒的回答无懈可击,倒是一旁木头人般的蓝依听出了些许端倪,月寒剑本身为她所铸造,基本性能还是非常清楚得,你说她能护体防毒没错,但完全防得了龙煞之气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能保证她自己不被侵蚀就不错了,哪来的余力。
她知道这些,姬语墨不知道啊,还把月寒所言当真了,忧虑淡去了一些,道:“我知道不让你冒一次险你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来,我与蓝依在外面接应,你和月寒进入洞窟窥探,切记千万要小心。”
见成功说服姬语墨,杨峥微笑道:“你就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
姬语墨的性格有这样一个优点,对于明知无法改变的事,会顺其自然,这也是杨峥喜欢和她搭档的原因,或者从骨子里来看,她本身并不乏冒险精神,只是被自身强大的意志力给压制了。
确定行动步骤,接下来就是等姬语墨和蓝依恢复实力了,这一点马虎不得,也是姬语墨不肯让步的地方。
根据姬语墨的估算,她完全恢复精气神需要一天的时间,再考虑到蓝依的情况,最终将下一次探洞时间定在了第二天。崖底暗无天日,根本无法确定具体的时辰,只好以现在为基准,向后推移十二个时辰。
一想到还要等十二个时辰,杨峥就直皱眉,在他看来每拖延一分,殇月境那边的局势就要恶化一分,据来时收到的情报看,琼华派已经有在龙渊几境大规模集结兵力的迹象,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可能。这战端一开启,结束就难了,即便他找到了木龙角,铸造出神弓,威慑效果也大大减弱,这段时间的奔波劳苦相当于白忙活了,如何甘心。
姬语墨反而安慰他稍安勿躁,以她对玄音谨慎多疑性情的了解,在未有完全把握之前,是不会轻启战端的,至少要等陨落星辰被彻底摧毁。即便真的开始备战,涉及到琼华派和蔷薇箭两大势力的战争准备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同样需要时间,一来二去,三两个月又过去了,一定赶得及。
杨峥这才按捺下躁动的情绪,闭目养神,等待最佳时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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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姬语墨猜的没错,可能有过几次吃大亏的经验,玄音行事愈发的谨慎了,任谁选择蔷薇箭作为对手,都不敢掉以轻心。她心情近来一直不太好,喜怒无常,原因很多,眼下就是一个。
面无表情听完回来述职的林远轩一番关于殇月境形势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玄音才无喜无悲道:“远轩,你老实告诉我,指使秦落衣动手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晴儿那丫头的意思?”
林远轩沉默不语。
玄音冷笑道:“你不说,本座也知道,只有那丫头才会大胆包天到如此地步,未经我允许,就擅动秦落衣这枚棋子,丝毫不将本座放在眼里啊。”
林远轩张口欲言,立刻被玄音挥手打断:“你不用为她求情,如果这步棋走对了还好说,本座自不会追究有功之臣,可结果呢,狗屁效果都没有,事实证明这是一步不折不扣的臭棋,晴儿这丫头自视甚高,但眼光和手段都还是太稚嫩了,更别说她的对手是艾纳兰和杨峥两个人,输得不冤。”
林远轩也没料到事情会是往这个方向发展,现在多说无益,只能捡好听的话说:“掌门,师妹她已经知错了,现在正在闭门思过,请您看在她一心想报效师门的份上,宽恕她这一次吧。”
“闭门思过?”玄音冷笑连连:“以她的性子会反思才真叫见鬼了。既然远轩你执意为她求情,看在你们夫妻本一体的份上,本座不得不给你留几分面子,你替本座转告她,以后安分点,少惹是生非,不然严惩不贷,让她好自为之。”
好不容易揭过去了,林远轩暗松口气,躬身道:“谢掌门宽恕。”
“不用谢我。”玄音摆手道:“琼华派推陈出新,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你办事得力,本座是不会亏待你们夫妇二人的。”
林远轩忙揖首:“弟子何德何能,蒙掌门器重,实在惭愧。”
玄音起身漫步至林远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你也不用谦虚,本座眼睛还没瞎,分得清好赖,随着琼华九剑外放到各州,党云接管九州令,逐渐熟悉掌握政务,今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知道九州牧一职为什么至今还闲置着吗?”
感觉到玄音发出来的暗示,换做以前的林远轩肯定会心头火热,遐想连连,但现在不会了,认清玄音本质的他非常清楚,像九州牧这种掌管琼华军权的重要职位,她是一定会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对于这种不切实际的诱饵,他听了只会心中冷笑不已,脸上不动声色道:“弟子不知。”
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反应,玄音的微笑僵在了脸上,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声音不知不觉冷淡了一些:“不知道就算了,既然你现在不能去殇月境了,本座也不能让你闲着,休息几天之后,就去党云那里报道吧,他会安排给你一些事情做的。”
“是。”
“行了,你下去吧,记得把我的警告转述给那丫头,这是最后一次。”
听出了玄音语气中的杀意,林远轩心中一紧,埋头道:“掌门的话一定带到,弟子告退。”
冷冷的目送林远轩推门离开,玄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淡淡道:“人走了,你出来吧。”
话音落,屏风后转出来一婀娜的身影,竟然是被艾纳兰放走的秦落衣。
她对玄音还算恭敬,行礼道:“见过掌门。”
玄音点点头,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才道:“他的话你都听到了,对此子有什么看法?”
秦落衣微微一笑道:“早在蔷薇箭的时候,就听说琼华林远轩的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玄音柳眉一挑,肃声道:“本座问的不是这个,是问你他有没有异心?”
秦落衣摊摊手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大家不太熟,不好做评价,但从刚才所说的话来看,出入不大。倒是那叫赫连晴的丫头,鬼精鬼精的,我就是被她诓骗提前出手,才暴露了身份,掌门大人不妨多加注意点。”
玄音冷笑道:“那丫头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她现在无权无职,却也不用太上心,本座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收服冰州上,冰州的事一了,回头有时间再算总账。你在蔷薇也待了那么久,依你看,现在是不是最佳开战时机?”
秦落衣皱了皱眉:“现在还是太仓促了,艾纳兰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我对她的心思却是一知半解,始终捉摸不透。上任女武神艾音在世的时候,就夸赞她有先祖之风,这个评语不容忽视。”
玄音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当然知道女武神一脉的先祖是谁,就是当年那个差点打败六大宗门联盟的艾夏,如果艾纳兰有艾夏的军事天赋,这仗还打个毛,脸色有些不自然道:“言过其实了吧。”
秦落衣耸耸肩:“掌门可以选择不信,反正我研究了女武神一脉多年,对她们的传承方式了解还是一个谜。在我看来,年纪轻轻就达到艾纳兰这种实力境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如果不解开这个谜团,会发生什么都不敢保证。”
玄音强自一笑:“先不说这个,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认为本座重用林远轩有没有问题?”
“掌门在担心什么?”
“本座怀疑他和那些老家伙之间有关联。”
作为一个发动过血腥政变的掌权者,非常警惕余孽死灰复燃。
秦落衣虽然才回归,对于玄音和掌印长老们之间发生的事也是有所耳闻,毕竟当时造成的影响和冲击委实不小,谈及此敏感话题,她也不得不斟酌着用辞,小心应付道:“不知掌门有没有证据?”
“有证据本座早就将此子拿下了。”玄音冷笑道:“不过我还记得以前那几个老家伙对他都很不错,视如己出。”
秦落衣谨慎道:“仅凭这些就推断林远轩和旧势力之间有关联是不是太武断了?”
此言一出,玄音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蒙上了一层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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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山脚下,有一大片连绵的建筑,占地面积极广,在整个醉雪境范围来讲,规模都算得上靠前的了,这里便是储才宫所在。
储才宫,顾名思义,是琼华派储备人才的地方,也可以认为是琼华派内部大学堂,有入学资格的多是琼华派正式弟子的直系后代,亦或者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天赋极佳的孩童,他们都将在这里度过自己的童年、少年时代,通过重重考核,便会成为一名合格的琼华派弟子,正式登上历史的舞台。
每年从储才宫走出去的人才不知凡几,历史上又有多少的掌门和长老皆是出自于此,玄音、林远轩、赫连晴以及琼华九剑等等,无一例外,由此可见其重要性。
储才宫又分鹰扬院和少剑院两院,少剑院教授的多是些幼童,普遍七八岁以下,而鹰扬院则是后者的晋级,收受的都是七八岁以上的少年。
少剑院西南角落有一座颇为简陋的建筑,院落里堆满了一筐筐脏乱的衣物,颇为壮观。这些衣山边缘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吃力的浣洗着衣物。
这是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看年龄不过三两岁,娇嫩的小手已经搓得发白,小脸上也是毫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紫,那一堆堆比她身体还要高上很多的衣物,就是她这一天的工作量。
听到远处院落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小女孩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抹的像个小花猫似的,水灵灵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艳羡之色,似乎在羡慕那些同龄人不仅不需要洗这么多衣物,还能有书读,真是幸福啊。
就这愣神的功夫,一只破鞋从后面的门里扔了出来,重重砸在小女孩瘦弱的背上,伴随着一阵夹杂着污秽的斥骂声:“你个死丫头片子,又走神,今天不把这些衣服洗完,就别想吃饭睡觉……”
小女孩吃痛,忙低着头继续洗涮,强忍着泪花没有留下来,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打骂。
门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脸上有黑痣的胖女人,还有一个瘦的跟麻杆似的女人,长相都很一般,尤其是胖女人面相刻薄凶狠,刚才出声斥骂的人就是她。
这两位是隶属少剑院浣衣房的司衣,说白了,就是两个洗衣服的嬷嬷。在琼华派等级金字塔中,是最底层的那种奴仆,任谁都能踩上一脚,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可就是这样两个最底层的小人物都敢肆意欺凌门外洗衣服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地位可想而知。
除了这两个人,房间里还站着一个新来的杂役,年纪轻轻,不过十七八岁,看得有些不落忍,便道:“刘姐,马姐,你们何必跟一个小女娃过不去呢,看着怪可怜的。”
胖女人两眼一瞪,沉声道:“春儿,你刚来,很多规矩不懂,这丫头可是上面特意交代过的,要细心‘调教’,如果她不倒霉,就该轮到我们倒霉了,不然你以为我们想这样虐待她呀,那是会损阴德的。”
春儿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谁会和这样一个黄毛小丫头过不去啊?”
胖女人和瘦女人对望了一眼,见四周没别人,然后胖女人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是谁我们这种小人物哪里清楚,只知道这小丫头姓林名惜,据说还是当年少剑院执事亲自抱回来的呢。”
瘦女人也插言道:“可能是这女娃的父母得罪过什么人吧,不过这不关我们的事,老老实实完成上面交待的任务便是了。”
就在此时,一个衣着光鲜的人跨进了院子,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正在埋头洗衣服的小丫头林惜,冷声道:“人都死哪去了?出来一个说话的。”
三人闻声,忙跑了出去。
一见来人,胖瘦两个女人脸上同时浮现谄媚之色:“哎呦,这不是陈总管嘛,什么风把您老吹到这里来了?快进来坐。”接着转头吩咐道:“春儿,快去给陈总管奉茶。”
“哎,好嘞。”
怨不得她们这么巴结,虽然同为杂役,这陈总管却是比较有身份的人物,总管着整个储才宫所有杂役,比琼华派正式弟子肯定比不上,但在杂役这个群体中却是手可通天的人物,他每天事务繁忙,来这种地方出乎了几人的意料。
“我还有要事在身,茶水就免了。”陈总管嫌恶的拿手绢掩住口鼻,吩咐道:“你们几个麻溜点,给林惜换身干净的衣服,稍微打扮一下。”
胖女人惊讶道:“陈总管,您这是?”
陈总管冷冷道:“她的父母来探视了,让我带过去,现在这幅样子肯定是不成的。”
“啊,这丫头还有父母?”
“什么话,没父母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不不,我是说,这丫头的父母竟然有探视权,莫非是门里的大人物?”胖女人小心翼翼问。
陈总管斥道:“问这么多干吗?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少啰嗦,快去!”
“是是是。”胖女人忙点头,然后转头大喊道:“春儿,春儿,去给林惜打扮一下,快!”
浣衣斋最不缺的就是衣服,春儿拉起林惜,随便找了一件洗好的干净衣服给她换上,顺便扎了两个马尾辫,洗了洗脸,一个粉雕玉琢的秀美女童就诞生了。
林惜平时想来是很少打扮的,院落里的众人都被她的新形象惊呆了。
胖女人小声嘀咕道:“真看不出,胚子还不错。”
春儿蹲着身子,摸了摸林惜的头,微笑道:“原来林惜你这么漂亮啊,你父母今天来看望你了,开不开心?”
林惜怯怯的眨了眨眼睛,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父母?多么陌生的名词啊?她真的有父母吗?那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没有看过她,任她在这里受苦。
想到这里,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泪珠儿就从眼眶里滑落。
春儿见状慌了,忙替她抹着眼泪:“林惜,你怎么哭了?”
林惜没有说话,泪水却是止不住往下流。
陈总管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冷声道:“别墨迹了,把她带过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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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剑院,前殿。
一男一女正坐在殿中单独为探视亲属开辟出的隔间里品茗,男的英俊伟岸,女的娇艳妩媚,而两人的心情却各不相同。
女子悠哉游哉,垂首吹动着茶盏中起起伏伏的叶片,水波粼粼,怡然自乐,仿佛除了这杯清茗,再无任何事物放在她的眼里。
男子则不然,虽然同样端着一盏清茶,心思却全然不放在这上面,一手无节奏的敲打着椅子扶手,清亮的眼眸中时不时闪过一丝焦灼和期待,可以看得出他的内心很不平静。
在男子不知第几次目光向外探视的瞬间,女子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林师兄,你的心已经乱了,这可不像你平时的风格。看来,你果然对那孽障很上心呢。”
男子眉头一皱,冷着脸道:“别张口闭口孽障,林惜名义上毕竟是我的女儿,你就算再不待见她,也要顾虑一下我的感受。”
此二人正是林远轩与赫连晴。
“好好好,你既然想做一个慈父,那小妹不妨客串一下严母的角色。两人中,总要有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你最好别乱来!”林远轩警告道。
赫连晴轻笑道:“看把你吓得,怎么,知道心疼了?”
林远轩默然不语,显然是不想和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深谈,或者说无话可谈。
见他没有回应,赫连晴自顾自道:“林师兄,你说如果我们把她带回去亲自培养怎么样?相比少剑院那帮不成器的家伙,你我联手教出来的弟子,肯定出类拔萃。”
林远轩眼眸一闪,有些意动,想了想,旋即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淡淡道:“三年前掌门派人把惜儿带走,就是打算拿她为质,来控制我等,想说通掌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现在绝无可能。”
赫连晴掩嘴轻笑:“师兄你哪一点都好,就是墨守成规,缺乏魄力。现在的你我已经和三年前大不相同了,尤其是师兄你,在下面弟子中的威望极高,虽不至于一呼百应,也是不容忽视。像这次,我们任务失败,玄音却连重话都不敢对你说一句,足以证明了这方面的改变。我们何不趁机将林惜给带走,量她也不好阻拦。”
林远轩眉头紧锁,冷冷道:“看来,掌门那番警告你全然没有听进去啊。过犹不及知不知道,她之所以放你一马,不是忌惮什么,也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只因为她现在的重心都放在了与蔷薇箭一战上,腾不出手来而已。真把她逼急了,没你的好果子吃,就不能消停点。”
赫连晴哂道:“师兄才是糊涂,正因为她目前顾不上我们,才适合搞出来点儿动静,不然等她解决了麻烦之后,该倒霉的就是我们了,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坐大吧。”
“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不需要你来教我。”林远轩冷哼道:“今天我的目的只是看望一下林惜,其他不相干的事情以后再谈。”
赫连晴只得耸了耸香肩:“也罢,好不容易一次父女相会,小妹就不扫你兴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声通传,人带来了。
林远轩闻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跑了出去,正迎上引人而来的陈总管。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陈总管一见林远轩迎了出来,立马躬身,堆笑道:“哟,林公子您怎么自己出来了?路上遇到点儿事,耽搁了些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林远轩哪里管他说什么,目光直直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一个娇小的人影身上,再不离开半分,同时蹲下身子,伸出手,用饱含怜爱的声音道:“惜儿,为父来看你了。”
小女孩,也就是林惜,却没有像林远轩预想中那般扑过来,反而是怯怯的后退了几步,水蒙蒙的大眼睛里满是迷惑和恐慌。
一接触到那怯弱的眼神,林远轩胸口就是一疼,坚不可摧的内心瞬间被冲垮了,起身几步上前紧紧将那娇弱的小人儿揽入怀中:“惜儿,是为父不好,让你受苦了。”
似乎从林远轩身上感受到一丝温暖,林惜的小脸蛋在他脸颊上蹭了蹭,怯怯道:“你……真的是我爹吗?”
林远轩紧紧抱着她,用力点头:“是,我是你爹,如假包换。”
林惜的眼圈瞬间红了,泫然欲泣:“如果你是我爹,为什么从不来看我,难道你不要我了吗?不,我没有爹,他们都说我爹已经死了……”
林远轩心中一寒,猛然抬起头来,盯着林惜挂满泪珠的眼睛问:“是谁说你爹死了?是谁说的?”
一旁的陈总管尖着嗓子威胁道:“林惜,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可要仔细想清楚。”
林惜显然很怕这个陈总管,身体往林远轩身后缩了缩。
林远轩见状勃然大怒,目光狠厉的瞥了一眼陈总管:“我有让你说话吗?”
仅仅被这一瞥,陈总管浑身一个颤栗,缩着脑袋再不敢说话。
林远轩这才拉过林惜,尽量柔声道:“惜儿不要怕,告诉爹是怎么回事。”
林惜见陈总管貌似有些畏惧林远轩,想到往日所受的欺凌,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壮着胆子怯生生道:“是刘嬷嬷她们说的。”
林远轩眉头一拧:“刘嬷嬷是谁?少剑院有这号人吗?”
林惜怯怯道:“刘嬷嬷是浣衣房的嬷嬷,平时对我可凶了,就是她告诉我爹已经死了。”
“浣衣房?!”林远轩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抬头看向陈总管,语气森寒道:“陈总管,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一个浣衣房的下贱仆役竟然能欺负到我女儿头上?身为储才宫的大总管,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见东窗事发,陈总管扑通跪倒在地,哪里还敢隐瞒,颤声道:“林公子明鉴啊,谁不知道储才宫两院都是琼华派的根基所在,担负着琼华派的未来,随便出去一个身份都比我们高贵十倍百倍,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和他们过不去啊,贵千金之所以遭到不公平的对待,实在是因为……因为……”
林远轩寒声道:“因为什么?”
“因为指使他们这么做的人是我。”一个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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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醉雪境一场闹剧即将拉开的同时,远在问剑境断魂崖底的杨峥一行人也开始了行动。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这次由杨峥和月寒进洞探索,姬语墨和蓝依守候在外面接应,分工明确。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杨峥这次探索非常顺利,很快就到达了上次止步的地方,又往里深入了几里,就等来了那股邪风,也就是月寒所说的龙煞之气。
一阵风刮过之后,杨峥活动了活动微僵的身体,正欲前行。
月寒叫住他嘱咐道:“从强度来看,目标离我们已经不远了,千万要小心,以免打草惊蛇。”
杨峥攥紧手中的符咒,点点头。
一人一剑继续往里深入了几千米,豁然开朗,借助幽莲泪,杨峥推测自己不觉间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月寒反馈的信息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浓郁的腐臭味,杨峥皱了皱眉,在心中问:“月寒,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的目力有限,你有没有感受到更多的东西。”
“嘘,别说话,我这里有些发现,先等我确认一下。”
杨峥只得在黑暗中耐心等待。
好在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月寒收回了灵力感知,轻声道:“这里没有危险,你可以用微光符照明。”
杨峥早等着她这句话呢,立马将准备好的微光符一一擦亮,贴在了洞壁上,几十张微光符共同放光,将周围照的一片通亮。
做完这些,杨峥才有空打量四周的环境,发现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很空旷的石厅,那么多微光符也只照亮了石厅一隅,可见这个石厅有多么大了。
后方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正是他进入的通道,洞口到石厅里面,散落着十几具枯骨,骨骼晶莹如玉,都可以直接拿来当舍利了,一看就知道死者生前有着极为高深的修为,可不知为什么,统统死在了这里。
杨峥没时间去研究这些人的死因,在月寒的指点下,举着一张微光符直直向前方走去,几百步之后,才触碰到一面墙壁。
这面墙壁明显和其他地方不同,首先是材质,是一种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材料,表面光滑,刻印着一条条纹理,乍一看杂乱无章,实际上很是玄妙,即便杨峥也看得一头雾水。然后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会出现一个孔洞,孔不大,也就能容一个成年人通过。
杨峥正在思量这些孔洞的意义何在,忽然阴风又起,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耳畔,而且龙煞之气竟然是从这些不知名的孔洞里排出的,他顿时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问月寒:“你说,这会不会是通气口啊?”
月寒沉吟道:“有这个可能。”
“要不要到这堵墙的另一面去看看?”
“你是想从这些孔洞里钻过去?”
“嗯,这面墙壁上的符文太过深奥,我一时半会儿也参透不了,何不走走捷径。”
月寒感到很讶异,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杨峥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望而却步,于是便问:“这些是符文?真有那么难吗?”
杨峥淡淡道:“难参透只是一方面,我不想破坏这些符文,直觉告诉我,它们担负着很重要的作用,不可轻毁,还是谨慎点好。”
月寒对此嗤之以鼻,讥讽他这是认怂了。
杨峥不以为然,趁阴风间歇的功夫,俯身钻进了孔洞。孔洞里面不深,也就十几个身位,但若换算成厚度,还是挺令人咂舌的。
钻进去之后,那种腐朽中带着一股腥臭味更浓了,闻的人直上头,杨峥暂时封锁了自己的嗅觉,这才强撑着没被熏晕。
刚一进去,不知为什么,一股寒意自尾椎骨袭遍全身,杨峥浑身寒毛都倒立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被某种东西给盯上了,下意识问:“月寒,你感觉到什么不对没有?”
月寒没有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月寒的声音这才从他耳边炸响:“不好,有危险,快撤!”
杨峥忙欲矮身往来时的孔洞里钻,却为时已晚,只见他的身前骤然亮起了两盏灯笼,颜色惨绿中有着几丝血色,离他不足数丈远,裹挟着阴风瞬间就向他袭来。
再原路返回肯定是不行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他瞬间一个闪现,借用黑白换影身法向一侧移去,与此同时激活了手中所有的微光符抛了出去,事已至此,没必要低调了。
数百张微光符如烟火般绽放,照亮了黑暗,也让杨峥看清了袭击他的事物,瞳孔就是一缩,骇然失声道:“那是什么?”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怪物,为什么要这么形容呢?因为这个怪物马首蛇身,体型很庞大,粗数丈,长不知几何,体表遍生鳞片,额头位置长着一支独角,丑陋不堪,这可与杨峥想象中的龙相差甚远。
月寒急道:“你个笨蛋,连蛟都认不出来吗?还不快跑!”
杨峥一听不是龙,心里先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真龙,可转念一想,即便不是龙,蛟他也招惹不起啊。如果按照妖兽的品级划分,蛟这种妖兽是仅次于超品龙凤等圣兽的存在,位列九品,九品妖兽和渡劫期的修者也差不到哪去了,渡劫期……
一想到这里,杨峥脸色便是一片煞白,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里面跑,压箱底的保命绝技都用上了。一边跑,他还不忘问月寒怎么办?
月寒声音还算冷静:“这里的空间虽大,但也有限,不适合躲闪,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出去。”
杨峥苦笑:“这我也知道,它把入口堵上了,关键是怎么出去?”
“往前跑,我刚才感知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细察,就被那条恶蛟给打断了,那边有一线生机也说不定。”
杨峥对月寒不靠谱的回答很不满,但此时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速度再一次加快。
轰隆隆,蛟龙在身后穷追不舍。
忽然,前方射出了一道白光,亮度很强却不刺眼,如一盏明灯给杨峥指示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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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惊醒过来,朝着来时的方向转身就跑,速度提升到极致。
恶蛟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仰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一道无形的波浪扩散开来,震动的空间簌簌颤抖,山壁龟裂,落石如雨,仿佛末日降临。
杨峥哪里经受得住这阵魔音穿脑,飞行中身形一顿,七窍流血,五脏六腑已然受了重伤,直直向下坠落。好在月寒及时接住了他,飞速疾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后面恶蛟穷追不舍,还伴随着阵阵咆哮,每发出一声,杨峥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若不是有月寒的护持,再加上魔灵心玉,早就一命呜呼了,他这才清晰意识到在真正的强大面前,自己是那般的脆弱不堪。
月寒见他气若游丝还死死抱着一件东西不肯撒手,便好奇问:“你抱着块石头干什么?”
杨峥苍白的面色闪过一丝苦涩:“你再看清楚,这可不是石头,而是龙核。”
月寒呀了一声,困惑道:“不对啊,龙核的妖力是何等的澎湃充裕,我怎么没在上面感觉到一丝妖力存在?”
杨峥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月寒所言没错,这枚龙核并无妖力波动,若非形状和色彩还算瑰丽,真可以当做普通石头来处理了。忽然,他想到了拿出魔灵心玉打破禁制时的变故,心中一动,喃喃道:“会不会是魔灵心玉将龙核的妖力都吸收了?一定是的,我就说之前维持禁制的能量源从哪来的,原来是这枚龙核在作怪,后来魔灵心玉强行吸收掉了龙核里的妖力,才使得禁制失效,也算是误打误撞吧。”
“竟然还有这种事?”月寒惊讶的回应了一句,旋即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啊,我明白了。肯定是龙核将恶蛟吸引来的,这原本是它的囊中之物,却被我们给破坏了,怪不得穷追不舍呢。那恶蛟本已是九品妖兽,若顺利吞下龙核,有很大的可能继续进化,化身成真龙也说不定,我们打破了它的化龙之梦,这下梁子结深了。”
杨峥苦笑道:“你还有心情幸灾乐祸,惹上一头不死不休的九品妖兽,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两说呢。”
月寒浑不在意道:“怕什么,过了前面的那堵禁壁,我们就安全了。你不也说了吗,那禁壁很大的可能就是用来防这头恶蛟的。”
“这倒也是。”杨峥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去,忽然又是一紧,面色大变道:“不对啊!按照这速度,我们应该早过了,禁壁呢?”
月寒吃了一惊:“禁壁真的没有了!该不会也是由龙核来维持的吧?”
吼!
又是一阵声浪,伴随着阵阵腥臭,地面震动的愈发厉害,甚至波及到外面。
杨峥脸色惨白:“我们这次恐怕捅下大篓子了,这恶蛟一旦放出去,整个问剑境都会生灵涂炭,必须提前通知问天剑派早作准备才是。”
月寒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你竟然有闲心去想别人。”
杨峥苦笑不语,有些事他不知该怎么和月寒解释,里面牵扯到的太多的利害关系。这恶蛟是他引出来的,一旦让问天剑派遭了难,对方岂会善罢甘休?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恐怕不用琼华派那边出手,冰州这边已经发生内讧了。届时蔷薇箭两面被夹击,胜算愈发的渺茫,全盘计划都会被打乱。不行,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他强行提起一口气,接连发出两道剑讯。
洞窟之外。
感受到连绵不断的震动,姬语墨面色微变,抬头看向蓝依:“最糟糕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蓝依也是眉头紧锁,长叹道:“唉,这个惹事精,你当初真不该让他进去的……”
姬语墨淡淡道:“事情已经发生,再抱怨也晚了,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麻烦前辈查探一下大致情况,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蓝依闭目感应:“有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最多一刻钟,就会和我们对上。”
她的话音刚落,两道流光便从洞中飞了出来,一道落入姬语墨手中,另一道向上方飞去。
姬语墨见是剑讯,展开一看,叹了口气:“果然不出所料,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希望他们能撑过这一刻钟的时间吧。”
淡淡丢下一句话,便开始埋头准备,将杨峥之前交给她的符咒布置在洞口周围。
阆丘宫。
丘景阳正微阖着双目倾听影子汇报进展,内容多是些百里流苏这几日的饮食起居,兴趣爱好等等,听了半天也没有涉及实际性的东西,睁开眼,略有些不满道:“这就是简素心问出来的东西?你要清楚,老夫派你们是去调查百里流苏此行的真正目的,而不是偷窥人家个人隐私的,捡重点的讲。”
影子不禁苦笑道:“掌门大人,凡事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简素心与百里流苏相识一共才一两天,交浅言深,能问出来这些已经很不错了,您总要给我点时间。”
丘景阳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叹了口气道:“老夫不是故意为难你,我这几天总是心绪不宁,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尤其是今天感觉特别强烈,却不知道问题会出在哪,也只能在百里流苏身上下下功夫了,我总觉得她此行的目的不单纯。”
“要不,我再去简素心那边催催,尽快转入正题。”
丘景阳摆摆手道:“去吧,去吧,越快越好。”
影子正要转身离开,抬头忽然看到一道流光自窗外的天空划过,忙闪现到窗边探头一看,转头惊呼道:“掌门,是剑讯,落点兰若轩方向。”
“兰若轩……”丘景阳老眼微眯,淡淡道:“看来是百里流苏那丫头有动静了,你赶过去看看,最好能打探出来些什么。”
“遵命。”
其实这次不用影子动心思,百里流苏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她一收到剑讯先是一愣,想不通杨峥为什么会冒着暴露的风险给她发来剑讯,下意识打开一看,脸色立即大变,也顾不上和简素心闲聊了,起身快步向门外走去。
“我要见丘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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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景阳脸色阴沉似水,瞥了一眼一脸无辜站在对面的百里流苏,直恨得牙痒痒,若非看在对方身份非同一般,又是自家夫人嫡传弟子的份上,真想把她拉出去砍了,以解心头之恨。
之前百里流苏接到杨峥发来的剑讯之后,立刻找上了门,主动向丘景阳坦白了一切,这原本是件好事。可坏就坏在,对方是在形势失控之后才肯坦白的,有放马后炮的嫌疑。
一想到接下来的烂摊子,丘景阳心里那个气啊,冷冷道:“流苏丫头,看在夫人的面子上,老夫以诚待你,你就是这样回报老夫的?未经允许就擅自安排人在我问天剑派腹地搞小动作,一旦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算是你也吃罪不起。”
百里流苏淡淡一笑:“丘伯伯,话既然说开了,没必要来这一套,若非您那么固执,不近人情,我们何至于出此下策。生死存亡面前,毫无原则可言,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诚然,从道理上看,这次是我们不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贵派就算兴师问罪,也得选个合适的时机吧,目前还有一茬大麻烦待解决呢,当下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其他的事,不妨之后再做计较。”
丘景阳沉着脸道:“就凭你一言之词,老夫如何能相信断魂崖底有九品妖兽存在,若这是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百里流苏故作遗憾的摊了摊手:“该带到的话我已经替人带到,相不相信是您老的事,晚辈只希望您以大局为重,不要意气用事,拿问天剑派那么多人的性命做赌注。”
“该怎么做,老夫心里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丘景阳面色不善道。
“好吧,反正要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您自个儿看着办吧,不过,要抓紧哦,时间已经不多了。”百里流苏冲他眨了眨眼睛,浑然不惧,似乎吃定了他。
丘景阳愤怒的一拍桌子:“来人,把她带去天牢,看押起来。”
“……是。”迟疑了片刻,才有两名弟子领命,但都很客气,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护送更妥当,由此可见殇月三仙在普通弟子间的影响之深。
“等等。”就在人即将被押送出去的时候,丘景阳又叫住了他们,颇为颓废的挥挥手道:“百里流苏身份尊贵,天牢就免了,还是送回兰若轩吧,派人严加看管,没有老夫手令,谁都不许接见,包括夫人。”
“遵命。”
目送百里流苏离开,丘景阳佝偻的身子往后一仰,略显疲惫道:“你认为此女话里有几分可信?”
他的身后一闪,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影子。
只听影子沉吟道:“回禀掌门,虽不排除误导我们视线的可能,但我个人觉得,以百里流苏之尊,不惜自曝身份前来示警,还是有很大可信度的,事关我问天剑派根基,不能不重视。”
丘景阳长叹一声道:“老夫何尝不知,那群混账去哪不好,偏偏去断魂崖底胡作非为,那地方是一般人能去的吗,我问天剑派历代不知在这上面牺牲了多少人力物力,至今一无所获。前代掌门退位时有交待,严禁后人以任何形势探索此禁地,老夫对本门弟子严加提防,却没防住外人,看来是天意啊。”
影子道:“掌门,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荒木森外围设防,以备不测?”
丘景阳冷哼道:“老夫有的选择吗?去,拿我的手令,调昆仑雪三大主力战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断魂崖,并鸣钟示警,召集门内未闭关的长老高手荒木森外围集合,其他普通弟子做好随时撤离问剑境的准备。”
影子吃惊道:“掌门,这样做会引起大范围恐慌的,如果情报是假的,也无法对所有人交待。”
丘景阳淡淡道:“现在是顾虑那些的时候吗?问剑境安静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记了威胁,也是时候动员一下了,就当是一场全境范围内的演习,没人会说什么的,照老夫说的去做吧。”
见他执意如此,影子只得领命而去。
很快,钟声响彻问剑境,向四周扩散。
问剑境东北,一处岗哨。
一群刚值完勤的问天剑派门人正吹牛打屁往回走,商量着下差之后去哪耍一耍,普通弟子日常很枯燥,工作后饮酒作乐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恰在此时,听到沉重的钟声,止步,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阆丘宫的方向,面面相觑。
“钟声十一响?!天哪,这是全门最高警戒,到底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我看到有师兄已经向传送阵那边移动了,我们也赶过去问问吧。”
“可今天的酒怎么办?”
“你个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个,我先行一步。”
“别,等等我。”
……
传剑阁。
一长须中年人在教授下面弟子新的课业,正讲到高潮处,忽闻钟声,猛然抬起头来,也顾不上一群懵懂的弟子了,把手中的书往后一丢,纵身便飞向空中,与同时出现在附近的几名长者碰头。
“陈长老。”
“孙长老有礼了。”
“这钟声怎么回事?可是有外敌入侵?”
“老夫也不知道,事发太过突然,但既然是最高警戒,想必一定有大事发生,为人师者岂能袖手旁观,老夫正准备往那边赶呢。”
“陈长老说的是,救师门于水火,我等义不容辞。”
“同去,同去。”
天空流光连闪,数不尽的人影奔赴集结地,老的少的,不知凡几,由此可见问天剑派的凝聚力。
……
刚回到兰若轩的百里流苏也听到了钟声,不禁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看来丘景阳是听进去了,杨峥,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希望你能活着出来。”
“杨峥?他怎么了?也在这里吗?流苏妹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百里流苏闻声抬头讶然道:“素心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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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警钟彻底打乱了整个问剑境的秩序,肉眼可见无数道流光正在往阆丘宫方向汇聚,中央广场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看人头,不下十万众。人们互相打听,却没有任何头绪,又迟迟不见有人出来解释,一个个躁动不安起来。
好在问天剑派是修真域数得上的大门派,各机构完善,自有相关的人维持秩序,雏凤殿殿主简素贞居中调度,所有执法维纪弟子倾巢出动,才没有使场面失控。
简素贞虽然心系姐姐安危,却因职责所在,不能擅离,尤其是这种紧要的时候,心情显得格外暴躁,若有不循规蹈矩的弟子,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抽过去,轻则皮开肉绽,重则骨断筋折,更是加重了“血凤”威名。
但一味的弹压也不是办法,她将金丝软鞭随手丢给一名侍从,与潜龙殿殿主濮阳羽一道前往阆丘宫请示,以求掌门丘景阳出面安抚,再拖延下去,真有可能暴走了。
丘景阳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严峻形势,之所以迟迟不肯露面,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比如说对昆仑雪军团下属三大战部主将面授机宜。毕竟影子通传的内容只是个大概,这三大战部主将有必要知道详情,才好妥善安排。
殿中躬身站着两男一女,他们便是昆仑雪军团的核心人物,玉英战部主将牛君集、阆风战部主将傅明雪以及天墉战部主将全宁。和蔷薇箭的军事主将普遍年轻化不同,昆仑雪的这三位主力战将年纪都有些偏大,最长者牛君集与丘景阳相当,最年轻的傅明雪也近中年,无一例外都是化神境修为,抛去统兵谋略不谈,单看个人实力,也算得上问天剑派少有的高端战力了。
而此时,三人均在做倾听状,一个个面色凝重,因为丘景阳所告诉他们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了。
丘景阳将剑讯里记述的情况简要叙述了一遍,沉声道:“诸位,此事兹关重大,不管是真是假,都有必要去巡查一番,无事最好,一旦出现意外,问剑境的生死存亡就托付在你们身上了,万不可使灾难蔓延开来,毁掉我问天剑派的根基。”
“掌门。”年纪比较大的牛君集拱手道:“情况我们是大致了解了,可若不幸言中的话,您真舍得拿门中精锐去硬碰硬?”
全宁也附和道:“是啊掌门,九品妖兽之威我们虽然没亲眼见过,也好歹听说过,说是有毁天灭地之能也不为过,拿军团去拼的话,就算战胜了,各大战部也会十不存一,昆仑雪军团将会名存实亡,这个代价我们损失不起啊。”
丘景阳脸色阴沉道:“那依你们看,该怎么办?难道直接放弃问剑境?连自己的大本营都守不住,若传将出去,我们问天剑派颜面扫地,将来以何面目示人?”
牛君集和全宁顿时无言以对,其实双方都有道理,只是侧重点不同,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陷入了僵局。
一直沉默不语的傅明雪忽然道:“既然两边各有顾虑,不妨折衷一下。”
三人转头齐齐看向她。
丘景阳讶异道:“哦,怎么个折衷法?”
傅明雪淡淡道:“昆仑雪军团本有守土之责,袖手旁观肯定是不行的,但守土也讲究个技巧。掌门不是说了吗,这次的祸乱是蔷薇箭一方引出来的,对方理亏,没道理眼睁睁看着。”
丘景阳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让对方协助我们平息这次灾祸?”
傅明雪微微颔首:“没错,我们大可以先限制住九品妖兽的活动范围,尽量拖延,等蔷薇箭的援兵一到,再做反击,损失可以降至最低。”
牛君集皱眉道:“让蔷薇箭军团进入问剑境,这不合规矩。”
傅明雪无奈一笑:“这是我能想到最妥当的办法,除非牛帅有更好的主意。”
牛君集语塞。
丘景阳拍手道:“都别争了,依老夫看,明雪的这个想法不错,可行性很高。规矩都是人定的,为了保住问剑境,无需拘泥于形式。就这样吧,老夫立刻修书一封,送去殇月境。”
就在此时,有弟子进来通传,说是龙凤阁两位殿主求见。
丘景阳挤出一丝苦笑:“看来,他们那边也撑不住了,唉,你们别耽搁了,尽快赶往前线,节制战部,随时待命,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得给我拖住。”
三人齐齐应诺。
濮阳羽和简素贞恰好与退出来三位战部主将擦肩而过,吃惊之余,不禁面面相觑。
待见到丘景阳,濮阳羽当头就问:“掌门,门中到底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连昆仑雪军团都惊动了。”
简素贞也是一脸的凝重。
丘景阳抬手示意二人坐下,叹道:“一场无妄之灾啊。”
当下,就把先前对牛君集三人所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一听可能有九品妖兽现世,濮阳羽和简素贞都是大吃一惊,他们本料想到各种紧急情况,却还是低估了形势的严峻性,灾难的源头竟然出自内部,离着阆丘宫还不是太远,用迫在眉睫来形容都不为过,亏掌门坐得住。
丘景阳苦笑:“老夫不镇定不行啊,全门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但凡有一丝慌乱,局面可能就会失控。”
简素贞忧虑道:“掌门,这样瞒不了多久的,外面都在等着您出面解释,我所能争取的时间有限。”
丘景阳眉头紧锁:“放任不管确实是个隐患,不如这样吧,你们出面筛选一下,金丹境以上弟子都留下来配合大军行动,剩下的那些随便找个借口打发走避难。”
濮阳羽和简素贞对望了一眼,叹了口气,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简素贞落后了半步,表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丘景阳见状,笑了笑:“在担心你的姐姐是吧,放心,她现在和百里流苏在一起,这边有老夫照看着,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问题。”
得到丘景阳的保证,简素贞这才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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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峥情绪狂暴,即将暴走的时候,远在醉雪境的少剑院,林远轩也临近了暴走的边缘,因为他之前实在无法想象,说出那句“指使他们这么做的人是我”的人竟然会是她,赫连晴!
不,或许他已经想到了,只是内心难以接受,下意识去逃避,直到今天,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避无可避,才骤然清醒,赫连晴一直以来都是那个赫连晴,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从未改变过,他不应该有所期待,最后反而害了林惜。
想通这些,原本的狂怒和暴躁等诸多负面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这并不是他释怀,而是对某个人已经彻底绝望,多说无益。怀抱着林惜娇小孱弱的身躯,内心有着深深的内疚和自责,怪他,都怪他,若能早想到这些,林惜这几年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林惜蜷缩在林远轩怀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幼小的心灵单纯在想:这就是父亲的感觉吗,暖暖的,难怪少剑院那些同龄人私底下总是吵着回去见父母呢。如果跟在父亲身边,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受欺负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往怀里钻了钻,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看到这一幕,身为母亲的赫连晴却无动于衷,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眸光闪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林远轩低头爱怜的看了一眼林惜,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心中终于做出一个决定,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冰冷:“陈总管是吧,麻烦你去给少剑院管事带个话,林惜今天我就带走了,以后亲自教导,就不麻烦贵院了。”
陈总管俯身一脸惶恐道:“林公子,这……这不合规矩,您若带走林惜,我们无法跟上面交待啊。”
林远轩缓缓起身,一手紧紧握住林惜的小手,冷哼道:“规矩?谁有异议,让他亲自来竹雅居找我。”
说着,就欲带林惜离开,可没走几步,前面就被突然出现的一道人影给挡住了,林远轩瞳孔微缩,顿在当场。
陈总管正感到左右为难,一见来人,大喜过望,谄笑着迎了上去:“伍执事,您可算来了,林公子一意孤行,非要带走这丫头,卑下根本拦不住,还是由您来跟他说吧……”
挡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少剑院执事伍明兰,也是当年在竹雅居将襁褓中的林惜抱走的人。
见到她,林远轩冷淡的表情有所缓和,轻声唤了一声伍师叔,态度甚是恭敬。
伍明兰微微颔首回礼,转头对陈总管淡淡吩咐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先下去吧。”
陈总管早就巴不得抽身而退了,这里的人他一个都招惹不起,得到伍明兰的明示,匆匆一拜,逃也似地跑了。
目送陈总管离开,回过头来,伍明兰目光落在林远轩与林惜牵连的手上,摇头轻叹:“林师侄,你这次做得太冒失了,知不知道大闹少剑院的事若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损害很大,就连掌门那边,都不好交待。”
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林远轩傲气收敛,平静道:“伍师叔,林惜是我的女儿,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继续在这里受苦,行事才孟浪了些,还请见谅。”
伍明兰是何许人,如何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怨忿之气,也对,当初是她信誓旦旦向林远轩保证会照顾好林惜的,结果呢?她不禁怅然道:“师侄是不是心里在怪罪师叔?”
“不敢。”
伍明兰苦笑:“不敢就是埋怨了,师侄这几年一直在外面,门内的很多情况都不了解,我这么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说到这里,她瞥了一眼赫连晴,面色微冷道:“相比在我这里吃点苦头,总好过被某些人强行带走丢了命强,不是吗?”
赫连晴依旧微笑不语,无视了伍明兰投来的那一瞥充满忌惮和厌恶的目光。
林远轩也不是傻子,已经从这两个女人间微妙的气氛中感受到了一些什么,同样深深看了一眼赫连晴,转身对伍明兰拱手道:“多谢师叔照拂。”
伍明兰摆手道:“谢就免了,师叔已经老了,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至于是否将林惜带走,你可要仔细想清楚,留在我这里,未尝不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话说到这份上,隐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远轩低头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盯着他的林惜,心中有了决定,微笑道:“谢师叔美意,我还是打算把惜儿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伍明兰叹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们走吧,掌门那边,我会替你去说情。”
“那就劳烦师叔了。”
说罢,林远轩屈身一把将林惜抱了起来,温声道:“惜儿,跟为父回家好吗?”
林惜咬着一根手指怯怯的点头。
林远轩长笑一声,飞跃向空中,引起小丫头一阵惊呼。
待林远轩远去,一直倚在门口看戏的赫连晴双臂才垂了下来,摇曳着曼妙的身段漫步至伍明兰面前,嗔怪道:“伍师叔,您好歹也是一把年纪了,还是个长辈,怎么能在师兄面前告我的状呢,太不讲究了。”
伍明兰对她可没有好脸色,一脸嫌恶道:“赫连晴,你暗中对林惜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今天没在林师侄面前揭穿你的真实面目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赫连晴似笑非笑道:“如何教导林惜,是我们一家人之间的事,师叔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
伍明兰冷哼道:“但凡一个心存善念的人,都不会坐视不管的,老身会持续关注此事,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抓住把柄。”
赫连晴不以为意道:“随便师叔你怎么做,即使是在师兄面前揭穿我也没什么,我赫连晴做事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没有人能改变我的想法。”
“你……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多谢师叔赞誉,对了,有时间,您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我可不认为掌门会对今天的事视若无睹,你的麻烦还在后面呢,咯咯咯……”伴随着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赫连晴的身影也渐渐远去。
伍明兰没来由感到一阵心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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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地震颤越来越剧烈,此时的断魂崖外围已经围满了人,为首的正是从阆丘宫赶来的牛君集三人,后面还有大量昆仑雪军团的精锐,摆好了防御阵型,随机待命。再外围就是各路零散高手了,作为问天剑派第二第三梯队,这股强大的力量还是以正规军为主。
往崖下迷雾沸腾的深渊瞥了一眼,牛君集眉头紧锁,对身边二人道:“依现在的情况看,掌门所言恐怕是真的了。”
傅明雪淡淡道:“来之前,我们就有此觉悟了,不是吗?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下面的状况,才好应对。”
全宁苦笑:“说得轻巧,我们先后已经派下去三拨人了,都没有音讯传出,复杂程度超出想象,不能再拿将士们的性命来冒险了,我建议尽快施行第二套方案。”
牛君集迟疑道:“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不作为?”
全宁不以为然道:“若连有生力量都保不住,何谈作为,此地不利于我们战部发挥,尽早放弃才是明智的选择。”
牛君集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头问傅明雪:“明雪你怎么看?”
傅明雪沉吟道:“牛帅,我们可以先留下一营观望,其余战部撤回荒木森外围据势驻防。”
“这又是为何?”
傅明雪意味深长道:“之前听掌门的意思,现在正和恶蛟在崖底纠缠的人中有一个是杨峥,如果那个人在场的话,形势或许没想象中那般糟糕,双方有合作的可能也说不定,我们需要留下人来策应,以免错过最佳时机。”
牛君集皱眉:“和这种人合作,有些不妥吧?”
“现在不是计较旁枝末节的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牛君集想了想,选择妥协:“好吧,只要他们有诚意,暂时联手也是可以的,其他的等解决危机之后再说。不过关于留守的人选……”
“我愿意代劳。”
“那就有劳傅将军了。”
事不宜迟,当下众人就开始动员起来,大部队如潮水般退散,只留下傅明雪率领的一支。
※※※
断魂崖底。
杨峥盘坐在地,两手交替捏着法诀。随着法诀变幻,打出了一道道符咒,悬浮在半空,大有符云压城的威势,这正是他近几年研究出来的一种新的符咒运用技巧,符云风暴。
符云风暴,原理上来说,是将各类符咒通过某种手法牵引在一起,当同时激活的瞬间,便会产生连锁反应,引发巨大的威力。它在持续伤害上可能比不上无限符冢地狱,但若论瞬间爆发力,应该算得上杨峥目前所能掌握的手段里最强悍的一招了。试想一下,几百上千张五品符咒同时爆炸是什么场面?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杨峥此时的心却在滴血,上千张五品符咒啊,若换算成晶石,那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只可惜很快就会化为乌有了。
看着他一脸肉痛加抽搐着打出一道道符咒,悬浮在旁的月寒一脸幸灾乐祸道:“又是一次大出血啊,你也是蛮拼的。”
杨峥没好气道:“少说风凉话,快帮我压制着点,符云风暴每多整百,威力就会上升一档,堆叠的越多,破坏力越强。”
月寒却无动于衷:“别找我,等会儿我还要帮你们开辟上去的通道呢,若把力气浪费在这里,大家都不要出去了。”
杨峥一想也是,便不强求,咬牙将第一千两百张符咒融入符云风暴,气喘吁吁道:“这些够它喝一壶了,快带我走,在符云风暴引爆之前,快!”
月寒不敢怠慢,身形倒悬,化身为剑,裹挟着杨峥垂直破空而去,速度快到了极致,很快便追上了先行一步的姬语墨和蓝依二人,也不见她停留,分出两道气机将两人牵引,如闪电般划破漆黑的空间。
原本最难过的一关,也就是那重龙瘴青雾,月寒只用了不到一息便顺利穿过,姬语墨和蓝依都没来得及吸入,由此可见速度之快,快到无法想象。
唰!
留守在断魂崖附近的众人见一道白光从崖底射出,冲破虚空,顿时警惕起来,仰首望天,严阵以待。
刚刚脱离危险的杨峥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便注意到了这些人,顿时大急,运足气力,喊道:“都还傻愣着干嘛?快走啊,这里要发生大爆炸了!”
爆炸?什么鬼?底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率人留守在这里的不是别人,而是头脑相对灵活的傅明雪,一听杨峥出言示警,也没有怀疑,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撤离,也幸亏她们反应及时,前脚刚一离开,方圆数十里的地面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大片大片的森林倒下,泥土塌陷。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响彻四野,断魂崖射出了无数道五颜六色的光束,直透苍穹,将半边天空照的光怪陆离,几乎整个问剑境都看到了这一幕奇异的景象。
还没等人们发出感叹,天地间便为之一亮,亮的刺眼,万籁俱寂,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然后下一瞬间,一朵在杨峥那个世界非常熟悉的巨大蘑菇云横空出世,爆发点就是断魂崖的方向。
所有人都惊呆了。
蘑菇云西南五百里。
姬语墨微眯着眼,嘴唇张张合合对杨峥说着什么,可惜他现在失聪,什么也听不见。
姬语墨换传音的方式问:“那是你做的?”
杨峥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姬语墨深深看了他一眼,垂首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倒是月寒一个劲的夸赞杨峥这一下够味,够壮观。
杨峥闻言苦笑,一千多张五品符咒扔进去了,连老底都清空了,能不壮观嘛,就是放鞭炮也能听个响了。
阆丘宫。
丘景阳站在天台,老眼微眯,盯着蘑菇云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身后的影子面目呆滞,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主一仆就维持着这种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丘景阳忽然开口道:“情况有变,影子,你去通知下面,解除对百里流苏的软禁,以贵宾礼待之。”
影子困惑不解。
“照老夫说的去做吧,现在修补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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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崖的惊天一爆所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如此,驻守在荒木森外围的昆仑雪几大战部以及诸多高手都是被震得人仰马翻,飞出去好几里远,所谓的防御阵型也被冲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兵。
即便正往偏远地区转移的众多问天剑派普通弟子,也是阵阵骚动,回头失魂落魄的看着荒木森方向,有些胆小的甚至抱头鼠窜,脱离大部队,负责组织转移的简素贞等人险些弹压不住。
待众人渐渐恢复视觉听觉,再往那边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尤以离事发地点最近的昆仑雪军团反应为最。
只见以原本的断魂崖为中心,方圆近八百里的森林被彻底荡平了,草木尽皆化为飞灰,余烟袅袅。变化最大的还是地形,那辐射范围之广,下陷之深,如同被巨大的天外陨石撞击过一般,触目惊心。
牛君集身为昆仑雪军团的代团长,玉英战部主将,神经要比一般人粗韧的多。他强自镇定下来,对身边的随侍淡淡吩咐道:“去,派几个人接应一下傅将军,我要尽快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几名随侍领命而去。
而另一边。
杨峥也从爆炸的余波中收回目光,心疼的直摇头:“唉,本以为平时已经够大手大脚了,和今天一比,才是小巫见大巫,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全没了,真是亏大了,回头得让艾纳兰想办法补给我。”
月寒揶揄道:“这损失你得去找九品世家报,艾纳兰可赔不起。”
两人笑闹间,姬语墨忽然插言道:“有这闲心胡闹,还不如想想如何善后,人家苦主已经找上门来了。”
杨峥闻言抬头一看,果见数十道流光奔赴他这边而来,顿时有些心虚的看向姬语墨:“姬小姐,这次行动以你为主,我们为辅……还是由你来和他们交涉吧。”
姬语墨满头黑线,旋即冷笑道:“现在想起我来了,之前干什么去了,抱歉,我没有替人背黑锅的习惯,这次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月寒同样一脸鄙夷的看着杨峥,被他的无耻彻底打败了。
说话间,最前面的数道流光已落至身前不远处,为首的是一个女修,气质优雅中带着几分英气,和秦落衣三女的气质很像,或者说原本就是同一类人。杨峥现在还不知道秦落衣已经反叛,爱屋及乌,对来人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女修扫了几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杨峥身上,微笑颔首道:“看刚才的手笔,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符阵双绝’杨峥杨公子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峥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符阵双绝”这么恶俗的外号是谁给他起的,每次听到,心里都是一阵腻歪,总觉得嘲弄的意味大于赞扬。但他也知道对方并没有调侃的意思,只得强忍着不适,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就是杨峥,敢问前辈又是哪位?”
“问天剑派,傅明雪。”
傅明雪?杨峥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以他的见识,对问天剑派的了解也就限于掌门丘景阳外加一个掌门夫人苏怡,自然不知道这傅明雪又是哪号人。
好在旁边有人替他解围,只见姬语墨上前一步,微施一礼道:“早就听说傅前辈执掌的阆风战部战力超群,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观。”
她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同步对杨峥传音,简要介绍了一下关于傅明雪的相关信息,为他扫盲。
一听眼前不起眼的女子竟然也是顶级战部主将,杨峥心中就是一惊,表情愈发的凝重起来。
傅明雪自然看得出两人间的小动作和表情变化,却也不点破,只是轻笑道:“姬家丫头嘴真够甜的,不过你的要求恐难实现了,我们原本要消灭的目标已经被杨公子代劳了,真是不巧啊。”
尤其说到最后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杨峥面色一僵,知道对方是准备兴师问罪了,他正欲开口解释,忽然被一阵凄厉至极的怒嚎打断了,嘶嚎声如雷震震,刺人耳膜。
所有人脸色狂变。
杨峥趁机对傅明雪道:“不好,九品妖兽果然不是好相与的,这孽畜刚刚遭受那么大的伤害,却很快恢复了,靠我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傅前辈,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现在大难当前,都应摒弃前嫌,搁置争议,一直对外才是。”
傅明雪面色难堪道:“暂时搁置可以,但这件事本身就是贵方引起来的,我方所受无妄之灾,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个说法。”
杨峥暗骂一声女人真是难缠,表面却苦笑道:“瞧前辈说的,我人就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
“这可不一定。”傅明雪深深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吩咐几名随从:“留下几个人,其余的全部去牛帅那边汇合,暂时听从他老人家调遣,不得违抗。”
“是,大人。”
就在她下指示的这短暂的时间,又有了新的变故。
断魂崖原本被大爆炸后泥石掩埋的峡谷忽然一阵剧颤,一个面目丑陋狰狞的庞然大物破土而出,蜿蜒着冲上了云霄。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面无人色,惊骇欲绝。
杨峥一看那比之前大了十几号的恶蛟,也忍不住惊呼道:“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
倒是一旁的姬语墨极为冷静的分析道:“刚才的大爆炸并非没一点儿效果,已经成功将其身体重创,但九品妖兽最强大的还是精神,只要精神不灭,生命亦是不灭。这恶蛟舍弃了肉身,重化形体,看上去自然要比之前大很多,其实它若想的话,体型再大个几十上百倍也没问题,只是对妖核的负荷过重,不利于施展,现在的形体对恶蛟来说刚刚好。”
杨峥诧异道:“你连这也知道?”
姬语墨淡淡一笑:“只是平时多看了一些杂书罢了,不足挂齿。”
傅明雪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转头对身边仅剩的几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些人表情惊疑不定,但都不敢违背上令,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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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剑七峰后山,人迹罕至之地,一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赤脚沿着蜿蜒流转的山溪独行,随着她每一步走过,脚下翠绿欲滴的草丛皆失去了光泽,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终化为灰烬,苍茫绿色中也多了一条灰白色条带,那正是她所走过的路。
“生死幻灭,一步一枯荣,你的生杀夺舍大法这么快就成了气候,比老身当年要强太多,不愧是林远轩之下,琼华派弟子第一人。”一个沧桑飘渺的声音骤然在红衣女子身周回响。
红衣女子闻声驻足转身,黛眉微蹙,仰首道:“在你看来,直到现在我都比不上林师兄?”
那声音淡淡道:“你心知肚明,何须问我。就像这次,几次三番的挑拨离间计划都失败了,林远轩并没像你想象那般被玄音逼上绝路,彻底投入我们的阵营。”
红衣女子不置可否:“诚然,事态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但这并不能说明一点儿效果也没有,至少在我看来,玄音对师兄的戒备心更严了,他们之间永远没有走在一起的可能,师兄彻底倒向我们是迟早的事。”
“迟早是多久?一年?十年?还是百年?老身没你那般有耐心,如果你短时间内帮我报不了仇,合作就到此中止,我不想在任何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红衣女子不解道:“依你的修为境界,理应比一般人更长寿才是,等个百千年都不在话下,何至于如此急迫?”
那声音冷冷道:“你知道什么?老身当初虽侥幸在龙渊境保住一命,却也是受了艾纳兰一箭的侵蚀,至今经脉不畅,运转有亏,才过去短短数年,实力已不及之前的十之七八,相信用不了十年,老身便会退化到与普通人无疑,用大限将至来形容也不为过。以前常听人言,陨落星辰之下,无人能活,现在却是信了,不再心存侥幸。”
说话间,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树丛中缓缓飘落,落至红衣女子面前。
一见对方枯槁的面容,斑白的头发,红衣女子着实吃了一惊:“常供奉,才几日没见,你怎地落得这般田地,我们之前在银殿的时候你还不是这般模样。”
常供奉自然是常恨玉,红衣女子的身份不用说大家也知道是谁。
常恨玉淡淡道:“你们所见不过是老身幻化的外相,其实早在两年前,身体便开始有所衰退了,尤其在传授你生杀夺舍大法之后,更是加速了这一进程,每况愈下。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必须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听对方变成这样还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换做别人肯定多少有些愧疚,但赫连晴全然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感叹对方利用价值的流失。过了良久,才淡淡道:“好吧,三年内,我必动手,可能会根据实际情况有所提前,不知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此言一出,常恨玉紧绷的脸才缓和了少许,算是默许了。
给出承诺并不是赫连晴良心发现,而是她有更深的用意,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其间有太多的变化,也有太多的机会,比如说眼下就有一桩,玄音主导下琼华派与蔷薇箭之间的碰撞,往大了说,则是复兴盟与中盟间的较量。这对玄音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对赫连晴来说,也未尝不是。
成败将会决定新的格局,无论双方谁胜谁败,她赫连晴都理应站在受益的一方才是。那借此机会推翻取代玄音,也不是不可能的,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对于赫连晴的承诺,常恨玉尚有一丝疑虑:“你怎么就确定有可乘之机呢?”
赫连晴笑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先前的几番小动作虽然没让玄音与林师兄之间撕破脸,倒也让我探出了几番虚实,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真正用意。”
“哦?此话怎讲?”
赫连晴找了溪边一块青石,缓缓坐下,白皙如玉的双足没入水中,惬意的眯起了眼睛,悠然道:“如你所见,玄音并没有借少剑院一事发挥,忍气吞声可不像她的风格,之所以暂时搁置,视若无睹,说明有更重要的事牵动了她的心神。再进一步推测,想必是她的老对手又有新动作了。巧合的是,我很快就从自己人手中得到了一份关于那边发生的详细情报,才得窥整件事情的全貌,甚至比玄音所拿到的还要详细一些,你有没有兴趣知道?”
她这句话显然是废话,常恨玉已经向她伸出了手。
赫连晴微微一笑,宽袖一甩,对方掌中便多了件东西,那是一枚映像水晶,显然常恨玉所拿到的是副件。
常恨玉才不在乎什么正件还是副件,忙激活看了起来,脸色阴晴不定。过了良久,收回心神,第一句话便是:“这姓杨的小子可真能作啊,老身后悔当初没能成功把他抹去,才给了他成长的空间。”
赫连晴对她的感慨不予置评,淡淡道:“先不管他,依你看,这件事的走向如何?”
常恨玉皱眉道:“老身和丘景阳这老鬼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对他的印象仍停留在顽固守旧的一面。按理说,杨峥在此人的地盘搞出那么大动静,已然是交恶,不死不休都不算什么。但姓杨的小子现在代表的是蔷薇箭,正常人都会有所顾虑,局势会怎么发展,老身一时间也看不透。”
赫连晴淡淡道:“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在我看来,殇月境势力和问天剑派会因此为契机,走向联合的可能性更大!”
常恨玉愕然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赫连晴抬头,遥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而悠远:“我的依据是基于杨峥此前的战绩,时至今天,鲜有他办不成的事,艾纳兰连灭日战部都舍得派出去,变相说明了对其信任,如果这样都不成事,那就不是杨峥了。不信,你等着瞧。”
常恨玉深深看了赫连晴一眼:“那老身拭目以待。”
其实,基于私心,两人都希望蔷薇箭和问天剑派能真正联手,那样才有好戏看,或者说,她们才能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堡垒,往往毁于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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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剑境荒木森正上演一出大戏,主要登场人物有昆仑雪军团,有杨峥三人组,有问天剑派各路英豪等等,当然也少不了大反派独角赤麟蛟。
独角赤麟蛟就是从断魂崖底脱困而出的那头恶蛟,其实它也是蛮委屈的,在崖底独守千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吞下已故真龙的龙核,助它化出龙形,成为超脱般的存在,这也是每头蛟属妖兽的最高追求。眼见禁制越来越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却在关键时刻被杨峥横插一杠子,直接把龙身上最宝贵的东西给劫胡了,等于上千年的守护付诸东流,这如何能忍!再加上肉身也被符云风暴所毁,梁子彻底结深了,暴怒之下,不惜耗费千年苦修化出新的形体,追了出来。
一到地面,独角赤麟蛟才发现要对付的小虫子貌似还不止一只,而是成千上万只,虽然每个看上去对它都没有威胁,但数量加到一起,就无法忽视了,一时间昂扬着头颅,吐着芯子,没有轻举妄动,幽绿色的眼睛却在四下里游移,寻找盗走它囊中之物的那个小东西。
相对于独角赤麟蛟,牛君集所统率的昆仑雪军团一方就不仅仅是谨慎了,而是如临大敌。事先所听到的情报远远比不上亲眼所见到的直观和震撼,在牛君集等人想来,九品妖兽再强悍也有个限度,可眼前出现的目标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毕竟修真域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修者与九品妖兽交锋的事例了,上一次是多少年前来着,别说牛君集不知道,恐怕掌门丘景阳在此也是一问三不知。
妖兽一旦到了七品,就初具神智了,晓得趋吉避害,极少出现在人前,多活动在人迹罕至的秘境修行,追寻自己的自然之道。八品、九品妖兽更不用说,就算人们特意去找,也很难遇上,除非它们主动示人。当然主动示人是个假设,只要脑子没烧坏的高阶妖兽,都知道现在的修真域是以修者为主的世界,冒然现世很难逃过被炼化的命运。正是有这种无形的默契存在,双方倒也相安无事。
这头独角赤麟蛟也是如此,在断魂崖底待得时间也不短了,却没有主动找过问天剑派的麻烦,问天剑派也不知道它的存在,直到这平衡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双方才被逼无奈的走向对立面。
造成这一局面的始作俑者,呃,或者说罪魁祸首杨峥,显然没有惹事的觉悟,在得知昆仑雪军团已经全员到齐,甚至蔷薇箭有一支战部正往这边赶来的时候,底气顿时涌了上来,龙角和龙核已经无法满足他,开始打起眼前独角赤麟蛟的主意来。
姬语墨之前说过,这独角赤麟蛟乃龙蟒所化,在所有蛟类妖兽中是血统最接近真龙的存在,历史上有记载的真龙,有三成为此类妖兽所进化。也就是说,独角赤麟蛟与真龙之间的差距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可能很近,也可能很遥远,非常巧合的是,独角赤麟蛟进化的钥匙就掌握在杨峥手中,也就是那枚龙核。
这枚龙核本身对杨峥的作用并不大,其磅礴的妖力已经随着岁月流逝消散了大半,仅剩的一些也被魔灵心玉所吸收,剩下的只不过是一块蕴含龙之本源的石头。龙之本源是好东西啊,囊括了龙生前所有感悟和神通,也是独角赤麟蛟晋升的关键。但这玩意对修者来说却是鸡肋,因为人无法吞噬它化为……龙,甚至还可能有副作用。天知道杨峥当初怎么想着把这东西拿走,还引来一头恶蛟的追杀。
现在杨峥却不那么想了,有龙核在手,可以帮助一头蛟真正进化为龙。他自然没助人为乐的好心,有这个念头纯粹是用心险恶,想想看,如果把这头恶蛟打伤至濒死状态,再给它吞下龙核,那收获的将是一整具龙尸啊,什么龙角,龙筋,龙皮和新生成的龙核等等都将是他的,他称之为种龙计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心头疯狂的生长,愈发的不可收拾。当然只靠他一个人是干不成的,还有可能把小命给搭进去,于是便向一旁的姬语墨求助,询问这一计划的可行性。
姬语墨听罢都呆住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淡定的了,本以为什么事都无法再触动她的内心,可听了杨峥唯恐天下不乱的想法,还是不可避免的凌乱起来,表情抽搐的看着他道:“你是个疯子。”
杨峥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先不管疯子还是傻子,你就说帮不帮吧?事成之后,好处我分你一半。”
姬语墨瞥了一眼注意力并不在这边的傅明雪几人,收回目光,传音道:“你的这个计划逻辑上并没有问题,但在具体实施上却有一个前提,如果能解决的话,帮你一把又何妨。”
“什么前提?”
“九品妖兽不是好对付的,你之前付出了一千多张五品符咒的代价,也没能把它怎么样,打至濒死状态又从何说起?”
杨峥皱眉道:“不是有昆仑雪军团嘛。”
姬语墨摇头轻笑:“指望昆仑雪军团和独角赤麟蛟死拼你恐怕是打错算盘了,以丘景阳那老狐狸的城府,断然不允许麾下精锐与一头孽畜拼个两败俱伤,得不偿失。就算他们真的肯死拼,独角赤麟蛟也不是蠢物,见势不对会选择逃跑,它一心想逃,没人能阻拦的住。最好的结局,估计是等蔷薇箭援兵一到,合力将独角赤麟蛟赶出境。所以独角赤麟蛟濒死这个前提很难成立,非濒死状态,你敢给它吞下龙核吗?”
杨峥被姬语墨的一番话给问住了,他刚才只想着结果,却没想到达成这个前提竟然是千难万难,里面牵扯到太多的利益纠葛,如果不被逼到绝路,谁又肯和一个九品凶兽过不去呢。但就这么放弃未免有些可惜,以后再难找到这种集两大顶级军团和九品妖兽对抗的巧合了。
机会只此一次,稍纵即逝,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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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了半晌,杨峥还是不肯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看了看正原地咆哮的独角赤麟蛟,又看了看严阵以待与其对峙的昆仑雪军团一方,眼珠骨碌一转,计上心头,侧身对姬语墨耳语了几句。
姬语墨听罢,瞳孔微缩,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七分赞赏和三分鄙夷,没错,就是鄙夷,天知道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如何杂糅在一个人眼里。
杨峥被她这种诡异的眼神盯得毛毛的,小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
姬语墨眸光一闪,没有直说自己的看法,态度模棱两可道:“你可以先试试,看看情况再说。”
姬语墨的回答令杨峥很不满意,他知道对方这是在假撇清,不管事成与否,到最后黑锅都是由他一个人来背,端是打的好算盘。换做平时,杨峥说什么也得和她好好理论理论,但现在时间不等人,也顾不上被占便宜了,心中下了决定,上前几步对正在观望形势的傅明雪拱手道:“傅将军,我们能否先与贵部汇合,最好能面见一下丘掌门,我有相当重要的事禀报,是关于这头独角赤麟蛟的。”
傅明雪闻言眉头轻挑,淡淡道:“我等都有要职在身,现在面见掌门恐怕有些不方便。不如这样吧,我带你去见牛帅,掌门大人已经把这边的事全权委托给了昆仑雪军团处理,他也是能够代表掌门意志的。”
杨峥点头:“好。”
“那杨公子,请跟我来。”傅明雪转过身去,在前面带路,却没有注意到杨峥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姬语墨和蓝依双双在后面摇头轻叹,为傅明雪惋惜,也为整个昆仑雪军团惋惜,他们难道连引狼入室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看来,老天注定要让杨峥的奸计得逞啊。
在杨峥一行人飞往昆仑雪军团所在驻地汇合的时候,一直虎视眈眈却没有轻举妄动的独角赤麟蛟很容易便捕捉到了他们的动态移动轨迹,这些小东西明目张胆的在它面前飞掠无疑是一种挑衅,加重了它心中怒火,仰天发出几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又使的一部分功力稍弱的人掩耳跌倒,丢盔弃甲。
但以独角赤麟蛟的智商,也知道这群家伙不太好惹,咆哮过后,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让本就如临大敌的昆仑雪军团一方稍稍松了口气,由此可见他们并不真打算和独角赤麟蛟硬抗,正应了姬语墨的猜测。
这种双方都有所顾忌的无声对峙当然不合杨峥的口味,离昆仑雪军团已经很近的时候,他故意侧过头去,面向独角赤麟蛟的方向,露出一丝讥笑。
虽然双方相距甚远,少说也有数百里,但这点儿距离对独角赤麟蛟来说是个事吗?显然不是。然后它就清晰的看到了杨峥那张可恨又熟悉的脸,以及他嘲讽的举动,仇恨瞬间拉至全满,大吼一声,身躯前倾,不管不顾向这边扑来。
可怜昆仑雪军团众人刚松了口气,就被这一幕惊到了,出现一小阵骚乱。但在几位主将的喝斥下,很快稳住了阵型。
杨峥也微愕了一下,在他原本计划中,还打算等与昆仑雪军团汇合之后,再把龙核祭出来吸引独角赤麟蛟来攻呢,好家伙,他刚才只不过露了张脸,就让对方发狂了,这得多大仇啊。乖乖,看这架势,千万别被独角赤麟蛟抓住,否则绝对没好果子吃。
傅明雪原本是准备带杨峥面见牛君集的,偏偏凑巧赶上独角赤麟蛟来袭,当下改变了路线,回头对杨峥一行人道:“杨公子,计划有变,你们先去阵后避一避,把前线战场给让出来,其他的事等稍后再说。”
杨峥自然不会反对,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打算暗中搞鬼,先让昆仑雪军团和独角赤麟蛟斗个两败俱伤,等时机一到,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站出来摘桃子,或许能收获问天剑派的好感也说不定,当然是在龌龊心思没被揭露的前提下。
傅明雪安排人带杨峥去后方暂避,她自己则直接飞到阵前,与牛君集等人汇合。
见傅明雪归来,牛君集只是简单点头示意,让她归队,目光又转了回去,面色凝重。
傅明雪归队之后,悄声问全宁:“怎么回事,这孽畜好端端的怎么发疯了,它难道一点儿也不忌惮我们吗?这不符合高阶妖兽的行为准则吧?”
全宁同样困惑道:“我们也正纳闷呢,以先前的推测,就这样对峙到蔷薇箭援兵赶来不算难事,届时便能让它知难而退。可你们一动,这孽畜就坐不住了,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我正和牛帅分析原因呢,你那边有没有头绪?”
傅明雪摇头。
正目视前方的牛君集忽然道:“先别讨论这些了,事已至此,只能迎战,我们不能放任它祸害那些普通弟子。”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二人都立刻回到自己战部坐镇指挥,准备迎战!”
牛君集说完,已不在理会他们,大步向前,高声喝道:“玉英战部,全军听令,鹰击阵准备,拔剑!”
一声令下,唰的一声清鸣,万千道寒光齐出,剑气席卷,气冲斗牛。
傅明雪和全宁互相对望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各自退去。
继玉英战部之后,阆风和天墉两大战部也进入备战状态,昆仑雪军团这柄宝剑终于出鞘了。
已经回到后方的杨峥见到这一幕,喜不自胜:“没想到计划这么轻易就奏效了,真是天助我也。”
姬语墨面无表情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如果昆仑雪军团挡不住独角赤麟蛟的进袭,没人能救得了你。再如果他们发现独角赤麟蛟的目标是你之后,保不准把你牺牲,不用怀疑,这种事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杨峥淡淡一笑:“你以为我没想到吗?看,这是什么?”
说着摊开了右掌。
姬语墨往他手上一看,失声道:“傀儡符?!”
杨峥嘿嘿一笑,将傀儡符往怀里蹭了蹭,沾染上自己的气息,再往前方一扔,就见十数道和杨峥一模一样的身影向前方的人群中纵去,隐没不见,而他则掏出一张符咒屏蔽了自己的气息。
姬语墨彻底被他无耻的手段给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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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心中颇为讶异,他怎么都没想到昆仑雪军团中竟然藏着这么有担当的人物,她傅明雪难道不知道违背上令的严重后果吗?
反观姬语墨并不觉得奇怪,好像早就料到对方会来找他一般。
筹建龙骧剑军团的时候,杨峥只不过把十大军团的组成架构照搬了过来,也像模像样的弄了个一军团三战部的配置,他绝对没想过这样搭配的深层原因是什么,为什么是一军团三战部而不是二、四、六?只是巧合吗?显然不是。
一军团三战部反映的是一种制衡理念,十大顶级军团堪称修真域的核武,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掌握在任何一个人手里都不保险,稍微一个疏忽就会反噬其身,历史上并非没有过这种例子,数量还不少。所以只有尽可能的把力量分散开,并让领兵主将之间互相忌惮互相防备,才有利于上面的掌控,这是此种经典搭配出现的根本原因,可以说是必然。
了解这些,再来看昆仑雪军团下属三大战部之间的关系,就没那么简单了。玉英战部主将牛君集仗着资历老,在昆仑雪军团中有着很大的话语权,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昆仑雪对外的最高代表,然而也仅仅是代表,实际上对其他两大战部并没有任何掌控力,甚至本身还是被提防的对象。其他两大战部听命令与否要看他的决策是否正确,并非盲目的服从。若用一句话来形容三大战部之间的关系,那便是时而整体,时而独立,时而配合无间,时而小心提防,复杂得很,他们每一部真正直接负责对象只有掌门丘景阳。
其实不光昆仑雪军团如此,其他的几大军团也没有跳出这个桎梏。这一点从蔷薇箭曾经的几大战部主将私交便能看出来,别看秦落衣和木兰奴平时姐姐长妹妹短,关系好的蜜里调油,等一方有麻烦,该落井下石的时候绝毫不含糊。
从小被当做接班人来培养,耳濡目染,姬语墨对这类事早就看透了,这傅明雪表面对牛君集服服帖帖,实际真不见得恭敬到哪去,每次给丘景阳打小报告的密奏里,少不了她那一份。当然,牛君集肯定也这么做过,大家“礼尚往来”。
这样分析下来,就不奇怪傅明雪为什么会偷偷找上门来,大家眼睛刚才都盯着呢,第一波攻击损失最大的就是她的阆风战部,独角赤麟蛟那一嗓子再加一口毒雾,直接造成减员超过一成,谁也经不起这种折腾啊,傅明雪若能坐得住才真叫见鬼了。
杨峥暂时看不透这些门道,但不妨碍他做出最佳的判断,昆仑雪军团现在是不能出事的,没有他们挡在前面,下一个该倒霉的就是他杨峥了,正如傅明雪所说,大家还在一条船上。就算只为了这个理由,他也会出手帮忙。
可具体该怎么帮呢?
月寒事先已经和他通过气,又有蓝依和姬语墨的遭遇在先,他很清楚独角赤麟蛟所喷出的雾气不简单,甚至带上了几分龙的气息在其中,要么被月寒称为龙瘴之气呢。当然真正的龙瘴效果更可怕一些,一旦沾染人身,如跗骨之蛆,根本没有彻底排出的可能,即便月寒亲自出手也不行,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重塑肉身。
独角赤麟蛟所喷毒雾没那么夸张,却是相对而言,既然对蓝依都起效果,那就说明现存于世的这些人没一个能扛得住的,情况相当棘手啊,总不能让月寒一个个去吸吧。先不说她本人愿不愿意这么做,就算肯也没那个时间啊。
见杨峥低着头迟迟没有动静,傅明雪有些焦急道:“杨公子,我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昆仑雪军团全军覆没吗?那样的话,问天剑派与蔷薇箭之间再无和解的余地。我承诺只要你肯帮忙度过这一难关,掌门那边我会替你们去求情,说服他老人家加入中盟也不是不可能的。”
杨峥只是犹豫了一下,对方就急不可耐抛出了更大的筹码,看来是真的被逼到了份上。当然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傅明雪的承诺真的能兑现,决定权是在丘景阳那老顽固手里,他不点头,下面的人说破天也没用。
不过看独角赤麟蛟已经来到数里开外,阵前倒下了一大片人,杨峥知道不能再耽搁了,迅速的联通了与月寒之间的联系,商量对策。
月寒声音淡淡道:“一两个人还可以,同时庇护那么多人,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恕难做到。”
杨峥心道:“当然知道你做不到,不过我已经有个初步想法了,需要你来打掩护。”
月寒惊道:“……你是想动用魔灵心玉?”
杨峥心中无奈道:“不然还能怎么样,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月寒声音略显凝重:“你可要想好了,魔灵心玉的力量与修真域迥异,这里高人无数,不排除被看破的可能,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
杨峥轻叹:“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我推到你的身上,让别人以为你是柄魔兵,很多力量是在你身上抽取的。”
月寒没好气道:“好嘛,自从跟了你之后,我的定位一变再变,先是法剑,现在又成了魔兵,还有完没完。”
杨峥嘿嘿笑道:“你就多担待点吧,谁让咱们是一体呢,你不替我背黑锅谁替我背。”
“背黑锅可以,但我有条件。”
一听有条件,杨峥顿时警惕了起来:“你还想要什么?”
“加上次银殿之行,你不是收获了两种属性的龙角嘛,反正铸造神弓用不了那么多,匀给我一半。”
杨峥心中不解:“你要龙角做什么?”
“进化呀,你们修者都知道修行,我也是需要吞噬天材地宝来进化的。”
杨峥心中又惊又喜:“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能再继续进化?”
“废话,你如果能凑齐五种属性的龙角供我吸收,我能拥有更强大的能力,以后就算遇上真龙,也不过是一剑的事,当然前提是你能击中它们的核心。”
“好,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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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月寒谈妥条件,杨峥便不再迟疑,抬头对傅明雪道:“傅将军,我答应助你们一臂之力。”
傅明雪大喜:“此言当真?”
杨峥抬手指着独角赤麟蛟的方向,淡淡道:“不过事先说好了,我只能帮你们屏蔽毒雾,再多就不行了,那实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傅明雪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话,毕竟杨峥的实力摆在那里,再加上之前搞出来那么大动静,估计早就黔驴技穷了,她所求的也不过是毒雾的防治之法,当下点头道:“那是自然,杨公子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就算是帮了大忙了。”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开始吧。”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杨峥往前面扫了一眼,问:“傅将军的阆风战部具备一战之力的还有几何?”
傅明雪转头看向副将,战场伤亡实时统计向来是他负责。
副将忙道:“有五百二十人吸入毒雾昏迷不醒,算上被音攻震至内伤的,阆风战部尚余战力五千四百一十三人。”
“五千多人,呵,看来压力不小啊。”杨峥摇头感叹了一句,对傅明雪道:“把他们召集起来,我要施展独家密法,可以短时间抵御毒雾的侵袭。”
傅明雪将信将疑:“五千人一起?”
杨峥微笑颔首。
尽管心中还有诸多疑问,此时的傅明雪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或者说从违背上令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了退路,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对一旁的副官吩咐道:“去,把所有人叫来。”
副官明显有些迟疑:“大人,牛帅那边……”
傅明雪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要知道谁才是你们的主将。”
副官忙解释道:“大人误会了,属下的意思是如果有应对之法,要不要通知一下牛帅那边?”
傅明雪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淡淡道:“先不必了,牛帅的性格我最清楚,在结果没有明了之前,他的看法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与其去自讨没趣,我们还是先顾自己吧。”
“是。”
“对了,全将军那边可以试着通知一下,愿不愿意陪我赌一把看他自己了。好了,就这些,快去办吧。”
“遵命。”
在傅明雪下命令的同时,杨峥也没有闲着,装模作样取下胸口的剑坠,平托于身前,低声念了几句连他自己都可能不明白意思的咒语,月寒相当配合的迎风见长,化为了一柄宝光四射的法剑。
姬语墨和蓝依看在眼里,暗地里狂撇嘴,为这对主仆没节操的表演表示不屑。
可别说,傅明雪偏偏吃这一套,回过头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惊讶道:“杨公子,你手上的莫非就是那柄大名鼎鼎的五行符箓宝剑?”
杨峥微笑点头:“正是。”
“传说此剑吸收世间五行,夺天地造化,有毁天灭地之能,当真如此?”傅明雪眼中的好奇愈发浓郁。
杨峥汗都下来了,听这流言传的,越来越邪乎了,月寒以前有没有毁天灭地之能他不清楚,但现在嘛,照着那一步差远了。如果真能做到,他之前何至于被独角赤麟蛟追的那般狼狈。
正说话间,副官去而复返,并将整个阆风战部都引领了过来。
※※※
阆风战部负责战阵左翼,他们一动,自然惊动了坐镇中军的牛君集。
一见阆风战部如流水般向后退去,牛君集只觉得血气上涌,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面色铁青,阴恻恻道:“好你个傅明雪,竟然跟老夫玩阴奉阳违,看我回头不在掌门面前参你一本。”
他的话音刚落,又听身边亲卫传来一阵惊呼,他猛然抬头正要破口大骂,却见负责右翼的天墉战部也有往后撤的迹象,顿时勃然大怒:“反了反了,临阵脱逃,谁给他们这个胆子?来人,去把傅明雪和全宁给我叫来,老夫要当面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昆仑雪军团的脸面都丢尽了。”
※※※
一见阆风战部集结,杨峥也开始了动作,右手持月寒剑,左手捏剑诀,以足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剑身上轻点,月寒剑身光芒闪动,耀眼夺目。
当然这不过是障眼法,月寒为了配合杨峥才搞出来的动静,其实杨峥什么也没做,只是控制魔灵心玉上的力量向剑身上游走,镀上了一层蓝芒,蓝芒转至极盛之时,脱离剑身,落在众阆风战部战修身上,如同多了一层淡蓝色光甲。
杨峥心里有点儿发虚,不知道这种程度的防护对他们有没有效果,表情却故作淡定道:“好了。”
傅明雪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杨峥故作高深莫测一笑,反问道:“傅将军真的这么以为?”
傅明雪不好反驳,但她知道事实胜于雄辩,便对一旁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会意,安排一队大约几十名战修奔已经近在眼前的独角赤麟蛟而去。
独角赤麟蛟见竟然还有不怕死的蝼蚁,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随口就是一喷。这次因为距离很近,列阵于最前面的玉英战部算是倒了大霉,一个个战修如同割麦子般齐刷刷倒下,若不是牛君集反应及时,挥剑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整个玉英战部都要成为历史了。
傅明雪等人却没有去看面色惨然,一脸绝望的牛君集,目光死死落在刚才那些处于毒雾攻击范围之内的阆风战修身上。
奇迹发生了!
单纯用肉眼就能清晰看到,墨绿色毒雾在靠近那些淡蓝色光罩不足数尺处就烟消云散,仿佛是被吸收了。而那些受蓝色光罩保护的战修安然无恙,并未失去战斗力。
傅明雪猛然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杨峥:“你怎么做到的?”
这不光是她的疑问,也是姬语墨和蓝依的疑问,之前在断魂崖底就想打听了。
杨峥嘿嘿一笑,左顾言他道:“那什么,这个防御维持的时间有限,贵部还是抓紧机会反击吧。”
傅明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右臂高举,厉声道:“阆风战部听令,反击的时候到了,风离阵准备,出击!”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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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毒雾喷出去,挡在前面的人倒下了一大片,独角赤麟蛟得意的闷吼了一声,可当它眼睛的余光瞥到兀自悬浮在身周不远处的几十只“小虫子”时,是那么的扎眼,硕大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困惑,似想不通这些闪闪发着蓝光的小东西怎么不惧怕它的毒气吐息?亦或者说毒气已经失效了?
就这愣神的功夫,让随后赶来的阆风战部抓到了空子,也错失了一举将玉英战部歼灭的机会。
五千多人结阵的场面是分外壮观的,尤其还是在空中,仰头看去,就见天空乌压压一片蓝云,向独角赤麟蛟席卷而去,一往无前。
牛君集见状有些气急败坏,大吼道:“那个笨女人难道疯了吗?跑都跑了,怎么又回来送死?想和我们一起玩完吗?”
盛怒中的牛君集忽视了很多细节,其副官倒是看出来一些猫腻,抬手指给他道:“大帅您看,那一支阆风战部小队刚才同样沐浴了毒雾,距离比我们还近,却一点儿事情也没有,定有古怪!”
牛君集忙抬头看去。
此时的阆风战部大部队已经结阵和小股试探的队伍汇合,把他们并入阵中,然后阵型稍微一变,加速向独角赤麟蛟昂扬的头颅扑去。五千多人结阵高速飞行产生的飓风使得体型如山峦般的独角赤麟蛟都不由自主的摇了摇身子,旋即像是被挑衅激怒般暴吼而起,张着血盆大口咬下,腥风扑鼻。
然而这次独角赤麟蛟明显失策了,战部存在的意义不止是行动统一那么简单,还有难以想象的加成,尤其是对顶级战部来讲,众人集结绝对不是加法公式,而是乘法。
就在两方相撞的前一刻,阆风战部队伍外围形成了犹如实质的罡罩,既不早也不迟,时间上刚刚好。
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声浪以相撞的双方为中心,向周围滚滚席卷而去,功力稍低者喉头一甜受了内伤,功力稍强者也出现了短暂性耳鸣。
声音尚且如此,更别说正面相撞的双方了。
人们只见阆风战部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崩溃,人如雨落,好在大部分都掉到一半又重新飞了回去,损失并未想象中那般严重。反观独角赤麟蛟这次是吃了个大亏,庞大的身躯被轰隆隆撞出去好几里远,身下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坑。
独角赤麟蛟低头痛苦的发出一声哀嚎,威风不再,显然刚才那一记猛烈的撞击对它新塑的肉身产生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看到这一幕。
牛君集和他的玉英战部都惊呆了。
更远处作为后备力量观战的零散高手们也惊呆了。
同样惊呆的还有那些撤离途中的问天剑派普通弟子和门人。
躲在后面的杨峥啧啧称奇,感慨道:“不愧是顶级战部啊,刚才那一下真够猛的,我看得都蛋疼,这孽畜肯定不好受。”
“蛋疼?”月寒好奇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姬语墨也疑惑的看了过来。
杨峥随口张嘴正欲解释,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他不敢保证在这两人面前说荤段子的下场是什么,搞不好……
好在傅明雪这个时候给他解了围,却见她猛然转过头来,一脸欣喜道:“杨公子,真的有效唉!”
杨峥故作淡定一笑:“能帮上忙就好,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接下来就看贵部的表现了。”
“包在我们身上!”解决了毒雾的难题,傅明雪顿时找回了信心。
两人正说话间,一阵长笑忽然插入进来:“哈哈哈,想必这位就是杨峥杨公子了,果然是仪表堂堂,堪称世间一等一的青年才俊。傅将军,你不厚道啊,如此英杰怎么不提早给老夫引见呢?”
杨峥抬头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见迎面走来一长须老者,正抚须笑眯眯的看着他,想必就是拍他马屁的人了,有些疑惑的看向傅明雪,低声问:“这位莫非是牛前辈?”
傅明雪摇头,微笑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来的这位是我的同僚,天墉战部主将全宁全将军。”
杨峥微微欠身道:“见过全老。”
全宁忙摆手道:“唉,没那么多虚礼。”
傅明雪轻托着下巴笑眯眯道:“怎么了老全,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全宁瞪了她一眼:“你这家伙,明明有办法不提早通知我,想眼睁睁看着我们天墉和牛老匹夫陪葬不成?”
傅明雪轻哼:“这你就是冤枉我了,我也是刚刚从杨公子这里求到解决之道,这不,第一时间通知你过来了,不然,刚才倒下的一大片人里就有你们天墉的一半。”
“这还差不多。”
杨峥在一旁看得有些无语,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够大条了,和眼前二人却根本没法比,你看看人家,前线还在拼死拼活呢,都有心情在这里互相笑骂调侃,不是胸有成竹是什么?
仿佛知道杨峥心中所想,姬语墨轻声传音道:“只要能抵消独角赤麟蛟的毒雾和音攻,它的能力就衰减了大半,昆仑雪军团到底是十大军团之一,还不至于在正面交锋上输给对方,怕只怕那些邪门歪道。”
杨峥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们现在已经控制了局面,我们安全了?”
姬语墨黛眉轻蹙,淡淡道:“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毕竟修者与九品妖兽交手的先例少之又少,双方都不太了解对方的底细。若只从独角赤麟蛟目前所表现出的能力来看,只要不是自爆,已经对昆仑雪军团构不成致命威胁了,所以他们才有恃无恐。”
“原来如此。”
正密语间,傅明雪忽然转过头来问:“杨公子觉得如何?”
“什么?”杨峥回过神来又问了一遍。
“就是给天墉战部也施加那种防护啊,不知道杨公子还有没有余力再施展一次?”傅明雪面带希翼问,一旁的全宁也有点儿紧张,好像生怕他说出个不来。
杨峥心中好笑,难怪对方会这么问,在他们想来,同时给数千人施展密术消耗肯定非常大,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压根就是装装样子,真正出力的是魔灵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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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景阳有丘景阳的谋划,杨峥也有杨峥的算计,谁能笑到最后,就看谁的手段更加高明一些了。
好比现在,昆仑雪军团和独角赤麟蛟经过一番试探,又再次进入了僵持,显然不符合杨峥的利益,他还指望双方能斗个两败俱伤,然后等蔷薇箭援军一到顺便摘桃子呢,可现在算什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岂不是辜负了他先前的一番卖力表演。
杨峥没办法挑拨傅明雪他们,不代表拿独角赤麟蛟没辙,只见他趁众人不备,悄悄拿出了藏在储物戒指中的那枚龙核。龙核一出,登时如一盏明灯,为独角赤麟蛟指明了方向,一双硕大的绿色眼睛穿过重重人影,唰就看了过来,一眼就锁定了他,眼球开始急速充血,理智退散,头颅昂扬摇摆,这是疯狂爆发的前兆。
独角赤麟蛟这一怪异的举动自然引起了众人的警惕,如临大敌。
杨峥心知煽风点火奏效,是该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简单酝酿了一下,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不好,这孽畜要发狂了,大家速退!”
丢下这一句,转身就逃,逃跑的同时,身形一化十,十化百,眨眼没入到茫茫人海之中,消失不见,很难分得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他这一跑如同导火索被引燃,独角赤麟蛟怒吼一声,直直往这边碾压过来,声势更甚之前,看来这次是玩真的了。
姬语墨和蓝依也不是傻子,见形势不对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众人见状脸色大变,傅明雪也没时间指责杨峥的惑乱军心,忙组织人手去阻拦,可因为事发突然,阆风战部仓促构成的第一道防线很轻易被突破,好在天墉战部及时顶了上去,暂时延缓了独角赤麟蛟横冲直撞的势头。
被团团包围,独角赤麟蛟也不知收敛,如发了狂一般嘶声厉吼,口中喷吐出的毒雾急速扩散,暗青色雾气遮天蔽日。被施加了防护的阆风和天墉两大战部还好些,牛君集则率领着他的玉英战部一退再退,生怕被卷入进去,全军覆没,那脸可就丢大了。
老成持重的全宁一边思考独角赤麟蛟忽然发狂的原因,还一边劝傅明雪稍安勿躁,不要冲动,想办法拖住独角赤麟蛟的脚步,待蔷薇箭的人一到再做打算。
傅明雪对他摇头道:“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们身后就是阆丘宫,距离这里并不是太远,没有太大的周旋空间,现在玉英战部又靠不上,你我两人必须联手遏制住这孽畜,或将其击退,才能保住万年基业。”
全宁面色凝重,沉声道:“可你知不知道,就靠我们两人的战部与独角赤麟蛟硬碰硬,最后就算成功将其击退,幸存下来的能有几人?你难道为了一时之勇,葬送掉我问天剑派耗费近万年才培养出来的精锐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傅明雪不耐烦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全宁目光深邃的瞥了他一眼,平静道:“我觉得,是时候让后面那些人动一动了。”
傅明雪面色微变,迟疑道:“这样不好吧,他们没有防护措施,根本无法抵御恶蛟的毒气吐息,拿他们做炮灰,这……我有些于心不忍。”
全宁没好气道:“你想哪去了?把我想得也太丧心病狂了。我所指的是让闲着的那部分人布置小周天星斗剑阵,然后再由我们的人把独角赤麟蛟引入,暂时捆缚住。”
“小周天星斗剑阵?!”傅明雪眼眸一亮:“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确实,困住独角赤麟蛟远比硬碰硬划算,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好,就这么办,我来负责拖延,老全你去安排人筹备吧!”
全宁也不推辞,暂时将指挥权下放给副官,吩咐他配合好傅明雪行动,便纵身飞向后方一盘散沙的诸多问天剑派高手,沟通布置小周天星斗剑阵的相关事宜。
藏在暗处观望动静的杨峥见这种时候全宁身为主将不坐阵军中,反而脱离战部去和那些一开始就打酱油的家伙碰头,顿时心生疑惑,回头问姬语墨:“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姬语墨抬头瞥了一眼,淡淡道:“你的如意算盘这次恐怕要落空了?”
“哦?怎么说?”
“别看那些散派高手行动没有章法,配合默契程度远远比不上昆仑雪正规军团,但他们胜在个人实力强,数量多,或许让他们冲锋陷阵不在行,但联合起来共同做某一件事,就无法忽视了,比如说……”
话说到这里,杨峥其实已经想到了,脱口而出道:“结阵!”
姬语墨微微颔首:“没错,正是结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问天剑派前代掌门推演出来的小周天星斗剑阵确有几分称道之处,永久的困住九品妖兽自然不成,但拖延个三两天,还是问题不大的。”
杨峥闻言,气的有些牙痒痒:“这帮可恨的家伙,一个个猴精猴精的,都到了这份上还想着如何转嫁麻烦,非得等着蔷薇箭的人到来收拾场面,端是打得好算盘。”
姬语墨摇头轻笑:“这里唯独你没有立场说这种话,功力不见长进,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杨峥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你是站在谁那边的?”
姬语墨含笑不语。
杨峥知道和女人没道理可讲,也不再纠缠,托着下巴寻思道:“既然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打乱我的计划,这次不妨玩个大的。”
姬语墨好奇问:“你打算怎么做?”
杨峥坏笑道:“敢在我面前玩阵法,就要做好失控的心理准备。”
姬语墨忍不住提醒道:“小周天星斗剑阵几乎是问天剑派弟子的必修课,为的就是预防今天这种情况发生,失控的几率很小,你冒然搅局,会引起怀疑的,恐怕到时候不好收场。”
杨峥冷笑:“我杨峥要动手脚,自然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岂会让他们抓到把柄,你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姬语墨不是个怕事的主,听他说的笃定,也来了兴趣:“好,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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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宁的效率很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和门内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谈妥,再由他们牵头,指挥众人开始着手布置小周天星斗剑阵。
说到这小周天星斗剑阵啊,就必须提一提它的前身周天星斗大阵,两者虽然只有几个字之差,却是谬之千里。据说,周天星斗大阵出现在混沌之初,兴于荒古时代,和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诛仙剑阵以及混元河洛大阵等传说级的阵法齐名。此阵与外界空间融合,召唤周天宇宙星力,亿万星辰之威,毁天灭地,无所不能,凡是被其锁定者,无论人还是妖魔,定没有生还逃脱之理,堪称旷世绝阵。
但很可惜的是,周天星斗大阵也仅仅是个传说,只存在于相关历史记载中,别说现在的人没见过,就连活跃在古修时期的众多天道境高手也鲜少有人接触过。
现在市面流传甚广的周天星斗大阵连阉割版本都算不上,威力不足原来的十万分之一,完全是鸡肋。然而后世人并不缺少天才,或者说闲的蛋疼的人,对于寿命尚算长久的修者来说,一旦闲下来,总想找点儿事做。不同等级阶层的人,打发时间的方法也各不相同,推演上古乃至荒古阵法,对各大门派掌门来说算得上相当高雅的娱乐活动,美其名曰:怀古。
但不得不说,历代掌门高人的私人娱乐活动对修真文明的发展是有着很大的促进作用的,现在盛传一时的阵法,多是出自他们的感悟和推演。
最热衷于此道的自然是阵道至尊天机宗,天机有一个跨年代极广的宏大工程,就是由历代天机宗主主持推演荒古遗阵十绝阵,成果显著。到了天枢子这一代,天机宗的十绝大阵差不多已经有了当年十绝阵的七成火候,堪称一个愚公移山式的奇迹。有此阵守护,天机宗也被誉为最牢不可破的门派。
话题有些扯远了,这里要说的小周天星斗剑阵,为前代问天剑派掌门集先人智慧所演化,其实已经和那传说中的周天星斗大阵并没有多少关系了。最关键的一点,小周天星斗剑阵虽有星斗二字,却调用不了星辰之力,以人代替星辰之力,剑气驱动,固有剑阵一说。若以阵法的天地人三道法论,荒古周天星斗大阵汲取的星辰之力,乃天,小周天星斗剑阵则是人,差距一目了然。
小周天星斗剑阵固然比不上传说中的阵法,考虑到运转它的是三百六十五位通玄境高手,外加辅助的一万四千八百名金丹高手,其威力也着实不容小觑。
杨峥来到这个世界至今,还头一次见到如此大的布阵场面,不禁看得津津有味,目光随着人的移动而移动,拿着树枝的手跟着比比划划,脚下很快就有一个非常复杂的阵法成型。
姬语墨低头一看,再一次为杨峥的阵法天赋感到吃惊,他只是看了一遍,就已经推演出了小周天星斗剑阵的核心部分,不愧是被誉为“符阵双绝”。
相比姬语墨的惊讶,蓝依倒是见怪不怪了。早在杨峥还不过是个修真菜鸟的时候,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闯入她沉睡的神殿,并破解了几乎所有的阵法禁制,才能是看在眼里的,能有今天,都在情理之中。
看到万人布阵的大场面,过了好一会儿,杨峥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感慨道:“阵之一道果然博大精深,我仅仅从这小周天星斗剑阵上就学到了不少东西,受益良多。”
姬语墨淡淡道:“这有什么,我河洛书院也有推演混元河洛大阵,威力堪比原型的一成,有时间要不要带你去见识一番,那场面才真叫壮观。”
杨峥摇头:“还是算了吧,凡事讲究个机缘。小周天星斗剑阵对我的水平来说刚刚好,再复杂一点就很难吃透了,更别说那什么混元河洛大阵,你们还是自个儿留着享用吧。”
“胸无大志。”
无视她的讥讽,杨峥摸着下巴,自顾自道:“这阵法虽好,奈何施展的人水平参差不齐,恐怕困不了独角赤麟蛟多长时间,我倒是不急着出手的,先让他们折腾着,等拖个一两日,再出手搅局,岂不是更妙。只要把握好时间差,不但能坑问天剑派一把,还能把危害减至最低,哈哈,我真聪明。”
姬语墨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
万人腾挪穿插的景象映入屹立在阆丘宫天台的丘景阳眼中,不由发出一声冷哼:“这帮没出息的家伙,这么快就祭出小周天星斗剑阵了,老夫本以为能多拖延一段时间呢,傅明雪他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
影子在一旁道:“掌门,前线形势瞬息万变,那独角赤麟蛟是畜生又不是人,行动方式出乎意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小周天星斗剑阵出马,肯定能让这孽畜老实上一段时间,等蔷薇箭的人来收拾场面,减少我们的损失。”
丘景阳冷冷道:“你懂什么,小周天星斗剑阵是我们最后的王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旦它压制不住,而蔷薇箭的援兵又未到,会面临何种绝境?到时候恐怕真的要牺牲掉整个昆仑雪军团了。”
影子吃惊道:“不至于吧,此阵至少能困住独角赤麟蛟两天的时间,而灭日战部已经在半路上,最多一两日就会入境,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丘景阳淡淡道:“你所说的只是理想状态下,谁又能保证独角赤麟蛟不会提前挣脱束缚,而灭日战部又因为其他什么事给耽搁了,到时候我们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影子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嘴上却道:“没那么倒霉吧?”
“这又谁能说得清呢。”丘景阳目光幽幽的看着荒木森的方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侥幸,何况还有个心怀鬼胎的杨峥在一旁虎视眈眈。影子,你去那边走一趟,让牛君集率领玉英残部撤回来,我有新的任务安排给他们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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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到危难关头,大宗门的好处就展现出来了,那就是底蕴深厚,高手如云,还出奇的团结,应急预案也多,问天剑派便是如此。由阆风和天墉两大战部拖延住独角赤麟蛟,众长老们组织门内高手布置小周天星斗剑阵,双方配合相当默契,很快便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就等着独角赤麟蛟往里面钻。
随着主持阵法的全宁给傅明雪发去一道信号,示意收网可以开始了,傅明雪便指挥麾下战部把独角赤麟蛟往大阵的方向引。
若放在平时,以独角赤麟蛟的智慧,不难发现这个陷阱,但现在的它已经被杨峥偷偷拿出来的龙核撩拨的几欲发狂,理智丧失,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一心想夺回龙核,那可是它近千年的执念啊,却不知正一步步走向困局。
其实到了这一步,可以说毫无悬念了,独角赤麟蛟被困已成定局,但杨峥却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怎么着也得给对方添点堵,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块深蓝色石头,悬空托在手里,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石头上有黑红两种雾气弥漫,端是诡异。
姬语墨看到石头黛眉微蹙,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总觉得有种不适,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月寒可以说生冷不忌,看到什么稀有矿石都想从杨峥这里截留一些,可这一次却是例外,看到这些蓝色石头,也是极度的排斥和厌恶,仿佛一沾染上,就会失去自我。
心情最复杂的当属始终默不作声的蓝依,早在杨峥把蓝色石头取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想起来了,这不正是杨峥当初在云霄境武原城龙藏交易大厅得到的孽矿嘛,记得是从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手里贱价买来的。
姬语墨年轻可能不知道,阅历丰富的蓝依却很清楚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碰得的,放在修真大战时期,此物还一度被用作对付修者高层的邪恶工具。修者一旦沾染上,轻则被彻底魔化,为世人所不容,重则丧失理智,见人就攻击,可谓邪恶至极,真不知当初拿这东西出来兜售的人打的什么鬼心思。
但看杨峥小心翼翼的架势,貌似已经知道了此物的邪恶之处,才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不用身体接触就好,只是不知道他拿出这邪毒之物作何用?
杨峥瞅准机会,隔空控制着几块石头飞向阵中,已经预测到不久之后会发生的变故,他不禁为问天剑派这帮苦逼们默哀,心说并非咱们有仇,可有些事吧,不得不做,见谅见谅。
蓝依猜的没错,杨峥确实已经知道了孽矿的底细,他知道孽矿的来历纯属偶然,当初在鬼域的时候,结交了不少朋友,朋友之间礼尚往来,总要互赠一些东西吧。他从别人那里着实得到不少宝贝,比如送给白霜月的地藏王座就是其中之一。和那些大拿们相比,他的身家就非常寒碜了,没好东西可回。好在储物戒指中携带的材料物品虽不甚珍贵,却是九阴所没有的,非常受当地人的喜爱,尤其是他制作的符咒,大受好评。
可当孽矿被拿出来时,不少人都吓了一跳,里面不乏生前见多识广的能人,忙把孽矿的来历和危害告诉了杨峥。他这才知道自己带在身边的是什么鬼东西,着实出了一身冷汗,诅咒卖给他矿石的混蛋不得好死。
别人又告诉杨峥,这孽矿修者虽然碰不得,对鬼族来说却是难得的大补之物,塑造身体甚至带有魔族的特性,防御强度惊人。至于会不会魔化,呵呵,他们都是死人了,哪里还在乎这些小瑕疵,一时间和他交换者如云。
不过杨峥也留了个心眼,没有把所有孽矿都换出去,他虽然不知道当初卖给他孽矿的人是何居心,但这玩意确实稀有的可以,生成条件非常苛刻,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于是便留了一些。
刚才观看问天剑派的人布置小周天星斗剑阵的时候,他就觉得如果让对方得逞,压制住独角赤麟蛟一段时间,很可能会让发狂状态的它冷静下来,恢复理智。一旦恢复理智,以它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对方拿它也没辙,只需安分一些,最后顶多一个被驱逐的结局,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选择暂时蛰伏,日后再找回场子。
那样的话,问天剑派高兴了,它也能全身而退,双方皆大欢喜,但杨峥可就高兴不起来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才能让其中一方不顾后果的持续发狂呢?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孽矿,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对于姬语墨询问的目光,杨峥故作视而不见,他虽然觉得即便告诉对方也没什么,却不想过于展现自己阴暗的一面,就怕这女人会错意,不断怂恿他做更多丧心病狂的事,不用怀疑,她绝对干得出来。
只可惜杨峥千防万防,没有防住内鬼,姬语墨在他这里得不到答案,退而求其次,目光转向一旁的蓝依。
蓝依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内情传音告诉了她。
姬语墨听了,嘴角露出一丝诡笑,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杨峥。
杨峥被她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毛毛的,却不疑有它,正准备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忽觉身后有些异样响动。他心中顿时一惊,可还没等有所反应,就听哎哟一声,一个人影被重重扔在面前,原来是蓝依出手了。
蓝依小腿微抬,裹挟着劲风当头踩下,目标正是那人的胸口,这一下若是踩实了,那后果……啧啧。
那人知道厉害,忙举手告饶道:“误会误会,我是丘掌门派来传话的,并没有恶意!”
蓝依可不管那一套,她的职责就是保护杨峥的安全,哪怕丘景阳本人到此,也是照踩不误。好在杨峥及时帮了他一把,让蓝依这一脚踩空,以那人原来所在位置为中心落点,地面呈放射状裂开,蔓延出去十数丈,密如蛛网。
看到这一幕,侥幸躲过一劫的那人顿时骇的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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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景阳对杨峥的无耻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嘴角抽搐了良久,才压下心头怒火,强笑着转移话题道:“杨小友远来是客,老夫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东西,唯有前段时日下面云龙境刚贡上来的仙雾茶一盏,聊表心意。”
说着,他便对一旁的影子使了个眼色。
影子会意,立刻去张罗了。
这次轮到杨峥不解其意了,暗暗猜测这老货到底再打什么鬼主意?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品茗?该说他胸有成竹呢,还是故弄玄虚?他个人更倾向于后者。不管对方打什么主意,这仙雾茶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还真不容错过。
须臾,两个蒲团外加一张矮桌摆在了二人面前,矮桌上两盏清茶袅袅飘着雾气,嗅之神魂洗涤,不愧是人间茶之圣品。可惜的是只有两盏,估计没姬语墨她们什么事了。
茶的旁边还放着一副檀木棋盘,两罐黑白分明玲珑如玉的棋子各放置一边。
见此情形,姬语墨和蓝依不经意对视了一眼,目光透着意味深长。
杨峥双眼同样眯成了一条线,心道,看来这茶不好喝呀。他好歹是当过剑宗宗主的人,对于各大宗门之间打交道的伎俩是耳熟能详,两个老友之间喝茶寒暄摆上龙门阵,那是十分亲切的表现。可若是放在杨峥这样并不算亲近的客人身上,就显得非常失礼了,丘景阳这老狐狸自然不会出这么低级的纰漏,此举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没等他细想,就见丘景阳做了个请的的手势,笑眯眯道:“杨小友,只是品茗未免太单调了,趁着难得的闲暇,你我对弈一局,如何?”
杨峥以前也算是多才多艺之人,博闻广记,学识很杂,这棋艺自然也不在话下,无论是下五子棋还是飞行棋,都是达人水准,可你让他下围棋吧,确实有些为难了,充其量是了解规则的程度。
但这种时候是不能露怯的,他明知不敌,也非常有风度的淡淡一笑,裣衽而坐,一派高手气象。
装逼的最高境界就是即便打脸充胖子,也要让别人觉得你胸有成竹,杨峥无疑是此中典范,淡定的表现非常有感染力,几乎骗过了在场所有人,连大智若妖的姬语墨都不曾想过,这货压根儿不怎么会下棋。
“杨小友先行。”丘景阳落座,难得突显了一次长者风度。
杨峥也不推辞,拈起一枚黑子,轻描淡写的落子天元,这是高手的起手式,当然是他自以为的。
这一手果然把包括丘景阳在内的所有人都震了一震,为他的气魄所倾倒。
丘景阳凝重的瞥了杨峥一眼,一手跟上,不再轻视。
第一步走完,杨峥也黔驴技穷了,开始动用他的绝招——求助在场观众。
只见正观棋不语,嘴角噙笑的姬语墨脸色骤然一僵,眼角抽搐的看向杨峥,不用怀疑,那个被点卯的人就是她。
姬语墨此时的心情无以复加,她哪里想到这货摆了半天架势竟然是个银样镴枪头,你不会下棋也就罢了,提前说呀,乱下个什么劲。可她还不能不帮,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传音指点。
姬语墨的棋艺如何,杨峥并不知道,但从她的智商来看,显然不低,这一点也能从丘景阳的反应窥探出些端倪。起初的时候,丘景阳还能跟上杨峥的节奏,盏茶的功夫之后,就渐渐吃力起来,需要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一二。反观杨峥,一脸轻松加写意,高下立判。废话,他又不动脑子,能不轻松吗?
可别人不知道内情啊,愈发觉得杨峥高深莫测起来。就连丘景阳都是暗暗心惊,他本想通过自己的棋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来着,若能乱其方寸最好不过了,对接下来的谈判有利。可一交上手,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观其起手式,风格应该倾向于大开大合,然而从第二步开始,棋风陡转直下,更像是女人的路数,端是刁钻无比。棋风细腻,一个陷阱接着一个陷阱也就罢了,大局布置却非常宏大,这又非正常女人能达到的程度,倒是没让他产生怀疑。
又过了盏茶的功夫,丘景阳额头上沁满了汗水,拿着棋子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去,不用说,已经进入了死局。
这一局下到现在并没有用去多少时间,仙雾茶尚有余温,杨峥一边感叹姬语墨的棋艺之高,一边将茶饮尽,拱手道:“前辈,承让了。”
丘景阳老脸一黑:“老夫不过是多思考了些时间,又没结束,你急什么?”
姬语墨的俏脸也是一黑,狠狠瞪了杨峥一眼,传音道:“不懂就别乱说话,从现在起,我不说结束,你老老实实闭嘴,免得被看出破绽。”
见差点露馅,杨峥暗暗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
丘景阳狐疑的看了杨峥一眼,并没有往深处去想,注意力重新转回棋局。
虽然杨峥刚才差点闹出洋相,丘景阳确实也到了穷途末路,没走十几步,便被杨峥,哦不,是被姬语墨逼上了绝境,无力回天。
一局结束,丘景阳悠然长叹:“真是后生可畏啊……”便没了下文。
打乱了对方的计划,杨峥暗自欣喜,并对姬语墨表示感谢。
姬语墨冷哼道:“以后这种事少来麻烦我,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
杨峥听罢,那个汗都下来了,和丘景阳这种老狐狸下棋都没有挑战性,这得多霸道啊,试问天下还有谁下棋是她的对手,马屁立刻不要钱的拍了上去。
姬语墨淡淡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虽然我们在棋局上赢了他,而现实中又是另一种光景,小心他穷图匕现。”
杨峥满不在乎道:“论智谋我远不如你,可论看人心,你还差我不少,这老货断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和我们撕破脸皮的,除非他想倒向琼华派一方,那显然不符合问天剑派的整体利益。所以我如果没料错的话,接下来,他可能要‘开诚布公’了。”
仿佛为了印证杨峥的话,丘景阳沉默了半晌,抬头轻叹道:“杨峥,你是个聪明人,事已发展至此,老夫也不和你玩虚的了,咱们坦诚布公的谈一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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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对姬语墨挤了挤眼睛,意思是,看,被我猜中了吧。
姬语墨侧过头去,实在懒得搭理他。
杨峥目光落在丘景阳脸上,故作疑惑道:“不知前辈要和晚辈谈什么?”
丘景阳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去:“这就是你的诚意?”
杨峥明知道对方是故意摆脸色给他看的,但他并不打算继续刺激对方,若真闹僵了就不好了,于是收起那副放荡不羁的嘴脸,轻叹道:“前辈,你何苦来逼我呢?”
丘景阳被气乐了:“合着你来老夫的地盘大闹一场,最后却成了我欺负你,什么道理?”
杨峥幽幽道:“前辈不是不知道我来此的目的,若不是您过于固执,不允许外人入境,我等何至于出此下策……”
眼见杨峥有倒打一耙的趋势,丘景阳忙抬手打断道:“等等,现在追究讨论的是你们未经允许擅入问剑境的过失,你不要扯那些没用的。”
杨峥故作无奈道:“有因才有果,怎么能单独拿来评判呢?既然前辈打算开诚布公,就索性开诚到底。冰州现在的形势前辈您是看在眼里的,琼华派和蔷薇箭随时都有可能开战,后者成败决定了你我的命运,问天剑派没理由坐壁上观。”
“蔷薇箭胜败与我们何干?”丘景阳冷哼道。
“前辈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覆巢之下,岂有安卵,难道问天剑派不是冰州的一份子?亦或者琼华派打下冰州后唯独放过问天剑派?”
“少危言耸听,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不过是你个人的主观臆测,老夫如何能信你。”
见丘景阳死鸭子嘴硬,杨峥耸了耸肩,起身道:“既然前辈这么想,那晚辈实在无话可说,说起来,我才是最没理由掺合这种事的那个人,冰州覆灭就覆灭吧,大不了以后我重回剑宗,实在不行,去投奔太乙三清观也行。至于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转身就走。
丘景阳在后面威胁道:“你当我问天剑派是什么地方,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数十道人影凭空出现,将他们团团包围,原来是早有埋伏。
姬语墨和蓝依身形一闪,一前一后,护在杨峥周围。
双方一触即发。
杨峥顿住脚步,头也不回,淡淡道:“前辈,我这个人的性格你应该有所了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想留我可以,看到之前荒木森的大烟花没有,我不介意再放一次,威力更甚之前十倍。”
“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不是威胁,看前辈怎么想了?”
气氛紧张而压抑。
僵持了一会儿,丘景阳忽然笑了:“杨峥,你的倔脾气不减当年啊,我果然没看错人,其他人都退下吧,刚才不过是老夫和杨小友开个玩笑。”
杨峥也转过身来,又笑眯眯的重新坐了回去:“前辈,咱们真是默契啊,都想到一块了。”
此时,想必所有人的反应只有一个:神经病!
随着他们二人握手言和,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丘景阳摇头叹道:“小友啊,你得体谅我的苦衷,老夫管着那么大一门派的人,需要顾虑到方方面面,你在断魂崖搞出来的动静确实有些大了,若不拿出个章程,没法对下面的人交待啊,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杨峥暗暗冷笑,威胁不成,开始叫屈了,又是老三套,也不换换花样,嘴上却惋惜道:“您的难处我也知道,可晚辈不过是一个替人办事的,能力有限,太苛刻的条件兑现不了,不如各退一步,您老先说说要求,我们商量商量,再由晚辈禀告给艾纳兰大人,由她来定夺,如何?”
丘景阳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当然知道杨峥是在变相的拖时间,真要让艾纳兰决定,成不成先不说,一来一去又浪费不少时间,如今的形势瞬息万变,不早点把细节敲定下来,以后的谈判就更艰难了。奈何这小狐狸威胁不得,又诱惑不得,真让人火大。
姬语墨算看出来,杨峥这是拿捏住了丘景阳的七寸,知道他定不会率领问天剑派投向琼华派,后面怎么样都有得谈,主动权在他的手上,反倒是不着急了。
其实众人都是当局者迷,丘景阳以杨峥作为突破口,想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以合适的身份加入中盟。反过来想,蔷薇箭乃至中盟,未尝不需要问天剑派这样一个重量级盟友来打破局面。只要问天剑派顺利加入,东域剑盟以及南蛮州那边能坐得住才真叫见鬼了。
所以,双方并不存在谁求谁的问题,地位都是平等的,就看谁沉得住气了。
很遗憾的是,丘景阳找错了对象,若是他递出加入的意向,中盟大部分人都乐见其成,甚至不惜让出不少利益,可他偏偏找上了杨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杨峥显然缺乏紧迫性,他虽然一直把危如累卵这个词挂在嘴边,但心里是不是真那么想,只有天晓得了。
急性子遇上慢性子,结果已经注定。
丘景阳不想再拖延下去了,索性直言道:“我问天剑派需要三十个理事席位,外加这次损失的补偿,只要答应这两个条件,老夫立刻率问天剑派加入中盟,之前的过失既往不咎。”
杨峥乐了,是气的:“三十个?前辈不如去明抢,中盟一共才设立了多少理事席位?我把副盟主之位让给你们如何?”
丘景阳摇头:“副盟主那虚头巴脑的名号就算了,我们只要理事席位。”
“抱歉,这我做不了主。”
“别忙着拒绝,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二十八个?”
“前辈,我觉得吧,这个还要从长计议。”
“二十五个?不能再少了。”
“前辈请别为难晚辈了,这理事不是大白菜,哪能打包交易的。”
“二十个,干脆点,老夫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
杨峥依旧摇头。
丘景阳怒道:“那你说能给我们多少?”
杨峥缓缓伸出了一只手:“五个,最多有五个名额。”
“好,成交!”
杨峥傻眼了,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上了这老狐狸的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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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成为副盟主不久,然后就一直在外面奔波,搜集铸造神弓的材料,对于中盟的一切并不是太了解,所以才被丘景阳钻了空子,不轻不重的摆了一道。
在中盟现在的组织架构里,算上正副盟主,总共才设理事三十六席,构成了中盟的决策中枢,所以杨峥许诺给问天剑派的五个名额着实不算少了,足以掌握很大的话语权,这是姬语墨悄悄告诉他的。
杨峥听罢暗自后悔,他之前对这理事不怎么放在心上,是因为中盟草创,很多方面没有步上正轨,所谓的理事也不过形同虚设,目前一切皆由艾纳兰乾纲独断,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可如果等问天剑派等门派相继加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对于这些实力雄厚的宗门势力,即便是艾纳兰的面子都不怎么好使了,势必会产生制衡。随着制度的完善,正副盟主的权力也会进一步被稀释,分散到理事会身上,各方实力交锋的主要战场就是这三十多个理事席位的归属。不愧是丘老狐狸,这一步走的相当精妙,已经开始提前布局了。
后悔归后悔,正经谈判是不能赖账的,即便是脸皮厚过天的杨峥也不例外,只得无奈认栽。其实吧,他内心深处并不像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沮丧,五个理事席位给就给了,能不能发挥作用,还要另说,他难道就不会扩充嘛,谁笑到最后还真不一定。
之前不过是双方的一次试探,前提条件通过,接下来才进入正题,也就是谈判的最关键部分,关于问天剑派以何种形式加入中盟。
丘景阳固执的要求商业资源共享,政治、军事高度自立,杨峥当然不可能答应。这老货想得倒美,谁不知道冰州中部是商贸最发达也是最繁荣的地区,人们常说的冰州富甲天下,指的就是这狭义上的冰州,而并非全部。冰州东南西北中五大地区,问天剑派所在的北部虽然不是最穷的,也绝对跟富不沾边。
没办法,北部地区地广人稀,又只有问天剑派这一个势力,加上政策相对保守,出入人流不多,除了总部所在的问剑境繁荣一些,下面各境发展极不平衡,也就比西部被驱逐的蛮夷地区好一些而已。
若是让丘景阳得逞,中部资源开放,短时间富了问天剑派,却会对冰州中部造成一定的冲击,这种利益攸关的事,他如何肯轻易答应。
丘景阳颇为不满道:“杨小友,这就是你不地道了,我问天剑派加入中盟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凭什么你们个个富的流油,而我们却在喝西北风,不公平!”
“公平?”杨峥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已经空了的茶盏,淡淡道:“前辈想要公平还不简单,把昆仑雪军团的指挥权交出来,舍弃自治的理念,彻底并入中盟,让北部和中部真正成为一个整体,而非形式上的,什么互通有无都不是个事。”
“这不可能!”丘景阳冷着脸道:“昆仑雪军团乃是我问天剑派的立身之本,岂能轻易与人。放弃自治更不可能了,老夫身为一门之主,要为亿万门人负责,也必须对得起列位祖师。”
“啧啧,你看看,前辈刚才还以中盟的一份子自居,关系到自身核心利益,就坐不住了,何其虚伪。晚辈还是那句话,中盟成立的目的是整合所有中立势力,成为一股谁都无法忽视的力量,而且是要维持长远的,并非临时性的组织,您只想着从中获取好处,不思奉献,那怎么行,若是这样的话,不加入也罢。”杨峥摇了摇头,面带遗憾道。
丘景阳语气不由软了下来:“杨小友,老夫并不是反对你的意见,也并非看不到中盟成立的好处,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哪能一口气吃个胖子?尤其对现在的中盟来说,不过是一个花架子,并未让下面的人感受到太多的信心,强行融合失败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噬你知不知道?老夫也是为中盟考虑。”
杨峥微微颔首:“前辈这是老成持重之言,我自然晓得,中盟融合过程中各方利益牵扯很深,都有自己的想法,强求不得。我也没想过能一步到位,甚至没想过有生之年看到那一天,一切顺其自然的好。”
“那你还……”
杨峥叹道:“前辈莫要忘了,我们中盟成立的直接原因,是为了应对琼华派的威胁,人家都快打上门来了,我们若还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联不联合又有何意义?”
丘景阳皱眉道:“老夫知道你的考虑,但交出昆仑雪的指挥权不太现实,就算老夫答应,下面的人也不会答应,短时间内是不用想了。”
杨峥缓缓道:“我也体谅前辈的难处,这里有个折衷的法子,不知您想不想听?”
“说说无妨。”
“前辈应该知道中盟正在筹建常规战部的事吧?”
丘景阳微笑道:“这么大的事,老夫岂会不知,中盟早该这么做了,仅凭蔷薇箭军团震慑四方,进攻有余,防御不足,短板太明显,早晚会吃大亏的。不过,你说这个的意思是?”
杨峥笑眯眯道:“在晚辈的初步构想里,中盟政治、经济方面的融合可以放缓,交给时间去见证,但军事方面是不能延后的,考虑到目前加入中盟的各方势力之间互不信任,我决定引入总战略部的概念。”
丘景阳微微皱眉:“何为总战略部?”
“就是统兵权还由盟内成员各自掌控,但调兵权全部收归中央,由中盟新设立的总战略部掌管,前辈认为如何?”
丘景阳老眼一亮,喃喃道:“并不剥夺统兵权,只是失去主动调兵的权力,这倒是不难接受……”
姬语墨却是不屑的撇撇嘴,其实杨峥提出的这个建议并不算新奇了,河洛书院、莲华禅院以及琼华派都曾经历过这个发展阶段,甚至到现在,河洛书院内部各大书院还保持着相当大的自治权,只不过兵权彻底收归墨湖书院所有,那什么总战略部换汤不换药罢了。至于丘景阳会感到稀奇,无非是问天剑派还没达到那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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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最新消息,通过动用高级密探,关于问剑境内部正在发生的变故已经查清楚了,是一头独角赤麟蛟横空出世,逼近阆丘宫,从而引发了全境动荡。”地处醉雪境的一间隔音密室,一黑袍男子单膝跪地,恭声汇报道。
坐在他面前的正是琼华派掌门玄音,当然还有侍立左右的秦落衣和党云。
全力发动琼华派的情报系统,每隔一个时辰,他们便会准时收到来自冰州那边的线报,所以对问剑境的事态发展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玄音挥手示意黑袍男子先退下,持续关注,然后转头看向秦落衣,淡淡道:“事已查明,你怎么看?”
秦落衣撑着下巴喃喃自语道:“竟然是独角赤麟蛟在作怪,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断魂崖下面栖息着这样一头九品凶兽,难怪问天剑派曾经屡次派高手下去探索,都以折戟沉沙而告终,死的不冤。”
玄音皱眉道:“本座问的不是这些。”
秦落衣回过神来,歉然一笑道:“乍听这样一则消息,有点儿失态,让掌门见笑了。其实依我看,这件事对琼华派来说弊大于利。”
“怎么说?”
秦落衣简要分析道:“我在蔷薇箭任职不短了,对于那位老邻居的脾性还是比较了解的。域内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第一时间派人通知艾纳兰的人来支援,透露出来三个信号。”
“哦?愿闻其详。”
秦落衣梳理了一下思路,道:“其一,丘景阳对蔷薇箭还心存幻想,不想直接撕破脸皮,才给出一个算是将功补过的机会,来弥合双方之间的裂痕。”
“有几分道理。”玄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其二嘛,就完全是私心了,对付独角赤麟蛟这等凶兽,若无蔷薇箭军团的协助,昆仑雪的损失可就惨重了。以丘景阳那老狐狸的精明,断不肯做如此赔本的买卖。无论真情实意也好,虚与委蛇也罢,站在问天剑派的立场还是希望蔷薇箭的人来收拾局面的,这想必就是灭日战部出动的原因了。”
说到这里,秦落衣顿了顿,黛眉微蹙:“至于最后一个……,随着我琼华派大军压境,感到警惕的可不止蔷薇箭军团,冰州相关势力都是感同身受,问天剑派自然也不例外。怕就怕丘景阳这老鬼坐不住了,准备借此机会为契机,密谋加入中盟,这就非常值得我们警惕了,必须加以干涉。”
党云插言道:“秦大人言过其实了吧,据我们调查所知,丘景阳性格保守固执,貌似很排斥加入中盟,毕竟一旦加入的话,会或多或少失去一部分自主权,有违他们的初衷啊。”
玄音也点头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加入我琼华派主导的复兴盟,岂不是更有前途。”
秦落衣心中暗叹,复兴盟和中盟的性质能一样吗,前者不过是你的一言堂,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啊。当然,她还没笨到实话实话的地步,有些违心道:“回禀掌门,中盟占着地域方面的便利,想必更吸引问天剑派吧,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为了避免这种事真的发生,还是提前有所防备的好。”
“丘景阳这老货,如果真选择了中盟,才是有眼无珠,本座定要让他后悔。”玄音冷哼一声,旋即缓缓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本座可不希望在这种紧要关头横生枝节,少不得要插手一番了。”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党云,问:“殇月境到问剑境的必经之路上,我们的人能凑齐多少?”
党云心中一动,小心翼翼问:“掌门的意思是……对灭日战部动手?您可要三思啊,冰州一直以来都是蔷薇箭的传统势力范围,我们安插在那里的多是些情报人员,高手很少。若是在冰州南部还能周转一二,北部嘛,恕属下无能为力,灭日战部太难对付了,把我们的九州寒军团派上去也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玄音淡淡道:“放心,没让你为难的意思。本座的要求不高,只要拖延住灭日战部一段时间即可,待问剑境那边的形势一发不可收拾,驰援不力的蔷薇箭很容易引爆问天剑派的怒火,再想结盟,就由不得他们了。”
党云苦笑,心说这还叫要求不高啊,那什么要求才算高?在玄音麾下办事的痛苦便是在此,很少考虑实际情况,更体会不到下面的难处,关键还没法说理。
秦落衣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玄音金口一开,党云知道没有回绝的余地,只得无奈点头应是,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玄音这才放过党云,转头继续问秦落衣:“蔷薇箭的目的已经弄清楚了,趁灭日战部不在,有没有可乘之机?”
“掌门的意思是?”
“备战差不多也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本座希望能在战前给对方造成一定程度的混乱,如果能内部开花最好了。”
秦落衣听懂了她的意思,摇头苦笑道:“掌门有所不知,蔷薇箭军团上下对历届女武神的忠诚超乎想象,我经营多年,也不过策反了几个人,影响力还都一般。就这几个人,在我被驱逐的时候,也一起被清理了出来,由此可以想象艾纳兰对整个军团的掌控力,想通过不上台面的手段对付她们,极不现实。”
玄音一听,这才作罢,心情却有些阴郁,显然对艾纳兰一个小姑娘有那么高的威望很费解,再联想到自己,当上琼华派掌门也有上百年了,还未收获所有人的拥护,真是令人不爽。
秦落衣和党云自然不知道她的纠结心理,关于问剑境的讨论差不多也可以到此为止了,两人一个事不关己,一个分身乏力,当然不会再自找麻烦。
玄音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两人同时躬身告退,出了门之后就各自分开了。秦落衣去找她的兄弟,党云则是去远程遥控指挥,调动手头的力量拖延灭日战部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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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天际放亮。
关于丘景阳和杨峥之间的谈判也到了尾声。
好家伙,这一晚的争讨可算是要了杨峥的命,在他“刻意让步”下,几乎职权范围内能答应的条件都答应了,才终于让贪得无厌的丘老鬼感到满意。
跪坐在矮桌旁负责记录的书记官将誊写好的合约呈给丘景阳过目,确认没问题了,便在丘景阳的眼神示意下送到杨峥面前,让他签字。
杨峥提着笔的手悬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他和丘景阳玩了这么久的谈判游戏,甚至不惜屡次违背原则的做出让步,目的就是让谈判能正常进行下去,拖到出现转机,可从来没想过真的认了这上面的条约。一旦签上自己的名字,合约生效,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心中不禁暗暗着急,纳闷怎么还不爆发啊?莫非用量太少?早知如此,当时多扔几块了。
见他迟迟不肯落笔,本来志得意满的丘景阳笑容微敛,面露狐疑之色:“杨小友,你还在犹豫什么?”
知道对方这是起疑了,杨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呃……前辈,我刚才想了想,有几处地方需要斟酌一二,咱们不妨再讨论讨论……”
丘景阳老脸一板,打断道:“已经谈好的事情怎么能随意更改呢?你有没有谈判原则?或者说……杨小友你根本没有谈判的诚意。”说到最后一句时,丘景阳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寒意。
杨峥后背冷汗直冒,强笑道:“怎么会?前辈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合约要谨慎对待才是,不能草率。”
丘景阳双眼精光闪烁,身体微微前倾,苍老的手死死握住杨峥的手往下按,似笑非笑道:“想太多的是小友你,不要犹豫了,签下字,自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此时的杨峥真的骑虎难下,眼见手中的笔触已经点在了落款位置,对方就要得逞,忽听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使得大地和空气都震了几震,矮桌上的茶盏倾倒,残茶溢出。
见纸被茶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湿,染上了一层青黄色,暂时是签不成了。
杨峥心中暗喜,丘景阳面色则瞬间阴沉下来,沉喝道:“影子,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影子慌忙凑过来,俯身对丘景阳耳语了几句,这次却没有让杨峥他们听见。
其实不用听,他们也大致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荒木森那边出问题了。只见丘景阳的脸色一变,猛然站了起来,也不顾及杨峥一行人在场,厉喝道:“敲警钟,吩咐玉英战部就位,开启阆丘宫防御大阵,安排闲人避散,快!”
一声令下,脚步声嘈杂,天台顿时乱作了一团。
丘景阳快步走到天台边缘,一手紧紧捏着扶手,目眺远方,面色凝重。
杨峥起身凑了过去,故作不解道:“前辈,到底出什么事了?”
丘景阳缓缓转过头来,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无辜,并无异色,才长叹一口气,幽幽道:“杨小友,我们之间的谈判恐怕暂时进行不下去了。荒木森那边发生了变故,被困小周天星斗剑阵的孽畜挣脱了束缚,正发了狂一般往这边扑来,无人能挡,最多一炷香,就会抵达附近,你们还是先下去避一避吧。”
杨峥正色道:“前辈这是说的什么话,独角赤麟蛟的事多少和晚辈有些关系,我们岂能坐视旁观,请务必让我和诸位共进退。”
“你能有这份心就不错了,可情况要远比你想得复杂。”丘景阳轻叹一声,对身后的影子吩咐道:“影子,告诉杨小友那边的情况。”
“是。”
在影子的简单叙述下,杨峥才知道自己这次貌似玩大了。经过孽矿的洗涤,独角赤麟蛟不止是被魔化发狂那么简单,实力还有进一步提升,已经达到九品妖兽巅峰,除了传说中那些圣级的生物,恐怕没有比它更厉害的了。之前那声巨响,就是它挣脱了小周天星斗剑阵的束缚,还让所有参与布阵的人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反噬,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位通玄、一万四千八百名金丹,可谓损失惨重至极。
目前问天剑派能调用的力量也只剩下昆仑雪军团残余战部,总共不过万余人,而那些普通战部人数虽多,这种时候却完全派不上用场,来多少死多少,形势岌岌可危,真的被逼上了绝境,难怪丘景阳的脸色这么难看,换谁都一样啊。
一手主导的杨峥分外心虚,感觉事态脱离了掌控,他只知道孽矿能使人和妖兽发狂,可没人告诉他这玩意还能激发潜力啊,这不是坑爹嘛。
了解内情的姬语墨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表情颇有些幸灾乐祸,意思是:玩脱了吧,让你不和我商量,活该。
杨峥哪里顾得上姬语墨的讥讽,心思电转,呼唤月寒商量对策。
月寒有些无奈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这次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真的无能为力。九品巅峰的妖兽即便放在我们那个时代,都是不敢招惹的存在,更何况巅峰高手凋零的现在。我的建议是赶紧离开这里,那发了狂的独角赤麟蛟潜意识是循着你的气息找来的,再不走就危险了。”
杨峥心道:“我一走,那孽畜就会绕开这里吗?”
月寒嗤笑道:“你想多了,凡是留有你气息的地方,都是它扫荡的目标所在,除非你把这里属于自己的气息都清除干净。”
杨峥心中苦笑,他的气息早就散发到了空气中,与天地融为一体,有句话叫覆水难收,他能掩盖现在身体所散发的气息,至于那些已经散出去的,如何收的回来,又不是吸尘器。
月寒遗憾道:“那就没办法了,还是听从我的建议,赶紧走吧,一旦这里守不住沦陷,没人救得了你。而且在我看来,守住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早做决定吧。”
杨峥想了想,摇头叹道:“月寒,这次恐怕又让你失望了,篓子是我捅出来的,我没脸就这么离开。”
月寒咯咯笑道:“我有什么好失望的,说到底,你是主人,决定权都在你手里,我只需照做便是。”
闻言,杨峥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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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解情况之后,杨峥还是选择留下,问天剑派的众人不由对他高看了几分,就连丘景阳阴郁的表情都有所缓和,难得主动询问他的意见:“杨小友,我们如今同在一条船上,自当互相扶持,依你看,该当如何是好?”
杨峥知道现在不是谦逊的时候,见对方主动问起,便沉吟道:“对付独角赤麟蛟此等凶兽非一人之力可为,需要诸位精诚合作才是。那孽畜来势汹汹,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抵御它的冲击,然后再论其他,关于这一点,想必前辈已经有所准备了吧。”
丘景阳捋须赞许的点点头:“没错,老夫之前见玉英战部没有派上用场,便抽调回来,事先布下了一道保险,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哦?愿闻其详?”
“我们如今所在的阆丘宫是在原山门基础上扩建起来的,因为当时觉得可惜,并没有废除原有的守山大阵,而是进行了一番完善,作为守宫防御大阵保留至今,以备不时之需。此阵由玉英战部负责维持,可以抵挡很大强度的外部冲击。”
杨峥闻言喜道:“能坚持多久?”
丘景阳摇头苦笑:“换做一般情况,老夫还有信心坚持个十天半月,但对手是头九品巅峰的妖兽,已经超出了大阵的抵御强度,作用微乎其微,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就谢天谢地了,不要期望过多。”
杨峥脸上的喜色如潮水般退去,长叹道:“原来只是个权宜之计。”
一老一少相继苦笑,都是一筹莫展。
一直默不作声的姬语墨忽然开口道:“正常状况下防御大阵坚持不了多久,何不趁独角赤麟蛟对我们发动攻击的时候安排人手在外部对其骚扰和袭击,分散它的注意力,可以延长一部分时间。”
杨峥和丘景阳闻声侧目,尤其是后者这才正眼看向她,仿佛刚认出来似的,强挤出一丝笑意,道:“这位就是姬家的丫头吧,常听人说,姬家有女语墨,容色倾城,引得天下俊杰尽折腰,甚至“九州第一剑”林远轩都神魂颠倒,今日一见,才知传言还是有所保留,姬信义那老鬼好福气啊。”
丘景阳这番话说出来有些不正经,但却并无轻浮的意思,即便是杨峥也不得不承认,姬语墨的容貌在他所认识的女子里是数一数二的,更难得的是那种难言的气质,难怪那赫连晴竟然嫉妒到将其容貌尽毁。
对于丘景阳的夸赞,姬语墨反应很平淡,微施一礼道:“丘伯父过奖了,晚辈蒲柳之姿,难入法眼。”说到这里,她还特意抬头瞥了一眼杨峥。
杨峥被看得有些毛毛的,心中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吗?我又没说过你不漂亮,这女人真记仇。
“哈哈哈。”丘景阳开怀大笑:“若贤侄女都当不起倾国倾城四字,这世间女子都是丑八怪了。你父亲现在还好吧?他还欠着老夫一顿酒呢,可不能赖账。”
“父亲一切安好,他也时常惦念丘伯父,可苦于门内事务缠身,走脱不开,但我河洛书院的大门一直为伯父敞开,随时恭候大驾。”
“好好好,等此间事了,老夫一定前去叨扰叨扰。”
见他们寒暄的正热乎,杨峥却有些不耐,暗暗腹诽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时间唠家常,实在虚伪,忍不住插言道:“我说两位,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对,说正事。”丘景阳回过神来,笑呵呵道:“贤侄女刚才所说的法子虽有可取之处,可那独角赤麟蛟到底已经发了狂,丧失理智,你如何保证骚扰对其奏效呢?若它不管不顾只是攻击我们这边又当如何?”
姬语墨浅浅一笑:“若是那样,也算是为诸多将士们争取到全力施为的时间不是?一炷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足以让阆风和天墉两大战部组织起几次战略级攻击了。同为十大军团,我河洛书院山水谣军团能做到的事,贵派的昆仑雪没理由做不到。”
丘景阳老眼一亮,自言自语道:“对啊,老夫怎么没有想到。”
杨峥闻言那个心痒难耐,又忍不住问:“什么是战略级攻击啊?”
丘景阳和姬语墨相视一笑,均用一种带有优越感的眼神看着他,令人极度不爽。
不爽归不爽,杨峥还是认真听了姬语墨的讲解,又一次认识到他所筹建的龙骧剑与真正十大军团之间的差距,不可计量。原来,十大顶级军团除了统率将领和单兵素质上高出普通战部几等,还有战部级乃至及军团级的杀手锏,也就是集全战部以及全军团成员合力施展出来的大招,威力超乎想象,这一类攻击统称为战略级。
长见识,真是长见识了!
时间紧迫,杨峥来不及感慨,就对丘景阳道:“那还等什么,有这大杀器,快去准备啊。”
丘景阳点点头,回身对影子吩咐道:“发令箭让负责拖延的阆风和天墉战部急速返回,阆丘宫还没有撤离的人也别闲着了,统统调去维持防御阵。”
“是。”影子躬身而退,消散在空气中,来无影,去无踪。
丘景阳又吩咐一名侍从:“去夫人那里把老夫的战甲取来,所有人都在拼命,我断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杨峥问:“杨小友需不需要也来上一件,我问天剑派的家底虽不丰厚,灵甲灵器还是不缺的。”
杨峥婉然谢绝,要求丘景阳把百里流苏找来,他的装备最终还是落在她的身上。
丘景阳起先有些纳闷,心说百里流苏不过是一个云锦师,又不是炼器大师,怎么还兼职制作灵甲了?忽然想起一事,那是在剑宗百年论剑上看到的,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杨小友,你该不会真的掌握了传说中的召唤神甲吧?”
杨峥笑而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决。
丘景阳会意,知道涉及到对方的秘辛,没再继续追问,吩咐人去请百里流苏,他本人也很期待,能近距离观察到整个召唤神甲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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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阵!”
不得不说,老将牛君集固然有思想守旧的一面,胜在经验丰富,对开启守宫防御大阵的时机把握的相当好,几乎独角赤麟蛟刚一触及阆丘宫外围,一层半透明的光罩便分毫不差的撑了起来。
独角赤麟蛟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击在上面,防御罩剧烈震荡,险些崩溃,但一字之差,结果却是完全不同,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守宫防御大阵到底是经受住了考验,刚才接触的地方化成一圈圈涟漪,最终归于平静。
见此情形,丘景阳长舒一口气,抬手示意道:“开始吧!”
傅明雪和全宁哪里敢怠慢,立刻给各自的战部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第一波攻击自然是佯攻,达成诱导的目的,但奈何这不痛不痒的进攻并不能分散独角赤麟蛟的精力,在孽矿的干扰下,它已经发狂了,彻底丧失理智,完全遵循野性的本能,你不能指望它会产生畏惧之心。
无奈之下,傅明雪和全宁当即改变了策略,解锁各自战部的战略技能。
战略级大招准备是需要耗费一定时间的,如此一来,压力就全部转移到守宫防御大阵之上,也就是负责维持的玉英战部身上。
丘景阳叹了口气,转身对一旁的杨峥道:“杨小友,其他人暂时指望不上了,这次恐怕要你我亲自出马了。”
事到临头,一切的担忧反而淡了,唯有面对,杨峥微微一笑:“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先由晚辈开始,还是……”
“还是老夫打头阵吧,你们召唤神甲尚需要些时间。”丘景阳接过话头,紧了紧身上灵甲的锁扣,哈哈一笑道:“许久没有出手,身子骨都有些僵硬了,今天定要战个痛快,老夫去也!”
说罢,丘景阳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一些,脚下轻点,身形便如一颗炮弹般飞射而出,直奔阵外独角赤麟蛟的头顶。
杨峥一边准备天灵借甲仪式,还分出些许精力关注丘景阳的动静,想看看这位一等一的宗门领袖有何过人之处,其余人等也都关注着掌门的一举一动,神情大为振奋。
严格来说,九品巅峰的妖兽在等级上对应着修者的渡劫期,丘景阳再厉害也不过是区区一介返虚高手,境界上差着两线呢,根本没有可比性。然而实际情况有些出入,妖兽毕竟是妖兽,智慧层面无法和人相提并论,空有一身蛮力,正常情况下能发挥出两三成就很不错了。人则不同,通过历代先贤流传下来的功法,短时间爆发出远超本身数倍的实力都不算稀罕事,此长彼消,使得越级挑战妖兽成为可能。
当然,这并不是说丘景阳具备与独角赤麟蛟相当的能力,而是在对方发狂不主动攻击潜在目标以外的情况下,大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人们就见丘景阳高高攀升至独角赤麟蛟头颅的正上方,身体微向后仰,双臂舒张,如同怀抱苍穹,周身一股若有若无的力场正在凝现,引动头顶上空的乌云自四面八方往这边汇聚,一时间风起云涌。
能引动天地异象就绝非一般秘技了,杨峥心忖这老儿恐怕连压箱底的本事都用上了。
果然,只听姬语墨在一旁轻声呢喃:“剑动八方归元气,丘掌门可真舍得下本钱啊……”
杨峥疑惑的看向她,寻求解惑。
姬语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正是问天剑派三大镇派绝学之一的剑动八方归元气,修习的最低标准为返虚中阶,整个问天剑派掌握此绝学者绝不会超过三个人。”
杨峥不关心谁会不会,他更在意的是效果,便问:“威力几何?”
姬语墨淡淡一笑:“这可不好说,要视施展者的水平而定,但既然是问天剑派的掌门亲自出手,想必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两人正说话间,就感觉身体周围的灵力为之一空,荡然无存,忙抬头再看去,就见抽尽方圆不知几万里的灵力团凝聚,犹如实质,尽皆被丘景阳吸纳入体内。
然后就是一声闷雷炸响,一道数丈粗的光柱自虚空垂直而落,耀眼夺目,直落在独角赤麟蛟的头颅,贯穿而过,落至地面,溶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还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犹如黑洞。
众人骇然失声。
杨峥的眼皮也是狂跳,他尽得剑圣易寒天的真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剑道方面的菜鸟了,自然知道要想造成这样根本性的破坏力,需要达到何种境界,说明丘景阳的剑道已可虚实转化了。
这里说的虚实转化不是通俗意义上的,而是专业人士的术语,很多不明就里的人往往把剑气归为虚,将剑气凝剑作为由虚化实的表现,那是大谬,未免将剑道看得太简单了。
真正剑道里的虚指的是无中生有,更贴近一种具象化,这才堪称大神通。
当然,随着人才的凋零,剑道虚实的标准有所降低,将光、声等一切不可捉摸的状态定义为虚,只要达到剑光、剑声杀人的地步,便可以算得上虚实互通的高人了,比如说刚才丘景阳所施展的剑动八方归元气就是例子。
这些是题外话,言归正传。
丘景阳那一击对独角赤麟蛟造成的伤害不可谓不深,这一点从它发自灵魂的惨嚎就能听出来。可话又说回来,独角赤麟蛟既然还能发出惨嚎,而不是直接嗝屁,也变相说明了伤害虽重,并不致命,让人感叹这九品妖兽顽强至极的生命力,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嘛。
看独角赤麟蛟庞大的身躯不断在地面翻滚,而头顶被撕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姬语墨不禁摇头叹了口气:“这恶蛟肉身为千年修行所化,已接近半灵体,物理层面的攻击并不能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除非直接将它整具躯体湮灭。”
杨峥闻言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独角赤麟蛟大得出奇的躯体,也是一阵无语,长达数里的覆盖范围,还要保证足够的攻击强度,恐怕也只有战部合力才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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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景阳如此声势浩荡的攻击也不过拖延了独角赤麟蛟些许的时间,待伤势稍一好转,它又仰起身子不管不顾向防御大阵撞去。
轰!
防御光罩又是一阵明灭不定,几欲崩溃,维持阵法的玉英战部将士倾尽全力才堪堪稳固下来,有些实力稍逊的人已经吐血晕死过去。
不能让这孽畜连续冲撞!丘景阳一咬牙,双臂再次舒展,用力吐纳,然而上一次消耗的灵力太多了,方圆万里的灵气都被抽空了,浓度尚处于真空阶段,这一吸之下,直接让他呛到了,连连咳嗽不已。
稍一疏忽,独角赤麟蛟已经再次仰着头撞了过去。
众人面色大骇。
危急时刻,只听天台一声大喝:“蓝依,拦住它!”
轰然一声炸响,就见一道蓝色身影电闪而至,迎着独角赤麟蛟就扑了过去。
杨峥在剧烈动荡中稳住身形,下意识往刚才蓝依所站立的位置一瞥,已经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宫殿都垮塌了一半,不禁暗暗咂舌,啧啧,这败家娘们,希望事后丘景阳别追究修缮费才好。
再看空中,防御大阵交界处,一大一小两道黑影剧烈撞击在一起,然后各自反向弹开,尤其是蓝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落地之后蹬蹬蹬脚步连踩,阆丘宫厚重的青石砖被她踏成了齑粉,滑出去数里,直到撞在一栋宫墙上才止住了身形,而她一落地,身后宫墙轰然倒塌。
嘶!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彻底被蓝依的彪悍给震住了,这世间还真有仅凭肉身就能与九品妖兽硬抗的怪胎?这尼玛专修炼体的人也做不到吧。
看到遭受如此恐怖的冲力,蓝依只不过是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擦去嘴角沁出的血痕,跟个没事人似的走回到杨峥身边站定复命,丘景阳眼角就是一阵抽搐。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传闻,据说杨峥身侧有一女侍,实力通天,来历神秘,助其成功拿下魔帅狱军,本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不由多看了此女几眼。
屡次被阻挠,即便没有神智,独角赤麟蛟狂暴的负面情绪还是在不断增长,本能的大嘴一张,喷吐出大量毒雾,浓烟滚滚。丘景阳深知这种毒雾的厉害,忙闭气远离,但奈何刚才距离太近,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顿时感觉体内灵力紊乱,有难以为继的迹象,心中大惊,暗呼当真霸道如斯?
杨峥瞧得真切,一见丘景阳中招,就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忙在月寒的帮助下默念起了天灵借甲的咒语,与姬语墨一道将百里流苏提供的祭品披在了身上。
紧接着两道光柱冲上虚空,并将杨峥和姬语墨同时吞没。
这些日子,问天境的人见识的怪事和大场面多了,都已经麻木了,只是呆愣愣的看着两道光柱,直到它们消散,现出杨峥和姬语墨新的装束,眼神才有些许的波动。
这次天灵借甲很成功,也可能因为祭品上佳,召唤出来的都是神甲里品质最高的系列,一曰逐日金阳,一曰云梦天甲。
杨峥抚摸着金灿灿的厚重胸甲,悄悄问月寒:“这和以前召唤出来的有些不太一样啊?”
月寒回道:“当然,逐日金阳是重甲,防御力在所有神甲里也是稳居前三的存在,你穿上它,小命肯定是有保障了,但要注意时间,不多不少,还是一个时辰。”
杨峥叹道:“这神甲什么都好,就是性价比太低了。”
月寒冷哼道:“知足吧,天灵借甲是以前天道境高手的专属方式,你能用上就不错了。有这时间抱怨,还不如去帮帮那老头,他快坚持不住了。”
杨峥忙抬头一看,果见丘景阳身形摇摇欲坠,当下不敢怠慢,对姬语墨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驰援,至于他自己仍是一动未动。这倒不是杨峥贪生怕死,而是独角赤麟蛟的真正目标便是他,若一现身,肯定露馅不可,那乐子可就大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正面出现在对方面前的。
姬语墨体会他的难处,脚步轻移,瞬间便出现在丘景阳身侧,伸出玉掌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推,一股巧劲便托着丘景阳降落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姬语墨转身面向独角赤麟蛟,眸光闪动,似在考虑对策。有丘景阳这个前车之鉴,她已经知道寻常攻击已经无法将对方怎么样,目前也只能拖延时间,等阆风和天墉两大战部的杀手锏准备完毕,可苦于没有能吸引对方注意的招式,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又把目光投向杨峥。
杨峥见状,只得转头对正在调息的蓝依轻声吩咐道:“你,去帮她一把。”
蓝依闻声而动,纵身跃下高台,跳跃着奔向独角赤麟蛟。与此同时,姬语墨也闪至独角赤麟蛟身后,毒雾仍未蔓延到的地方,双手交替快速捏着法诀,地面便有无数植株在疯狂的生长,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将独角赤麟蛟所缠绕,为蓝依创造机会。
站在天台观望形势的杨峥倍感惊讶,以他对六大宗门的了解,河洛书院应该没有这种邪门的功法啊。转念又一想,哦,是了,当初在银殿的时候,白霜月占据了姬语墨的身体,应该有所补偿。
别说,杨峥还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姬语墨现在所施展的万木生灵咒正是白霜月在她识海中留下的一道印记,算是租用身体的小礼物。千万别小看这件小礼物,里面已经蕴藏了部分天道法则之力。有这东西在,以姬语墨的聪慧,不难参透其中的奥妙,有生之年打破等级壁垒突破到顿悟境也说不定,万木生灵咒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修成之后万木都可被其驱使,方便至极,当然,在目前阶段,姬语墨也只掌握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她本人对此类术法也不是很感兴趣,但用来干扰独角赤麟蛟应该是足够了。
独角赤麟蛟奋力挣扎,不断有藤蔓寸寸断裂,又有无穷无尽的滋生,连绵不绝。
蓝依也趁此机会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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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力道能有多大?换做未穿越位面以前的杨峥,认知千斤就到顶了,那类人物还多存在于传说当中,比如楚霸王项羽,再比如李元霸……
刚到云霄境那会儿,他还被逼到做搬运工的地步,虽未被录用,也多少了解到哪怕是最底层的人,举个万儿八千斤不是什么难事,更夸张的力修即便有十万马力都不算稀奇。
自渐渐融入这个世界之后,他的认识面更深了一些,知道十万马力也不算什么,百万龙象之力的也是大有人在,传说有一山神宗的门派多出大力士,其山门就是在搬走千万大山之后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那可是一个翻山倒海的庞大工程,向世人阐述了人定胜天的意志。虽然山神宗后来败落了,山门遗址犹在,至今仍有人去观仰。
修真域历史长河中,像此类传说多不胜数,杨峥听得都有些麻木了,也接受了这个世界多变态的事实。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直接的感观带给人的强烈冲击无法言喻,就比如现在,当蓝依奔袭至独角赤麟蛟身下,一双柔软的细臂抓住对方庞大无比的身躯,然后以自身为轴心,开始急速旋转甩动的场面令人无比的震撼。
那独角赤麟蛟有多重?万吨?十万吨?百万吨?千万吨都不止吧!天知道她那看似孱弱的娇躯如何举得起如此庞大的事物,光看那对比,就如同蚂蚁与摩天高楼般的区别。
这……这……,杨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平时只是知道蓝依很强,可强到这个地步让人心有余悸,便睁大眼睛瞪着,看蓝依到底能做到哪一步。经过这番视觉洗礼,他自忖即便蓝依直接将整个问剑境的地皮掀起来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其实震惊的何止是杨峥,被转移到安全区域的丘景阳与防御阵内外的众多战修们也是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而当事人蓝依并不知道别人的反应,即便知道恐怕也不在意,她已经将全部气力都用在了两手之上,急速甩动独角赤麟蛟的同时全身各处骨节咯吱咯吱作响,不亲身经历,你是永远无法想象那种负荷有多么恐怖。也就是她了,换当今随便一个人来干这活,估计目标没甩起来,自个儿先骨肉分家了。
天道境高手的肉身强度可见一斑。
感觉力道差不多了,蓝依甩动中双手忽然一松,独角赤麟蛟的庞大身躯被扔向人数最少的方向,而那边,正对着姬语墨。
这当然不是蓝依故意和姬语墨过不去,而是两人暗中沟通好的,就见姬语墨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一根根奇长的木刺。说是木刺可能有些不妥当,因为除了尖部,其他部位都有十数人合抱粗,更稀奇的是,这些木刺表层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俨然是被特殊功法加固过的。
云梦天甲延伸出的薄如蝉翼的羽翼一振,姬语墨轻松在独角赤麟蛟的身躯砸来之前闪避了过去,然后就见这孽畜被一路悬浮的木刺所贯穿,天空血洒如暴雨倾盆,别提有多血腥了。
独角赤麟蛟新塑的肉身虽然算得上半灵体,但仍未脱离实质层面,被这样一阵折磨,那凶性和暴戾都转化为一声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声音震动鼓荡,连地面都在剧烈颤动,又有不少承受能力不够强的人被震晕过去。
丘景阳不由暗自庆幸他一开始的态度良好,没有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若一旦交手的话,保不准自己这把老骨头就要交待了,像蓝依这般彪悍至极的女子,乃他平生仅见。
阵中,见两女配合的非常默契,成功将独角赤麟蛟又一次重创,被保护在后方的百里流苏略松了口气,不顾其他人的劝阻漫步至杨峥身侧,轻声道:“杨公子,你有这两员大将在身边,天下之大,哪里都可去得,难怪敢挑衅这头恶蛟。”
杨峥的神情却不太乐观,淡淡道:“流苏小姐误会了,招惹到这孽畜非我所愿。蓝依有能力不错,但多是一些蛮力,刚才看上去声势浩荡,但这种攻击并不能致命,充其量拖延时间罢了,不信,你接着看,它很快又会恢复的。”
“这已经很难得了。”百里流苏宽慰一句,便不再多言,毕竟她在战斗方面是个纯外行。
果如杨峥所料,独角赤麟蛟的恢复能力逆天,别看它叫的凄惨,也不过是本能反应,等神经渐渐麻木,凶性再次回归,身躯剧烈扭动间,贯穿身体的木刺全部折断,重获自由。
远方的对面,蓝依揉了揉发酸肿胀的右臂,轻叹一口气,抬头对姬语墨使了个眼色。
姬语墨知道,刚才那一下已然耗尽了蓝依的气力,若想再来一次,需要恢复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当然,做到这一步蓝依还是有所保留的,保留还很多,但那些秘技她即便是死也不会动用的,尤其在问剑境这么多人目光的注视下,那会暴露她的一切。对于她来说,身份暴露,而且以如此尴尬的身份暴露,比死都难以接受。
姬语墨清楚这一点,所以也不再指望蓝依能帮上更多,用眼神示意对方可以先行退下了,其实她也准备收手了,黔驴技穷不至于,是因为不值得。这里毕竟不是河洛书院的地盘,关她什么事,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玩命,何况麻烦还不是她惹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众人一见姬语墨和蓝依都生出退意,知道这帮外来者根本靠不住。丘景阳猛然抬头,对蓄势良久的阆风和天墉两大战部喝问道:“这边撑不住了,你们好了没有?”
阆风战部主将傅明雪一擦额头冷汗,高声回应道:“回禀掌门,阆风准备就绪!”
天墉战部受损相对较重,所以要慢一拍,不过也没多久,全宁高声道:“掌门,我们这里也好了。”
“那还等什么!全力攻击,目标独角赤麟蛟!”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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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景阳的反应快,但独角赤麟蛟的恢复速度更快,就见散落各地的肉段剧烈蠕动,然后如同受到磁石吸引一般凝聚到一处,重组,断口交接处黑气萦绕。待黑气散去,伤口恢复如初,连伤疤都未曾留下。那被压扁的头颅也如同充气一般膨胀起来,甚至比原来大了几分。
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看得所有人惊骇交加,有一个算一个都愣住了,这貌似早已经超出了恢复的范畴,用浴火重生来形容都不为过。这种奇异的场面发生在凤凰身上不足为奇,但发生在龙身上就说不过去了,更别说独角赤麟蛟还不算龙。
这一幕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便是始作俑者杨峥都有些措手不及,暗骂:“那孽矿真是邪门,迷惑心智也就罢了,还带原地满状态复活的,要不要这么变态。”
已经退回到阆丘宫的蓝依却很清楚孽矿的霸道之处,它固然有不利的一面,同样也具备有利的一面,孽矿吸收的不仅是万千生灵的怨戾之气,同样还吸收了万千生灵的生命精华,被感染者但凡有一丝生机,就会激发生命的潜力,产生堪称神迹的效果,要么说生命是最伟大的。
刚才遭受连番攻击,换做一个人早就魂飞湮灭了,绝不会留下尸骸。可独角赤麟蛟不一样,它的生命力之顽强,躯体防御之强悍,不能说世间无有吧,也算的上极端了,是以还能残留几丝元气。
若是正常状态下的独角赤麟蛟,那几丝元气并不能帮到它什么,只是延缓一下死亡的时间罢了,要想翻身,做梦!而被孽矿感染之后的独角赤麟蛟,却大不一样,只要有一息尚存,还能东山再起,直到它的潜力被彻底压榨干净。
了解这一情况的人很少,即便是丘景阳也不过有个大致猜测的方向,而独角赤麟蛟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瞪着一双毫无感情色彩的黑瞳,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方向,正是杨峥所在的地方。
最最要命的是,这个时候,守宫防御大阵已经崩溃了,也就是说,一人一妖兽之间再无任何阻挡。
与那双冰冷的眼眸对视,杨峥心中暗叹,知道这次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自己惹下的祸事,到头来还是由他来承担,这就是因果循环啊。
事已至此,他并不想牵连到身后的百里流苏等人,趁着天灵借甲的时效还未过,脚下用力一踏,如炮弹般向蓝依和姬语墨二女的方向急射而去。
杨峥一动,独角赤麟蛟也动了,你无法想象它那么庞大的身躯行动起来速度却是那般的快,快若闪电,十数里的距离瞬息而至,杨峥甚至能嗅到它血盆大口中急扑而来的那股恶臭。
腥风扑鼻,杨峥却是慌而不乱,人在半空,双臂交叉护于身前,做了个格挡的姿势,紧接着就被独角赤麟蛟撞了个满怀。
轰!
天旋地转中的杨峥还有些庆幸,庆幸独角赤麟蛟受孽矿所影响,只能凭本能攻击,若是理智还在的话,刚才那一下就不是撞,而是吞了,以实力的差距来看,根本没有躲过去的可能。
饶是如此,这一撞还是让他感觉浑身都散了架,若不是有防御极强的重甲护身,啧啧,实在不敢想象……
不管心里如何诅咒和恶毒,蓝依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杨峥出事的,除非她想跟着一起陪葬,见他受袭,忙纵身一跃,急速飞奔而来。
姬语墨也赶过来接应,同理,她可以坐视问天剑派遭难,却不能对杨峥袖手旁观,两人很多利益是绑在一起的。
其实杨峥也不是单方面被动挨打,他虽然躲不过独角赤麟蛟的攻击,还是可以借助双方接触的瞬间使点手段,就比如刚才,被撞飞的同时,不忘在独角赤麟蛟的头顶贴下几道高品阶符咒,然后引爆。
遗憾的是,这些符咒并不能对其奏效,甚至连痕迹都未留下,现在的独角赤麟蛟已经不比肉身被毁以前,若想破它的躯体防御,至少要用上六品以上的符咒,而且是单体的才行。
见蓝依驰援未到,独角赤麟蛟已经再次袭来,这次张开了血盆大口,欲将其吞噬,杨峥便知道不能再留手了,强忍着血气翻涌,反手抓住胸前剑坠,向前一挥,大喝道:“五行符箓宝剑,现身!”
银光乍现,一柄银白色华丽古朴的长剑在他手中成形,正是月寒。
没等杨峥驱动,月寒已经自顾自吞吐出万千道剑芒,向独角赤麟蛟席卷而去,虽然这些剑芒并不能给对方带来任何伤害,连挠痒都算不上,却为杨峥争取到脱身的短暂时间。
一道黑影擦肩而过,是蓝依!她正迎上独角赤麟蛟,双臂振起,用力在对方的头顶一砸。
轰!
独角赤麟蛟的头如陨石般重重砸入地面,尘土飞扬,煞是壮观。
“还愣着干什么?这里暂时交给我,快退!”姬语墨也在此时赶到,素手一指,一根藤蔓卷住杨峥的腰,往后一甩,他的身形便急速向后荡去。
唰唰唰,一连串十几个黑白换影身法使出,已在数十里开外,杨峥悄悄隐匿气息和身形,甩脱独角赤麟蛟的感知。
陡然失去目标,独角赤麟蛟变得异常暴躁,巨尾一扫,方圆数里的建筑全被荡平,阆丘宫一片区域化为废墟。被这一尾扫中的人更不知凡几,死伤无数,强大如姬语墨也没躲过去,好在她身上有云梦天甲,还不至于丢了性命。
丘景阳看得睚眦欲裂,大吼道:“拦住它,拦住它!人都死哪去了!”
傅明雪和全宁也是有苦自知,昆仑雪军团自创立以来还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战斗,而且经验方面略有不足,是没发和那些排名前列经常征战的军团相比的。这几日的消耗下来,早就疲惫不堪,再加上刚刚才施展过战技,早已经透支了体力,无力再战,若让他们现在上去,不是送死嘛。所以哪怕顶着丘景阳的怒火,他们也不敢从命。阆丘宫没了可以再建,昆仑雪军团若是没了,那一切都完了。
丘景阳形容枯槁,仰天绝望的嘶吼:“天要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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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丘景阳凄厉的怒吼,还有无数人的惨嚎,躲在暗处的杨峥心头不由一颤。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算是个好人,不论以前还是现在。
俗语有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尤其在这个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世界,心存太多的善念只会害了自己,以往的经历和教训足以证明一切。所以即便他坐壁上观,也无可厚非,最多道义上有些不好听。
可看到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他而死,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在替他受难,已经沉到心湖底的良心渐渐浮出了水面,杨峥很痛恨这种没来由的善念,奈何从小所受的教育或多或少影响到了他的情绪,倍受煎熬。双拳紧握,又松开,处于两难的境地。
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忽然,一阵惊呼传入他的耳中,忙抬头看去,原来是独角赤麟蛟破坏掉周围的一切之后,目标又转向剩余的建筑群。
阆丘宫有多大?杨峥没怎么关注过,也没兴趣关注,他只知道这里是问天剑派的中枢所在,是整个门派耗费万年才积攒下来的基业,说是宫殿,其实与城市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这点儿规模,若任由独角赤麟蛟糟蹋的话,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会不复存在。
杨峥可不在意阆丘宫的存在与否,他在意的是人,百里流苏和姬语墨还在里面呢。
对于同伴,不能不救!杨峥给了自己一个这样的借口,神情坚毅,缓缓现出了身形。
月寒常伴杨峥身侧,还时常窥梦,不能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吧,也差不多了,见他现身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出于职责,提醒道:“你可要想好了,这一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杨峥语气低沉道:“百里流苏她们在那里,我不能袖手旁观。”
月寒冷笑:“少拿这个做借口,你是不放心百里流苏她们呢,还是过不了自己良心那一关?”
“两者都有吧。”
月寒轻叹:“杨峥,有时候我更情愿你伪善一点,也不希望你每次做这种蠢事。损己利人不应该是你的风格,再不收敛的话,你可能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就先死在半路上了。”
杨峥苦笑:“你说的道理我如何不知,可是……”
“没有可是!”月寒难得语气冰冷道:“这个世界毕竟和你所认知的不同,你如果不习惯法则,注定会成为牺牲品。”
月寒语气严肃,杨峥却是心生感动,因为他知道月寒是剑灵,本质上是不愿意接近这些龌龊的,可为了他,却强行吸收了一些令自己所厌恶的观念和理论,这并不代表她会接受和认可,只是单方面觉得对他有利,如何不令人感慨。
杨峥无奈一笑:“月寒,你虽化为人形,却还不是人,是无法理解人的思维的,甚至可以说,整个修真域,堪称为人的生物寥寥可数。人并不代表优秀,也不代表完美,正是有着种种缺点和愚蠢,才更加真实。就比如我,要去做一件连自己都不理解的蠢事,可能连命都给搭上,却没有畏惧,反而感到一阵轻松,你说,我是不是贱骨头?”
“是啊,没有人比你更贱了,你已经无可救药!”月寒没好气道。
杨峥低笑:“那你愿意不愿陪我这个无可救药的人一起去?”
月寒冷漠以对。
杨峥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意,身形消散在空中。
一片废墟之中。
姬语墨艰难的从乱石中坐了起来,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连动一根手指都难,她心中不由自嘲一笑:亏大了,这次真的亏大了,真难想象自己会做到这一步,这还是以前的自己吗?
抬眼看到独角赤麟蛟轰隆隆碾压而来,姬语墨长叹一口气,贪婪的仰望着蓝天,希望能一次性看个够,她的野心,她的理想,看来要在今天画上一个句号了。
“你就是个笨蛋!”
姬语墨暗骂自己一声,就准备闭目等死,可没等她缓缓闭上眼睛,就感觉眼前一晃,多了一道白色的人影,她忙抬眼一看,不由惊呼道:“是你?!”
白衣飘飘,裙裾飞扬,一个曼妙的身影悬浮在姬语墨的身前,可不正是以前不告而别的简素心。能在这里见到她,又是这种紧要的时刻,令姬语墨感到惊讶万分。
简素心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矮身抄起她就飞快离开了这里。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们原本所站位置已经被随后而来的独角赤麟蛟碾压。
死里逃生,姬语墨还是没忍住好奇问:“简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简素心淡淡道:“怎么?我不能来?”
姬语墨是何等人物,从对方语气中的冷淡就知道人家不想多说关于自己的事,肯出手相救就不错了,兴许是看在以前师徒一场的份上。于是她相当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道:“简师,我们倾尽全力都没有灭掉这头恶蛟,不知你有没有办法?”
简素心这次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声音却依旧淡淡:“从你们动手开始,我就在暗中观察了,对付独角赤麟蛟这等妖兽,不能正面交锋,必须另辟蹊径。”
“你是说用毒?”想到简素心的身份,姬语墨才有此一问。
简素心轻轻摇头:“独角赤麟蛟类属龙,抗毒性极佳,等闲毒药如何能对付得了它,至少我所知道的毒药里面没有。就算有,你认为以它的体型,需要多大的剂量才能奏效?”
姬语墨蹙眉:“那你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对付独角赤麟蛟自然要从其要害下手,不然便无休无止,有多少高手都经不起折腾。”
“哦?还请教简师,不知这独角赤麟蛟的要害何在?”姬语墨问。
简素心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问天剑派的惨状,于心不忍,才幽幽道:“一般独角赤麟蛟要相对好对付一些,只要毁其内丹,不死也是重伤,翻身无望。但这头独角赤麟蛟已成气候,想必内丹化晶,只需吸收龙气便会完成晋阶。晶核不灭,生命不绝,要想彻底打败它,可以试着毁其晶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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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核?”
不怪姬语墨惊讶,她自小受得世家精英教育,又是河洛书院千金,见世面自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但受局限于了解内容的途径,多是书院秘籍典藏,总会有所疏漏,就比如简素心所提到的晶核,便不在典籍记载范围之内。
妖兽有核,圣兽有晶,世人皆知。但介于两者之间的亦晶亦核之物,知道的却鲜有人在。虽说以姬语墨的地位出身想了解到这方面的内容并不算难事,河洛书院有大把的人力和情报资源供她调用,可谁闲的没事把精力放在与自己无关的事上啊。若非已经是既定事实,她压根不会相信有一天会和九品妖兽扯上关系,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当事实摆在眼前,她就不能不重视了,耐着性子道:“敢问简师,独角赤麟蛟的晶核何在?事关此次成败,请务必不吝告之。”
简素心摇头轻叹:“你若单问妖核或者龙晶,我多少能指点一二,但晶核比较特别,是蛟属化龙的过渡产物,对它们来说非常重要,隐藏很深,甚至可以在体内不断移动,找到它谈何容易,除非你们有办法将整个独角赤麟蛟毁去,亦或者有独到的办法找到要害,一击即破,否则只能重复这种无休止的对抗,直到一方倒下为止。”
“总算知道高品阶妖兽的可怕之处了,不提其他方面,光是这再生能力就令人叹为观止。”姬语墨苦笑:“不过整个毁去谈何容易,刚才简师也看到了,我们已经尽力了,甚至动用了两次战略级杀手锏,最多将对方肢解,再进一步,千难万难,而且阆风和天墉战部也没有余力再来一次了。”
简素心似漫不经心道:“既然无能为力,何不退避三舍,暂且舍弃这里,等蔷薇箭的援兵一到,再作打算,灭日战部的战技末日天劫和辰星战部的星陨天河都能对其构成极大的威胁。”
姬语墨惊疑道:“简师连援兵的事都知道?”
简素心淡淡道:“我在此之前与百里流苏打过交道,你们传剑讯的时候恰好就在旁边。”
姬语墨故作恍然:“这样的话,简师知道也不足为奇。其实我们也想拖到援兵赶来的,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搞成这般局面。如今是想退都来不及了,不知阆丘宫隐藏着问天剑派世代多少秘密?想说服他们撤离,难。还不如想想如何击退独角赤麟蛟现实。”
说到独角赤麟蛟,二人都愣了一愣,因为她们这才发现,那隆隆作响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周围静的出奇,忙回头一看,原来是正在行进的独角赤麟蛟前面多了一道深蓝色屏障,那是一道巨大的冰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宽加厚,正是这道坚韧的冰墙,拦住了对方前进的道路。
看到这一幕,两女均是惊诧的对望了一眼,要知道,无中生有创造出这么庞大厚重的一堵冰墙,对灵力的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几可抵得上阆风战部的全力一击消耗了,是谁,亦或者是哪位大能出手了?
拿眼扫视,终于在冰墙脚下看到了一个单膝跪地的背影,他一手持剑,插于脚下,源源不断的灵力正在往地下灌入,然后加固这道冰墙。
是杨峥!姬语墨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和已经知道剑灵存在的简素心一样,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月寒。这种情况,也只有她有能力提供如此巨大的能量,单靠杨峥透支一百年也做不到。
两女想的没错,杨峥此时是在借用月寒的力量,解开封印之后,她积存十几万年的灵力精华正在快速流失,转而构筑成了眼前的冰墙壁垒,这已经是她能力范围之内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可杨峥还是有些心惊肉跳,看着被独角赤麟蛟不断撞击出的细密裂纹,额头冒着虚汗,不断催促道:“快一点,再快一点。”
月寒全神贯注,已经无心思和他交流了。
本以为阆丘宫即将毁于一旦的丘景阳见出现了转机,哪里肯放过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声大喝道:“所有一息尚存的人把你们的灵力贡献出来,帮助杨公子稳定局面,快!”
掌门有令,问天剑派上下自会遵从,一个又一个苟延残喘的门人弟子艰难坐了起来,盘膝,掐诀,念念有词。声音虽小,架不住人多,百万人之声如同洪钟大吕,汇聚于阆丘宫上方经久不散。
与此同时,一股股犹如实质的五颜六色光晕自问剑境四面八方涌来,起初如丝如线,中途汇聚成带,似溪流入江,江河入海,杨峥头顶很快便形成了一大片灵力凝聚而成的大湖,波涛汹涌,壮观至极。
感受到头顶压下来的灵力湖,杨峥恨不能一口将丘景阳那老货给咬死。早知道丫的这么损,打死哥也不会强出头的,真的被害惨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灵力这种东西,并非越多越好,质和量同样重要。而每个人水平境界不一,灵气转化和萃取程度也是不一样的,通俗来讲就是纯度不同。纯度高的灌输给纯度低的一方倒也罢了,充其量有些排斥反应,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可纯度低的反哺给纯度高的,就要注意了,一个控制不好,很容易产生连锁反应,导致修炼走火入魔,所以修者尽量避免发生这种情况。
而现在呢?随着丘景阳这老不死的一声令下,什么乱七八糟纯度不一的灵力都汇聚到了一块,那反应已经不能用暴烈来形容了,这玩意还想灌输到他的体内,搞不好会死人的!
可惜不容杨峥多想,灵力湖就直接压了下来,关键时刻,他的身周骤然出现了八柄宝剑,正是当年葵水仙姬用来镇压月寒的那些,后来被月寒收服了,唯独少了送给姬语墨的那柄玉阙。
八剑一出,立刻在杨峥头顶上方形成了一道屏障,灵力尽皆被它们所吸收,然后转给月寒,形成了一圈回路,有如此庞大的一股助力,冰壁凝聚速度陡然提升了十数倍,还向前方和两边延伸,甚至推动着独角赤麟蛟的身躯连连后退,形势再次逆转。
杨峥总算体会到了人多力量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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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日战部的到来无疑给问天剑派众人打了一记振奋剂,尤其是那些以他们作为追赶目标的昆仑雪军团战修,由己推人,对灭日的到来抱有相当大的期待。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信心是盲目的,却坚信不疑,也不想想灭日战部再厉害,还能抵得上昆仑雪三大战部联手?或许这就是第一军团名号的魅力所在吧。
灭日战部的雷厉风行是出了名的,韩云非第一时间组织他们开始蓄势,准备战技末日天劫。
为了给灭日战部争取时间,幕秋和木兰奴一左一右悬于独角赤麟蛟躯体一侧做诱饵,奈何这孽畜毫无理智,哪里在意她们的挑逗,依旧我行我素的张口,喷射黑色光柱,好几次差点击中杨峥。
杨峥那叫一个心惊肉跳,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心里还特别委屈,你说放着两个大美女不去亲热,这丫的就盯上我了,该不会是头母蛟吧。
抱怨归抱怨,脚下可不敢闲着,空中上下左右快速移动中,别看他穿着重甲,挨上一记那莫名的光柱,保不准魂飞湮灭,他可不敢以身试险。话说回来,这天灵借甲的时效也快到了,随时都有可能消失,指望这玩意太不靠谱。看看那姬语墨,同样穿着神甲,照样被抽了个七荤八素,若不是有人及时救援,恐怕整个人都被碾压成渣了。
由此可见,天灵借甲的效果是相对的,固然比当世现存的顶尖灵甲防御加成都好,也是有上限的,以前无往不利,对上这力大无穷的独角赤麟蛟就大打折扣,人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见没制衡住独角赤麟蛟,木兰奴脸色有些不好看,抽出腰间的银沙甩星鞭,用力一抖。银鞭迎风见长,化作一条长蛇,向对方卷去,紧紧缠绕。
银沙甩星鞭不愧是曾经位列十大神兵的宝贝,韧性和强度惊人,据说它主要材料就是由龙筋练成,越挣扎捆缚的越紧。独角赤麟蛟异常狂暴的挣扎翻腾,周围被扫得一片狼藉。由于木兰奴重点关照了它的嘴,这孽畜只能一个劲的闷吼,再也施展不出刚才的招数。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他们哪里知道木兰奴心中一个劲的在抽搐,神兵再强大也是有限度的,这种用法对银沙甩星鞭的负荷很大,今日过后恐怕短时间不能再用了,需要温养个三五年才行,唉,这次亏大了。
见暂时没了危险,杨峥凑到木兰奴身边抱怨道:“有这宝贝不早点拿出来,差点害死我知不知道。”
木兰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也没解释内情的兴趣,表情淡淡。
杨峥见她神情有异,便问:“怎么了?对了,怎么不见落衣前辈呢?她这次没有来吗?”
木兰奴淡淡道:“她已经叛出了蔷薇箭。”
“什么?!这怎么可能!”杨峥适时给出了一个非常震惊的表情。
木兰奴似笑非笑道:“行了,你就别装了,她有问题我都能看出来,就不相信聪明如你会没一点儿察觉。”
见被看穿心思,杨峥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样儿,还好意思在我面前玩心眼,说,你这次行动只带了身边那两个女人,没有通知我们,是不是把我们三人都怀疑上了。”
杨峥挠头故作憨笑道:“小心无大错嘛,我完全是为蔷薇箭全体考虑,你就别较真了。”
“哼,油嘴滑舌,你若真为蔷薇箭考虑,就别捅出这么大篓子,到头来让我们万里迢迢跑来替你擦屁股。”木兰奴可不吃他这一套。
杨峥遗憾的耸了耸肩:“天材地宝自有妖兽守护之,这只是个意外。”
“这么说,东西你已经找到了?”
杨峥瞥了一眼周围,欲言又止。
木兰奴见状摆手道:“好好好,那些我现在就不问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们带兵驰援的路上遭到了琼华派的阻击。”
杨峥忙问:“损失如何?”
木兰奴撇撇嘴:“就凭那点儿人能给我们造成什么麻烦,九州寒军团来还差不多,灭日战部全员无损,就是耽误了点儿时间,好在来的还算及时。”
“那你给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只是提醒你,他们既然插手了,想来已经知道了咱们的目的,尤其那秦落衣回去之后,会暴露我们很多秘密,此间事了,必须立刻赶回去。”
“这还用你说,我巴不得马上就走呢。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殇月境那边怎么样?”
“除了秦落衣那档子事,还算稳定,毕竟有艾纳兰大人亲自坐镇。”
杨峥这才放心下来,把和丘景阳之间的谈判简要说了一些。
木兰奴大喜,没有人比她们更渴求强大盟友的加盟,搞定了问天剑派这边,再铸成神弓,这盘棋就全活了,她们便有了与琼华派叫板的本钱,如何不喜。
就连刚刚凑过来的幕秋都欣喜道:“杨公子,此言当真?你竟然能说服得了那老顽固?”
“因势利导而已,不信,那老家伙就在那里,你们自己去问问。”杨峥指了指被人搀扶着的丘景阳。
幕秋黛眉微蹙:“见他们就免了,来之前艾纳兰大人有交代,关于这边的交涉全权由杨公子你负责,我们只管协助镇压妖兽。”
饶是杨峥心冷如铁,此时也不免有些感动,当世能如此毫无原则信任他的,恐怕也只有艾纳兰了,这也变相反应了女武神的心胸和大气,她们能延续至今不是没有道理。
正说话间,天地蓦然一亮,道道金光穿透云层,虚空如同多了一轮炽热的骄阳。
“来了!”木兰奴低声提醒。
杨峥心中一凛,心说一天之内能见识到两大军团三大战部的绝技,何其幸哉,若无意外的话,近日发生的事定会载入史册。作为始作俑者的他会流芳百世呢,还是遗臭万年呢?管它呢,反正是以后的事。
同样是光,灭日战部所祭出的末日天劫与阆风战部的天光云影有着本质的区别,只见烈阳一出,亿万点红芒如暴雨般洒落,落至地面,融出了一个个大洞,落在不断挣扎的独角赤麟蛟躯体上,同样不例外。
被光雨洗礼,原本毫无知觉的独角赤麟蛟终于发出了一声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深入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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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壮观的一幕,杨峥心中一动,不由脱口而出道:“湮灭神光?!”
在他的认知里,也只有传闻中的湮灭神光才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威力,所以才有此一问。
幕秋赞许的点点头:“杨公子好眼力,灭日战部的末日天劫正是对湮灭神光的大范围运用。”
杨峥恍然,心说难怪,能把湮灭神光运用到这种地步,灭日二字当之无愧,就是不知道能否对独角赤麟蛟奏效。
仿佛知道他的顾虑,木兰奴轻笑道:“放心吧,末日天劫可以毁灭一切物质,那孽畜没道理活下来。”
杨峥摇头轻叹,虽然他知道湮灭神光的可怕威力,但也没有之前那般自信了,这独角赤麟蛟打破的常规还不多吗?不差这一次。
见他这个态度,木兰奴轻哼道:“不信你走着瞧。”
杨峥笑而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方圆数里的空间被光芒所覆盖,独角赤麟蛟的身躯也隐没在其中,只能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嚎,叫的人心里发麻,浑身不自在。
丘景阳在两个人的搀扶下来到杨峥等人面前,强撑着身体施礼道:“老夫代表问天剑派,多谢几位将军的援手。”
虽说不想见这老家伙,但人家既然已经主动找上门来,还如此彬彬有礼,没道理给他摆脸色看,幕秋和木兰奴也躬身回礼。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谁还不知道谁啊,所以自我介绍就免了。
双方见礼完毕,木兰奴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向丘景阳转述了艾纳兰捎带的话,表示会尽全力帮助问天剑派解决这次的麻烦,至于麻烦的起因,被故意略去不谈。
丘景阳好歹也是一派之长,听罢有些不满道:“这就是贵部的诚意?要知道,此灾还是你们的人引来的。”
木兰奴脸色有些不善,蔷薇箭向来以强硬的面目示人,何曾示弱过,就欲出言反驳。
见势不妙,杨峥忙插了进来:“丘前辈莫恼,我们不是推卸责任,而是这种时候当以消灭独角赤麟蛟为重,至于其他的,不妨等事后再谈,你还怕跑了我们不成。”
丘景阳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淡淡道:“杨公子的面子不能不给,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先不打搅贵部镇压了,咱们回头再聊。”
说罢,就在属下的搀扶下远去。
他刚一离开,木兰奴便不满的瞪向杨峥:“你干嘛要对他这么低声下气,这是在丢我们蔷薇箭的脸面。”
杨峥无奈道:“相比实惠,面子值几个钱。再说了,人家刚遭了大难是不争的事实,就不许人家发发牢骚。”
木兰奴狐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说,是不是再打什么鬼主意?”
杨峥贼贼一笑,低声道:“还用我动什么歪心思,你没看到问天剑派已经元气大伤了吗?此长彼消,他们的筹码已经很少了,更加离不开我们的支持,现在先让着他们点,等真正加入中盟以后,还不是任由我们捏扁揉圆。”
木兰奴美目一亮:“先礼后兵?”
杨峥摇头:“唉,不能这么说,加入我们阵营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些事不能做的太过份。我短时间没有消化掉问天剑派的心思,蔷薇箭还不具备那牙口,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嗨,我跟你说这些干嘛,这边的麻烦还没解决完呢……”
话说到这,光雨已经稀疏了不少,隐隐能看到里面。独角赤麟蛟庞大的身躯已然消失,剩下的是一些残骸,能在湮灭神光长时间辐射下保留下来的事物,都很不简单。
众人见独角赤麟蛟终于伏诛,都是喜形于色,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然而越是这种时候,杨峥心里越是紧张,幽莲泪再次开启,不断在那堆残骸上来回扫视。
木兰奴觉得他有些小题大作了,过度的谨慎是胆怯。
杨峥不管她怎么想,他可是吃了那孽畜不少大亏,不确定它魂飞湮灭,是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的。
别说,杨峥还真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在那一堆堆残骸中,埋着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散发着黑红两色光芒,若不是通过幽莲泪,很难被人发现。
有这东西在,那一小片被灼烧腐烂的尸块并未失去生机,正悄悄蠕动愈合,愈合的速度起初很缓慢,但随着晶块光芒大盛,恢复的速度很快便超过了销毁的速度。
杨峥看在眼里,心中一凛,有七成的把握确定那东西有可能就是姬语墨提到过的晶核,忙抽出长剑,纵身飞去。
木兰奴一把拉住了他,喝道:“末日天劫还没结束,你疯了?!”
杨峥急道:“独角赤麟蛟的晶核犹存,有没有办法破坏掉?不然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木兰奴皱眉:“你确定发现了晶核?”
杨峥点头,指着一堆残骸道:“就埋在那下面。”
木兰奴闻言与幕秋对视了一眼,后者玉掌一挥,一股劲风袭去,翻过了那堆残骸,显露出了下面闪闪发光的晶核,而周围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躯体。
“天吶!”木兰奴见状也不由掩嘴轻呼,这独角赤麟蛟生命力之顽强超出了她的想象,难怪昆仑雪军团拿它没辙。
杨峥知道这里面有孽矿的一部分作用,但他不好明说,忙催促道:“别愣着了,赶快将其击碎!”
木兰奴和幕秋不敢怠慢,各施手段遥遥对晶核所在位置一通狂轰滥炸,肉块被炸飞了不少,但晶核却安然无恙,强度惊人。
杨峥无奈,在身前布置了一个传音阵法,大声道:“所有人集中力量破坏掉独角赤麟蛟的晶核,那是它复苏的源泉,只有打掉它才能尽全功,快!”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不管站着的还是趴着的,但凡有一丝余力的都开始了攻击,包括简素心和百里流苏等人都不例外。
一时间各式法宝齐飞,五颜六色光芒连闪,铺天盖地的扫了过去,老天作证,他们头一次这么齐心过,都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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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猛烈的攻势也有停下来的时候,但遗憾的是,独角赤麟蛟裸露在外的晶核依旧完好无损,黑红两色光芒逾盛,有复苏的迹象,很显然,晶核的强度超出了想象,恐怕用不了多久,它的肉身又会恢复,重演之前那一幕。
现在别说其他人,连杨峥都怕了,独角赤麟蛟的威力还在其次,近乎不死不灭的重生才最令人头疼,难道还要一直纠缠下去不成,鬼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再这么下去,估计不用等琼华派的人打过来,冰州诸多势力自己就先消耗完了。
无奈之下,杨峥一咬牙,向晶核所在位置纵身飞去。
木兰奴见状大惊失色,忙出手阻拦:“杨公子,危险!”
可惜已经晚了一步,杨峥自顾自没入到光雨之中,此时的末日天劫已接近尾声,光点稀疏了不少,但再少也是不折不扣的湮灭神光,岂是非同小可,人一旦进去……
出乎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杨峥没入到光雨之中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般魂飞湮灭,光雨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反应,似真如雨中漫步一般。
凡是知道末日天劫厉害的人无不掉了下巴,连木兰奴都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不容辩驳,人们这才正视杨峥本身的实力,亦或者他身上有重宝在身,不然怎么解释在如此密集的湮灭神光沐浴下安然无恙,这一点连独角赤麟蛟都做不到。
在场唯有月寒知道缘由,还不是杨峥身上的魔灵心玉起到作用,话说这魔灵心玉的妙用真是无穷啊,以小见大,当年第一魔帝冷如霜是何等的霸气。
借助魔灵心玉的庇护,杨峥很快来到了那堆小山般的残骸面前,伸手便向正在闪烁的晶核抓去,当然他不会傻到直接用手抓,皮肤表层隔了一重气罩,避免了与晶核的直接接触。饶是如此,晶核上那极热与极寒两种特性转换还是让他感觉到了。
轻轻托起足有正常人头大小的晶核,杨峥咬破右手食指,虚空画符,一道道血纹打到了晶核之上,使得它更显诡异。
复杂繁琐的血纹在晶核表面游走,晶核之光忽明忽暗,杨峥的表情狰狞,汗如雨下,显然是在某种层面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远处木兰奴见状,面色惊疑不定:“他莫非是在封印?”
幕秋面色凝重:“想来是了,独角赤麟蛟的晶核破坏不掉,必成大患,杨公子以血印封之,倒也说得过去。”
木兰奴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可你有没有看出他施展的手法,有些犯忌讳啊。”
幕秋心中苦笑,她如何看不出来,可有些事并不适合拿到明面上来讲,现阶段只要解决大患,谁还管你用什么方法,再邪恶也认了,没人会多说什么。
木兰奴的高贵出身决定了她尚存仁义的一面,可幕秋不同,她混迹过底层,知道有时候需要不择手段才能成事,所以她对此不做任何评价,只是淡淡道:“事急从权,这些不是我们插手的范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见她表明了态度,木兰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多意味深长的看了正在忙活的杨峥一眼,久久不语。
不止是木兰奴和幕秋,丘景阳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还没瞎,傅明雪和全宁都提出了这方面的质疑。质疑什么?当然质疑杨峥私练邪法,端行不正,自当警惕防备。
但丘景阳并没有急于发表意见,因为血印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拜它所赐,人魔两族成为世仇,断绝往来,甚至爆发了第一次修真大战,才使得修者全体由盛转衰。往小了说,那都是过去时了,因为找到了针对方法,血印再不像当时那般谈虎色变,人人喊打喊杀,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再说句难听的,谁私底下没研究过这玩意啊,大家心照不宣,东西没好坏,关键看使用它的人。人家杨峥也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这么做的,出发点是好的,没必要在这上面较真,不然倒显得他们小家子气了。
思前想后,丘景阳心中便有了决定,沉声对傅明雪二人吩咐道:“今天凡是看到的人都要下禁口令,不得外传,否则门规处置。”
这是准备为杨峥隐瞒了。
傅明雪提醒道:“掌门可要想清楚了,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晚被有心人揭发出来,到时攻讦杨峥也就罢了,若是攀扯上我们,也是一个大大的污点。”
丘景阳冷笑:“我们现在身上的污点还不够多吗,这几天发生的事传扬出去,问天剑派便会沦为世间最大的笑柄,可恨我们为大局考虑,必须忍气吞声,如此耻辱都能忍了,其他的不算什么。”
傅明雪和全宁忙躬身请罪:“属下无能,让掌门受辱,还请治罪!”
丘景阳不耐烦的挥挥手:“这一套就免了,事已至此,处罚你们有什么用,还是想想如何把影响压至最低吧。”
说罢,他转过头去,不再搭理,显然是对昆仑雪军团的表现颇为不满。
傅明雪和全宁无奈的对望了一眼,没有情报,仓促应战,这能怪他们吗?可问天剑派如今就需要一个背黑锅的来转移注意,难不成说整个问天剑派都不堪吗?军方担负着很大的责任。他们甚至有预感,昆仑雪军团三部可能要有一次大换血了,即便三位主将,也有被撤职的可能,唉,这世道啊……
而另一边,杨峥的角力也到了关键时刻,独角赤麟蛟的晶核因为沾染了孽矿的孽力,如同有知觉一般很不安分,竭力抵抗着血咒的控制。一方有灵,一方底蕴深厚,短时间斗了个不相上下。杨峥可不敢有丝毫怠慢,施展血印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成功则罢,一旦失败遭到反噬,被封印的反而会是他。他还年轻,有着大把的青春挥霍,可不想早早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是以非常认真和耐心。
琼华派的人若是在此定会感到万分后悔,因为这个时候杨峥是最经不得打扰的,白白错过了一次铲除的良机。
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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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独角赤麟蛟晶核被封印,问剑境的风波也渐渐平息,其后产生的影响却扩散开来。各州各境也通过万通楼新出的一期修真邸报了解到问剑境事件的整个过程,同情问天剑派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各大势力反应不一而足。
由于修真邸报上的内容是经过一定艺术加工的,可能怕得罪蔷薇箭,对于一些关键地方有所隐瞒,不尽不实,所以大部分并不了解真正的内情,认识多停留在问剑境无故遭受九品妖兽祸乱这一表面上。而那些真正的大势力却不会这么愚蠢,他们在问剑境都有坐间,虽然因为当时的封锁消息滞后了些,却不妨碍他们先后了解到内幕,也知道了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杨峥!又是杨峥!
一听到这个名字,很多势力之主都是一阵头大。说句难听的,在修真域内真正待见杨峥的人没几个,更多的人视其为灾祸之源。这里的灾祸并非指他得罪了琼华派那么简单,主要是因为他本人是个不消停的主,走到哪里,麻烦就会引到哪里,而且是大麻烦。除了少数底蕴雄厚不怕折腾的大人物敢接近他,谁不是敬而远之。
杨峥隐匿的这几年,修真域形势是相对稳定的,即便偶有摩擦,也是势力对峙为主。难得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这货又横空出世了,而且一现身就插足到冰州与琼华派之间的对峙,这不是火上浇油嘛!有先见的人已经预感到他的加入,定会使事态加剧恶化。
后面一系列动作果然不出所料,战端还未开启,双方就开始了激烈的军备竞争,一方扩军拉拢盟友,另一方也投入更多的兵力,使得原本限于局部的战端有扩展到全修真域的趋势,可能被波及到的势力人人自危,算是把杨峥给恨透了,你说你丫打就打吧,拖上我们干嘛,不带这么坑人的。
杨峥哪里管这些人怎么想,他也有自己的道理,就是强行绑架,谁也别说自己委屈,人家打上门来了,还不兴我们拉上一些垫背的,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贫道若躲不过去,大家都别好过。
这法子阴损是阴损了些,却出奇的奏效,没看到最近已经有很多的中小势力加入中盟了嘛,中盟综合实力壮大,与琼华派领导的复兴盟形成了某种程度的对峙,使得对方没有准备万全之前不敢轻举妄动,变相为己方争取了时间,可谓功绩卓著,至于那些迫于无奈的势力怎么想,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由于艾纳兰严令对杨峥的行踪保密,还为他打掩护,除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和势力,知道这家伙外出的很少,直到问剑境的事东窗事发,才意识到这一点,可惜已经迟了,错过了一幕大戏。
因为各方势力所处的立场不同,他们对问剑境事态的看法也不同。
昆虚境,无极城。
太乙三清观是最先收到详细情报的势力之一,凌虚真人不敢在这件事上擅专,立刻动身来到无极城一处隐秘宫室的最底层。
守在这里的一队高手见他忽然出现,忙躬身行礼:“恭迎观主!”
凌虚真人随意挥挥长袖,淡淡道:“免礼,老夫要动用两仪殿,速速将门打开。”
说着,他将手中的半块玉璧递了过去。
其中一名守卫躬身接过,掏出了怀里的另半块玉璧一对,合成了一个圆盘,然后轻轻嵌在了门壁之上。
那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门上一阵符文闪动,缓缓向一侧滑开,显现出了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凌虚真人伸手收起守卫递回的半块玉璧,淡淡吩咐道:“你们守在这里,老夫开会期间,严禁任何人接近。”
“遵命。”
吩咐完这一些,凌虚真人一甩长袖,跨步进了殿中。
随着他的进入,后面的门缓缓关闭,原本黑暗的空间亮起了一束白光,正打在殿中一片圆弧形区域。
圆弧形区域内围着一圈玉石座椅,共六个席位。
凌虚真人径直走到其中一个席位上坐下,双手交错,默不作声,似是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旁边的座椅上一闪,多了一道虚影,一现身,便哈哈大笑道:“凌虚道友,我以为自己够快了,没想到还是晚你一步。唉,那帮不成器的东西,还有的操练。”
出现的这道虚影不是别人,正是天机宗主天枢子。
凌虚真人淡淡一笑:“天枢子道友过奖了,你也不慢,老夫不过是占了腿脚快的便宜,贵宗的情报收集效率已经很了不起了。”
天枢子哈哈笑了笑,正欲开口谦虚几句,忽然对面一闪,又多了一个人。
两人同时抬头看了过去,都颇为惊讶,在他们想来,下一个出现的要么是莲华禅院方丈伽罗,要么是青阳宫宗主刘伯庸,却没想到紧接着出现的竟然是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这倒不是说河洛书院的综合实力上不如其他两派,而是河洛书院恪守中庸之道,对外事务并不是太积极,收集情报的效率在六大宗门中向来居于最末,这次却与天机宗不相上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凌虚二人只是愣了一下,他们忽然想到情报中有提及一个人,姬语墨!顿时恍然大悟,事关自家千金,难怪这老小子坐不住了。
姬信义看清形势,微微颔首:“凌虚道长,天枢子宗主,二位有礼了。”
凌虚真人和天枢子同时点头回礼。
双方互相见礼完毕,天枢子笑眯眯道:“老友难得积极一次啊。”
见对方调侃自己,姬信义老脸一红,闷声道:“摊上个不省心的丫头,让二位见笑了。”
“哪里,贤侄女惊才绝艳,世间可与之比肩者寥寥,老友真是好福气啊。”天枢子不吝赞叹。
姬信义摇头轻叹:“小女才名是有一些,奈何心气太高,每每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老夫是拿她一点儿没辙,便由着她去了。若是以后有冒犯二位的地方,还请看在我的老脸上,多担待一二。”
“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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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在儿女教育这一方面,凌虚真人和天枢子是没资格同情姬信义的。
天枢子情况还好些,唯一的嫡孙封阳灵在老太君的宠溺下虽然有些少爷病,德行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是典型的名门贵公子。尤其在百年论剑失利之后,性情有所内敛,渐渐服从管教,俨然有成大器的迹象,令原本头痛万分的天枢子老怀甚慰,暗自庆幸后继有人,他算是熬过来了。
凌虚真人和姬信义就惨了。
武灵忧才能上无可挑剔,不然也不会成为剑宗宗主,只可惜性子过于淡漠,即便私下里面对凌虚真人这个父亲,也是谈兴了了,跟见个陌生人似的。私生女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隔阂,凌虚真人倒是能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心里难过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欠对方太多,用父爱软化还任重而道远啊。
然而前两者与姬信义的女儿姬语墨相比,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就连杨峥都对此女的叛逆瞠目结舌。以前多好的姑娘啊,世间男子的女神,容貌、才华、性情、修为无一不是顶尖。可后来呢,被赫连晴所陷害,性情大变,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比起赫连晴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前后的反差,啧啧,当然以杨峥的阅历来看,姬语墨以前良善的人格下面必定隐藏着一个极其阴暗的人格,是赫连晴的刺激将其解放了,这才符合正常逻辑,不然哪有黑化如此彻底的。
凌虚真人他们并没有来得及在子女教育方面加深一下各自的体会,身边又是两道虚影连闪,原来是莲华禅院方丈伽罗和青阳宫宗主刘伯庸同时而至。
伽罗在这里面算是后辈,持晚辈礼之后,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笑不语。
刘伯庸拿眼一扫,不满道:“人怎么还没到齐?”
先到的凌虚三人闻言眉头均是一皱,伽罗表情有些玩味,他们知道刘伯庸针对的是谁。
这个时候,别人可以不说话,凌虚真人就不能不开口了:“刘道友,剑宗的情报系统初成规模,是不能和我们五大相比的,武宗主迟一些情有可原。”
刘伯庸冷哼道:“没那能力就少来搀和,耽误我们的事,当初就不该让剑宗成为六大理事之一。”
天枢子微笑着打岔道:“刘宗主何必如此生气,当初通过授予剑宗理事席位的决议还有你的一票,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嘛。”
刘伯庸阴沉着脸道:“我当时给予通过是看重的杨峥那小子的能耐,可不是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女娃,老夫羞与黄毛丫头为伍,我再次提议取缔剑宗的理事资格。”
凌虚真人脸色淡然,心里却是很不爽,武灵忧再怎么样都是他的女儿,何时轮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但他却不能挑明。他很清楚刘伯庸为什么不待见武灵忧,当然不是嘴上说的那样因为女子之身,根本原因无非是利益二字。
现在的修士联盟形势很微妙,表面看似一团和气,但随着一天天壮大,一些陋习渐渐浮出水面,最明显的就是刘伯庸自视甚高,倚老卖老这一点,很令人诟病。
要知道,修士联盟和以前的修真评议会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责任大了,权利小了,凌虚真人知道这一点,天枢子等人也知道这一点,奈何刘伯庸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还打算像以前那样作威作福。这个时候,就有人不愿意了,谁啊?武灵忧!
自武灵忧任修士联盟常任理事以来,已经不止一次因为公私利益方面的冲突与刘伯庸对上了,因为占着大义,支持的人很多,每次刘伯庸都是灰头土脸,颜面尽失,说不恨那是假的。
老实说,像刘伯庸这种思想还停留在以前的老顽固并不适合修士联盟的发展,可那能怎么样?总不能将其除名,推入琼华派一方的怀抱吧,所以也只能暂时这么拖着,当看不见。
正是由于这种纵容,使得刘伯庸小动作越来越明显,已经不止一次公开声明要取缔剑宗的职权。但是,那可能吗?修士联盟不能缺少剑宗,也需要武灵忧这样锐意进取的年轻人。
就在大家再一次装听不见,打算暂时蒙混过去的时候,眼前一闪,最后空着的位置上多了一道曼妙的身影,刘伯庸的牢骚也戛然而止。
刘伯庸刚刚咒骂的主角武灵忧面带微笑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微施一礼道:“见过诸位前辈。”
众人此时的表情有惊诧,有玩味,也有尴尬……
出现这么多各异表情的原因是由于武灵忧来的太快了,快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两仪殿是干什么用的?是修士联盟六大理事成员用来远程开会的,以往有通知还好些,这次因为事发突然,是临时性召开的,考验的是各大门派的情报效率,里面存了比试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大家心照不宣。
除了河洛书院因为有所准备占了点便宜,接下来的出现顺序很清晰的反映了各自的情报收集能力,太乙三清观理所当然的是第一,而剑宗毫无疑问的是最后一名。
这些都没有什么,可关键是剑宗这最后一名也只比莲华禅院和青阳宫慢了些许,这怎么可能?其他人都想当然的认为剑宗要慢上一到两个时辰,要不然刘伯庸也不会毫无顾忌的说剑宗的坏话,可结果呢……
武灵忧能这么快赶来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们中五人有通风报信的。二是现在的剑宗已经有了一个效率不下于五大宗门的情报机构,综合实力得到进一步提升。可无论哪种,都不是刘伯庸想看到的,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
天枢子不经意瞥了凌虚真人一眼,凌虚真人对他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插手。他这才正视武灵忧,经过数年积淀,曾经没落的剑宗终于渐露狰狞。
武灵忧玩的这一手漂亮,将刘伯庸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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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本人的面,青阳宫宗主刘伯庸哪怕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好继续发牢骚,除非他想撕破脸皮。现在的剑宗可不像以前那样任谁都能踩一脚,杨峥虽然不负责任的离开了,却留下了一笔宝贵的遗产,那就是相对完善的制度和一支强有力的军团。
纵然龙骧剑军团仍无法与十大军团相提并论,但不可否认是一块硬骨头,谁想垂涎都得崩掉几颗牙不可,刘伯庸对剑宗的敌视还远远没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地步,而且人家这次反应迅速,行为上无可挑剔,再纠缠着不放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于是非常识趣的闭嘴,悻悻然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不同于其他人的惊讶,凌虚真人欣喜更多一些,为武灵忧的成长感到欣慰,和蔼的点点头:“既然人都到齐了,现在就开始吧,相信大家这次齐聚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议一议吧,老夫先来个抛砖引玉。”
当下,他就把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内容自然有所保留,抛砖引玉嘛,一个人都说完了,哪还有别人插嘴的余地,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连这一点也考虑不进去。
众人边听边纷纷点头,显然凌虚真人提供的情报和他们所了解到的出入不大。
等凌虚真人一口气说完,天枢子才插言道:“凌虚道友说的已经很详细了,问剑境整个事件发展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我再补充一句,从我天机宗前后收集到的情报细节来看,这只是蔷薇箭整个庞大计划中的其中一环,之所以出现纰漏,很大可能是杨峥思虑不周造成的,并未太多的深意。”
他的话音刚落,姬信义便点头附和道:“我河洛书院也倾向于这个观点。”
“你们确定只是一次意外?”刘伯庸表示严重的怀疑:“这个时候那杨峥不老实待在殇月境调兵遣将备战,却跑到人家问天剑派的地头搞风搞雨,怎么看怎么都不是一次偶然吧?”
凌虚真人淡淡一笑:“刘道友怀疑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明摆着啊,以他的聪明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我才不信什么凑巧和偶然。”刘伯庸冷哼道,他算是对杨峥秉性最了解的人之一了。
凌虚真人依旧保持着微笑:“刘道友的怀疑可以理解,但考虑问题之前,需要思考行为背后的动机,交恶问天剑派,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利于蔷薇箭,杨峥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所以他应该是无心之失,最后因为灭日战部援军的加入才最终化险为夷。”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最后结果还不是一样,问天剑派遭受沉重打击,不得不依赖蔷薇箭一方,我收集到的情报清晰反映,丘景阳那老狐狸一改先前闭关锁境的保守策略,积极向中盟靠拢,甚至有加入的迹象,这对我们修士联盟来说可不是件好消息,不知凌虚道友怎么看待这件事?”刘伯庸咄咄逼人道。
凌虚真人皱眉道:“刘道友,中盟壮大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它并非我们的假想敌,你何必执着于此?”
“哦,是吗?”刘伯庸沉声道:“凌虚道友未免把世事看得太简单了,诚然,中盟是中立势力联合起来的组织,不像复兴盟那样具备强烈的攻击性,但它壮大的同时,同样是在分薄我方的实力,你难道对这种事都能视而不见吗?长期以往下去,修士联盟存不存在都很难说。”
天枢子忽然插言道:“刘宗主言重了,我修士联盟的宗旨是以成员自愿为先,别人选择加入修士联盟亦或者中盟是他们的自由,轮不到我们来指手画脚。”
刘伯庸冷笑道:“荒谬!大争之世何时论到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他们都是愚昧的,目光短浅,很容易被蒙骗,我们要做的是引导他们,帮他们做出正确的决定,这是为他们好,不然就会害了他们。”
“好一个为他们好!刘宗主的定义真是令人耳目一新,今天涨见识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武灵忧开口了。
刘伯庸猛然转头,冷冷道:“怎么,武宗主有意见?”
“意见谈不上,但确实有些看法不敢与刘宗主苟同。”武灵忧双手十指交叉,垂于身前,神色淡淡道:“不知刘宗主想不想听?”
刘伯庸冷笑三声,面色阴沉道:“愿闻高见。”
武灵忧抬头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凌虚真人,在对方目光的鼓舞下,淡淡道:“认真说起来,当世修真域势力可以划分为三类,一是如琼华派那般仗着自身实力强大,野心勃勃,欲壑难填,妄想吞并整个天下。二是如我们这般自保有余,进取心不足,安于现状,为了自身利益不受损害才联合到一起的。三便是纯粹的中立势力,不参与任何形式的竞争和对抗,不知刘宗主有没有异议?”
武灵忧的话已经折射了当前三大联盟鼎立的形势,是事实,刘伯庸当然无言反驳,只是冷笑道:“说了半天,武宗主不过是复述了一些拾人牙慧的东西,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高见呢。”
武灵忧微微一笑:“莫急,这才说到正题,既然你不反对刚才提到的几点,就应该清晰的认识到,复兴盟也好,修士联盟也罢,再加上刚兴起的中盟,本质上是不同的,无论理念还是各自代表的利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会以外人的意志为转移。是我们的,终究属于我们,而不是我们的,强行得到也只会留下隐患,何不顺其自然。”
刘伯庸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冷笑连连:“好一个顺其自然,说得轻巧,修士联盟已经发展到了瓶颈,要按你的做法,进一步强大就别想了,这也能接受?”
武灵忧反问道:“为什么不呢?修士联盟现有的力量是不能自保还是形势岌岌可危?坐拥十大军团中的一半,它已经是三大联盟里最强大的存在了,再任由其发展下去,便是物极必反,届时又将是一个修真评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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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灵忧的话无疑给众人打开了另一扇窗户,在座的说到对杨峥的了解,没有人出其右者。世人谁不知道杨峥与武灵忧的关系暧昧,前者为了洗脱她的清白甚至不惜与妙莲禅师交恶,伽罗就是当时的受益者和见证者。剑宗前后三代宗主间的恩怨纠葛已经在修真域范围内传的沸沸扬扬,路人皆知。
在这种大趋势下,即便武灵忧重申过多次除了普通的师兄妹关系,与杨峥之间再无其他瓜葛,人们都是不信的,包括凌虚真人私下没人的时候都出言试探她要不要帮忙撮合一下。能让凌虚真人看上眼的年轻人真不多,而适合自己女儿的也就一个杨峥值得托付。
无视众人异样的眼神,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淡淡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仅供参考,但在与中盟的关系上,我建议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中盟和我修士联盟的立场固然不同,却是可以遏制琼华派扩张的潜在盟友,仅凭这一点,就值得我们拉拢和支持。”
对于女儿,凌虚真人这个当老子的当然要支持,何况她分析的很有道理:“老夫觉得武宗主言之有理,诸位怎么看?”
天枢子微微颔首:“我附议。”
伽罗同样点头。
姬信义最是积极:“我也同意,出使的话越快越好,规格还要最高,必要的话,老夫主动请缨做特使走一趟。”
刘伯庸阴阳怪气道:“姬院主,你这可是公私不分啊。”
姬信义闻言皱眉道:“刘宗主何出此言?”
“谁不知道你那宝贝女儿也加入了中盟,这种情况下你是应该避嫌的,而不是出卖联盟的利益来讨好自家的女儿。”
姬信义怒道:“你血口喷人,老夫不过是想顺便见一下面,怎么就是出卖联盟利益了?”
“谁能保证你到时候不会心软,代表联盟做出让步呢,这不是没有先例的。”
“你放屁!老夫公私分明,还没那般不堪。”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老好人天枢子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吵个没完,没得让后辈们笑话。”
两人这才止住,刘伯庸犹自坚持道:“和中盟示好我不反对,但出使的人必须过我这一关,老夫这是为联盟负责。”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位都啼笑皆非,暗骂这老小子真会借题发挥,谁不知道他才是最没集体荣誉意识的,今儿个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凌虚真人也是老油条,心念一转,便知道刘伯庸胡搅蛮缠的背后在打什么鬼主意,无非是盯上了贺礼。
这次出使一旦决定,便是修士联盟与中盟间的第一次官方会面,按规矩是要准备一份丰厚的贺礼的。千万别以为刘伯庸小家子气,连这点儿见面礼都不放过,饥不择食。要知道,以修士联盟的实力和地位,等闲的东西可拿不出手,出手必然是重礼,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同样的,中盟那边的回礼也非常丰厚,这一来一回,顶得上青阳宫十数年的收入,所以说这次出使抛去政治任务,还是一次发财之旅,要说刘伯庸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太乙三清观家大业大,底子厚,凌虚真人自然看不上这些东西,就算有意,他身为名义上的盟主,吃相也不要太难看,所以使节注定和他的人无缘。退而求其次,他心中属意的是武灵忧,自己女儿若不关照有点儿太说不过去了。可是,一想到刘伯庸的固执和难缠,凌虚真人便是一阵头大,有些话无法说出口……
天枢子向来与凌虚真人同进退,见他迟迟不肯开口,便心领神会了几分,笑眯眯道:“刘道友,既然姬院主的人你不满意,老夫举荐一位没有任何争议的如何?”
刘伯庸斜眼看着他道:“天枢子道友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天枢子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放着大好的资源不利用,才是真的可惜了。”
“怎么说?”刘伯庸一脸疑惑。
天枢子微笑着看向面无表情的武灵忧:“要说最适合这次出使任务的,非武宗主的人莫属……”
刘伯庸顿时就炸了:“不行!绝对不行!”
天枢子双手一压:“道友莫急着反对,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决定有没有道理。”
刘伯庸面色铁青道:“不管你怎么说都不行,让剑宗加入理事会参与决策已经是破例了,这么重要的任务岂能交到他们的手上,老夫一万个不同意。”
天枢子无奈一叹:“道友何必如此固执呢,你别忘了,中盟当今的副盟主可是杨峥,而他以前又曾任剑宗宗主,情份在那里摆着呢,有双方最重要的一条关系纽带,难道还有比剑宗更适合担负这次使命的?”
刘伯庸冷声道:“你怎么保证他们之间不会徇私?”
“这无法保证。”天枢子摊摊手道:“人都是有私心的,说实话,让谁去都不敢保证不被收买,那这样的话,我们不妨把选择的权利交给杨峥,就算做不到不偏不倚,想必看在师门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做的太过份,你们说呢?”
姬信义插言道:“这个法子不错,我同意剑宗的人出使。”
伽罗缓缓点头:“贫僧附议。”
凌虚真人瞥了一眼武灵忧,微微颔首:“老夫也没意见。”
“那再算上我这一票,道友还有什么要说的?”天枢子笑眯眯道。
四比一,刘伯庸这下彻底没辙了,只得认命,不忿道:“你们决定如此草率,早晚会后悔的!”
天枢子懒得理会他的牢骚,转头对武灵忧道:“武宗主,你也看到了,理事会决定这次出使由你们剑宗负责,有没有意见?”
武灵忧微微欠身施礼道:“多谢诸位厚爱,我在此发誓,定不辱使命。”
天枢子满意的点点头,回头看向凌虚真人:“凌虚道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凌虚真人淡淡道:“暂时没有了,如今的局势尚不明朗,大家继续观望一段时间,待与中盟进一步接触了解之后,再做政策上的调整,有没有异议?”
自然没有人反对。
“那若无异议的话,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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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的虚影相继消失,武灵忧自觉留了下来。
没有外人,凌虚真人也收起了表面那层伪装,叹了口气道:“丫头,为父没用,今天又让你受委屈了。”
武灵忧淡淡道:“这不算什么,早在当初,我就已经有此觉悟,不遭人嫉是庸人,被青阳宫宗主恨上,也算是一种本事。”
凌虚真人苦笑:“你的性子和你娘当年如出一辙,唉,都是这么别扭……”
换做正常人,这个时候肯定会问我娘是个什么样子?奈何武灵忧不是正常人,如同没听到似的,任由凌虚真人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的大发感慨,缅怀过去,这对父女俩的相处方式着实另类。
虽然没有主动问起过,武灵忧对自己的身世并非没有一点儿了解,认真说起来,她的出身比姬语墨有过之而无不及。父亲就不用说了,母亲当年也是芳名远播的人物,九歌弟子,前代舞仙武霓裳,这是凌虚真人告诉她的,而且不止提到过一次。
这就说得通了,没有优秀的基因,凭凌虚真人那寒碜样可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关于凌虚真人与武霓裳间的爱情故事,这里就不多做赘述了,反正狗血的不能再狗血了,归结为一句话就是相爱的人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这样烂大街的桥段不缺他们这一个。
等一通牢骚发完,凌虚真人见武灵忧表情还是没怎么变化,心中有些悻悻然,不是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最贴心的嘛,光这张脸就能冻死人。没有从女儿那里得到任何慰藉,他一阵心塞,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正了正脸色,说起了正题:“丫头,你对这次出使有什么想法?”
武灵忧平静道:“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
凌虚真人似笑非笑道:“我想听真实的想法,在为父面前,你还打算隐瞒吗?”
武灵忧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没错,除了之前提到的那些,我是有些私心。您应该知道剑宗这几年的发展很快,和你们的物资援助及龙骧境大力开发脱不开关系。这种发展只是暂时的,一旦断绝援助,或者龙骧境资源开发枯竭,又将会陷入停滞,甚至倒退。”
听到这里,凌虚真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仅凭现在的资源,剑宗的未来是可以预见的,但不知你有何解决良策?”
武灵忧自嘲一笑道:“杨峥虽然不负责任的走了,却留下了一份长期规划方案,其中就有关于剑宗未来出路的开拓,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一听是杨峥留下的长策,凌虚真人顿时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武灵忧淡淡道:“在他的计划里,剑宗前期可以借援助物资以及本境资源维持发展,完成战部的整编,初步具备自保的能力,这是第一阶段自立,我们现已经实现了大部分。”
凌虚真人微微颔首:“嗯,剑宗这些年的变化有目共睹,成效卓著。”
武灵忧继续道:“第二阶段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阶段便是求富,随着剑宗的没落,可供我们开发的资源已经不多了,要想维持高速的发展,必须在开源上下功夫。”
凌虚真人皱眉道:“你们难道打算吞并周围的界位?”
武灵忧摇头道:“吞并别人固然能获得更多的矿源,但弊端却是四处竖敌,引得周围势力人人自危,他们被逼到份上,若是联合起来抵制我剑宗,情况就糟糕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不会强行吞并其他界位,除非一些战略要冲。”
凌虚真人不解道:“不吞并别人,那你们怎么开源?”
武灵忧轻笑道:“我们可以做成品或半成品出售啊。”
“什么意思?”
“据杨峥所说,这赚钱最没技术含量的就是直接出售原矿,利润低不说,还浪费,傻子才那样干,可域内势力多是这样做的,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技术,充其量做些原料加工,利润也有限。可制作出成品和精品再出售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利润何止百倍千倍,我们要做的就是低价购进原料,然后加工成品之后再销售出去,挣取中间的巨大差额。”
凌虚真人眼睛一亮:“这不正是我们太乙三清观的发展模式嘛。”
武灵忧点头:“没错,太乙三清观以及神兵山庄等都是这么做的,所以他们也是最富有的,我剑宗就是向你们看齐。”
凌虚真人抚掌赞道:“老夫总算明白杨峥那小子当年为什么派出那么多杰出弟子外出学艺,伏笔埋得很深啊,这眼光堪称一绝。”说着说着,他眉头忽然一皱道:“不过,你们想过没有,无论我太乙三清观还是神兵山庄都不是一朝一夕才有今日成就的,底蕴方面没有捷径可走,这投资未免太远了些……”
武灵忧笑了:“这就是他的英明之处了,我们从未想过成为太乙三清观亦或者神兵山庄,剑宗要走的是中低端市场,那技术就不需要太久的积淀,短时间便能奏效,以量取胜,说到底我们不过是求富罢了!”
“好一个求富,妙!妙!妙!”凌虚真人连赞三声,无限感慨道:“丫头,剑宗端是好福气啊,竟然有这样的大贤指点迷津,为父可以断定,若此事一成,剑宗定会千年不衰。”
武灵忧平静道:“那您应该理解我为什么要竭力促成与中盟间的友好合作了吧,因为冰州是修真域最大的市场,商业繁华,我需要打通那里的关系,为炼器产品的倾销做铺垫。”
凌虚真人赞许的看着她道:“第一阶段尚没有结束,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丫头,你也不简单啊。”
武灵忧淡淡道:“父亲大人过奖了,前人将路都规划好,我不过是照做,若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这宗主的位子坐的未免太名不副实了。”
凌虚真人笑吟吟道:“我很好奇那求富之后的阶段又是什么?”
武灵忧这次却拒绝回答:“我已经说的够多了,每个门派都有自己不能外泄的秘密,请见谅。”
“可我是你的父亲啊?”
“可我也是剑宗宗主,师门利益大于天。”
见她公事公办的态度,凌虚真人哑然失笑,摇头道:“罢了,那为父祝你此行一帆风顺。”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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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说,凌虚真人也知道武灵忧隐瞒的最后一个阶段应该是自强扩张,这几乎是一个宗门强大必走的过程,里面充满了血腥与杀戮,是不方便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大家心照不宣。
当武灵忧的虚影也消失之后,凌虚真人缓缓起身,离开了两仪殿,并让守卫将殿门再度封锁。
回到书房,凌虚真人就派人把得意弟子宋玉才召来。
宋玉才来得很快,一推开门就看到观主在书案上笔走龙蛇,忙凑上前问:“师尊,您找我?”
凌虚真人放下笔,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玉才,为师这里有份差事安排你去做。”
“请师尊吩咐。”
凌虚真人伸手点了点书案:“这是为师列的一份礼品清单,你对照上面的内容去秘库挑拣一下,上面的东西都要最好的,然后亲自押送去龙骧境,把东西交到剑宗宗主武灵忧的手上。”
“是。”宋玉才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起清单一瞥,惊愕道:“师尊,有些过了吧,我太乙三清观每年援助剑宗的物资都不是小数目,若再加上这份厚重的大礼,让门下知道了恐怕会说闲话,过犹不及啊……”
凌虚真人淡淡道:“你以为是给剑宗的?”
宋玉才闻言一愣:“难道不是吗?”
凌虚真人端起桌上的温茶抿了一口,平静的将刚才会议的部分内容告诉了他。
宋玉才听罢啧啧称奇道:“这杨峥什么时候又抱上艾纳兰的大腿了,现在连我们都要巴巴给他送礼,世道变化的真快……”
凌虚真人微笑听着,不予置评,等他发完感概,才缓缓道:“玉才啊,为师老了,以后的修真域便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那杨峥已经远远走在了前面,你也应该试着接触一下门内事务了。”
宋玉才一阵头大,苦笑道:“师尊您是知道的,我只对修炼和制符感兴趣,这俗事嘛……”
凌虚真人冷笑道:“笑话,处理俗务何尝不是修炼的一环,你看看琼华派,再看看河洛书院,包括已经是年轻人占据主流的剑宗,你还想逃避多久?有没有反思过上次失败的原因,或许在修为境界上你并未落后那些杰出的同辈多少,但在心智和算计上已然落后很多。不拿杨峥来比,就说说这剑宗宗主武灵忧,都是你所比不上的。我太乙三清观弟子不求做到最好,但也不能被压在下面。”
宋玉才被训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深鞠一躬道:“师尊教训的是,是弟子太想当然了,以后定不会再自作清高了。”
见他有所悔悟,凌虚真人满意的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师这次派你去除了信任一方面,也有历练你的意思,出去多走走多看看,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你所欠缺什么。”
宋玉才心中一动,抬头讶异道:“师尊的意思是说,弟子也要随同剑宗一起出使?”
凌虚真人微笑颔首:“正是,时隔三年,你难道不想再见见那位老朋友吗?”
宋玉才苦笑:“师尊,弟子和杨峥并无太深的交情,也算不上朋友。”
“你啊你,就是太实在了。”凌虚真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才意味深长道:“你以为当初为师派你护送一程是为了什么,他还欠你一个人情,只要利用得好,不难成为至交。”
宋玉才眉头紧皱:“师尊,弟子不习惯这种目的性太强的结交方式。”
凌虚真人淡淡一笑:“不习惯也要试着习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止是我太乙三清观最杰出的弟子,还是未来观主的继承人,若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好,前程实在堪忧啊。”
“这……”宋玉才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道:“那弟子就试一试吧,但不保证做好。”
凌虚真人微微颔首:“嗯,肯尝试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你去吧,把这次出使当成自己的考验,现在结交的朋友在将来也有可能成为你的助力……”
说这句话的时候,凌虚真人想到了自己,他和天枢子不就是这样认识的。
宋玉才愁眉苦脸的出去了。
※※※
就在各大宗门针对冰州的变故做出或友好,或敌视,或防备的战略调整时,远在问剑境的杨峥也代表中盟结束了一系列谈判,确定了问天剑派入盟的事实,这对坐镇殇月境的蔷薇箭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冰州各势力中,真正让蔷薇箭在意的没几个,掌握着昆仑雪军团的问天剑派便是其中之一。之所以先前筹建中盟迟迟没打开局面,就和以问天剑派为首的势力暧昧不明的态度有关。
问天剑派当时拒绝加入中盟的理由便是蔷薇箭丢失了陨落星辰,失去强大的震慑,让他们很没有安全保障。现在想想当然是借口,陨落星辰丢失固然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但蔷薇箭军团实力却没有丝毫损耗,影响最大的更多是艾纳兰个人武力。陨落星辰传至艾纳兰手里总共不过才两代,之前的历代女武神根本没有这一神器,还不是打出了偌大的威名,奠定了第一军团的地位。
所以问天剑派等门派反悔的原因不过是看到了艾纳兰神环的黯淡,多了一些其他的心思,比如说这中盟的领导和控制权。以艾纳兰的性格自然不会妥协,这件事便僵持了下来,直到杨峥的出现。
被独角赤麟蛟一通折腾,问天剑派实力受损,掌门丘景阳知道大势已去,也收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促成了问天剑派的入盟协议,开启了中盟的新篇章。
杨峥成功拿到了木龙角,急着赶回去淬炼,便在大纲签订之后向丘景阳提出了告辞,剩下的细节条款则由蔷薇箭派来接替他的人继续商谈。
丘景阳没有阻拦,设宴为杨峥践行,并以私人名义送了一些礼物,多是问天剑派的特产。
杨峥拿人向来不手软,再加上这次在问剑境损耗极多,急需补充,便没客套,坦然受之,然后吃饱喝足后在木兰奴等人的护送下返回殇月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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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墨如没有觉悟般自顾自道:“所以说到目前为止,和杨峥有过肌肤之亲的只有你一个,还是在他没有知觉的前提下。”
姬语墨也不是万能的,她哪里知道赫连晴才是杨峥这个世界第一个女人,甚至连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说起来杨峥也够倒霉的,接连两次与美女发生关系都是在昏迷的状态,顶多算是做了一场春梦,实在有些划不来。
简素心羞怒归羞怒,但知道不是和对方计较这种事的时候,顺着她的意思问:“你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
姬语墨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一个男人身体状态正常,却很自律,不好女色,也没有好男风的陋习,十几年如一日,如同苦行僧一般,在简师来看是为什么?”
简素心想了想,道:“说明这个人志向远大,不为外物所动,高风亮节。”
姬语墨忍不住咯咯笑了:“别人也就罢了,杨峥这个人可与高风亮节丝毫不沾边。”
“那就说明他很有野心,所图非小。”简素心又道。
姬语墨轻轻摇了摇头:“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为此才在他的身上投注了很多的精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表现渐渐推翻了我最初的观点,令人捉摸不透起来。”
“怎么说?”
“你见过有野心的人屡次放任唾手可得的机会游走吗?杨峥原本可以走的更远,站得更高,却每次在关键时刻放弃,这绝非一个正常有野心的人做得出来的事。”说这句话的时候,姬语墨恨得牙痒痒,大有怒其不争的架势。
简素心闻言惊讶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原因啊!”姬语墨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压下激动的情绪,淡淡道:“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很难从他的行为看出其内心所想。”
“这不是……犯贱吗?”简素心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比较贴切的词汇。
姬语墨扑哧一笑,掩嘴道:“随你怎么理解,他隐藏的很深,身上的谜团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好在我有耐心。”
简素心迟疑道:“我还是没能理解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姬语墨缓缓道:“杨峥此人有才,只可惜心思不定,很难认真去做一件事,也缺乏耐心,典型的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想法,若是知道自己已经有一个水乳交融的女人,你说他会不会收心一点?”
简素心蹙眉:“绕了那么大圈子,你所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这难道还不够吗?以杨峥之能,一旦有了牵挂,肯定会把更多地心思放在事业上,成就一番基业来安顿家眷,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姬语墨笃信道。
简素心淡淡道:“或许你说的有几番道理,但他以后如何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简素心不是一个喜欢整天围在男人身边转的女人,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姬语墨皱眉道:“简师不再认真考虑考虑?杨峥虽然年轻,潜力却很大,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不必了,杨峥兴许不错,但我对他了解有限,还没到托付终生的程度。”简素心自嘲一笑:“再者说了,谁规定女人一定要依附在男人的羽翼之下,失去自由,我偏不。”
换做平时,听了这番话,姬语墨得好好夸奖简素心一番,因为对方给女人长脸了,但这个时候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杨峥对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是她实现野望的进阶之梯,只可惜这梯子长是长了点,总是摇晃不定,必须拿什么人或东西镇镇他,让他有所顾虑,不然再这样东一下西一下漫无目的的折腾下去,永远没个头。好不容易找到简素心这个突破口,对方却不听她使唤,真是麻烦。
在简素心冷眼注视下,姬语墨脸色阴晴变幻了许久,最终打消了胁迫的念头,因为她虽然做事不择手段了些,良心未泯,还记得简素心当初的挺身而出。罢了,就当是还一个人情吧。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对简素心淡淡道:“既然简师心中有了决定,刚才就当我多管闲事了,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有了这句话,简素心也暗松了口气,若是顺其自然的话,她并不排斥和杨峥走到一起,但她反感的是这种别有用心的手段,令人所不耻。
打消了送简素心到杨峥身边的念头,姬语墨故意找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来拉近双方的关系,缅怀过去,消减对方的介怀。毕竟有“暗器天女”之称的简素心还是很有结交价值的,能位列修真七十二大家之一,已经变相说明了她的能耐。当年若不是针对她的对手势力太过强大,如何会沦为阶下囚。
想到简素心的过去,姬语墨忽然想起一件旧事,顺口便问了出来:“对了简师,您当年与唐月一战,怎么好端端输了呢?她当时应该不是您的对手吧?”
关于这个问题姬语墨很早就想问了,这件事当时闹得非常轰动,只可惜随着简素心的失踪,另一当事人也缄口不言,成为了一个谜团。以姬语墨的身份多少了解一些内幕,但直接原因还是被蒙在鼓里,在她想来若不是故意放水的话,简素心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输给唐月。若是故意放水的话也不太可能,她相信简素心清高归清高,或许不在意七十二大家的名声,但作为一个独来独往的人,有这样一个名声和没有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七十二大家代表着地位超然,代表着世人的尊重和敬畏,也可以让宵小不敢轻举妄动,同样不乏一些实际的好处。
比如说简素心身份还保留的时候每年会获得一定数额的赞助,额度还不小。购买材料或打造暗器,商铺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打折,甚至免单都是常有的事,这让她省下了很大一笔开支,不用为外物所累,专心钻研自己的领域。然而一旦失去那个身份,这些优惠就全没了,所以不管她内心怎么想,绝不会轻易将地位舍弃的。事实却是不应该发生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如何不令人感到震惊和费解。
姬语墨迫切想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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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唐月这个名字,简素心的脸色明显一黯,似是触痛了一段伤心往事。
姬语墨静静的看着她神情不断变幻,耐心等待她主动开口解释。
对于唐月这个人,姬语墨曾经调查过,尤其在她“侥幸”打败简素心之后,名声如日中天,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天下,顶替了简素心在暗器领域的地位,被冠以“千手唐莲”的雅号,意为其出暗器的速度出神入化,如同千手齐发,令人防不胜防,简素心就是败在她的绝技“千叶飞花”之下。
姬语墨对唐月成名以后的事不感兴趣,她调查的内容多是些成名以前的,还真了解到一些有意思的情报。比如说唐月的真实出身低微,不过是一介散修,并非现在广为流传的唐门嫡系传人。
上古唐门可是名声显赫的暗器大宗,早在修真大战的时候被魔族灭了满门,连个仆人都没留下,更别说什么嫡系后人。这件事蒙蒙普通人还可以,但骗不了掌握着秘辛的几大宗门,只是那些大人物懒得揭穿她罢了。
唐月借着唐门这层光鲜的外衣,又有打败简素心的名望打底,再加上一些势力的暗中支持,短短十几年就发展出一个新兴的势力——唐门,当然人们更习惯称之为小唐门加以区分。
令姬语墨感到惊讶的是,小唐门固然算不上什么一流的势力,现在的规模也绝对不是一个毫无根基的人单枪匹马十来年发展起来的,里面定有文章。她一开始怀疑的是莲华禅院,可追查了大半年都没有关于莲华禅院与小唐门之间的财物往来,最后便放置到一边,不了了之。
现在随着简素心的现身,姬语墨的兴致又上来了。
不知沉吟了多久,就在姬语墨遐想连连的时候,简素心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低沉:“唐月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只此一句,就震得姬语墨有些头晕,她或许没想到过,像简素心这种冷漠的性格竟然也会有朋友。
简素心淡漠的瞥了她一眼,如同知道她所想般,自嘲一笑道:“你以为我这种人会没有朋友?我也是人,又怎能敌得过长年的孤独。但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没有结交过任何朋友……”
随着简素心的娓娓道来,曾经掩埋在历史尘埃中的隐秘渐渐浮出水面。
三十多年前,简素心历练途中来到暗黑天境。别看暗黑天境名字邪恶,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以出产稀有矿出名的界位。修真域大部分的矿产在暗黑天境都有出产,虽然储量不多,胜在齐全。所以暗黑天境发展的方向和其他界位也有所不同,有着修真域门类最齐全的材料交易市场。
简素心毕生以钻研各式暗器为目标,暗黑天境的材料对她很有帮助,于是就在此多逗留了一段时间,平时逛逛市场淘宝,找到合适的材料就关起门来雕琢新式暗器。
一次市场挑选材料的时候,她和另一个人同时看中了一块稀有的六合金铁,双方都寸步不让,最后用决斗的方式来决定六合金铁的归属。简素心最后赢了,却在比斗过程中惺惺相惜,与对方成为了朋友,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唐月,这便是简素心与唐月的第一次相遇。
不打不相识,在之后的日子里,简素心和唐月整天腻在一起,寸步不离,呃,别往歪处想,两人在一起只是讨论暗器,交流心得体会,很是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唐月在简素心的指导下进境一日千里,双方引以为知己,最后义结金兰。
说到这里,简素心停顿了一下,姬语墨已经预感到后面发生的事肯定没那般美好,否则简素心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般境地。
果然,简素心定了定心神,继续叙述,语速快了很多,甚至有些急切和愤恨。后面的情节急转而下,原本亲密无间的姐妹有一日出现了裂痕,原因说出来很可笑,不过是女人单纯的嫉妒。
当时的简素心已经是修真七十二大家的一员,名声在外,在暗黑天境待的时间一久,再加上个人没在意,便不小心走漏了行踪,引来了一大群慕名而来的追随者。用杨峥的话来说,所谓的修真七十二大家就是各自领域的一哥一姐,个顶个天皇巨星级人物,走到哪都是从者如云,声势那叫一个了得。
唐月看到这一幕很是吃味,她自觉相貌不比便宜姐姐逊色多少,暗器的造诣同样差不了太多,一个却被追捧上天,一个压根就没人搭理,这待遇差的也未免太悬殊了吧,心理落差可想而知,于是嫉妒暗生。
简素心享受名声地位带来的福利的同时,也被名声所累,疲于应付,整天愁眉不展。她这副姿态看在已经被嫉妒迷失了的唐月眼中,分外可恶,总觉得她太虚伪,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愈发的嫉恨了。
可怜单纯的简素心没发现唐月的变化,依旧态度如一的把自己毕生所学传授给唐月,比对自己亲妹妹也差不到哪去了,却不知是在培养一个会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直到有一日唐月当面向她提出挑战,简素心彻底惊呆了,她忽然发现有些看不懂这个整天姐姐长姐姐短嘴像抹了蜜一般的义妹了。
要知道当众挑战可不比切磋,后者是私人行为,胜负并不重要,前者可是要赌上双方的名誉和地位的。
简素心怎么会想到唐月忽然来这么一手,可她偏偏不能拒绝。因为一般人有拒绝挑战的权力,顶多被视为怯懦,而修真七十二大家却没这个资格,他们在享受荣誉地位带来的便利的同时,还担负着一定的义务,这不拒任何人挑战便是其中之一。当然,简素心还有一项特权,若是觉得挑战对手不够资格的话,可以动用三次审核权,也就是把唐月交给专门的核查机构评审,通过之后才能挑战,这是为了防止不自量力的人捣乱。
当时的唐月明显还不够资格,简素心却狠不下心来动用审核权,因为一旦被判定不合格,唐月就会沦为世间的笑柄,一生抬不起头来。简素心虽然懊恼,却不忍心看着义妹名誉扫地,便破例接受了她的挑战。
说到这里,简素心再次停住了,比上次时间还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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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墨是何许人,一看她的反应,便忍不住吃惊道:“简师,你不会真在挑战中放水了吧?”
简素心长叹一口气,道:“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岂忍心看着她受辱,无颜面立足于天下。”
姬语墨无语,她没想到简素心会愚蠢到这个份上,为了所谓的姐妹情深放弃荣誉地位,她难道不知道修真七十二大家的身份还是一层保护衣吗?如果失去了这层光环,独来独往的她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惹无数人垂涎,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一切。
简素心不后悔吗?不,她是很懊悔的,怪只怪当初太年轻,不晓得什么该珍惜。
后悔是一方面,但她更恼恨的是唐月成名前后的态度,判若两人,全然不将金兰之情放在眼中,时不时冷嘲热讽,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故意让着她的吗?
简素心的性子是吃不得亏的,看清唐月真面目之后,愤然离去,就当自己看走了眼。当然这只是事情的大概,其中有很多细节简素心并没有说出来,显然都不是什么好事。
姬语墨了解到内幕之后不禁为简素心感到悲哀,本来一个前程无量的女子却因为一时遇人不淑被逼迫走上了一条艰险的人生路,世事真是无常啊。同时,她也联想到自己,若不是在云霄境遭到赫连晴的算计,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恐怕还待在河洛书院老老实实做她的千金大小姐吧。
顺风顺水的人生和充满挑战的人生她说不上哪个好哪个坏,但不讨厌现在的生活,因为前途总是充满了未知,未知便是乐趣,比沿着规划好的路走下去自由多了,代价便是处处有风险,稍一疏忽便会送命。
两女各自想着心事,待夕阳西沉,姬语墨忽然道:“简师,要不要我帮你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简素心心中一动,知道姬语墨的意思是帮她重新出山,对唐月发起挑战,只要胜了,以前的一切又都回来了,但她很快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罢了,她虽然对我不仁,我却不想对她不义。现在和妹妹团聚,过得还好,也懒得和这种人再打交道,就当从来没有遇到过。”
姬语墨赞许的点点头:“简师这么想最好,其实我本意也不赞同你挑战唐月,风险太大,现在已经不是三十年前了。”
简素心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时隔多年,诚然她被禁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修炼和对暗器的钻研从未落下,自忖胜出当年甚多,岂有不敌唐月的道理?于是便故作淡然道:“姬小姐何出此言?你认为我不是唐月的对手?”
姬语墨淡淡一笑:“简师还别不服,或许唐月当年打败你名不副实,但她现在修真七十二大家的身份却是名副其实,若没点能耐,何故能坚持到现在,你对现在的唐月又了解多少?”
仅是这句话就把简素心给问住了,是啊,近三十年时间过去了,其间挑战何其繁多?唐月扛得过一次是运气,那百次千次呢?这说明人家有真本事。
姬语墨继续道:“这些年来,唐月消化掉你传授的内容,已经具备自保之力,却不知她又在哪得来的上古唐门传承,暗器水平一日千里,和你初识的时候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完全具备了一派宗师的风范。简师若想战胜她,千难万难。别说她本人,就是她新收的九名嫡传弟子,都不是易与之辈。”
简素心吃惊道:“有那么厉害?”
姬语墨意味深长道:“简师不要小看修真七十二大家的号召力,若是利用的好,崛起一个大宗不是难事。”言外之意,你当初明明有座宝山,却不会利用,凭白送给了别人。
简素心不以为意,她的性子就是这样,明知道开宗立派会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好处,但也没兴趣去做,这就是有野心的人和没野心的人之间的差距。
吃惊归吃惊,简素心却不怀疑姬语墨所说的话,她还不至于。
“唐月麾下的小唐门已成气候,简师若想报复可不是件易事,但你如果傍上杨峥这棵大树,收拾掉她还是完全没问题的,可以考虑考虑。”什么时候,姬语墨都不忘劝说她向杨峥靠拢。
简素心斜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个人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姬语墨轻叹道:“罢了,有些事强求不得,我也懒得做这个恶人,不过有件事必须提醒一下简师,这可关系到你们姐妹二人的未来。”
简素心本不想再听姬语墨唠叨,但一听和妹妹简素贞有关,不由上了心思,问:“什么事?”
姬语墨往脚下一指,道:“简师应该知道问天剑派加入中盟已成定局。”
简素心点点头,违心赞了一句:“能让老奸巨猾的丘景阳服软,你们端是好本事。”
“这没什么,无非利益二字,加入中盟对问天剑派有利,那老匹夫就松了口,仅此而已。”姬语墨很谦虚。
简素心才不信她鬼扯,心中冷笑,嘴上却问:“你说这个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而且是莫大的关系。”姬语墨好整以暇道:“问天剑派加入中盟以后,有相当一部分权力会收归中盟,这是必然。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份上,我可以透露一个小道消息,那就是杨峥许诺了问天剑派五个理事名额。”
简素心不笨,美目一亮:“你是说……”
姬语墨微笑颔首:“令妹虽然贵为雏凤殿殿主,但这龙凤阁说到底不过是丘景阳自感能力不足临时设下的机构,人走政消,谁知道他退位以后还存不存在,眼下一个大好的机遇摆在你们面前。令妹若是争取到其中一个名额,站在更高的平台执政积累声望经验,将来哪怕丘景阳一死,问天剑派也绝对有令妹的一席之地,怎么样,考虑考虑?”
听了这番话,不得不说简素心动心了,她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妹妹的将来好好想想,姬语墨抛出的这个诱饵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由不得人不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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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妥之后,两人便不再犹豫,开始分头行动,艾纳兰去秘密联络阎凤歌。杨峥则以最快的速度设计出新弓草案,然后唤来神兵山庄庄主欧冶正淳讨论新图纸的可行性。
欧冶正淳是炼器大家,眼光非一般人可比,接过杨峥设计的图纸看了看,提笔从技术层面稍微改动了几处错误,便抬起头欣然道:“杨公子,差不多这样就可以了。”
杨峥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欧冶公,你确定我设计的图纸能用?”不怪他这么没自信,武器与服装、建筑都不同,不是光有个外形就可以的,牵扯到很多原理性的东西,而那些杨峥统统不懂。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一一拆解开来,展现给真正的大师作为参考。
欧冶正淳哈哈笑道:“何止能用,杨公子的心思真是巧夺天工,这柄新弓若是由老夫铸造成功,必定会青史留名,真要说起来,老夫还得好好谢谢你才是。”
听他这么说,杨峥才松了口气,苦笑道:“欧冶公就别抬举我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这只是份初稿,你也不用顾及我的面子,感觉哪里不合适直接改便是,只要炼成神弓,哪怕最后改得面目全非也无所谓,我还不在意这点儿虚名。”
对于他谦虚的态度,欧冶正淳很是欣赏,内行人最怕外行人不懂装懂瞎指挥,而从杨峥身上就看不到这一点,于是笑呵呵道:“杨公子多虑了,这份图纸很不错,只需要结合以前陨落星辰的设计思路加以完善,不会有大问题。再给我半天的时间,备齐材料,就可以开炉了。”
杨峥听懂了他的暗示,心神沉入到储物戒指中,取出从问剑境得到的两根龙角的其中一根,双手托着小心翼翼递到欧冶正淳的面前:“欧冶公,你看这根行不行?”
欧冶正淳伸手激动的接了过来,肩膀就是一沉,好家伙,沉甸甸的,不下万斤。他低头目光贪婪的扫过木龙角每一寸,喃喃自语道:“光泽如玉,内生裂纹,隐有余香,这可是上了万年的老龙之角啊,好东西,极品中的极品!”
杨峥只是对制符方面的材料有研究,炼器炼丹涉猎有限,现在听欧冶正淳这么说,便来了兴趣:“欧冶公,这龙角不都一样吗?难道也有什么讲究?”
欧冶正淳渐渐回过神来,呵呵笑道:“杨公子有所不知,对一般人来说,这龙角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反正都得不到,也就想想。”
杨峥也笑了:“是这么个理。”
欧冶正淳接着道:“不过,对我们这些炼器行家们来说,即便高高在上的龙,身上的材料也是分品级优劣的。”
“哦?愿闻高见?”
欧冶正淳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龙全身是宝,因为每个人的角度不同,看法也不尽相同,对我们炼器的来说,最珍贵的当属龙血、然后是龙角,最后才是龙筋。您若是让百里秀那婆娘回答这个问题,她肯定说龙晶、龙鳞和龙血……”
杨峥点头若有所思。
欧冶正淳继续道:“说到这龙角,根据时期的不同也分上中下三等,下等龙角便是成年龙的龙角,这个时期的龙精血全汇聚于核,游走于全身,分薄到龙角之上的精华很少,使得龙角只具备坚韧的属性,充其量算是很坚硬的材料,并无太大的稀奇之处,完全可以找到替代品。而初生之龙的龙角位列中品,这个时候的精华还未完全散开,气血充盈,仍具备先天混沌之力,不但适用于炼器,也是极好的炼丹材料,若从实用价值来看,更适用于炼丹。先代女武神艾音得到的便是一根幼龙角,先祖用它锻炼成了神弓陨落星辰。”
说到这里,欧冶正淳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道:“而最后这老龙之角便是我锻造神器用的上品了,杨公子应该知道龙寿终正寝,会将毕生精华浓缩于两处,一是龙晶,用于传承,二便是龙角,其价值可想而知。”
杨峥微笑颔首:“听欧冶公一席话,在下是真长见识了,您认为合适就好,也算我没白折腾一回。”
欧冶正淳爱不释手的摩挲着龙角表面纹理,喜滋滋道:“有这宝贝打底,焉有不成的道理。”
说罢,他就有些急不可耐的转身准备离开。
杨峥忽然叫住了他:“欧冶公慢行一步。”
欧冶正淳疑惑的转身:“杨公子还有什么要吩咐老朽的吗?”
杨峥笑眯眯道:“是这样的,我这里还有两件珍贵的材料想加入进去,您看可不可行?”
说到专业领域,欧冶公顿时谨慎起来:“炼器对配方的要求非常高,擅加材料影响还是很大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不知杨公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到底是什么材料非得加入不可?”
杨峥无奈一笑道:“也没太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要做尽量做到最好,我此行恰好收获了两枚高品质晶核,一枚是龙晶,一枚是独角赤麟蛟的晶核,想着留着也没用,不妨一并锻造了吧。”
“什么?龙晶和结晶化的妖核?!”欧冶正淳脸色一变,声音有些凝重。
一看他的反应,杨峥忍不住好奇问:“欧冶公,有什么不妥吗?”
欧冶正淳苦笑:“何止是不妥啊,这两样材料哪一种都不简单,若在锻造的时候加入进去,会喧宾夺主导致锻造的失败,而且是百分百的。”
杨峥脸色一黯:“既然不行那就算了吧。”
欧冶正淳想了想,沉吟道:“若是杨公子一定想把它们加入进去,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杨峥眼睛一亮。
“就是二次锻造。”
“二次锻造?”
“哦,这是我们炼器领域的叫法,通俗来说,就是镶嵌。”
“镶嵌!”杨峥恍然大悟:“这个会有影响吗?”
“不会。”欧冶正淳解释道:“镶嵌物与武器既为一个整体,又相互独立,即便镶嵌失败,也不影响武器的使用。”
“好,那就照欧冶公你说的办。”杨峥下定了决心。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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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雪境,浮云别院。
院内静的出奇,分配到这里服侍的弟子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生怕惊动了里面可怕的存在,给自己惹来祸事。别怪他们谨慎,因为近几日,一个接一个不好的消息陆续传入玄音耳中,惹得她大发雷霆,已经有好几个倒霉鬼成为了玄音怒火下的牺牲品,被鞭笞之后打发到琼华祖园守墓去了,若无意外的话,这辈子就算完了。
在这诡异的静谧中,一个华服年轻男子挺身出现在院门口。
见到此人,当下就有弟子迎上前躬身行礼:“党云师兄来得正好,掌门大人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劳烦师弟通报一声。”党云微笑颔首,看似淡定,心中的压抑却不比在场的其他人弱到哪去,因为他很清楚玄音每次找他来都没有好事。
那名弟子引领他来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恭声道:“掌门,党云师兄带到。”
里面传来一个异常冰冷的女声:“让他进来。”
“是。”
一听这语气,党云没来由的一阵心底发寒,可惜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玄音消瘦的背影隐没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与昏暗融为一体,分外阴森可怖。
党云心头抽紧,动作却没有停顿,忙上前施礼道:“弟子党云见过掌门。”
没有人回话,玄音只是背身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一具泥塑。
没有许可,党云也不敢擅自起身,就那么躬着,别提有多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党云觉得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时候,玄音终于开口了,一出声就直奔主题:“党云,你可知罪?本座自问待你不薄,你是怎么给我办差的?已经有确切消息证明了问天剑派加入中盟的事实,还有什么好说的?”
党云嘴里一苦,心说就知道会在这件事上问罪,忙解释道:“掌门息怒,拦截灭日战部失败并非弟子之过,而是有原因的,我已经调集了冰州所有能用得上的人手伏击灭日战部,奈何对方所派高手如云,连仅剩的两位返虚高手木兰奴和幕秋都有随军,这对我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天时地利不在我们这边,失败乃是必然。”
玄音缓缓转过身来,冷笑道:“任务失败都有一番无懈可击的说辞,你可真是会巧言令色啊。”
“掌门明鉴,非是弟子推卸责任,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冰州本就是蔷薇箭的大本营,非是我们仓促准备可以抗衡的,弟子若有一丝虚言,愿被千刀万剐。”党云忙赌咒发誓道,以求降低玄音的怒火。
或许杨峥不在意所谓的誓言,但这种毒誓在信奉因果循环的修真域还是很有市场的,玄音脸色果然缓和了少许,亦或者她一开始就没打算严惩党云,语气淡淡道:“先不追究谁的责任,你可知问天剑派倒向中盟,对我们的整体战略会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吗?”
“弟子不知。”其实党云心里是清楚的,但这种时候他更愿意藏拙。
玄音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因为这次的失误,使得中盟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至少在高端战力层面,我们已落后于中盟,这样以来,九州寒军团就不能妄动了,以免被前后夹击,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大好的形势就这样被你给毁了。”
党云心中有些凛然,不是为玄音看透了其中的风险,而是为她冷静的心态,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出兵的决心。
他给自己开脱道:“掌门明鉴,即便没有这次的事,弟子认为丘景阳在关键时刻还是会选择与中盟合作。我们的使者先后不知暗访过他多少次,对方却没漏过一次口风。看似两不相帮,其实从一开始就偏向于中盟,迟迟不肯松口,不过是想迷惑我们,顺便从中盟身上多分一块肉罢了。”
不得不说,党云能有今天的地位不是光靠运气,这份见识也是很难得,竟然料到了丘景阳心思的七八分。
对于他的自我辩护,玄音并没有反驳,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故意放他一马,想来应该是后者,大战将至,她身边实在缺少可以信得过的人,处罚了党云,就几乎成光杆司令了。正是出于这种想法,她才高拿轻放,敲打了党云几句,便不再追究,转移话题道:“此事姑且不论,物资准备的怎么样了,本座打算这个月底就对蔷薇箭动手,你若是不能按时完成任务,数罪并罚!”
党云心中苦笑,嘴上却道:“掌门放心,弟子定不会耽误您的正事。”
毫无疑问,党云打脸充胖子了,不这么做也没办法,谁让玄音向来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呢,若他再敢忤逆惹得玄音不痛快,这次恐怕真要倒大霉了,永远不要高估她的耐性。
玄音不了解其中的难处,听他能够做到,满意的点点头:“那本座再信你一次,若这次仍出了岔子,小心你的皮。”
党云硬着头皮连连应是。
交待完了这些,玄音才话锋一转问:“最近光顾着忙军务了,疏忽了门内事务,你那林师兄现在在做什么?”
闻听此言,党云心中又是一突,这话看似问的随意突兀,却是玄音有意而发,以她自私狭隘的性子,哪里放心得下林远轩这样有潜在威胁的杰出弟子,对他的事会一无所知?怎么可能?无非是想试探自己和林远轩夫妇之间的关系,顺便引出后面的话题罢了。
想通这些,党云倒坦然了,他这段时间多个任务加身,忙的脚不沾地,哪里有功夫去竹雅居拜访,当下便道:“弟子最近一直没见过林师兄,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想必是在刻苦潜修吧,他一直都是我们师兄弟中实力最杰出的。”
果然,玄音冷笑道:“若是用心潜修的话就好了,我琼华派好歹能多出一名高手,本座可是听到一些风言碎语,说你那林师兄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在储才宫大闹一场后安心在家里照看孩子呢,真是好生令人失望。”
“竟有此事?!”党云故作吃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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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作秀的成分,党云对这位一直以来都钦佩有加的林师兄最近作风还是很不理解的。在他想来,以林远轩之能若是一心想崛起的话,即便是掌门玄音也不一定强压的住。
因为玄音固然通过“血色之夏”政变排除异己,取得了琼华派绝对的控制权,但也失去了中下层弟子们的人心。看看她这些年的倒行逆施就知道了,琼华派如今看似一番平静,却是慑服于高压的统治之下,因为反对玄音被秘密处死或关押的人不知凡几,甚至动摇了琼华派的根本。
玄音再狂妄也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她自知尽失人心,也不打算在弥补上下功夫,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心做她的恶人,然后再另立一面旗帜安抚,暂时用来疏导人们不满的情绪,思来想去,也只有新一代弟子中声望最高的林远轩够这个资格。没办法,“血色之夏”时玄音杀的人太多了,凡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长老都被杀的杀,贬得贬,侥幸活下来的也多是平庸之辈,不足以扛起那面大旗。
玄音要做的就是给下面的人一个希望,有朝一日能取代她,这样才能安抚住大部分人,不至于让琼华派生乱,众望所归的林远轩最后脱颖而出。不得不说,玄音这一步棋走的相当妙,林远轩一出山,门内暴乱立时减少了很多,短时间稳固了自己的统治,所付出的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可有几人能看透里面的道道呢。
党云是少数明白人之一,他心里很清楚,别看玄音平时咋咋呼呼气急败坏的样子,那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只要林远轩不是直接起兵造反,玄音会最大限度的容忍他,除非她想站在琼华派所有人的对立面,她还没那么傻。
自己能看清形势,向来睿智的林远轩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他才会感到费解,林师兄这是吃错药了吗?放着前程不去争取,反而待在家里奶孩子,估计玄音巴不得他这么干呢。
这些想法念头只在心思电转间,却听玄音冷笑道:“也不知你这林师兄是真的无意进取,还是故意做给本座看呢,如果是前者的话,为何又放纵赫连晴那丫头上窜下跳,给本座添乱。如果是后者,其心可诛,本座可待他们夫妇二人不薄,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便是了,何须来这一套,他难道以为我无容人的雅量吗?”
党云听得啼笑皆非,有种很荒唐的感觉,这算不算王婆卖瓜?
君心难测指的就是玄音这种,这类人总是在毫无根据的前提下,恶意的去揣测别人,然后强行安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打落无底深渊,玄音做这种事已经是老手了,死在她命令下的人不知凡几,更可笑的是她还自以为正义,你永远无法和这种人讲道理,那纯粹是找死。
但党云知道玄音这次顶多算发发牢骚,随便找个人倾诉一下自己的不满,或许她当下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哪怕为了自己的日子好过些,她也不敢妄动林远轩,至少现阶段他是安全的。
党云晓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压根不想掺合到新旧两代强人的恩怨情仇当中,于是便顺着玄音的意思道:“关于林师兄的事,弟子不好置评,掌门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将林师兄当面找来对质,相信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也就是喊喊口号,表表忠心,料想玄音不好直接撕破脸,说了等于没说。
果然,只听玄音冷哼道:“找他对质就免了,本座事务繁忙,哪里有时间打听他的那些破事,料想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你有时间就帮本座盯紧点,若立了大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关键时候可不能犯傻,党云忙表态道:“掌门放心,弟子虽然与诸师兄妹情深,也晓得轻重,断然不会在大方向上犯错误的。”
“很好。”玄音满意的点点头,心道:算你识相。
玄音说这些当然不是真的让党云去盯梢,她麾下并不缺少这方面的人,只是试探他的看法和态度。屡次三番的考验身边的几个人也是无奈之举,玄音如今能倚重的人实在太少了,不然也不会让琼华九剑提前那么多年登上政治的舞台。
如果按照以往惯例的话,哪怕琼华九剑再有才能也得磨练个百八十年才有出头之日,这不是打压,而是规矩,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道理大家都懂,缺乏阅历不足以担任重职,不然会生大乱子的,琼华派历史上不乏此类先例。
现在可好,掌印长老等保守派一玩完,整个琼华派完全成了玄音的一言堂,她破例提拔谁敢反对,于是琼华九剑全部分配到各州,直接成了一方守牧,比一步登天还要夸张十倍百倍,琼华九州的大权被一群年轻人掌控,简直是荒唐至极,亘古未有。
党云虽然也有些看不惯,但他是没资格评价的,谁让他本人也是其中的受益者呢。
问完这些,党云算是又一次过关了,暗松了口气,主动询问:“不知掌门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大战临近,战部后勤的事还指望你,就不给你加担子了,你只要把这件事办好,本座必有重赏,反之……哼哼……”
这种话党云早已经听麻木了,再不像以前那般战战兢兢,适时的表现了一下“惶恐”,道:“定不辱使命。”
玄音随意的挥挥手:“好了,你下去吧,本座要接见此战总帅,这次战争具体怎么打还要看内行人的意见。”
党云识趣的行了一礼,躬身而退,转身的时候还在想,玄音这次属意谁作为主帅出征呢?对付女武神艾纳兰这样的厉害角色,派出去的将领肯定不是易与之辈,少说也是一名将神,会是谁呢?老将沙明威?嗯嗯,肯定是了,他的排名最接近艾纳兰,胜率更大一些。方茂典是不可能了,他上次惨败,还在面壁思过中……
而党云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不久,前来面见玄音的正是他认为最不可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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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峰属于竹剑七峰一脉,正值花开时节,漫山遍野彩色尽染,浓郁的芬芳吸引来无数的彩蝶与蜜蜂翩翩起舞,生机昂然。清澈见底的山溪蜿蜒的流淌过草毯,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其中欢快的奔跑,不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玩累了,笑声渐歇,一个赤着脚的女童趟水上岸,向岸边一棵古柏下跑去,边跑边喊道:“爹爹,快看,我抓到一条小鱼。”
树下坐倚着一个紫袍英俊男子,长剑随意的置于身侧,正微阖着双目养神。听到女童的呼唤,才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和声道:“惜儿,你又调皮了,把衣服都弄湿了。”
女童赤着小脚跑到他身边,如藕般的两只小手兜着裙角捧着一尾两寸见长的游鱼邀功,仰起的小脸上湿漉漉的,愈发显得清纯可爱:“爹爹,这条鱼送给你,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紫袍男子轻轻拉过女童,拿出手绢拭去她脸上的水痕,怜爱道:“惜儿真乖,爹爹不吃鱼,你自己拿着玩吧。”
这一大一小自然是林远轩、林惜父女俩,若非亲眼看到,估计没人会相信林师兄也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林惜听他不要,瘪瘪嘴道:“爹爹不喜欢鱼,那喜欢什么啊,我去抓来送给你。”
听着林惜有些执拗的话,林远轩心中一动,微笑道:“惜儿告诉爹爹,为什么一定要送礼物给我呢?”
林惜小脸认真道:“因为爹爹是对惜儿最好的人,既不打我,也不骂我,还陪我玩,我要报答爹爹。”
不知怎的,林远轩坚若磐石的心蓦然抽紧,一种别样的情绪浮上心头,眼角酸酸的,情不自禁将林惜娇小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傻孩子,爹爹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什么报答。你只要答应爹爹快快乐乐的活下去,爹爹就很开心了。”
“真的?”林惜虽然吃过不少苦头,比一般的孩子早熟一些,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她是无法真正弄清楚大人们的心思的。
“真的。”林远轩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爹爹向惜儿保证,从今往后,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爹爹你真好。”林惜幼小的心灵有所触动,用力伸出小手抱住林远轩,只可惜她的胳膊太短,只能抱住一半。
“啧啧,好一段催人泪下的父女之情啊,连我都被感动了。”就在林远轩父女俩享受温馨的时候,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忽然从树后传来。
林远轩闻声眉头一紧,下意识将林惜护在身后,转过身去,语气不善道:“你来做什么?”
“林师兄这叫什么话,林惜也是我的女儿,这种一家团聚的美好时刻怎么能少得了我呢?”大树后盈盈转出来一婀娜的女子,仔细看,林惜眉宇间与其有几分相似,不是赫连晴还能是谁。
林惜躲在父亲后面,好奇的探出半个小脑袋打量着来人,这个据说是她母亲的美丽女子,始终保持着和煦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心生亲近之感。可不知为什么,父亲林远轩总是避免自己与她相见,甚至连说话都禁止,难道爹爹和母亲关系不好吗?那我该帮谁?小林惜苦恼的想。
不知道女儿转的小心思,林远轩冷着一张脸道:“赫连晴,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以后所有关于林惜的事都不劳你操心,这是我的底线,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赫连晴收起笑容,淡淡道:“林师兄这是在警告我吗?你不觉得这么做太过分了?”
“到底谁过分你心里清楚。”林远轩面无表情道:“不要逼我揭破你伪善的外衣。”
赫连晴冷笑:“都说男人是贱骨头,我以前还不完全相信,以为师兄你是个例外,可现实让我彻底失望了,你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林远轩强行打断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同样是一介庸人,是你们把自己的想法单方面强加到我的身上,仅此而已。我有自己的人生,不会活在你们的剧本之中,醒醒吧。”
赫连晴瞥了一眼懵懵懂懂的林惜,似笑非笑道:“师兄有了这么明显的弱点,还有底气说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
林远轩反唇相讥:“可不可笑,你大可以试试,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双方眼眸里都闪烁着冷光,周围狂风骤起,碎石滚动,花草纷飞,原本瑰丽的风景一片狼藉,被林远轩护着的林惜浑然不知外物的改变。
这一番变化只在转瞬间,旋即狂暴归于平淡。
赫连晴噗嗤笑了出来,嗔道:“人家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林师兄这么紧张干嘛。”
林远轩冷笑不语,只有他知道刚才双方进行了一场别样的交锋,若是自己气势上弱了那么一点,恐怕就被反制了,亏这女人还能当个没事人似的,真是可怕。
没占到便宜,赫连晴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较真,以免真正激怒林远轩,适时转移话题道:“林师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有闲心陪孩子游山玩水的,人家这次找你来可是有要事相商,是关于殇月境那边的。”
林远轩不置可否。
赫连晴见他没有太大反应,只好自顾自道:“前方探子来报,我们的掌门大人阻击灭日战部一事貌似失败了,还让蔷薇箭和问天剑派结成了联盟,对方的实力一下子壮大了不少,最后孰胜孰败,更加难以预测了。”
林远轩摸着林惜的脑袋,在她身周布下了一层禁制,防止她听到这些内容,淡淡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局面吗?唯有两败俱伤,你才有机会。”
“话是这么说没错。”赫连晴蹙眉道:“可小妹我想接收的是一个完好的琼华派,而不是一堆烂摊子,任由玄音这么乱搞,可不是件好事。”
林远轩淡淡道:“你想多了,琼华派这么多年的底蕴可不是吃素的,即便此次远征全军覆没,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你还是想想怎么从玄音手中夺权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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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这点倒是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给情面。”赫连晴嗔怒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才道:“其实不用师兄你提醒,小妹也打算动手了。”
“哦?”林远轩心中微动,试探问:“这么说你们已经准备万全了?”
赫连晴轻摇臻首:“这种事哪有十拿九稳一说,只不过小妹能搜集的筹码差不多也收集全了,再拖延下去除了消耗耐心没有任何意义,难得等到此千载难逢的佳机,值得搏一把。若再不动手,恐怕会让下面的人寒心的,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林远轩冷笑:“我当你怎么积极起来了,原来是驾驭不了了。也对,仅仅一个常恨玉就不是你能轻易压制的,能坚持到现在也算本事。什么时候靠光明正大收服别人,就不是你赫连晴了。”
“随你怎么说。”赫连晴浑不在意道:“小妹找你共商大事,师兄也多少表示点诚意吧。有你的参与,胜算才能更多几分。”
林远轩淡淡道:“我孑然一身,没有任何筹码,你让我怎么帮你?”
赫连晴轻笑道:“师兄也太瞧不起自己了,别的不说,只要你肯主动站出来,能轻松拉拢到一大批人追随。”
“你确定追随我的那些普通弟子对你能起到作用?再饥不择食也要有个限度吧?”林远轩讥笑道。
“苍蝇再小也是肉啊,小妹我不挑剔,再者说来……”赫连晴顿了一顿,神秘一笑道:“肯追随师兄的人里也不全是普通弟子,至少琼华九剑中有几个人心是向着师兄你的,比如说苏灵师妹,琼华九剑的能量可不一般,何不出面试试,把他们争取过来。”
林远轩眉头轻皱,不确定道:“你也说了,她们如今都今非昔比,还会听我的话吗?”
赫连晴似笑非笑道:“师兄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身边的女人,世间像我这样衷情于权势的还是少数,更多的是像苏灵师妹那样心有所系的女人,只要师兄出马,肯定能搞定。”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林远轩冷笑。
“多谢师兄夸奖。”赫连晴继续出谋划策道:“虽然不想承认,苏灵这妮子交际还是很有一手的,与琼华九剑其他几位师弟师妹交情都不浅,只要师兄把她成功争取过来,大半个琼华九剑都是我们的人了,若再加上师妹我的筹码,必能颠覆玄音的统治,以后的琼华派就是我们这一代的天下。”
“应该是你一个人的天下吧。”林远轩冷笑连连,压根就不相信她所画的大饼。说到权欲,这女人不见得比玄音差到哪去,甚至犹有胜之,和她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需时时刻刻小心提防着别被顺手给卖了。
赫连晴平静道:“小妹知道师兄的顾虑,但你想得太多了,我可不是玄音那蠢女人,琼华派那么大,哪里是一个人能治理过来的,那还不得累死,琼华派如今硕果仅存可堪大用的人一共没几个了。事成之后,我要的只是最高权柄,其余的你们随便分,只要不独立出去,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样,这条件够优渥吧,答不答应?”
林远轩沉吟道:“我现在还做不了主,你得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还要有机会接触到几位师弟师妹,玄音最近盯得我很紧,实在脱不开身。”
“还考虑什么,师兄糊涂啊,玄音已经任命你为九州督了,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巡视九州,不用担心被人抓住话柄。”
林远轩眼睛一亮:“这倒也是,过几****就要去前线督察军纪,途中会路过紫光州和燕州,可以抽时间见一下苏师妹和萧师弟。”
赫连晴浅笑道:“那小妹我就静候佳音了。”
林远轩抬头瞥了她一眼:“就算有琼华九剑的支持,我们的胜算依旧不大,你的信心从何而来?或者说,你还隐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筹码?”
“事关重大,恕小妹无可奉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绝对有足够的底牌和能力击败玄音,笑到最后。”赫连晴肃声道。
林远轩目光闪烁良久,才放弃继续追根究底,他知道赫连晴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点点头道:“好吧,且信你一次。”
“多谢师兄成全。”赫连晴深施一礼。
林远轩抬手道:“别,我这么做不是在帮你,只是希望你以后别来纠缠林惜,就当是对我的报酬吧。”
赫连晴抬起头,意味深长道:“看得出,师兄是真的很在意这小丫头呢,好,师妹我也不是不知情趣的人,我答应你,事成之后不再打她的主意,我也没那时间。”
林远轩冷哼道:“希望你说到做到。还有别的事没有,没有的话就请离开这里吧。”
“师兄真是狠心呢。”赫连晴故作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叹道:“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那小妹告退了。”
说罢,她最后瞥了一眼缩在林远轩身后的林惜,转身离去,没有人注意到她转过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目送走赫连晴,林远轩撤去禁制,缓缓蹲下身来,捧着林惜的小脸,微笑道:“惜儿,等的无聊了吧。”
林惜咬着手指摇了摇小脑袋,一脸疑惑道:“爹爹,那是娘亲吧,您为什么不让我接近她呢?”
林远轩笑容一僵,不知该怎么解释,低头看着小丫头怯怯的眼神,那里面有期待和渴望,有些不忍心道:“惜儿,那个不是你真正的母亲,你的母亲另有其人。”
林惜不疑有他,好奇道:“爹爹,我的母亲是谁?也像爹爹这么好吗?”
林远轩强笑着点头:“是啊,你的母亲是一个很善良的女人,她是谁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不要再问了好吗?”
“哦,我听爹爹的。”林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小脑袋。
哄好了林惜,林远轩心中长叹:赫连晴啊赫连晴,你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乖巧可人的女儿,上天真是瞎了狗眼,我不会让你伤害到林惜的,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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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自九阴回到修真域以来,就一直东奔西走,好不容易解决了问天境的事,使中盟步入正轨,才算有了难得的空闲。艾纳兰感念他的辛苦,特许他休整一段时间,只消抽时间盯着神弓铸造事宜就行。
一闲下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现在冰州各方势力谁不知道他杨峥是艾纳兰身边的大红人,又圆满解决了几件大事,称得上功绩卓著,无论在蔷薇箭内部还是在中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艾纳兰本人对其也是信任有加,盟内事务全权委托给他负责。
单论手上的权柄而言,甚至比只是一心负责蔷薇箭军团的艾纳兰都要重,虽是副盟主之名,已经有盟主之实,若不是为了平衡各方面的利益,恐怕艾纳兰早就将他推上盟主的宝座了,这样的人物如何不巴结?
已经加入中盟的成员争相送礼示好,还在体系之外的蓄意结交,找寻门路,三仙居外一时间门庭若市,令素来喜静的百里流苏烦不胜烦,不知向杨峥抱怨过多少次。
无奈之下,杨峥只好去外面寻地方会见这些地方大佬们,尽量做到都不得罪。接连几日下来,连他经过淬炼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心说这样可不行啊,休假之后怎么比忙碌的时候还累十数倍,再这样下去还不得英年早逝。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只得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杨峥不肯露面,剩下那些没见到他本人的势力代表也没辙,三仙居门前谁敢造次,只好各自散去,唯有三仙居外围时常隐没的眼线表明有些人还没死心,守株待兔,跟他耗上了,不怕他不出门。
杨峥心中冷笑,丫的不知道哥以前也算个宅男,闭门不出一个月都是有的,还怕你们堵门。很快将烦恼抛之脑后,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散日子,总算找回了一点儿生活的意义。
这天,他正坐在天亭的躺椅上闭目晒太阳,旁边放着一个圆形小桌案,桌案上一杯香茗袅袅飘着雾气,身后一左一右各有两个小婢持团扇给他扇风,也不知他是冷还是热。其实杨峥想吹凉风的话完全可以布置一个小型阵法,自有源源不断的风吹过,比吹空调都舒坦。可他偏不,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格调,是至高无上的奢华享受,以前早想这么干了,可惜没有机会。
鬼才知道什么是格调,架不住杨某人是三仙居的半个主人,上至管家下至奴婢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不就是找两个丫鬟捶腿扇扇子嘛,只要他想,找一群丫鬟围成一圈给他扇风都没人管。
当然杨峥真正享受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美婢环绕是每个正常男人至高无上的享受。
正惬意间,急促轻微的脚步声从下面传来,一个小丫鬟蹬蹬蹬上了天亭,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恭敬施礼道:“杨公子,外庭有人求见。”
杨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抬臂随意挥挥手道:“不见不见,我事先不是吩咐过了,抱恙在身,休假期间任何人都不见。”
“是,奴婢这就去回绝。”小丫鬟转身就准备走。
“且慢!”杨峥忽然出声叫住了她,问:“要见我的是什么人?可有报上名来?”
之所以会多此一问,是因为杨峥想到,能进入三仙居外庭的肯定不是外面不相干的人,必须问清楚了,以免得罪人。
三仙居作为殇月境标杆性人物殇月三仙的居所,占地可是非同一般的大,如皇城一般分内外三层。起初杨峥作为礼物送给她们的时候,只有内外两重,面积在整个月华城已经是一等一的,无出其右者。百里流苏她们住进来之后,还是感觉地方不太够用,又自己出资收购了周围的一大片土地,约有原来的三仙居两倍大小,建成了外城,也就是刚才提到的外庭。能在寸土寸金的月华城买下那么一大片土地,百里流苏的富有可见一斑。
当然,百里流苏建外庭不是有钱烧的,而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外庭空间一部分是让艾纳兰的亲卫入驻,另一部分则建成了客房庭院,用来接待姐妹三人来访的朋友故知。
尤其是闻人如若交友广泛,时常有同道友人亦或者仰慕者登门造访,一逗留就是多日,还时常举办宴会,像殇月境这种才子佳人云集之地,没有足够的地方接待是不行的,有失颜面,外庭的设立实乃必然。
同样的道理,能入住外庭的都是此间主人青睐的朋友,杨峥可以不给外面那些俗人面子,殇月三仙的朋友,能不得罪还是尽量别得罪的好,倒不是怕了他们,只是不想让三仙为难。
小丫鬟歪着头回道:“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名花静月,说是公子的朋友。”
杨峥先是一愣,旋即苦笑,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想到自从把对方一行人带到这里,就丢到了一边,一直没怎么顾得上,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失礼,换做他估计早跳脚骂娘了,得亏她们能待得住,忙出声道:“快快有请!”
在丫鬟去接引的时候,杨峥让其余两个人撤去躺椅,换上了一张稍大些的方桌和四把座椅,置于天亭的中央,又重新上了一壶清茶,坐等花静月等人的到来。
没多一会儿,丫鬟便引着两女一男上了木廊,出现在杨峥的视野,他忙起身迎上前,笑呵呵道:“静月、韩兄、小倩,快这边坐,我最近光忙着公务了,疏忽了你们,希望莫怪罪才好。”
如果此时欧兰在场,以她大大咧咧的性子,肯定会故意抱怨几句,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活跃气氛,而花静月三人一个谦和有礼,一个内向羞涩,还有一个老实木纳,万不会如此的。
只见花静月走到近前,微施一礼道:“杨兄哪里话,我们最近虽然久居宫中,不怎么外出,对你在外面的作为还是有所耳闻的。杨兄做的都是大事,关乎无数人的存亡福祉,我们帮不上忙也就罢了,又岂能拖你的后腿。”
花静月就是花静月,什么时候都会为别人考虑,这正是杨峥最欣赏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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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花静月三人态度坚决,杨峥轻叹道:“人各有志,既然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不好再强求,这件事就交给我来运作吧,保证如你们所愿。”
虽然得到了杨峥的保证,心思细腻的花静月还是有些担忧道:“杨兄,会不会太麻烦了?”她这么担心是有道理的,蔷薇箭军团固然好,审核标准也是出奇的高,连她自己都没信心通过,屈倩和韩忠更不必说了。
杨峥知道对方的顾虑,微笑道:“不要想太多,换做平时我还真不敢打包票,蔷薇箭军团的定额是非常严格的,传承到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在里面成员没退役或死亡的前提下加入千难万难。可谁让你们运气好呢,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蔷薇箭内部最近刚好出了问题,空出来几个名额,仿佛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三人顿时大喜过望。
但过往的经历使得花静月心思敏感,有些小心谨慎,不确定问:“杨兄这么做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落人话柄?要知道我们三个水平有限,严重不达标的。”
听她这么一说,屈倩和韩忠也从极度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他们高兴归高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十大军团选人标准何其的严格,蔷薇箭军团作为榜首更应该严上加严。杨峥若是把他们安排进去,真的会引来风言风语的。这年头,走后门的名声实在不好听,在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恐难服众,进去虽进去了,遭人排挤反倒是不美了,不能不担心。
杨峥哈哈大笑道:“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顾虑。再者说来,谁一开始就是强者了,不够格可以继续练嘛,早晚会赶上的。”
“杨兄认为我们能追得上蔷薇箭的平均水平?”花静月有迟疑问,其余二人也面露不自信的神色。除了屈倩还有些家学渊源,其他的自出道以来都是自己摸索,是纯粹的野路子,上不了台面。连散修都有可能瞧不上她们,遑论加入蔷薇箭了,听起来就有些荒唐。
杨峥知道这样不行,给他们打气道:“诸位莫要妄自菲薄,我推荐你们不只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还看重你们各自的才能,只消稍加磨砺,就是一块美玉。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不仅是蔷薇箭军团参军,也是中盟副盟主,徇私同样是看重利益的。我觉得你们够资格,所以才向艾纳兰大人举荐,举贤不避亲嘛。想想我当年,身无长技,手无缚鸡之力,落魄到家了,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花静月他们附和的笑了笑,心说世间像你这般的异类万年不出一个,能力、运道、时局缺一不可,哪里能作为参考。
见他们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太放在心上,杨峥只得耐着性子多说了几句:“几位,不是我故意抬举你们,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咱们相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对你们的本事多少有些了解的。静月就不必说了,潜力你我都清楚。小倩也是大名鼎鼎的‘箭神’屈梁之后,连女武神艾纳兰大人都对这位箭道前辈推崇备至呢,而且蔷薇箭有专门的月弓营,小倩你将来大有作为,把屈氏一族的名号发扬光大。”
屈倩欣喜道:“杨大哥,女武神大人真的这么说了?”
“是真的。”杨峥微笑颔首。
花静月会心一笑,以她的聪慧自然猜得到杨峥的话里有水分,想想艾纳兰是什么身份地位,岂会在意一个已经作古多年的老家伙,同行是冤家啊,他这么说不过是增强小倩的自信心罢了,也不去揭破。
哄好了屈倩,杨峥又把目光转向老实木纳的韩忠,慢条斯理道:“至于韩兄,乃是影族中人,辰星战部想必会非常欢迎你这样的人才加入的。”
“那就借杨兄吉言了。”韩忠欠身施礼,回答尚算得体,看来也不是一点儿不通人情世故。
“好说,好说,你们就等着听消息吧。”
话及于此,见杨峥显露出疲惫之色,花静月非常识趣的提出告辞,不再打扰他的休息,屈倩和韩忠也起身相随。
杨峥并没有阻拦,只是悄悄对花静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下。
花静月会意,知道杨峥避开屈倩和韩忠肯定有重要的事和自己商量,于是便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先带两人下去了。
杨峥非常有耐心的喝着茶等待。
过了片刻,花静月又折身而返,也不知用什么借口甩脱了屈倩和韩忠。
“杨兄,你找我?”
杨峥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她坐下,亲手斟了杯茶,然后才缓缓道:“你的那件事有些眉目了。”
花静月精神一振:“此言当真?!”
杨峥把茶盏端至唇边,润了润嗓子,放下,幽幽道:“说是眉目,也不过是些许线索,是我出去任务时偶然碰到的,仅是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足以令天下侧目。考虑到事态非同小可,我和艾纳兰大人商量之后决定暂时把消息压下不发,维持现状,不然影响就太大了,恐一发不可收拾。”
花静月闻言秀眉微蹙,她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杨峥话里的深意:“杨兄,这些人很不好对付?”
杨峥叹了口气:“敌在暗,我们在明,连他们的底细都尚未摸清楚,何来对付一说。我们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希望打草惊蛇,引起他们的警惕。冰州现在的局势你是知道的,与琼华派开战在即,中盟没有更多的余力去对付新的敌人,只能装不知道,先度过眼前这一关再说,希望你能理解。”
花静月苦笑:“杨兄言重了,我不过是区区一弱女子,若无你的帮助早就死于非命了,谈何理解不理解,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屠戮我族人的罪魁祸首伏诛就心满意足了。”
“会有那一天的,我向你保证。”杨峥肃容道:“至于加入蔷薇箭军团的事包在我身上,也算是对你的补偿和保护。”
“杨兄有心了。”花静月起身深施一礼,表示自己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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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受之有愧,忙把身子侧到一边,无奈道:“你我同舟共渡,何须来这一套,倒显得生分了。”
花静月起身正色道:“杨兄此言差矣,这一礼是我代小倩他们拜的。你的安排对他们来说恩同再造,如何能坦然受之。”
杨峥微笑着摆摆手:“别想那么多,我肯帮你们不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只是单纯觉得你们值得帮,如今冰州正是用人之际,物色人才本就是我的职责,份内的事罢了,休要再提。真要说起来,还觉得把你们推入火坑了呢,期间万一有个闪失,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花静月轻笑道:“死在沙场不怪别人,怪只怪技不如人。若能顺便立下大功,也是虽死犹荣,在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生算是值了。”
杨峥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声搭上自己的小命至于吗,真搞不懂这些人,一个个跟洗脑了似的。他也懒得在这种价值观分歧上辩论,微笑揭过去,接着道:“考虑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组织触角无处不在,建议你被选入蔷薇箭之后尽量少单独出去,我有预感他们还没对你死心,说不定正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花静月皱眉道:“竟然能追到这里来,不至于吧?”
杨峥淡淡道:“小心总无大错。”
“好吧,多谢杨兄提醒,我会时刻注意的。”花静月郑重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交代完这些,将人送走,杨峥就直接去面见艾纳兰,把安排花静月三人填补蔷薇箭空缺的想法说了一遍,征求她的同意,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艾纳兰听罢,并没有反对,只是善意的提醒杨峥,她虽然在蔷薇箭说一不二,但不代表她提拔的人也会被信服,要想得到其他人的认可,关键还是要看自己,也就是要做好立威或被立威的觉悟。
杨峥哑然失笑,说我又不是安排人做官,只是安插几个小卒子而已,至于嘛。
艾纳兰笑着摇头,将蔷薇箭军团的传统娓娓道来。
原来,水至清则无鱼,即便考核森严的蔷薇箭也不能免俗,内部始终保持着一定量的特招成员,也就是所谓的关系户。蔷薇箭战修对关系户的态度并不像大部分军团那样深恶痛绝,而是选择了默许和同化。
默许自然是默许他们的存在,同化就有讲究了,蔷薇箭始终是战斗力最强的军团,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为了保持这一荣誉,内部成员对关系户的要求尤其严格,这一点体现在训练强度上,大约有一般战修的三到五倍,坚持的下来,你就留下,一切都好说,大家以后就是战友,再无门户之见。坚持不下来,直接走人,一句话,蔷薇箭不养闲人。
这一潜规则虽然有些霸道,却很好的保证了历届蔷薇箭军团的整体水平没有下滑,利大于弊,既然是好事,历代女武神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做的太出格就行。
换做一般人,艾纳兰就懒得提醒了,管他死活,可对于杨峥的重视,使得她不得不透露点儿内幕,好让对方知难而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产生间隙就不妙了。
杨峥哈哈大笑,再三保证他安排花静月她们不仅仅是为了私心,也存了爱才的心思,到时候该怎么训练怎么训练,不用看他的面子。
艾纳兰见杨峥态度诚恳,知道他不是玩票性质,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将花静月她们一分为三,小倩被安排到寒月战部月弓营实习,韩忠被安排到了辰星战部的星杀营,最后花静月则暂时留在身边,说是要亲自调教。
杨峥知道艾纳兰是对传说中的月阴灵魄来了兴趣,想近距离观察花静月的变化,也不揭破。老实说,他也有私心,花静月跟在艾纳兰身边服侍,至少安全问题不用考虑,省去了很多麻烦,也可以让他分出心来做更多的事。
谈论完这些,杨峥又问起南蛮州那边的回复怎么样了?
艾纳兰轻叹了口气道:“杨兄,按照你的吩咐,信已经递到阎凤歌的手中,送信的是我心腹中人,不会出了岔子,至于他们肯不肯出兵牵制琼华派就不好说了。人就是这样,大多数只会关注眼前利益。”
杨峥淡淡一笑:“确实,让阎凤歌兄妹拿老底来赌是有些过分,可话又说回来,天底下哪有白等着上门的好处,还不是要自己去主动争取。问天剑派野心勃勃,却只想着坐山观虎斗,到头来没等到两败俱伤的结局,倒是先把自己给坑了一把。希望阎氏兄妹不要那么愚蠢,我杨某人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艾纳兰轻笑道:“你啊你,就是吃不得亏。”
杨峥笑了笑,意味深长道:“艾纳兰大人,世事便是如此,不光我们面临着战与不战的选择题,其他人也要为此买单。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决定了凤栖梧军团以后在中盟的地位,他们这次若肯出兵相助还好,我给予他们不亚于问天剑派的待遇,反之,呵呵……”
杨峥笑过之后没有继续说下去,艾纳兰已经揣摩到了后面的意思,无非是小心眼的某人打算事后翻后账,不禁哑然失笑。
随后,艾纳兰又将常备战部的筹备情况简单说了说,难得用称赞的语气口头表扬了凤殿。从名额分配下去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凤殿负责的三十支战部已经整装完毕,她为此还亲自去检阅了一番,表示了极高的肯定,说杨峥果然没推荐错人。无论是安菱纱还是沈烟心,一个比一个出色。
效率这么快?!杨峥心中惊诧万分,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大人谬赞了,若连这点儿水平都没有,我如何敢推荐给您,只是不知道大人打算怎么安排这些战部?”
艾纳兰沉吟道:“我冰州四通八达,要防守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全部考虑进去的话,这些兵力根本不够用,哪怕再筹建五十支战部也是杯水车薪,蔷薇箭素来善攻不善守,目前还没有好的思路,不知杨兄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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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军事是个半调子,纯战术水平有限,可论到战略宏观层面,还是有些见地的,见艾纳兰问起,便道:“大人考虑的极是,琼华派与冰州接壤的界位总共算起来有数十境之多,仅靠我们的人来防守实在有些不现实,好不容易筹建的这些战部根本不够分的。所以我个人建议派重兵把守几个与我们利益息息相关的界位就可以了,其他的统统舍弃。”
“舍弃?”艾纳兰黛眉微蹙道:“其他界位岂不是遭殃了?”
杨峥冷笑道:“那与我们何干?中盟只负责保护成员的利益,那些一直观望迟迟不肯加入的家伙有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他们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嘛,有些人你就不能对他客气,不然会蹬鼻子上脸。”
艾纳兰苦笑:“可若按照杨兄你那么做,我们蔷薇箭会把冰州大部分人得罪惨的,逼他们倒向琼华派也说不定。”
“纠正一点,得罪人的不是蔷薇箭,而是整个中盟,这一点大人一定要记清楚了。”杨峥认真道。
“有区别吗?”
杨峥心中暗叹,知道聪明睿智如艾纳兰,思想同样停留在以前,这是要不得的,耐着性子解释道:“区别大了,大人试想一下,若仅仅是蔷薇箭这么做,与各大势力交恶,遭到排挤,无疑是自取灭亡之举。而我们以中盟的名义情况则大不一样了,守护冰州不是一两个势力的责任,而是全体的义务,总是像以前坐享其成,过度依赖蔷薇箭的武力怎么能行,凭什么?你们是冰州的保护神不成?亦或者说你们欠别人什么?”
艾纳兰若有所思:“杨兄的意思是说……”
“没错,咱们既然把中盟建立起来了,就要利用好这面旗帜,把以往别人强加到蔷薇箭身上的使命转移到中盟身上来,从今往后,蔷薇箭白白为冰州流血牺牲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冰州已经不是几万年以前了,如今不止有蔷薇箭,还有昆仑雪,有百兵谱,有千千万万曾在蔷薇箭庇护下成长起来的中小势力,是时候开启冰州人共治冰州的时代了。”杨峥说的慷慨激昂。
艾纳兰却是心有触动,她知道杨峥的构想如果真能成功,固然一定程度上削减了蔷薇箭的威望地位,得到的却是切切实实的好处,比如说再不用连年征伐了,也不用当靶子了,可以有更多选择的余地。冰州也会因此变得更加团结稳定,一有灾难,蔷薇箭不至于孤掌难鸣,这不正是先辈们所渴望的吗?有朝一日竟然可能在自己手中实现,不禁感慨万分。
当然越是在这种时候,艾纳兰越不容易被美好的前景所迷失,这点儿定力还是有的,她沉吟道:“杨兄怎么保证事态如期待中发展呢,若有偏差,我们蔷薇箭可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
杨峥微笑道:“大人,我无法保证什么,这同样是在豪赌,赌冰州各势力倾向于大人呢,还是更属意琼华派。若是前者,皆大欢喜。若是后者嘛……”
“怎么样?”
杨峥意味深长道:“那我就为大人感到不值了,蔷薇箭军团作为冰州的定海神针多年,所付出的牺牲无人能及,如果这样还被下面所抛弃的话,这冰州不要也罢,以自己的血肉去喂养一群白眼狼,实在愚蠢至极。”
艾纳兰皱了皱眉,虽然杨峥说的话不太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她竟无法反驳。蔷薇箭成军时是承了整个冰州的人情,但那个时候的冰州和现在的冰州完全不是一回事。十万载岁月已过,期间生生灭灭,不知多少家族势力消亡,又有多少新的势力诞生,一直延续至今的除了九品世家,尚存的没几个了,蔷薇箭军团没有义务去保护他们,是不是到了该改变的时候?她有些犹疑不定。
杨峥知道这样重大的决定不是随便能决断的,于是先拣一些略显轻松的话题缓和气氛:“大人回头可以慢慢想,我们还有时间,现在需要抽调安菱纱的莽岩军入冰州驻防,凤殿的战部也可以动一动了,大人给她们足够的自主权,剩下的就不用管了,我相信她们会有出色的表现。还有就是问天剑派入盟协约已经签署,是时候让他们履行义务了,昆仑雪军团受创严重我们可以不强制要求,但以他们的底蕴普通战部至少能拉出来百万,这又是一股生力军,可以缓解一部分压力。”
艾纳兰笑道:“多亏你提醒,我差点把他们给忘了。如此看来,咱们能调用的兵力也不少嘛。虽然比琼华派动辄数百万大军的规模还有很大的差距,却也不至于像之前那般极端的被动了,这都是杨兄的功劳啊。”
“大人过奖了。”杨峥也笑:“这还只是开始,神弓一成,再把凤栖梧军团拉拢过来,估计百兵谱也跑不了了,届时会在兵力上压过琼华派,玄音那老妖女想动刀兵必须掂量掂量。”
艾纳兰心中一动:“听杨兄的意思,直到现在还抱有避免开战的想法?”
杨峥轻叹道:“是啊,和琼华派开战,即便赢了,对我们一点儿好处也没有,何苦来哉。当然我知道这个想法有些天真,但总要努力试一试,侥幸成了,可以救下很多无辜的人。”
艾纳兰正容道:“杨兄高义,纳兰佩服。”
杨峥自嘲一笑:“大人别把我想得太高尚,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私心,一个稳定繁荣的冰州对我后续计划有很大的帮助,仅此而已。”
“不管怎么说,能减少流血牺牲,我都要代冰州感谢杨兄。”
杨峥摆摆手道:“感谢的话留到事成之后再说吧,现在才哪跟哪,万一失败了,大人只要别提弓追杀我就谢天谢地了。”
艾纳兰浅笑嫣然:“杨兄说笑了。”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全由大人决断。我顺道去欧冶正淳那里看看神弓铸造进程,花静月她们就拜托了。唉,休个假都不消停,我天生是个劳碌命啊。”杨峥说着起身,也不让艾纳兰送,摇头晃脑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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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通过进一步压榨冰州的战争潜力,使得无数不同番号的战部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粗略统计约有数百支之多,均匀散布在冰州各地。尽管这些战部都是草创,水平参差不齐,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无法和琼华派阵营的正规军团相提并论,但胜在人数多,统一划到总战略部名下指挥调度,提升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至少能让敌方投鼠忌器。
有保守势力对于这一改变颇有微辞,认为杨峥的一系列举措冲击了固有的秩序,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战争时期还好说,如果等渡过难关,这些凭空冒出来的战部岂不是尾大不掉了,又该当如何处置?经他这么瞎搞,殇月境军事协约已然成了废纸一张,如果不是顾虑到杨峥现阶段威望空前,又有大敌虎视眈眈,早就闹将起来了。
杨峥岂会不知那些保守势力消极的态度和忌惮,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自冷笑,能想到这一步说明不全是蠢货,脑子还没腐烂到家,他一系列动作的背后未尝没有趁此机会重新洗牌冰州格局的意思,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这是大势,根本无法阻挡。
于是,在杨峥倾力策划,艾纳兰鼎力支持下,如今的中盟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了以蔷薇箭为核心,总战略部直辖的五十支战部为主力,间接控制的数百支外围战部为辅助的三层防御机制,极大的改善了双方的实力对比。据说得知此消息的琼华派掌门玄音连书柜都给砸了,不顾形象的咒骂,发誓与杨峥不共戴天,这仇怨结的,啧啧……
在玄音的强制推动下,大战愈发的逼近,冰州势力都能感受到那股窒息般的压力,连带着市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萧条了许多,这在冰州历史上是不多见的,足以可见其影响。
然而就是在这种紧要的时期,一行人的到来使得本就复杂多变的形势愈发的扑朔迷离了,那就是修士联盟使团的造访。
这一突发事件不仅惊动了琼华派一方,也令中盟高层大感意外。要知道,自从修真评议会名存实亡之后,取而代之的修士联盟便是世所公认的第一大盟,集合了五大宗门之力,又有无数势力和个人加盟,规模空前膨胀,比之前的修真评议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不可一世的琼华派都只能暂避锋芒,把目标转移到相对弱势的冰州,打算吞并冰州之后,积蓄足够的力量,再做对付修士联盟的打算。
原则上来讲,修士联盟有这样的实力,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等尘埃落定再出面收拾残局。以前的战略里也是尽量避免过早的与琼华派发生冲突,倾向于绥靖政策。可谁成想,修士联盟竟然一反常态,主动向后起之秀中盟靠拢,这预示着什么?难道两大盟准备联手吗?远在醉雪境的玄音都产生了一丝恐慌,严令前线战部不得轻举妄动,向冰州派遣大量的暗探眼线打探消息,一定要弄清楚修士联盟使团造访冰州的真实用意。
一时间,殇月境牵动了整个修真域的目光。
三仙居。
“这次来访使团的规格很高,正使一人,副使五人,随从若干,基本代表了修士联盟内部所有派系,看得出他们很正式啊,需要我们认真对待。”作为杨峥副手的姬语墨把一份使团名单呈递给杨峥阅览。
杨峥低头看着名单,眉头一挑,语气颇为玩味道:“都是一帮老熟人,甚至正使是我恩师阳兰,修士联盟这是玩的哪一出?打感情牌示好?”
姬语墨轻笑道:“单是示好还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再说人家修士联盟家大业大,没有巴结到我们的地方。依我看啊,他们可能是察觉到了隐患,有联手我们,共同遏制琼华派扩张的意思。”
杨峥缓缓点头:“嗯,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修士联盟的领导者眼光都不错,看问题也长远一些,早知道他们有这意向,我们主动接触好了,还显得有诚意一些,何至于累死累活绕那么大圈子。”
姬语墨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时机刚刚好,修士联盟那帮老家伙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油滑着呢,以我们之前半死不活的状况,巴巴凑上去也是自取其辱,他们想必是看到了中盟最近的转变才扭转了态度,算是间接认可了我们的实力,有了和他们平等交谈的资格。这年头就是看实力,什么人情都是虚的。”
“你看得倒是透彻,先不管目的如何,派人探探口风再说。”杨峥淡淡一笑,旋即皱眉道:“只是该派谁出面合适呢?修士联盟这次的阵容可不小,等闲人不够资格,艾纳兰大人亲自出马又显得中盟低人一等,实在难办啊。”
“杨公子莫不是把自己给忘了?”姬语墨似笑非笑的提醒道。
“我?”杨峥愣了愣,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吧,你没看到这名单就是专门针对我来的,好家伙,连恩师都派来了,尚未碰面气势上就弱了一等,还怎么谈?”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让我负责接待吧,反正事情不是太多。”姬语墨主动请缨。
“你?”杨峥狐疑的瞥了她一眼,斟酌道:“姬小姐,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这五位副使名单上赫然有你师兄季云在列,你该当如何应对?”
“一视同仁便是了。”姬语墨回答的很干脆:“我从不会因为私情影响到公事,即便面对的是我父亲。”
杨峥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沉吟片刻,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只得点头道:“也罢,先由你出面接触一下吧,弄清修士联盟的真正来意,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姬语墨却不满足于此,淡淡道:“杨公子既然肯用我,不妨再大方一些,由我来全权负责此次的接待外使任务,这样才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这我可做不了主,你且稍等,我需要先通知一下艾纳兰大人,由她来定夺。”
“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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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修盟使团在一队蔷薇箭战修的护送下顺利抵达殇月境,入驻月华城标志性建筑紫薇楼,也就是七座摘星楼中居中的那一座。
这里说句题外话,随着中盟成立以及在冰州事务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连带着月华城都水涨船高,大量势力代表来此建馆,保持与中盟间的联系,月华城城市职能发生了偏移,有成为冰州政治中心的趋势。
得亏杨峥设计理念开放,有先见之明,月华城能被各方势力青睐,是因为它有着其他城市无可睥睨的延展性,只要材料允许,理论上是可以空间无限扩建的,对环境的依赖性小。经过连年扩建,如今的月华城已经是殇月境第三大城市,在整个冰州也位列前二十,其发展速度令人瞠目结舌,更别说还有着远大的前景。稍微有点儿眼光的都纷纷赶来置办产业,十五环以内的地价被炒成了天文数字,房地产的暴利令自由联、凤殿等持股方赚了个盆满钵满。
言归正传,修盟正使阳兰在使团中地位最高,再加上与中盟副盟主杨峥是师徒关系,享受到的自然是最高规格的待遇,被安顿在紫薇楼顶层,站在宽阔的阳台上,整个环环相围的月华城尽收眼底。
阳兰还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对一切都感到好奇,漫步至窗前,如站云巅,俯瞰着脚下绮丽的风景,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他的城市吗?”
咚咚咚,卧房的门响起。
“进来。”阳兰收回远眺的目光,缓缓转过身去。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童恭声道:“正使大人,中盟派代表前来接洽,正在楼下大厅等候,几位副使大人已经先行一步,奴婢特来通禀一声。”
“知道了。”阳兰微微颔首:“我换件衣服就下去,你先出去候着吧。”
“是。”女童躬身而退,出去的时候不忘把门给关上。
阳兰看着紧闭的门暗叹了口气,这次出使的人中她的辈分是最高的,而背后势力却是最弱的,这就导致身份比较尴尬,有些镇压不住其他几位副使。他们中哪一个不是各门各派的天之骄子,连师门长辈都不一定看管的住,更何况她一个外人,武宗主这次的安排有欠考虑啊,希望莫出什么乱子才好。
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阳兰换上一身比较庄重的礼服,出门通过传送阵下了楼。
紫薇楼自半年前就终止了对外开放,被中盟整个买下来作为招待外宾的官方会馆,可见财力之雄厚。中盟买下紫薇楼之后,对其进行了一定的修缮和改造,变化最大的就属一层大厅,有三间会客厅,内部空间足以容纳万人,最适合用来公事谈判了。
阳兰到的时候,其中一间会客室已经坐了十数人,一方是修盟副使,另一方则是以一青衣美丽女子为首的中盟代表,那女子不用介绍阳兰也知道,是姬信义家的千金小姐姬语墨,修真邸报上曾刊登过她的画像,真人比画像还要美上几分,令人叹为观止,没看到副使中的季云已经陷入痴迷了。
见阳兰现身,原本坐着的几人纷纷起身行礼。
那中盟代表姬语墨更是巧笑嫣然道:“久闻阳师叔之名,今日得见,晚辈真是三生有幸。”
被人一眼认出来,阳兰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同于前半生的低调,由于门下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弟子杨峥,连带着她的曝光率都迅速提高,沾了弟子的便宜,她都不知道该高兴才好还是该郁闷。
阳兰微笑颔首回礼,缓步走到预留给她的位置坐下,才开口道:“想必姬小姐就是贵盟此次的代表了?”
姬语墨点头道:“正是。”
“为什么杨峥不亲自来见我?还怕为难他不成?”阳兰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满。
姬语墨牵动了一下嘴角,总算明白为什么临来前杨峥再三嘱咐她这位老师很难缠了,不对,说难缠有些不恰当,应该是过于坦率,不懂得掩饰自己,有什么说什么,这一点作为使者来说是不合格的。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心思明显不放在正事上的师兄季云,心中不由叹了口气,这使团构成奇葩,真心不好应付啊。
见她沉默,阳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姬语墨忙回过神来,解释道:“阳师叔见谅,杨公子和您虽为师徒,如今却是各事其主,为了避嫌,不方便出面招待,还是等我们谈完公事之后,再由他亲自设宴请罪吧。”
阳兰挑了挑眉,淡淡道:“公事没什么好谈的,之前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此行只是向贵盟表达善意,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目的,你们多心了。”
姬语墨无语,她毫不怀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只是这么坦率的会面实在让人不习惯,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试探,也没有任何铺垫,就这样直入正题,使她的能力毫无用武之地,早知道随便安排个什么人来了。
如果是阳兰一个人也就罢了,还有一个季云在旁边推波助澜,连连附和道:“对对对,阳师叔所言没错,我们此次出使目的很单纯,当然如果可能的话,请贵盟尽量多留我们一段时间观摩学习,加深双方的理解和交流,好为下一次正式合作做铺垫,就这些。师妹,正事谈完了,你带我出去走走吧,剩下的旁枝末节交给别人处理就行。”
姬语墨一阵头大,很后悔主动接下这个棘手的任务,正经事没做成,反被师兄给缠上了,何苦来哉。
好在这里面还有正常人,宋玉才见阳兰和季云公务敷衍,心思明显不再这上面,暗自苦笑一声,不得不挺身站了出来,道:“姬师妹,季兄刚才和你开玩笑呢,经过连日奔波,我等心神俱疲,今天实在不适合谈论正事,不如改日再谈。这是我们准备的一份薄礼,敬请收下。”
姬语墨也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不着痕迹的将礼单拢入袖中,借着宋玉才的话下坡道:“倒是小妹考虑不周,那就照宋师兄的意思,你们好好休息几日,我改日再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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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接触无功而返,令向来心高气傲的姬语墨有种强烈的挫败感,总觉得自己貌似被轻视了。
回去对杨峥这么一说,他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姬小姐,不是我说你啊,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还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依我看啊,他们不是轻视你,而是你会见的方式有问题。你想啊,来访使团成分那么复杂,光正副使六人就代表了修士联盟内部最大的六股力量,派系分明,哪能没有私心,很多事情是不方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再看使团成员身份都不一般,他们不远千万里来此,只是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理由?你信吗?”
“这么说我被你恩师他们给骗了?”姬语墨颇为懊恼道。
“也不能说骗,至少明面上的理由无可挑剔,他们私下里有没有被面授机宜,就不得而知了,你不妨试试各个击破,相信会有非同一般的收获。”
姬语墨又不笨,经杨峥这么一点拨顿时恍然大悟,微微颔首道:“好,就照你说的办。至于正使阳兰,还是由杨公子你亲自招呼吧,从今天的表现来看,她确实有事情和你商量,我不方便插手。”
“也好。”杨峥点点头:“稍晚一些,我会找机会去拜访,其他人就拜托你了,务必把几大宗门的态度和目的打探出来,这关系到我全盘计划的后续。”
见他说的郑重,姬语墨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下去准备了。
姬语墨前脚刚走,闻人如若就闯了进来,行走间香风扑鼻,沁人心脾。杨峥对她身上的这个香味印象深刻,起初还以为是香水或香粉,有一次无意间问起,使得闻人如若很是羞恼,狠狠瞪了他一眼,提着裙裾跑了,看她异常的反应,才醒觉冒犯了对方,这恐怕不是什么香粉,而是天生的体香,自此之后再未提起,大家心照不宣。
见闻人如若驾临中盟总部,杨峥很是惊讶,他可是非常清楚这便宜干妹妹对于政务不感兴趣,嫌太俗,厌屋及乌,连带着处理政务的场所都不愿踏足,怎么今天改了性子,忙起身招呼道:“如若,你怎么来了?”
闻人如若原地转了一圈,环顾四周,见没有外人,才撇撇嘴道:“怎么,杨大哥不欢迎我?”
杨峥苦笑:“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不是考虑到你……”
“先不说这个,杨大哥我有事要问你。”没等他说完,闻人如若便打断道:“听说你在剑宗的那个师傅也来了,可有此事?”
“没错,看来你消息很灵通嘛。”杨峥微微颔首:“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闻人如若没有回答他的话,神情有些紧张道:“她是不是来召你回剑宗的?”
杨峥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意,不禁哑然失笑:“你想多了,恩师阳兰这次来访代表的不是剑宗,而是修士联盟。就算不是这样,有句话叫覆水难收知不知道?我在离开剑宗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回头了,不用担心会抛弃你们。”
听他这么说,闻人如若才长舒了口气,别怪她紧张兮兮,没办法,谁让杨某人有前科呢,还不止一次,如此关键的时候若一个头脑发热撂挑子不干了,蔷薇箭上下乃至中盟哭都没地方哭去,所以她才迫切跑来给杨峥打预防针,背后甚至有艾纳兰和百里流苏的影子。
杨峥哭笑不得,心说自己有那么不靠谱吗?呃,貌似有那么一点点……
得到杨峥的承诺,闻人如若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小心翼翼提议道:“阳前辈之前我也是见过的,还受过其照拂,难得来殇月境一趟,小妹作为东道主多少要表示一下,准备明日在三仙居后园设宴款待,届时艾纳兰姐姐和流苏姐姐都会亲自到场,杨大哥认为如何?”
杨峥皱了皱眉,听出了闻人如若此举背后提防的意思,生怕自己单独和阳兰会面有什么幺蛾子似的,这种被人紧盯的感觉很是不爽。但转念又一想,自从加入蔷薇箭之后,殇月三仙对自己很是信任,毫无戒备,已经非常够意思了。之所以会来这一出,还是为了防止意外,应该学会理解,于是便点道:“也好,我倒是省心了。”
闻人如若见他没有排斥和动怒,顿时眉开眼笑,撒娇道:“杨大哥,我就知道你会体谅小妹的。”
杨峥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是不拘小节的人,哪能因为这种小事和殇月三仙生隙呢,未免太不知好歹了些。
“杨大哥,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一定要准时到场啊。”闻人如若娇嗔了一声,背着手,脚步轻快的跑了。
杨峥看着闻人如若曼妙的身影在门前一晃而过,不禁摇头轻笑,追忆般的表情明显带着丝宠溺,很快又化为沉重的伤感。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杨峥一个人,他胸口的剑坠微动,一缕蓝色的轻烟飘出,在他身前凝聚出人形,人影尚未清晰,嬉笑声先至:“看着她,你是不是想起了那远在异界的妹妹?”
杨峥眉头一皱:“月寒,你怎么出来了?还有,以后少窥探我的梦境,小心长针眼。”
月寒嬉笑道:“我是灵体,不会生病。”
杨峥故作恶狠狠道:“你知道的秘密太多,小心我杀人灭口。”
“那你杀啊,就怕你没那个本事。”月寒毫不在意他的威胁,两人开玩笑惯了。
杨峥无奈道:“算了,真拿你没辙,这种私密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得了,记得别乱讲。”
“我才没那么无聊。”月寒伸了伸懒腰,语气慵懒道:“说正经的,回来有段日子了,你的个人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承诺?”杨峥愣了愣,立刻恍然道:“哦,你指的是从库藏里挑选三件东西那件事啊,放心,忘不了,我还不至于赖账。”
月寒冷哼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若不是我主动提醒,你肯定故意装不知道蒙混过去是不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德性?”
杨峥讪讪一笑,毫无疑问,月寒说中了他的心思。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啊,一个个都怀疑他的品性,实在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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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苏二人随萧寒进入正殿落座。
趁萧寒招呼侍女上茶的功夫,林远轩有闲暇环顾四周,细细打量着殿中的布局和装饰,初到一处先摸清环境,是他的个人习惯。
偌大的宅邸空空荡荡,萧瑟冷寂,也只有从奢华的摆设上能推测出此宅原有家族曾有过的辉煌,然盛极一时,如今也已是过眼云烟,它的新主人又不甚爱惜,才过去几年光景,已渐显颓态,角落处蛛网密布,很是扎眼。
林远轩知道这位师弟的脾性,不太懂得生活,整天过着半苦行僧般的日子,这样金贵的华殿落在他手中只能说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但他也不好说什么,摇头暗叹。这种情绪只在一瞬间,世间惋惜的事太多了,还不值得他一一分心惦念。
萧寒察觉到林远轩往角落中投去的一瞥中有异,便疑惑的顺着他目光注视的方向一看,脸顿时红了,有些尴尬道:“这个……知道林师兄要来,师弟我特意嘱咐下人全面清沐过的,没想到还是有没照顾到的地方,让师兄师姐见笑了。”
“无妨。”林远轩淡淡一笑:“这些都是小事,几年未见,萧师弟今非昔比,却依旧热情如故,我能感受到你的诚心就足够了,这趟也算没白来。”
萧寒正色道:“林师兄这是哪里话,师弟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吗?我从幼时起就多受师兄照拂,甚至可以说是亦父亦兄的关系,这层感情是无法磨灭的。抛去个人原因,我们谁都知道师兄不受重用非个人能力问题,只是掌门对您有所成见。琼华九剑心比天高,谁都不服,唯独信服师兄,您在我们这一代弟子心目中的地位无可动摇。故而师兄一定要放宽心,困境只是暂时的,等掌门故去,这琼华派的最高权柄还是师兄您的,谁要不答应,师弟我第一个灭了他。”
“林师兄,我就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吧,看来小妹这说客无用武之地了。”苏灵咯咯笑着插言道:“萧师弟就是死脑筋,只认准了你,不如让我把话说开了,免得大家猜来猜去,好不痛快。”
听了萧寒的一番话,林远轩也没有了顾虑,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师妹了。”
见他们二人这副作态,萧寒不由坐直了身子,面色惊疑不定:“你们这是……”
苏灵轻笑道:“萧师弟心里就是藏不住事,从刚才碰面起就开始旁敲侧击,打听我们的来意,在我们面前耍这种小伎俩,你也不怕自讨没趣?”
听苏灵一语道破了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萧寒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不是担心嘛,想想师兄师姐的身份都很敏感,却恰好凑到了一处,奔师弟我来了,一直在想是不是犯了什么大事,来寻求庇护的……”
苏灵轻笑着打断道:“你这榆木脑袋,也不仔细想想,若是我和林师兄都被逼的跑路,犯得事能小了?确定你能兜得住?”
萧寒最受不得激,一听此话,身子一挺,梗着脖子道:“为了林师兄和苏师姐,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苏灵美眸闪过一丝异色:“萧师弟说的话算数?”
“话就撂在这里,还怕我食言不成!”萧寒神情激愤,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
苏灵侧身看向林远轩,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喂喂,你们在我面前打什么哑谜?是不信任我吗?”萧寒拧着眉心不爽道。
苏灵转过头,收敛起笑意,正容道:“萧师弟勿怪,实在是因为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干系重大,一个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所以才不得不谨慎,你听完之后自会明白。”
萧寒狐疑道:“有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到底什么事啊?”
林远轩和苏灵同时暗叹了口气,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头脑比较聪明的妙瑾、刘清狐他们,想必已经揣摩出一二了,奈何面对的是为人比较正直的萧寒,不点破的话,凭他一个人还真难想到那一层。
苏灵不喜欢绕圈子,索性挑明道:“我和林师兄来此是准备拉你干一件泼天的勾当,把玄音赶下台,你敢不敢做?”
“什么?!”饶是萧寒胆大包天,也被这句话唬的站了起来,脑子发懵。
苏灵并没有急着往下说,喝了口清茶,给了他一段消化的时间。
一旁的林远轩静静的坐着,毫无反应,好像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萧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转向静坐的林远轩,声音干涩道:“……林师兄,苏师姐刚才所言您听到了?”
林远轩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心中微叹,点了点头:“那正是我的意思。”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萧寒颓然坐倒在地,抱着头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苏灵冷哼道:“萧师弟这是什么意思?玄音阴狠歹毒,不仁不义,迫害我琼华派忠良,搞的师门上下乌烟瘴气,你就甘愿做他的走狗不成?”
萧寒抬起头苦笑道:“师姐,虽然掌门有诸多不是,有时候我也觉得她不适合执掌琼华派权柄,更不知道当年政变的内幕真正如何,但我好歹知道,咱们琼华九剑无一不是其中的受益者,甚至可以说我们能有今天,都是受了掌门天大的恩惠,又岂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反对她呢?这事往小了说是忘恩负义,往大了说就是大逆不道啊!真要干了,会被别人戳脊梁骨的,两位一定要三思啊……”
苏灵霍然变色,愤然起身道:“好一个忘恩负义!好一个大逆不道!姓萧的,合着刚才的话都喂狗了,既然你愿意做玄音的顺臣,由着你,道不同不相为谋,林师兄,我们走!”
说罢就欲转身离开,林远轩却轻轻叫住了她:“苏师妹且留步,我要对萧师弟说几句贴己话。”
“和走狗还有什么好说的?!”话虽如此,苏灵却是停了下来,只是背着身不往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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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不合,直接翻脸,苏灵极端的反应令萧寒始料未及,有些不知所措,见林远轩肯坐下来,忙抓住他的一只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笑道:“林师兄,千万不要误会,师弟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他嘴拙,说到这里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有心口难开,急的抓耳挠腮,一时间乱了方寸。
林远轩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颇为理解道:“萧师弟不用说什么,我心里都明白,先静一静,咱们才好接着往下谈。”
萧寒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建议,深吸了几口气,微闭着双目,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苏灵背着身的手指竖了竖,意思是:林师兄,前面都铺垫好了,师妹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林远轩会意一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手段放在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在临行前,赫连晴就给他仔细分析过,要想拉拢琼华九剑,必须讲究策略,毕竟这几人都是除了玄音本人之外的最大受益者,要想说动他们合作配合,甚至直接参与造反,难度系数太大。
想想看,以琼华九剑现在的资历和地位,在琼华派中的发展基本算是到顶了,若想再进一步,没有百十年的发展和积累是不可能的,他们现在要做的无非是稳固地位,徐徐渐进。在这种升无可升的情况下,再换一个掌门对他们来说弊大于利,除非坐上掌门之位的是他们本人。
正是基于这一点,玄音才敢重用琼华九剑,琼华九剑也成了玄音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对这种心腹铁杆动心思,无疑是自己上门找死,一般人不敢,不代表赫连晴也不敢,她就是要在这看似坚固的壁垒上硬生生砸入一枚钉子,使其分崩离析,那枚钉子毫无疑问就是林远轩。
不得不承认,林远轩做人还是很成功的,谦逊有礼,天赋卓绝,在琼华派上至长老,下至底层弟子,都有着极高的声望,从法理上来说是最正统的掌门继承人,他要能成为琼华派掌门,想必很多人都会乐见其成。
这样一来,他就占了一个大义。大义这种东西怎么说呢?虽然看似虚幻,却是存在的,足以影响到大部分人心,所以连大权在握的玄音都不敢对他赶尽杀绝,表面礼遇有加,私下里还要严防死守。
不提多余的,单说林远轩对琼华九剑的影响,就不容忽视。
赫连晴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多年,知道林远轩影响最厉害的是苏灵,这小妮子幼时就对他非常崇拜,暗生情愫,只是碍于自己挡在前面,不敢表露出来罢了。
为什么不敢?原因很简单。赫连晴未失身以前,对林远轩用情还是很深的,占有欲又强,不容任何异性靠近,为此可以不择手段,这一点从她当年对姬语墨的所作所为上便能窥探一二,连河洛书院千金大小姐都敢迫害,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苏灵不傻,知道得罪不起赫连晴,把情愫很好的隐藏,为的是保护自己,若不是赫连晴对林远轩身边出没的异性都很警惕和敏感,恐怕也很难发觉。
赫连晴遭遇挫折之后,对林远轩的想法也淡了,知道两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交心了,一门心思放在复仇和实现自己的野心上,同样可以不择手段,算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她庆幸当时看在苏灵识趣的份上,强忍着没有下手,才有了今天这么好的突破口,如有天助,看来玄音的气运也快耗尽了。
只有苏灵加盟力量仍显不足,但完全可以以她为杠杆,撬动琼华九剑其他几个人,闻剑屏、明远、辛逸等都是可以拉拢的,至于精明如呼延猛、刘清狐之流,可以暂时往后放放,待大势已定再出面说服更保险一些,先易后难,其中与林远轩一起长大的萧寒便是首要争取的对象。
萧寒这个人,在赫连晴看来头脑有些愚,这里的愚不是笨的意思,而是愚忠的愚,就是说他过于坚持自己的本心,这种心态有利于个人修炼,却不利于变通,说服起来有些麻烦,必须让苏灵出面,以身作则,激他一激,再好言相劝一番,才有可能就范。虽然麻烦了些,安全系数仅次于苏灵,即便不答应,也不会出卖朋友,不选他选谁?
于是,才让林远轩选这里作为第二站。
事态发展到现在,都如赫连晴所料,分毫不差,林远轩虽然不耻她的为人,对其能力还是很佩服的。此时他见萧寒彻底冷静下来,唯有眼中还有一丝挣扎和迷茫,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师弟感念掌门恩惠无可厚非,别说是你,换做是我,也恐怕很难做出取舍。所以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不会怪你,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多谢师兄体谅。”萧寒感激道。
“唉。”林远轩摆摆手:“你我师兄弟之间说这些就生分了。师弟不帮我也就罢了,绝不强求,但你也要理解为兄的苦衷,今天的事千万不要说出去。”
“师兄放心,我晓得轻重。若有一言从我这里传出去,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翻身!”萧寒忙举手赌咒发誓。
“有师弟这句话,我也能够安心了。”林远轩微笑颔首:“只是不能和你一起共事,有些可惜。”
萧寒苦着脸道:“师兄,一定要这样吗?我知道您受了些委屈,但这更能说明掌门对您的忌惮和重视,暂时忍忍也就过了,来日方长,没必要非得拼个鱼死网破……”
“哼,你懂什么!”苏灵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转过身来,冷着一张脸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林师兄若真按照你说的去做,离着死也就不远了。当年徐、胡几位长老在的时候,玄音就横竖看师兄不过眼,屡屡打压,你难道眼睛瞎了?如今师兄更是没有了靠山,若不是还有早年积攒的一点儿声望撑着,能活到现在?你让师兄放弃,就是变相让他做砧板上的鱼肉,引颈受戮,其心可诛啊!”
萧寒登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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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所言虽然夸张了些,玄音对林远轩夫妇态度如何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确实有些令人不忿。赫连晴也就罢了,以她的人缘估计没人会怜悯。
可林远轩不一样,作为琼华派新一代标杆人物,他是有大功于琼华派的,至少在百年论剑之前,琼华林远轩威名远扬,力压天下俊杰一头,使得琼华派天下第一宗门的宝座坐的名正言顺,不管私下里怎么说,表面都不会有任何不恭。
直到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事件,使得琼华派盟主的地位有所动摇,但人们更多的是把责任归到玄音头上。若不是她当初急功冒进,不顾各方反对,一心要对剑宗下死手,又怎么会惹得其他几大宗门心生不满。使得原本尚算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产生裂痕,结果剑宗没被灭掉,直接导致修真评议会解体,进一步削弱了琼华派的影响力。
当然最令人诟病的还是玄音设局引魔族入侵事件,那才是真正的雷声大雨点小,赔了夫人又折兵。付出一境消亡,百万大军尽没的代价,琼华派到底收获了什么?无非是一些声望而已,就连这点儿微不足道的收获,最后还被剑宗前任宗主杨峥给化解了。随着妙莲禅师篡位事件曝光,连带着涉入甚深的琼华派也臭名远扬,何苦来哉。
再后来……
一连串的战略失误,揭去了玄音那层神秘的面纱,使得她声望大减,对其不满的人越来越多,呼吁其反思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在这种情况下,玄音还不思悔改,暗中发动了最令人不齿的政变,将琼华派一干功臣一网打尽,失尽了人心,最后不得不靠竖起林远轩这面大旗安抚局面。
像她这种利己主义者,在利用完林远轩之后会不会让他善始善终,没人敢保证。站在林远轩的立场考虑,现在未雨绸缪不算过分。
萧寒想通了这些,抬头对林远轩语带歉意道:“师兄请见谅,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曲解了你的意思,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师弟我虽然不能出力,也绝对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林远轩闻言暗喜,虽然对方的话听上去是两不相帮,实际上内心已经偏向于自己了,这是个好的兆头。
苏灵对这个结果还是不满意,见萧寒口风松动,趁热打铁道:“萧师弟,你何必这么固执呢,玄音能给你的东西,等以后林师兄上位同样能给你,甚至更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萧寒苦笑:“苏师姐,请不要再逼我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若真是在乎那些富贵荣华的话,我怎么会对此大逆不道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就密报给掌门了,相信同样能得到重赏。您兴兴好,多少给我留点儿颜面吧。”
苏灵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对林远轩递了个无奈的眼色,表示拿这自欺欺人的家伙没辙了。
林远轩微微一笑,浑不在意,说实话,此仓促一行,能有现在的收获已经很知足了,人都是有私心的,你不能保证一个个都跟傻瓜似的纳头便拜,收服别人除了声望还要有一定的实力保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玄音虽不得人心,手中掌握的力量却是不容小觑的,像这次远征冰州,动辄调动百万大军,仆从军队无数,林远轩孤家寡人一个,拿什么和她斗,既然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谁会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陪他去送死呢。如果想打开局面,看来必须等出现新的转机了。
赫连晴口中所说的近在咫尺的转机,到底在哪呢?林远轩心中如是想。
“师兄……师兄?”萧寒急促的声音将林远轩从沉思中唤回神来:“你在想什么?”
林远轩歉意道:“不好意思,刚才走了下神……”
正愁怎么遮掩过去,苏灵替他圆场:“师兄是不是还在为此次的任命发愁?”
林远轩正想揭过刚才沉重敏感的话题,此时见苏灵主动提及,忙颔首道:“是啊,是有些担忧。”
“任命?什么任命?”萧寒疑惑问。
苏灵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燕州执事怎么当的,连上个月底总部公示的调令文书都没看吗?”
萧寒郝然道:“惭愧,这几个月我一直待在青亭山闭关,也是听到师兄要来的消息才出关的,有大半年没处理公务了,都是下面的人整理好汇报给我的,还真不知道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大事,请师姐明示。”
苏灵冷哼道:“你这甩手掌柜做的倒舒服,听好了,玄音已经委任林师兄做九州督了,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前线督军,一直持续到战事结束。”
“这是件好事啊!”萧寒先是大喜,旋即皱眉道:“不对,不对,现在的九州督不比以前,可做不得……”
以他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察觉有些不对劲了。
苏灵冷笑:“你也看出来了,玄音用心险恶,安排什么职务不好,偏偏让师兄去做这个得罪人的勾当,两头受气,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等这趟任务结束,估计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师兄的名声也算臭到家了。”
萧寒心生寒意,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来:“恐怕还不止,两位有所不知,前线的情况非常复杂,我负责的燕州是主要战区,这一年来不断有来自各处的战部集结于此,密度堪称恐怖,军队一多就容易滋生祸端。我们琼华派直属的军队纪律还好些,至少不扰民,那些数量庞大的仆从军队可就……”
“可就怎么?”林远轩似是猜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萧寒欲言又止,最后苦笑道:“师兄师姐还记得几个月前发生的苍狼境民众动乱吧。”
林远轩微微颔首:“自然记得,据说是驻守的仆从军团与当地民众冲突造成的,不是没几天就弹压下去了吗?之后再无反复。”
萧寒涩声道:“还反复什么啊,苍狼境上下原住民两千七百万人皆被屠戮殆尽,化为无数冤魂,就算想报仇都没机会了。”
“你说什么?!”林远轩和苏灵闻言同时站了起来,惊骇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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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一年多以前,掌门派人发来一封密信,让我组织起人手,尽量在半年之内建一批营地,地点就选在苍狼、黑风二境,规划很庞大,建成之后足以容纳数百万大军进驻,我当时就察觉有异,感觉掌门有对冰州用兵的迹象。果不其然,就在这密令传达之后不久,殇月境发生了陨落星辰被盗事件,一时间震动天下。别人都怀疑是掌门指使,苦于没有证据,但我非常确定这就是掌门大人的手笔,因为党云师兄是由我接应的。直到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肯定琼华派与冰州之间必有一战,便加快了建设速度……”
萧寒语速放缓,见林远轩和苏灵都在认真听,抿了口茶继续道:“再后来的一系列动作你们都知道了,掌门从各地抽调战部进驻燕州,关照的重点就是苍狼和黑风二境,因为这两境不仅与冰州相邻,攻破到对面之后还可以直达殇月境,战略意义非常重要。如果我是掌门,想必也会如此选择,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苏灵迫切的追问道,她有预感就要抓到重点了。
萧寒冷笑道:“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好好的一盘棋让下面给下成了臭棋。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奇袭冰州只有我们的军队就足够了,艾纳兰的蔷薇箭再厉害不过一支,万余人,只要避其锋芒,在冰州广阔的纵深周旋,不怕不能把对方拖垮了。可军部那帮蠢货是怎么做的?估计是被女武神的威名吓破胆了,第一时间竟然不是组织精锐发起进攻,反而驻扎下来,大张旗鼓的摆出大军压境的姿态,生怕全天下不知道似的,白白错失了良机。”
苏灵蹙眉道:“说的也是,我当时就觉得不妥,还以为这是玄音的计策,另有目的,却没想到……”
萧寒冷哼着打断道:“掌门可没有这么愚蠢。”
苏灵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但你必须承认,玄音要为这个严重的失误负一定的责任,要不是她心胸狭隘,将门内几位实力战将雪藏,也不会让一帮废物钻了空子。我琼华不是没人,是玄音不敢用罢了,怪得了谁?”
萧寒苦笑:“师姐,我不想和你争吵谁对谁错的问题,已经都过去了,多说无益,咱们接着刚才的话题。”
苏灵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萧寒无奈的对林远轩笑了笑,继续道:“军队的犹豫使得冰州产生警惕,恰在这个时候,我们最头疼的老对手杨峥又出现在冰州,不知怎么得到了艾纳兰的器重,对殇月境的军事力量进行了调整,短短月余就组织起了几十支常规战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蔷薇箭兵力不足的弱点,我们再用以前的策略恐怕是不成了。”
林远轩插言道:“萧师弟,你的消息有些滞后,杨峥已经拉拢到问天剑派,中盟一方能调动的兵力远不止如此,比起我们的核心力量只多不少。”
“是吗,我有好一段时间没关注过了,实在是对他们的表现失望透顶。”萧寒自嘲一笑道:“原来战略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指望这帮废物恐难成事,掌门所托非人啊。”
苏灵不耐烦的插言道:“别光顾着抱怨,我问你,苍狼境屠杀又是怎么一回事,扯东扯西总说不到正点。”
萧寒愤然道:“这正是那帮蠢货最大的败笔,他们对外无能,因为惧怕中盟的军事力量,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屡屡上书请求调兵援助,我们琼华派兵员虽不少,要照顾的地方也多,加上几年前卫天境损失惨重,能挤出两百余万精锐已经是极限了,哪有多余的兵力可抽调?可他们还不知足,把心思打在了那些仆从军队身上,真是愚蠢到家了。”
“且慢。”苏灵再次打断道:“师弟,据我所知,我们琼华派附庸势力的军队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抽调他们来助战,怎么就是败笔了?”
萧寒尚未开口,林远轩便出言解释道:“师妹,人心隔肚皮,我琼华派附庸是有着相对强大的战部不假,但那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不可能轻易借与我们。多是拿一些二三线后备战部敷衍,这类战部数量看上去倒挺可观,实际作用可以忽略不计,如同鸡肋,说不定还会拖累我们的后勤。”
“师兄说的没错。”萧寒厌恶道:“来参战的时候携带装备都不全,穿的用的都是我们琼华派的,正事没派上用场,一个个索求如同无底洞,这种货色都敢派出来,当我们是叫花子呢,若不是顾全大局,我早就参上一本了。”
苏灵面色难堪道:“这么说来,苍狼境屠杀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了?”
“正是。”萧寒面色阴沉道:“事件的具体起因已经不清楚了,他们给出的说法是有民众刺探军情,被他们当场格杀,从而引发了军民双方的剧烈冲突。我压根不信这个狗屁理由,苍狼境后营共屯兵三百余万,多是来自数百个势力的仆从军队,谁脑子抽疯往军营禁地闯,那不是找死嘛,更别说因为死几个人就使得军民严重对立,里面肯定隐瞒了什么。”
“你就没有派人去调查?”苏灵不满道。
“当然派了,还是我亲自带队的,可收到消息赶到之后,一切都太迟了……”说到这里,萧寒脸上带了一丝不忍的神色,语气低沉道:“苍狼境七十六城,皆被屠戮一空,无一幸免。事件发生之后,我第一时间上报给掌门,很快掌门发来指示,让我派人封锁消息,暂时把事情压下去,故作不知情……”
说到这里,萧寒的话戛然而止。
林远轩和苏灵都沉默了,没有再发表任何看法。
因为他们知道,玄音的决定看似冷酷,却是正确的,五天时间,屠人三千万,若不是所有军队参与的话,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个时候若是采取强硬措施的话,恐怕会引起哗变,三百万军队的暴动,想想那个场面就非常恐怖,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琼华派的危机是暂时糊弄过去了,可自己呢,林远轩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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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一番话使得殿内温度无形中都下降了几分,令人由内而外感到发寒。杀人不算什么,在座的哪一个手上没有过几百上千条人命。
但杀人和屠杀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是有目的性,一个是毫无人性。哪怕当年魔族入侵的时候,也很少做出屠尽一境的手笔,多是选择奴役,而这种惨绝人寰的事偏偏在向来标榜文明的琼华派内部发生了。尽管始作俑者是那些杀红了眼的仆从军队,引狼入室的琼华派也难逃干系,这可是一个天大的丑闻。
虽然听上去有些可耻,当苏灵听到苍狼境无一人生还时反而松了口气,这倒不是她冷血,实在因为此事牵扯太广了,一个处理不好,以琼华派为首的复兴盟有可能成为全民公敌。没有活口留下来,消息外泄的可能性就降低了,如此看来,那帮丧心病狂的家伙还没蠢到家,至少懂得善后。
稍微镇定下来,她的目光转向林远轩,轻声道:“林师兄,苍狼境局势已经彻底糜烂,为安全起见,你还是放弃吧,我们到黑风境随便走一遭意思意思就行了。”
萧寒也劝道:“是啊,林师兄,那帮人已经疯了,完全靠一股戾气在支撑,谁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被反咬一口,苍狼境去不得。”
“放弃?怎么放弃?”林远轩淡淡道:“掌门指名道姓让我来此督军,本来就没安着好心,无论去还是不去,选择权都不在我手中。就这样无功而返的话,相信她肯定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与其坐以待毙,不妨搏上一搏,苍狼境之行或许是我的晋级阶梯。”
“林师兄三思啊。”苏灵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连屠境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此行太过于凶险。”
林远轩冷笑:“如果是师门的军队,或许还能让我忌惮三分,一帮乌合之众想取我性命,还差得远。富贵险中求,师妹不必再劝,为兄要让那些暗中支持我的人看到希望,证明他们没有看错人。”
“师兄说得好,大丈夫应如是!”萧寒一反常态的支持道:“只要师兄能镇住局面,安然回来,师弟我也不再顾忌什么,这条命就算卖给你了。”
“此言当真?”林远轩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意外的收获。
萧寒平静道:“我虽然感念掌门的恩惠,但也时刻没忘记自己是一名琼华派弟子,在我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是严重的失职,安能做到无动于衷。师兄所为是我想做不敢做的,这条命卖给你又何妨,有苏师姐为证!”
“好,一言为定。”林远轩颇为豪迈的起身:“事不宜迟,你们且留步,就让我独自一人去会会他们。”
门扉忽然洞开,风雪吹了进来。
萧寒不由眯起眼睛,再睁开时,殿中已没有了林远轩的身影。他不禁暗赞,不愧是林师兄,傲气凌天,风采依旧。
再看苏灵,眼神迷离,已经痴了。
※※※
因为修盟使团的到来,月华城这几日热闹非凡,无数的才俊佳人正快速赶来,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
几位副使中,河洛书院季云、太乙三清观宋玉才、天机封阳灵等等,无一不是名震天下的俊彦,拥趸无数。他们平时深居浅出,难得一见,现在主动送上门来,如何不令殇月众欣喜若狂,纷纷赶来,争相拜见,月华城上档次的酒楼都被包场了。
这里面中,要属季云的人气最高,甚至比得上其他几位副使的总和,没办法,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招牌实在太响亮了,有谁会对美好的事物排斥呢。
月华城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人,把暂任代城主的杨峥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派人调查清楚之后不禁啼笑皆非,对季云的超高人气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羡艳之余,忍不住调侃姬语墨道:“你这师兄真真不得了,得此一人可抵百万雄兵,真为你感到高兴。”
姬语墨反应较为冷淡:“他是他,我是我,少混为一谈,这种话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次。”
杨峥好奇道:“我就纳闷了,季云从哪方面来看都完美无缺,连我都嫉妒不起来,和你也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更难得的是对你一片痴心,你怎么就对他不假颜色呢?”
姬语墨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不是感觉太闲了,闲的话要么分担一部分工作,要么去一边睡觉,别打扰我做事。”
讨了个没趣,杨峥讪讪道:“我就是好奇嘛,不想说就算了,你忙,你忙。”
姬语墨低下头去,懒得再搭理他。
杨峥暗暗嘀咕着女人心海底针,一边抽过案头上新出的修真邸报浏览起来,新一期头条就是关于修盟的出使,看来修真域各方势力对这件事都是蛮重视的,他作为主要当事人之一却没什么感觉,因为很多事情并非报纸上推测的那么简单。什么两大联盟联手对抗琼华派,欲打消琼华派的嚣张气焰,什么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这都是没影的事。
站在双方各自的立场考虑,合作有利有弊,有利的方面前文已经提到过,有弊的方面也不少,和修士联盟比起来,成立不久的中盟还是太脆弱了,根基浅薄,合作固然能占一部分便宜,这个度要是把握不好,很容易被修盟吸收吞并,那他杨峥就成冰州的罪人了,所以这个口不能轻易开,至少不能由他来开,当然也不能拒之门外,中盟现在确实迫切需要修盟的帮助,里面同样是一个度的问题。
他此时的心思已经从修真邸报上转移到今晚将在三仙居举行的家宴上,考虑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阳兰,以他的聪明,已经预料到剑宗派阳兰出使必然有更深的用意,不然没必要非让她走这一趟,别忘了阳兰现在的身份,可是兵部主事,司掌剑宗全部的军队,算得上剑宗的第二号人物,岂能轻易离开境内。
武灵忧啊武灵忧,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杨峥头一次对这位师姐的心思捉摸不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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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三仙居湖心楼灯火通明,四周湖面上飘着一盏盏玫红色的莲花灯,粉色光晕映照下,些许流萤上下飞舞,端是美轮美奂。
夜风习习,荡起无数轻纱,楼中人影若隐若现。伴随着瑟瑟琴声,不时有侍女进进出出,手中托着各色仙果菜蔬,珍馐美酒,好一派盛宴气象。
然而参与这场盛宴的人却不多,主人一方是殇月三仙和杨峥,宾客一方只有修盟使团正使阳兰,除此之外,再无旁人,考虑到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这次宴会算得上非常私人了。
此前一天,殇月三仙就各自推掉了应酬,精心筹备今天的晚宴。
月挂枝头,有属下通传贵客已经在来的路上。
艾纳兰以主人的身份出门迎接,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紧随其后,以殇月三仙绝世的姿容,是根本不需要妆扮的,但为了表示重视,均换上了一身盛装,挂齐了佩饰,行走间玉佩叮当碰撞,清脆悦耳,如谪仙下凡,看得远远缀在后面的杨峥目眩神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姬语墨因为其特殊的身份得以列席,此时见杨峥的衰样,忍不住撇撇嘴,低声道:“杨公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收起这副没出息的作态,若是让前面几位看到了,在她们心目中的印象会大打折扣。”
杨峥擦了擦嘴角,嘿嘿一笑,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可仙女和美女能一样吗?殇月三仙气质各异,集高贵、冷艳和端庄于一身,已非人间绝色,只要是个男人都做不到无动于衷,他自然也不能免俗。听了姬语墨的劝告,不以为然道:“看美女又怎么了,长得美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怕被看的话把脸盖上不就结了,像你以前一样。我就是俗人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没必要加以掩饰,如果只能接受我的优点而不能容忍我的缺点,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杨兄说得好。”走在最前面的艾纳兰脚步微顿,转过身来,笑吟吟道:“我最欣赏杨兄的一点就是够坦率,不像那些伪君子,明明恨不得把我们吞掉,表面却是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故作敬而远之,此类人才是最令人不放心的。”
杨峥讪讪一笑,没想到女武神不光眼力惊人,这听力也是不同凡响,隔着那么老远都能听见自己和姬语墨之间的悄悄话。
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回头好奇的看了杨峥一眼,纷纷追问艾纳兰怎么回事?
艾纳兰笑着把刚才听到的内容给两位妹妹简单说了一遍。
“无耻。”百里流苏丢下这么一句,狠狠瞪了杨峥一眼,便转过头去,却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仅是出于女儿家的矜持。
闻人如若对杨峥底细是了解最多的,知道他的为人,免疫力就更强了,嘻嘻笑道:“纳兰姐姐,流苏姐姐,我早说过,杨大哥是真小人,你们偏不相信,今天露出马脚了吧。”
杨峥闻言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在干妹妹心目中是这么个恶劣的印象,也亏她能忍受自己。不过看样子,几女都不怎么讨厌啊,倒是个意外之喜,以后是不是可以更放荡不羁一些?
一旁的姬语墨彻底无语,心说这世道是怎么了,再联想到自己,心头不禁一颤,貌似自己……也不怎么讨厌吧,真是彻底堕落了。
几女嬉笑间,已经来到大开的正门,一身半覆式轻甲的阳兰准时踩着点走了进来。
这当然不是偶然,而是主宾双方的默契。
艾纳兰当先上前行晚辈礼。
阳兰受宠若惊,她可不敢受这一礼,忙侧身避开,连声道:“使不得,大人无需看在小徒的面子上如此,咱们各论各的。”
艾纳兰也没再坚持,侧身退让到一边,让给后面的人。
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就躲不过去了,她们不是势力领袖,无需考虑立场,又和杨峥平辈论交,这一礼是无论如何都要拜的。
阳兰此时的心情分外复杂,修真域有句话叫师凭徒贵,这种情况虽然稀少,却是有的,她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以殇月三仙的身份地位会给自己施礼,以前想都没想过。而她能成为剑宗第二号人物,也和杨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种情况还会一直持续下去,随着杨峥影响力越来越大,她这个做师傅的也会水涨船高,可以说两人的命运已经连为一体,除非对方不再认自己。
想到这里,再看到迎宾队伍后面躲躲闪闪的身影,阳兰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着脸道:“杨峥,见到为师,为何不速来拜见?”
杨峥见躲不过去了,这才小步溜了过来,点头哈腰道:“师尊再上,请受不孝徒儿一拜。”
那模样要多贱有多贱,原来这家伙也有害怕的人啊,闻人如若几女险些笑出声来。
阳兰对他故意躲着自己还心怀怨气,不去看他,也没让他起身,对艾纳兰回礼道:“我这劣徒疏于管教,到处惹是生非,给大人添麻烦了。”
艾纳兰轻笑道:“阳前辈哪里话,杨兄可是帮了我很多忙,功绩卓著,中盟上下有目共睹,若非考虑到平衡各方势力,我都想退位让贤,怕委屈了他。”
阳兰忙道:“大人千万别这么做,我对这劣徒还是了解的,本事倒有些,做事却没三分定性,太过依赖他恐坏了您的大事。”
艾纳兰笑而不语,显然双方对这一点有着共同的认识。
杨峥心里直叫屈,什么叫没定性啊,没定性哥们会为了一个目标十几年如一日的奋斗,你们不懂别瞎说,纯属污蔑。当然一番牢骚也就在心里想想,上不得台面。
寒暄了片刻,艾纳兰便适时的邀请阳兰入宴,进入正规流程,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走向长廊。
后面还躬着身子的杨峥抬头欲言又止,眼巴巴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大喊,这里还有个人啊喂。
好在闻人如若贴心,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杨峥没有动,摇了摇阳兰的手为他求情道:“阳前辈,杨大哥不是有意怠慢您的,这几日确实不得闲,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阳兰不过是想出口恶气,没打算真把他怎么样,见晾的差不多了,又有人求情,索性顺水推舟,侧头瞥了杨峥一眼,淡淡道:“还愣着干嘛,前面带路。”
“好嘞!”杨峥忙屁颠屁颠的凑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姬语墨只感觉心中有一堵墙轰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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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气氛略显沉闷,每个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殇月三仙更是从剑宗复兴的艰难看到了冰州所面临的危机,如果这次劫难没有捱过去,那冰州的下场比剑宗还要不堪,最起码人家还有翻身的机会,而自己呢,相信玄音肯定会来个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想到这里,艾纳兰神色复杂的抬起头,看向面色平静的杨峥,道:“那依照杨兄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是出手援助剑宗,还是不帮?”
杨峥瞥了一眼面色紧张的阳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道:“以中盟现在的经济状况,多是九品世家的财力在支撑,他们的财力固然雄厚,为了自保,赞助大人您也毫无怨言,但让他们出资去支援毫无干系的剑宗,可就太说不过去了,恐怕很难说服。”
艾纳兰黛眉微皱,显然杨峥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换做平时也就罢了,现在中盟与琼华开战在即,维持军队运转的开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旦交战,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己方的物资储备都有些捉襟见肘,拿什么去援助剑宗。关键是帮助剑宗能有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以追求利益为核心的九品世家是不会做的,这可有些难办了。
艾纳兰还没想出好的解决之道,那边闻人如若倒是先看不下去了,埋怨道:“杨大哥你什么意思?剑宗当初待你不薄,现在有困难求上门来了,你不帮着想办法也就是了,到处找借口推三阻四,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见死不救,我来替你还这个人情。”说着转头对阳兰道:“阳前辈,具体需要些什么,您列份清单,我闻人如若散尽家财也会满足你们。”
阳兰表情为难的看向杨峥,她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杨峥又好笑又感动,只得在对面苦笑道:“如若,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人如若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故意不搭理他。
“如若,别耍小性子,听杨兄把话说完。”坐在上首的艾纳兰嗔怪了一声,对杨峥和颜悦色道:“杨兄,别管她,你继续说。”
杨峥无奈的耸了耸肩,继续道:“大人,刚才也提到了,直接援助剑宗先不说可不可行,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以渔,既然根子上出了问题,我们就从根本上帮他们解决,这样才能进入一个良好的循环,真正的崛起,而无需再仰他人鼻息。”
“哦?竟然还有这等上乘解决之法?”艾纳兰眉头一挑,感兴趣道:“不妨说来听听。”
其他人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杨峥意味深长的看了神色略显紧张激动的阳兰一眼,感觉经过前面的铺垫,时机也差不多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人,何不把冰州的市场对剑宗开放呢?”
艾纳兰闻言面色微动,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皆愕然。
阳兰则惊喜的看向杨峥,心说这徒弟没白收,果然够贴心,把她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同时有些忧虑的看了看艾纳兰,生怕她一口否决,不然这趟就白来了。
艾纳兰紧盯着杨峥,神色变幻,后者坦然的与之对视。
就这样对望了片刻,艾纳兰忽然笑了:“杨兄,这就是你本来目的吧,以我们间的关系,何须绕那么大圈子。”
杨峥也笑:“不这样做不行啊,如果摸不清大人的真正心思,又岂敢冒失。”
艾纳兰似笑非笑道:“这么说,杨兄以为我是一定会答应喽。”
“大人必然会答应的。”
艾纳兰把玩着掌心的玉盏,慢条斯理道:“杨兄说的倒轻松,你可知冰州一直以来实行的是贸易保护政策,正是这项政策,奠定了冰州数万年以来的繁荣昌盛,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可不是我随便几句话就能决定的。若是触动了那个庞大的利益网,恐怕连我都不会有好的下场。其中的风险,你应该很清楚。”
“大人说的是。”杨峥收敛起笑意,认真分析道:“换做以前的冰州,我是万万不敢提的,但我想大人应该已经清晰的认识到,随着这次冰州危机的临近,越来越多的势力卷入进来,秩序已经从某种程度上被打乱,固有势力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冰州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代指中部地区,而是扩散到全部,与其被动去接受,不如主动去迎合大势,占得先机才是。”
艾纳兰淡淡道:“杨兄所言未免太绝对了吧,我观之形势远远没到你所说的那一步。”
杨峥摇头叹道:“术业有专攻,大人在军事战略层面无可匹敌,但说到商业,我们都不如流苏小姐,不妨听听她的意见,再做评判。”
艾纳兰听进了他的建议,拿眼看向百里流苏道:“妹妹,你且来说说看。”
百里流苏一脸茫然道:“要我说什么?”
杨峥提醒道:“流苏小姐,你的百里仙织可是遍布各州各境的,上半年的收入账目也应该核实了,可有发现什么变化?”
“变化?”百里流苏皱眉思索了片刻,喃喃道:“一切尽在掌握,没有哪里不对啊。”
杨峥再次提醒道:“你再仔细想想,冰州中部各境的收入和其他地方相比与往年有何不同?”
经他提醒,百里流苏又思虑了片刻,面色微变道:“有了!冰州中部各精品店收入所占比例大幅度减少了。”
艾纳兰和闻人如若讶然,她们三人姐妹同心,对方的情况都是有所了解的,拿百里流苏来说,旗下店面无数,总共划分为五级,一个旗舰店设在殇月境,一百零八个特级店铺设在各州经济中心界位,剩下的各境各城一二三级店铺数量就更多了。这些店铺里利润最高的自然是特级店,也就是百里流苏口中所说的精品店,每年收入约占总收入的六七成之多,堪称聚宝盆。
一百零八个精品店只有二十多个是设在外州,剩下的大部分都分布在冰州,尤其是中部地区,由此可见冰州地区对奢侈品的需求之大,也变相说明了冰州的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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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州中部精品店密度相当高,对百里流苏而言地位也非常重要,可以说其他各州店铺受到毁灭性的破坏,损失都是无伤大雅,但冰州中部的店面一旦出了问题,就不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了。
所以,一听此言,艾纳兰和闻人如若都感到万分惊讶,艾纳兰更是急切道:“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姐姐我呢!说,损失了多少?谁干的?”
百里流苏面色古怪道:“姐姐,我话还没有说完,冰州中部各精品店收入所占比例是减少了,总收入却并没有减少,甚至有不少的提升。”
艾纳兰愕然:“……这是怎么一回事?”
“妹妹我也不是太清楚。”百里流苏颇为苦恼道:“手下的账目主管正调查呢,推测会不会是有人谎报账目,现在也没个具体消息,唉。”
杨峥微笑着插言道:“别调查了,我知道一些原因。”
“你?”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惊讶的看着他。
杨峥笑眯眯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在大家注意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上面时,我则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打通了一些关节,冰州部分货物已经实现了全州畅流,也就是说,现在的冰州或许因为政治存在着地域隔阂,但至少在商业层面已经打破了,从而刺激了经济的进一步繁荣,流苏小姐的产业不过是受益者之一罢了。”
艾纳兰惊愕道:“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动作,那些人竟然不知道?”
杨峥讥笑道:“他们能知道什么,只会盯在眼前利益的得失,哪里管具体原因是什么,如果没料错的话,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这会儿还在为凭空多出来的利润暗喜吧。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一个新生且更庞大的利益集团正在形成,无人能够撼动。”
众人皆沉默了,显然是被杨峥一番话给震住了。尤其是艾纳兰,没想到杨峥在四处奔波之余还先斩后奏玩了这么厉害的一手,实在出乎意料,这就是所谓的运筹于千里之外吧。
感慨之余,她抬起头苦笑道:“杨兄,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事先跟我商量一下的。”
“商量什么?”杨峥反问道:“大人连剑宗的事都犹犹豫豫,我若不是先斩后奏的话,您会给予通过吗?”
艾纳兰无言以对,她或许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说一不二,但这种事嘛……还真不好说。
杨峥摊摊手道:“要不这么做,你们以为丘景阳那老狐狸会轻易答应并入中盟?什么盟约都是虚的,只有共同的利益才能长久。用些许的利益,收获问天剑派的全力支持,非常划算。我想,离着东部归顺也不会太远了。冰州五区最强大的中、东、北部地区合为一体,剩下的西部、南部不过是癣疥之疾,分分钟就能搞定。开放市场,能换来大好的形势,何乐而不为呢?继续固步自封,只会自取灭亡。”
艾纳兰苦笑:“好话孬话都让杨兄说全了,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如今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我除了支持你还能怎么样。”
杨峥笑而不语,他很清楚艾纳兰虽然最终选择了妥协,心里多少存着几分怨念的,其实完全可以理解,想想看,冰州的传统保护政策被他三下五除二给破坏掉了,这可不是件小事,现在那帮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倒没什么,等察觉不对时肯定联合起来抵制,又会出新的乱子,甚至会怪到艾纳兰的头上,他们才不相信没有艾纳兰的默许,杨峥敢这么干。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替人背黑锅,饶是艾纳兰宽容大度也不能释怀。
至于艾纳兰心里到底怎么想,杨峥就不关心了,他仗着对方现在离不开自己,先斩后奏的做一些事,等琼华派的麻烦一解除,再这么由着他乱搞根本不可能了,就算艾纳兰肯答应,中盟其他代表也肯定不会答应。借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利,这正是杨峥的精明之处。
一旁听了半晌的阳兰就是再糊涂也知道此行的目的得逞了,难怪这徒弟一开始爱搭不理的,原来早就悄悄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甚至做的更夸张。
不了解情况的闻人如若还在没心没肺的笑,只以为杨大哥又占了艾纳兰姐姐一点儿便宜。
百里流苏已经开始谋划了,在考虑是不是该调整以前的策略了,特级店要不要再增设一些?
宴会进行到这里有些变味了,谁也没心情继续进行下去,仓促敬了几杯酒,艾纳兰就率先找借口撤了,百里流苏紧随其后。闻人如若原本还想坐陪一会儿的,也被百里流苏顺手给拽走了。
宴会厅里只剩下杨峥、阳兰还有一个局外人姬语墨。
姬语墨倒也识趣,看情况就知道杨峥和阳兰之间有话要说,起身打了声招呼,抱着一坛醉梦游仙施施然走了,临出门前还甩了杨峥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姬语墨刚走,阳兰就急不可耐的起身跑到杨峥身边坐下,一脸担忧道:“徒弟,你胆子也忒大了,就不怕得罪艾纳兰吗?”
杨峥很淡定,将手里一块九转金瓜啃完,又灌了一口美酒,擦擦嘴角,才悠悠道:“嗝~师尊你想多了,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阳兰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脑门,恨恨道:“你就装吧,指不定现在吓得腿软走不动道呢,谁不知道女武神杀伐决断、嫉恶如仇,你涮了她一道,就不怕以后找你后账?我可不想看到你哪天也被钉死在城门楼上。”
杨峥哭笑不得道:“师尊,你故事听多了吧,艾纳兰哪有你想得那么变态,再说了,她的弓都被盗了,想射我倒是先有箭啊,换我射她还差不多。”
阳兰当然听不出他的隐喻,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又用力戳了他一下:“你就跟我贫吧,几年不见,胆量见涨啊。宗主这次派我来对了,再不好好管教管教你,指不定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老实交代,前段时间问剑境又是怎么回事?也是你搞出来的吧?还有……”
杨峥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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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月华城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才逮到杨峥一次,阳兰哪肯轻易放过他,一连追问了很多问题,跨度自他离开剑宗开始,一直到现在。
没办法,除了无故销声匿迹的两三载,近些年来杨峥所做过的大事太多了,动辄惊动整个修真域,阳兰一直坐镇军中,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时而担忧,时而庆幸,当着正主的面,总要一口气弄个清楚。
这下倒好,一场盛宴开到最后却成了师徒俩的茶话会,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阳兰显然没这个觉悟,她成为兵部主事之后成熟了不少,但有些地方是无法轻易改变的,比如说这嫉恶如仇的急脾气,若非如此的话,也不会在当年剑宗凌霄大殿上公开审判被误以为奸细的杨峥时,人人喊杀的情况下,出言力挺杨峥。这也是阳兰人格的亮点之一,前提是你怎么看。
这些年,杨峥位高权重,已经很少有人不看他的脸色没完没了的指手画脚了,他起初还感到一些不耐烦,听着听着,竟然习惯了,甚至感到一丝温馨,这人性……真是难以琢磨啊。
趁阳兰说的疲乏,拿过一旁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口美酒,润润嗓子,缓口气的间歇,杨峥堆起一副笑脸开口了:“师尊且消消气,徒儿做的一些事当时是欠考虑了些,可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啊。我屡次坏了玄音的好事,人家早对我恨之入骨,追杀起来都是下死手的,光靠躲也躲不过去,少不得拉一些人和势力做做挡箭牌。幸亏我还算机灵,不然一千条命都不够挥霍的。”
阳兰狠狠剜了他一眼:“这件事暂不论,问剑境又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害得人家昆仑雪军团损失惨重,老底都给掀了一层,这可不是人家主动招惹你的吧。你说说,这都算什么事啊,如此行径和玄音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杨峥连连叫屈道:“师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什么叫我害得?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谁晓得那里还潜伏着一头大妖。是他们问天剑派自己养虎为患好不好,为了除掉它,我也是出了大力的,差点连小命都给搭上,这叫为民除害,已经盖棺定论了的,您可不能信口污蔑。”
“你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借口,为师说不过你。”阳兰轻叹道:“徒儿,且听为师一句,以后做事要先考虑后果,低调一些,现在整个修真域到处散布着关于你的谣言,树大招风不是件好事。现在固然有蔷薇箭庇护,可以保你一时无虞,但以后呢?为师痴长你一些,经历过的事也比你多得多。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杨峥不以为然道:“师尊过于危言耸听了吧,徒儿现在觉得很好啊。”
“那是你自我感觉良好。”见杨峥没怎么听进去,阳兰耐着性子苦劝道:“你还别不信。为师来问你,你在中盟如今的地位权柄如何?”
杨峥不假思索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政令如一,万宗臣服。”
阳兰冷笑道:“我看不止吧,第一句恐怕要摘掉了。”
杨峥警觉道:“师尊何出此言?”
“就从刚才宴会上你对女武神的态度便能窥探一二,在如今的冰州,已经没人能压制得了你,九品世家不行,问天剑派不行,蔷薇箭不行,艾纳兰也不行,你已经凌驾于中盟之上,下一步,会不会直接登极呢……”
杨峥大惊失色道:“师尊,这可是诛心之言,徒弟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阳兰依旧冷笑:“你不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不会这么看。此前宗主命我为正使,为师还觉得小题大做,亲眼到此一看,才知她背后更深的用意,这是要借为师之口,向你示警啊。”
杨峥闻言悚然动容,低头沉思最近的所作所为,因为大权在握,行事随心,信心是有些膨胀了。尤其今天这件事很欠妥当,他仗着殇月三仙的信任,甚至算计了她们一把,虽然并没有恶意,但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换谁都不好受啊,女人最小心眼了,不论到了何种地位,这可如何是好……
看出了他的犹豫,阳兰欣慰一笑,知道自己的劝告终于起到了效果,便趁热打铁道:“徒儿,你现在幡然悔悟还来得及,该做的事都做了,不如借机放权,退居幕后,让她们对你放松警惕,重拾信心,才能得以善终……”
“不行!”杨峥毫不犹豫的打断道:“放权可以,但绝对不是现在。”
阳兰气苦:“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为师这完全是为你好!恋权的话就回剑宗,那里随便你发挥,也无人掣肘,何必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钢丝呢。”
杨峥苦笑道:“师尊,不是我不想放手,你不知道徒儿真正想要的什么,我想要的,剑宗给不了我,也不能给,只有冰州才能实现。运筹帷幄到现在,就差最后一哆嗦了,您劝我前功尽弃怎么可能?就由我任性这一次吧,这是最后一次。”
阳兰怒道:“说的轻松,为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深渊!”
杨峥摇头道:“师尊过虑了,形势或许对我大不利,但远远还没到您所说的那一步。鸟尽才能弓藏,至少在败退琼华派之前,是安全的,中盟还需要我,还有缓冲的时间。”
阳兰皱眉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执迷不悟了?为师的话,你也不听了?”
杨峥躬身拜倒:“恕难从命。”
一声长叹,阳兰疲累的起身,声音幽幽道:“罢了罢了,为师早就知道你肯定听不进劝的,在当初不顾反对离开剑宗的时候,为师已经看不透你,杨峥啊杨峥,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告诉为师,你这么做到底图的什么?你要走的到底是怎样的一条路啊?难道只有整个天下才能满足你?”
杨峥直立起身,神色虔诚道:“我心无天下,只求无愧于心,所求之事现在还不能说,师尊将来有一天会明白的。”
“好,好一个无愧于心,为师就等着那一天,杨峥,你好自为之。”
说罢,阳兰拂袖蹒跚离去,背影有些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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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艾纳兰不过是姬语墨的一句戏言,先不说历任女武神从未有过嫁人的先例,就算有,人家也不见得能看上他杨峥。其实说起来,联姻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手段,求娶艾纳兰可能性很低,退而求其次,从殇月三仙其余二人身上下手,也是能迂回达成目的的。
毕竟殇月三仙姐妹齐心,同气连枝,娶一个就相当于拉拢上其余两位,尤其是百里流苏,简直是一座移动的金山,更别说还有着倾国的容姿,垂涎这朵至尊兰花的人不知凡几。
有那么一刻,连杨峥都心动了,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固然无耻,却有着自己的底线,靠女人稳固地位的事还做不出来。
被义正言辞拒绝之后,姬语墨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悠悠道:“既然这条捷径你不肯走,我这里还有个不错的想法,只是操作难度大了些,还存在着不确定性。”
一听这话,杨峥皱眉道:“只要能解决问题,大可以说出来参详参详。”
姬语墨笑眯眯道:“说出来也没什么可神秘的,甚至你现在就在做,只是做的不够彻底罢了。”
“哦?正在做?不够彻底?”杨峥心中一动,脑海里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你是指中盟?”
姬语墨赞许的点点头:“不愧是杨公子,一点就透。没错,就是中盟,这可是一步好棋,就看你怎么用了,具体不用我再一一细说了吧?”
杨峥微微颔首,低头陷入了沉思。
其实早在他从艾纳兰手里接过中盟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些大致的想法了,只是碍于当时的中盟初立,不过是个空架子,实际作用更像是蔷薇箭的执行机构,就没怎么上心。
现在随着各方势力的并入,尤其是最近问天剑派这一大势力的加入,渐渐改变了中盟的内部比例,加上自己的刻意调整,它的定位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开始着手冰州事务。虽然本质上还是艾纳兰的一言堂,已经发挥其决策作用是不争的事实。
从这一点上,杨峥看到了希望,等以后东域剑盟和凤栖梧军团等真正有影响力的势力并入进来,壮大中盟实力的同时,也会分去原本属于艾纳兰的那部分权力。
中盟越强大,个人的权力越是受到稀释,等到了一定程度,艾纳兰再想废掉自己,可就千难万难了。
顺着这个思路想了很久,杨峥觉得十分可行,抬起头对姬语墨道谢道:“多谢姬小姐点醒,此局一成,我今后无忧矣。”
姬语墨却不像他这般乐观,拿起酒壶给双方各自满上,捻起酒杯凑到唇边轻啜了一小口,放下,缓缓道:“杨公子莫要高兴得太早,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具体实施起来,还要费几番波折,我们能想到的,艾纳兰不见得想不到。”
杨峥自信一笑,道:“换做平时,我还真不敢保证,毕竟女武神的强势有目共睹。不过现在嘛,大敌当前,艾纳兰又暂失神器,应该会选择妥协的,只要我们不是逼得太紧。”
姬语墨放下酒杯,蹙眉道:“说到神器,我认为你重新为艾纳兰铸弓是一大败笔。陨落星辰还在的时候,修真域无不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生怕哪一刻金箭就落在自己头上,这也是艾纳兰本人强势的依仗,恐怕谁都不愿意再看到她重拾神弓,你这么做,不说得罪一大批人,就连自己也要面临着威胁,何苦呢?抗衡琼华派,现在的力量基本就差不多了。”
杨峥微笑道:“有神弓的艾纳兰和没有神弓的艾纳兰完全是两码事,我要的是一个谁都无法驾驭,无法无天的女武神,而不是一只瞻前顾后被束缚了爪牙的老虎,她个人的强大,对我今后的计划有着大用,不单单是为了这次危机。”
姬语墨摇头轻叹:“既然已经做了,就由着你吧,将来别后悔。”
杨峥微笑不语,有些话,他没有给对方说,敢给艾纳兰铸弓,岂能没有自己的一点儿小心思。
月寒曾告诉他一个秘密,上古炼器有种秘法,叫双脉熔炼法,是上古炼器大师为保证自己的安全研究出来的。沾染了主人精血的兵器是不会主动反噬其主的,正是根据这个原理,此秘法在熔炼过程中加入了双重血脉,也就是锻造者和使用者的混合精血,神器一旦练成,实际上相当于有两个主人,唯独对这两个人无害。
双脉熔炼法早已失传,好在月寒还记着,贡献了出来,让他用在新神弓的锻造上,这才是杨峥敢于为艾纳兰铸弓的底气。
揭过这一茬,转回正题,姬语墨认真道:“你下决心走这条路,更要及时巩固好与问天剑派等势力的关系,中盟三十六席,光是蔷薇箭就占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至关重要,得到他们的支持,你才能在未来可能的权力交锋中不至于落败,压制她们短时间就不要想了,女武神的光环延续到现在,没那么容易褪色。”
杨峥苦笑:“我不过是自保而已,没你想的那么长远,达成目的便会抽身而退,不会在这漩涡待太久的。”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能提供的建议也就这些,采纳多少全看你自己。好了,夜已深,我该回去休息了,你自己慢慢喝。”姬语墨缓缓起身,长袖一甩,飘然而去。
杨峥看着空空荡荡的酒坛,哭笑不得,还喝什么啊,就刚才长谈的功夫,这女人一小杯一小杯啜了个干净,真怀疑她这趟回马枪是真心出谋划策的,还是专门来蹭酒的。
看了空荡荡的宴会厅一眼,杨峥做贼心虚的起身,最后一个走了出去。
没多一会儿,便有女侍进来收拾残局,可进来一看,一个个都傻眼了,六个桌案上瓜果一空,酒坛全无,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就连上好的清莲白玉杯都少了三个,也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给顺走了,这种事在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丢了东西可不是小事,有侍女小心翼翼问领头的:“姐姐,怎么办?要不要报给总管?”
领头的女侍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斥道:“报什么报!今天的事都当没发生过,听到了没有!谁要泄露出去,仔细你们的皮。”
“哦。”问话的侍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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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殇月三仙单独宴请修盟正使的消息便出现在最新一期修真邸报上,虽然不是头版却胜似头版。万通楼对两大联盟接触一事全程跟踪报道,为此特别开设了专栏,这些日子报道了不少有料的新闻,正使阳兰的动向更是重中之重。撰稿人借此推测,中盟与修盟之间是不是已经达成了重要协议,有了实质性进展。
一次普通的家宴被外界不断剖析,演变出五花八门的版本,甚至有人进一步猜测,说修盟的援军早已在赶来的路上。琼华派不动则已,一动便会被两面夹击,惨淡收场。
啪!
玄音重重将一份修真邸报砸在桌案上,寒声道:“看看,你们都看看,人家都快欺上门来了,本座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发兵啊!快发兵啊!不是说最晚这个月底就可以发动了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下面站着的十数人噤若寒蝉,他们都是被玄音通过传送阵急速召回来的前线统兵将领,没想到一回来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感觉挺冤枉的,他们招谁惹谁了。
有一将挺身站了出来,抱拳闷声道:“掌门息怒,不是我等不想动手,是有人禁止我们行动,所以才拖延了下来。”
“敢坏本座大事,是谁?”玄音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是方帅。”将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人给卖了。
“方茂典?!”玄音眸光一凝,声音冷了下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本座派他去前线总揽军务不假,但没说让他篡改本座的命令,谁给了他这个胆子?”
“这属下就不知了,方帅到黑风境之后,便收缴了我们的军权,说是要打乱重编,在整编未结束之前,任何战部都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玄音勃然大怒,用力一拍桌子:“好个方茂典,敢坏我大事,本座非得活剐了他不可,来人……”
“掌门大人且慢!”有理智的将领适时站出来劝阻道:“方帅所作所为乃情理之中,您想必误会他的本意了。”
敢在自己盛怒的时候打岔的人不是等闲之辈,玄音强忍着怒气一看,站出来替方茂典求情的人她认得,是琼华派军界后起之秀姚青,为数不多的七位将月之一,玄音平时很是欣赏他,这次远征冰州也委以重任,九州寒军团的青霜战部就是由其直属的,见是此人出面,怒气稍微收敛:“误会?怎么说?这么做他还有理了?”
姚青暗中一叹,解释道:“掌门,我们这次对冰州用兵拖延的太久了,大军长时间集结一地无所事事难免会拉帮结派,军纪好的还能不出乱子,像那些杂牌仆从军队,生祸只在旦夕之间,苍狼境就是前车之鉴。”
提到苍狼境,玄音的瞳孔微凝,众将都缩了缩脖子,显然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可姚青就敢明着说出来,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玄音倒没在这件事上计较,微眯着眼道:“你的意思是说,方茂典借机整顿?”
姚青点头道:“掌门明鉴,方帅也想立刻出兵,出兵越早对我们越是有利,但仓促出兵风险太大,尤其连知己都做不到的前提下,必败无疑,所以属下非常赞同方帅的做法。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连苍狼境后营都一起解决,不求他们立功,只求到时候别拖后腿……”
玄音抬手打断道:“行了,整顿的事本座就暂不追究了,苍狼境的事你们不要再插手。”
“可是掌门……”
“够了!”玄音面色阴沉道:“怎么,你对本座的决定有异议?”
姚青张了张嘴,面对玄音那吃人的目光,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属下……不敢。”
玄音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淡淡道:“我给你们定个最后的期限,十天,最多十天,本座要看到琼华的军队踏在冰州的土地上,这是本座的底线,若再敢违令,别怪本座不讲情面。姚青,这句话一并带给方茂典,大声让他听清楚!”
“是。”
玄音烦躁的挥挥手:“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都回去吧!”
众将躬身退去。
这些人刚走,一身戎装的党云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掌门。”
“免礼。”玄音一抬手,平静道:“物资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句话不知是第几次问起了,好在党云是有备而来:“托掌门洪福,全部准备妥当,可供大军持续作战一年。”
玄音黛眉一皱:“这么短?”
党云心中苦笑,祖宗啊,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可供数百万大军消耗一年的物资已经很多了好不好,见谁有过这大手笔,也就当年修真大战时才发生过,这能比吗?您还真想和冰州打个几十年不成?当然心里牢骚归牢骚,嘴上却不能这么说,耐着性子解释道:“掌门,这些是将士们可携带的量,后面还会有补充的,绝对不会误了您的大事。”
“这样啊。”玄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漫不经心问:“本座让你关注的另一件事如何?”
党云心中一凛,下意识压低声音道:“据弟子得到的情报,林师兄他已经在两天前进入苍狼境了。”
玄音目光闪烁了几下,问:“他难道还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
党云沉吟道:“肯定是知情的,进入苍狼境之前,林师兄曾拜会过萧师弟,以他们之间的私谊,萧师弟没理由不告诉他。”
玄音不由眯起了眼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本座倒是小看了他的胆魄,难怪有那么多人拥护他。你可知,此行,他带去了多少人?”
党云迟疑了一下,面色颇为古怪道:“……一人。”
玄音一呆:“多少?”
“只有一个人。”党云又重复了一遍。
玄音见他表情认真,不似在开玩笑,吃惊道:“只带一个人进入险地,莫不是想找死吧?”
党云忙纠正道:“掌门,不是带了一个人,而是林师兄孤身一人!”
“什么?!”玄音彻底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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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境内一座巍峨的青峰之巅。
一道挺拔的身影长身而立,衣角随着山风摆动,云雾在脚下升腾。这已经是林远轩进入苍狼境的第三天,令人心悸的是,三天内从未遇到过任何活物,更别说人了,每一寸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倍感压抑。
林远轩知道这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他还是无法阻止往那方面去想,三千万冤魂葬身于此,可谓大凶之地,长期困在这种环境下,难免会被迷失心智,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或者说,在毫不眨眼屠光全境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了可以称之为人的生物。
他此行要打交道的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甚至比野兽更残忍。与这类禽兽打交道,必须化身为其中之一。想到这里,林远轩狭长的眼中寒光一闪,泛上了沁人的血色。
身体微微前倾,坠入云端,消失不见。
唯有山顶的风还在呼啸的吹……
天狼城,坐落在苍狼境西北边境,虽是一座边城,但因为邻近冰州,多年参与周边贸易的关系,近几千年来已经发展成为境内最大的城市,人口过千万。
然而如今,这座繁华的城市异常萧瑟,商铺洞开,却没有任何人进出,有的只是一片狼藉,大街小巷冷冷清清,地砖墙面上铺满了一块块暗红色的污渍,活像一幅幅抽象画。
原本城市最繁华的区域余烟袅袅,焦痕遍布,似是经过烈火的洗礼。
偌大的城市死气沉沉,如同一座巨大的地上坟墓。
唯有城中心一片连绵起伏的建筑群保存完好,不时有吆喝声从墙内传出,好不热闹,与外面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感觉很是刺耳。
这一片建筑群原本属于苍狼境境主所有,原主人不知所踪,如今被一群衣衫凌乱的汉子所占据,他们大碗的喝酒,调笑,怀里各搂抱着一些姿容不错的女修,这些女修浑身不着寸缕,面若死灰,仿佛一尊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
这一幕幕人间丑态出现在天狼城各个角落,不,应该是遍及整个苍狼境各大城市,这里早已成为侩子手恣意的乐园。局势糜烂至此,是人性的丑恶,还是某些人的纵容,或许两者都有关系吧。
境主府内,围坐着十几个人,他们要比外面那些放浪形骸的战修好些,一个个郁郁寡欢,愁眉不展,显然是在为苍狼境的形势感到忧心。
为首黑甲的中年男子声音低沉道:“都议一议吧,事情过去也有段时间了,诸位麾下战部节制情况如何?”
当下就有人苦笑着接话道:“侯帅,情况您不是也看到了,还是老样子,一点儿进展都没有,那群混蛋杀红了眼,早就不服管教了,我们实在不适宜出面弹压,不然会遭到反噬的。”
“是啊,侯帅,让手下那帮混账去杀人可以,让他们遵守纪律,太不现实了……”
“侯帅……”
侯姓男子名为侯召亭,出身于琼华派的附庸门派青雍山,刚来苍狼境的时候不过是一仆从战部的主将,在无数战部集结的军营里并不起眼,这类人至少有几百,更别说上面还有临时军团长,路帅和总帅,若干人等。论资排辈,他不知道要排到多少号去了,本想着在对冰州一战中划划水,混点战功,等回到门派也好捞个有油水的职务养老,像他这样心思的人很多。
可谁成想,命运在几个月前发生了重大转折,一场波及苍狼全境的暴动发生了,所有将领都被裹挟着参与了屠杀,境内乱成了一片,人人都在杀人,人人都在被杀,那场面比炼狱都要可怕,至今想起来都会做噩梦。
暴乱持续了一个月,苍狼境毁于一旦,民众被屠戮一空,城市被焚毁掠夺,军队损失也不小,很多高级将领都在乱战中遇难或失散了,其中就包括总帅、路帅和临设的军团长,倒是他们这些战部主将因为目标小,侥幸躲过一劫。
失去上层约束,如此一来,原本不怎么起眼的各部主将倒成了职位最高的,侯召亭又因为资历较老,被各部主将推举为临时总帅,上面了解到这里的情况后,为了避免出更大的乱子,急需有人出面安抚,顺水推舟坐实了他的名号,于是侯帅应运而生,命他节制各路兵马,尽快恢复苍狼境秩序,以免造成更大的破坏。
如果有选择的话,侯召亭压根不想做这所谓的仆从军总帅,那简直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如今的苍狼境就是一盘散沙,各路兵马失去控制都跟放了羊似的撒欢,谁肯听他的命令。
暴乱之后,苍狼境内幸存的战修有多少他没统计过,也没办法去统计,保守估计仍不下两百万。
上面为了不惊动外界,一兵一卒都不往这里派,侯召亭靠着手上并不靠谱的万余兵马,去强行收编两百多万战修,一比两百的巨大差距,还不如直接找堵墙撞死的痛快。
侯召亭算是看明白了,上面恐怕已经放弃了这里,也没心思整顿了,只等着与冰州开战后,打开这边的通道,让境内的疯子去祸害邻州。
想通了这点,他也是心灰意冷,正主都不怎么上心,他一个被雇佣的又是何苦呢,索性消极怠工起来。加上被殿内的一群将领吵得有些烦躁,起身走到窗前透透气,看着彻底颓败的天狼城,自嘲一笑,如果这也算琼华派宣传的仁义之师,妖魔两族都得笑掉大牙吧。
正想着,侯召亭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远处天际光芒一闪,一道流光正急速驰来。眉心顿时一皱,暗暗猜测来者是何许人也,他难道不知道在如今的苍狼境高速飞驰很容易引来觊觎吗,被误以为苍狼境残余就危险了。
几乎刚思忖到这里,果见城中十数道流光纵身而起,杀气腾腾的迎向来人。
侯召亭心中一紧,暗道不好,来人危险了!
他怕是上面的特使,忙招呼几名亲卫冲了出去,赶在那帮杀才动手之前先把此人救下来,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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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境的情况非常特殊,上面为了防止生变,还特意派重兵在外界封锁,想混进来千难万难。再者说来,境内局势混乱如斯,若没点儿本事进来纯属找死,到底是什么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帮自己?
带着这个疑问,林远轩让侍卫把人带了进来,单独在侧殿里接见。
人很快被带到,林远轩的眉头却是一皱,因为来人一身黑袍,兜帽遮面,微露出的下巴也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面具,显然为了隐藏身份,做了相当繁琐的措施,这更加深了他的好奇。
在林远轩打量来人的时候,来人也缓缓抬起头打量着林远轩,整张银白色面具扭曲怪异,唯有露出的一双眼睛深沉异常,如同无底的深潭,竟无法在其中看出任何情绪。
简单对视了片刻,黑袍面具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异常:“林公子,你是否遇到了些麻烦急需解决呢?”
林远轩瞳孔微缩,淡淡道:“在谈正事之前,阁下难道不应该介绍一下自己吗?”
黑袍面具人桀桀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奉赫连小姐之命,来协助你的就行了。”
林远轩眼神一动,表情玩味道:“这么说,你是赫连师妹的人?”
“不不不。”黑袍面具人摇头道:“我并未依附赫连小姐,和她只是互相合作的关系。”
“能入她法眼的人,都不是易与之辈,阁下来历似乎很不简单呢。”林远轩进一步试探道。
黑袍面具人桀桀笑道:“林公子,别费这功夫了,我的身份并不重要,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才是当务之急。”
林远轩不置可否:“眼下苍狼境局势糜烂,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赫连师妹派你一个人来能起到什么作用,还不如支援我十万雄兵。”
黑袍面具人声音沙哑道:“林公子说笑了,赫连小姐若有十万精兵,何须忍到现在。你别看我不过是一个人,起到的作用却胜似百万兵。”
林远轩讥笑道:“口气不小,你倒是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是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林公子见识过在下的手段就知道了,在下从不打妄语。”黑袍面具人自信道。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林远轩顿时来了兴趣:“哦?你有何手段帮我解决问题?要知道,在苍狼境四处作乱的可不是千百个人,而是不下于两百万,那么多人一个一个杀也得几十上百年的功夫,你的信心从何而来?”
黑袍面具人桀桀一笑:“我信心的源泉来自于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黑玉瓷瓶,托于掌心。
林远轩定睛一看,眉头紧蹙,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从上面嗅到了一股极为厌恶的气息,那是来自于……魔族的。
“这是何物?”
黑袍面具人轻描淡写道:“化魔散。”
“化!魔!散!”林远轩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一字一顿道。
难得能让林远轩吃惊一把,黑袍面具人很是得意:“没错,正是化魔散,而且是精炼之后的,只消一滴,蒸腾在空气中,吸入之人必会中招。我大致计算过,整个苍狼境有三百瓶就能完全覆盖,这些量我已经带来了。”
林远轩目光冰冷如刀,死死盯着他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见他面色不善,黑袍面具人语气一滞,故作惊讶道:“林公子,你不是这么古板吧?苍狼境普通人早已死光,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暴徒,琼华派今后早晚要清算的。与其放在以后,还不如现在就解决了,掌控这样一股庞大的力量,对你们将要进行的大事非常有利。”
林远轩冷笑道:“这是赫连师妹的主意?她为了达成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啊,把整个苍狼境变为魔化之地,数百万战修转化成半魔人,如此行径与魔族何异?”
黑袍面具人摊摊手道:“这就不是在下考虑的范畴了,我也是听命行事,难道林公子以为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用赫连小姐的话来说,对一帮畜生,有什么好顾虑的,采取任何手段都可以接受。”
林远轩依旧冷笑:“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这种事一旦泄露出去,对我琼华派的打击会有多重,必然会成为全民公敌。”
黑袍面具人桀桀笑道:“林公子多虑了,赫连小姐既然敢拿出这个办法,自然有善后措施的,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这批化魔散是加了料的,可以无限透支人的潜能,直到死为止,所以最多一年,吸入化魔散的战修必死,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一年的时间足以做很多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饶是林远轩心冷如冰,此时也不免有些心寒,他知道若采用对方的办法,苍狼境剩下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的。决定几百万人生死的事,连他都有些踯躅了。
黑袍面具人也不催,出奇的有耐心,甚至有闲暇打量殿内的布置,时不时啧啧出声,仿佛来散心的。
林远轩面色变幻了良久,胸口郁积的一口闷气终于吐了出来,想到苍狼境惨死的三千万民众,心中终于有了决断,既然这个办法能一劳永逸,做一回恶人又何妨,有些人不值得怜悯,就当为苍狼境死去的人报仇了。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抬头对黑袍面具人缓缓道:“赫连师妹安排你来做这件事,想来是非常信任你的,一事不劳二主,我委托你来执行这个计划如何?”
“非常乐意效劳。”黑袍面具人躬身一礼,起身桀桀笑道:“恭喜林公子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林远轩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黑袍面具人将一枚丹药递给他:“服下这个,可以保你不受魔气的侵蚀,一定要记得服用哟。”
说罢,他哈哈笑着转身离去,临出门前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背着身道:“林公子,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远轩愣了愣,细细揣摩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望着那似曾相识的背影,总觉得此人在哪里见过,到底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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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所不知道的是,黑袍面具人离开境主府后不久,一直西行,转入茂密的树林。
立刻就有两个同样装束的人出来接应,躬身行礼道:“大人,您回来了。”
黑袍面具人淡淡嗯了一声,在两人的护送下来到林中一处营地。
营地很简陋,一看就是草草搭建的,人也不多,加上出去接应的总共才三十余人。
见黑袍面具人回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敬的看着他。
黑袍面具人环视着身边硕果仅存的班底,心中升起一股悲凉,他城府深沉,很快压下消极的情绪,淡淡道:“林远轩那边已经谈妥了,照原计划行事吧,能不能翻身,就在此一举了。”
众人大喜过望,一身材瘦小的男子问:“大人,他可有许诺事成之后,把苍狼境交由我们管理?”
黑袍面具人淡淡道:“没有,这是我们与赫连晴之间的交易,并没有涉及林远轩。”
瘦小男子急道:“大人糊涂啊,赫连晴那女人的话哪里能信得过,我们需要一个更有信誉的人担保才是。”
黑袍面具人冷笑道:“赫连晴信不过,林远轩就信得过了?永远不要把筹码压在对方身上,真正能左右结果的只有我们自己。放心好了,我和赫连晴之间还有笔更大的交易要谈,她短时间是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能争取到一年的时间,就足以占据这一块立身之地,再想赶我们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见他心里有计较,瘦小男子没有再劝,生怕惹他不快。
黑袍面具人见没人再反对,下令道:“诸位都去吧,执行任务过程中注意吸纳人补充我们,苍狼境可是有着数百万号人,不能全便宜了林远轩,行事隐秘些,不要落人话柄。”
“遵命。”
众黑衣人抱拳一礼,轰然散去,唯有那瘦小男子没有离开,营地瞬间冷清下来。
等没了外人,瘦小男子凑到黑袍面具人身后,谄媚道:“恭喜大人计划走出了第一步,必能重现荣光。”
黑袍面具人反应却很冷淡:“别高兴的太早,在修真域腹地折腾的越厉害,死的越快,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瘦小男子点头哈腰道:“明白,属下明白。”
黑袍面具人冷哼一声,目光遥望向远方,那是冰州的方向,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杨峥啊杨峥,把我逼得像条丧家之犬,你却呼风唤雨,逍遥自在,这笔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殇月境,月华城。
浑然不知被惦记上的杨峥此时正在中盟会客厅接待几位修盟副使。
自从阳兰单独与他见面的消息走漏出去之后,季云等人纷纷找上门来抗议,怪他厚此薄彼,宋玉才更是拿有损双方的友谊说事,杨峥架不住这么多重量级人物声讨,不得不抽出时间来接待一番。
阳兰在宴会上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不打算再掺合了,所以这次同来的只有五人,分别是太乙三清观代表宋玉才、河洛书院代表季云、天机代表封阳灵、莲华禅院代表智苦和青阳宫代表杨司晨。
除了智苦和杨司晨头一次见,其他的都是老相识了,并不需要太多客套,交谈起来也很随意。
一杯茶下肚,关系也拉的差不多了,季云首先按捺不住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杨兄,我此行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以观察使的身份参与贵盟的战事,还请行个方便。”
杨峥瞥了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姬语墨一眼,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道:“安排观察使本是题内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很好奇季兄此举为公还是为私?”
季云坦然道:“私大于公,杨兄应该很清楚,家师唯师妹这一根独苗,她的个人安全显得尤其重要,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河洛书院上下无法向已故的师母交待,希望杨兄能够体谅。”
杨峥还没开口,姬语墨已经非常不满的插言道:“师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们瞎操心。”
季云急道:“师妹,这怎么是瞎操心呢,你可是有先例的,知不知道失踪的那几年让院主多么担心。”
姬语墨语塞,自从被赫连晴算计之后,她发现自己怎么辩驳都不管用了,门内就抓住这个痛脚说事,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吶。
杨峥看着姬语墨银牙紧咬的样子就不禁暗笑,心说你也有克星啊,他出面笑着打圆场道:“姬小姐,季兄也是为你着想,就不要拂他的好意了。”
姬语墨恨恨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没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再怎么反对也没用,拒绝了季云,他还是有各种各样的方式留下来。
季云感激的看了杨峥一眼,觉得他也没以前那般令人讨厌了。
幸亏杨峥不知道季云心中所想,不然以他的小心眼,非得把这件事搅黄了不可。
搞定了季云,杨峥又拿眼看向宋玉才,不怪他厚此薄彼,谁让六大宗门里就属太乙三清观对他的帮助最大呢。
见杨峥看来,宋玉才微微一笑,出门历练这几年,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恃才傲物的自己了,待人接物很得体:“杨兄,我也是奉家师之命而来,希望能借此机会参与到这场世纪之战,增长阅历见闻。”
一听宋玉才有意留下来,他眼睛顿时一亮,答应的那叫一个干脆:“没问题,宋兄与我有恩,只要能力范围之内,职务随便挑。”
这迥然的态度令其他人暗暗羡慕。
宋玉才不想树敌,淡淡道:“杨兄说笑了,我的要求不高,和季兄同样的待遇就可以了。”
杨峥迟疑道:“会不会亏待了宋兄?”
宋玉才轻笑道:“不会。”
刚对杨峥有点儿好印象的季云心里已经骂开了,好嘛,合着怕亏待了宋玉才,就不怕亏待了我,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其他人的心情各不相同。
出乎杨峥意料的是,除了没来的师尊阳兰,这五位副使无一例外的要求留下来观战。对于他们的心思,杨峥一时间揣摩不透,也懒得去揣摩,索性大笔一挥,都给予通过了。不就是五名观察使嘛,中盟还不怕多几张嘴,更不怕被刺探军情。而且只要计划能落实,无论他们打何种心思恐怕都要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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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修盟来使,杨峥才抽出时间关注计划进展,也算是一次正式的战前考察,第一站选在铸山。
铸山原名幽山,坐落于月华城下西南五千里,也是殇月境内仅剩不多的几处未开发山脉之一。幽山原本没什么重要的,但随着中盟将铸造局改设到这里,意义发生了重大改变。
铸造局是中盟在杨峥倡导下新设的部门,分设兵、甲两监,主要负责为中盟军队锻造装备。当然目前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完成神弓与神甲的制作,这关系到中盟能否及时把握战略优势。
艾纳兰对铸造局非常重视,派重兵全天候监守,为避免再发生上次的纵火事件,警戒强度已经提升至最高。若非拿着艾纳兰亲书的手信,连杨峥这个副盟主想进去都不现实。
饶是如此,也经历过十数重关卡的搜查核实,才得以准入。
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的兵、甲两监,各自派代表出来迎接。
杨峥侧身微笑着问陪他一同前来的姬语墨:“我们先去哪边?”
可能还在为季云的事耿耿于怀,姬语墨表情冷淡道:“随意。”
杨峥也不在意,笑了笑,回头对甲监接应的代表颔首道:“先带我们去百里庄主那边坐坐吧,别嫌叨扰。”
“大人哪里话,这是我等的荣幸,里面请。”甲监代表很机灵,尤其是知道眼前年轻人的地位非同一般,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铸造局的布局很有意思,几乎将整个铸山内部掏空,然后在中间隔开,一分为二,左边属于欧冶正淳的兵监,右边则属于百里秀负责的甲监,相互独立,又相互补充。
把随从留在外面,杨峥和姬语墨二人随甲监代表进入设有禁制的洞窟。
洞窟很宽敞,宽高数丈,深不知几许,洞壁烙刻着发光的纹理,一点儿也不显得昏暗,反倒有几分梦幻的色彩。
洞窟的尽头是一扇不知什么材质铸就的巨门,同样有重兵在把守,核对甲监代表递过去的腰牌无误后,才转身示意打开巨门。天,竟然是人力驱动的,有够原始!但不得不说防范相当有效。
杨峥和姬语墨惊讶的对望一眼,在甲监代表的招呼下迈入其中。
进去之后,杨峥便没再关注身后缓缓闭合的巨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繁忙热闹的景象吸引了。这里面的情况出乎他的意料,与其说是一个秘密工作场地,不如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各种叫卖声不断,商贩云集。
杨峥愣愣的看着,搞不明白是怎么个情况,还以为自己跑错了片场。
仿佛知道他心中想什么,那甲监代表笑呵呵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现在进行的计划是绝密的,需要严格限制人的出入。而参与此项计划的工匠数量不知凡几,长期聚集在一处无所事事很容易出乱子的,庄主就下令让我们涉足一些行业,构建小型社会,平时闲来无事可以自行选择打造自己喜欢的东西,只要别误了主要项目工期就好,交易方式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隔壁差不多也是这么做的,让您见笑了。”
杨峥这回是大开眼界,随意挥挥手道:“这都是小事,我只关注结果,过程绝不插手,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谢大人体谅。”
甲监代表领着杨峥二人穿行过叮叮当当锻造声不断的甬道,继续深入,一切喧嚣很快抛之脑后。
没多久,甬道便到了尽头,眼前又是一扇门,同样有精兵把守。
杨峥下意识一瞥,好家伙,守门的几个人清一色的化神境,应该是蔷薇箭核心高层,艾纳兰倒真舍得下本钱。
杨峥可能不认识她们,但她们都认得杨峥,自然没有刁难,顺利放行。
走进最深处的密室,看清里面的情形,杨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老实说,他除了制作符咒有一手,其他的方面都是平平,炼器更是没有过接触,一来没那个时间,二来也没那个兴趣。今日得窥最高等级神甲的制作过程,才算大开眼界。
只见石殿的中央,一件十数丈高的全覆式灵甲悬浮于空中,显得是那么扎眼,数百位神情专注的灵甲大师或悬或站在这副巨型铠甲的各个部分,掌心灵力吞吐,洗刷着光泽闪亮的表面,连杨峥一行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百里秀作为总设计师兼总监,指点和协调众匠师工作,一派大宗师风范。
注意到有人进来,她回头一看,见是杨峥,忙把手头工作交给身旁一位副手暂时接管,笑眯眯迎了上来:“原来是盟主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杨峥忙纠正道:“是副盟主。”
“都差不多了。”百里秀不以为然,或许在她看来,杨峥这个副盟主行使的就是盟主的权力,不过是一个名号的事,这种想法恰恰是中盟大多数人的观点。
杨峥也感受到了一丝压力,识趣的没在这上面纠缠,苦笑着转移话题道:“百里庄主,这就是那什么神凰甲?未免太大了吧?人能穿得下去吗?”有句话他还憋在心里没说,不会是给高达专门准备的吧。
百里秀闻言先是愣了愣,旋即娇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杨峥纳闷啊:“有什么好笑的?”
旁边的姬语墨已经看不下去了,一脸嫌弃道:“杨公子,不懂就不要乱说,但凡神器铸成前至少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道精炼程序,缺一不可。别看它现在这么大,等精炼结束也就是正常人大小,当然可以随体型变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如何当得起神器二字。”
面对着百里秀戏谑的眼神,以及周边匠师们古怪的目光,杨峥此时有种找地缝钻进去的冲动,出丑了,出大丑了!但能怪谁呢?谁让他自己不懂装懂的,装逼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好在百里秀不像姬语墨那般肆无忌惮,为顾全杨峥的颜面,主动转移话题道:“盟主,神凰甲的精炼已经进入第六道程序,因为您提供的材料品质高,一切状况安好,成功率非常大。”
杨峥喜道:“这是个好消息啊,还有什么要求我帮忙的吗?尽管提出来。”
百里秀摇头道:“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的工序,没什么额外需要了,唯独缺少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杨峥脸上的喜色也渐渐退去,是啊,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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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燕惊鸿态度冷淡,杨峥还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旁边的姬语墨似想到了一些什么,凑近他几步,悄声道:“你难道忘了刚得罪过艾纳兰不久,她麾下的死忠能对你有好脸色才怪了。”
杨峥不解道:“可燕惊鸿不是啊……”
姬语墨轻叹道:“平时挺精明的人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了,你看看她身后。”
杨峥在姬语墨提点下往燕惊鸿身后看去,那是十来双充满怒气的眼睛,不消说,也知道生气的对象是谁。只一眼,他就明白过来,霍,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瞥到燕惊鸿故作冷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歉意,想到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杨峥也懒得和她计较这个,索性走公式化程序,解下自己的腰牌,扔了过去,淡淡道:“这下可以放行了吧。”
其实杨峥拿不拿腰牌意义不大,中盟上下,还有谁不知道他啊,明摆着是刁难。而既然是刁难,即便他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也自有别的麻烦在等着他。
只见燕惊鸿身后一身段婀娜的女子越众而出,看也不看杨峥递过来的身份凭据,傲然道:“诸位请回,这里是军管重地,没有艾纳兰大人的命令,任何人都禁止通过,即便是副盟主大人……也不行!”
杨峥怒极反笑,他可以对燕惊鸿客气,不代表对其他人也能宽容,尤其是在被刻意针对的情况下:“你又是什么人?敢拦我去路。”
女子浑然不惧道:“不才,寒月战部督营吴晓,大人有何见……”
啪!
没等她把话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打在了脸上。
众人都惊呆了。
吴晓更是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缓缓转过头来:“你……你敢打我?”
杨峥收回手,冷笑道:“打的就是你!你可知以下犯上什么罪?干扰军机大事是什么罪?公报私仇又是什么罪?数罪并罚,若非本大人手下留情,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吴晓双目顿时就红了,她地位是何等的高贵,蔷薇箭军团督营的身份出去,可以满修真域横着走了,谁成想有一天竟然被人当众打了耳光,而且是当着那么多同仁的面,可谓颜面尽失,瞬间就失去了理智,欲扑上去找杨峥拼命。
幸好有旁边的人七手八脚把她拦了下来。
吴晓还不领情,睚眦欲裂:“你们助纣为虐!”
当下有一女子死死掩住了她的嘴,沉声道:“你疯了,难道忘了他是什么身份,为难一下也就罢了,上面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动了手,艾纳兰大人来了都保不了你。”
听这一说,吴晓的理智才渐渐恢复过来,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一脸阴笑的杨峥,兀自感到后怕。
其实在场除燕惊鸿以外的所有人都开始懊悔了,她们起初光想着替艾纳兰报一箭之仇,顺便给杨峥一个下马威,却浑然忘记了眼前是个什么样的主,他是好欺负的吗?真惹急了他,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杨峥可不顾这些人什么心情,冷冷道:“让开,再耽误本大人办正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被挫了锐气,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都下意识退到了一边,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的率人离去。
燕惊鸿犹豫了一下,抬脚追了上去。
“将军……”有人欲拦,却被旁边的几人劝住了。
“让她走!早就猜到这外来户和我们不齐心,留下看着生厌,真让人想不通大人为什么会器重她?”被打了耳光的吴晓恨恨道:“这一巴掌,老娘记下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旁边那个之前劝阻她的稳重女子皱眉道:“莫要冲动,杨峥此子不是一般人,抛去他现在的职务和身份,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对付得了的,没看到琼华派都拿他没辙吗。”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焦姐,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吴晓满目怨毒道。
被唤作焦姐的女子抱臂沉吟道:“先不说如今杨峥势大,不可力敌,值此关键时刻,大人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需从长计议。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太久,待此间战事一结束,杨峥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甚至成了我们大人掌管中盟大权的绊脚石,不消我们出力,自有人对付他,少不了我们落井下石的机会,再耐心等等。”
吴晓寒声道:“好,我听焦姐的,些许时间还等得起。”
而另一边。
燕惊鸿快步追上杨峥:“杨兄,杨兄等等!”
杨峥驻足,转过身,似笑非笑道:“恭喜燕大人记忆恢复,现在记起在下是谁了?”
面对他的调侃,燕惊鸿苦笑道:“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杨兄见谅,我也是有苦衷的。”
杨峥不满道:“什么苦衷?燕师姐,不是我说你,你当年的傲气都去哪了,竟然连自己的属下都压制不了,还被她们裹挟,实在太丢咱们云霄人的脸了,出门别说认得我。”
燕惊鸿暗骂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嘴上却涩声道:“杨兄都看出来了,可我能有什么办法,蔷薇箭不比其他军团,单说这寒月战部,实力在我之上的就不下百人,一没实力,二没声望,还是个外来者,指望她们短时间听命是不现实的,也只能先哄着。”
“这话我不敢苟同。”杨峥冷哼道:“你看我,和你还不是一样,照样过得很滋润。要我说,这些地头蛇就是被惯坏了,欠收拾,不听话就打,再不听话直接砍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一抓一大把,殇月境最不缺少的就是所谓的人才,有艾纳兰在你背后撑腰,不用有所顾忌。”
燕惊鸿听得眼皮狂跳,苦笑连连,真要按照杨峥的方法弄,非搞出哗变来不可。蔷薇箭军团哗变,天啊,想想就觉得可怕。
姬语墨横了杨峥一眼,对燕惊鸿道:“燕师姐,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不过是和艾纳兰产生了点不愉快,就想着拉所有人下水,心眼坏透了。”
燕惊鸿和姬语墨是老相识了,人家当年还专门去闲云别院拜访过,关系可见一斑,闻言吃惊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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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能看出燕惊鸿身份有多尴尬了,杨峥和艾纳兰在酒宴上发生的事,在某些人刻意的推动下,已经传遍了蔷薇箭内部系统,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偏偏她成了局外人,被裹挟着来找杨峥的麻烦,却连具体原因都不知道,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姬语墨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燕惊鸿听罢神色惊疑不定:“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得罪了艾纳兰,相当于得罪了蔷薇箭整个系统,杨兄所为实属不智。”
杨峥撇撇嘴道:“当我愿意啊,想做一些事,总要得罪一批人,这次恰好是艾纳兰罢了。”
燕惊鸿仍是担忧道:“有没有和解的可能?需不需要我出面缓解一下。”
杨峥摆摆手道:“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连这点儿小事都斤斤计较的话,就当我看错了人,我的事自会解决。燕师姐好不容易争取到现在的地位,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上吧,这才是你的进阶之梯。”
燕惊鸿蹙眉道:“说到战争,我倒想起来一事,只是一时间摸不准,想请杨兄一起参详参详。”
“什么事?”
燕惊鸿压低声音道:“我们派到苍狼境的探子,已经很久没有发回消息了,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
对于苍狼境这个琼华派两大兵力集结地之一,杨峥还是有印象的,闻言皱眉道:“这么久没音信,确实很反常,报上去没有,艾纳兰那边怎么说?”
“艾纳兰大人很是重视,先后抽出精锐暗探前往,同样没了音信,我们目前正在讨论是不是要再派出一批,杨兄怎么看?”
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没道理啊,琼华派反侦察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将我们所有的情报人员一一排除,还没有过此先例。依我看,会不会是没探察到有价值的东西,一直蛰伏中。”
燕惊鸿当即摇头否定道:“杨兄有所不知,我们军中有规定,无论有没有收获,暗探每隔三天都要和总部联系一次,确保生还与否。而派去的人自踏入苍狼境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太过诡异了。”
杨峥哑然失笑:“一进去就失联,当那里是百慕大不成。”
“百慕大?”燕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杨峥自知失言,忙转移话题道:“屡次派遣都杳无音信,你们有没有分析出结果?”
燕惊鸿没有再揪着刚才的陌生字眼不放,低着头道:“说来惭愧,至今没有头绪,所以才请教到杨兄头上。”
杨峥没有急着回答,侧身问姬语墨:“姬小姐怎么看?”
姬语墨淡淡道:“没什么好查的,明摆着苍狼境那边出了问题,加以防备便是了。”
杨峥总觉得这样有些儿戏,问燕惊鸿:“燕师姐可知苍狼境那边传回的最后一次情报什么内容?”
燕惊鸿回忆道:“记得是讲述苍狼境驻军横行霸道,军纪涣散,时不时有掠夺事件发生,恣意骚扰民众,上面不管不问,苍狼境民众人心浮动,有不稳的迹象,再之后……就没了。”
杨峥和姬语墨互相对望了一眼,面色皆有些凝重。
燕惊鸿察言观色,忙问:“有什么不对吗?”
杨峥叹道:“燕师姐,这么重要的情报,你该早报上来的。”
燕惊鸿惊疑道:“有吗?”
姬语墨解释道:“燕州不比琼华其余几州,并入的时间最短,有的人尚未归心,琼华派对这里的掌控最弱,施行的是高压政策,暴动也是常有的事。如今苍狼境集结了数百万仆从军队,这些军队质量参差不齐,各怀鬼胎,与其说是助战的,不如说是来添乱的。他们打仗一般,捞好处一个赛一个,屯兵大半年的时间,没把苍狼境刮去几层地皮都是轻的,依我看,早晚会出大乱子。”
杨峥点头道:“姬小姐说的极是,我本来也想着能不能搀和一脚,让对方来个后院失火,可惜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想来已经发生过一场大清洗,错过了最佳时机。”
燕惊鸿闻言懊恼道:“怪我,都怪我,太大意了。”
杨峥摇头苦笑:“算了,错过就错过吧,情况还不是太糟。”
现在的杨峥和姬语墨不会想到,他们猜中了结果,却仅仅是一部分,苍狼境是发生了一场大清洗,而规模却超乎人的想象,他们还是低估了人性丑恶的一面。
在即将发生战争的节骨眼上,燕惊鸿打消了继续派人调查的念头,在她想来,反正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不急于这一时。
之后,燕惊鸿以云栖左路军临时总帅的身份带着杨峥一行人参观了各部驻防情况,绵延近千里的战线驻扎着数百万军队,远远看上去甚是壮观。
杨峥军事方面是半路出家,虽薄有战绩,但对所谓防线没有太多建议,只是装模作样巡视了一番,壮一壮将士们的士气。不得不说,杨峥这张脸还是挺管用的,或许蔷薇箭那些自视甚高的精锐不买他的帐,普通战修的态度则是另一个极端,欢呼声不断,搞得杨峥自己都很莫名其妙,连面都没见过,至于嘛?
他这么想,就是小看名声带来的效应了,随着这些年林远轩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在修真邸报宣传下,他逐渐取代了对方,隐隐成为新生代第一人,是被提及名字频率最高的人物,影响力早就今非昔比。
之所以杨峥本人还没这份自觉,是他身边的人刻意隐瞒的结果,原因很简单,怕他尾巴翘上天呗。
巡视了一圈,杨峥还是比较满意的,先不管那些杂牌战部如何,交给凤殿和安菱纱负责的五十支常规战部战力很可观,显然不是敷衍了事。这样一股力量用来打退琼华远征军固然不可能,拖延时间足够了。
在云栖境逗留了大约一天,杨峥就携人离开了,至于寒月战部,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去拜访一下,因为在他的字典里,既然得罪了人,索性得罪到底,低声下气道歉可不是他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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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杨峥回到月华城的时候,战前的气氛已经很浓郁了,就连处于冰州腹地的殇月境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波及,大量的资产被抛售,价格远低于平时,这说明大部分人对这一战不抱任何希望。哪怕在实力增长明显的现在,中盟的赢面依旧不大,这几乎是修真域所有人的共识。
起先还有些人在观望,期待着中盟能搭上修盟这条线,两大联盟联手,即便是琼华派也不敢轻举妄动,冰州就能保住了。而现实泼了众人一盆冷水,修盟使团的到访根本是雷声大雨点小,至今都没有这方面的意向,只是听说几位副使以个人的名义留下支援,那顶个屁用!
于是乎,殇月境变卖资产的浪潮无法避免,大量优质资产被抛售,就连九品世家掌控的行业都有一定程度萎缩,有旁支也偷偷变卖着一些产业,以防不测,要不是他们和蔷薇箭同气连枝,除了冰州哪里都不能去,相信这当口早就卷钱跑路了。
殇月境尚且如此,遑论其他各境,尤其是很可能被战事卷入的界位更是不堪。面对这种乱象,杨峥并没有出台任何措施去阻止,反而暗示白闻仲等人去大肆收购,短短数日间,殇月境各大城池逾三分之一的产业易主,纷纷落到自由联和凤殿的名下,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对白闻仲和沈烟心等人来说,这就是一场豪赌,赌得是对杨峥的信任,若最后殇月境能够保全,他们的回报就无法估算了,反之,一夜回到解放前。
除了自由联和凤殿,杨峥还注意到几股暗流也在扫货、购地,单笔规模虽然比不上前两者,总量却很可观,相当于瓜分了剩余的份额,派人调查之后才发现,其中最大的两股暗流都是老熟人,剑宗和问天剑派。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剑宗跟风也就罢了,毕竟有信任的基础,可问天剑派又是怎么回事?丘景阳那老狐狸不是挺保守的吗?拿出这么多风险投资就不怕全赔进去?是看好自己呢,还是确信有他们在,殇月境肯定能保得住?
这件事并没有困扰他多久,杨峥便被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分去了精力,那就是派往南蛮州的特使回来了,并带回来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关于提前响应中盟一事,凤栖梧军团内部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而且互不相让。
以阎凤歌为首的一派认为应该答应杨峥的条件,只是调动军队而已,又不与琼华派直接开战,可以一试,也算提前尽一下盟友的义务。
阎凤舞则不这么看,她原本对加入中盟就比较排斥,这次更是拿契约未履行为由,死抓着上面的前提条款不放,要出兵可以,把陨落星辰铸造出来先。
兄妹俩近些日子没少因为这吵架扯皮,却也没争吵出个结果。可能见特使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阎凤歌便建议他先回来通报一下,再宽限一段时日,相信很快能说服自己的妹妹。
听特使说完那边的情况,杨峥转向姬语墨,面无表情道:“你怎么看?”
姬语墨冷笑:“还能怎么看,摆明了是在演戏,又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站在他们的立场,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何况是在我们稍处于下风的情况下。只是我有些想不通的是,以阎凤歌的精明,不会看不到我们的潜力,现在入场和局势明朗再入场收获是大不一样的。凤栖梧军团地处贫瘠的南蛮州,早就想打开一条商路,或是直接并入冰州经济影响力范围,他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姬语墨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说……”
“欲擒故纵!”杨峥斩钉截铁道:“观其行事风格,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他肯定已经决定了要插手,这是在变相的向我们索要好处,就看价钱谈不谈得拢了。”
姬语墨对杨峥以利益为切入点的论调很感兴趣,问:“那你认为他们想要什么?”
“不知道。”杨峥嘴角很快泛起一丝笑意:“但我知道我们有什么。”
姬语墨美目一亮,脱口而出道:“他们难道也看上了理事会的席位?”
杨峥轻轻摇头:“以凤栖梧的势力,这方面即便他们不说,我们也不敢怠慢,我想,他们更想要的是一些实际性的东西,比如说开放广大的市场,享受与问天剑派同等待遇,再比如说晶石……”
姬语墨黛眉微皱:“吃相这么难看,也不怕被撑死。”
杨峥哈哈笑道:“谁让凤栖梧军团财力方面比问天剑派还要不堪呢,冰州中部就是一块肥肉,任何人都想咬一口。”
“还未开战,日常消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艾纳兰会同意吗?”
“应该会的,钱没了可以再赚,市场份额被抢走了以后还能抢回来,唯有地盘被占,想拿回来就难了。为了打退琼华派,些许让步,是必须的。”杨峥信心十足道。
姬语墨好心提醒道:“我建议这件事你最好和艾纳兰商量一下,别再直接绕开她了,那样只会让你们间的裂痕扩大,对以后的计划不利。”
杨峥笑容收敛,沉吟道:“嗯,我会考虑的。你觉得派谁去接洽好呢,眼见离战争爆发也没几天了,赶在之前搞定此事尤为重要。”
姬语墨见他的样子就知道刚才那番话没听进去,或者说听进去了,却低不下头颅,可以预见他和蔷薇箭的蜜月期正趋于结束,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得心中暗叹,顺着他的话道:“若说可靠,我这里倒有一个人选,能力也绝佳,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杨峥讶异道:“谁啊?”
姬语墨微笑的吐出三个字:“简素心!”
“简素心?!”杨峥一愣,下意识道:“你说错了吧,简素心早在几年前就不告而别了,她的妹妹简素贞倒是前几日作为问天剑派的理事之一派到了这里。”
简素心虽然在问剑境出现过,却由于当时场面太过于混乱,杨峥至今仍不知情。
“不,我指的就是简素心本人。”姬语墨说到这里,微侧头淡淡道:“简师,请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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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开,方茂典大步走了进去,正对着的是一个负手而立的背影,身姿挺拔,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感觉。
望着这个略显熟悉的背影,他试探道:“林师兄?”
“哈哈哈。”男子大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时隔多年,方师弟还记的我,真是荣幸。”
当男子彻底转过身,显露出的赫然是林远轩俊逸的面孔。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还滞留在苍狼境吗?
方茂典强压住心头的疑惑,苦笑道:“林师兄说笑了,你我虽不属于一个系统,但有些东西是共通的,琼华派上下谁不知道您的名声。”
方茂典的话也不完全是客套,林远轩的声望是实打实的。要知道琼华派掌管着九州,域内民众何止万亿,又不像河洛书院和莲华禅院那般搞联合制度,嫡系弟子达到了一种非常可怖的数量,登记在册的就有十亿之多,十亿弟子,天吶,这是其他宗门所不敢想象的。想当年剑宗称霸的时候,数量都远不能及,仅此一点,就坐稳了天下第一宗门的宝座。
弟子尚且如此之多,算上其他编外人员,恐怕连琼华高层都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人与琼华派之间有着直接利益关系,这就是琼华派能立于九州的依仗。
人多带来的问题不少,这里就不一一说明了,林远轩能在海量的杰出弟子中脱颖而出,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凡。千万别小看弟子第一人的影响力,这种从年轻时就积累的巨大声望是把一个人推向掌门宝座的最大助力,也是将来掌权后控制局面的杀手锏,就连玄音都不敢在没有确实反叛证据的情况下妄动他。
对于那些不了解上层利益纠纷的弟子们来说,林远轩就等同于未来的掌门,他们今后要效忠的对象。
方茂典不比一般人,身为琼华派内部唯一的两名将神之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老一辈退入幕后,他将取代沙明威成为琼华派军中第一人,也是辅佐下一任掌门的左膀右臂,地位可想而知。
他和林远轩注定是一对黄金搭档,执掌未来的琼华派军政,是引领一个时代的人物,理应走的近些,培养双方之间的默契才是,以往的惯例皆是如此,这是琼华派继承人传统的培养方式。
而实际情况到了玄音这一代出现了偏差。
玄音的脾性众所周知,这里就不在赘言,也就早年掌印长老们还在,林远轩尚不具备威胁的时候,她象征性的把二人放在一起相处了几年。等伪善的面具渐渐摘下,暴露出独裁的本质之后,玄音便再也无法坐视威胁到自己统治的存在,强行将二人拆开,严加防范,禁制他们私下里接触,这才导致原本默契无间的二人越走越远。
这样还不算完,再到后来,玄音施展手段分别明里暗里打压两位后起之秀,尤其是方茂典,蒙冤被钉在整个人类的耻辱柱上,前程尽毁,暗淡无光。
相比之下,林远轩的际遇还算好的,在众长老们的保护下,至少保住了名声,以后未尝没有崛起的机会。
同人不同命,要说方茂典一点儿心理落差没有不可能,但他是个豁达的人,不会怨天尤人,更不会迁怒到林远轩身上,对方也是一个可怜人,很多事身不由己。
多年后的再次相见,尽管是在偷偷摸摸的情况下,也是让双方感慨良多。
林远轩首先打破了沉寂:“方师弟,你的事情我是知道的,这些年委屈你了。”
方茂典淡淡一笑道:“林师兄言重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谈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早已看淡了一切。倒是师兄你,未来的路仍旧坎坷,当小心谨慎才是。”
以他的身份能暗示到这种份上,也算难得了。
林远轩心中生出一丝感动,赫连晴说的没错,还是有些老朋友心向着他的,这是一笔十分宝贵的财富。他索性放弃了试探,直言道:“方师弟,我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拜托你帮忙,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方茂典皱眉道:“林师兄指的可是苍狼境的事?如果是的话,请恕我无能为力。那边局势早已糜烂,非得动一场大手术不可,我就算想帮你,手上这些兵马也不够用。那里发生的事一旦走漏出去,对我们琼华派的舆论压力非常大。堵不如疏,在这一点上,我倒是赞成掌门的做法。”
林远轩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苍狼境,那里虽然麻烦了些,还是有办法解决的,我所求的是另一件事。”
见他说的轻快,丝毫没将苍狼境的难题放在眼里,方茂典大感惊讶,想不通计将安出?但他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问:“哦?不是这件,那师兄所求何事?”
林远轩先是确认了一下屏蔽禁制,随后才压低声音道:“我想求得师弟你的支持,恢复琼华旧制。”
方茂典瞬间心脏狂跳,他万万没想到林远轩打的是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血色之夏”政变前后,玄音废除了掌印长老制,集权于一身,实行独裁统治,生杀予夺,权力到达一个巅峰。若想恢复以前的制度,谈何容易,非得采取兵谏不可。不,兵谏恐怕都无法令玄音让步,少不了一场决定性的内部战争。
所以,恢复琼华旧制是一种隐晦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推翻玄音。
这是林远轩首次明确态度,换一般人非得怦然心动,纳头便拜,助他成就大事。而方茂典不同,他在作决定之前,必须考虑外部环境和这么做会给琼华派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这就是所站高度的不同。
见方茂典神情不断变幻,迟迟没有答复,林远轩非但不恼,反而愈发的欣赏。在他看来,这才是办大事的人,值得托付。那些整天叫嚣着赶玄音下台,杀尽对方所有心腹的人,根本就是没脑子的危险分子,须敬而远之。
沉吟了良久,方茂典才长叹了一口气,林远轩的心便是一沉。
“林师兄,这次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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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茂典的拒绝略有些出乎林远轩的意料,对于这位军事才华卓绝的师弟,他自忖还是了解的,那就是迫切需要一场经典战役来证明自己的才华。
有人说,他已经是将神了,还需要证明吗?
说这种话的人肯定不了解第一次修真大战后的统帅榜评选制度。
在后修真时代以前,能上榜的名将水平都是实打实的,都有着自己的经典战例,无可置疑,亿万人敬仰和崇拜。
而战后,统帅榜的评选结果就值得推敲了,因为此后的十多万年间,修真域鲜少有大的战事发生,成规模的几次偏偏与冰州有关,而且是六大宗门被女武神吊着打。女武神一脉的威名是打出来了,其他上榜的人能否让世间认可还两说。
人们无可否认能上统帅榜的都是杰出的军事理论家,至于真正本事,没切切实实打一仗之前,谁会承认?尤其是近些年,统帅榜的光环越来越暗淡,渐渐成为了可供参考的虚榜,谁真正相信上面的排名,才叫见鬼了。
方茂典能位列统帅榜将神一阶,除了本人早年崭露杰出的军事天赋,还和他的出身有关,说白了就是沾了师门的光,但他并不认为是这样。他自信凭借自己的真实实力,一样能得此殊荣,所以才迫切需要一次证明,证明自己名副其实。
林远轩知道他的野望,认为玄音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只是单方面的把他当枪使,只有自己才能给他这个机会,想必对方也清楚这一点,没道理拒绝啊?
仿佛看出了林远轩的困惑,方茂典轻叹道:“林师兄,若早些时日,你来找我,我很乐意陪你赌上一把。但现在不行了,最佳时机已经错过,如今出兵在即,与中盟的一战无法避免,在这节骨眼上,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帮你。”
林远轩忽然笑了:“原来师弟所担心的是这个啊,如果我向你保证,不抽调这边的兵力,只求你在尘埃落定前保持中立,能否答应?”
“不借助我的兵力?”方茂典闻言愣了愣,有些惊疑不定道:“那师兄依靠什么去对抗玄音?”
“山人自有妙计。”林远轩神秘一笑:“我手中目前掌握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力量,在师弟你出兵之后的琼华虚弱期对付玄音足矣。”
方茂典见林远轩言语中多有遮掩,知道有些事对方不想说,识趣的没去追问,道:“如果仅是这样的话,我自然可以答应你,只是如此一来,对冰州的战略就要有所调整了,师兄有想过吗?”
林远轩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问到了点子上,淡淡道:“要想争夺冰州的市场和利益,双方必有一战,但这一战的时机目前尚不成熟,玄音还是太急了,我建议再往后压一压。这次……不妨走个过场吧,杨峥是个聪明人,相信我们出工不出力的话,他那边也不会下死手。”
方茂典狭长的双眸顿时眯了起来:“说起来简单,具体操作却有难度,搞不好,我们会因为避战,成为琼华派门人口中的罪人。”
林远轩轻叹道:“方师弟,我们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办法,机会难得,错过这一次,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琼华派已经耗不起了,必须尽快结束乱局。”
方茂典幽幽道:“既然背过一次黑锅,我也不介意再背第二次,只是不知道值得不值得。”
林远轩诚恳的许诺道:“师弟,我答应你,等解决了内部矛盾,一定还你一次真正的战役,这次……就委屈你了。”
方茂典轻轻摆摆手:“算了,反正我也觉得仓促一战占不到对方的便宜,能为师门留下一些元气也是好的,你们放手去做吧。”
“这么说,师弟你答应了。”
方茂典缓缓点头。
林远轩大喜,这最关键的一环终于搞定了。
※※※
云栖境前沿要塞。
通过情报推测到琼华远征军发动时间也就在这几天了,艾纳兰亲抵坐镇,还带来了精锐的辰星战部,势必倾力将对方挡在这里,以免战事向冰州内部区域蔓延。
一直坐镇于此的燕惊鸿向她汇报军情,说到近几日的变化,略带一丝疑惑道:“大人,对面的情况有些反常。”
艾纳兰此时一身修长的黑衣,并未穿戎甲,齐腰长发系成一束垂于脑后,淡淡道:“哪里反常?”
燕惊鸿仔细回忆道:“远征军的新任总帅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前些日子刚来的时候,补全了很多部署的漏洞,令属下不敢小觑。可这几日,那些漏洞又出现了,甚至比以前更多,这……这明显有些不对劲。”
艾纳兰嗯了一声,淡淡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方茂典此人颇有盛名,算得上琼华派年轻代最知兵的人,上次卫天境惨败,是替玄音背黑锅,非他的失误。这样一个人,不会犯如此浅显的错误,肯定是有意为之。”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降低我们的警惕吗?”燕惊鸿想了想,立刻又推翻了这个念头:“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幼稚。”
艾纳兰纤纤玉指轻敲着桌案,凝眉思索了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转头对一旁的副官吩咐道:“去,把这条重要情报反馈给副盟主,由他来定夺。”
副官明显有些不情不愿,但架不住是艾纳兰的吩咐,只得领命去了。
把副官指使走,艾纳兰对有些呆愣出神的燕惊鸿无奈一笑道:“你也看到了,现在队伍越来越不好带了,有些人连我的命令都不想听了。”
燕惊鸿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一时间没敢多言。
见燕惊鸿沉默,艾纳兰随手给自己倒了盏茶,微笑道:“别想太多,外面那些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我与杨兄之间是发生了点不愉快,但远没到传言的程度。女人嘛,再坚强也有耍性子的时候,我也不例外,但这并不影响与杨兄之间的关系。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偶尔闹别扭,你说是吗?”
燕惊鸿吃惊于艾纳兰的坦然,这才意识到,除去身上的光环,对方或许并没那么复杂,复杂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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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纳兰派人将前线情况反馈给杨峥的时候,远在殇月境坐镇的他也通过自己的渠道获取了这一重要情报,两相印证后,思虑良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一时间卸下了所有重担。
姬语墨看得好奇啊,眼前大战在即,这家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于是,便问道:“杨公子,怎么了?”
杨峥已经尽量压抑了,但嘴角的笑容还是遮掩不住,略带一丝兴奋道:“姬小姐,你知道吗,冰州这次保住了,看来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啊!”
姬语墨了解的内情只是一部分,无法串联所有的线索,如同雾里看花,总差那么一层,实在忍不住问:“这话怎么说的?莫非琼华那边有变?”
仅凭掌握的一点儿信息推测到这一步,连杨峥都不得不对此女刮目相看,重重点头道:“没错,我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了,你来看……”
他随手将桌案上一张地图铺开,指了指黑风境几处防御重地道:“这是琼华远征军最新的部署情况,对方总帅方茂典抽调兵力加固了这几处防御要冲,对我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啊。”
比起杨峥这个军事半调子,姬语墨行军布阵方面更是不堪,毕竟人不是万能的,她凭借自己的个人理解提出了困惑:“怎么增兵反倒是好事了?这不是增加攻破的难度吗?”
杨峥笑眯眯的看着她道:“姬小姐所言没错,但你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姬语墨蹙眉沉思,好在她是个聪明人,很快醒悟过来:“哦,我明白了!”
杨峥笑着接过话道:“你明白就好,这次战争,是琼华派挑起来的,他们是攻方,我们是守方,由进攻态势转为防御,这算哪门子事啊,反倒衬托的我们成了入侵者。”
姬语墨点头快速思索道:“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这么做,是出自玄音的命令,还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张?那方茂典凭什么敢这么做?就不怕被玄音算总账吗?如此一来,这场战争会不会再继续拖延下去,甚至取消?”
杨峥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如今能获取的信息实在太少了,还需要一段时间收集情报来分析。但指望琼华派就此退兵是不可能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战而退会让人以为琼华派胆怯服软了,这对宗门的形象极为不利。所以我认为大战不可能有了,小规模的冲突无法避免,他们需要一个台阶下。”
“那凤栖梧军团和东域剑盟那边还要不要继续动员?”
“要,当然要!”杨峥沉声道:“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敌人内部瓦解,想做出成绩,还要看自身。现在急需要设立一个专门的部门来持续研究琼华派的变化,弄清楚他们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还有,派人通知艾纳兰,做好防冲击的准备,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对方故意释放出来的错误信号,故意误导我们大意的阴谋,需做两手准备。”
姬语墨默默记下他的嘱咐,想起一事,道:“对了,铸造局那边来人了,说是神弓有了新的进展,让你过去看一下。”
“真的?!”杨峥大喜,天知道他为了铸造神弓,前期付出了多少心血,甚至连小命都差点给搭上,如今终于等来了收获的消息,今天是什么日子,双喜临门啊。
姬语墨提醒道:“是有所突破,距离真正完成还有段距离,别高兴的太早。”后半句小心乐极生悲她没有说出来了,考虑到紧张了多日,难得有件好消息,不想出言扫兴。
杨峥搓着手嘿嘿笑道:“一样,都一样,欧冶正淳那老家伙还是挺靠谱的,我信得过。那这边的事情先交给你了,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心情急切可见一斑。
※※※
苍狼境,经过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人口锐减,冷清异常,最近尤甚。以前还多少能看到一些散兵游勇四处游荡劫掠,最近几日,这类人也没有了,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一个个城池荒废,只有野兽横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气味,青黑色的雾气在蒸腾,
而在天狼城外新开辟的校场上,却整整齐齐站满了人,一眼望去,人山人海,看不到边,粗略估计不下百万人。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人身穿款式不一的战甲,面目冷漠如冰,甚至有些死板僵硬,如死人一般。但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只是变得有些不太像人,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
校场前的高台上,立着一群黑衣人,数量不超过三十,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与林远轩合作的那位黑袍银面人。
黑袍银面人淡漠的目光一一在场下无数张面孔上扫过,满意的点点头。五天的时间,将滞留在苍狼境的人尽数魔化,任务算是圆满完成,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大人,这都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收拢在一起的,难道都白送给林远轩那厮吗?”旁边瘦小的黑衣人心有不甘道。
黑袍银面人缓缓转过头来,冷冷盯着他道:“这些人就算全给你,你吃得下吗?贪得无厌的下场就是自取灭亡。现在需要隐忍,因为少了赫连晴的支持,我们什么都不是,请记住这一点。”
瘦小黑衣男子的头立刻缩了回去,唯唯诺诺道:“大人教训的是,我再也不敢打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黑袍银面人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头转向一边,淡淡道:“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身侧一高大金色面具的男子上前几步,沉声道:“回禀大人,属下抽调了其中三万精锐,足够我们前期用了。”
黑袍银面人微微颔首:“这就对了,不该我们拿的,绝不能多拿,该是我们的,一个也不能少,这是原则性问题。现在只等林远轩回来了,你们在这里看着点,我下去休息一下。”
“恭送大人。”众黑衣人齐身拜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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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陨星寒的响应让众人惊讶了一把,却也没太意外。神器有灵,若连这点程度都办不到,如何配得上神弓二字。
杨峥大感欣慰,问一旁的欧冶正淳:“欧冶公,它最终完成还要等多久?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欧冶正淳颇感为难道:“具体时间老夫也说不准,这最后一步是融灵,需要你和艾纳兰大人的精血滋养,等器灵完全吸收成形,才算成功,可能需要一两天,也可能十天半月,还有可能……”
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杨峥皱眉道:“怎么,都到了这一步,还有失败的可能?”
欧冶正淳苦笑道:“没办法,杨公子你提供的双脉熔炼法老夫等人都是头一次用,谁也不敢保证不出什么意外,若是用老办法熔炼,倒可以保证六成的成功率,而且最多七天便能完成,你看……”
杨峥顿时明白了,欧冶正淳这是对新技术的不信任,还是倾向于用以前的方法规避风险。怎么办?认真衡量了一番利弊之后,他还是斩钉截铁道:“欧冶公,你放心大胆的尝试吧,无论成败都算我的。”
笑话,他杨峥辛辛苦苦铸造出神弓月陨星寒,可不是为了把自己的脑袋架在别人的箭矢之下,这凶器对自身的威胁无法祛除,还不如不诞生。
欧冶正淳见他坚持,暗叹一口气,没有再劝,其实他内心深处同样想尝试一下失传已久的双脉熔炼法,若能成功的话,对神兵山庄的助益也是极大的。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欧冶正淳抓过杨峥的一只手,取出一根银针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杨峥只感觉指肚一阵刺痛,殷红的鲜血渐渐渗了出来,凝聚成血珠。
滴答。
欧冶正淳及时用玉瓶接住了滴落的鲜血,盛满了小半瓶。他示意可以了,让杨峥止住伤口,自己又从怀中取出另一支玉瓶,单手打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缓缓倒入。
液体艳红带着一丝暗金色,令杨峥有些惊疑不定:“欧冶公,这是什么?”
欧冶正淳头也没抬道:“这是艾纳兰大人的精血,觉得奇怪吧,奇怪就对了。老夫头次见这样的鲜血,当时也是吓了一跳,这和我们有着很大的不同,应该事关女武神一脉传承的秘密。不过那并非老夫研究的领域,也不敢多嘴,杨公子心里清楚就行了,千万别外传。”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欧冶正淳将两份精血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了一些特殊的溶剂,在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下,终于处理好,快步走到弓胚前,将混合精血小心翼翼滴在上面。
散发着微光的弓胚将精血尽数吸收,接连闪烁了几下,随后陷入沉寂。
做完这些,欧冶正淳才长舒了口气,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头对杨峥道:“好了,老夫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静等月陨星寒融灵成功再次苏醒就可以了,我会一直盯着的。”
杨峥缓缓点头:“那就有劳欧冶公了。”
亲自监督欧冶正淳做完最关键的一步,他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外面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他,便提出了告辞。
告别欧冶正淳出来,就见随从迫不及待的冲到近前,一脸焦急道:“副盟主大人不好了,前线传回的最新消息,琼华远征军发起进攻了,姬大人让我通知您尽快赶回去坐镇。”
杨峥闻言浑身一个激灵:“你说什么?已经开战了?这么快?”
虽说事先已经猜到战争爆发也就这一两天,当那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丝惊悸,同时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了地。筹备了这么久,终于要见真章了。
“快,回总部。”很快调整过情绪,杨峥对一众随从下令道。
※※※
云栖境前沿要塞。
不断有大量战修从界道漩涡涌出,天空已经厮杀成片,时不时有人受伤或身亡坠落,惨叫呻吟声无处不在。
要塞最顶端,艾纳兰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幕,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的情绪,随手推开亲卫呈上来的护甲,抱着双臂冷冷道:“这点小场面,还轮不到我出马,燕惊鸿何在?”
“属下在。”一身银白色轻灵甲的燕惊鸿上前几步。
艾纳兰淡淡道:“对面似乎没怎么把我们放在眼里啊,这里是我们的主场,还轮不到外人猖狂,你去会会他。”
“遵命。”燕惊鸿起身领命而去。
等她走后,侍立在艾纳兰另一侧身穿黑色流光甲的短发女子插言道:“大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辰星战部出马,却便宜一个外人?”
此女子正是辰星战部主将山水瑶。
“住口!”艾纳兰冷着脸道:“凡加入我蔷薇箭者都是兄弟姐妹,哪来的外人?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大人教训的是。”被警告一次,山水瑶知道燕惊鸿在艾纳兰心目中的地位暂时无法撼动了,立刻收起了自己那点儿小心思,眼睛咕噜一转,转移话题道:“不过大人,眼下琼华远征军的攻势一般吶,这怎么都不像一介将神的指挥水准,倒更像是给我们送菜的,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艾纳兰淡淡道:“云栖境界道只有此一处,对方正面突破别无选择,你想多了。”
有她这句话,山水瑶将心放回到肚子里。
其实有些话艾纳兰没对众属下说,那就是关于琼华内部生变的分析,她和杨峥交换过意见之后虽然有三分把握,但在一切真相未揭晓之前,还是不能大意,修真域太平多年,难得有一次大规模练兵的机会,实在不容错过,索性让下面的人蒙在鼓里吧。
首战持续了大半天,双方各丢下数千具尸体,从战损比来看,大约是一比三,琼华远征军明显占着上风,但随着燕惊鸿率寒月战部加入战局,优势便被扭转了过来,眼见损失惨重,琼华远征军不得不暂时撤退,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宣告失败。
这里发生的碰撞第一时间通过各种途径传了出去,修真邸报临时加刊,标题几个血红大字:冰州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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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了大半年,这一战终于开始了!凡是得到消息的人们心中如是想,纷纷来到映像沙盘前推演双方态势。
昆虚境无极城,两仪殿。
修盟六大宗门掌教齐坐一堂,围绕着大殿上方的映像沙盘观看。
待琼华远征军攻势告一段落,急脾气的青阳宫掌教刘伯庸忍不住开口了:“这一仗打的邪门啊,玄音那疯婆子派去的什么狗屁总帅,水平也太水了吧,让老夫上闭着眼都不至于打到这种程度。”
凌虚真人没理会他的牢骚,而是看向众人道:“诸位怎么看?”
天枢子捻着胡须沉吟道:“若按照琼华派原来的部署,远征军进攻的同时,苍狼境的仆从军队也是要响应的,为何到现在都迟迟不见动静?莫非有什么意外不成?”
刘伯庸不以为然道:“一群杂牌战部有什么好在意的,想来琼华派自己都看不上,事先没通知他们吧。”
看不惯刘伯庸的胡搅蛮缠,姬信义不赞同道:“也是几百万号人呢,怎么能说一点用处没有呢?没用的话,玄音当初花大代价把他们征召来做什么?嫌物资多养着玩吗?”
刘伯庸正欲反驳,凌虚真人哭笑不得的插言道:“诸位吵偏题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琼华派现在的战法有什么不妥。”
两人停下争吵,低头思索。
对面武灵忧欲言又止。
凌虚真人部分精力一直在她身上,见状,和颜悦色道:“武宗主,有什么意见不妨说出来,大家一同来讨论。”
有父亲暗中撑腰,武灵忧不再犹豫:“要说不妥的地方,确实很多,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现在指挥远征军作战的是不是方茂典本人?如果是的话,情况就不对了,远征军消极迎战很可能是琼华派内部发生了严重问题,需进一步加强情报的搜集。还有刚才天枢子宗主提到的苍狼境,值得重视,我觉得在这方面入手比较好,最好派人作为第三方专门走一趟。”
此言一出,除了对她有些看不过眼的刘伯庸,在场其他人均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凌虚真人更是配合问:“那依你看,派谁去比较好呢?”
武灵忧的投影轻敲着桌面,淡淡道:“交战界位距离我们太远,一来一去不知耗费多久,从本部派人恐怕是来不及了,不妨把滞留在殇月境的几位副使抽调出来,执行此次任务,便与我们窥探虚实。”
刘伯庸打断道:“说得轻巧,他们还担负着其他任务,哪能走得开,耽误了正事谁的责任?”
“正事?”武灵忧不咸不淡道:“刘宗主,您认为现在的情况是窥探中盟的战斗力重要,还是弄清楚琼华派虚实更重要?依我看,这种水平的较量,不看也罢,免得浪费时间。”
刘伯庸反驳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对方故弄玄虚?兴许精彩的还在后面。”
凌虚真人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双方所言都甚是有理,我们又不缺人力,不妨双管齐下,由老夫门下弟子宋玉才和天枢子道友之孙封阳灵走一趟,其他人按兵不动,怎么样?”
双方对这个安排都没有异议。
“那就这样吧,值此多事之秋,大家都多操劳着点,别在意人员浪费。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过几天再聚,互相交换情报,散会。”
六大掌门各自消失在自己的位置上,两仪殿重新归于沉寂。
※※※
醉雪境,浮云别院。
端坐于书案前的玄音一脸阴沉,心情非但没因为战事的爆发感到愉悦,反而越来越暴躁,尤其当了解完交战的整个过程之后,愤怒值达到一个顶峰。
别说站在面前的党云噤若寒蝉,连一向有恃无恐的秦落衣都收敛了不少。
“谁能告诉本座,这是怎么一回事?”声音几乎从玄音牙齿缝里挤了出来,充斥着滔滔的怒意。
党云没敢接话,秦落衣大着胆子道:“掌门大人,应该立即召回方茂典,防止生变。”
“生变?生什么变?他想要造反吗?”玄音皮笑肉不笑道。
见她都有些神经质了,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秦落衣都没敢继续往下说,生怕迁怒到自己头上。
“本座掌权以来,自问对他不薄,他有什么理由背叛本座?”玄音似是对他们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不,临时换帅是大忌,本座不会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派人去通知一声,把这一仗打好,本座既往不咎,若是失败,就别回来了。作为对他的信任,结束之前,我不再过问。”
秦落衣觉得不妥,正欲再劝,却见党云一个劲的悄悄给她使眼色,犹豫再三,才把想说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玄音说做就做,当场签署了全权委任状,递给党云,让他送去。
党云离开的时候,秦落衣也趁机跟了出来,两人并行了一段路,待远离浮云别院,后者才幽幽道:“你刚才为什么阻止我说下去?”
党云长叹道:“我比你更了解掌门,她刚愎自用,在那种时候,你的话是听不进去的,相反会引来猜忌,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也不要说,让她自己决定,发泄过去也就算了。”
秦落衣不满道:“你这是不负责任。”
党云自嘲一笑:“负责任的人都已经死了,你也想做那其中之一吗?我还年轻,日子还长得很,可不想找不自在。”
秦落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先不说这个,最近师门气氛总有些不对劲,不知你发现了没有?我有预感最近会发生什么大事。”
党云驻足认真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要珍惜自己的第六感,它有可能会救你一命。看在你我共事一场的份上,好心提醒一句:看不清事物真相的时候不妨装看不见,人呐,难得糊涂。”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落衣愕然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仔细琢磨党云留下的这一句意有所指的话,总觉得他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到底是什么呢?会不会和前线战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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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城,中盟总部。
得到通知的杨峥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见到姬语墨兜头就问:“战事进行到哪一步了?我有没有错过什么?”
正抱臂观摩映像沙盘推演的姬语墨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你事前所料,琼华派内部果然出问题了。第一波攻势看似凶猛,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双方损失总共都没有过万,涉及数百万兵力的大战役,也未免太儿戏了,纯粹是做给外人看得。”
杨峥大步来到沙盘前,低头看了片刻,长舒一口气道:“没来真的就好,不然损失可就大了,下一步计划非得夭折不可。”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先等等看,通知前线尽量保持克制,视情况再说。”
“等?”姬语墨黛眉微蹙道:“现已经开战,是我们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吗?”
“那也要试试。”杨峥双手撑在桌案上,死死盯着上面逼真的沙盘,沉声道:“如今形势未明,不可妄动,还是以尽量保存有生力量为主,让我们的盟友去牵制,避免正面冲突,对了,简素心那边联络的怎么样了?凤栖梧军团入局的话可以极大缓解我们这边的压力。”
姬语墨轻轻摇头:“尚未收到她的回信,暂时恐怕指望不上了。”
“这样啊……”杨峥又沉默了,在大厅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定身道:“传我的命令,除蔷薇箭军团不受约束外,其余战部全部转入战略防御,原地构筑防线,不得擅自出动。”
姬语墨惊道:“杨公子三思啊,你这样做相当于绕开了艾纳兰,总揽了全部军权,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杨峥淡淡道:“姬小姐言重了,前不久的中盟协议已经明确规定,各成员战部的指挥权收归中央,由总战略部统一调度,它们已经不再是任何一家的私军,我这么做完全走的正规流程,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短时间能够扭转的,我怕有些人想不开,铤而走险。”姬语墨忧虑道。
“铤而走险?!”杨峥冷冷一笑:“非常时期行非常事,我堂堂副盟主还不至于被一小撮人收束了手脚,照我的吩咐做便是了,艾纳兰那边由我亲自去说,她会理解的。”
见他坚持,姬语墨暗叹一声,没有再劝,转身出去安排了。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杨峥心道:“月寒,你说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胸前剑坠一闪,月寒的声音响起:“别人不理解你的想法,至少我是理解的,不要有心理压力,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吧,如果连这点儿担当都没有,谈何面对隐藏在幕后的那些人。”
杨峥苦笑:“我心里有些没底,艾纳兰和姬语墨也是多少了解我的计划的,但从她们的表现来看,不是很支持。”
月寒咯咯笑了:“想获取别人的支持,你肯定是想多了。人都是自私的,需要你的时候必然是奉若上宾,如今形势有所好转,再指望人家陪你一起冒险,那可能吗?过河拆桥素来是人类的本性,与其相信她们,还不如去相信那个妖女。”
杨峥心神一动:“你是指莲夜?”
“是啊,虽然我有些看不惯她的城府,但相比大多数人来说,她还是值得深交的,尤其对方是极少数了解你底细的人之一,没那么多顾虑,请她出面相助,更容易领会你的意图,胜过一个人孤军奋战。”
杨峥皱眉道:“我倒是想啊,可自圣山一别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关于莲夜的任何消息了,她这个人你也知道,身份特殊,且行事谨慎低调,除非自己现身,不然茫茫人海中,哪里找寻的到?”
“你难道和她之间就没有任何联系的方式吗?”
杨峥脸上的苦意更浓了:“这个……真没有。”
“……”月寒竟无言以对。
杨峥心中懊恼,真是太大意了,当初只是想到利用莲夜一把,也没太放在心上,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甚了解。现在察觉到她的重要性了,一切都晚了,也太后知后觉了,唉,可这能怨谁呢?
※※※
就在杨峥因为自己的疏忽懊悔不已的同时,苍狼境有了新的动作。
随林远轩说服方茂典返回,黑袍银面人就将近两百万魔化军团的指挥权转交到他的手中。
林远轩低头看着手上魔气萦绕的令牌,皱眉道:“这就是控制他们的关键钥匙?”
黑袍银面人桀桀笑道:“林公子莫小看它,当年魔族驱使几千万魔化军团大举入侵,靠的也不过是几块这样的黑魔令,利用好的话,它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林远轩不置可否:“这些人以前不上台面,即便魔化之后也比不上玄音身边的几十万禁卫军,靠他们威逼玄音下台,我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黑袍银面人桀桀道:“话不能这么说,或许从单兵实力上来看,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提升,可关键是这些人都悍不畏死啊,林公子你一手掌握着两百万死士,大事可成矣。”
“希望如此吧。”林远轩也没在这上面太过纠结,都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哪还有回头路,只能寄希望于赫连晴的安排万无一失。
“不知林公子打算何时出兵呢?”黑袍银面人试探性问。
林远轩侧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平静道:“问这么多做什么?你的任务貌似已经结束了吧?”
黑袍银面人暗骂一声,嘴上却道:“林公子莫要误会,来之前,赫连晴小姐有交代,嘱咐我等做事务必有始有终,所以,这次行动,我们也是要参与的。”
箭在弦上,林远轩也没功夫去赫连晴那边求证,只得暂时相信了他的鬼话,淡淡道:“既然你这么有心,那我来考考你,此去雨岚州醉雪境至少要途径三州九境,这么长的一段距离,如何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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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爆发,倒霉的永远是普通民众,云栖、黑风等无论直接还是间接面对战争威胁的界位,早在交战前就出现了大规模的逃难潮,滞留在这几境的人不及以前的十之五六。剩下的人因故土难离,仍持续观望,直到战争真正爆发,才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纷纷开始撤离。
大量的逃难人口向周边界位蔓延,无形中加重了它们的负担。难民聚集处一多,很容易生乱子,好在执掌中盟的是杨峥,他提前就有预感,准备还算充分,冰州这边的大量难民很快被分散疏导到人口相对较少的界位安顿,待战事结束之后,再根据他们个人意愿决定去留。
这样做有利有弊,弊端是给接受境带来了短时间的动荡,有利的一面也非常明显,一定程度缩小了冰州地区人口的差异,缓解了冰州因地理环境不同所造成的发展不平衡现象,从而促进了冰州的再次繁荣,当然这是后话。
相比有所准备的中盟,琼华派的表现就逊色了不少,或者说高层压根没考虑过战争一旦爆发会给普通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受兵灾之苦的民众只能选择自救。无数人疯狂涌入周边界位,惊吓与恐慌是会传染的,这就导致原本并不受战争直接威胁的界位都出现了大规模迁移现象,再加上高层的不作为,不辟谣,直到最后,燕州约有三分之一地区都被卷入其中。亿万人逃离的场面是何等的壮观,这才发现情况不对的各境境主拦也拦不住了,弹压不行,安抚也不行,只得放任自流,甚至其中有的人索性也加入了逃难大军。
岂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的。
无数的逃难大军中,没有人察觉到原本被封锁的苍狼境再次开启了,有数以百万计的人蜂拥而出,混入到往内部州境转移的人流中,他们面目呆板冷漠,与惶惶不可终日的难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换做平时,这么多人出动,肯定瞒不住有心人,但现在这兵荒马乱的,谁心思还放在这上面。
雪狐境界道东南的矮丘上,有两男子相对而立。
“萧师弟,多谢你的协助,我们这次起事若能成功,当记你一大功。”一身紫袍的修长英俊男子和声许诺道。
另一狐裘男子摇了摇头,语气低沉道:“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帮师兄你打打掩护。”
“萧师弟过谦了,为兄目前最头疼的就是手下这帮人的动向问题,你能帮我解决,已经算是帮了大忙了。”
狐裘男子正是萧寒,他口中的师兄自然是林远轩。
萧寒自嘲一笑道:“林师兄,老实说我没想过要帮你到这一步,这有悖于我以往的原则。掌门再多不是,对我毕竟有恩,到头来还是背叛了她,我这人是不是特虚伪?”
林远轩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出言安慰道:“话不能这么说,萧师弟莫要忘了,供你养你的是琼华派,而不是她玄音,知遇之恩哪比得上养育之恩,更别说她还是慷他人之慨,为了师门,你这么做并没有错,后世会给你一个公道的评判。”
“希望如此吧。”萧寒神情落寞。
林远轩眺望界道方向,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淡淡道:“萧师弟,我也该走了。”
萧寒强打起精神:“师兄临走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林远轩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道:“抱歉,我不能。”
萧寒强笑道:“您还没有倾听我的要求。”
林远轩伸手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轻叹道:“有些话不用说也明白。我真的不能答应你,因为这场变局自开始起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中,那个人的生死已经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了。”
说完,林远轩不再多言,纵身消逝在茫茫人海之中,只留下呆呆站立原地的萧寒。
※※※
云栖境前沿要塞因为杨峥传来的一道命令引发了轻微的动荡,普通战修还没觉得怎么样,以山水瑶等人为首的蔷薇箭精英派觉得这是刻意针对她们,心中不满可想而知。
“大人,您看看啊,那家伙指手画脚到我们头上来了,也不想想他能有今天靠的是谁?太忘恩负义了!”山水瑶怒气冲冲的告状。
艾纳兰坐在中军营帐悠闲的喝着茶,听着一众心腹狂发牢骚,却没有任何表示,这让下属众人急的直跺脚。
燕惊鸿是帐中唯一一个不发表任何意见的高级将领,弄清楚双方恩怨之后,她理智的选择敬而远之。何况在她看来,杨峥的行为并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反倒是这些心气极高的所谓精英,横竖看人家不过眼,处处挑刺。
就在山水瑶忍不住欲再次开口的时候,艾纳兰幽幽开口了:“这此决定我事先是知道的,也是同意了的,你们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山水瑶等人不由的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那个素来强硬的艾纳兰大人所说出来的话?她没听错吧?这难道不是妥协?应该是吧?可怎么会……
艾纳兰哪里管她们心中怎么想,将茶盏放在矮桌上,起身漫步至门前,掀开帐帘,遥望着前方旷野,那里有三三两两的战修在清理战场,良久,才平静道:“何况杨副盟主所言没错,从今天战事的激烈程度上来看,敌方内部肯定出了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迎难而上,而是耐心等待,等待敌人从内部瓦解。此举能少死很多人,何乐而不为呢,你们不要总以有色眼光猜忌别人,这不利于内部团结。”
山水瑶檀口微张,虽然艾纳兰没有做任何正面回答,但态度站在哪一边,再一目了然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不惜包庇威胁到自己统治地位的人?那所谓浅薄至极的友情吗?这不可能!
燕惊鸿瞥到她们的不可思议的反应,心中又一次暗叹,想起杨峥有句话说的一点儿没错: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们享受超然的地位太久了,习惯孤傲于云端,忘记了她们也曾是仰望的一员,丁点儿委屈都受不得,哪管什么道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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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纳兰的表态使得营帐内的气氛很诡异,还等着告状的众人见连蔷薇箭大佬之一的山水瑶都碰了钉子,哪敢再继续生事,纷纷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倒是山水瑶既然已经说开了,也没有了顾忌,反正她自问是为了蔷薇箭考虑,没有私心,问心无愧:“大人,您不能再避重就轻了,这根本是两码事,那姓杨的分明是在夺权,若再继续纵容下去,他非得把我们完全撇开不可,这就成替别人做嫁衣了,请您三思啊。”
艾纳兰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做嫁衣?做谁的嫁衣?中盟不是一家的工具,而是维护整个冰州利益的组织,只有所有人都参与其中,才能成为联系各中立势力的纽带。任何人想凭借它控制别人,都是不现实的,你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那样做和琼华派何异?我今天权当做没听见,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山水瑶没想到等来这样的回复,急的直跺脚,索性豁出去了:“大人糊涂啊,我不否认中盟已经不可能成为一家独自掌控的工具,但里面还是有区别的,我蔷薇箭作为首倡者和元老,理应成为话语权最重的。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在杨峥有意无意的安排下,我们蔷薇箭的席位已经不足四分之一,正逐步远离核心中枢,这您也能无动于衷吗?”
艾纳兰目光微动,但谁也不能从她流露出的表情上推测出她此时的心情如何,只是平淡道:“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还处于交战状态,我不想被任何事情分心,你明白吗?”
“大人……”山水瑶仍不死心。
“够了!”艾纳兰沉喝一声,冷冷道:“你们难道连我的命令也不想听了吗?”
山水瑶美目一红,转身委屈的跑了出去,扔下一句话:“您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见艾纳兰心情不佳,其余诸将不敢再触霉头,纷纷躬身告退。
燕惊鸿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往外走,却被艾纳兰从后面给叫住了:“燕统领且留步。”
燕惊鸿诧异的转过身来,躬身请示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艾纳兰淡淡一笑,拍了拍身边空余的位置,招呼道:“过来坐。”
“属下不敢。”
“不敢?”艾纳兰自嘲一笑:“你也怕我吗?”
怕?燕惊鸿自懂事以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怕,杨峥就私下里评价过这位貌似平和的师姐内心其实蕴藏着一座火山,若非自制力惊人,其无法无天的程度恐怕不亚于自己。见艾纳兰出言相激,便很自然的走过去坐了下来,骨子里浑然没将女武神的威压当回儿事。
艾纳兰赞许的点点头:“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无视权威,和杨兄有几分相似。”
燕惊鸿没有说话,直觉告诉她,还有下文。
果然,只听艾纳兰自顾自道:“记得初次见到杨兄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很普通,并不像流苏妹妹和如若妹妹所说的那般优秀。”
燕惊鸿知道她是想找一个倾诉的对象,而自己恰好合适,识趣的没去打断,称职的做着听众。
“你可能认为我眼光高,我艾纳兰是何等人物,天下有几人能入法眼?”说到这里,她淡淡一笑:“其实并不是那样的,我今天所能达到的高度,是建立在前人的基础之上,我的起点就远高于一般人,有何可自傲的?所以,你们眼中的青年才俊,在我眼中同样优秀,我的审美基准和你们也并无不同,我也年轻过,也思慕过……”
艾纳兰说的平静,燕惊鸿心中可一点儿也不平静,甚至掀起了海啸。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对她说这么隐私的事情,还说的那么坦然,这人是怎么想的?心情抑郁过多的一次爆发吗?
艾纳兰此时没心思了解她是怎么想,继续道:“杨峥相貌一般,谈吐一般,即便身着华服,也缺少一宗之主应有的威严,更像是沐猴而冠,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十分失望的,真想不明白如若她们到底青睐对方哪一点,还几度怀疑她们是不是被邪法给蒙蔽了。”
说到这里,艾纳兰忍不住轻笑出声。
燕惊鸿也不由抿嘴笑了,没想到艾纳兰对杨峥的第一印象如此之差,她初次见对方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甚至把对方当成了吃软饭的,心中厌恶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说印象唯一比较深的,就是那一双眼睛,平淡无波,无视任何权威,以目观人,我才渐渐收起了那份偏见和轻视,开始正视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有幸了解到他嬉笑怒骂背后的另一面,他的优秀,以及他深入骨髓的清傲。”艾纳兰语气渐渐低沉下来。
燕惊鸿同样陷入了沉思,无可否认,杨峥此人是极度骄傲的,骄傲的人很多,但像他那般发自灵魂藐视一切的存在,世间罕有。真的很好奇他成长的环境,到底什么样的水土才能培育出这样跳脱五行的怪胎?很可惜,至今没人查到他的真正来历,只知道他半路加入太一,随着云霄境陷落,身份成谜。
相比那些不可知的,她更好奇艾纳兰坦露这么多心声用意何在?言语中无处不流露着赞赏,难道想借她之口示好吗?不,她了解艾纳兰,以对方的身份没理由这么做,也没道理这么做?
就在燕惊鸿胡思乱想的时候,艾纳兰淡淡一笑道:“不用瞎想了,我没有利用你的意思在内,因为你是杨兄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才对你说这么多不相干的话。当然,有件事确实是想请你帮忙。”
“大人但说无妨。”燕惊鸿心说,正戏来了。
艾纳兰单手撑着下巴,轻声道:“总体来说,我们姐妹与杨兄的合作是非常愉快地,但有鉴于最近流言四起,已经严重影响到内部的团结,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想借你之口,向杨兄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
“殇月三仙与他的关系完全可以更进一步。”
“关系可以更进一步。”燕惊鸿几乎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旋即像醒悟到什么,猛然跳了起来,一脸震惊道:“您是说……”
艾纳兰微笑颔首:“没错,正如你所想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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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这是燕惊鸿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尽管经过几万年宣传积淀,结合自由已经深入人心,但大宗门和门阀间的利益结合仍是屡见不鲜,联姻看上去很落后,却是维系一个势力能够长远的有效保障。所以这旧俗才能够延续下来,一直影响至今。
老实话,殇月三仙有联姻的想法,燕惊鸿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倒不是说她们没有婚姻自由,而是以她们代表的庞大利益和影响力来看,随心所欲的择偶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事。举个简单的例子,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如果敢下嫁某个男人,他的后台不够硬的话,连洞房都进不去就会死在半路上,一点儿也不算夸张,这样的事以前发生的还少吗?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俊彦在盯着这几块肥肉,他们的背后又代表着多么庞大的势力阶层,一般人永远无法想象。
殇月三仙找道侣的话,最好的选择是在六大宗门内部挑选,而且必须是嫡系传人,将来能掌舵宗门的那种,比如说季云、宋玉才之流,才能打消一般宵小的觊觎,不至于早早守寡。这样就局限了她们选择的空间,想找到称心如意的伴侣,千难万难。
听上去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其实她们运气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至少配得上她们的无一不是极为杰出之辈,也不算辱没,更多门阀的贵女甚至面临嫁给老头子的命运,那才真叫悲催,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燕惊鸿震惊的不是联姻本身这件事,而是联姻的对象竟然是杨峥,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无可否认,杨峥是足够优秀,但他如今只是一个人,甚至连权势都是借助蔷薇箭的,哪里配得上殇月三仙中的任何一人?换做还任剑宗宗主的时候差不多,至少当时还有势力。现在联姻的话,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想到这里,她看艾纳兰的眼神都变了,总觉得对方用心险恶。
艾纳兰此时虽看不透燕惊鸿的想法,见她表情有异,就知道她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了,轻声解释道:“放心,我敢做这样的决定,就有解决的办法,你就说可不可行吧?”
燕惊鸿沉默了一会儿,才迟疑道:“我也说不准,杨兄的心思很难猜的,尤其是对女人方面。不瞒大人说,我有个师妹对他用情至深,这么多年来默默付出,毫无怨言,以他的精明绝对是看在眼里的,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表示。还有他那位未婚妻,订婚年数也不短了,我听说对方兄长已经不止一次催促过婚期,他仍是找各种理由一拖再拖,到现在都没给人家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我担心……”
“你担心他会拒绝?”艾纳兰将她想说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燕惊鸿缓缓点头:“很有可能。”
艾纳兰皱眉道:“你接触他的时间比我长,有没有听说过他曾经受过情伤?”
为情所伤?若不是当着艾纳兰的面,燕惊鸿差点儿笑出声来,就那没节操的家伙,也会伤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她忙摇头道:“从未听说过,但我想应该没有。”
可能是想到了杨峥的德性,艾纳兰也觉得自己的猜测离谱,眉头紧锁道:“那就奇怪了,没有被伤害过,为何会这样,莫非他身体有缺陷?亦或者真正喜欢的是男人?对了,我听说他与一个叫梁秋洛的师弟关系亲密,可有此事?”
燕惊鸿一头黑线,她哪里不明白艾纳兰的意思,几欲作呕,亏对方能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她这是小看了艾纳兰的承受能力,想想看,任谁身边没几个性取向正常的,也会渐渐习惯的,要说好男风者,谁比得上灭日战部主将韩云非,这家伙可是在整个修真域都挂上号的。
莫非真让艾纳兰给说中了?燕惊鸿恶意揣测了一番,尤其想到杨峥所亲近的大多是男人,这个想法就越挥之不去,简直太邪恶了。要么说女人的心思奇葩,她们完全无视了常伴杨峥身侧的莲夜、蓝依等人无一不是绝世美女的事实。
两人对坐着面面相觑了很久,艾纳兰先忍不住香肩抖动,掩嘴笑了:“今天的话千万别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他本人,否则我们的形象全毁了。”
燕惊鸿也苦笑道:“大人放心,我还没那么傻。”
经过这番谈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不少,艾纳兰收敛起笑意,认真道:“我已经决定了,不管成不成,都要试一试,若能结为姻亲,对双方都有很大的助益。我蔷薇箭可以借杨兄之才独立出去,不用再仰仗别人,而杨兄一旦成了自己人,像今天这种内部质疑的事便不会发生,所以,拜托了。”
燕惊鸿沉吟片刻,试探问:“只是让我带个话,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如果杨兄问起,想与他结为连理的人是谁,我该怎么回答呢?”
这是她从刚才就想问的问题,艾纳兰虽然透露出联姻的意向,却从未说具体对象是谁,是她本人?闻人如若?还是百里流苏?
燕惊鸿的答案更倾向于百里流苏,女武神没有嫁人的先例,虽然没有哪一条明文规定女武神不可以嫁人,但历代女武神都是独身过来的,未传出过绯闻,指望艾纳兰下嫁有些不现实,来自各方面的阻力也会很大。
闻人如若就更不可能了,作为殇月三仙中名气最大的,拥趸无数,若听闻女神出嫁的消息,那些仰慕者非得把天捅破了不可,何况两人还有一层名义的兄妹关系,有违人伦,阻力同样不小。
那只剩下百里流苏了,可燕惊鸿也知道,百里流苏低调归低调,不代表她在殇月三仙中的重要性最低,相反,要说实际地位,她介于艾纳兰和闻人如若之间,谁让人家掌握着财权呢。
思来想去,她实在摸不准艾纳兰的心思,只得出言试探,这件事对凤殿也有很大的影响。
艾纳兰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如果杨兄问起,你就对他说,选择权在他手中。”
闻言,燕惊鸿再一次震惊了,她这才意识到,殇月三仙对杨峥的重视,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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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远征军大举入侵,连攻数日都没有打开局面,战事还停留在云栖境一线,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开始察觉不对劲了。曾几何时,琼华派的精锐已经削弱到如此地步了吗?不,这不可能!稍微有点儿常识的人都不会认为是下面军队的原因,问题的关键还在上面。
琼华派这到底是怎么了?玩的什么玄虚?
还没等人们往深处去细想,一场完全意想不到的战争突然爆发,进而引发了整个修真域范围内的剧烈动荡,后人称此战为——玉莲突击战。
玉莲境,是雨岚州的北大门,中央直属的十三重界之一,也是拱卫中央境北部的最后一道防线,甚至在十三重界之中都属于内四境,比外九境的地位还要重要,战略意义可想而知。琼华派自开启扩张之路以来,没少在这上面加大投入,屯重兵把守,数万年如一日,早已将玉莲境打造成一片永不坠落的要塞群。
琼华派门人可以自豪的说,十三重界不陷落,九州永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战略重界,在宁静不知多少万年之后,今天将迎来一场鏖战,而且敌人还是来自内部。
玉莲境,北冥要塞。
站在城楼上的守将郭政看着高墙下汇集的大量难民潮直皱眉,问身边的副官:“这些人都是从哪来的?”
见将军大人心情不佳,副官小心翼翼道:“据说是从燕州北部的几境一路逃难过来的,他们也挺不容易的,大人您看是不是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燕州北部?”郭政皱眉沉吟,明显没将副官的后半句话听进去。
有关远征军和冰州间的战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作为琼华派硕果仅存的几位高级将领,他知道的东西显然更多,光是筹备这场战争,就准备了足足一年,远征军的主力都是从各地守军抽调过去的精锐,战斗力可想而知。按理说,早就应该打开局面了,可现在迟迟都没有大捷的消息传回,这让这位军事经验丰富的老将总觉得不安,具体哪里不对劲,苦于上层对消息的封锁,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等。
战场方面的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大量躲避兵祸的难民,让心忧战事的郭政着实不爽,居高临下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就欲转身下去休息,然而在转身的一瞬间,突然顿住了脚步,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燕州北部他是没去过,但想来距离玉莲境也隔着一个紫光州,这么大一片区域,再多的难民也能消化的掉,如何会让他们流窜到这里?紫光州执事兼守备苏灵是干什么吃的?年轻人果然靠不住!
这样想着,郭政又下意识回头仔细看了一眼难民流,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却透着不似活人般的气息,甚至流露着杀意,他浑身一个激灵醒悟过来,不对,这不是疏忽!是有预谋!这些压根不是什么难民!
就欲高声示警,却迟了一步,只听一声利啸划破长空,四野皆可闻。
听到啸声,原本麻木不仁的一张张面孔陡然狰狞起来,扯去罩在外面的破旧衣袍,露出里面的铠甲,前仆后继的向要塞扑来。
大部分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木然的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敌袭!”郭政的示警这才吼了出来。
惊醒过来的守军忙迎了上去,两方纠缠到一起,战斗就这样突然爆发了。
东北城郊,正遥控指挥的林远轩看到北冥要塞守军很快反应过来,加入战斗,颇为赞许的点点头:“不愧是我门中精锐,效率值得称赞。”
一旁的黑袍银面人首领无语,心说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林远轩没心思知道他作何感想,淡淡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北冥要塞现任守将是郭政吧。”
另一边裹着披风的苏灵回答道:“没错师兄,守将正是郭老将军。”
“难怪了……”林远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一动,忽然道:“此人有没有劝降的可能?”
苏灵摇头道:“恐怕不能,他虽然是琼华的老人了,但一直保持中立,一心经营军中事务,游离在核心圈外围,在师门的地位高不成低不就。直到玄音完全掌控大权,身边缺人,才把这老将调到北冥要塞,说起来,玄音对他还有知遇之恩。”
言外之意,这是玄音的人。
林远轩叹道:“可惜了。”
苏灵明白他的意思,像郭政这样数量稀少的将月级人才,是双方都竭力争取的对象,这样的人却为玄音所用,为旧势力殉葬,实在令人惋惜。像郭政这样的既得利益者为数还不少,联合起来是一股强大的势力,必将是他们前进路上的阻碍,须铲除掉。
于是,她劝道:“师兄,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林远轩摆摆手,示意刚才只是偶发感慨,转头问黑袍银面人:“后孙先生,这一战你怎么看,突破这道北部生命线我们有几成胜算?”
说到军事方面的才能,林远轩和大多数俊彦才子们一样有短板,甚至还比不上姬语墨,苏师妹也指望不上,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位据说是赫连晴派来协助他的军事顾问。
被称为后孙先生的黑袍银面人桀桀一笑道:“林公子放心,换做平时,我还真不敢打包票,毕竟北冥要塞是琼华派经营已久的几大要塞群之一,哪里是好突破的。可玄音到底是托大了,竟然在此抽调走了近一半的守军,再加上我们兵力雄厚,有心算无心,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样会死很多人吧?”苏灵在一旁插言道。
后孙先生阴笑道:“苏小姐说笑了,战争哪能不死人呢,再说,他们这帮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二位还在乎损失多少吗?”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两人的心坎上,说实话,如果可能的话,林远轩和苏灵都希望解决事情的同时,也能把这些半魔化军团消耗掉,不然等驭使半魔化军团的事情泄露出去,对他们的清名损害还是很大的,勾结魔族的罪名,沾之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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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儿,承不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何况现在还要利用这些半魔化军团冲锋陷阵,林远轩面无表情转移话题道:“完全突破需要多久,时间不等人,待玄音那边得到消息反应过来,调集其他地方的兵力来增援,我们就危险了。”
后孙先生哂笑道:“调兵?林公子以为玄音还有兵可调吗?”
林远轩皱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内四境还有不下百万的兵力驻守,而且都是精锐,一旦……”
这次没等他把话说完,后孙先生便冷笑着打断道:“林公子多虑了,您以为这场战争还是琼华派自己的事吗?不然!这对整个修真域受压迫的势力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看着吧,外有中盟牵制,内部混乱四起,玄音的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
林远轩对师门的消极评价很是不满,但也知道后孙先生所言非虚,琼华派在外务上的强势,使得九州内部及周边很多势力都很不满了,平时碍于琼华派的强大不敢说什么,只能逆来顺受,一旦出了问题,他们不跳出来兴风作浪才真叫见鬼了。面对这种局面,任谁坐在玄音的位置上,都非得焦头烂额不可。
由内战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可不小。
苏灵有些不赞同道:“内部生乱倒也说得过去,可关中盟什么事,他们光是应付方师兄的远征军就很成问题了吧。”
后孙先生不由暗地里撇撇嘴,他实在搞不懂这些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们怎么想的,总是一畏的看轻别人,难道是所谓的大门阀自傲思想作祟?真是可笑。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苏小姐,你们和冰州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句不中听的,如果琼华派有能力灭掉他们,早灭掉了,何至于留到现在?仅凭冰州坐拥十大顶级军团中的三支,他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你们那掌门玄音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苏灵不服道:“我承认论实力,琼华九州寒比不上蔷薇箭,但她蔷薇箭只有一支,我们琼华派能打的战部何止千千万!”
后孙先生一摊手:“在下没记错的话,这句话,你们以前有位掌门也说过,可结果呢,不照样被人家一支军团打的找不到北了,偌大的琼华派,没一人能敌,对方纵横九州如入无人之境,若不是那任女武神忽然猝死,想必现在的九州已经并入冰州的一部分了吧……”
“你……”被戳到痛处,苏灵勃然大怒。
“好了好了,你们扯远了。”林远轩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苏灵气哼哼道:“师兄你看他,贬低我们师门。”
林远轩摇头轻叹道:“师妹,后孙先生说的话虽然不中听,有些却是事实,我们不光要认清自己的优势,还要知道自己的弱点,连缺点都不能正视,那离着灭亡也就不远了。”
后孙先生赞道:“还是林公子有雅量,在下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代英主的风范。”
“不敢当。”林远轩浑然没将他的赞誉当回事,淡淡道:“后孙先生,内战非我等所愿,只是迫不得已,我林某人可不想做琼华的罪人,如果想尽量减少对师门的创伤,你有没有办法?”
后孙先生瞥了一眼他的面色,见他表情认真,才沉吟道:“林公子的想法可以理解,但要想做到这一点恐怕千难万难。”
“难在哪里?”
“趁火打劫的中小势力无需理会,他们有什么要求,姑且先答应着。安抚住他们,以后等局势稳定下来再收拾也不迟。”
林远轩眉头紧锁,虽然对方提的建议很阴损,但不得不否认是个确实可行的好办法。
“琼华派最大的危机还是来自外部。”
“先生是说修盟?”林远轩目光闪烁。
“不不不。”后孙先生连连摇头:“修盟固然强大,但我研究过他们的构成,约束一样很大,没有合适的借口之前,想说服内部成员插手琼华派事务不太可能,真正要担心的是中盟。”
见他再次提起中盟,林远轩也狐疑道:“先生过高估计中盟的能力了吧?”
“一点儿也没高估。”后孙先生很是正色道:“诸位别忘了,中盟现在当家的是谁,是杨峥,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握机会,以小博大。你们琼华派和他打过的交道也不少了,认为此人会坐视机会白白流失吗?不,他肯定会有所行动。”
苏灵再次插言道:“杨峥是厉害,但他手上的力量都调到了前线,根本没余力插手,难道能凭空变出人来不成?”
后孙先生叹道:“苏小姐啊,你的思维已经被严重束缚了,面对杨峥这样难缠的对手,绝不能以常理揣度,你以为想插手琼华派事务,只是靠人吗?不,有钱一样可以做到,而那正是杨峥所擅长的领域,唉,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
林远轩倒是重视了起来:“先生,我们怎么才能救琼华呢?”
后孙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林公子,说这些都还太早了,救琼华之前,你们还是过眼前这一关吧,推翻不了玄音,想再多也没用。”
一句话将二人重新拉回到现实。
林远轩的目光投向胶着的战场。
“快快!预备军呢?预备军去哪了?!”郭政挥剑斩断一个敌人的头颅,扯着嗓子吼道。
副官护在他身侧,惨笑道:“大人啊,您往身后看看吧,我们的人全上来了,已经没有后备了。”
郭政双目圆睁:“没有了?怎么可能?我北冥要塞不是号称五十万大军吗,人呢?”
副官指了指远方:“一多半抽调到前线,剩下的都在这里了,没办法,敌人实在太多了,保守估计不下一百五十万,这还怎么打?大人,我们撤退吧。”
啪!
郭政狠狠给了副官一记耳光,吼道:“撤退?往哪退?没了北冥要塞,往后就是一马平川,你难道想把中央境拱手让给敌人吗?”
副官捂着半边脸喃喃道:“敌人……哪来的敌人?我看是徐长老余孽打回来了,这就是报应啊。”
闻言,郭政猛然间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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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血色之夏”政变之后,徐铭、胡维靖等长老的名讳已成门中禁忌,人们私下场合都不敢提及。要知道,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一不小心说错话捅到玄音那里,没了政治前途还是轻的,发配充军都再正常不过。
经过几次大清洗幸存下来的这些将领,都有着极高的政治觉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副官此时口不择言,也变相说明形势岌岌可危了。
换做平时,郭政听到这样的言论,非得让人把副官绑了治个祸乱军心的罪名,现在他却没有那么做,立场开始摇摆不定起来,似乎难以做出取舍。
副官见他有所动摇,想到自己身负使命,忙趁热打铁道:“大人,不要再犹豫了,为玄音效力是效力,为未来的掌门效力也是效力,何必自己人打打杀杀呢,反倒是便宜了外人。”
郭政闻言豁然惊醒,冷冷盯着他道:“马副官,看得出你对投降很积极嘛,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老夫?”
马副官暗叹一口气,为了取信于对方,坦诚道:“不瞒大人说,属下在三年前就已经是赫连晴的人了。”
“赫连晴?”郭政面色阴沉不定:“三年前就开始从容布局,这女娃着实不简单啊,老夫以前倒是小看了她。”
“大人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反抗军?一起推翻玄音的独裁统治!事成之后将来论功行赏,必有大人的一席之地,属下也跟着沾沾光。”马副官面色狂热,手舞足蹈道。
郭政冷冷道:“你胆子不小啊,竟敢伙同叛军一起来策反本将军,老夫与你誓不两立,来人啊!把这个乱臣贼子抓起来,枭首示众,以震慑宵小!”
马副官大惊失色,没想到郭政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儿妥协的余地都没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几名人高马大的亲卫摁倒在原地,他不顾身上的疼痛,剧烈挣扎道:“大人,您不能杀我,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您怎么能破坏规矩呢?”
郭政懒得解释,厌恶的挥挥手:“都愣着干嘛,斩了!”
“大人,您难道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吗,大人……啊……”伴随着一声惨叫,聒噪声戛然而止,马副官已然授首。
一名侍卫提头上前:“大人,贼人的头颅在此,请发落。”
郭政面无表情的看着马副官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鲜血顺着截断处滴滴答答流下,不由蹙眉道:“挂到城墙上,公示他的罪名,以儆效尤。以后凡是通敌者,一律杀无赦!”
“是。”
目送亲卫提头远去,郭政心中并不平静,他这么做相当于将后路完全堵上了。为什么要杀副官?郭政有着自己的无奈。别人都只看到他光鲜的一面,何曾知道他能走到这一步,付出了什么代价?忠诚?笑话!仅有的两个女儿都押在玄音那里做人质,这才取得的信任,总揽一方军务。
女儿的性命在别人手里掌握着,所以他没有退路,即使知道这样做很有可能给自己带来万劫不复,他也没有选择,当一脚踏上玄音贼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这就是他的悲哀,也是很多被迫绑在玄音战船上将领们的悲哀。一个时代的没落,注定要有一大批人陪着殉葬。徐铭等人覆灭的时候如此,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想到这里,郭政神情变得坚定起来,眺望远方山丘,他真正的对手就在那里,虽然看不到,但他感觉得到。
与此同时,屹立在山丘之巅的林远轩如有所觉的抬起头来,若有所思道:“看来,我们的对手不那么容易屈服啊。”
苏灵平静道:“师兄,郭政好歹是位列统帅榜上的人物,自然有几把刷子,应当要小心,别阴沟里翻船才好。我们手里只有这些人,死一批就少一批,还指望他们最终打到醉雪境去呢。没有足够的武力威胁,玄音是不会轻易就范的。”
林远轩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后孙先生坐不住了,因为这场战争完全由他来指挥,当即反驳道:“苏小姐此言差矣,郭政固然是一代名将,但这种一边倒的战斗,名将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还不如一介猛士。若是半路遭遇战,在下兴许忌惮他三分,但攻防战嘛,在下自忖还没怕过谁。”
不知怎的,苏灵对这个藏头露尾故作神秘的后孙先生感观很一般,时刻不忘讽刺道:“后孙先生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郭政到底是我琼华宿将,征战无数,敢问先生有何拿得出手的战绩?能拿出一件来也好啊?免得别人以为你夸夸其谈。”
后孙先生语滞,战绩他当然有,但却碍于某些原因不能说,知道这女人刻意针对他,也不再搭话,认了这个闷亏。
见自以为是的后孙先生吃瘪,苏灵暗自得意,正欲乘胜追击,林远轩适时出言打消了她的意图:“快看,有进展了!”
苏灵闻言脸顿时拉了下来,有被现实打脸的感觉。
只见远处的北冥要塞在无数不知疼痛无惧生死的半魔化战修的猛攻下,有一段防御屏障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受本能驱使的魔化战修蜂拥而入,与堆积在那里的守军战到了一起,这场战斗终于进入最血腥惨烈的白刃战。
隆隆爆炸声响彻四野,即便远隔千里之遥都清晰可闻,有十数万年历史的远古要塞群经历了血的洗礼,无数琼华派义士为此献出了生命,他们守护的不是玄音,而是琼华派,可敬又可叹。
原本心硬如铁的林远轩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忍的侧开头去,喃喃道:“不知我们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后世人又将会如何评价这段历史?”
苏灵凑近他身边几步,安慰道:“师兄无须自责,这是蜕变必走的过程,这些人的血也不会白流。等成功之后,厚葬他们吧。”
“不,这还不够!”林远轩目光坚定起来:“还要立个碑文,来警诫后人,不要重蹈覆辙。琼华弟子的鲜血,流到我们这一代为止吧。”
“师兄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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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势力都通过自己的途径了解到玉莲境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玄音自然也不例外。可令门内所有人惊诧的是,当她得知这个消息时反应很古怪,既没有震怒,也没有砸东西,反倒是很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人们都以为经过一连串的打击,玄音怒极攻心,魔怔了。过去两天之后,所有人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玄音表现很正常,照常待人接物,安排条理有序,怎么看都不像是精神层面有异常。
那问题来了,既然她本身没有问题,为什么会是这种云淡风轻的姿态呢?难道林远轩率兵反叛这件事还不够严重吗?消息传出去,周边几州局势都有不稳的迹象,部分州境已经打着旗号积极响应了,眼见大厦将倾啊!
没有人能理解玄音此时的想法,或许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默默将情报拢入袖中,玄音起身来到书房一侧的墙壁前,将中指玉戒贴了上去,缓缓开启了一道空间之门。
等门完全成形,她抬步迈了进去,消失不见。
下一瞬间,玄音身形坠空,缓缓落至一座巨大的祭坛正上方,祭坛上正有两个黑袍人在等着她。
悬坐在祭坛中央的是一面容枯槁的老者,抱臂站在一旁的则是一长相阴鸷的瘦削中年人。
在玄音落地的瞬间,黑袍中年男子一脸讥笑的开口了:“赫连薇,我们又见面了。我说过的,不要让我抓住把柄,这次的危机看你怎么解决。”
玄音几乎无视了他,对上首的黑袍老者施礼道:“上使,局,我已经布好了,也初步看到了成效,你可以向上面复命了。”
黑袍老者睁开浑浊的双眼,有些复杂的看着她,缓缓道:“你真决定要走这一步?”
玄音淡淡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想以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只可惜眼下的局势已经脱离掌控,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能这么做了。”
黑袍老者长叹道:“罢了罢了,既然上面支持你的决定,老夫也不想多说什么,你的话我会带到的。”
“那就多谢上使了。”玄音说完,脚下轻点,身形已经没入到一个虚空漩涡之中。
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中年男子早就按捺不住,转过头追问道:“上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让她走了?说好的处罚呢?”
黑袍老者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云展,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是她的替补吗?”
被叫做云展的中年男子不忿道:“还不是上面那帮老家伙偏心。”
黑袍老者轻叹道:“你总是这样,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让老夫来告诉你吧,她能保持如今的地位,靠的不是谁的青睐,也不是有什么后台,而是凭的脑子。其中关键,你一天参悟不透,就一天被压在她的下面,无法翻身,言尽于此。唉,人老了,话也多了……”
说完最后一句,黑袍老者再次闭上双目打坐,不再理会面色惊疑不定的云展。
※※※
从秘密空间走出来,玄音坐回到椅子上,摇铃唤进来几个人。
这几人统一的蓝衣,脸部戴着只有一只眼睛的面具,看上去分外的诡异。他们便是琼华派赫赫有名的眼卫,也是当世最有名的几大情报组织之一。
“参见掌门。”
“免礼。”玄音随意的摆摆手,问:“本座让你们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为首的眼卫恭声道:“回禀掌门,竹剑七峰并无异样,赫连晴没有任何下山的迹象。”
“那你们有没有上去确认一下,那死丫头还在不在山上。”玄音似漫不经心问。
眼卫迟疑了:“这……”
“也就是说没有,对吧?”玄音冷哼一声:“连真实情况都没有确认,就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真怀疑你们的专业性。琼华派没亡在你们手里,算是个奇迹。”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眼卫忙道:“是我等疏忽,望掌门恕罪,属下这就去核实。”
“不必了。”玄音淡淡道:“现在去已经晚了,以那丫头的精明,早就金蝉脱壳了,亏你们能守着一座空山这么久。”
众眼卫噤若寒蝉,他们虽不知道玄音怎么确定赫连晴已经不在了,但她既然敢这么说,一定有她的依据。这么多精锐将一个大活人给看丢了,是严重的失职,真要追究的话,少不了一死。
玄音没心情吓唬他们,直接挑明道:“这件事就算了,本座有更重要的任务安排你们去做。最近门内不甚太平,我担心有一些不安分的人想趁火打劫,风雨飘摇之际,当以稳为主。所以本座决定彻底解禁眼卫,来对付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特授予你们先斩后奏之权。”
众眼卫大讶,这可不是件小事。要知道,眼卫成立于琼华派扩张时期,设立之初就是为了清理反对派,打压异己,维护占领区的统治。当时的眼卫权力很大,生杀予夺,很像杨峥那个时空的锦衣卫,曾为琼华的扩张立下汗马功劳,风头一时无二。可后来随着新收州境渐渐趋于稳定,那任掌门就有了刀枪入库的心思,通过长老会打压眼卫系统,并将其封禁,只保留了有关搜查内外情报的一支,也就是现在的眼卫。
解禁眼卫,换做以前肯定是件大事,引来无数长老们的反对。现如今,代表长老利益集团最重量级的一些已经不在了,还不是任由玄音一个人说了算。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轻易敲定下来。
玄音挥手示意他们放手去运作,却单独把为首的眼卫留了下来,面授机宜:“此事交给下面的人负责就行,而你的任务,还是给我想办法盯紧了赫连晴和林远轩,观察他们的所有动向,然后把相关情报及时汇报上来,听清楚没有。”
眼卫首领忙应声道:“掌门放心,属下早在他们身边安插了不少我们的人,想第一手得到情报,完全没问题。”
玄音满意的点点头:“如此最好,若中间再出了岔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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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剑七峰,后山。
“玄音派来暗中监视你的人已经撤走了。”白发苍苍的常恨玉收回感应,面无表情道。
“嗯。”赫连晴低头若有所思。
常恨玉侧头盯着她道:“你在想什么?”
赫连晴缓缓抬起头来,淡淡一笑:“我在想玄音在想什么。”
听着这句有点儿绕口的话,常恨玉皱眉表示不解。
赫连晴起身,背对着她在清澈见底的山溪中缓行:“从反馈回的情报来看,师兄突破北冥要塞也就这一两天,也就是说玄音的统治已经进入倒计时。可这种时候,她既不调兵遣将去增援,也不给自己找条后路,甚至可以说毫无反应,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常恨玉凝眉想了想,迟疑道:“听你这么说,还真有些不对劲,可她为什么会无动于衷呢?听天由命?成竹在胸?亦或者另有些未知的杀手锏?”
“杀手锏?”赫连晴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道:“醉雪境就这么大,到处遍布着我们的耳目,若有的话,你认为能瞒得住我?”
常恨玉枯瘦如爪的手用力握了握拐杖,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赫连晴也没指望她能回答,自顾自笑道:“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都不可能再翻身了,就等着收取胜利的果实吧。”
常恨玉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之后的事,赶下玄音,由谁来接替她的位子,你?或者你师兄?”
赫连晴笑意收敛,淡淡道:“常供奉希望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会是谁呢?”
常恨玉自嘲一笑:“我的时日已经不多,谁做掌门和我有关系吗?”
赫连晴意味深长道:“所以你的看法才尤为公正。”
常恨玉明白她的意思,实话实说道:“换做以前,我赞同你师兄上位,他会是一位优秀的掌门。”
赫连晴黛眉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意。
常恨玉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而在玄音的主导下,琼华派已经脱离了固有的轨迹,内外环境极其恶劣,继任者没有相当的魄力和狠辣是不行的,而你,最适合这种大环境。”
赫连晴的表情有所缓和:“常供奉说得好,师兄有时候还是太优柔寡断了,我自认为比他更适合接任琼华派,只可惜很多人不这么看。”
常恨玉冷笑道:“你是在乎别人看法的那种人吗?”
赫连晴“腼腆”一笑:“还是你最了解我。大家都像常供奉这般明事理就好了,也省去我一部分精力。”
常恨玉没有接话,她知道这句话的背后,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但那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
殇月境,月华城。
杨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吃吃道:“燕……燕师姐,你刚才说什么?说媒?说什么媒?我现在忙着呢,可没时间陪你开玩笑。”
燕惊鸿表情严肃道:“杨兄,看着我,你以为我大老远专门跑回来就是跟你开玩笑吗?我还没那么闲!这是艾纳兰大人亲口让我转达的意思。”
杨峥不自然的移开眼神,呵呵笑道:“这艾纳兰也是,那么大人了,还喜欢玩小孩子的把戏,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燕惊鸿可没心情理会什么愚人节不愚人节,凝视着杨峥的面孔,正色道:“杨兄,别插科打诨,我知道你听得懂。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关系到你和殇月三仙之间未来关系的发展,请你慎重对待。你若再是这样,就别怪我翻脸了。”
话说到这份上,杨峥只得收起嬉皮笑脸,苦笑道:“燕师姐,你这是来给我找麻烦啊,我是有未婚妻的,这你是知道的。”
燕惊鸿冷笑道:“哟,你也知道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那我问你,总共见过庄寄柔几次?发展到哪一步了?”
杨峥羞恼道:“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燕惊鸿摇头轻叹道:“杨兄,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才揽下了这分差事,不然你以为我想吗?殇月三仙有什么不好?你随便从中挑选其一结为伴侣,都会有其余两人帮衬,相当于把握了未来,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拒之门外?”
“燕师姐,我没说殇月三仙不好。”杨峥认真道:“但你相信真正的爱情吗?真正的爱情和对方的身份地位无关,在意的只是对方本身,可以为对方毫无保留的付出。”
燕惊鸿嗤笑道:“我自然相信真正的爱情,但很抱歉,你却不是那种可以为爱情牺牲的人,所以,少拿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来敷衍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明了,你不接受她们的理由,我回去才能好交差。”
杨峥惭愧的低下了头:“非要说理由的话,是我配不上她们,她们是云端的仙子,而我不过是一只癞蛤蟆,远远看上一眼就知足了,不敢做他想。”
“算你有自知之明,可眼下恰好有个抱得美人归的机会,你难道不心动吗?”燕惊鸿怂恿道。
“那是会折寿的。”
见杨峥是铁了心死缠烂打,就不松口,燕惊鸿头痛无奈之下,目光下移,落在杨峥的胯间。
杨峥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浑身一个激灵,夹起腿来,惊恐道:“燕师姐,你想干嘛?这个讲究两厢情愿,不兴霸王硬上弓的。”
燕惊鸿啐了他一口:“你才霸王硬上弓呢?以为谁都把你当宝似的,我宁可砍死你也绝对不会碰你一下,这个拿着。”
杨峥接过燕惊鸿抛过来的一个小玉瓶,翻来调去的研究,好奇问:“这又是什么?迷药吗?”
“迷你个大头鬼?这是涅槃塑身丸,专门帮你解决隐疾的。”燕惊鸿故作轻描淡写道,然而这瓶丹药几乎花掉了她所有的积蓄,为了促成这桩婚事,也算是下血本了。
“隐疾?什么隐疾?我怎么不知道?”杨峥不解的打开玉瓶嗅了嗅,异香入体,小腹就感到一股燥热涌出,他老脸顿时绿了,尼玛竟然可耻的有反应了,还是当着女士的面。
燕惊鸿看着杨峥身下升起的帐篷,吃惊的掩住嘴巴:“你……你那里没有问题啊?!”
杨峥顿时泪流满面,他明白了,他一切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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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误以为性功能障碍,杨峥的郁闷可想而知。认真想想这些年的经历,连佛门圣地莲华禅院都不乏藏污纳垢之所,拈花惹草的花和尚层出不穷,他却过着堪比苦行僧般清心寡欲的生活,从不近女色,也就明白被人怀疑并非无的放矢了。
杨峥苦笑着解释道:“燕师姐,你都从外面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传闻啊,实际情况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观察到他的反应,先前的怀疑已经烟消云散,但更多的困惑浮上燕惊鸿的心头,既然对方身体没毛病,怎么行为如此反常呢?难道世上真有不好女色的男人?那岂不是圣人?杨峥是圣人?开什么玩笑!
一见燕惊鸿目光闪烁不定,杨峥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忙打断她的沉思道:“燕师姐,总之情况很复杂,你就别再管这件事了好吗?艾纳兰那边我会尽量想办法给一个交代的。”
“交代?你怎么交代?”燕惊鸿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杨兄,有些话不妨直接挑明了,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道为什么早不提,晚不提,艾纳兰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提出联姻,世上有如此凑巧的事吗?”
杨峥微微皱眉:“燕师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少装模作样了。如果当我还是朋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燕惊鸿冷声道。
被步步紧逼,杨峥身后已经没了退路,无奈之下,只好道:“燕师姐的好意我懂,但有些事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我知道外面盛传我杨某人擅权的流言,甚至欲打算取艾纳兰而代之。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这句话你可以带给艾纳兰本人,请她放心,完成约定的事之后,不用她提醒,我自会功成身退,完全不需联姻这样浅薄的手段来拉拢。”
“放心?怎么放心?”燕惊鸿淡淡道:“就这么一句承诺能说服得了谁?你认为她们会相信吗?”
杨峥摊摊手道:“那就没办法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燕惊鸿轻叹道:“杨兄,你真让我难办啊。”
杨峥耸耸肩:“其实我也很为难,燕师姐本不应该插手此事的。”
燕惊鸿没好气道:“合着我好心帮你,到头来反而里外不是人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内心还是很感激师姐你的,你的出发点并没错,但有些原则性问题真不能答应。”杨峥的语气委婉而坚决。
话说到这份上,燕惊鸿知道劝服不了对方了,只得放弃,末了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杨兄,你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会给自己带来何种后果吗?你现在的形势其实已经很危险了。”
杨峥对燕惊鸿直觉的敏锐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淡淡一笑,道:“早在决定走这条路开始,我就考虑到各种风险,燕师姐不用为我担心。艾纳兰那边你尽量解释,解释不了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是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
燕惊鸿幽幽一叹:“这又是何苦呢,罢了,一切都随你吧,请杨兄好自为之。”
说完这一句,她不再多言,落寞的转身离去,看得杨峥都有些不忍。
月寒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其实你可以先答应的,订亲又不是成亲,先安抚住艾纳兰,以后再找个机会推脱掉便是,就如同之前你对庄寄柔那般。”
杨峥轻轻摇头道:“我已经辜负了一个苦命的女子,不想再伤害第二个了。再说,殇月三仙的影响力不比其他,一旦答应下来,肯定传的世人皆知,如同背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再想摘下来,难。所以这个口,绝不能开。”
“你倒狠得下心,不怕她们知道后难过?”
杨峥苦笑:“你区区一个剑灵懂什么,这次联姻不过是殇月三仙对形势严峻的一次妥协,你还真以为人家想嫁给我呀,想得太简单了。”
是我想得太简单,还是你想的太复杂了?这句话月寒放在心里没有说,因为没有任何意义。以杨峥的身世背景来说,已经无法承担过于沉重的感情。
※※※
目光再转回玉莲境。
北冥要塞守军的反抗力度超乎林远轩等人的想象,在外层防御壁被攻破之后,郭政还组织起几次有效的反击,将魔化军团赶了回去,双方在绵延近千里的要塞防线展开了拉锯战,场面非常惨烈。
远处观战的林远轩又是赞叹又是惋惜,郭政表现的越出色,越是说明损失之大,如果没有这该死的内战,何须失去一员虎将,这是琼华派的悲剧啊。
眼见战事陷入胶着,苏灵有些焦躁起来,不时抬头看看天色,提醒林远轩道:“师兄,这样下去不行啊,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损失了近三成兵力,再损失下去,后面碰上雨岚州禁卫军就有些吃力了。”
林远轩也是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一侧的后孙先生:“不知先生……”
没等他把话说完,后孙先生便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林公子,这些损失是无法避免的。我们的人在魔化前底子本来就不好,能和琼华派精锐打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超常发挥了。想轻轻松松拿下贵派最重要的一处要塞,您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林远轩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师门每年在这上面的投入都不是白给的,倾力打造的至强堡垒若如此不堪一击,那才是真正的不幸。
话已经说开,后孙先生索性直言道:“林公子,苏小姐,在下也不想瞒你们,这些魔化军团只是单纯为攻破北冥要塞所准备的棋子,我们的底线是打光所有人,后面的关卡还是得由你们自己解决。”
“我们自己解决?”林远轩微讶道:“赫连晴就没有安排吗?”
“那在下就不知道了,我所负责的就只有这些。”后孙先生坦然道。
林远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知道对方没有说谎,以赫连晴谨慎多疑的性子,绝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那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后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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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打定主意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以他的号召力,可以短时间内征召大量琼华派门人,稍加训练,就能形成相当的战力。等具备一定胜算再动手,大事可成,算盘打得不错,可偏偏现实不给他这个机会。
原地长期休整的命令还没来得及下达,一个噩耗便传到了这里,凤栖梧军团大军压境,剑锋直指与之相邻的幽梁州,幽梁州形势危急。
“该死!”收到这个消息,连一向温文尔雅的林远轩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跳起来扑到映像沙盘前,观察着双方态势,一边头也不回的问来报信的人:“对方有多少兵力?”
“回林公子,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具体数据不明,但从规模来看,估计不下数十万人。”报信的人表情严肃,斟酌道。
“数十万人,呵,阎氏兄妹倒真舍得下本钱,看来已经彻底倒向中盟了。在琼华派最虚弱的时候插手,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不成,师兄,调兵去剿灭他们!”苏灵在一旁冷笑道。
林远轩面无表情道:“师妹别闹,我们的底牌都在这里,哪里有兵可调,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局面,难道一朝放弃不成。”
“可就这么算了?”苏灵心有不甘道。
林远轩没接她的话,转过头继续问报信的人:“幽梁州是庞师弟的辖域,他前几日还在旗帜鲜明的讨伐我们,怎么一有麻烦就求到我们这里来了?你确定没送错地方?”
报信之人顿时有些尴尬了,讪讪道:“这……这个……”
噗嗤!苏灵忍不住乐了,她这才想起来庞飞鸿先前一番卖力的表演没几天就被打脸了,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
报信之人显然也晓得自家大人的节操,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好在林远轩并没有刻意为难他的意思,很快转移了话题,问:“幽梁州现在的防务情况是怎么样的?庞师弟一个人能守住多久?”
那人忙道:“回公子,我们幽梁州自古担负着抵御南蛮州骚扰的重任,起先驻扎的兵力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可是后来掌门大人她……”
“嗯?”苏灵不满的哼了一声。
那人忙识趣的改口道:“玄音,是玄音。玄音她策划对冰州发动远征,从各地都抽调走了一部分兵力,我们的人手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看来又是一个琼华派远征的受害者。
其实还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比如说经过玄音血腥的清洗之后,中央直属战部实力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更别说他们这些地方军队。再比如说这次的危机还和林远轩等人有一定关系,要不是他们反叛的时机不对,牵制了中枢太多的精力,哪里轮得到宵小们嚣张。
林远轩是什么人,哪里还看不出对方所思所想,但他并没有去戳破,皱眉道:“我问的不是这些,少拐弯抹角!”
那人苦着脸道:“公子啊,我也想告诉您个具体实情,可关键是我们不知道啊。玄音掌权之后,就对地方实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军政分离,我家大人根本号令不了那些战部啊,甚至连接近都不行。”
“师兄,他说的没错,玄音在地方军权上对我们琼华九剑提防的紧,不然我这次也不会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了。”苏灵在一旁道。
林远轩闻言来回踱着步子,沉吟道:“看来,这就是天命,我们不得不提前迎接一场恶战了。”
苏灵心中一动,道:“师兄,你是说现在就对玄音发兵?”
林远轩微微颔首:“嗯,等不得了,再这样拖延下去,还不知道整出什么新的幺蛾子,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掉玄音,再腾出手来收拾掉入侵者,去传令吧。”
“是!”苏灵并不知道这一战的艰辛,高高兴兴去了。
※※※
殇月境,月华城。
“计划有变!林远轩提前对玄音动手了。”姬语墨刚一回来就带给杨峥一个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的消息。
杨峥听完一愣,不可思议道:“亏我这么看好他,他脑子被驴踢了吗,仓促出击和找死又有什么区别?谁给他出的这馊主意?”
姬语墨白了他一眼:“算起来,这和我们还有一定的关系。”
“我们?”杨峥闻言愈发的不解了。
姬语墨轻叹一声,找地方坐下,无奈道:“简素心说服了凤栖梧军团,他们在西线动手了。”
“这种时候?”杨峥实在是无语,揉着眉心头痛道:“让他们出兵的时候吧,犹疑不定,现在形势有变吧,反倒是积极起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群猪队友。”
姬语墨摇头轻笑道:“行了吧你,人都是有私心的,根本阻止不了盟友们打各自的算盘,由他们去吧,只要别误了大事就行。”
“还不算误了大事啊?”杨峥撇撇嘴道:“知不知道他们这么做只会逼玄音狗急跳墙,逼林远轩加快步伐,我先前的一番布置都白废了。”
姬语墨笑着安慰道:“别那么贪心,差不多就行了,这一番惊变之后,琼华派会进入很长一段时间恢复期,冰州的危机已解,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非得拼个鱼死网破不成?”
杨峥轻叹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我不想留下后患。”
姬语墨笑容收敛,淡淡道:“道理没错,但你不可能办到的,因为有很多人不希望琼华派消失,这你比我更清楚?”
杨峥感慨道:“是啊,为了维持修真域的平衡,不能没有琼华派,我一个人改变不了大势。”
“你明白就好。”
“对了,你所做的那些安排我都看到了,干得不错。”
“这算是赞赏吗?”
“当然。”杨峥笑眯眯道:“想要什么奖励?”
姬语墨淡淡道:“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需要什么奖励。削弱琼华派,也是在变相帮助我河洛书院。”
杨峥哂笑道:“还说你不在乎,这不是比谁都上心啊。”
姬语墨反问道:“我有说过吗?我离开河洛书院只是不想借助它的势力,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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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峥和姬语墨斗嘴的当口,林远轩已经携百万大军发动对醉雪境的总攻。
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再次震动了整个修真域,所有人猜测纷纭,林远轩难道疯了吗?
“他没有疯,他比谁看得都清楚,这才是本座所熟悉的那个林远轩。”
醉雪境,浮云别院,一身素服的玄音平静道,神情很淡漠,似乎一点儿没将近在眼前的大战放在心上,还有心情评价别人。
她的面前只站着一个人,秦落衣。
秦落衣此时的精神有些恍惚,近段时日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让她倍受冲击,即便再愚蠢的人也知道,琼华派的天要变了。难怪她之前感到气氛诡异,原来根结在这里。
“掌门大人为什么这么说?”她强打着精神问。
玄音抬眼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道:“秦落衣,你很好,关键时候,所有人都弃我而去,唯有你还留在这里,本座很欣慰。”
“掌门哪里话,尽忠职守,这是我的本份。”秦落衣轻声道。
“唉,本份,能坚持做到这一点的人已经不多了。”玄音缓缓起身,围着秦落衣转了一圈,忽然在她面前站定,盯着她的眼神道:“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本座一直晾着你吗?”
“属下不知,想来是属下做的不够好吧。”秦落衣目光闪烁道,其实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按理说,她立下的功劳可不小,助党云盗走神弓陨落星辰,给蔷薇箭造成了很重的打击,哪怕是做做样子给个安慰,也不能把她晾在一边才是,这未免太失礼了。
“啧啧啧。”玄音摇着头走回到椅子上坐下,轻叹道:“做的不够好,什么程度才算做得好呢,你比大部分人强多了。本座刻意压制你,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因为你在政治方面的表现太天真了,不识时务。”
秦落衣蹙眉表示不解。
玄音纤细的指尖抚摸着白玉镇纸,淡淡道:“别不服气,我问你,你在蔷薇箭潜伏多年,两代女武神对你信任有加,凭你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脱离琼华派,为什么最后又回来了?”
秦落衣忙道:“我是琼华派门人,自然要回师门效力?”
“师门?”玄音讥嘲一笑:“自选拔那天起,你一天都没有进过琼华派的门,反倒是蔷薇箭才是培养你的地方,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你难道看不清楚吗?”
秦落衣脸色铁青道:“掌门,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玄音摇了摇头,感慨道:“就你表现出来的水准,我还不至于怀疑到你身上。”
“那您什么意思?”秦落衣质问道。
玄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知道吗,换做以前,如果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肯定活不过明天。这就是琼华派,和你以前所生活的象牙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想在这里生存下去,没有一定的觉悟是不行的,而你,所欠缺的就是这一点。”
秦落衣正欲反驳,玄音挥手打断她的话,继续道:“琼华派的生存法则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能屈能伸,像你这种太过刚直的人,是活不长久的。看看当前反抗本座的人,哪一个不是受过本座莫大的恩惠,可结果呢,他们联合起来和我作对。本座非但不感到生气,还感到欣慰,知道为什么吗?那说明本座没看错人。”
秦落衣为玄音匪夷所思的逻辑感到震惊,后者全然不觉,依旧自顾自道:“本座强大的时候,自然镇得住他们,可现在力不从心了,被取而代之实属正常,这是一个门派不断强大的保障。哪怕我以后不在了,仍然有人将我的精神发扬下去,这一生算是值了……”
等玄音把话说完,秦落衣才幽幽道:“抱歉,掌门,我实在无法理解您的想法。”
玄音收回目光,平静道:“不理解无妨,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理解,最终成为一名真正的琼华派门人。”
“我还有那一天吗?”秦落衣涩声道,即便再乐观她也明白,这一关无论如何是躲不过了。
玄音淡淡一笑:“我说有就一定会有,你和我牵扯并不深,赫连晴她们不会对你赶尽杀绝的,而且本座会送你一份大礼,一份让别人都不敢对你轻举妄动的大礼,算是对你一番忠心的补偿吧。”
说着,她将一个锦盒递给了秦落衣。
秦落衣双手接过,打开一看,八枚精致的玉玺整齐排列,以她多年掌军的经验,自然知道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着实吃惊不小:“掌门,这是……”
玄音微笑颔首:“这就是本座送你的大礼,琼华派掌军玉玺,有了它,你便有资格节制琼华派大部分战部为己用。”
秦落衣喜道:“竟然有这么大作用,掌门您完全可以号令各州战部前来增援啊?何愁叛乱不平息?”
玄音轻摇臻首:“各州军队有守土之责,不得跨州境作战这是古训,连本座都无法违背。再者说来,九州印玺最关键的一枚雨岚印已经遗失,依我看肯定是落在了林远轩他们手中,此印不在手,下面有的是理由推脱,换言之,我们早已被孤立了。既然无力回天,不妨交给有用的人,你完全可以借助这个筹码在将来与新掌门周旋,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就相当于安排后事了。
秦落衣有些感动道:“掌门,为什么是我?”
玄音淡淡道:“站在个人立场,我当然愿意将好处让给自己人。站在整个琼华派立场,你也是一位出色的将领,我不想人才埋没。”
秦落衣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玄音这个人,有人说她残暴,有人说她刚愎自用,也有人说她祸国殃民……但她所看到的玄音却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敢作敢当的女人,即便面临绝境也无所畏惧。
“好了,该嘱咐的我都嘱咐了,本座想一个人静静,你下去吧。”玄音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一眼。
秦落衣怀着敬畏的心情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把门轻轻关上,将玄音那若有若无的身影所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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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携大胜之势同忠于赫连晴的雨岚州禁卫军会战于真丘,雨岚州战役就此展开。
真丘的地名知道的人或许并不多,可能因为它的光芒先前被北冥要塞所掩盖了,实际上这里的战略位置也极其重要。如果把北冥要塞比作雨岚州的北大门,真丘城塞便是醉雪境的最后一扇门,誓死都要力保不失的存在。
玄音所能掌握最精锐的一支军队雨岚州禁卫军,尽皆驻扎在这里,即便是北冥要塞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抽调去支援分毫,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提到真丘要塞,就不得不多提一下琼华派的中枢醉雪境。当初在各州境挑选合适的界位作为中枢境,琼华派上下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之后,占据地利优势的醉雪境便脱颖而出。
醉雪境的奇特之处在于它的险,周围被崇山峻岭所环绕,如同一重天然屏障,阻隔了人们的随意踏入。必要的时候将连通外界的传送阵一关,一般人想进来都难,唯一沟通外界的界道口便镇守着真丘要塞。
雨岚州禁卫军则是琼华派成军最短的军队,由核心十二卫构成,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弥补雨岚印丢失后中枢防御不足的空挡,玄音甚是倚重,曾给予过厚望,完全是按照最强精锐的标准去筹建和训练的。如今过去不到三年,还未经历过血的洗礼的禁卫军经验层面还无法和那些真正的百战精锐相比,但论到装备和表面实力,已经丝毫不逊色了。
林远轩的百万魔化战修对上禁卫军几十万精锐,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只能交给时间去验证。内行人都知道,这可以称之为琼华最后一役的战争短时间结束不了,双方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同样难以计数,拼光所有兵力都不算稀奇,比的是谁更能坚忍。
在内部展开决战的同时,其他人的脚步也没有闲着,光是杨峥直接资助的琼华派反对势力就有数百个之多,还不算那些间接受影响的,反抗风潮早已遍布九州全域,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如果说这些人只是趁火打劫搞搞小动作,那接下来凤栖梧军团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就倍受瞩目了,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就是他们。在林远轩与玄音的人打的难解难分之际,凤栖梧军团大举入侵幽梁州,短短十数日间,幽梁州十余境相继沦陷。凤栖梧军团的行事作风有些类似于强盗,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对琼华派经营数万年之久的繁华地区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劫掠行动,美其名曰:以战养战。
吃相之难看,连同为盟友的杨峥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多次强调要保持克制,停止这不道德的行为。
可他们嘴上答应着,下手却不含糊,一个又一个繁华的州境被祸害的不成样子。谁让凤栖梧军团早年就是靠干这个起家的呢,早已根深蒂固到骨子里。
杨峥见劝告几次没用,索性也就不再去管了。反正倒霉的是琼华派,他私下里巴不得对方越乱越好呢。破坏性越大,等将来重建的时候耗时也就越长,符合他的战略部署。
与此同时,聚集于黑风境的琼华远征军打的也非常“热闹”,时不时主动出击骚扰,只可惜迟迟没有进展。此时人们的注意力都转到了真丘,哪里还会多关注他们。
林远轩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对战场附近方圆万里实施了军事管制,除参战人员,任何外来人士都不得靠近,否则以敌人论处,此命令一直持续到战事结束。如此一来,连万通楼的人都拿不到第一手消息了,外面的人们如同被蒙蔽了耳目,只能靠猜测去揣摩战争进展。
出乎意料的是,最新调查结果表明,大部分普通民众都不对玄音一方抱太大的乐观,支持林远轩入主醉雪境的论调大有人在,难免不让人想入非非,林远轩等年轻一代的春天终于来了吗?
“前景是美好的,过程是艰难的。”杨峥给出的评价非常中肯,他客观的分析了双方的态势,认为大势虽无可避免,经过这些年的经营,玄音可利用的手段还是不少的,真打定主意鱼死网破的话,结果还不好说,最终要看林远轩一方怎么应对和取舍了。
姬语墨站在一旁陪着他推演战争走向,闻及于此,蹙眉道:“杨公子,你认为林远轩一方还多有波折?”
杨峥微微颔首:“没错,根据以往我对玄音的了解,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作风,逼急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人家当年可是敢拿整个卫天境和数百万战修来做赌注的主。唯一让我看不透的是她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似乎和我之前所熟知的那个玄音大相径庭,不排除新的变故。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你说是吗?”
姬语墨缓缓点头:“言之有理,但在此过程中,我们完全做一个看客吗?”
“看客?”杨峥嘴角一勾:“最近琼华派发生的几件大事都和我们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你还认为我们涉入不深吗?有时候不一定非要自己上,让别人冲锋陷阵才是上策。你等着看吧,无论谁笑到了最后,琼华派都是要回过头来翻旧帐的。别看阎氏兄妹现在闹得凶,回头还有求上我们的时候,由着他们折腾吧,折腾得越激烈,结的梁子也就越深,一旦仇恨无法化解,他们只能绑在我们的战车上。再想首鼠两端,呵呵,没那么容易了,他们自己作死我们别拦着。”
姬语墨摇头无奈道:“你也是,连盟友都算计。”
杨峥撇撇嘴:“什么盟友不盟友的,一个怀有私心不好好配合的盟友不要也罢,把他们彻底并入进来,以后就不会有什么分歧了,免得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就不怕受人诟病?”
“诟病什么?”杨峥坏笑道:“不是说了吗,我绝对不会去强迫他们,前提是他们‘自愿’。”尤其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姬语墨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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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雪境,竹剑七峰后山。
赫连晴身后立着一道黑影,若隐若现,他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在说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场面分外诡异。只能从前者时不时点头,推测出两人是在通过某种途径交流着什么。
末了,赫连晴挥挥手,黑影隐去。
几乎同一时间,常恨玉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淡淡一瞥刚刚消散的那道黑影,漠然道:“有新消息了?”
赫连晴微微颔首,轻笑道:“我那林师兄也真是个急性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对玄音动手了,反倒是我们落后了一步。”
常恨玉皱眉道:“现在就发动,怎么这般冒失?他难道不知道越早胜算越低吗?”
赫连晴莞尔:“他自然是知道的,可谁让他是林远轩呢,把师门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一见琼华有难,就恨不能马上结束战争。”
常恨玉淡淡道:“从这一点来看,他比你更适合做掌门。”
赫连晴浑不在意道:“谁当家作主不是看谁更适合,而是看谁有那个本事。我从未寄希望于别人身上,是我的东西,它永远跑不掉。”
常恨玉冷笑道:“那这种局面,你又该当如何应对呢?”
“你是在考验我?”赫连晴咯咯笑着起身,漫步至常恨玉的面前,居高临下道:“既然你这么感兴趣,就跟我来吧。”
一边说着,她转身沿着山阴小道渐行渐远。
“去哪?”常恨玉望着她的背影大声问道。
“去看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来了你就明白了……”赫连晴的声音已经随风远去。
常恨玉闻言心中一动,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莫非……是那个?!想到这里,她便不再迟疑,抬步一个闪现,跟了上去。
少顷,赫连晴引着常恨玉来到竹剑七峰最中间的一座,黄竹峰。
料峭的山壁上一道瀑布倾泻而下,拍打水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飞瀑幽潭,凉风飒飒,风景甚美。
常恨玉隐居于此之后,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疑惑的看向赫连晴:“这里是?”
“这里是林师兄以前修炼的地方。”赫连晴淡淡道。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常恨玉不解问。
赫连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跟我来。”
说着,脚下轻点,飞向那倾泻如带的瀑布,身周自然而然形成了一道屏障,将水汽隔绝在外。
唰的一下,没入飞瀑之中,了无痕迹。
常恨玉若有所思,也跟了上去。
瀑布之后,别有洞天,那是一处洞窟,深不见底。
没等常恨玉发问,赫连晴站在洞口前淡淡解释道:“此洞名为碧水洞,是我幼时与师兄一起发现的,此处虽比不上那些知名的洞天福地,常年在此修炼的话,也是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今天带你来此,是来拜见一位故人。”
“故人?”常恨玉想不明白,竹剑七峰是林远轩的道场,什么人会隐居在这里呢。
这次赫连晴却没有回答,率先走了进去,洞内因为镶嵌着夜明珠,并不显昏暗。
常恨玉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随着不断深入,疑惑也越来越多。
碧水洞并不太深,转过十几道弯之后,便到了尽头。待开启最后的一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两人已经来到一座石厅。
石厅空空荡荡,唯正中有一蒲团,蒲团之上盘坐一人,此人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虚实。
看着那道枯瘦的背影,常恨玉皱眉,难道这就是赫连晴口中所说的故人?怎么一点儿气息都没有?若不是对方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还以为是一个死人。
赫连晴裣衽上前,微施一礼道:“见过前辈。”
身影动了一下,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响起:“赫连丫头,关了老衲这么久,你总算肯露面了。”
说着,身影缓缓转了过来,扯动着锁链哗啦哗啦作响,常恨玉这才注意到,此人的下肢已经被深嵌在地下的锁链捆缚住,不能自由行走。而更令她震惊的是,此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直到看清正脸的刹那,才忍不住骇然失声道:“是你,妙莲!”
没错,坐在她面前的正是失踪已久的妙莲禅师,只是比以前更枯瘦了些,目光却愈发的深邃。
常恨玉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赫连晴,暗想此女真是胆大包天,妙莲失踪的时候世人都以为是他的心腹将他解救走了,谁能想到竟然是被赫连晴给掳来了,她没想过一旦事发,会成为众矢之的吗?这女人,真是个疯子。
听有人呼唤自己的法号,妙莲抬眼一瞥,桀桀笑道:“哟,还带着个护卫,赫连丫头,怕老衲吃了你不成。”
赫连晴淡淡一笑:“前辈这性子该改改了,怕以后出去会继续吃亏的。”
妙莲双目一亮:“出去?怎么,你要放了老衲?”
赫连晴掩嘴轻笑道:“瞧前辈这话说的,你我无怨无仇,我见您老人家无故受难,怪不忍的,就派人请您过来小住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再让您出去,这个放字从何说起?”
妙莲冷笑道:“赫连晴,少来这一套,老衲活了这么久,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看上老衲的宝藏了?告诉你,门都没有!”
“宝藏?”赫连晴美目一亮,惊讶道:“前辈还留有宝藏?”
“你不知道?”妙莲见她表情不似作伪,疑惑道:“不是为这个,那你抓老衲来做什么?”
赫连晴笑眯眯道:“请前辈过来,自然是有事相求。”
妙莲伸了伸腿,脚下锁链哗啦哗啦直响,讥笑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瞧我这记性,忘记给前辈松绑了,您稍等。”赫连晴说着,取出一块玉佩,回身嵌在了洞壁的凹痕上。
常恨玉总觉的这样做有些不对,欲开口阻拦,却已经晚了一步。
只听啪嗒啪嗒几声,妙莲脚下的锁链尽皆松开,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一道黑影高高跃起,直扑向赫连晴。
“小心!”常恨玉大声示警的同时,纵身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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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恨玉的示警并没起到任何作用,赫连晴几乎毫无防备的被脱身而出的妙莲禅师抓了个正着,他枯瘦的五指如鹰爪般捏住赫连晴白皙的脖子高高提了起来,回身喝道:“不要过来,否则休怪老衲下死手!”
说着,紧了紧右手,赫连晴痛苦的发出一声闷哼。
常恨玉立刻停下了身形,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他道:“你的修为不是已经废了,怎么还有道行?难道伽罗方丈手下留情了?”
听到伽罗方丈四字,妙莲禅师似乎被触痛了,面目狰狞的吼道:“别在老衲面前提那小畜生的名字,我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一见他这反应,常恨玉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以莲华禅院那帮臭和尚的德性,落井下石肯定有,手下留情,呵呵,肯定想多了。可为什么本已被废的妙莲禅师还有如此的修为?她想不通。
妙莲禅师冷笑着解答了她的疑惑:“不用再猜了,告诉你也无妨。老衲当初是被那帮小畜生废了,但老衲秘修的是枯木禅。枯木逢春,别说是修为,哪怕是人,只要一息尚存,仍可以不死不灭。”
常恨玉忍不住啧啧称奇,心说不愧是六大宗门,连如此逆天的秘传都有,猛然醒觉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斥道:“你放开她!有什么手段冲我来。”
“冲你来?我们无怨无仇,何必自找麻烦,老衲现在倒是有笔账跟这小丫头算算。”妙莲禅师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手上这具曼妙的娇躯,邪笑道:“臭丫头,老衲很早以前就盯上你了,碍于盟友的关系不好下手,如今没了那层顾虑,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不过老衲是个惜花之人,不会对你动粗的,只要你肯老老实实配合,别说恩怨一笔勾销,求我的事也都好商量。”
说着,一张大嘴啃在了赫连晴白皙的胸口,惬意道:“味道怪好闻的,有一股草木般的清香。”
对面常恨玉看得脸都绿了,难怪世人都说妙莲禅师是个老色狼,果然一点儿没委屈他,只是苦了赫连晴,她这样想着,抬眼去看赫连晴的反应,登时愣住了。
妙莲禅师以前每日无女不欢,一连被关了好几年,其中滋味可想而知,好不容易逮住个绝色美人,能忍得住才怪,当下就去拉自己的裤腰带,秃头也在一个劲乱拱,比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都要猴急。
“前辈别这么急色嘛,岂不知美味自当细细品尝。”赫连晴嗔道。
“老衲才不管那么多。”妙莲低吼一声,就欲伸手撕开对方的衣服,可动着动着就停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赫连晴的脖子可是在自己手里捏着呢,刚才那句话是谁发出的,忙抬头看去,就见手中之人正媚笑的看着他,表情僵硬,不似真人。
开启天眼一开,眼前哪里是什么美女,分明是一节烂木头,难怪刚才能闻到一股草木清香……
被人给耍了!
醒悟过来的妙莲禅师恼羞成怒,直接将手上的木头捏了个粉碎,再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真正的赫连晴却在石厅一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中讥讽之意甚浓。
“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在老衲手中逃脱的?”妙莲禅师皱眉不解道。
“我如果说,自始至终,前辈所擒拿的都是我的替身呢?”赫连晴笑眯眯道。
“这不可能!以老衲的速度,你绝对反应不过来!”妙莲禅师不信道。
赫连晴掩嘴轻笑:“到那个时候再反应过来,就不是我赫连晴了,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前辈会对我动手,为了给前辈解闷,才故意演了这一场戏,有幸见到前辈奔放的一面,您真是人老心不老啊,咯咯咯……”
妙莲虎着脸道:“你事先知道我的修为已经恢复?”
赫连晴收敛起笑意,淡淡道:“不然您以为呢,我冒着风险把你救回来,要的可不是一个废物。前辈目前值得晚辈利用的地方,也就这一点了。”
被小辈摆了一道,妙莲也不好再造次了,冷笑道:“你如何断定老衲一定会帮你?”
赫连晴淡淡一笑:“很简单,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妙莲嗤笑道:“玄音的徒子徒孙,老衲信不过,我第一个要报仇的就是她,若非她当年见死不救,老衲也不会受那一番罪。”
“可也巧了,晚辈的目标也是她,你我何不联手一回呢。”
妙莲惊讶道:“你说什么?你要对付玄音?老衲没听错吧?”
赫连晴摇头轻笑:“前辈不接触外面这么久,错过了很多精彩的事呢,您有所不知的是,玄音现在的处境很不乐观,或许用不了多久,这琼华九州的江山,又要换一任主人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妙莲大为惊讶,他得位不正,被人赶下台很正常,可玄音那是正儿八经登上最高宝座的,没理由也沦落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啊。
赫连晴简单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讲给他听,妙莲听完第一个念头就是,玄音这次情况貌似真的不妙了,不过自己作死怨得了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四处煽风点火,看,引火烧身了吧。
幸灾乐祸的同时,妙莲抬起头来,意味深长道:“丫头,你倒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赫连晴微笑道:“前辈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妙莲摸着下巴沉吟道:“老衲帮你有什么好处?”
“若我能代替玄音,便会利用手中的力量助前辈重掌莲华禅院如何?”
妙莲冷笑道:“别把老衲当傻子,回不回得去,可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来点实际的。”
“实际的?”赫连晴瞥了一眼他嘴角尚未散尽的淫笑,淡淡道:“事成之后,琼华派的女弟子,随你享用。”
妙莲邪笑道:“也包括你吗?”
赫连晴转身就走:“既然前辈没有诚意,那就算了,我另请高明。”
妙莲急了:“别别别,老衲开个玩笑,就按你刚才说的办。”
赫连晴嘴角一勾:“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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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派乱局广受关注,有事不关己静观其变的,有直接或间接参与的,除了相对公正的修真邸报,各大舆论都在唱衰琼华派,说十数万年大变局就在眼前,旧时代必定随着琼华派的没落而终结,形成新的秩序。
有远见的人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们知道琼华派之乱只是表象,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还远没到那地步,充其量算伤筋动骨罢了。只要顺利完成新旧接替,重振辉煌也未可知,谁让人家底蕴雄厚呢,现在就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可有些不明事理的人信以为真,尤其是在琼华九州辖域,这类人偏多,他们习惯了琼华派的强大,一朝出现问题,信心崩溃的比外人更甚。在别有用心之人刻意宣传下,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生怕在乱局中丢掉性命,纷纷卷家资远遁,这是琼华派自建派以来首次大规模向外迁移。
换做平时稳定的时候,中枢还有能力施展强硬手段遏制这股大潮,只可惜如今醉雪境被围困,上面是想阻拦也有心无力,只得听之任之。
人都有从众心理,一见大规模迁徙竟然没人管,更是坚定了离开的想法,远遁他境避风头,局势持续恶化,对琼华辖域造成的隐形创伤无法估量,千万年积累的精华毁于一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黑风境一座挺拔的山巅之上,有一男子幽幽发出这样的感慨,他正是传令之后滞留于此的党云。
“党师兄好雅兴,竟然找了这样一处好地方来抒发情怀,师弟我望尘莫及。”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党云缓缓转过身去,冷冷一笑,道:“哪里比得上方大帅,我可没你这么有闲心四处乱逛。”
言外之意是讽刺他出工不出力,有愧掌门的信任。
方茂典不以为意,来到他身边并肩站定,淡淡道:“怎么,党师兄对我的做法有微词?”
“我哪敢啊。”党云奚落道:“你方大帅好大的威风,近些时日直接或间接死在你手上的人不下五位数,比死在敌人手里的都多,你却眼皮都不眨一下,知不知道有自己人已经开始私下里称呼你为‘方屠户’了。”
“‘方屠户’?呵呵,这外号倒也贴切,我很喜欢。”方茂典仍不为所激,淡淡道:“既然已经决定支持林师兄,师弟我下手绝对不会含糊,倒是党师兄你的立场,有些飘忽不定呢。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师兄的暧昧态度是很危险的,两边投注的下场注定是两面不讨好,你可要考虑清楚,我可不想多出来一个敌人。”
党云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放心,我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丧失理智的事。区区玄音,还没资格让我陪着殉葬。”
方茂典微微皱眉道:“那师兄你为何一直游离在我们的体系之外,不肯融入呢?”
党云侧头看着他,意味深长道:“方师弟,论到军事才华,琼华派上下同辈中人无人可比,这一点我承认。可政治方面的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过早下注不见得是好事。”
“这么说,你对玄音还没有死心?”
党云轻笑道:“她?怎么可能?”
“那又是为谁?”方茂典皱眉不解问。
“容我先卖个关子,现在就揭晓答案太无趣了,你们以后会明白的。”丢下这句,党云猛灌自己一壶酒,踉踉跄跄向山下而去,还一边高唱《唯吾独醒》长歌。
方茂典看着他癫狂的背影若有所思。
※※※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便是燕惊鸿心情的写照,她低着头愧疚道:“抱歉,艾纳兰大人,我没能成功说服杨兄,辜负了您的期待。”
艾纳兰仔细咀嚼着杨峥托燕惊鸿带回来的那句话,良久,才表情淡然道:“杨兄他真的这么说?”
燕惊鸿点头道:“嗯,他的态度很坚决,希望您能继续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艾纳兰轻笑道:“信任?我何曾怀疑过他,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安下面人的心罢了,既然杨兄如此坚持,就当从未提过,免得双方都尴尬。”
燕惊鸿惊讶的抬起头问:“大人您真的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不然呢?”艾纳兰哑然失笑:“你难道希望看着我们之间生间隙不成?”
燕惊鸿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不用解释了,你的意思我懂。”艾纳兰挥手打断,自嘲一笑道:“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考虑不周,当初提出来时没想到局势变幻会这么快,才眨眼的功夫,琼华内战已经燃遍各大州境,林远轩的兵锋甚至悬在了玄音的脖子上,我们反倒成了看客,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场闹剧就该结束了。杨兄拒绝提亲减轻了我不少压力,虽然到时候可以强硬推行,保不准生出事端来。”
燕惊鸿忧心道:“可大人您想没想过,待此间战事一结束,外界压力消失,矛盾又会转向内部。如今中盟也不比以往,加入了很多势力,如何调和他们之间的利益和矛盾可不是件轻松的事。若无联姻,作为其中话语权最重的两位,您和杨兄又该如何自处?由谁来主导才不至于让下面反对?”
艾纳兰闻言不由眯起了眼睛:“看来,你知道的东西不少嘛。”
燕惊鸿坦然道:“大人见谅,属下与凤殿总座沈烟心私交一向很好,这是她分析给我的,而她个人立场是倾向于杨兄的。”
艾纳兰平静道:“区区凤殿,能影响到中盟决策?”
“不能,但如果再加上莽岩州、神兵山庄、听雪山庄呢?还有,大人别忘了问天剑派,丘景阳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站在您这边的,支持杨兄的势力已经有了与您分庭抗礼的本钱。”
听她这么一说,艾纳兰表情也凝重了起来,沉吟道:“不愧是杨兄,才短短数月的时间,就有了这等班底,难怪她们有些等不及了……”
“大人您说什么?”
“啊,没,你先下去吧,容我一个人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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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攻略醉雪境失败,百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
还没等世人消化掉这个消息,又一个更加惊爆的消息传来,雨岚州守备军集体叛变,正在向醉雪境移动,又一场举世瞩目的大战即将爆发。
不明就里的人惊呼连连,心说这琼华派到底怎么了,叛变一个接着一个,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吗?
知道些内幕的却并不感到意外,雨岚州守备军大多是已故琼华掌印长老们的心腹,和玄音有隙实属正常,按理说他们才是应该最早站出来的人,为曾经的主子们洗刷冤屈。当然现在也不算迟,这下有好戏看了。
雨岚州守备军的战力不能算琼华派顶尖,但在各州守备军中,无论实力还是装备都是一等一的,集结百万之巨对付剩下的二十余万禁卫军,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即便再乐观的人也认为玄音的统治时代已经正式进入尾声。
首先得此消息的琼华派反抗军大为振奋,先前的颓废一扫而空。
苏灵更是兴奋道:“林师兄,没想到赫连师姐还有这能耐,竟然能拉拢到他们助阵,实在太出乎人的意料了。待大军一到,我们必能联手攻破真丘,一鼓作气,打上凉风山,生擒玄音。”
林远轩淡淡一笑,却没有说话。赫连晴能借到兵对他来说并不意外,有雨岚印在手,又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利用,接下来的事情不过是顺理成章,换谁出马都一样,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各方势力的反应。赶玄音下台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治理好琼华派,重新恢复秩序才是他所求,这条路是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的,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前面还有很多困难在等着他们,林远轩考虑到今天大家心情都不错,暂时记在心里,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扫大家的兴,起身缓缓走出营帐,将喧嚣隔绝在帐幕之后。
后孙先生心细如发,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趁人不注意起身跟了出来,正看到林远轩独自一人屹立在湖边,呆呆的看着湖面出神。
听到身后的动静,林远轩回过神来,却没有转身:“先生不和他们一起庆祝?”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怎么,林公子有心事?”后孙先生漫步至他的身边,并肩而立。
“没什么。”林远轩摇头:“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那种气氛,出来透透气。”
后孙先生淡淡一笑:“这理由实在牵强,我看林公子是真的有心事。”
“是又怎么样?”林远轩缓缓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他:“先生不觉得大家太过于乐观了吗?先不说大局未定,即便已经尘埃落定,我们面临的麻烦也不小,没理由松懈下来。”
“我当林公子忧心的是什么,原来是为这等小事,真是失望。”后孙先生不以为然道。
“小事?”林远轩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在我看来,这就是小事。”后孙先生冷笑道:“林公子,说句你不爱听的话,琼华派未来走向何方,不见得是一个人能决定的,更不见得是你说了算的,现在就操心,未免太心急了些。”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远轩不由眯起了眼睛,藏在袖管中的拳头也握紧了。
后孙先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反问道:“我什么意思,林公子会不明白?看在合作一场的份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玄音的时代注定要落幕了。接替她的人最终会从寥寥数人中脱颖而出,林公子你固然算一个,但论及优势,却不如你那师妹明显。若再不抓住机会,就要与掌门之位失之交臂了。”
林远轩淡淡道:“先生根据什么得此结论?你就那么看好赫连晴?别忘了,我背后代表的是琼华派的风言走向。”
后孙先生桀桀笑道:“舆论算什么?琼华派现在真正缺少的是强权,是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值此乱世,优柔寡断的掌权者是没有好下场的,注定被恶邻所吞并。很可惜的是,林公子你还不够狠辣,还没做好迎接这样一场挑战的准备。”
林远轩皱眉道:“听你话里的意思,是比较推崇玄音那一套做法?让悲剧重演?这是历史的倒退!”
“玄音没有错,错就错在没把握准时机,犯下太多天怒人怨的事,才导致无法收场。不信多给她一段时间,未尝不是一个英明的掌教。时势能够造就英雄,同样也能毁掉一个人,而玄音的运气貌似不怎么样……”
林远轩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评价,哑然失笑道:“先生是在开玩笑吧?若真如你所说,我们先前的一番牺牲和努力岂不是做了无用功?这让跟随和支持我们的人如何能接受?”
后孙先生冷哼一声:“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要说的就这些。林公子没有此番觉悟的话,有你后悔的时候。”
林远轩面色古怪的看着他:“先生为什么跟林某说这些?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赫连师妹请来的人吧?”
后孙先生叹道:“没错,交浅言深,按道理我没理由和你说这些内容。可我们与赫连晴之间也仅仅是合作关系,无法做到毫无保留的信任,她也不值得我们这么做,所以才找上了你。”
林远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你们是准备两面下注?”
“别说得这么难听。”后孙先生淡淡道:“我们无非是想结个善缘,自保而已。若将来林公子失败,这些等于没说,我们也不会承认。万一你能上位,希望看在事先提醒的份上,高抬贵手。”
“你倒也坦诚。”林远轩语带赞许道。
后孙先生自嘲一笑:“都是被世道逼出来的,希望林公子见谅。”
林远轩微微颔首:“好吧,假如真有那一日,我会看在今天的份上放你们一马,但仅限于一次。”
后孙先生笑了:“一次就足够了,我们的处境不允许再犯第二次错误。”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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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赫连晴引守备军赶到,两军顺利会师,当天夜里就发起了对真丘要塞的强攻。
赫连晴本人则撇开他们,单独约林远轩在附近的山谷碰面。
林远轩如期而至。
月光如水,洒在幽静的谷内,一切喊杀声皆隔绝在山谷之外,两人相对无言,没有任何花前月下的旖旎,只有静默。或许从一开始,这两个聪明绝顶的人就没有交心过,有的只是互相利用……
僵持了一会儿,赫连晴莞尔一笑,首先打破了沉寂:“师兄,你此行辛苦了。要不是你说服方师兄他们置身事外,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局面。”
林远轩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淡淡道:“这不算什么,相比起来,还是你做的更多,连后孙先生这等奇人都能请来助阵,我望尘莫及。”
听到后孙先生的名字,赫连晴凤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意味深长道:“师兄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林远轩皱眉道。
“没什么。”赫连晴轻摇臻首,转移话题道:“说正事吧,我找师兄过来,是要商量下一步行动,有关彻底推翻玄音的。”
林远轩眸光一闪,不缓不急道:“说来听听。”
赫连晴伸出食指一点,身前浮现出一幅立体的地图,上面详细的标注了醉雪境的山川河流,细致到极点。
林远轩眉头一挑:“这是?”
“这是我多年来搜集的有关醉雪境的地理情报。”
“你调查这个做什么?”林远轩不解道。
赫连晴平静道:“上面记载了隐藏在醉雪境的对外秘密传送点,眼见醉雪境被攻占在即,我担心玄音见机不对会逃脱,决定先潜入其中将它们全部破坏掉,彻底断绝玄音的后路。这些传送点原本有十三处,我已经用掉一处,还剩余十二处。正好我们有四名高手,一人负责三处,解决之后在九华宫集合,再联手对付玄音,怎么样?”
林远轩闻言不由眯起眼睛:“风险太大,这么做不值得。”
赫连晴轻笑道:“怎么,林师兄也有害怕的时候?”
林远轩淡淡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没有必要,待我们攻破真丘,一起行动岂不是更稳妥些。”
赫连晴叹道:“师兄所谓的稳妥在我看来并不稳妥,你怎么知道要塞攻破的那天,玄音不会事先得到消息逃跑呢,若让她跑掉转入暗处搞破坏,无论对你我都不是件幸事,就不如一步到位了。”
林远轩垂眼道:“那只是你的主观臆测,我不认为玄音会逃跑,也不见得有人会响应她。”
“这么说,师兄是不打算随我一起行动了?”赫连晴面无表情道。
林远轩平静道:“除非说出你的真正想法,这种拙劣的借口不能让我满意。”
赫连晴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果然不愧是林师兄,师妹的一点儿小心思也没能瞒得过去。没错,我要的不只是擒获玄音,还要她的命,此人不死,我无法心安。”
“人多你不好下手,才打算在尘埃落定前私下解决,是吗?”林远轩淡淡道。
“是又怎么样?难道师兄你没有这份顾虑?”赫连晴反问道。
林远轩自嘲一笑:“他们说的没错,我和你相比还是不够狠辣,至少亲手杀掉玄音,我做不到。”
赫连晴轻笑道:“玄音也是人,有什么不好下手的,师兄狠不下心的话,在一旁助阵便是,由我来解决。”
林远轩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好吧,什么时候行动?”
“就在今晚。”
“这么快?”林远轩愕然。
赫连晴仰头看着夜色,幽幽道:“师兄不觉得趁乱容易混进去吗?以守备军的优势兵力,攻下真丘用不了多久,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有限,自然是越快越好。”
林远轩微微点头:“好吧,随你。”
“要不要和你苏师妹通知一下?”赫连晴戏谑道。
林远轩板着脸道:“不用。”
“那就出发吧。”说完,赫连晴的身影隐入夜色。
林远轩也运起身法追了上去。
两人刚走,谷中黑暗的密林中转出来一行人,正是以后孙先生为首的那伙黑衣人。
“大人,此二人所谋非小,我们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看看?”有人提议道。
后孙先生一摆手,沉吟道:“不必了,这种事我们还是少掺合为妙。此行收获已经不算少了,将刚刚交付的这二十万残军带回去,再加上之前截留的十余万,我们已经有了立足的本钱,经营好苍狼境才是王道。不管以后谁上位,都要顾忌一下动我们的后果。”
“大人高见。”
“大人英明。”
……
众属下纷纷附和。
“行了,少拍马屁。”后孙先生冷哼道:“都回去收拾收拾,我们连夜撤退,谁那里要是出了岔子,休怪我翻脸无情。”
“遵命。”众人轰然应诺。
待一众属下退去,身边只剩下两个人,后孙先生才淡淡道:“仲孙统领,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身后高壮黑衣人躬身道:“回禀大人,已经调查清楚,云霄与灵河两境幸存者现已融合在一起,改名凤殿,定居在殇月境,其最高领导者是……沈烟心。”
后孙先生仰天狂笑:“哈哈哈,沈烟心啊沈烟心,你这贱人让我找得好苦啊。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再会的机会,老天都在帮我,这就是天意。”
“大人,殇月境防守严密,是蔷薇箭的大本营,不可轻举妄动啊。”仲孙统领在一旁提醒道。
后孙先生笑容收敛,冷冷道:“这还用你说,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是,属下多言了,请大人责罚。”
“算了,你也是忠心之举,我身边本来就没剩几个可以信任的人,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小事处罚你,下不为例。”
“谢大人恩典。”
后孙先生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间语气冰冷问:“姓杨的是不是也在殇月境?”
仲孙统领浑身一震,迟疑道:“……是。”
预想中火山爆发的场面没有发生,后孙先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越是表现的平静,内心越不平静。
“别人的帐清算完了,也是时候轮到我们了,走。”说罢,他闪身离开了山谷。
一轮新的风暴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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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雪境,凉风山。
自起事以来,琼华九州大乱,这曾经的琼华中枢已不复往日的繁华,清冷萧瑟,仿佛被遗弃多年的古迹。往日站岗的弟子不知去向,深秋的落叶铺满石阶,也没人打理,呈现一种颓败的暮气。
啪,脚踩在落满枯叶石阶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一男一女并肩沿着山道拾阶而上,飘忽的身影如同游荡在山野的幽灵。
女子腰际紫红色绸带在山风的吹拂下飞舞凌乱,如同清晨天际的一道虹光。
“唉,这才过去多久,师门就颓败成这个样子,也不知我们这么做到底对不对……”男子看着满目疮痍,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女子轻笑道:“林师兄,有这时间发感慨,不如好好想想等会儿面对玄音,该如何应对,现在还没到万事大吉的时候。”
此二人正是潜入醉雪境破坏传送点,星夜赶回总部的林远轩与赫连晴二人。
林远轩脚步微顿,皱眉道:“你不是已经联系好帮手了吗?若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当有一战之力,而且赢面很大。我虽然没和玄音交过手,料想其实力返虚巅峰顶天了。”
赫连晴转身咯咯笑道:“师兄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连返虚境强者都不放在眼中了?”
林远轩淡淡道:“我并没有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只要未顿悟领域,以我们这边的战力仍在可战胜范畴之内,除非你找的都是一群废物。”
“这你就放心好了。”赫连晴浅笑道:“我所找的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其一常供奉你也见识过了,还有一神秘高手是我们的老熟人,有他们二人襄助,问题不大。”
“熟人?”林远轩皱了皱眉,细想所认识的众多高手,一时间也没个头绪。
“别想了,你很快就会知道的,跟我来。”赫连晴丢下一句,加快了脚步。
林远轩强行按捺住疑惑,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们并未遇到任何人,直到山路的尽头,静静的站着两道身影,似是等候他们多时。
佝偻的那道身影林远轩还认得,只是没想到才多久没见,常恨玉已经衰老到如此地步。高大枯瘦的那道身影看上去似曾相识,但因为整个人包裹在宽大的袍衣当中,看不真切,他一时间也没认出来。
走近之后再看,那种既视感愈发的明显,一个惊人的想法浮上心头,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是你!”
那人微微抬头露出花白的胡须,冲林远轩嘿嘿笑道:“林小子,别来无恙啊。”
林远轩不可思议的看向一旁的赫连晴,她怎么把这家伙给找来了?
赫连晴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常恨玉身前,淡淡道:“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常恨玉声音沙哑道:“你标记的几处传送点全部销毁,外围的清理工作也顺利完成。”
“很好,玄音的下落呢?”
“已经打听清楚,她在昨日黄昏就孤身一人进入九华宫大殿,至今未出,想来还在那里。”
“九华宫?!”赫连晴凤眸微凝,意味深长道:“看来我们这位掌门已经有所察觉了。”
“接下来怎么办?”
赫连晴仰首看着高居云端若隐若现的那座恢宏的宫殿,那里一直是琼华派至高无上权位的象征,淡淡道:“还能怎么办,走,随我去会会掌门大人。”
四道身影瞬间化作流光,疾驰而上。
高坐于九华宫大殿宝座之上的玄音如有所觉,缓缓睁开眼睛,淡淡一笑:“终于来了。”
长袖一甩,紧闭的殿门缓缓打开。
赫连晴四人落至九华宫殿前广场,几个闪身,出现在大殿前方,正看到一身盛装的玄音端坐在宝座之上居高临下俯瞰着他们,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几人不自禁后退了半步,仅仅是半步,折射出很多内容。
玄音笑了:“怎么,你们有胆量和本座作对,却没胆量面对本座?”
赫连晴首先抗拒住那股压力,上前一步,冷笑道:“笑话,玄音,我们今天来就是收你命的,何来敢不敢一说。”
玄音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讥笑道:“晴儿,你翅膀长硬了,不过几年疏于管教,就敢对姨母这么说话?”
林远轩等人并不感到意外,玄音和赫连晴的关系固然隐秘,但瞒不过在场任何一个人。
赫连晴冷笑道:“玄音,少跟我套近乎,你今天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
玄音轻笑一声,没理会她,目光转向林远轩:“晴儿怨恨我可以理解,林师侄,你又为何与本座过不去?”
林远轩眉眼低垂,平静道:“徐师叔他们对我多有照顾,我想为他们讨还一个公道。”
“公道?”玄音嗤笑道:“成王败寇,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公道可言。若按你的逻辑,本座非得被你那徐师叔收拾了才算称心如意?这对本座可公平?”
林远轩深吸一口气,道:“即便如此,掌门您这些年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误,带领琼华派一步步滑向深渊,我们若是再不阻止你,这堂堂天下第一宗门,就要被您给彻底败光了。”
玄音冷笑道:“看吧,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暴露了你们这些人的本质,无非是看上了本座的权力,一切不过是你们的借口。”
“随您怎么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后世自有公论。”
“师兄,跟她废话这么多干嘛,动手吧,以免夜长梦多。”赫连晴冷声道。
“慢着,老身也有几句话要说。”常恨玉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玄音咯咯笑道:“常供奉,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难不成练了什么邪功?”
常恨玉恨声道:“少幸灾乐祸,老身落得今天这般田地,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初派我们去执行阻击杨峥的任务,也不会落个两死一伤。”
“我?”玄音笑容收敛,淡淡道:“常供奉,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琼华派供养你们,可不是养闲人的,执行任务是你们的本职,出了岔子也只能怪你们本事不佳,时运不济,无论如何都怪不到本座的头上,这道理在哪里都说得通。别忘了,你们的抚恤金,本座可是一分没贪墨,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你!”常恨玉本不善言辞,差点儿没被气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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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对方目光中透射出犹如实质的怨恨,知道再无和解的可能,玄音索性撕破了脸皮,冷笑道:“老狗,叫你一声大师是给你面子,就凭你也敢威胁本座,不自量力。”
妙莲禅师到底是独掌莲华禅院数百年的人物,何曾受过这般侮辱,语气怨毒道:“玄音,死到临头了还硬撑着,你也不见得比老衲强到哪去。”
玄音冷笑连连:“本座再不堪,也没沦落到和一帮不上台面的小辈同流合污,倒是你,丢尽了我们这辈人的脸面,难怪连几个后辈都斗不过,原来生性就是个软骨头。”
“你……”妙莲勃然大怒,玄音的话无疑戳到了他的隐痛,再也不管不顾,扑了上去:“找死!”
“这话送给你才对。”玄音冷笑着迎上。
另一边林远轩担忧道:“妙莲恐怕是中了对方的激将法了,我们要不要上去帮一把?”
“帮?为什么要帮?”赫连晴淡淡道。
林远轩转头愕然的看着她:“我们难道不是盟友吗?”
赫连晴讥笑道:“师兄,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本就无亲密无间的盟友,让这两个人狗咬狗难道不好吗?等分出胜负再出面捡便宜就是了。”
林远轩皱眉道:“可这么做有违道义……”
“道义?呵呵,道义算什么?”赫连晴冷笑连连:“道义能帮你打败玄音吗?我们和妙莲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现在用得着他还好说,等事后如何处理是个麻烦。谁不知道妙莲臭名远扬,在修真域已无立身之地,收留这样一个人压力还是很大的,我可不想新生的琼华派站在整个修真域的对立面,倒不如趁现在一并解决了省心,师兄觉得呢?”
林远轩心中感到阵阵发寒,赫连晴果然天性凉薄,这边还没利用完人家呢,就想着过河拆桥了。不过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妙莲此人当真留不得,收留这样一个人,就要做好与莲华禅院彻底决裂的准备。与莲华禅院交恶,就等于同如日中天的修盟交恶,其风险不是经历大变之后的琼华派能承受得起的,那边中盟的问题尚未解决呢?
基于这种想法,林远轩退缩了,眼睁睁看着玄音和妙莲战到了一起。
传闻被废的妙莲禅师此时表现的异常勇猛,其实力甚至比被废以前都要强一些,这要归功于枯木禅的妙用。化腐朽为神奇这一点不是盖的,历代莲华禅院方丈都有秘修此功,真正修成者却寥寥。这并不能说明妙莲的天赋在历代方丈中算高的,而是真正高手很难被逼入到绝地,也使得枯木禅更多的是一种保险手段,失去了应有的价值。
妙莲因缘巧合,经历人生一难后修成此功,修为更进一步。
可即便有枯木禅在身,妙莲对上玄音还是略占下风,没办法,禅修的攻击强度虽高,多适用于贴身的情况下,若不能近身肉搏,威力则大打折扣。玄音当然知道这一点,刻意与妙莲之间保持距离缠斗,气的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的妙莲禅师哇哇乱叫。
“别看热闹了,快来帮老衲!”妙莲向赫连晴等人求援。
赫连晴打着消磨双方的心思,当然不能这么快如他所愿,伸手拦住林远轩,淡淡道:“妙莲大师,你这样对付她是徒劳的,这种时候为何不动用你们莲华禅院赖以成名的不灭金身?”
经她这么一提醒,妙莲也醒悟过来,暗骂一声该死,躲开玄音的一道剑气,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
哐!
声音如洪钟大吕,妙莲的身后撑起一道虚影,急速变大,很快遮掩了半边天空。
影子由虚化实,凝聚成一尊巨佛,巨佛双目紧闭,浑身金光闪闪,这一幕和当年百年论剑伽罗所施展的秘法何其相似。区别在于,伽罗的本源金身佛像看上去庄严肃穆,而妙莲的本源金身佛像却略显狰狞,金色透着血红,更像是一尊修罗。
林远轩两眼微眯,仰望着那尊虚影,淡淡道:“相由心生,看来这妙莲已经遁入了魔道。”
“遁入魔道?”赫连晴呵了一声:“师兄未免太高看他的道行了,为什么就不能是他从一开始便走了歪路。”
林远轩目光闪烁:“妙莲好歹是一代宗师,不至于像你说的那般不堪吧。”
赫连晴不置可否:“那师兄能否解释一下,妙莲可曾在人前显露过本源金身?”
林远轩沉默不语,别说没有,听都没听说过,分明是他心中有鬼。
赫连晴接着道:“有没有遁入魔道和我们并无关系,只要好使就行了。”
话音落,那边妙莲已经完成变身,向后退出一步,融入到本源金身佛像之中,那尊形似修罗的巨佛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透凶光,大喝道:“玄音,纳命来!”
声音如雷震震,蕴含了佛家的真言。
玄音也不禁被这一声大喝震得滑退了几步,仰面冷笑道:“前人玩剩下的把戏,你这老狗也敢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看我破了你的金身!”
言罢,玄音也不含糊,并指如剑,指点眉心,樱唇开合,似有梵音传出,若有若无。
一看这起手式,林远轩和赫连晴都惊骇的对望了一眼。
化身巨佛的妙莲不疑有他,一掌拍下,脸上的狞笑清晰可见。
轰隆隆!大半个山头被妙莲这霸道的一掌抹去,整座山峰都跟着颤了三颤,树木倾倒,不断有乱石落入山涧。
生怕被殃及池鱼的林远轩几人一退再退,纵身到相邻的山巅遥遥相望。
掌印拍实,妙莲犹自不解恨的碾了几碾,仰头狂笑道:“吾掌之下,皆为尘埃,玄音,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林远轩正欲出言示警,赫连晴再一次拦住了他,轻轻摇头:“此人狂妄,看不起我门中传承,让他吃点亏也好。”
林远轩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拧过赫连晴,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正猖狂的大笑间,妙莲面色陡然一变,紧接着发出凄厉的惨嚎,按在山巅的手也不自觉抬了起来。
只见一道虹光冲破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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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金掌抬起的瞬间,掌心穿透的大洞清晰可见。再往虹光发出的方向看去,就见光柱中一柄巨剑缓缓升起。
林远轩等人清楚的知道,那可不是什么虚影,而是紫渊神剑的原形,相传紫渊乃天外陨石打造,用去了整整一座山的材料,具有无上威能,所以才被琼华派上下誉为镇派神剑,没人敢轻视,今日终于在玄音手中彻底解除了封印。
剑柄之上立着一人,可不正是玄音。
妙莲阴狠的看着那道身影:“你卑鄙!动用神兵谱上的兵刃,算什么本事?”
“卑鄙?”玄音淡淡一笑:“生死相搏有说过不能用兵器吗?你也可以的。”
妙莲阴声道:“若是降龙杵在手,老衲何惧你的紫渊。”
“这就对了,本座有紫渊,所以才是琼华派正儿八经的掌门。而你说到底是冒牌的方丈,所以降龙杵不在你的手上,这就是你我之间的本质区别。”玄音语带嘲讽道。
“你……”妙莲气急,本源金身都有不稳的迹象。
林远轩终于忍不住高声提醒道:“大师,和她废话那么多作甚,紫渊神剑完全解封还需要一段时间,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哦?”妙莲闻言神色一动。
玄音的脸色却冷了下来,斥道:“吃里爬外的东西,找死!”
甩袖一指,无数剑罡向林远轩等人席卷而去。
赫连晴暗叹一声,身形向后飘去。
林远轩不退反进,身周剑罩又多了几层,青光闪耀,将剑罡化于无形。
玄音轻咦了一声:“没想到,你的无量剑壁也有几成火候,不愧是我门中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弟子。”
“掌门过奖了,我掌握的东西还不止这些。”林远轩冷冷一笑。
“可惜了,不为我所用的人才都不该存在于世上,让本座送你一程吧。”玄音右臂高抬,手掐剑诀。
林远轩如临大敌,丝毫不敢怠慢。
“玄音,欺负后辈之前,先问问老衲的意见。”没等玄音再度动手,妙莲禅师的一双巨掌已经伸了过来。
玄音冷哼一声,头也没回,变指为削,紫光乍现,妙莲的一双巨掌齐根斩断。
随着一声惨嚎,妙莲不可置信的吼道:“这不可能!我的金身无坚可摧!怎么会这样?”
玄音轻笑道:“无坚可摧只是个笑话,那是你还没遇上我,下一次的目标是你的头颅。”
林远轩再度提醒道:“大师,玄音本身没那么容易破掉你的金身,她所借用的是紫渊罡气,小心紫气便是。”
被再三点破底细,玄音真的恼了,目露凶光:“去死吧!”
又是一道紫光飞出,将林远轩齐腰斩断,扑通卧倒在地。
玄音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转向赫连晴等人:“下一个是谁?”
赫连晴与常恨玉同时被迫退了一步,她们这才清楚的意识到,忽略了神兵的作用,后悔却为时已晚。
好在妙莲禅师还没那么容易倒下,借势盘膝而坐,声声梵音自口中发出,响彻天地之间。
玄音眉头微蹙,回过头来冷笑:“老狗,还不死心!”
妙莲没有搭理她,继续闭目念着经文,表情虔诚,天地正以肉眼可见的的速度变暗,白天眨眼变为黑夜。
不是天黑了,而是有东西遮掩了阳光,玄音抬头一看,心中凛然,一字一顿道:“无!相!袈!裟!”
没错,遮挡住天空的正是莲华禅院另一件秘宝无相袈裟,没想到仍在妙莲的身上。
玄音这下不敢怠慢了,挥袖如雨,无数紫气冲天而起,欲突破袈裟的封锁。然而这一切是徒劳的,紫渊是神器,无相袈裟品相同样不逊色,谁也奈何不了谁。
袈裟如一道天幕正在继续向周围蔓延,笼罩之处皆被黑暗所吞噬,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吞噬,建筑、草木、山石……融化一切能融化的事物,这便是此神器的可怕之处。
妙莲仰天狂笑,祭出无相袈裟那一刻起,他就再没考虑过后果,脑海里只有报仇!即便拿整个醉雪境来陪葬!
赫连晴和常恨玉同样不好受,前者更是暗恼,当初选妙莲出马就是个错误,这秃驴根本就是个疯子。
常恨玉焦躁问:“赫连晴,你惹出来的乱子,说现在该怎么办?”
赫连晴不耐烦道:“别吵,我正在想。”
※※※
与此同时,平静已久的殇月境迎来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铸山上空云漩聚而不散,云层中不时有电弧闪过,万籁俱静,鸟兽归巢,好一派末日来临前的景象。
铸山内部,一行人同样如临大敌,有欧冶正淳,有杨峥,还有刚刚从云栖境前线赶回来的艾纳兰,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团星璇中不断蒸腾,若隐若现的月陨星寒,一切迹象表明,神弓马上就要出世了。
黎明前的等待是难捱的,艾纳兰眼角的余光一瞥神情专注的杨峥,忽然道:“杨兄,这次真要好好感谢你的。”
杨峥一愣,听出了对方话里的示好之意,也笑道:“大人过奖了,我说过要为你重铸神弓的,这是我的承诺。”
艾纳兰颇为感慨道:“立下承诺的人何其多,真正能遵守的有几人,无论怎么说,杨兄对我蔷薇箭,对中盟,乃至整个冰州都有大恩,我代表大家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谢。”
说着,就躬身拜了下去。
让堂堂女武神给自己行礼,饶是心脏已经强横到无可复加的杨峥也是受宠若惊,忙一把扶住了她,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大人您这是折杀我也。”
艾纳兰坚持道:“这一礼你必须接受,不然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
杨峥苦笑道:“大人何必在意这些虚礼,您对我的信任就是最好的感谢。我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指望你们帮忙的,别闹到最后生分了。”
艾纳兰听出了他意有所指,平静道:“杨兄放心,最近是有不少流言传出,但我是万万不信的。待神弓出世,当能堵死悠悠众口。你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接下来该由我履行约定了。”
杨峥暗松了口气,知道借神弓一事,他是彻底打消了艾纳兰的担忧,后面的计划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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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峥与艾纳兰闲谈的当口,欧冶正淳忽然开口道:“小心,来了!”
杨峥二人忙收敛心神,定身向上方看去,就见萦绕在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清晰的显现出神弓的原形。
弓身如玉,半透明,白中透蓝,有细密的纹理,像是骨裂纹,但并非真正的裂纹,而是龙角在淬炼过程中吸纳的各种材料精华,渗透表里,凝为实质。
因为外形设计出自杨峥之手,造型颇为美观,古朴大气不说,细节凸显精美,很符合女子的审美观,这一点看艾纳兰满意的表情就能知道。
抓握位置两侧各镶嵌着一枚耀眼如辉的晶石,远观如龙眼般锐利,月陨星寒所散发若有若无的威压,很大程度是它们的缘故。
最为奇特的是,此弓没有弓弦。
看到杨峥和艾纳兰双双投来费解的目光,欧冶正淳淡淡一笑,也不作解释,抬手一指神弓:“艾纳兰大人,接下来该轮到你出马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闷雷骤然在耳畔炸响,猝不及防的人们纷纷被震倒。杨峥也是勉力维持,扶着旁边的洞壁没出洋相,倒是艾纳兰站立稳如泰山,双眸凝重的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神弓月陨星寒,缓慢且坚定的伸出了素白如玉的手。
欧冶正淳拉杨峥后退了几步,就见艾纳兰指尖触及到一重无形的屏障,点点涟漪荡漾开来,似在阻止她的接触。
杨峥转头愕然的看向欧冶正淳:“欧冶公,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欧冶公刚才受到了震动,轻咳几声,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说过神器有灵吗,神弓老夫是铸造出来了,如何收服就要看女武神的本事了,这一关,没人能够帮她。”
杨峥不解道:“不是已经提前融入她的精血?还需要如此吗?”
欧冶正淳嗤笑道:“那只能保证不受太大的反噬,这一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免的,堂堂神器自然有资格去选择它认可的主人。”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目光又转了回去,就见艾纳兰与保护屏障接触的那只手在剧烈摩擦中迸溅出无数火花,那是她在用肉身与神弓角力,一时间也看得津津有味,神器在这世间屈指可数,多是在很久以前代代相传下来的,收服新出世神器的场面可不多见,但他相信艾纳兰有这个实力,不要问为什么,这是直觉。
神弓仿佛也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发出无规则的颤动,响起阵阵嗡鸣,这是欲发起反击的征兆。
众人见此情形皆噤若寒蝉,唯有艾纳兰本人无动于衷,仍执拗的伸手往前探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杨峥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生怕被殃及池鱼,下意识拉着欧冶正淳又退避了一段距离,把主场让给艾纳兰。
很快,第一层防御被突破,挡在艾纳兰面前的是第二重防御,罡风急速移动产生的气墙,凡是不幸卷入之物皆被绞碎,令人望而生畏。
艾纳兰如无所觉,眼睛眨也不眨的把手继续伸了过去。
血光一闪,艾纳兰受伤了,也正是这一瞬间,她的玉手牢牢握住了月陨星寒的弓柄。
那一刻,风骤然停止,但仅仅是一瞬间,紧接着,月陨星寒如同被激怒一般,疯狂的摆动起来,拉着艾纳兰在洞窟内四处乱撞,一阵地动山摇。
艾纳兰目光一寒,回头冷声喝道:“都快退出去,我压制不住了!”
杨峥只是微微一愣,见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反应过来忙拉起欧冶正淳往外飞奔,并高声通知外面的人:“都舍弃这里,快快退出去,再不走就要被活埋了!”
外面一片混乱,好多人再也顾不上手中的活计,把工具一丢,纷纷往洞窟外逃命。
一把老骨头,被杨峥拉着逃命的欧冶正淳回头忧虑的看了一眼,喃喃道:“神器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竟然如此桀骜和霸道。”
杨峥暗骂这老货不靠谱,略显焦急问:“隔壁百里庄主她们怎么办?现在通知还来不来得及?”
欧冶正淳忙道:“没问题,铸造局建设之初就考虑到了安全问题,有准备紧急出口,她们现在想必已经通知到了。”
杨峥苦笑道:“我倒不太担心她们的安全问题,只是怕打断神凰甲的炼制,就前功尽弃了。”
欧冶正淳一脸自责道:“都怪老夫考虑不周,唉,实在没想到月陨星寒出世如此大的反应,不应该啊。”
杨峥没心情去管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拉着对方快速往外跑,此时洞内坍塌程度已经很严重了。
轰隆隆!
几乎在他们前脚刚跑出山洞,后面的洞窟就彻底坍塌了,有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工匠尽皆被掩埋,哀嚎声不绝入耳。
杨峥哪里管那些人的死活,奔向山壁的另一侧,一边暗暗祈祷,百里秀那边千万不能有事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没等杨峥跑到地方,山壁的另一侧就匆匆转出来几道身影,为首的不正是百里秀,他忙迎上前问:“百里庄主,你们没事吧?”
百里秀捶胸顿足道:“盟主大人,老身无碍,被属下及时救了出来,倒是损失了几个门内的大匠师。”
杨峥这才有机会继续问:“那神甲呢?”
百里秀面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
杨峥见此情形心中就是一沉:“莫非失败了?”
百里秀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杨峥一看懵了,这是几个意思?
旁边一人解释道:“盟主大人,我们先前已经炼制到最后阶段,按理说再有三五日便能成功,可没想到忽然发生了异变,超出了我们的规划,接下来会怎么样,我们也不知。”
杨峥没听懂,看向百里秀,等待她的解释。
百里秀深吸一口气道:“这么说吧,盟主,之前从未有过两种神器近距离共同炼制的先例,老身预感神凰甲与欧冶庄主的神弓产生了关联,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后面的事如何只能看造化了。”
这回杨峥听懂了,也听傻了,我擦,两件神器关联到一起了,还有这么邪门的事?难怪声势会这么大。合着艾纳兰要一口气收服两件神器,吃不吃得消啊。
一时间,他为女武神感到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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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冶正淳等人并不知道月寒的底细,一看有道流光自杨峥胸口射出,唬了一跳。直到流光远遁,飞入劫云消失不见,他们才辨清楚了是柄宝剑,一时间有些惊诧不已,难道他们看走眼了。
杨峥此时也没心情解释,略显焦虑的看着雷声不绝的远方,他可不会单纯的以为有月寒剑分担压力,艾纳兰就能完全脱离困境。相反,眼下的形势已经远远超出人的意料,再在劫云笼罩范围里待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女武神实力虽强,还远没到能够渡劫的水准。
不行,必须把艾纳兰从泥潭里拉出来,立刻,马上!
他下意识抽出一张符咒,两掌一合,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跃于手上,振翅欲飞。
“去!”杨峥大叱一声,将符咒折成的纸鹤用力一抛。
纸鹤脱手而出,急速向劫云方向飞去,快如利箭。
劫云百里方圆都已经成为禁区,纸鹤一涉入这个范围就遭到了洗礼。
欧冶正淳和百里秀等人都暗自捏了把汗,生怕纸鹤第一时间被击成齑粉。然而料想的情形并没有出现,不知何时,纸鹤周围已经加持了一层淡蓝色防御罩,堪堪挡住了劫雷的余波,继续深入,同样消失不见。
幸亏提前注入了一些魔灵心魄的能量,果然好使,杨峥松口气的同时,对一旁欧冶正淳等人解释道:“这是玄灵咒鹤,加持了我的一道咒念,只要能成功抵达艾纳兰的手中,就会与我产生一丝关联,凭借这丝关联,我能想办法将她拉出来。”
欧冶正淳惊讶道:“哦?还有此等玄妙之法,老夫是头一次听说。”
百里秀也有些感慨:“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杨峥笑了笑,忙从戒指中挑拣出合适的材料,原地布置起来。想捞出艾纳兰,一个小型传送阵法是必不可少的,得亏他有银仙遗宝作支撑,不然非得掏空家底不可。饶是如此,他也是肉痛不已,这次真是亏大了,可艾纳兰还不能不救。
欧冶正淳等人侍立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在那里忙活,忧心忡忡的样子看得出并没有完全放心。也是,如果失去了艾纳兰,谁还能驾驭得了蔷薇箭军团,在场这些人非得跟着陪葬不可,身家性命系于一人,能不担心吗?
这边动静弄得很大,天劫临世的场面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已经有不少人纷纷赶来,只是迫于威势不敢近前,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指指点点,想来是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当初铸造局设立的时候,已经尽量避免有人烟的地方,可奈何殇月境实在太繁华了,开发的非常彻底,完全避开人烟根本不可能,也就铸山方圆千里内尚算僻静。千里方圆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很遥远,但对有着通天彻地之能,来去如飞的修者而言,不过是盏茶的功夫,平时没事发生还好说,没人会注意这片荒地。神器出世就难以遮掩了,那震撼的场面,除非他们是瞎子聋子。
少顷,杨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头来,问怎么样了。
欧冶正淳皱眉,不假思索道:“很不乐观,天劫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其实不用他提醒,杨峥也看出来了,之所以有此一问,不过是想打听出个底细,毕竟炼器一道,他远不如在场任何一个人。
目光右移,落在百里秀身上,百里秀会意,轻声道:“杨公子,我若是没猜错的话,这次的天劫正应了传说中的上九雷劫,不满八十一次想来是不会停止了。”
“什么?上九雷劫?百里庄主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我等可不具备那水准!”没等杨峥发话,欧冶正淳已经忍不住跳出来质疑。
他的质疑是有依据的,什么叫上九雷劫?上九雷劫据说是混沌初开,混沌圣器出世时才有的征兆,那只存在于传说中。世上有没有混沌圣器都很难说,至少没有明确的史料记载,被后人当做神话故事来听的。试想一下,连修者都视为神话故事的传言得有多离谱,单靠人力打造混沌圣器……肯定是想多了。
百里秀苦涩一笑,道:“我也知道不可能,但现实摆在眼前,只有这种说法能解释的通,不然多出来的劫雷是哪来的?”
欧冶正淳语滞,本心上他并不认同这个说法,混沌圣器出世那根本是在开玩笑,可因为没有具体的参考,他一时间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杨峥在一旁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个老家伙一本正经的讨论专业性问题,强行打断道:“我说二位,这个可以放在以后再讨论,我想知道的是何时把艾纳兰拉出来最为合适?”
这是个相当有难度的问题,一句话将欧冶正淳和百里秀从争论中拉回神来。
要知道,天劫这种东西非常难缠,不招惹的话还好说,一旦和它扯上关系,再想甩脱可就难了。艾纳兰一开始就不幸卷入其中,成为月陨星寒和神凰甲渡劫环节的一个构成部分,被天道视为一体,如果冒然将其拉出来的话,有很大的可能把天劫也引过来,到时候别救人不成,反把自己这群人给搭进去。
欧冶正淳面色凝重道:“杨公子,这个急不来,不知你和里面的艾纳兰大人联系上没有,她身临其境,应该比我们更好把握时机。”
闻之有理,杨峥忙沉下心神,试着去感应玄灵咒鹤,很快一道微弱的意念传了过来,是艾纳兰!
他心中大喜,忙用心念问:“大人,你还好吧?”
艾纳兰的声音有些虚弱:“我并非主要受劫者,目前尚无大碍,多谢杨兄惦念,对了,那剑是你的吧,幸亏有她及时相助,不然我这次可能真的栽了。”
确定艾纳兰生还,杨峥的心已经放下了大半,忙道:“其他的以后再说,既然你顺利拿到了玄灵咒鹤,我就有办法把你拉出来,只是,这时机的把握,则需要看你了……”
“我明白杨兄的意思,经过先前的试探,已经初步摸清楚了劫雷的规律,每九次会有一次缓冲,其间隙是脱身的最佳时机,离着下一次还有数息时间,我们要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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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时机将近,杨峥忙示意欧冶正淳等人离开这里,等会儿万一救援失败,大家跟着一起玩完就不好了。
欧冶正淳他们晓得厉害,连忙又带人后撤,临走的时候还向杨峥投去一瞥钦佩的目光,能在明知道有巨大风险的前提下留下来,需要非常大的胆魄,非常人所能及。
杨峥撇撇嘴,他是有苦自知,如果连他也跑了,谁来激活阵法啊,典型的赶鸭子上架。
喝退人群,一切准备妥当,艾纳兰那边也传来一丝意念,他不再有任何迟疑,蹲下身子,右掌按在阵中,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体内抽出,灌输入脚下的阵法,堪堪维持其运行。
随着小型传送阵光芒越来越亮,杨峥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仿佛抽空的不止是他体内的灵力,还有血色。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并不想拿自己的身体作为阵法的能量供养源,这样做同样很危险,毕竟他的境界不过是金丹境,维持传送阵哪怕是个一次性小型传送阵也非常勉强,稍有不慎,就会灵力枯竭。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太多的选择,时间上已经不允许挑三拣四了。
轰!
又是一道雷鸣,威力明显比之前上升了一个档次,即便远隔数百里同样如同响彻在耳畔,杨峥甚至听到了艾纳兰意念中发出一声闷哼,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也摇摇欲坠起来。
他心中顿时一凛。
而在此时,也等来了艾纳兰的暗号。
当下,杨峥一声大喝:“破!”
身下传送阵大放光明,耀眼的光芒几乎吞没了他整个身影。
就在下一刻,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扑通摔倒。
杨峥忙转身搀扶住,怀中的人可不就是艾纳兰。
只是其状况不容乐观,花容惨淡,青丝凌乱,嘴角还挂着一抹血痕,尽管被刻意擦拭过,仍无法掩盖。杨峥从没想过堂堂女武神也有如此虚弱不堪的时候,这时候随便来个人都有可能将其置于死地。
艾纳兰仰起脸,冲他勉强一笑:“杨兄,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快别说这个了。”杨峥自责道:“要不是我通知你来收取神弓,哪还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岂能见死不救。”
艾纳兰尽管身体极度虚弱,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摇了摇头:“不怪你,这种事谁能提前预料到呢,真正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杨峥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这女人不会被雷劈傻了吧。
艾纳兰并不知他作何想法,轻轻挽起袖管,露出洁白如玉的皓腕:“杨兄,你看,这是什么?”
杨峥贪婪的瞥了一眼那双柔荑,故作矜持道:“这不太好吧,那么多人看着呢……”
艾纳兰微微一愣,旋即羞恼道:“你想哪去了,我指的是这个。”
说着,抬起手腕指点给他看。
刚才匆匆一瞥,杨峥并没有注意,如今仔细再看,发现艾纳兰如玉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瑰丽的纹身,呈紫金色,微微放着光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该不会是令纹吧?”
艾纳兰微笑颔首。
得到确认,杨峥心中那叫一个酸啊,心说这女人真是因祸得福。
何谓令纹?有多种解释。但这里所指的是神器认主的一种契约体现,而且是最高级别那种,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条件苛刻至极,必须是真正得到神器器灵认可的,才能建立起这种契约。
像以前陨落星辰也是神器,却是自上代女武神手中传到艾纳兰这里的,只是继承了其主从关系,并未得到真正认可。平时无法召唤,只能贴身带在身边,所以才让琼华派的人有可乘之机,盗走了神弓。
再比如说月寒剑对杨峥的认可程度可能比月陨星寒对艾纳兰更甚,但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神器,没有自己的神器空间,还是必须化身为剑坠才方便携带。
有了令纹就不一样了,艾纳兰以后完全可以对月陨星寒弓召之即来,呼之即去,无视任何距离,这就杜绝了被盗取的可能,能不令人艳羡嘛。
这算不算为别人作嫁衣裳,杨峥心中酸溜溜的想。
“杨兄……杨兄?杨兄你怎么了?我在和你说话呢。”
耳边响起艾纳兰的呼唤,杨峥忙回过神来:“啊,哦,你说什么?”
艾纳兰无奈一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是说,今天闹出的动静太大,很难瞒住别有用心之人,为避免消息大范围扩散,我建议派军将周围的人控制起来,你看如何?”
“隐瞒?为什么要对外界隐瞒?”杨峥不解道。
艾纳兰轻叹:“神弓出世对我们而言是件好事,对外人来说就不见得了,我们好不容易才经营起今天的局面,不想因此事让蔷薇箭再度陷入孤立。”
杨峥笑道:“大人,你恐怕想多了。以前蔷薇箭被孤立的原因并非神弓之过,更多的是你们的对外政策有问题,那才是根本原因。相反,正因为有神弓威慑,别人才更高看你们一眼。”
“哦?愿闻其详。”艾纳兰正色起来。
“这个放在以后再说。”杨峥笑了笑,指着远方围观的人群:“大人还是先想想如何善后吧。”
艾纳兰目光如电,扫了那些人一眼,蹙眉道:“人太多,不好控制,要不然全部杀了。”
杨峥眼皮狂跳,忙阻拦道:“别,千万别,你怎么还没领会我的意思呢。”
艾纳兰转头灼灼的看着他,似笑非笑道:“那杨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杨峥这才知道被对方给耍了,苦笑道:“大人,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艾纳兰挑挑眉,颇有些郁闷道:“难道真像如若妹妹所说,我没有诙谐的天赋?”
杨峥无语。
艾纳兰到底是艾纳兰,并没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缠,拿开杨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自信一笑,道:“正如杨兄你所说,既然注定无法遮掩,那索性向世人宣告,我艾纳兰,又回来了!”
说着手向前一伸,电光闪过,在隆隆雷声中凝聚成一柄足有两人高的湛蓝色长弓。
与此同时,她身上烈火炎炎,暗红泛金的神凰甲包裹住其高挑曼妙的身躯,长长的尾翎随风而舞,如同真正的女战神降临世间。
杨峥整个人都看呆了。
艾纳兰微微冲他一笑,倏然转身,摆出了拉弓射箭的姿态,那舒张的躯体,极具力量的美感。
包括杨峥在内的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狂叫,这女人又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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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加个又呢?因为这一幕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几乎下意识就冒出来这个想法,还没等杨峥细想,就见艾纳兰手中长弓发生了变化。
颜色由湛蓝转为银白,紧接着由银白转为赤红,最后漆黑如墨。随着颜色一同变幻的还有长弓的形态,现在的月陨星寒已经和之前的初始样子大相径庭,形体不减反增,长到了三人多高,艾纳兰那么高挑的身材握着它也显得有些渺小,这弓怎么看都不像是为正常人打造的,只有巨人才能驾驭得了。
这正是月陨星寒弓四种形态中最终形态,也是威力最霸道的一种——绝世!
离艾纳兰最近的杨峥略带惊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艾纳兰将长弓立于身前,翻身横起,脚踏着弓柄,双手拉弦,堪堪将其拉成大半个圆。最令人瞩目的是她的双瞳,已经变成耀眼的赤金色,看上去有种诡异的美感。
杨峥却没心情去欣赏,他此时似乎已经想到了某种可能,血眼金瞳,无极之目……不好!她这是要射箭!
月陨星寒弓绝世形态下的一箭可非同小可,杨峥忙纵身去阻止,却为时已晚。在艾纳兰拉开弓弦的那一刻起,神弓自带防御禁制已经开启,无形的力场将所有胆敢靠近的人排斥在十丈以外。
杨峥急的直跺脚,听起来有些可笑,这防御禁制还是他亲自设计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此时,天劫的余威尚未散尽,随着艾纳兰拨开命运的弓弦,再一次聚拢起来。
乌云压顶,狂风呼啸,云层中电闪雷鸣,直让人怀疑又一波天劫即将来临!
嗤啦!
一道粗壮的闪电垂直落下,正打在月陨星寒弓上,凝聚成一支电光闪耀的长箭。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引天雷为箭,这神弓也太逆天吧!
就在此时,艾纳兰身体用力一崩,将月陨星寒弓拉至满弦,然后发出一声轻叱,松开弓弦,电光萦绕的箭矢脱手而出,瞬间没入遥远的虚空,消失不见。
而这一箭,似乎也抽尽了艾纳兰所有精力,娇躯跌落在地上,神情萎靡不振,比之前还要虚弱三分。
禁制顿消,杨峥忙冲上前扶起她喝道:“不顾身体状况强行试弓,你不要命了吗?!”
因为太过于气愤,杨峥此时也顾不上说话的语气,胆敢当面喝斥女武神的存在,想必他是第一个。
艾纳兰不禁不恼,反而很欣慰,勉强一笑:“杨兄,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我也要还你一个人情,咱们互不相欠……”
说完,就脱力昏死过去。
杨峥愣愣的抱着她的身体,还在琢磨刚才那句话的深意,低头若有所思。
※※※
醉雪境,危机空前。
在玄音和妙莲两大超级高手肆意动用神器对轰之下,万里方圆化为焦土,还有继续向周围扩散的趋势。
赫连晴她们一个劲的腾挪闪躲,直到避无可避,常恨玉惨笑道:“看来今天是逃不出去了,林远轩死了,我们两人下去陪他作伴也不错。”
赫连晴瞪了她一眼:“谁告诉你师兄已经死了?他要那么容易殒命,我当初何必花那么大的代价来拉拢他。”
常恨玉闻言一愣,不确定道:“你是说……”
赫连晴淡淡道:“百年论剑上,师兄身体在无限符冢地狱下损伤大半,不是也活下来了吗,混到我们这一步,谁身上没点儿压箱底的本事。”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无尽黑幕中一道流光骤然射向天空,同时伴随着玄音的一声惨叫:“林远轩,你胆敢暗算我!”
“哈哈哈,玄音,这就是你轻视我的代价!这破天一剑滋味还不错吧,为了替徐师叔他们报仇,我潜修的那几年可不是白过的!”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赫连晴和常恨玉也只能感应到林远轩的大致方位,不禁面面相觑,俱面露惊喜之色,原来林远轩示敌以弱,就是为了这一剑,只是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玄音只顾和妙莲纠缠,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或者说自始至终,她都没将林远轩他们放在眼里,大意之下才着了道。反手去抽插入背后的剑,却发现那剑仿佛长在了身上,轻轻一碰就痛得要死。
林远轩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别试了,没用的,剑上附加了我的诅咒,你短时间根本祛除不了。”
“你找死!”玄音暴怒,右手一挥,分出数百道剑气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着一连串轰隆隆的炸响,再也没了林远轩的生息。
赫连晴美眸忽然一亮,叱道:“机不可失,就是现在!”
说着,她将红颜剑掷出,翻身落在上面,人剑合一,向玄音发出了最强的一击。
常恨玉也醒悟到决战的时刻到了,哪敢怠慢,用公良弼送给她的本命飞剑在手腕一划,鲜血浸润,流成一线,喃喃道:“到了给你主人报仇的时候了,血祭——剑气风暴!”
脚下轰然炸响,数道接天连地的龙卷瞬间成形,常恨玉置身其中,盘旋着向玄音席卷而去。
妙莲禅师此时也恢复了一些神智,一手托天撑着袈裟,一手立于身前,念起了断断晦涩的经文,梵音声中,为赫连晴和常恨玉加持了数道屏障,抵御着徘徊在玄音身周狂暴的剑气。
玄音冷声长笑:“好,好,好,本座就让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说罢,紫渊指天,无尽的灵气蜂拥而来,一道气柱冲破虚空,直接将无相袈裟封锁的天空冲破了一道口子。
与之心神相连的妙莲禅师口中鲜血狂喷。
“剑动八荒诀!”
身在空中的赫连晴面色大变,剑动八荒诀可是琼华派至高剑式,当年剑圣易寒天成名绝技之一,说不忌惮那是骗人的,可现在已经箭在弦上,无法后退,只得咬咬牙,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
轰!
三道身影同时撞击在一起,天地为之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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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月境,月华城。
距离艾纳兰失去意识已经过去一天,杨峥在确认她真的只是脱力昏迷后略松了口气,送到三仙居托百里流苏代为照顾,便抽身而退。艾纳兰倒下了,还有一大堆善后事宜等着他去安排和交待。
刚一步入中盟总部正殿,就见姬语墨迎了上来,递给他一封密信,面色郑重道:“这是万通楼刚刚送来的,你务必要看一下,早作定夺。”
“万通楼送来的?”杨峥愣了愣,一边拆开一边问:“我不在的时候,不是把所有事都委托给你了吗,还需要请示这么麻烦?”
姬语墨表情古怪道:“这次的事太过重大,我可做不了主。”
“哦?”杨峥来了几分兴趣,拆开随意一瞥,脸色瞬变,忙凑到眼前又仔细浏览了一遍,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玄音死了?!这怎么可能!”
姬语墨沉声道:“我也觉得很意外,但万通楼最近一直和我们保持着不错的合作关系,没道理撒谎,所以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
“等等,先别说话,脑子有点儿乱,让我静一静。”杨峥闭目深吸几口气,平复下心情,才缓缓睁开眼睛,问:“有没有说是怎么死的?知道此事的人多不多?”
姬语墨蹙眉道:“醉雪境如今的局势太过混乱,这个消息也是万通楼费了好大劲才第一时间拿到的,玄音的具体死因还在调查中。可以确定目前除了当事人、万通楼,没有任何势力快过我们,但相信修盟很快也会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这个消息。好不容易抢得先机,我们必须尽快布置。”
杨峥心情复杂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姬语墨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就要看杨公子怎么想了?”
“什么意思?”杨峥皱眉道:“说明白点儿,别拐弯抹角。”
姬语墨轻笑道:“杨公子不觉得现在是个难得的机会吗?外有玄音身死,琼华大乱,内有艾纳兰昏迷暂时失去对蔷薇箭的掌控,群龙无主,正是你趁势而起的好机会……”
“住口!”没等她把话说完,杨峥便冷声打断道:“我从未那般想过,也希望你不要胡思乱想。”
“好吧。”见他非常排斥,姬语墨识趣的转移话题:“既然你没有其他的想法,那我们就站在中盟的立场分析一下。随着玄音身陨,琼华派易主已成事实,至于最终落在谁的手里还有待观望,但可以确认的是,这次琼华派远征闹剧就要画上句号了,新任琼华派掌门急于稳定内部形势,肯定不想继续和我们纠缠下去,可以顺势敲诈上一笔。”
杨峥点点头:“说的不错,不过我并不想贪图那点儿蝇头小利。”
姬语墨揶揄道:“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妇人之仁?”
杨峥平静道:“不是,新任琼华派掌门上位是需要威信的,我们若是逼得太紧容易激怒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反倒不美了。想要好处有的是地方捞,没必要折他们面子。”
姬语墨若有所思:“还是你想的周到,倒是我疏忽了。”
“这没什么,你分析的已经很到位了,我只是从大局上加以补充。”
姬语墨笑了笑,继续道:“和琼华派谈判的事应该由对方主动,暂时放到一边。我们更多考虑的是内部,外部威胁一去,什么魑魅魍魉都会浮出水面,该轮到你头疼了,需要早作安排才是。”
杨峥沉吟道:“之前,艾纳兰已经给了我一个承诺,我们二人联手,应该不至于太难应付。”
姬语墨不置可否:“你想的太天真了,就算艾纳兰的承诺信得过,你确定能左右得了其他人?此危机一过,中盟声望再上一个台阶是可以预见的,再也不是以往地区性的组织,已经膨胀到和修盟平起平坐。想完全驾驭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仅靠你的个人班底,还是太单薄了,无论自由联还是凤殿都难以堪当此任,还是未雨绸缪些好。”
杨峥下意识问:“若我采用平衡之道呢?”
“平衡?”姬语墨笑了,是带着嘲弄意味的笑:“杨公子,你未免太轻视别人了。无论丘景阳那老狐狸,还是阎氏兄妹,都不是那么好摆平的。你用在人家身上的办法说不定会反噬己身,把太多心思放在内斗上,你还有多余的精力做其他事吗?”
杨峥一下子被问住了,沉思良久都没想出解决之道,只好抬起头求助:“望姬小姐教我。”
姬语墨收敛起笑意,认真道:“那就要看你是怎么打算了?”
“打算?”
“比如说想短期内在中盟有较大的话语权,我还可以帮你谋划一二。若想长期控制中盟,按照常规路数,恕我无能为力,你另请高明吧。”
杨峥忙道:“这就足够了。”
姬语墨叹了口气,似是在为杨峥的不争气感到失望,很快又调整过情绪,递给他一张纸:“缓解内部矛盾的最好办法是转移注意力,将局势搞浑,这一点我已经为你考虑好了,接下来照办便是。”
杨峥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喜道:“姬小姐,你真是我的福将啊,有了这个,一段时间内后顾无忧矣。”
姬语墨不以为然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能争取的时间有限,你好自为之。”
杨峥郑重的对她躬身一拜:“相助之恩不敢忘。”
姬语墨侧身轻轻避过,淡淡道:“少来这套,我的人情还不至于那么低廉,想就此一笔勾销,想得美。”
被一语道破心思,杨峥老脸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呃……怎么会,以后姬小姐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姬语墨意味深长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杨峥嘴角微微抽搐,还是硬着头皮认下了。
姬语墨说完,正欲转身离去,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了,微微侧头:“对了,你的债主找上门来了,就在偏殿,先去见见吧。”
杨峥愣住了,债主?什么债主?
他一脸狐疑的拐了个弯去了偏殿,待看清里面的人,愕立当场。
怎么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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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域最近进入多事之秋,大事小事不断,无论琼华派与冰州间的对峙,还是琼华派内部突如其来的内战,都牵动了太多人的心神。考虑如何站队的有之,考虑趋吉避祸的有之,考虑如何火中取栗的亦有之,暗中上演了一幕幕人间丑态。如此看来,修者比普通人也强不到哪去,平时的冷静和不食烟火不过是伪装,处事淡然和无动于衷只是针对别人。
就在心思各异的人们竞相为自己的生存利益奔走的时候,又传出一个极度劲爆的消息:琼华派现任掌门玄音,已在三日前陨落于凉风山!
琼华派易主的消息一经传出,人们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可看到消息的来源竟然是域内另一大情报巨头天问,而且得到琼华派官方默认的,由不得人们不信,一时间,尽皆失声。
此消息传播甚是迅速,短短数日间就席卷了大半个修真域,目前除了偏远界位,基本上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若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谁信?
这让刚得到消息不久的一些大型势力有些措手不及,连着手布置的时间都没有。
昆虚境,无极城。
两仪殿。
六宗掌门再一次齐聚。
“情报大范围泄露,对我们很是不利,大家都议议吧,有什么解决办法?”说话的是凌虚真人。
刘伯庸冷笑道:“都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迟了,凌虚道友也不看看天问和谁走得最近,这摆明了是琼华派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将弱点公诸于众,反而让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端是打得好算盘。”
凌虚真人眉头微皱:“有什么依据没有?”
刘伯庸很干脆的摊摊手:“要证据,没有!我就是根据多年的经验判断的,错不了。”
凌虚真人捻着胡须微微颔首,脸微微倾斜,看向其他人:“诸位的意思呢?”
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这次倒没有和刘伯庸唱反调,沉吟道:“刘宗主所言有理,除此之外,老夫真想不到谁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消息都散播出去。中盟或许有,但他们最好的选择也是和我们一样尽量隐瞒,不会做损己利人的事。如此一排除,只剩下琼华派自身了。”
天枢子也颇为感慨道:“行此招的人手段端是高明,在不利自己的情况下仍把我们都算计了进去,化被动为主动,琼华派后继有人啊,我们不服老不行了。”
莲华禅院方丈伽罗资历低,只是垂目侧耳倾听,不发表任何意见,哪怕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同样保持缄默的还有剑宗宗主武灵忧,可能是前几次会议表现太活跃了点儿,树大招风,这次选择了蹈光养晦。
而凌虚真人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哦不,应该说是尽量给自己女儿开小灶,给她更多表现的机会,提升威望:“武宗主,你有没有其他意见?”
这种态度已经相当偏袒了,在场可能只有他自己没有自觉,惹得刘伯庸愈发的不满。
武灵忧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叹,有心推辞,却不忍拂了老父的美意,只好斟酌一二,开口道:“晚辈见识浅薄,在大局观上无法与几位前辈相媲美,能坐在这里都是诸位的提携和抬爱,哪里有更高明的看法。不过,既然凌虚前辈问起了,就说几句鄙人的陋见,抛砖引玉吧。”
到底是当了几年宗主,武灵忧进步了很多,变得通人情了,一开始姿态放的很低,即便看她不顺眼的刘伯庸也挑不出刺来。
凌虚真人心中满意女儿的成长,顺势笑呵呵道:“武宗主太过谦虚了,两仪殿设立之初就是用来议事的,谁都可以畅所欲言,集思广益嘛,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武灵忧环顾众人一圈,目光落在了面带微笑的伽罗身上:“在说之前,我想问问,伽罗师兄此前与琼华派最杰出的弟子间私交如何?”
伽罗笑容微滞,深深看了她一眼,在确定对方话里并无任何陷阱后,才缓缓道:“莲华禅院过往确实与琼华派走得很近,贫僧与林远轩、赫连晴等人也是相识已久,算是知根知底。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知武师妹为何会有此问?”
武灵忧浅笑道:“伽罗师兄莫要误会,我并没其他的意思,只是想从师兄口中确认一件事。”
“哦?什么事?”
“一件对我们修盟来说很重要的事,比如说,玄音身死,最有希望继承她衣钵的会是谁?这已经关系到修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对外政策……”
武灵忧娓娓道出自己的想法,在场众人脸色皆变。
因为事发突然,很多安排没来得及实施,大家的心思多放在如何补救上,却忽视了这一极为重要的问题,琼华派下一任掌门会是谁?
伽罗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面色略显凝重的众人,有些迟疑道:“武师妹倒是为难贫僧了,在贫僧看来,琼华派老一辈人才凋零,新一代却是能人辈出,单从能力看,上至林远轩,下至琼华九剑,都有机会角逐那个位置,贫僧一时间也不好判断,不敢妄语。”
武灵忧笑了:“不然,我的看法与伽罗师兄稍有不同。从当今形势来看,有机会登极的唯两人尔,一则林远轩,二则赫连晴,其他人连望其项背的资格都没有。”
伽罗眉头微皱,心中颇不以为然,但碍于颜面,不好公然质疑。
他有所收敛,有人却忍不住了,是刘伯庸,他正愁抓不住武灵忧的把柄呢,没想到对方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当即冷笑道:“好一个狂妄的丫头,世间变数何其多,连我等都不敢把话说满,你哪来的底气?”
武灵忧平静道:“难道诸位忘了琼华派内乱发起的原因?是谁在背后主导?林远轩、赫连晴以及琼华九剑在此次变故中各自扮演什么角色?想通了这一点,得此结论也就不难理解了。在我看来,什么名望、地位都是虚的,唯有手握重权才能占据主动,而林远轩与赫连晴二人,已经把握了改变命运的钥匙,距离那个位置不过是一步之遥,接下来就看他们之间如何角逐和妥协了。”
此话说完,众人均是若有所思,凌虚真人更是面露欣慰之色,向武灵忧投去一瞥赞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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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武灵忧一番分析,在座的众人差不多已经达成了共识,继任琼华派掌门的人选说不定真的会从林远轩与赫连晴二人中决出,投注的范围大大缩小。
不过,人情这种事最忌讳两边下注,容易两面不讨好。
为谨慎起见,天枢子斟酌道:“那依武宗主所见,这两人中谁胜出的概率更大一些?”
武灵忧沉吟片刻,轻轻摇头:“这我也说不准,单从胜面来看,林远轩脱颖而出的概率更大一些。但这个人过于正派,有着自己的底限,人格上堪称完美,但作为下一任琼华派掌门……我不是很看好。”
“这么说,你更看好赫连晴喽。”
武灵忧微微颔首:“正是,但我们也不能排除琼华派保守势力对林远轩的厚爱,他们还是有一定能量的,结果不到最后,谁也不好说。”
“全是废话,说了等于没说……”刘伯庸撇撇嘴,小声嘀咕道。
凌虚真人不满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玄音刚死,琼华派内部一团乱麻,派系林立,平定下来仍需要一段时间。目前局势不是很明朗,我们还不急于下注。修盟家大业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等等看再说吧。”
一句话奠定了会议的主要基调,其他人均不自禁点头,想来是赞同凌虚真人稳妥的做法。
武灵忧心中微叹,虽然对结果早有预料,表情仍略显失望,在她看来,修盟由几位长者把持固然万无一失,不出大乱子,却失去了一定的积极性,平白错过了很多机会,着实可惜。苦于资历浅薄,在众人都统一看法的大前提下不好再多说什么,免得徒惹人生厌。
敲定了这件事,凌虚真人目光再次转向她,故作平淡道:“武宗主,对于琼华派此次内部变革,我们修盟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但中盟那边想来是不会错过此次良机的,你和中盟现任副盟主杨峥私交不错,能不能了解到他们是怎么打算的?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作出政策上的调整。”
武灵忧闻言微微一愣,秀眉蹙了起来,老实说,她和杨峥之间的关系并非外界所流传的那般暧昧。真正算起来,杨峥在剑宗待了没超过两年,两人相处的时间前后加起来都没超过一个月,接触频繁还多在百年论剑期间,如何谈得上了解?
可随着后来杨峥揭穿妙莲禅师阴谋,还她清白,英雄救美的壮举被广泛传播,有关两人关系的版本越传越离谱,逐渐演变成今天红颜知己的最终版本,包括父亲凌虚真人都深信不疑,怎么解释都不信,着实令人无语。
以武灵忧的性子是不屑去解释什么的,她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切流言蜚语都会随着时间消散的。此时见凌虚真人问起,还是实话实说道:“抱歉,对于中盟接下来的举措,我不见得比在座的几位前辈了解得多,就不献丑了。”
凌虚真人以为她害羞,也不以为意,随意摆摆手道:“罢了,以老夫对杨小友的了解,无外乎老几样,琼华派少不了要扒一层皮了。”
众人皆笑。
天枢子适时提议道:“既然那边的危机已解,我们要不要把派去的弟子们都召回来?”
凌虚真人轻轻一抬手:“暂时不用,中盟外部危机虽然解决了,更多的内部麻烦纷至杳来,老夫很好奇杨小友怎么应对。其他弟子们暂时就在那里盯着吧,在不久又到了百年一度的会武盛事,省得来回跑麻烦。”
经凌虚真人这么一提醒,众人纷纷反应过来,可不是嘛,经过几年重重选拔,周天会武各地预选赛已接近尾声,按照惯例,预选赛结束后的第三个月举行正赛,剩下也没几个月了,巧的是,这届周天会武举办地点就在与殇月境几境之隔的九黎境。
一时间,话题纷纷转移到即将到来的周天会武上。
听到周天会武,武灵忧眼神明显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可看到众人心思都不在刚才话题上了,只得把想法强行按捺在心里,默默旁听。
这里面要属刘伯庸的兴致最高,前后举行的黎山论道和百年论剑,青阳宫都参加了,成绩却不甚理想,百年论剑更是连八强都没挤进去,对于身为六大宗门的青阳宫来说,着实有些说不过去。这次规模更大,影响力更广的周天会武是最好的扭转之机。
凌虚真人和天枢子也比较上心,周天会武并无百年论剑那般有诸多限制,正是两派大展腿脚的最佳舞台,太乙三清观和天机宗的历史名人,多是发迹于历届周天会武,像凌虚真人和天枢子年轻的时候就分别拿过升龙榜第二和第七,天道榜的第三和第四,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别看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儒雅非常的外表,像个和善的中年男子,人家可是升龙榜和天道榜双料魁首,在周天会武神武录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牛人,不然怎么能培养出姬语墨如此优秀的女儿,这基因可是会遗传的。
反观伽罗,兴致缺缺,他的作风本就和好面子的妙莲禅师不一样,不是太看重于名利。再者说来,他现在已经是莲华禅院方丈,不适合再参加这种比武了。倒不是说一宗之主不允许参加,只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比较尴尬,正处于不上不下的阶段。身为六大宗门掌教去争夺升龙榜?有些落不下面子。去参加天道榜?纯属找虐。或许,再等个百年可以试一试。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武灵忧也在想,剑宗是不是也应该加大对这次会武的投入力度,继续扩大百年论剑后的影响?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百年论剑的奇迹有很多种偶然性,不可复制。
杨峥一走,剑宗目前实力堪称一流的也就她一人,她现在面临着与伽罗同样的处境,参加升龙榜比武并不能带来更多的荣誉和光环。参加天道榜,和动辄化神境起步的高手们来说实在不值一提,索性作罢。
周天会武,那是一个唯有靠真正实力才能活下去的残酷战场,不存在任何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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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莲夜说的郑重,不似往常开玩笑的语气,杨峥也正色起来:“你对我说这些,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莲夜负手缓缓背过身去,漫步至波光粼粼的湖边,不答反问道:“你可还记得这里?”
杨峥心说这不废话嘛,他的记性又不差,十多年前的事哪能转眼就忘了,没好气道:“当然记得,当年你受困于此,还是我误打误撞,把你救出来的。”
莲夜没在意他的语气,依旧语气淡淡道:“那你知不知道当年设法困住我的人是谁?”
杨峥想了想,沉吟道:“之前出于好奇,我也仔细揣摩过,以你的实力,当今世上有能力用阵法困住你的只可能出自天机宗,我想应该是其中的某位前辈无疑了。关于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却没兴趣知道。”
莲夜摇头轻叹:“你只猜对了一半,把某些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我的真正身份你很清楚,虽说自古人妖不两立,但实际情况并非你想的那般糟糕。当年修真大战的主要矛盾是发生在人魔之间,而我们妖族不过是陪衬,真要说起来妖族中还有一派是站在修者这边的,仅凭这一条,修者都不应该将我们赶尽杀绝。现实也是如此,现在修真域内部都生存着不少妖族的后裔,而我却遭到了区别对待,你不觉得奇怪吗?”
听她这么一说,杨峥联想到花静月,不自觉点头道:“是有些奇怪,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本以为答案马上就要揭晓,却没想到莲夜却适时中止了这个话题:“其中缘由,非常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如果下一次能够真正见面,我不介意将自己的往事讲述给你听,但却不是现在。”
杨峥一阵胸闷,没好气道:“你这人性格太恶劣了,不知道卖关子最令人不耻吗?话说到一半,搞得人不上不下有意思吗?”
莲夜莞尔,不怀好意道:“这不正是你最喜欢的戏码吗?”
杨峥只感叹报应来得太快,无奈道:“你费这么大劲,总不至于净和我说一些没营养的话吧。”
“当然不是。”莲夜笑容一敛,淡淡道:“接下来才是正题。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坚持,仅凭三言两语恐怕说服不了你踏入这个无尽的漩涡,不想看你死的太早,只得提点你几句。”
“说来听听。”杨峥不置可否。
莲夜平静道:“你能想到拉拢盟友来壮大自己的出发点固然没错,但拉拢的对象却大错特错。冰州看似团结,却如同一个缩小版的修真域,没有哪里比这势力更复杂的了,想调教它为己用,即便当年第一任女武神艾夏也没有做到。若不想落得和她一般的下场,奉劝你早收手为妙。”
杨峥遗憾的摊摊手道:“你提醒的有些晚了,一些布置已经启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莲夜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冰州势力一个驾驭不好,是会反噬其身的,即便艾纳兰也保不了你。”
杨峥眉头一皱:“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为了今天,我很早就开始准备了,这是我的唯一选择,没有退路。”
莲夜仰天长叹:“天意啊,这一定是天意。”
杨峥嗤笑道:“少来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你索性告诉我自己知道的情报算了,省得让我猜来猜去。”
莲夜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为你着想,本就不打算告诉你太多的内幕,现在就更没必要告诉你了。”
杨峥眉头紧锁,极其不爽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管什么意思,你只需知道我是为你好就足够了。”
杨峥闻言一阵头大:“你这人……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关键性的东西,但总要暗示我几句吧,老实说,我现在连敌友都分不清楚,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莲夜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权衡着什么,良久,才幽幽道:“也罢,什么都不告诉你也说不过去。上次我们分手的地方有你想要的答案,你可以派心腹之人去探一探,会有所收获的。”
分手的地方?杨峥略微一沉吟,便忍不住道:“你指的是圣山遗迹?那里我刚刚才去过,没有什么发现啊?”
莲夜有些惊讶:“你已经再度去过了?”
杨峥忙把最近寻找材料一行简要讲述给她听,甚至连白霜月灵魂尚存的消息也告诉了她。
莲夜听罢微微颔首:“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奇遇。不过我所指的并非银殿遗迹,而是具体里面一件东西,或者说一件空间法宝。”
“法宝?你是指……”杨峥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不是很确定。
莲夜却颔首道:“没错,如你所想,你们曾经所通过,进入银殿内部的传送阵就是关键。”
杨峥忍不住质疑道:“那不就是万象迷踪挪移阵吗?有什么蹊跷?”
莲夜似笑非笑道:“你可不要被表层蒙蔽了,万象迷踪挪移阵虽然玄妙,还不至于将你传送至万万里之外,这是州级传送阵都做不到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杨峥吃了一惊,经莲夜这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若真是普通的万象迷踪挪移阵,即便被随机传送走,也不会到魔域,这其中的距离何其遥远,俨然超出了普通阵法的范畴。
想明白之后,杨峥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些?难道你也进去过?”
哪知莲夜却点了点头:“你们进去后不久,我也紧随其后,你肯定不知道我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看到了哪些有趣的东西……”
杨峥突然打断道:“这么说,你还在那里?这映像水晶又是怎么回事?”
莲夜淡淡道:“我自然有办法送出去,当时本来想直接将其送到你的手上的,奈何一直感应不到你的气息,我就知道肯定传送过程中出了岔子,索性把东西给了方清淑,让她转交给你。”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身在何处吗?省得绕那么大圈子。”杨峥着实有些无力。
莲夜淡淡一笑:“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连我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你能找到我的唯一办法,或许只有通过那个传送阵,我在那里等着你,当然,有可能的话最好不要再见,你一定不希望来这种地方的……”
说完,莲夜的身形开始渐渐变淡,直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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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还有话要问。”
杨峥忙伸出手去,却抓了个空,手臂颓然的垂了下来。
莲夜走了,却留下更多地疑问,他能看得出对方想告诉他一些什么,却碍于某种原因不能明示,只能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提醒自己,那令对方讳莫如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其实不止莲夜,他感觉姬语墨等人也有些事情在隐瞒着他。
空间一阵扭曲,下一瞬间,他的意识便被映像水晶排斥出去。
缓缓睁开眼睛,正看到方清淑那一成不变的笑颜。
“杨公子,收获如何?”
杨峥手用力一握,将映像水晶捏得粉碎,随手一扬,晶尘迎风而散,不留一丝痕迹。做完这些,才轻叹道:“方小姐,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委托给你去办。”
方清淑闻言眉头一挑,淡淡道:“为什么是我?论信任程度,小女子貌似靠不上边吧。”
杨峥平静道:“因为这件事需要有能力有担当的人才能办好,我师弟梁秋洛大局观上不如你,战妃就更不用说了。姬语墨固然可以一用,但现阶段我身边还离不开她,只能委屈你走一遭了。”
方清淑自嘲一笑:“合着杨公子身边无人可用了,才想到了我,真是可悲啊。”
杨峥没理会她的感慨,淡淡道:“你就说做不做吧?”
方清淑反问道:“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杨峥嘴角微微一挑:“你想要什么好处?”
方清淑歪着头想了想,道:“我最近修行遇到了瓶颈,听说杨公子手眼通天,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呢?”
杨峥笑了,如果换做以前,方清淑提出的这个要求还真的挺难办,毕竟她修习的是音攻,音攻偏偏是修真域所有道法中比较冷僻偏门的,别说是他,就连擅长音攻的莲华禅院也缺少这方面的法门。巧的是,杨峥搜集的银仙遗宝中,就有几样这样的法门,弥足珍贵。
当下,他就在戒子上一抹,银光乍现,一枚玉简轻托于掌心,淡淡道:“我听说方小姐修习的是禅音寺九字真言残卷,这对以后的提升是极为不利的。九字真言我是没办法帮你补全了,不过这里有一套不亚于九字真言的法门可供你参阅,希望你能满意。”
说着,他屈指轻轻一弹,玉简化作一抹流光落入方清淑手中。
方清淑用神识略微一扫,美目大亮,脱口而出道:“天音战谱!”
杨峥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怎么,你听说过?”
何止是听说过,方清淑一阵无语,这货是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啊,当下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讲述给他听。
听了方清淑的讲述,杨峥才知道白霜月秘藏的含金量有多高。
《天音战谱》,乃后修真时代初期一位渡劫期奇人所创,那人名为陈天歌。此人行事低调,世间关于他的传闻流传不多,但其所创《天音战谱》却是大大有名,原因起自于陈天歌羽化后两千年,《天音战谱》被一邪派人士音魅所得。
音魅具体身份不详,据说是魔音宗弃徒,为人亦正亦邪,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魔音宗逐出门墙,并遭到同为邪派的炼魔宗追杀,逃至嘹歌山避难,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天音战谱》传承,当然,那时候《天音战谱》还不叫这个名字,是为《长歌十六诀》,到了音魅手中经过完善和补充才有了后来的《天音战谱》。
不得不说,音魅也是一代奇才,短短百年间就将《天音战谱》修炼至天音十六重,并自行领悟出第十七重,成就大道,半只脚迈入天道境,随后重出江湖,在当时掀起了腥风血雨,“音魔”之名不胫而走。
好在当时仍有修真大战后一些幸存的天道境高手尚存于世,有一人实在看不过音魅兴风作浪,便出手将其斩杀,一代音攻天骄就此陨落,《天音战谱》也下落不明,没想到落到白霜月的手中,最后辗转成了杨峥的私藏品。
原来《天音战谱》有这样的来历,难怪方清淑很兴奋的样子,这可以说是后修真时代音攻类法门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至高秘典了。
不过,等方清淑大致查阅了一遍之后,秀眉便蹙了起来:“怎么只有半部?”
杨峥笑眯眯的插嘴了:“剩下的半部还在我手里,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那一半自然奉上。”
方清淑抬起头鄙夷的看着他道:“杨公子真够谨慎的,对谁都防着一手。”
杨峥丝毫不觉得尴尬:“话不能这么说,事关重大,你我之间又缺少合作的基础,咱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比较好。至少方小姐是占了大便宜的,无论事成与否,定金我都不打算再收回来了。”
方清淑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讥讽道:“亏你能说的出口,只有半部秘典对我有什么用,修炼之后走火入魔吗?说到底还不是看得见摸不着。”
杨峥淡淡一笑:“那就需要方小姐努力了,世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你我非亲非故,《天音战谱》这么贵重的东西,岂能轻易与人。”
方清淑知道他所言非虚,也没继续在这上面纠缠,将半部《天音战谱》收入戒指中,双手抱臂,道:“说吧,具体什么任务?”
杨峥便将自己想要的东西大致形容了一遍,并指点具体位置。
方清淑听罢沉吟道:“迷魂境……我没去过,需要有熟悉那地理环境的人协手。”
杨峥大手一挥:“我把梁师弟派给你,他对那里再熟悉不过了。”
方清淑轻轻摇头:“只有一个梁秋洛还不够,迷魂境是暗修的大本营,仅凭我们二人的实力,若出现个意外,无疑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有道理……”杨峥却想到了更深的一层,他顾虑那些神出鬼没的神秘人,万一出现了还真不是方清淑她们所能对付得了的,于是便有了决定:“这样吧,我把蓝依派给你,外加战妃师妹还有新收的一名得力属下,你们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嗯,就这么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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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被半部音攻秘典买通,方清淑不由自嘲一笑,渐渐收回思绪,把目光转向其他人,黛眉轻蹙。对于此次临时授命,她是持谨慎态度的,知道的东西固然不如家学渊源深厚的姬语墨等人多,但看此行阵仗,就知道所图非小。不然以杨峥的性子,没理由将心腹高手蓝依也派出来,这就说明半途可能有波折,更不敢掉以轻心了。
蓝依木讷,战妃清冷,花静月淡然,黑山沉默寡言,加上方清淑心事重重,队伍里倒显得梁秋洛比较话多。没多久,又按捺不住问:“方小姐,你真的确定师兄所说的东西有那般神奇,可以无视任何空间?”
方清淑被问得先是一愣,旋即没好气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不过既然是杨公子信誓旦旦保证了的,料想八九不离十,别问了,等拿到东西,试试不就知道了,省得毫无根据的猜来猜去。”
梁秋洛忙缩了缩脖子:“别,还是算了吧,万一被传送到什么禁地,岂不是有去无回。”
方清淑笑眯眯道:“怎么,梁司部也有怯懦的时候?”
梁秋洛义正言辞道:“这不是怯懦,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坏了师兄的大事,其中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你倒是忠心,难怪杨公子什么重要的任务都会想到你。”方清淑斜睨了他一眼。
梁秋洛讪讪道:“师兄器重我不错,奈何我太不争气了,这么多年实力都没有太大进展,总是帮不上什么忙。”
方清淑忍不住眉头微挑:“十年时间连跳十几阶,还算进步不大?你知不知道老一辈想达到金丹境,哪一个不是付出上百年的苦修,你让他们如何自处?”
梁秋洛哑然,可不是嘛,他光想着跟杨峥和其身边的人去比较了,没考虑过常情。如果换做以前云霄境没陷落的时候达到如今的成就,不敢说成为云霄境第一人,太一门下一任掌门绝对非他莫属,而且毫无争议的。可现在呢,身边的人个顶个都是金丹境起步,差距犹如鸿沟,时势造就英雄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不过话说回来,若当初没有魔族入侵事件,还留在云霄境那个三流小门派,他还能这么快达到今天的高度吗?答案显而易见。
见梁秋洛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陷入沉思,方清淑哂然道:“人呐,要看清自己,别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不是每个人都是林远轩、姬语墨之流,即便你那便宜师兄杨峥,还不是历经磨难才堪堪度过金丹这道门槛,脚踏实地点好。”
梁秋洛凛然受教,其余人等也是暗自点头。
蓝依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方清淑,心道杨峥挑选的这个领头人倒是好心性,难怪她经受无限符冢地狱的折磨都没有崩溃,若不是出身起点低,机缘浅薄,跻身于年轻代超一流高手也未可知。
众人心思各异间,黑山忽然轻咳提醒,大家抬头看去,隐然看到一片黑色连绵起伏的城郭。
“那就是传说中的千杀城……”头一次至此的方清淑喃喃自语。
梁秋洛在一旁肯定的点点头:“黑暗之都千杀城,我们暗修的大本营暗盟便坐落于此,经过前几次的风波,戒备愈发的森严,大家接下来行事务必要小心。”
方清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素手一抬,淡淡道:“走吧。”
一行人瞬间化为几个黑灰色的小点,又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
醉雪境。
经过一场旷世之战,被喻为琼华派之心的凉风山已被夷为平地,恢宏的建筑群也尽被抹去,满目疮痍给人的感觉触目惊心,具体损失仍在陆续统计中。
期间赫连晴等人却没有闲着,忙着派人追剿玄音余孽,还要安抚那些中立派,之后将论功行赏。总之,玄音死了固然可以松一口气,但赫连晴身上的担子无疑加重了,原本该玄音头痛的问题都转嫁到了她的身上。她固然喜欢权势,但对这日复一日繁琐的案牍却说不上甘之若饴,重建新秩序势在必行。
在原本凉风山旧址上搭建的临时行辕中,赫连晴耐心的听属下汇报完当日的工作进程,疲惫的挥挥手,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人小心翼翼行礼,躬身而退。在他看来,眼前这位主有可能成为琼华派未来几百年最有权势的人也未可知,即便不是,也绝对是其中之一,可不敢怠慢。
挥退下属,赫连晴对一旁坐着的人无声的笑了笑,道:“我总算知道玄音当初为什么总是待在自己的别院不出了,起先还以为她性格阴沉,喜欢背后谋划,现在想来,她就是想出门也是脱不开身,单单控制区的事务缠身,就让我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对面坐着的是常恨玉,经过大战之后,可能耗去了太多心力,她的面容显得更加苍老枯槁,整个人缩在靠椅中,如同一截朽木,闻言睁开浑浊的双眼,淡淡道:“在其位谋其政,这是你必经的过程。再者说来,现在的混乱只是暂时的,等一切都步上正轨,你可以将大部分事务都分给下面的人去做,只要牢牢把握关键就行,不然非得劳累过度而死不可。”
“不愧是辅佐玄音多年的前辈,经验丰富,如今琼华派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还望你能继续帮我。”赫连晴放下手中的账目,颇为诚恳道。
常恨玉深深看了她一眼,惫懒的摸了摸枯瘦如柴的手臂,无奈摇头道:“算你有心了,但我的身体状况你再清楚不过,自知时日不多,难以堪当大任,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这注定是属于你们的时代。”
赫连晴闻言眉头微皱:“您老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坚持?”常恨玉自嘲一笑:“能捡回一条命苟延残喘就是白赚的了,如今也是一口气吊着,说不定哪日就归天了,就让我这残躯安静度过最后的时日吧。”
见她心意已决,赫连晴便不再坚持,微微颔首道:“也罢,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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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话间,一红衣女子未经通报便急匆匆闯入进来,躬身拜倒:“大人,您让属下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这是我们在现场找到的东西,请您过目。”
被打断谈话,赫连晴原本有些恼怒,闻听此言,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淡淡道:“把东西呈上来。”
“是。”
红衣女子恭声应着,顺手将一锦盒递了上去。
在赫连晴接东西的当口,常恨玉闭合的双目微微睁开一道缝隙,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红衣剑袍,这是赫连晴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力量红颜卫,也是此次针对玄音行动中的主力军,算得上心腹中的心腹,功不可没,随着玄音一死,赫连晴上位,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成为正规亲卫军。
赫连晴毫不避讳常恨玉,当面打开了锦盒,待见到里面的事物,微微一怔,皱眉思索了片刻,没有头绪,转手递给了常恨玉:“前辈你来看,这是何物?”
常恨玉吃力的伸手接过,凑到近前,看到锦盒中一小堆结晶状物质,呈蓝紫色,微透明,眉头也是大皱,伸手小心翼翼捏起半片晶体残骸观看,刚一触及,立刻似触电般松开了手,浑身颤栗,低呼道:“好浓郁的能量结晶体,你这是在哪找到的?”
晶体残片掉落地面,无声无息的融出了一个大洞,间歇闪烁着电光。
赫连晴面色阴沉道:“你可还记得当初那道天外飞来的流光?”
常恨玉闻言一怔:“你是说……”
赫连晴微微颔首,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多说什么,转头示意红衣女子退下,这才面色郑重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您老怎么看?”
两人都很清楚,玄音之死与其说是她们的胜利,不如说是最后那道不明来路的流光帮了大忙,若不是它在最后时刻洞穿了玄音的身体,造成致命一击,今天能活着坐在这里的指不定是谁呢。事后她们也分析过原因,却迟迟没有线索,那道光似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若非玄音胸口的大洞证明着一切是真实的,她们都以为自己濒死状态下产生了幻觉。
骤然间有了线索,常恨玉终于敢说出自己大胆的猜测:“我怀疑……那一击来自女武神。”
赫连晴当然明白此话背后的涵义,脸色大变,急促追问道:“您确定?可陨落星辰已经被毁了,连残骸都找不到了。”
常恨玉眯着眼打量着锦盒内晶体残片,淡淡道:“老身当然知道,可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新的神弓已经铸成了,玄音的算盘前功尽弃。”
饶是赫连晴城府深沉,闻听此言也是倒抽一口凉气,喃喃道:“没想到真让杨峥给做到了,这下如何是好……”
是人都清楚陨落星辰的意义,有它在手,艾纳兰就掌握着巨大的威慑力,即便狂妄如玄音,也是在盗走神弓之后才敢对冰州用兵,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了神弓之下,算不算是因果报应。
赫连晴没心思去想那么多,她只感到身上的压力沉重,又高声将候在外面的女子唤了进来,吩咐道:“你先放下手头的任务,亲自到殇月境帮我打听一件事。”
红衣女子微微一愣,还是躬身应道:“请大人示下。”
赫连晴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帮我打听清楚,艾纳兰的神弓是否已经铸成?效率要快。”
红衣女子自感责任重大,忙领命而去。
等赫连晴做完这一切,常恨玉才淡淡插言道:“如果证明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赫连晴冷声道:“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琼华派又不是没经历过那段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就不信艾纳兰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滥用凶器。”
常恨玉提醒道:“你不要忘了,她刚刚才动用过一次,玄音就是身陨在她一箭之下。”
赫连晴皱眉道:“这件事不宜外传,你我心知肚明即可。”
“瞒是瞒不住的,这么大的事总会流传出去,你可想过后果?”
赫连晴心情烦躁道:“那您老说该怎么办?”
常恨玉平静道:“堵不如疏,与其遮遮掩掩,我们不妨故作大方一回,主动宣扬出去,帮对方做一回宣传。”
赫连晴眉心一拧:“那不更是助长了对方的嚣张气焰,如何使得。”
“这就要看你怎么看了。”常恨玉好整以暇道:“你难道不觉得,有更多的人知道艾纳兰新神弓的威力非凡,对我们越是有利吗?”
赫连晴美目一亮,她到底是精明之辈,起初没有往深处去想,现在仔细想来,觉得常恨玉行事果然老辣,如此一来,成为众矢之的的反倒是艾纳兰了,可以帮琼华派转移走不少目光,神弓出世,又有几人不忌惮呢?于是,她当即拍板道:“好,就这么办,如果证明是真的,我不介意动用天问的渠道帮他们做一回宣传,让他们再度陷入孤立。”
常恨玉微微皱眉,再度陷入孤立吗?赫连晴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今时不同往日,中盟的成立已经聚集了不少力量,新神弓的出世只会让这个新兴联盟更具备凝聚力,再像以前那般恐怕不现实了。但她这次没有去提醒,骨子里还是不想多管闲事的。
赫连晴冷静了半晌,忽然道:“对了,有这件事打底,我们便有了台阶下,可以借此机会达成协议退兵,把影响减至最低。嗯,就这么办,前辈且稍候,我去会会林师兄,让他去沟通方茂典。”
说罢,便起身离去。
常恨玉望着赫连晴的背影,心中一阵凛然,以她的经验,如何看不出对方举一反三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琼华派才是远征主动挑起的一方,和谈退兵有伤士气,对名声有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安排给林远轩去做,是何居心?或许此女连借口都想好了,方茂典只听林远轩一个人的,此女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啊……
常恨玉没敢继续往深处去想,更没有精力去管,琼华派的未来如何,已经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够左右的了。
一切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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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最近也是忙碌非常,随着眼下形势愈发的明朗,申请加入中盟的中小势力如过江之鲫,光是一一筛选,就耗去了他大部分精力,但审核这一关还不能省去。不看底细背景,什么人都收的话,就会走上复兴盟的老路,精明如他绝对不会这么干,宁可一开始辛苦点,把门槛抬高。
用印玺在最后一份名单上盖了大印,还没等缓口气,姬语墨又将厚厚一摞申请单放在他旁边的桌案上,淡淡道:“这是新收上来的一批,请过目。”
杨峥拿眼一瞥那小山似的一摞,苦着脸道:“这么多?!我倒纳闷了,冰州哪来这么多势力,难道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不成,以前怎么不见他们出头。”
姬语墨忍不住轻笑道:“以前中盟前途未明,谁敢轻易犯险,这世间永远是雪中送炭者少,投机取巧者居多。”
杨峥气的索性把印玺一丢,仰靠在椅背上闷声道:“都是这种货色,老子不奉陪了,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中盟永远不缺少这种人。”
“你确定?”
“说不干就不干了!”杨峥赌气道。
姬语墨随手将压在最下面的一份申请单拿到上面,指给杨峥看:“喏,这是东域剑盟、九刀盟和五帝玄阳宫联名递交的申请,你如果连他们都拒之门外,我无话可说。”
“你不早说。”杨峥忙俯身案前,拿起那份申请细细端详。
姬语墨讥笑道:“怎么,这么快就食言了?”
杨峥丝毫没理会她的嘲讽,依旧我行我素,笑话,如今修真域十大顶级军团,中盟已收其三,唯独剩下这个百兵谱军团,好不容易等他们送上门来,哪能错过。
仔细看罢,他长舒一口气:“冰州内部三大军团归心,我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了。”
姬语墨冷笑道:“怎么,你不追究他们没在关键时候加入,这个时候放马后炮。”
杨峥无奈道:“放马后炮也总比执迷不悟强吧,有些人总要区别对待的,一一追究的话还有完没完,上位者要有宽广的胸怀,以大局为重。”
姬语墨撇撇嘴,对这家伙前后不一的言行举止无语到了极点。
杨峥无视她鄙夷的眼神,淡淡道:“你是聪明人,百兵谱军团的重要性就不消说了,拉拢住他们对中盟的意义重大。”
姬语墨冷笑道:“这么轻易放过,你就不怕他们以后反复无常?”
杨峥直言道:“那是以后的事,我能不能在中盟待到那个时候尚未可知,懒得操那份子心。”
姬语墨眼角抽搐,对于这家伙不负责任的行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杨峥笑道:“其实相比百兵谱,我更担心的是凤栖梧那边。”
姬语墨眉头一挑:“怎么,你怕他们反悔?”
杨峥轻轻摇头:“反悔倒不至于,联盟已是大势所趋,我不相信精明如阎氏兄妹,会看不到这一点。”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他们趁乱洗劫了琼华派的财富,胃口会变大,已经不满足于起先开出的条件,想要加码。”
姬语墨哂笑道:“加就加呗,又不是花你的钱,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话不能这么说。”杨峥认真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固然迫于形势不得不接受凤栖梧军团加入,但他们并非冰州本地势力,又在琼华派境内捅下那么大篓子,我怕冒然吸收他们会给中盟埋下祸端。”
姬语墨歪头想了想,点头道:“你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无论今后琼华派内部谁成功上位,都不会对这段公案视而不见,翻后账是早晚的事。”
杨峥摊摊手道:“所以我感到为难,你有没有好的解决之道?”
姬语墨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无所不能啊,这件事摆明了没有两全其美之道,就看你怎么取舍了。”
杨峥挠头想了想,眼睛一亮:“有了!我们取消让凤栖梧军团直接加入的决定,取而代之以同盟的关系存在。”
姬语墨黛眉微蹙:“这是何故?”
杨峥奸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盟员和盟友的区别还是很大的,盟员无法甩脱,盟友却有可能闹翻,嘿嘿……其中的门道,你晓得。”
姬语墨脸色一黑,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打算,这货摆明了利用对方,在价值榨干之后再随手抛开,不留后患,端是阴险歹毒。
“这不太厚道吧?”她难得说句公道话,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杨峥无辜的摊摊手道:“这话你说错对象了,以后做出抛弃凤栖梧军团决定的肯定不是我了,与我何干。”
姬语墨的脸色更黑了,好嘛,算计别人还要找人背黑锅,这厮彻底没救了。
无视姬语墨异样至极的眼神,杨峥愈发觉得这个办法妥当,心中便有了决定。
两人正聊着,有一侍卫匆匆闯入进来。
杨峥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沉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没规矩,进来之前不知道要事先通报吗?”
那侍卫忙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告饶道:“盟主大人恕罪,属下有要事通报,因为太急了,所以才……”
“算了。”杨峥也没打算惩罚他,一语揭过,淡淡道:“说吧,什么事这么急切?”
侍卫忙从怀中掏出一块报碟双手呈递了上去:“大人,您且看。”
杨峥狐疑的接过,拿眼一瞥,微微一怔,修真公报?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偌大的修真域只有修真邸报这一份报纸,只是一时间搞不明白这修真公报出自哪个势力。
姬语墨在一旁提醒道:“这是天问发行的报碟,销量和知名度仅次于修真邸报。”
原来是琼华派的喉舌,杨峥了然,这才去看上面的内容,只第一眼,就被那惊人的标题给唬住了,《艾纳兰一箭灭玄音,女武神时代再度降临!》。
姬语墨也看到了。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玄音之死和艾纳兰扯上了关系,这不扯淡吗?
忽然间,杨峥似是想到了什么,记起了艾纳兰昏迷前曾倾力射出的那一箭,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当下对姬语墨嘱咐了一句:“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出去一下。”
说完,起身匆匆离去,亲自找艾纳兰去求证了。
姬语墨怔怔的看着手上的报碟半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下,修真域又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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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姬语墨所料,就在杨峥去找艾纳兰求证的当口,外界已经彻底吵翻了。
“老兄,看今天的报碟没有?”
“你指的是修真公报。”
“啊,你都知道了!”
“废话,出那么大事,我岂会被瞒在鼓里。”
“你对上面的内容怎么看?可信度高吗?琼华派掌门玄音真是女武神大人一箭射死的?”
“嘘,小声点。世人都知道天问是琼华派的喉舌,他们没有自曝其丑的道理,既然是他们主动放出来的消息,想来八九不离十了。”
“可陨落星辰不是已经被琼华派盗走了吗?这又是……”
“你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杨副盟主向女武神领命重铸神弓,当时大家都当看个笑话,现在想来新神弓已经铸成了。”
“真的?!”
“这还有假?啧啧,前代女武神一箭射日,让永夜境陷入永久的黑夜。当代女武神试弓的对象又是天下第一宗门的掌门,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
“哟,陈道长,您什么时候来殇月境了?”
“就在昨天刚到,孙道友久违了。”
“昨天?!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呵呵,知道瞒不住你。老朽就是得知艾纳兰大人重获神弓,特地赶来投奔的。”
“原来是这样,以道长大才,定能被中盟高层所青睐,在下就提前恭贺一声了。”
“哪里哪里,道友过奖了。”
“还望道长以后多多照拂呀。”
“彼此彼此。”
杨峥一路走来,诸如此类的议论到处都是,连中盟控制力最强的殇月境都是如此,其他各州各境情况可想而知,他心情颇为沉重,暗道琼华派倒真舍得下本钱啊。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消息传遍全域,想必动用了天问的所有渠道。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向中盟示好?
他立即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玄音虽然死了,不代表中盟和琼华派的关系会有所缓和,相反,为了转移各自内部的矛盾,以后关系会愈发的紧张,大的战事暂时是没有了,小摩擦不断,他早已有这个觉悟。
忧虑间,便来到三仙居门前。
门卫一见是他,哪敢阻拦,连声通报都没有就直接放行。
杨峥径直来到后庭,远远便见到几个婀娜的身影在湖心凉亭嬉戏,以他的目力自然认出了是谁,拐了个弯迎了上去。
亭中之人也注意到了他,其中一女嬉笑道:“姐姐,咱们正念叨着呢,这人就来了。”说话的女子正是闻人如若。
其余两女自不消说。
重伤初愈的艾纳兰由百里流苏搀扶着,脸色仍显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目光灼灼的看着杨峥道:“杨兄,百忙之中还劳烦你来看我,真是过意不去。”
杨峥和她们熟悉惯了,也不客套,坐在空余的那张玉凳上拎起茶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在闻人如若嗔怪的目光注视下,苦笑道:“游园嬉戏,你们倒是好雅兴,知不知道外面出大事了?”
闻言,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都是微愕,艾纳兰黛眉轻蹙,似是想到了什么,很快舒展开来,轻笑道:“是不是琼华派找上门来了?”
杨峥目光死死盯着她:“玄音之死真的和你有关?”
艾纳兰微微颔首:“那天杨兄也在场,还是亲眼看出我射出了那一箭,别人不信,你难道不相信吗?”
杨峥摇头苦笑:“我哪里想得到,你随手射出的一箭,竟然把玄音那老妖婆给干掉了,给人的感觉未免太儿戏了。”
艾纳兰笑而不语。
闻人如若含笑插言道:“杨大哥有所不知,艾纳兰姐姐可不是轻易拉动弓弦的,开弓必中,这是定律。”
杨峥暗骂,我去哪知道什么定律,嘴上却道:“现在好了,因为琼华派的推波助澜,全天下都知道了,我还想着能瞒一段时间就瞒一段时间呢,也好从容完成布局,这下全泡汤了。”
艾纳兰笑语盈盈道:“杨兄来找我不单单是为了抱怨吧,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说起来,当时还是你怂恿我的呢。”
杨峥不由瞪大了眼睛,心说:靠,我让你大方一点,也没让你玩这么大吧,万万里之外取敌人性命,你让那些大佬们怎么想,不得人人自危啊。
但有句话艾纳兰没说错,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没用了,还是想着如何补救吧。
沉吟片刻,他道:“这件事闹腾的越久,越容易引起外界忌惮,联合起来针对我们反倒不妙了,必须想个法子转移外界的注意力,眼下倒是有个不错的名头。”
“哦?杨兄请讲。”
杨峥适时的推出了和姬语墨商量好的应对之策:“周天会武临近,这一届的举办地点又在我们中盟辖域之内,应当担负起东道主的责任,大人以为呢?”
艾纳兰闻言美目一亮,并没有往深处去想,微微颔首道:“杨兄果然有办法,于公于私,都应该早作筹备了。”
说到这里,艾纳兰转头看向一旁搀扶着她的百里流苏,淡淡道:“流苏妹妹,你们百里仙织有没有兴趣掺合上一脚呢。”
百里流苏轻摇臻首:“多谢姐姐提携,我们百里仙织名声有了,业务也扩展到了极限,更上一层难上加难,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此言差矣。”她的话尚未说完,杨峥便插言打断道:“我也在百里仙织待过,知道一些具体情况,百里仙织的知名度甚高,几乎垄断了云锦行业中高端市场,但要说到业务极限,想来还差很远吧。”
艾纳兰笑了:“我倒是忘了杨兄以前还在流苏妹妹手下待过,你有什么高见,但讲无妨。”
百里流苏也拿眼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杨峥接过闻人如若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道:“有钱人有限,能买得起流苏小姐亲自设计云锦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仅靠流苏小姐和其麾下的核心云锦师们撑起偌大的商业帝国还是太艰难了些,何不把名声进一步发扬光大,拓展低端市场呢?”
听到这里,几女随意的表情尽褪,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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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他是否参加周天会武这个话题,杨峥事先也和姬语墨讨论过。
姬语墨的个人意见是,亦可亦不可。这倒不是敷衍,而是她认为周天会武强者如云,含金量为三大比武盛事之最,数年预选赛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绝无水分,和这些人交手切磋,对杨峥个人实力的磨砺和提高有很大的帮助,有参与的价值。
当然这是站在杨峥个人的角度,别忘了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仅仅代表自身,而是中盟位高权重的副盟主,即便没有这层身份,以他的名气也不需要周天会武来加码,所以面临着和武灵忧、伽罗等人同样的问题,那就是声望的得失。
要知道,杨峥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固然让人们忽视了他本来的境界,但灵能储量实打实的刚过金丹水准,短暂交锋也就罢了,会武乃是持久战,最是耗费精力不过,以他的底蕴,能熬过几场就不错了。这还是在升龙榜赛区,至于更高一级的天道榜,想都不要想了。
姬语墨把利弊一一摆在面前,杨峥也犹豫了,他自然不计较个人名誉的得失,但百年论剑的经验历历在目,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真不想上场弄一身伤回来,便暂时搁置到一边,反正距离会武开始还有段时间,此时见艾纳兰主动问起,闻人如若和百里流苏又摆出一副万分期待的表情,不知怎的,心中豪气一涌,脱口而出道:“参加,为什么不参加?”
艾纳兰闻言愣了愣,她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没想到杨峥真的回答了,还是肯定的语气,当下正色道:“杨兄,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其中得失你可考虑清楚了?”
杨峥显然对上次论剑得了个“面具剑鬼”的诨号耿耿于怀,哂笑道:“怕什么,大不了我易容之后上场,即便输的难看些也不打紧的,咱追求的是和众多高手们交手的经验。”
听他这么说,百里流苏在一旁笑了:“杨公子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你一出手,谁还看不出你的底细啊,‘符阵双绝’可不是白叫的。”
杨峥嘴角微挑,斜睨了她一眼道:“流苏小姐怎么断定我上场一定会动用符阵呢?咱这次就伪装成剑修。”
剑修?!三女闻言皆愣住了,闻人如若最先反应过来,讶声道:“呀,我想起来了,杨大哥在九阴走了一遭,可是习得了剑圣易寒天传承的,足以以假乱真。”
艾纳兰哭笑不得道:“如若妹妹别胡说,没有比易寒天的剑道真解再真的了,以假乱真从何说起,杨兄本来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剑修。”
闻人如若自知说错了话,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艾纳兰这才转头看向杨峥道:“杨兄,你真的想好了,打算以剑修的名义登台?”
杨峥此时的想法愈发的清晰,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微微颔首道:“没错,这本在计划之中,可以借此挑选一些资质人品绝佳的好苗子,顺道把易寒天前辈的委托给一并解决了。”
艾纳兰想起他还担负着为易寒天延续传承的重任,也不在劝说,点头道:“如此也好,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又闲谈了一会儿,见艾纳兰显得有些乏了,杨峥识趣的起身告辞,嘱咐她好好调养,离开了三仙居。
※※※
夜色渐浓,乌云遮掩了月光,四周环境显得愈发阴暗,唯有山巅皑皑白雪,凭添了几分亮色。
黑暗中伸出一只素白的玉手,接住了悠悠飘落的雪花,一个清淡的女声响起:“这里就是圣山?我们如此轻易就上来了,和传说中有些不符啊。”
旁边一低沉的男声响起:“方小姐有所不知,师兄前不久才光临过这里,取走了山中一件东西,力场无存,我们才能轻而易举的上来,搁在上次,我可是费了很大劲呢。”
“原来如此。”女子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后面几个人影影绰绰,听他们谈话便知是方清淑、梁秋洛一行人。
方清淑不在这种旁枝末节的小事上纠缠,转而问梁秋洛:“梁司部,你曾经来过,依你看,我们接下来该从哪里下手呢?”
梁秋洛随便扫了一眼四周,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废墟,不禁挠头道:“山顶我也是头一次上来,没想到会是这般颓废,师兄到底做了什么?破败成这般样子,如今连入口都找不到,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清淑眉头轻蹙,瞥了一眼面目呆滞站在身后的蓝依,很快打消了追问她的念头,索性亲力亲为,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大氅,檀口微张,发出无形的声波。
声波的频率俨然超出了人体的接收范围,所以在梁秋洛等人眼中,方清淑此举甚是诡异,微张着嘴,却没有任何声响。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蓝依和花静月,她们一个实力非凡,一个天赋异禀,稍加调整便捕捉到了方清淑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悦耳清脆,带着阵阵回音。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方清淑缓缓收功,指着一堆废墟对梁秋洛道:“搬开那里,入口就在下面。”
梁秋洛半信半疑,想到临行前师兄杨峥的嘱托,只好招呼着师兄黑山上去做搬运工了。
两个大男人全力开工,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小山似的废墟被移走,露出下面一个不规则的大洞,所有人都凑上前来观看。
说是入口,不如说是内殿坍塌开出的天井,直通黑幽幽的底部,不见深浅,让人望而生畏。
蓝依只是瞥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下面是哪,原来放置重石的大殿,并无危险,在别人迟疑的当口,就毫不犹豫的率先跳了下去。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
梁秋洛深知蓝依的厉害,见她都义无反顾的下去了,咬咬牙,也纵身跳下。
黑山紧随其后。
方清淑转身对其余二女点点头:“我们也下去吧。”
说罢,身体向后微仰,头下脚上坠入黑暗之中。
战妃和花静月对望了一眼,联袂踏入。
夜色,更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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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上面的寒冷,进入洞窟之后回温了许多,当然这点儿变化是不放在每个人眼中的。
双脚轻轻落地,蓝依环顾四周,却没有故地重游的感触,只是依照记忆去搜寻进入迷宫的入口,扫了一圈,也没有任何发现,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
紧跟在她后面的梁秋洛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无动于衷。
黑山低声问:“她在找什么?”
梁秋洛平静道:“来之前,师兄曾仔细给我讲过,重石大殿后面是一条长廊,直通内部迷宫,不知为什么,这入口却不见了,周围也没有任何坍塌堵塞的痕迹。”
黑山闻言双眉紧蹙:“会不会是你师兄记错了?”
梁秋洛苦笑的看着他:“黑山师兄认为可能吗?”
黑山也认为不太现实,无奈的摇摇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梁秋洛回身看了看,见方清淑此时飘身落下,便撇开黑山迎上前,直言道:“方小姐,事情有些麻烦,通道不见了。”
方清淑刚落地就听到梁秋洛来了这么一句,柳眉微微一挑,也不答话,径直围绕着大殿转了一圈,回到初始起点,这时候,全员都到齐了,她才悠悠道:“我刚刚探查了一圈,四周都是实心的,并没有机关。”
梁秋洛皱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清淑认真盯着他道:“两种可能,其一,我们进错了地方。其二,这里被人改造过了。”
众人不禁同时瞪大了眼睛,无论哪一种,都有些离谱吧。
方清淑却没有和他们开玩笑的意思,走到一侧的石壁摸了摸,把手凑到众人眼前:“你们看,这墙壁上石屑犹存,分明是刚刚开凿过不久,所以我更倾向于后者。”
众人这才信了,梁秋洛更是眉头紧锁道:“那会是什么人做的呢?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闲的吗?”
“同样两种可能。”方清淑竖起两根手指:“这里毕竟是暗盟的地头,近水楼台,他们完全有能力这么做。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和杨公子有过冲突的一伙神秘人所为。”
“你认为是哪种?”梁秋洛问。
方清淑轻轻摇了摇头:“不好说,线索太少,无法判断。”
梁秋洛并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强行突破?”
“强行?”方清淑哂笑道:“先不说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容易惊动下面的人,就说对方敢在外围动了手脚,焉知里面会不会也是如此,这银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此行一直沉默不语的花静月忽然开口道:“他们花费这么大力气,是不是想掩盖什么?”
方清淑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总算有人猜到了点子上,没错,这银殿内部肯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对方没能力得到,就暂时封印了起来,索性断绝外人的觊觎。”
“会不会是我们此行要找的东西?”
方清淑沉吟道:“目前还不太清楚,来之前杨公子只是简单那么一说,具体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切等我们见到实物之后才能断定。此路既然不通,看来我们要另找门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梁秋洛颇有些不甘心道:“就这么走了?”
方清淑斜睨了他一眼:“不然你想怎么办?打算不顾后果把暗盟的人都引来?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那下场可不好看。”
梁秋洛没好气道:“这我比你清楚,还用你来提醒。”
“那就别愣着了,走吧。”说罢,方清淑脚尖轻轻一点,如仙女飞天般升空而起,姿态优美至极。
梁秋洛看着她升空的背影,碎碎念道:“这卖弄风姿的娘们,也不知道师兄信任她是对是错。”
黑山在后面推了推他,提醒道:“事已至此,你也别抱怨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必要唱反调。”
梁秋洛叹了口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也纵身跟了上去。
一行人飞到一半,忽然最前面的方清淑直直停住了身形,摆出了如临大敌的姿态。
梁秋洛看得蹊跷,忙凑上前问:“怎么了?”
“别出声!”方清淑抬手打断他的问话,头也不回,死死盯着上面开口的方向。
梁秋洛下意识抬头看去,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啊。等等,一片漆黑,入口呢?!!他顿时大惊失色。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异状,纷纷用神识交流起来。
“怎么会这样?谁走在最后把入口封死了?”
花静月和战妃连连摇头:“我们是一起下来的,没有封口。”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入口是自己封死的,或者说我们撞鬼了。”
“胡说八道什么,鬼打墙区区障眼法岂能欺瞒我们的耳目,鬼倒是没有,我看是有人在作怪。”
“这下该怎么办?”
“你们等着,我一个人先上去探一探,你们在后面接应。”
“注意安全。”
方清淑身形一闪,脱离队伍直冲而上,没多久上面就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光芒大盛,直接将一个婀娜的身影反弹回来。
众人看得分明,那正是方清淑。
花静月纵身接住了方清淑下落的身体,忙问怎么了?
方清淑跌在她怀中,目光却死死盯着光影流转的虚空,连嘴角溢出的血痕都没来得及去擦,一字一顿道:“我们被阵法给困住了!”
众人皆大惊失色。
梁秋洛更是嚷嚷道:“谁活腻了,敢找我们的麻烦?”
蓝依更是不信邪,旋身而起,和上面封闭的石壁来了一次猛烈的撞击。
轰鸣炸响!
蓝依急速被弹回,入口封石却依然纹丝不动,连她都无可奈何,显然困住他们的阵法非同小可。
这时,一阵阴笑在上方响起,直透每个人耳膜:“桀桀桀,不必再试了,一切都是徒劳的。”
梁秋洛仰面厉声喝道:“什么人在外面?”
“什么人?当然是要你们命的人。”
随着话音落,一个虚影在众人面前凝聚成形,起初有些飘忽,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露出了真容。
众人皆骇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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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月境,月华城。
杨峥回到中盟总部,一眼就看到姬语墨坐在长案前提笔凝眉思索着什么,他忙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到近前,探头一看,就见桌案上铺着一层玉片,玉片上面竖行写满了镌秀的小字,落笔到一半,便没了下文。
他微一寻思,便忍不住轻笑道:“怎么,给修盟的玉书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姬语墨回过神来,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道:“虽然修盟前不久有向我们示好的意思,但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盟友,我觉得这件事没必要向他们通报,不然倒显得我们低人一等。”
杨峥笑道:“原来你在纠结这件事啊,其实何必想那么多,面子这种东西最不靠谱了。我们中盟初立,无论规模还是底蕴都无法和六大宗门作支撑的修盟相比,以后仰仗他们的地方多着呢,从礼节上,不能有失。再者说来,修盟与你我的渊源颇深,没道理别人都知道了还瞒着他们,这是态度问题,不涉及机密。”
姬语墨若有所思的点头,淡淡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说罢,重新拾笔书写起来。
趁她写玉书的当口,杨峥将证实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微叹道:“没想到玄音之死还真是艾纳兰所为,现在时间过去不久,大多数人都处于观望状态,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想必用不了多久,一些大型势力便会通过自己的渠道证实,找上门来也就这几日了。”
姬语墨玉腕轻舞,奋笔疾书,头也没抬道:“你在担心什么?”
杨峥揉了揉眉心,闷声道:“担心什么倒没有,就是有些烦躁,光是筹备周天会武就精力不足了,还要应付一些前来诘问不相干的人,什么事啊。”
这时候,姬语墨已经将玉书写完,轻轻卷起,抽出一根金线系上,放在一旁的案头,金线玉书宣告完成,只等着派人通过外交渠道送到修盟手上。忙完手上的活计,她这才抬头慢条斯理道:“在其位谋其政,你一天待在中盟副盟主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情就躲不过去,世间哪里少得了人情往来。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叫苦叫累,你可曾想过把一堆烂摊子全部推到我身上的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
杨峥闻言讪讪一笑:“别误会,我没有向你抱怨的意思,就是觉得如今中盟家大业大,怎么说也是个庞然大物,每天处理的日常事务几何倍增,凡事若都由我们亲力亲为的话,那还不得累死,是不是该筹建秘书机构了?”
姬语墨黛眉微挑:“你想组阁?”
乍一听组阁,杨峥还觉得有些异样,感觉和过往的世界线发生了重叠,对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再仔细一想,就觉得自己少见多怪了,修真域内虽然宗门万千,派系林立,世俗世界还是有国家存在的,经过这么久的发展,政治体系也是别具一格,内阁并不算什么稀罕物。于是,他这才点点头道:“没错,我觉得职权细化一下比较好,分工明确好办事,也免得理事会那帮家伙暗地里腹诽我们揽权架空他们。”
姬语墨沉吟半晌,微微颔首道:“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也是时候下放一些旁枝末节的权力,让中盟这个庞然大物的中枢顺利运转了,只是不知,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杨峥想了想,道:“我认真考虑了一番,除去直接加入的凤栖梧军团,新设立的内阁当中应有元老和底蕴深厚的几个大型势力及家族的席位,人数暂时未定,人选初步定在蔷薇箭、九品世家、问天剑派以及最早依附我们的一些人中诞生,当然,刚刚加入的东域剑盟等门派虽未立寸功,念在他们家大业大,在冰州的影响力不小,也预留一些位置,你看如何?”
姬语墨未对此安排作任何评价,淡淡道:“你倒是深得平衡之三味,把各方面的反应都考虑进去了,勉强算及格吧。”
杨峥嘿嘿一笑:“没办法,上位者都喜欢搞这一套,我虽然不怎么感冒,但仔细想想,这毕竟是非常有效的手段,我干嘛矫情,弃之不用呢。”
姬语墨轻哼一声,淡淡补充道:“凤栖梧军团那边你虽打定主意,但为了安抚他们不胡思乱想,我建议也预留一个位置吧。”
杨峥一愣,皱眉道:“倒是我疏忽了,行,算上他们,还有别的补充没?”
姬语墨又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旁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但只有一点你须注意,既然打算短时间在中盟内占据主动权,手上的兵权不要轻易交出去,再拖延一段时间最好,这是你平衡的本钱。”
杨峥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是指常备军?”
姬语墨微微颔首。
杨峥挠头,心说这下难办了。
要知道,为了抵御此次琼华派的远征,冰州范围内官方以及私人集结的军队已过五百万之数,而他们名义上统一归属到总战略部下面听从调遣,实际上各为其主。能被杨峥直接控制的,他没怎么认真算过,粗略估计约有百万余人,其他的分属无数个中小型势力。当然,有大义在,制约这庞大的军团还是毫无压力的。关键就在于杨峥本打算在这次战争结束之后,除了留下必要的一些精锐常备军,其余的都将给予裁撤和遣散,不然非得出乱子不可。
姬语墨见他犹豫不决,稍微一思量,哪里还不知道他顾虑什么,微笑道:“这并不影响你原先的计划,这些军队中真正具备一定战力的也就凤殿、莽岩州和自由联分管的一些,而此三者与你都关系匪浅,只要把握住他们,足以控制大局。”
杨峥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早说嘛,单是影响白闻仲和安菱纱他们我自忖还是有信心的,再多就强人所难了。”
姬语墨笑而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有侍卫在门外通报,琼华使节来访,请求觐见。
杨峥和姬语墨顿时面面相觑,心中均是暗道:来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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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墨闻言若有所思:“原来你属意的是林远轩。”
“咦……”杨峥搓了搓胳膊,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脸嗔怪道:“别说的那么肉麻,哥可是正常人。”
姬语墨好笑道:“胡思乱想的貌似是你吧。”
杨峥打了个响指:“OK,不讨论这个话题。我只是个人觉得,琼华派掌门人选,让林远轩承继了对我们利大于弊。女人当政这种事,之前有一个玄音就算了,别再出第二个了。”
“你很反感女人掌权?”
见姬语墨目光闪烁不定,杨峥自知在这个女权社会,有些话题还是不说为妙,说多了容易得罪人,忙打着哈哈道:“我是就事论事,没别的意思,反正琼华派掌门之位不能让赫连晴夺去,不然可能又是一个玄音,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与他们死磕。”
姬语墨没追究刚才的问题,只是微微蹙眉道:“别怪事先没提醒你,赫连晴此女我比你更了解,城府极深,一向谋而后动,她既然肯联手林远轩起事,想必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不会给别人留半丝机会。林远轩要在这方面打败她,可不是件易事。再者说来,林远轩本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们还不清楚呢,别到头来做无用功。”
杨峥轻叹道:“你所顾虑的我何尝不知,所以刚才借题发挥,打算把那家伙给逼出来,当面问问再说。如果他实在缺乏斗志,少不了另外扶植人选了,反正琼华派这一代弟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姬语墨微微颔首:“既然你有后续安排,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杨峥透过长廊的窗框,看向外面昏黄的天光,淡淡道:“那这件事就暂时委托给你盯着了,和昔日的对手再次对决,我想你一定很感兴趣的。”
姬语墨素手不经意的摸了摸脸颊,那里洁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但她还是感到了一阵阵灼痛,肉体的创伤已随着时间消弭殆尽,但心理上的创伤却无法磨灭,她清淡的眼眸泛起了一层冷光,平静道:“放心,就交给我吧。”
杨峥见她认真的态度,心中微喜,如此甚好,能激起姬语墨的恨意,就不怕她不肯出力了。
※※※
再说党云这边,失魂落魄的返回使馆,闭门沉思了许久,才似是想通了什么,起草两道剑讯,一道发往交战前线,一道发回师门。
没多久,交战前线的方茂典最先收到了剑讯,看罢上面的内容,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旁边心腹看得好奇,忙问:“大人,因何事如此开怀?”
方茂典随手将剑讯销毁,淡淡道:“没你什么事,出去嘱咐下面都给我安分点,咱们可能没几天就会退兵了,少给我惹出什么乱子,不然军法处置。”
退兵?心腹将领大吃一惊,正要问几句是不是高层达成了什么协议,眼见方茂典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了解他为人的心腹识趣的退了出去。
等中军营帐内只剩下他一个人,方茂典这才自言自语的笑了起来:“人算终不如天算啊,既然外人都这么力挺林师兄,我们少不了给他造势一番了。众望所归之下,看那女人如何翻盘。”
而另一边,远在醉雪境临行辕的赫连晴也收到了自党云发回的剑讯,看罢面色略显阴沉,沉吟良久不语。
常恨玉看得好奇啊,忙问怎么了?
赫连晴抬起头,淡淡道:“殇月境那边有消息了。”
“怎么说?”
赫连晴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不愧是杨峥,不但轻易看出了我的安排,一举揭穿,还反过来将了我一军,不佩服都不行啊。”
一边说着,她还将剑讯递给常恨玉看。
常恨玉看完没有说什么,只是暗暗佩服对方的心思巧妙,竟然打算挑拨离间,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现在很管用。
赫连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道:“人家指名道姓要林师兄作为使者亲自到殇月境走一趟,以示诚意,前辈怎么看?”
常恨玉叹了口气,她知道赫连晴此举与其说是征询她的意见,不如说是试探她的立场,没多少犹豫,便开口道:“林远轩不能去。”
赫连晴脸色一缓,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哦,前辈何出此言?”
常恨玉面不改色道:“对方此举居心险恶,由林远轩出面化干戈为玉帛,分明是在给他造势,此事一成,你的形势愈发的不利了。”
赫连晴淡淡一笑:“难道前辈就不担心林师兄会因此而背上骂名?”
常恨玉淡淡道:“我们能想到的问题,别人自然也能想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杨峥打算让中盟接受你所提出的条件,给林远轩更多转圜的余地。”
赫连晴面色微微一变,旋即冷笑道:“好嘛,宁可便宜师兄,也不让我占半点便宜,那个没良心的……”
“什么?”常恨玉双目一瞪,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赫连晴自知失言,忙故作若无其事道:“依前辈之见,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常恨玉深吸一口气,道:“你可以对外称林远轩重伤未愈,不能远行,推辞掉。”
赫连晴摇头轻叹道:“已经晚了。”
“怎么说?”常恨玉不解道。
赫连晴无奈道:“就在昨日,林师兄已痊愈下床,亲自去蓝田境接小女林惜了,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如果强行拒绝,反倒坐实了我们居心叵测,陷于不利的境地。”
常恨玉苦笑:“哪有这么巧的事。”
赫连晴自嘲一笑:“可能老天都觉得我心肠歹毒,向着林师兄那一边吧。”
常恨玉知道此事无法更改,只得道:“能不能将影响压至最低?”
赫连晴蹙眉道:“我尽量试试吧,林师兄那边倒没什么太过担心的,怕就怕他背后那些人不安分,趁机跳出来兴风作浪,这才是我最忌惮的。”
常恨玉沉默了,她当然知道世间永远不缺少从龙之臣,何况林远轩这种最有可能登上掌门宝座的候选人。若论声势,不看心机的话,赫连晴一派还真不见得能比得上人家,正统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吗?人心啊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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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境西北一处不起眼的精舍,又是另一番温馨的气象。
一身居家素服的林远轩披散着长发,仰躺在门前的摇椅上,一手揽着娇小可人的林惜,耐心的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天可怜见,林远轩自忖学富五车,见识过人,可一说到给小孩儿编故事讲,也是头大无比,可也架不住女儿的痴缠,只得剖心挖肺的想,比渡劫都要艰难。
对面坐着一中年女子看着这一幕极为好笑,她也没想到林远轩竟然还有如此一面。
好不容易把林惜哄睡了,林远轩起身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放到屋内的小床上,盖上被子,才轻手轻脚返回屋外,长舒一口气道:“哎,原来哄小孩这么累,这些日子真难为师叔了。”
中年女子正是伍明兰,少剑院总执事,前段时间因为包庇林远轩被玄音所迁怒,锒铛入狱。起事前夕,林远轩趁乱悄悄把她救了出来,和林惜一道辗转藏在这里,由她代为照顾林惜,这才能放心的和玄音决战。可以说,从小是孤儿的林远轩,世间最亲近的人除了林惜,就是这个从小把他看大的师叔了。
伍明兰淡淡一笑,平静道:“师侄言重了,我掌管少剑院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照顾孩子,你不也是在我看顾下成长起来的吗,这都不算事。”
林远轩笑道:“这可不一样,我当年可是很怕师叔的,没想到您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
伍明兰嗔怪道:“你这孩子,哪有女人生性清冷的,以前要遵照规矩没有办法,现在能一样吗?林惜这孩子懂事乖巧,我很喜欢,你如果忙不过来,不妨把她留在我身边,权当做个伴。”
林远轩哑然失笑:“我当然愿意,怕就怕不久之后师叔忙不过来了,战后琼华派重建,我已经推荐您执掌整个储才宫了。”
伍明兰闻言不喜表情反而黯淡下来:“师侄还是帮我推了吧,劳累了大半生,我已经不打算出面管事了,正好借此退下来归隐。”
林远轩吃惊不小:“这是何故?师叔您年纪轻轻……”
难怪林远轩不解,琼华派延续十数万年,晋升体系完善苛刻,在高位的多是些半截脖子进黄土的老家伙,像伍明兰这等年纪担任一院总执事的不多,绝对算得上年轻有为,只要不出差错的话,将来长老之位必有她的一席。琼华派的长老含金量高的很,权倾几十到数百境,可谓前途无量。如今有林远轩的助力,周期还要缩短上不少,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呢?
伍明兰淡淡一笑:“你不必再劝了,我前半生醉心权势,依旧孑然一身,修为未得寸进,经历过这么多事,也渐渐看开了,你我修仙问道之人,追寻的是天道,而非这世俗之道,俗事的羁绊束缚了我,也改变了我的初衷,让我迷失蹉跎了大半生,这种日子,我不想再过下去了。我已不再年轻,未来是属于你们的,也是时候落幕了。”
林远轩见她心意已决,不禁有些伤感:“师叔一走,我身边更是缺少可用之人了。”
伍明兰心中一动,问:“师侄,我一直没怎么问过你,不知你对玄音那留下的位置感不感兴趣?”
林远轩自嘲一笑:“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我自小受到的教导都是向着琼华派掌门努力,只是经历过徐师叔他们的事之后,心思渐渐淡了,再说,我也斗不过师妹赫连晴,何不见好就收呢,相信她不会赶尽杀绝的。”
伍明兰正色道:“有些事我本不想说的,可见你如此意志颓废,就别怪师叔我唠叨了,琼华派掌门之位,你感不感兴趣无所谓,但绝不能让赫连晴得到,否则,玄音的历史将会重演。”
林远轩悚然道:“师叔言过其实了吧,赫连师妹她还没那般疯狂和不自量力。”
伍明兰冷笑道:“人心这种东西谁能说得清呢,她既然敢在玄音权势最重的时候拉拢你发难,一举颠覆玄音,由此可见她的心机城府之深。我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那么多优秀弟子,唯独她是我所看不透的,一直没有。这种人需小心提防,焉知她一朝得势,会不会做出比玄音更疯狂的事呢。”
想想赫连晴以前的所作所为,林远轩慎重了起来:“我以前只知道师妹她心肠歹毒,却没往深处去想过,现在仔细想想,她连河洛书院千金姬语墨都敢暗算,有时候做事还真的不计后果,应该是受到了玄音的影响。”
伍明兰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我之前没告诉你,你不在琼华派的那几年,林惜放在我这里受尽苦难,暗中都是赫连晴所指示的,我开始还以为是她想历练自己的女儿,后来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似乎恨极了林惜,想让她出意外,实难想象这是她的亲生骨肉,若不是我亲自照看着,林惜的性命都……,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唉,总之,你得小心着点,别大意着了她的道。”
一听林惜曾面临着生命威胁,林远轩出奇的愤怒了,低吼道:“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她竟然敢那么做!”
伍明兰见劝解奏效了,忙趁热打铁道:“林师侄,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林惜,为了那些追随你的人,也该给他们一个交待。赫连晴此女心术不正,绝对不能登上琼华派掌门之位,不然会拉着所有人步入深渊的,你可得认真考虑考虑。”
林远轩语气低沉道:“师叔,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伍明兰看他心情沮丧,有些于心不忍,但一想到琼华派的未来,还是狠下心道:“你受伤期间,赫连晴已经将琼华派上下事务所把持,没有合适的理由,你根本插不进手去,只有积极联系那些倾向你的势力,联合施压才是,虽然效果差了些,好过什么事都不做……”
话刚说到这里,天际就有一道流光闪过,落入林远轩手中,他打开一看,忽然道:“师叔,我想,我们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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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魂境,地下洞窟。
空间漆黑如墨。
但以方清淑等人的目力,还是看清了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人形,姑且这么说吧,因为那道虚影看上去很佝偻,面目模糊,即便带着面具,也显得狰狞异常。
此虚影飘飘忽忽,明灭不定,似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它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瞠目结舌的众人,用异常嘶哑难听的声音桀桀笑道:“又有猎物落入陷阱,我还真是好口福啊。”
梁秋洛注意到了他用上了又字,显然被困于此的不止他们一批,但他此时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直入正题,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困住我们?”
虚影嘎嘎笑了几声,待聒噪的声音吵得众人眉头大皱,有些不耐烦了,才收声幽幽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只需知道既然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了,觊觎上仙大人想要得到的东西,这是你们自找的。”
见梁秋洛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直暗暗观察的方清淑忽然开口道:“你莫非就是此封印阵的阵灵?”
阵灵?旁人都惊异的看着她,连那道虚影也看了过来,轻咦了一声:“小丫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方清淑什么时候都保持着不愠不火的风度,抬手指了指虚影的脚下,淡淡一笑道:“别的可以作假,而你的影子做不了假,各式各样的魂体我都见过,像你这种影子还会发光的存在,也只有传说中的阵中之灵才有可能出现。”
众人闻言都不自禁向虚影的下面看去,果然,那里一道长长的光影不断摇曳,在漆黑的空间显得异常醒目。
虚影也低头看了看,哑然失笑道:“倒是我疏忽了,看来你这丫头有些见识,没错,我就是此阵的阵灵,但就算你们知道又能怎么样?我可不会因为这个而网开一面。”
得到虚影的亲口证实,在场众人皆是悚然动容。
阵灵,听上去不错,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由阵法孕育而生的灵体,它和器灵等天生灵体完全是两回事,代表着极度血腥的仪式。
自阵法诞生之初,就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以自然之道驾驭自然之力,为人所用,当然更多意义上是借力,真正达天人合一境界的阵法大拿自古至今寥寥。另一种观点是认为人是万能的,潜力无限,内含寰宇,通过挖掘自身来成就阵道,所以又有以人御阵的说法。
这两种观点说不上孰对孰错,各有优劣,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驾齐驱,是为主流。但后来随着一件震惊天下的事件爆发,彻底葬送了后一种道路发展的可能,被世人所唾弃。
那是在距今大约九万多年前,后修真时代前期,一位侥幸在修真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天道境阵法高手在钻研过程中误入歧途,以三十六万活人的精血为引,灵魂为核,发动了被后人称之为万灭噬灵阵的至强至邪阵法。
说它至强,是因为单从威力来看,当时还未有哪种阵法能出其右,说它至邪,每次发动需要数十万人生祭可见一斑。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其造成的恐慌和影响不亚于苍魂血印。最后还是几大幸存的天道高手联手将其斩杀,才把风波给强行压下去,自那以后,阵道两大主流之一被列为禁忌,才有了天机宗的强势崛起。
这些秘辛,隐藏在岁月长河中,若非特意去调查,一般人哪里会晓得,巧的是,在场知道的人还真不少,蓝依就不说了,黑山、梁秋洛和花静月也有所耳闻,吃惊可以理解。
凭心而论,并不能因为一些错误而对某种事物全盘否决,矫枉过正说的便是如此。至少在方清淑等人看来,除了万人生祭为人所不齿,有些地方还是很有可取性的,比如说以人御阵之道,要远比现在的主流更契合,控制度更强,再比如说它的副产品——阵灵。
阵灵的产生条件并不算苛刻,施展难度也并非高不可攀,即便是现在的杨峥,如果想的话,也能轻易搞出来。但方式却有些犯忌讳,需要在人活着的时候剖去其心脏,作为阵眼来布设,阵法成形的那一刻,此人的血肉乃至灵魂都将与阵法融为一体,是为控制阵法的枢纽,比普通死板的阵法更具灵活性,复杂多变。再普通的阵法,一旦有了阵灵,破解难度都会几何倍增。这和飞机有无人工驾驶的道理是相通的,器物本身缺少随机应变的能力,较容易被看破,而人心复杂。
有阵灵的阵法效果固然显著,毕竟是非常犯忌讳的,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此等恶事,没想到今天让方清淑一行人给碰上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没有擅长此道的杨峥在身侧坐镇,方清淑知道要想破阵而出,需要在眼前这不知名的阵灵身上下手,于是摆出一副自以为善意的微笑,道:“小女子等人误入此地,打扰了前辈清修,看在我等年少无知的份上,能否通融一二,放我们出去,想必,您也不缺少这几个弱不禁风的猎物,不是吗?”
众人皆是表情诡异的看着她,心说这人和心智全失,至怨至邪的阵灵谈判,不会是有病吧,这种横死之魂最是阴险歹毒了,肯网开一面才怪。
果然,阵灵看也不看方清淑一眼,声音毫无一丝感情波动道:“丫头,少跟我套近乎,老夫生前便不是什么好人,死后能多拉几个人作伴,也是好的。”
方清淑不肯放弃,循循善诱道:“前辈难道这样就甘心吗?没想过找害死你的人报仇?而我们可以帮你……”
阵灵笑了:“收起你这套把戏吧,挑拨离间对老夫是没用的,以身化灵是老夫自愿的,无人强迫,何来报仇一说。”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又再次吃惊了,自愿牺牲化为阵灵,这世间还真有不怕死的傻帽吗?此人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啊?想想都令人心寒。
试探到这一步,方清淑也知道无法在对方身上打破僵局,转身无奈的看向众人,低声道:“看来,我们这次只能自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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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势不妙,梁秋洛忙一掌拍飞封顶,冲其余人大喊道:“快点出去,里面要塌了!”
说着,当先翻身飞出洞窟,其余人相继跳出。
走在最后的方清淑惋惜的看了一眼已然报废的三维空间密钥,暗道此物如此实用,回头说什么也要向杨峥讨要几个。
几乎在一行人刚跃出洞窟,还未稳住身形,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彻底坍塌了。
梁秋洛暗道侥幸的同时,似乎想起了什么,扫视一圈众人,惊道:“蓝依呢?”
众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蓝依竟然没有跟出来。
方清淑眉头大皱,漫步至已被封死的洞口,脚下用力一踏,纹丝不动。她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摇了摇头:“下面彻底被封死了,要想打通这里凭我们这点儿人手没个三五日根本做不到。”
梁秋洛急道:“再麻烦也要把她给救出来啊,不然我怎么向师兄交待。”
方清淑正要说点儿什么,忽听周围风声四起,面色微变,沉声道:“有人来了,我们须马上离开这里。”
“可蓝依怎么办?她还在下面。”
“这个回头再从长计议,现在必须听我的命令离开,立刻!马上!”方清淑表情冷峻,不容辩驳,同时手中多了一张符箓,激活,隐去身形。
众人无奈,只好纷纷拿出隐身符,纵身下山。
她们前脚刚离开,就有数十道人影落至山巅废墟前,皆是一身黑袍。
为首戴着白色面具的黑袍男子环视周围一圈,皱眉道:“刚才的几股气息不在了,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可恶!又晚了一步!”旁边有人不甘心抱怨道。
“墨武大人,您说该怎么办?要不要追上去?”
原来,白色面具男子正是暗盟左护法墨武。
“不可轻举妄动。”墨武平静道:“几年前的灾难给我们暗盟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右护法战死,我们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冒然出手,只会惹来祸事,加速灭亡。”
提议追击的那人浑身打了个寒颤,面露恐惧之色,不害怕不行啊,他是当时的幸存者之一,当年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后来出现的几个黑衣人实力恐怖的可怕,对付他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若不是最后右护法左司尘自爆护得他们周全,暗盟总部存不存在都很难说。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涩声道:“墨武大人,您的意思是说,那伙煞星又回来了?”
墨武面色也很难看,但还是坦言自己的猜测:“可能性很大,除了他们,谁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我们地盘上生事,我若是没猜错的话,这里一定有他们要找的东西,东西没找到,他们还会再来的。”
众黑袍人皆是面面相觑,有一人迟疑道:“大人……那我们只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我们地盘上肆意猖狂吗?”
墨武冷笑道:“我只说避其锋芒,不代表怕事,对方屡次三番挑衅我们的底限,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暗盟沉寂太久了,什么人都敢欺上门来,这次绝不姑息,去,对外发布暗龙令,召集天下暗修回来驰援,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和它斗上一斗,一雪前耻。”
“遵命!”
墨武深深看了一眼萧瑟的废墟,转身离去,而他刚才所站着的位置,皆化为齑粉。
※※※
次日,千杀城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梁秋洛闪身进来,看着房间内刚刚放下警惕的一众人,面带忧色道:“形势不妙啊,我刚探查回来,外面正在大索全城,明里暗里来了好多高手,更重要的是,我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暗盟已对外发布了暗龙令,看架势是冲着我们来的。好家伙,连百年不出的暗龙令都搞出来了,这次事情闹大了。”
闻言,黑山面色先是一变,其他人则面带不解之色。
梁秋洛见状给她们解释道:“暗龙令类似于最高悬赏通缉令,但不同的是,这是暗盟官方发布的,具有一定的强制性,凡属暗盟成员不管愿不愿意都要前来协助,你看,我也收到了。”
他拿出怀中闪闪发光的黑色令牌展示给众人看。
黑山也拿了出来,看了看,沉默不语。
静默了一会儿,方清淑沉吟道:“情况有点儿不对。”
众人都看向她,梁秋洛更是问:“哪里不对?”
方清淑淡淡道:“若按照梁司部所说,这暗龙令在暗盟的意义非凡,轻易不出,而我们,够资格让一向低调的暗盟请出此圣物吗?依我看,里面一定另有内情。”
众人循着她的思路一想,还真是这回儿事。
黑山首先就否决道:“不会是冲我们来的,我们远远不够资格。”
梁秋洛接过师兄的话喃喃道:“既然不是冲我们来的,那又会是谁呢,难道是……”
花静月忽然开口道:“会不会是隐藏在幕后的那个神秘组织?”
梁秋洛猛然一拍手:“是了!来之前师兄就告诉过我,几年前暗盟曾遭受重创,让我们此次小心行事,以免被卷入恩怨之中,想来指的就是这件事。啧啧,我们可能误打误撞,把双方的积怨给挑起来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身为暗盟一员的他和黑山都很清楚,暗盟潜藏的实力着实不容小觑,谁惹上都是个大麻烦。
方清淑淡淡道:“那也不可掉以轻心,暗盟仇视罪魁祸首,难保不迁怒我们,这几日还是要谨慎,找机会完成任务。”
一提到任务,梁秋洛眉头就皱了起来:“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想办法把蓝依给救出来,于公于私,她都是这次行动不可或缺的一环。”
方清淑此时的表情却有些异样,意味深长道:“梁司部觉得,我们有必要救她吗?”
梁秋洛闻言面色一沉:“方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清淑随意摆摆手道:“别急着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大家貌似都忘了蓝依可是一个返虚境高手的事实,以她的能耐,怎么会轻易被困呢。”
听她这么一说,梁秋洛也醒悟过来,对啊,昨夜的形势固然险恶,可阵法已经告破,以蓝依的实力,就算横冲直撞也能轻易开出一条生路,怎么会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呢,里面一定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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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内阴暗无光,随着大面积坍塌更显得空间狭隘,空气稀薄沉闷。山巅积雪融化的冰水渗透到洞壁深处,使得内部阴冷潮湿,而这一切并没有影响到一个人,就是被梁秋洛等人所惦记的蓝依。
蓝依,哦不,准确的来说是葵水仙姬,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眼神恢复了灵动,颇有兴致的打量着四周,忽然,她脚下用力一踩,坚硬的石板被碾成粉碎,显露出下面密丝合缝的青砖,不由啧啧称奇道:“原来是青玉砖,难怪能隔绝我第一次的神识探测,看这里的布置就知道出自高人之手,也不怪那几个后辈没看出来,有此发现,倒不枉我留下来一遭。”
没错,正如方清淑所料,蓝依是故意缀在后面留下来的,这倒不是她对杨峥的任务有多么上心,而是单纯对布置阵法的人起了兴趣。以她的阅历,自然不会简单的认为有阵灵驻守的地方就那么简单,舍得花此代价的人亦或者势力不介意多设几道保险,怀着好奇留下来一看,果真如此。
低头看着脚下,微微泛着光泽的青玉砖表面镂刻着细密的阵纹,绵延向不知何处,看样子又是一复杂的阵法。
她淡淡一笑,连看都不屑于看那阵法一眼,迈动着轻盈的步伐在上面走过,身后留下一连串深深的脚印,当骤然驻足的那一刻,整个青玉砖堆砌的地面彻底崩溃陷落,阵法无存。
轻松写意的姿态,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没有外人掣肘,葵水仙姬可以毫无顾忌的发挥自己的真正实力。
看着屏障消解,显露出别有洞天的空间,葵水仙姬咯咯一笑跨了进去。
与此同时,某处未知的空间,一盘膝而坐的青衫老者蓦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双眸绽放着慑人的精光。不知怎的,他的嘴角却含着笑,似不甘又似满足,自言自语道:“连破老夫两道阵法,这下面看来也不是全然无趣啊。”
说着,他便起身跳下莲台,随手一挥,紧闭的沉重石门缓缓打开。
听到动静,守在门外的童子骇了一大跳,忙躬身施礼道:“老祖圣安。”心里却在想,这祖宗怎么出关了。
青衫老者面无表情道:“去,把柳亦秋找来,老祖我有事情要吩咐。”
“遵命。”
没多久,童子便带着一俊俏挺拔的年轻男子赶了过来,后者恭敬施礼道:“弟子柳亦秋恭贺老祖出关。”
青衫老者淡淡道:“先别忙着拜贺,老夫这次出关是临时起意,吩咐你几句还要继续闭关。”
柳亦秋忙又改口道:“请老祖示下!”
青衫老者点头示意童子退下,这才道:“你可知老夫找你来所为何事?”
柳亦秋摇头道:“弟子不知。”
青衫老者表情古怪道:“之前我安排你布下的两道阵法被人给破了,你也不知?”
柳亦秋猛然抬头,大吃一惊道:“怎么可能?!那阵法虽弟子所设,却得老祖您的亲自指点,等闲人根本没有堪破的可能,怎么这么快就……”
青衫老者似笑非笑道:“你也说了,等闲人不能,若是非等闲的人呢?”
柳亦秋皱眉道:“下界还有如此厉害的角色?”
青衫老者收敛起笑容,淡淡道:“天下之大,不可小觑,你跟在老夫身边也有三十余年了,天赋虽高,却欠缺历练,能破本门阵法的人不简单,老夫决定派你下去查探一番,你可愿意。”
“弟子不敢不从,只是……”柳亦秋迟疑了一下,道:“只是我等身份隐秘,不宜曝光,若是见到了那人是吸收进来,还是……”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青衫老者淡淡道:“老夫授予你便宜行事的权力,大可根据情况再做决定。本门已经十余万年没在世俗界行走了,你算是一个特例,不管如何,都不能丢脸,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柳亦秋当然明白所谓别回来的真正涵义,心中一凛,忙道:“弟子会小心的,可是老祖,那几位大人那里该当如何解释?”
“无妨,此事老夫会和他们通气,你不用操心,去吧。”青衫老者随意摆摆手,往后一退,身前的石门缓缓合上。
柳亦秋呆愣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心中在想,难道这是组织准备走上前台的前兆?不,不会,大事未成之前那些大佬们岂会轻易暴露自己?整体策略是不会改变的。至于原因,管他呢,难得下界一次,怎么也要好好玩玩。
转身的瞬间,柳亦秋的困惑已被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下界,我来了!
※※※
最近,殇月境乃至整个冰州都在张灯结彩,好像在庆祝什么。在这里生活多年的人们很清楚,并非什么节日临近了,而是有大人物将在近期抵达。
而这场盛宴与其说是为那位大人物准备的,不如说是为他们自己,如今消息再落后的人都知道,冰州与琼华派的战争快结束了,虽然中盟官方未给予任何证实,琼华派那边也没有表态,但大家都不是傻子,看双方最近一系列动作就知道了。尤其是当大名鼎鼎的林远轩将代表琼华派近期赶赴殇月境谈判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再也遮掩不住了。连现如今琼华派话语权最重的两个人之一都敢亲身涉险,这信号还不够明显吗?
大家对此都是持乐观的态度,还没等谈判开始,便自发组织起庆典来了,仿佛结果都已经板上钉钉,接下来不过走个过场,由此可见冰州的人们有多么渴望和平。
得知此消息的杨峥哭笑不得,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但也借此了解到下面民众的真实想法,知道这场荒唐的战争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民意不可违。
他本人对林远轩的到来也是很在意,琼华派急于稳定内部,他何尝不是,只有解决外部环境,才能腾出手来做自己的事,蹉跎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有了较为明确的目标,杨峥也是迫不及待了。所以不管这次谈判结果如何,都要敲定大方向,细节完全可以留给下面的人去做,刚刚组建的内阁也不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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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内阁,这里要多说几句,作为中盟名义上的最高中枢,它的设立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有人称这是杨峥准备卸任的征兆。中盟内部对此看法不一,但无一例外的,各方势力都对仅有的几个内阁成员名额热切万分,为此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就连自由联现任议长白闻仲都三天两头的往中盟总部跑,拉关系,叙旧情,总之就是走人情路线。他尚且如此,遑论其他人,总之搞得杨峥烦不胜烦,接连几天闭门谢客。
几天之后,终于肯露面了,同时也公布了第一任内阁成员名单。
首席兼财政执事为闻人家族家主闻人昌鸿老爷子,这个人选,倒没有出乎各方的意料,毕竟九品世家是中盟最大的财力源泉,由九品世家掌管中盟财政再合适不过,而且以闻人昌鸿的资历和威望,担任内阁首席也无可厚非,至于其他势力私下里怎么想,就无关紧要了。
理事会领袖兼掌印执事为轩辕家族家主轩辕修远,说起来,轩辕修远和杨峥之间还有段不太友好的过去,当初他刚入主中盟的时候,就是这老家伙率领各大世家家主对他集体发难的,关系算不上多好。
即便如今时过境迁,各大世家家主对杨峥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不再质疑他的能力,有些不愉快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去的。大家族不可能放下面子向杨峥赔礼道歉,所以九品世家中,轩辕家族和杨峥是走得最远的,本以为这次内阁成员没他们的份,他们甚至连门路都懒得走了,却没成想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砸在了头上,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有德高望重的长者赞许的称杨峥有大家风范,虚怀若谷,不计前嫌。
事后,轩辕世家也及时派人前来送上重礼,弥补关系。
杨峥把礼收下,心中却是哂笑,狗屁虚怀若谷,他心眼小着呢,之所以任用轩辕世家,纯粹是为大局考虑,搞平衡罢了。与其将他们排除在外,暗地里使绊子,还不如吸纳进来,获得一时安宁。再者说来,内阁草创,别人对权责的划属还处于懵懂状态,不了解其中的门道。理事会领袖兼掌印执事听上去不错,内阁地位仅次于首席,实际则不然,这完全是个清高却无实权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说呢?
先来看理事会领袖,理事会席位如今扩展到六十四席,几乎囊括了五大中立州所有重量级势力,关于如何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矛盾,责任相当繁重。即便是贵为理事会领袖,也必须一碗水端平,不敢作威作福,里面哪一个成员都不比轩辕世家差到哪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那这位置便尴尬了,几乎相当于一个出气筒,杨峥把轩辕修远放在这里,无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祈祷这老匹夫千万别被气死。
掌印执事更没什么意义了,在艾纳兰、杨峥这等强势人物在位期间,掌印执事说白了就是一个看大印的,只能看不能用,顶多在重大事务通过的时候盖上大印,这活儿随便找个丫鬟都能做,别提有多憋屈了。
当然,这些是目前的轩辕修远所不知道的,人家这会儿正在大宴宾客庆祝呢。
接下来是分管各部的实权执事。
内政执事是杨峥的亲信白闻仲,以他的全才,什么职位都能胜任,杨峥当然不会忘了自家人,至于闲话,他是在乎那些的人吗?
外交执事是凤殿首座沈烟心,这是杨峥衡量一番利弊后,才决定给她的。说实话,经过这些年的了解,他对沈烟心的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仅靠一人之力便独自撑起整个凤殿,让云霄和灵河两境的幸存者得以安家乐业,怎么看都很了不起。但正因为其心思不可捉摸,加上李若风那档子事,他很难对其产生足够的信任,在他看来,沈烟心和玄音应该是同一类人,野心甚大,未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这种人永远不甘于屈居人下的,怎么用都是个麻烦。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将其排除在中盟权力中枢之外,但又一想这次抵御琼华派中凤殿的倾力付出,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给了她一个职权并不是太关键的职位,算是回报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新的变数,那就不是他所考虑的了。
军政执事是皇甫皓月,这个职位杨峥本来属意的是木兰奴,因为既是木兰家族大小姐,又是蔷薇箭中流砥柱的她最适合担当此任,作为维系双方的一个纽带,获取共同信任。但和木兰奴谈话之后被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木兰奴自嘲的说自己从小叛逆,和蔷薇箭的关系更胜过家族,九品世家都不会把她看做自己人的,何必讨这没趣,再说她本人也没兴趣参政,远不如现在逍遥自在。没办法,杨峥考虑再三,选中了皇甫皓月,也算是对她因为自己被卸任寒月战部主将的补偿吧,至于对方领不领情,他不在乎。
司法执事为东域剑盟盟主蔡秀云,这里除了有平衡的意思之外,他对蔡老前辈的品性还是很欣赏的,以她嫉恶如仇的性子,很适合担当此职。
炼器执事由欧冶正淳和百里秀共同担任,分管不同的部门,相当于把原来的铸造局拔高了一个等级,因为月陨星寒神弓的诞生,没人敢小看。
商业执事因为涉及范围广,则同时设了三大执事,分别由上官家族家主上官英纵、皇甫世家家主皇甫少华和问天剑派理事代表丘生满担当,后者据说是问天剑派掌门丘景阳的子侄。
最后当然不会忘了盟主秘书处秘书长姬语墨,这个部门是临时性的,在杨峥设想中随着盟主大权逐渐下放,权力进一步萎缩,盟主的地位可有可无,秘书处也早晚会裁撤的,或者改为内阁秘书处,但现阶段,这个部门还是相当重要,算得上中盟的实际中枢,他的命令都是通过秘书处传达的。
除了以上这些核心部门,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部门,杨峥索性把任命的权力给了内阁,总不能全部大包大揽惹人闲话吧。
至此,中盟首任内阁便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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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林远轩为首的琼华派使团刚一踏入冰州地界的时候,杨峥就收到了消息,为了表示重视,他命刚升任中盟外交执事的沈烟心亲自带队前往迎接,这是中盟刚确认的外交礼仪中相当高规格的待遇了,也只有六大宗门宗主一级的人物来访才能受用,如今用在林远轩身上,其意义不言而喻。
当使团临近月华城附近的时候,杨峥便换上礼服,率中盟一众文武出了月华门,遥遥看到远方飞来一队整齐的队伍。他眯眼细看,这次使团的人员比上次多了不少,也正式了不少,显然是吸取了党云谈判失利的教训,不想在旁枝末节的小事上被抓住痛脚。
看到这里,杨峥不由心中好笑,自己像是那种喜欢无理取闹的人吗,得,这货显然没自觉。
待更近了一些,他已经看到了走在最前方引路的沈烟心以及缀在后面不远处的林远轩,时隔多年,对方还是老样子,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俊逸如故,这让杨峥不禁有些嫉妒,当然表面却没有表现出来。
目光下移,眉头皱了皱,因为他注意到林远轩怀中抱着一女童,眉目精致如画,娇小可爱,如同瓷娃娃一般,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这丫头是谁?杨峥转念一想,哦,是了,听说赫连晴与林远轩成亲后不久,便诞下一女婴,想必这就是他们的女儿了。
想明白之后,他将好奇强压在心里,若无其事的迎了上去,遥遥拱手道:“林兄,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否?”
林远轩隔着老远自然也看到了他,走到近前,因为怀抱着林惜,只是单手回礼道:“还好,不如杨兄过得滋润。”
杨峥目光灼灼看着他道:“命运还真是奇妙啊,记得不久前,我还在林兄的追杀下慌不择路,转眼几年过去了,咱们各自的立场又都变了。”
林远轩也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道:“是啊,世间最奇妙的莫过于此,谁能想到当初被追杀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没隔几年便亲手葬送了琼华派。”
杨峥连连摆手:“这罪名我可承担不起,琼华派是毁在你们自己人手里。”
林远轩针锋相对道:“可若不是杨兄在背后推波助澜,哪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杨峥面色沉了下去。
林远轩也冷颜以对。
场中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和压抑,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两人目光死死纠缠在一起,仿佛闪烁着火花。
“爹爹,你是在和这位叔叔斗眼吗?”一句不合时宜的娇俏童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林远轩和杨峥双双从对峙中回过神来,收回各自的气场,不禁面面相觑,下一刻,又都忽然笑了起来,颇有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杨峥目光这才再一次落到林远轩怀中的小人儿身上,微笑着问:“林兄,想必这就是令千金吧?”
林远轩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点头道:“正是小女林惜,年幼不懂事,让杨兄见笑了。”
杨峥大奇,他还从未见过对方如此温柔的一面,甚至连想都没敢想过,今天却亲眼看到了,难道说有了孩子连性格都变了?这还是以前那个杀伐决断的林远轩吗?
说实话,杨峥骨子里并不喜欢孩子,更没有逗弄小孩的闲情雅致,但眼下林惜却是个拉近双方关系的不错突破口,见林远轩发自内心的宠溺,索性顺着他的话道:“林兄哪里话,令千金乖巧可人,我见犹怜,一看就是冰雪聪明,将来必是倾城天下的大美人。”
奉承的话对杨峥来说简直是顺手拈来,当然也不完全算奉承,林惜继承了其母的美貌,这么点儿大就是个美人胚子,钟灵神秀,谁看了都想亲一口,连对孩子不怎么感冒的他都不例外。
果然,一听杨峥夸赞林惜,林远轩古井无波的面孔泛起了一丝笑容,虽淡,却发自内心:“杨兄过奖了,惜儿,快来拜见杨叔叔。”
林惜好奇的看着杨峥,眨巴眨巴眼睛,就要开口,却被后者挥手打断了,语气颇为不满道:“叫什么叔叔啊,我还年轻着呢,叫哥哥!”
此话一出,所有在场的人都是一头黑线,林远轩也是眼皮狂跳,心说这人果然一点儿没变。
林惜咯咯笑了起来:“叔叔真有趣,我要是叫你哥哥,你岂不是比爹爹矮上一辈了吗?”
杨峥一本正经道:“怎么会呢,小妹妹,咱们各论各的,不冲突。”
林远轩的脸色更黑了,其余人等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脸丢的,大人您脑抽就不能看看地方吗,那么多人看着呢,威严何存吶!
杨峥浑然没有自觉,正欲再挑逗小丫头几句,身后的姬语墨已经待不住了,强忍着暴走的冲动上前几步,咬着银牙提醒道:“盟主,在这里站的太久了,晾着客人有失礼节,是时候移驾了吧。”
杨峥这才醒觉,忙道:“哎呀,光顾着聊天了,怪我,林兄,里面请,咱们回头再聊。”
林远轩微笑颔首。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中盟会客大殿。
一路上,杨峥都在抽空逗弄小林惜,开始的时候不过是敷衍性质,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这女娃,总感觉和她挺投缘的,恨不能占为己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难道是寂寞的太久了,想找个孩子陪着?
姬语墨走在后面,心细如发的她目光时不时在林远轩和林惜脸上掠过,略带疑惑,最后不经意落在杨峥身上,目光为之一凝,产生了刹那的失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林惜眉眼间与杨峥的相似程度远胜林远轩,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一对才更像是父女。旋即,她便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自嘲一笑,怎么可能,若是赫连晴与杨峥之间发生点儿什么,太阳还不得从西边出来,她宁可相信自己看走了眼。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容易忽视自己的感观,从而与真相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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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中盟总部会客大殿,双方分别落座,左右为首的便是杨峥和林远轩,林惜娇小的身子和林远轩挤在一处,趴在他的怀里探头探脑,像极了好奇的小动物。严肃的场合多了这样一抹亮色,也变得生动起来。
杨峥挥退无关紧要的人,只留下内阁核心成员,这才直入正题道:“党云已经把我的话带回去了,不知林兄这次是否带来了贵派的诚意?”
林远轩微微一笑,不急不缓道:“那就要看杨兄是怎么看的了。”
杨峥皱眉道:“此话怎讲?”
林远轩一手轻抚着林惜的头,一边淡淡道:“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杨兄费劲心思把我唤来,不如说点儿实际的吧,坦诚才是双方合作的基础,我所带来的都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人,无需拐弯抹角。”
杨峥凝视了他良久,笑了:“好,够敞亮,我喜欢和你这种人打交道,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索性直说了。琼华派如今的乱局我是看在眼里的,州境割据,心思各异,还有外人虎视眈眈,可谓混乱至极,让人看着就揪心,急需一个有担当的人出面整合它们,恢复以往的秩序,承担起大宗的责任。这个人选,我认为林兄最合适,也最符合你我双方的利益。”
“哦?”林远轩不置可否,依旧埋头梳理着女儿的发辫,淡淡道:“你怎么就确定我上位之后,不会做出对冰州不利的事?说到底,我是琼华派弟子,而不是你们什么人?难道精明如你这样的人,也相信所谓的口头盟约吗?”
“当然不是。”杨峥轻轻摇头,道:“正因为你是地地道道的琼华派弟子,凡事都是真心为琼华派的利益考虑,我才选中了你,我所求的并非是从中获取什么利益,而是求得短暂的安宁。相信这一点,对主张休养生息的你来说,不难办到吧?”
林远轩眉头一挑,道:“琼华派遭遇重创,战后休养生息是主旋律,即便不是我,也会遵循这项策略,在我看来,这不是理由。”
“不然。”姬语墨在一旁插言道:“林兄有所不知,若是赫连晴上位,以我对她的了解,肯定不会选择按部就班的恢复,而是冒险走捷径,比如说——以战养战。若是那样的话,与其等她羽翼丰满反噬,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林远轩皱眉道:“姬师妹未免危言耸听了吧?”
姬语墨伸手摸了摸脸颊隐隐作痛的位置,那是她刻意留下来警醒自己的,冷笑道:“难道我的遭遇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林远轩默然。
杨峥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淡淡道:“林兄,我们的态度你如今也看到了,说说你的看法吧,能否达成合作,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林远轩叹了口气,道:“要说我对那个位置一点儿不感兴趣,肯定是骗人的,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让琼华派再度陷入混乱,反倒沦为琼华派的罪人。”
杨峥平静道:“不破不立,你们琼华派已经是这样了,何不来一次彻底的改变,然后重获新生。”
林远轩反问道:“如果形势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坏呢?届时谁来承担那个责任?”
杨峥摇头轻笑:“说到底,你还是不敢赌啊。”
林远轩坦然道:“没错,我不敢,琼华派的复杂远非你想象,我赌不起,稍一失误,便是万劫不复,不是谁都有你一般的魄力。此事不提也罢,咱们还是回归谈判的正题吧。”
杨峥耸耸肩,起身道:“那就没得谈了,林兄远来,想来也是乏了,来人,送诸位贵客下去休息。”
林远轩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抱着林惜在侍者的引领下离开了。
中盟这边的人也相继退去,殿中只剩下杨峥和姬语墨两个人,后者幽幽道:“看来,刚才谈话的时机不对啊。”
杨峥点点头:“我知道,要说林远轩身边没有赫连晴的眼线,打死我都不信,刚才一试探,果不其然。”
姬语墨无奈一笑:“你就不怕刚才那番话传入赫连晴的耳中,给林远轩带来麻烦?”
杨峥笑道:“他现在已经是麻烦缠身了,不多这一点,我们既然要扶植林远轩,当然是立场鲜明一点好,也算给他增添些信心。”
“怕就怕他因为今天的事,日后行动被盯得更紧了。”
杨峥嗤笑道:“笑话,堂堂大男人,被一个女人盯得死死的,算怎么回事,这点儿小问题都解决不了,他就不是林远轩了,也不值得我们帮忙。回头你去吩咐一下,和谈的事让内阁那边跟进,混淆视听,林远轩这边私下的接触,我亲自出面,务必一次谈妥了。”
“你真的确定林远轩会就范?”
杨峥淡淡道:“以前还不确定,如今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给带来了,也算表明了态度。我相信他比我们更了解自己那心狠手辣的师妹,若此时再不搏一搏,将来下场未必会比玄音时好到哪去。夫妻本是最亲密的关系,却互相提防,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可笑?”
姬语墨并不觉得哪里可笑,因为利益联姻同床异梦的人多了去了,不多林远轩这一对,至于所谓爱情,连亲情观都很淡薄的修者看来,还不如一纸契约可信。
一看姬语墨的表情,杨峥就知道鸡同鸭讲了,自嘲一笑:“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姬语墨没说什么,转身告退。
杨峥摸了摸胸前的剑坠,自言自语道:“月寒啊月寒,相比他们,我倒觉得你更有人情味,也更像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只是偶发感慨,本没打算得到月寒的回应,哪知月寒却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杨峥愣了愣,旋即轻笑道:“因为你做事随心,不为纯粹的利益和理智所左右啊?”
月寒似懂非懂道:“哦,这就是你常常所提及的感情吧。”
“也可以说,是人性。”说完,杨峥目光透过殿前的落地窗,投向远方,不再言语。
辉光铺满了地板,在他落寞的背影上镀了一层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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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峥接待林远轩一行人的时候,远在迷魂境的千杀城才是真正的风起云涌。随着暗龙令发出,无数分属各流派的暗修精锐在最短的时间内蜂拥而来,原本看似很大的城池变得拥挤起来。
透过客栈三楼的窗户,方清淑看得有些触目惊心,乍舌道:“没想到,世间竟然有如此多的暗修,难怪等闲人都不敢招惹,我很好奇他们平时是怎么隐藏不被发现的?”
梁秋洛站在一旁轻笑道:“方小姐,各行有各行的门道,若让外人轻易看穿,暗盟也不会存在多年却安然无事了。至于你现在所看到的,还远远谈不上暗盟的全部,顶多是大部分核心成员,如果真要全部召集来,恐怕整个迷魂境都装不下啊。”
方清淑微微颔首:“涨见识了,梁司部,那你说,暗盟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梁秋洛想了想,摇头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一直跟在师兄身边,还没怎么执行过任务,充其量算个半调子行内人,对了,黑山师兄,你应该有些头绪吧?”
他转头看向默默坐在黑暗角落里的黑山。
黑山缓缓抬起头来,平静道:“根据以往暗盟睚眦必报的行事作风,这次祭出暗龙令肯定不是做做样子,非得彻查清楚不可。既然原因是由圣山之巅的银殿而起,暗盟上层接下来肯定会组织高手深入探索。”
梁秋洛闻言眼睛骤然一亮:“或许,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潜入其中。”
黑山明白他的想法,谨慎提醒道:“我们暗修的身份固然可以蒙混其中,也变相是一种束缚,冒然行事被对方看出端倪的话就等着以后无穷无尽的追杀吧。”
梁秋洛沮丧的低下了头,他何尝不知暗盟对待叛徒的手段有多么残忍,一旦被发觉,即便逃回殇月境杨峥也不一定能保得了他,甚至有可能让暗盟和中盟交恶,得不偿失。
正在听他们师兄弟二人谈话的方清淑忽然开口插言道:“后果或许没你们想得那般糟糕,如果只是响应号召去帮忙,没理由会怀疑到你们身上。”
梁秋洛翻白眼道:“那去不去还有什么意义?”
方清淑微微一笑:“我们此行要找的东西和暗盟的目的并不冲突,进去之后私下里拿些东西,不见得他们会翻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你们觉得呢?”
梁秋洛皱眉道:“可我们要找的东西不一般,届时收取的话闹出的动静太大,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到时候该怎么说?”
方清淑轻摇臻首:“那我就暂时没办法了,但去了好歹有机会,留在这里徒劳无益。”
梁秋洛沉吟道:“也对,暗盟已经封锁了圣山,断绝了我们私自上山的可能,眼下只有这条路可走,不妨到时候见机行事,黑山师兄,你说呢?”
黑山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一试。”
方清淑笑眯眯道:“那这件事就有劳梁司部了,如果可能的话,顺便关注一下蓝依的下落。”
“我会的。”
接下来一行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行动细节,各自回房去休息了。
次日,等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暗盟左护法墨武亲自亮相圣山前广场,接见了应召而来的众人。
他环顾四周,用一种颇为沉痛的语气道:“诸位,前不久发生在暗盟总部的灾难你们想必是知道的,自右护法左司尘大人而下数百名高手尽殁,暗盟成立至今数万载,还是头一次遭遇如此重创……”
当下便有人高声喊道:“墨武大人,敌人是谁,如此奇耻大辱,当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
墨武看了过去,面色凝重道:“我也想知道对方是谁,可当时除了看到他们一身黑衣,实力高强外,其余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闻言,下面顿时一阵骚动,暗盟的情报收集能力可是出了名的,虽比不上域内两大情报巨头,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干他们这行的,如果没有强大的情报系统作支撑,还怎么顺利接任务?更别说完成了。此时听到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均是感到不可思议。
墨武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敌人很狡猾,任何可能泄露身份的东西都没有留下,我们遍寻几次无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没探明具体情况,那大人您这次召集我们前来是何原因?”有人质疑道。
墨武淡淡道:“没有关于对方的情报不代表没有办法,与其被动的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就在前几日,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再一次暗中造访了圣山,被我们给发现了……”
“啊?!什么,他们还敢来?”
“哇呀呀,欺人太甚,当我们暗盟无人吗?”
“这事儿没完!”
……
等台下众人都喧闹的差不多了,墨武才再一次开口道:“借此,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的目标就是圣山之巅,那里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想弄清楚他们的来历,我们不妨从这方面入手,相信肯定会有所收获,至少也要知道圣山笼罩力场消失的原因。”
“墨武大人,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打算组织人手探索圣山?”
墨武重重点头:“没错,暗盟高层已经决定,组织五百人的精锐团队进入探索,其余的人驻守在外围,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话一说完,很多人都心动了。圣山之巅埋有宝藏的传闻由来已久,只是苦于以前被列为禁地,攀爬困难,又有盟主在上面把守,无人敢动心思。如今盟主下落不明,圣山力场消失,并得到官方许可,谁不想参加啊,哪怕到时候捡点儿漏也好啊。
一时间,响应者如云。
墨武看着混乱至极的场面,感慨财帛动人心的同时,高声喊道:“肃静,诸位都肃静,人员选择不是随便决定的,这里有具体的章程,你们且先看看,符合条件的便可以去旁边接待处报名!”
说到这里,他对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忙将一份黄纸贴到了广场前的石柱上。
人群蜂拥而上,隐藏在人潮中的梁秋洛师兄弟二人也趁机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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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众人惊诧的目光,方清淑倒不觉得什么,她对此类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因为专攻音修的人世间少之又少,比机关师还要冷门,现存于世的多是些禅修兼修音攻,威力暂且不论,种类简直太匮乏了,以至于连业余都称不上,目前公认音修造诣最高的门派便是莲华禅院。
人们万万没想到眼前看似娇弱的蒙面女子竟然精于此道。
中年人自然不会冒昧的去打探方清淑的底细,只是用一种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你?行吗?”
方清淑还没有开口,梁秋洛已经笑着接过话道:“可千万别小看我这师妹,音攻本是我们流派的弱项,师傅机缘巧合偶得一本秘技传承,记载了许多失传已久的音修法门,不敢说和之前盛极一时的《天音战谱》相提并论,但也是难得的宝典,为此师傅他老人家破格将师妹收入门墙,秘典传承尽数传授,若论此方面的造诣,我流烟上下无人出其右者。”
如何眼都不眨的编造谎言,在杨峥的熏陶下,梁秋洛如今已经是驾轻就熟,很难被看出破绽。
“哦?果真如此?”中年人还是将信将疑,不过有些疑虑却渐渐打消了,所质疑的充其量是对方的能力。
旁边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还无人出其右,数遍整个流烟一共才几个人啊,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见众人不信,方清淑忽然开口了:“试试不就知道了,小女子也没想过用一张嘴就能说服在场的诸位。”
中年人顺水推舟道:“也好,规矩不可废,音攻如何测试呢,让我想想。”
目光环视四周,他眼睛忽然一亮,指着远处树上的几个果子道:“你不妨用声波将其震落,我这里就算你过关了。”
众人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测那棵果树距离此间不过八百步,并不算太远,但辨识清楚果树的品种,全都是一脸异样,暗道这测试官真够铁面无情的。但凡了解迷魂境风土人情的人都知道,那果子为本地特产,唤作金刚果。何为金刚果?便是形容其外壳坚若金属,与树本身的关联很紧密,等闲工具都无法打落,只能待其到了成熟期,自动脱落,故而又有“不落果”之称。此果是很不错的炼器材料,也是暗盟潜在的收入来源之一,在迷魂境内广泛种植,没想到竟然拿它来考验。
梁秋洛知道此物的底细,看向方清淑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忧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方清淑虽不太了解详情,但看众人的反应就知道其中定有猫腻,也不打算留手,瞥了一眼目标,檀口微张,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只感觉空气鼓荡,对面的金刚果不但簌簌落下,就连整棵树都向一侧倾倒,把根系都从泥土中带了出来。
众人见状皆是浑身一震,能来此的人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一看此情此景如何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看向方清淑的目光中有着深深的忌惮,再也不敢轻视了。
中年人神情也是颇为复杂,他比一般人更清楚刚才声波的威力,真的是无声胜有声,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频率,若非方清淑的实力一目了然,还真以为哪位此道高人隐姓埋名混进来了。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目光平淡如水的方清淑,他深吸一口气道:“恭喜你,通过了。”
方清淑微微颔首,并没有太过激动,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走回梁秋洛身边。
梁秋洛也对她的表现暗暗惊讶,本以为方清淑是这几年进步最缓慢的,没想到看走了眼,人家还留着一手,难怪师兄肯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任务委托于她。
没再往深处去想,梁秋洛在中年人的指点下带着方清淑去和已经入选的人汇合了。
来到圣山脚下临时休息的大殿,他们二人发现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出现的瞬间,数百双意味难明的眼睛同时聚焦了过来,顿时给两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殿中都是通过选拔的人,那实力自然没的说,通玄到返虚境应有尽有,阶段也横跨男女老少,有够齐全的。梁秋洛和方清淑在其中无疑算得上相当年轻的,除了寥寥数位同龄人,其余的皆算是长辈,只不过隶属不同流派罢了。
见他们并肩进来,众人心思各异,有好奇,有诧异,有轻视,也有无视……有一人却面带喜色的连连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梁秋洛还以为遇到了熟人,定睛细看,那人他并不认识,长得颇为英俊。方清淑的老相识更不可能了,她的面容完全遮掩在黑纱之下,只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想借此认出方清淑本人,也就他那个擅长闻香识女人的便宜师兄做得到。
人生地不熟,被人示以善意总归是好事,他回望了一眼方清淑,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是看自己拿主意,稍微一迟疑,便抬步向招手的英俊男子走了过去。
男子很热情,见他们过来忙迎上几步拱手施礼道:“鄙人柳亦秋,总算等来两个能说上话的,第一眼就觉得和二位很投缘,不介意结识一下吧,此行上山多风险,交个朋友也好有个照应。”
梁秋洛心中哭笑不得,原来是个自来熟,他为人较冷淡,比较不擅长应付此类人,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又没有恶意,只得勉强笑道:“柳兄真是个爽快人。”
柳亦秋伸手将他拉到一边的角落,低声道:“看到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家伙没有,眼神不善,好像我们欠他们什么似的,无非觉得咱们年轻,混迹在队伍中有些落不下脸来,凭什么,咱们也是靠真本事进来的,坐得端行得正。”
听着对方的抱怨,梁秋洛强笑道:“这是人之常情,柳兄也别忘心里去,犯不着因为这种小事和别人冲突,到时候难免会吃亏。”
柳亦秋认同的点点头:“此言甚是,对了,朋友你还没自报家门呢?”
梁秋洛好笑的同时,报上了自己的名讳:“在下梁秋洛,出身自流烟,旁边这位是我师妹黑姑。”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化名了,方清淑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借此表达心中的不满,这货起名字的水准太次了。
柳亦秋忙见礼道:“见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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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姑,哦不,方清淑简单回礼,态度不冷不热,也算得上本色演出了。
梁秋洛尴尬一笑:“我师妹就是这个性子,柳兄莫怪。”
柳亦秋毫不在意的哈哈笑道:“我就喜欢有个性的人,朋友间哪来这么多计较。”
梁秋洛也跟着笑了笑,主动挑起话题问:“看柳兄的实力,也没达标吧,是凭借什么特长进来的?”
柳亦秋似毫无心机般大大咧咧道:“嗨,我家老爷子身无长技,也就学了一身还算过得去的布阵本事,侥幸混了进来,可不比梁兄大才,流烟在暗盟所有流派中也是位居前列的。”
梁秋洛倒没有谦虚,进一步试探问:“那柳兄出自何流派?”
“八极,唉,刚冒出头的小流派,不值一提。”柳亦秋随意摆摆手,一语揭过,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梁秋洛还是有点儿眼力界,识趣的转移话题:“那不知柳兄对这次上山有什么看法?”
“看法?”柳亦秋托着下巴皱眉想了想,似漫不经心道:“我就是一个浑水摸鱼的,能有什么看法,天塌下来自有大个顶着,我这种小虾米能保住小命就知足了,其余的看情况再说。你们呢,目的是什么?介不介意透露一二?”
梁秋洛当然不会泄露此行的真实目的,故作愁眉不展道:“唉,我师兄妹二人无非是赶鸭子上架,一是刚出道推辞不了暗龙令的号召,二无非是想趁此机会出人头地,若是能捞点儿好处就更妙了,胜过多年苦修啊。”
柳亦秋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够坦诚!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梁秋洛微不可察的的皱了皱眉,显然不习惯这种程度的亲昵,尤其是一个才刚认识没一刻钟的人,嘴上却昧着良心道:“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柳亦秋微微一愣,连说三声好,半搂着梁秋洛的脖子,招呼着方清淑来到了他之前抢占的位置,介绍起几个人来:“梁兄,这位是黄友贵,看他面相年轻吧?实话告诉你,人家今年才十五,可比我们年轻有为多了。”
梁秋洛耐着性子微笑见礼,这黄友贵他刚进大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算得上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了,下巴微微上扬,略显高傲,小大人似的,倒不觉得让人讨厌。也对,以他的年龄能混进这里,足以自傲了。
黄友贵对梁秋洛的态度淡淡,仅仅是简单回礼,倒是对一旁的方清淑兴趣更大一些,像猫嗅到鱼腥般凑了上去,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了起来,态度与对梁秋洛的时候天壤之别。
梁秋洛暗骂一声小色鬼,也就不再搭理他,让方清淑一个人头痛去吧,顺着柳亦秋的介绍看向下一个人,紫衫紫袍,连头发束带都是紫的,背着一口古朴的长剑,面容阴鸷,在以黑色调为主的暗修中有些显得格格不入,这装扮让梁秋洛想起一个人——林远轩。身穿紫袍的林远轩显得气质出尘,尊贵典雅,引得无数佳人竞折腰。眼前这伙计的卖相就有些挫了,先不说右脸颊一个带毛痣使其显得猥琐,瘦弱干枯的身材穿着紫袍更像是一具干尸,一双小眼睛还时不时滴溜溜转,一看就不像是好东西,白糟蹋了那么好的一套行头。
虽然感观不佳,梁秋洛还是记住了他的名字陆仁贾,是一名符修,却背着一口宝剑,如果杨峥在此肯定狠狠吐槽一番。梁秋洛却没这个兴致,看向介绍的最后一人敏珍。名字听上去较女性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用杨峥的话来说,典型的抠脚大汉。
体格壮硕的暗修梁秋洛见得也不少了,像眼前这货般体型魁梧的也是少见,足足一丈多高,肌肉虬扎,裸露在外面,更显健壮。敏秋带着一脸憨笑,说话也瓮声瓮气的,不像是心眼多的人,和这伙儿人精混迹在一起,很是稀奇。
梁秋洛问清楚了他所擅长,竟然是炼器师,擅长武器锻造。呃,这身体条件,不打铁确实可惜了。
几个人都属于特招进来的,不怎么受主流人士待见,倒是能临时组成一个小团队,柳亦秋便适时的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刚一见面就组队,梁秋洛顿觉突兀,有心拒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到底,他的脸皮还不够厚,换做杨峥在这里的话,说翻脸便能翻脸,直接一句话:哪凉快哪待着去,爷不伺候。
梁秋洛为难的看向方清淑,指望她出面拒绝。
方清淑视而不见,倒不是她赞同柳亦秋的提议,而是纯粹觉得无所谓,就算临时组队又怎么样,真正上山之后带队的人会放心把他们这帮“菜鸟”放到一块儿?早晚要拆开的,根本没意义。
梁秋洛不知道啊,见她迟迟不表态,以为她默许了,转身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如果诸位不嫌弃的话,我们临时搭个伙也好,多少有个照应。”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他刚才的迟疑都看在眼里,却都不约而同的装作看不见,没办法,这时候矜持远远比不上小命重要,多一个人总归多一份力量,相对来说,他们确实是上山队伍中最弱势的,此时不抱团,更待何时?
就在他们商定的当口,一行人步履沉重的走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暗盟左护法墨武。
环视殿内一圈,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淡淡道:“在场的都是我们这次选拔出来的精锐,有的实力高强,有的各有所长,有你们协助,相信这次定能达成战略目标。”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还有后文。
果然,墨武脸色马上一沉,低喝道:“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从哪来的,隶属哪个流派,一旦加入这次的行动,就要听从指挥。违反者,便是暗盟公敌,所有暗修的罪人,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凛然,但还是有心坚之辈高声道:“墨武大人,我们已经有此觉悟,无需赘言。”
其余人纷纷响应。
“很好。”墨武侧过身去,对一旁侍从淡淡道:“宣布分组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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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行动算上带队的墨武一行人,差不多五百多人,共分成五个大组,出乎梁秋洛意料的是,他还真的和刚认识的这几个人分到了一个组里,也不知算不算得上缘分。
柳亦秋冲他挤挤眼:“梁兄,请多多关照了。”
梁秋洛点头:“彼此彼此。”
分好组之后,丝毫没有给他们留缓冲的余地,暗盟左护法墨武便宣布立即上山。这一举措令在场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暗道未免也太急切了吧。心里这么想,但没有人敢明着说出来,按照已经分好的组依次出了大殿,从侧门列阵上山。
为了方便互相照应,梁秋洛和方清淑之间距离并不远,此时正用传音入密私下里做着交流。
“方小姐,你有没有觉得这次行动太过仓促?”
方清淑淡淡道:“不是仓促,而是组织者有意为之,为的是不让混在其中的别有用心之人有机会把行动细节泄露出去,手段很高明啊。”
“别有用心之人?”梁秋洛心中一凛。
“放心,不是刻意针对我们,而是一种不可避免的保险举措,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只要咱们别脱离大部队行动,行事小心安份,不会引来怀疑的。倒是你刚结识的几个人,尽量避免与他们过度接触。”
“这又是为什么?”梁秋洛不解。
方清淑冷笑道:“能混进这里面的哪有易与之辈,那几个人的外在表现都太过刻意了,反而让人看着不妥,一看就是目的不纯,走的太近容易惹一身骚。”
“有吗?”梁秋洛有些将信将疑,还特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走在不远处的柳亦秋等人,并未发觉什么不对劲。
方清淑淡淡道:“行了,别看了,如果那么轻易让你给看出来,我这么多年的心禅岂不白修了。”
梁秋洛这才想起来,眼前女子还算半个禅道中人,当下便把她的嘱咐放在心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清淑总感觉身后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掠过,每当故作不经意的看过去,却没有任何发现,但感觉不会错的,久而久之,她变得更加警觉起来,看来,此行不会太平啊。
※※※
殇月境,月华城南的天星馆是琼华使团临时下榻之地。
天星馆后花园百花绽放,风景旖旎,高高的秋千架上,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荡着秋千,自娱自乐很是快活,正是随林远轩一起来的林惜。她前面不远处的花架下,身穿随意居家长袍的林远轩披散着长发盘膝入定,这场面很是和谐。
忽然,庭院中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树叶飒飒作响,正晃着秋千的林惜只感觉坐着的地方微微一沉,秋千荡起的幅度骤然加大,高高抛起了一个弧线,给人欲腾空而飞的错觉,她猝不及防下小嘴微张,低呼起来。
然而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耳畔响起:“别怕,是哥哥我。”
林惜下意识回头,愕然的睁大了眼睛,站在她身后的是一脸没个正形的怪叔叔杨峥,小嘴不由一瘪,泪花在眼眶中晃动。
把个小萝莉弄哭了,杨峥顿时惊了,脚下忙用力一踩,稳住秋千,跳下来顺手抱起小丫头好言哄道:“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吓你的,原谅哥哥好不好?”
小丫头不为所动。
杨峥头大,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半块巧克力,接着哄道:“别哭了,给你好吃的。”
林惜凑过小琼鼻嗅了嗅,一脸嫌恶的转过头去,难怪她不待见,好家伙,这半块巧克力可是随杨峥一起穿越过来的,颇有些年头了,极具纪念意义,但作为零食来说,早就变质了,也亏他还时刻带在身上。
杨峥也注意到了,讪讪扔到一边,陪笑道:“要不,我给你讲故事?”
一听讲故事,林惜的眼睛顿时亮了,也不哭闹了,面带希翼的看着他。
见此情形,杨峥心忖,到底是个孩子,摸准了喜好还是很好哄的。他扯过秋山坐下,把林惜放在腿上,想了想,道:“讲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林惜仰着稚嫩的小脸疑惑道:“白雪公主是什么?”
“呃……”杨峥为难了,想了半天才找出一个比较恰当的比喻:“就是一个门派掌门的千金,很大很大的门派那种。”
小林惜一脸天真道:“像我爹爹所在门派一样吗?”
“啊,对。”杨峥心说,若把琼华派比作一个国家的话,帝国也莫过如此吧,于是他便接着道:“所以说,你也是个小公主啊,我要讲的就是这个白雪公主的故事。”
小小的马屁拍过去,林惜喜笑颜开,满怀期待的听了起来。
考虑到双方的文化差异,杨峥讲故事当然不会照本宣科,而是经过了一定的艺术加工,国王变成了掌门,坏王后成了掌门夫人,七个小矮人成了七个小侏儒……好吧,经过随意篡改的修真版白雪公主早就面目全非,而林惜却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比父亲讲的故事有意思多了。潜意识感觉这位叔叔很亲近,毫无防备的蜷缩在他怀里听着故事。
而林远轩却有些吃醋了,没错,是真的心里不得劲,总感觉自己宝贝的东西被人给抢走了似的,这种特别的滋味让他很别扭和困惑。其实早在杨峥靠近别院附近的时候他就已经嗅到了对方的气息,为什么来此,他也是心知肚明,可以说,这是双方的默契,也是上次谈话内容的延续。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杨峥到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招惹林惜,这让他心情很不爽,把自己宝贝女儿差点弄哭了不说,还没脸没皮的套近乎,有那么一瞬间,林远轩真想拔剑上去戳死那个不要脸的。可看到女儿发自内心的笑容,强忍下不快,等故事告一段落的时候,才轻咳几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听到动静,杨峥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忙抱着林惜跳下秋千,来到林远轩面前,嘿嘿笑道:“林兄,按照约定,我来了。”
林远轩没有搭理他,而是向林惜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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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崽的动物杨峥见得多了,像林远轩这般的,实属少见,仅仅随便一提,就引来对方如此大的反应,看来是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女儿。
面对林远轩万份警惕的眼神,杨峥讨了个没趣,讪讪收回手,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接下来有的忙,可能顾及不上林惜,就想帮着你照看一二。在我这里,有那么护卫,总比在你身边安全些,你说是吧?”
林远轩颇为冷淡道:“杨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关于惜儿,我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就不劳你操心了。”
话一出口,杨峥就知道自己的要求太冒失了,两人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得上惺惺相惜,凭什么让人家放心把女儿托付给自己,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识趣的揭过这个话题不谈,道:“好吧,你的几个要求我都应允了,艾纳兰那边我会试着去沟通,见不见你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你且在这里等几日,没问题吧?”
林远轩点头:“自然没问题,时间我有的是,不在乎这三五日,静候杨兄佳音。”
杨峥最后又看了眼依偎在林远轩怀中的林惜,笑了笑,转身淡化在昏黄的暮色之中。
林远轩低头看到女儿眼中有一抹不舍之色,心中颇有些吃味,道:“惜儿,以后离刚才这个人远点。”
林惜不解,仰面看着他问:“为什么?这个叔叔很好啊,讲的故事也很有趣。”
林远轩没想到宝贝女儿被几个故事就给收买了,咬牙切齿道:“惜儿,千万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那个人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林惜困惑道:“那爹爹为什么和一个大坏蛋走的那么近?”
林远轩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都说童言无忌,有时候真是一针见血啊,他嗫嚅了几句,实在无法自圆其说,只好动用大人的特权道:“惜儿乖,别管那么多,爹爹是没办法,才与虎谋皮的,你以后离他远点儿就是了。”
“哦,我听爹爹的。”林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林远轩暗松了口气,心说杨峥这厮的女人缘未免也太好了,连几岁的小孩都不能幸免,不行,必须尽快结束这次的事,赶快离开这里,他已经感受到一种迫切的危机感。
※※※
话说杨峥从林远轩那里暗访回来,就把姬语墨找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让她帮着参谋。
姬语墨思忖了片刻,点点头道:“不愧是林远轩,这眼光没得说,所看中的都是关键点,他与赫连晴之间的较量说到底是声势的碰撞,争取的是人心,若非到最后一步,谁也不会公然撕破脸皮发起内战的,那样的话,即便争到了那个位置,也人心尽失,坐不长久的,与玄音的下场何异?赫连晴把持着大权,却迟迟不肯表态,想必很清楚自己的劣势所在,采用的便是这拖字诀。时间拖得越久,变故越多,等事情淡化下来,林远轩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她上位就顺其自然了,反弹也最小。”
杨峥若有所思:“果真如此的话,林远轩的请求便情有可原了,他是想借势逼赫连晴表态吧?”
姬语墨沉吟道:“这样做的的风险最小,也最容易被下面的人所接受。只是……”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
杨峥忙问:“只是什么?”
姬语墨轻摇臻首:“只是我并不看好。”
杨峥皱眉:“你难道不觉得此举很稳妥吗?”
姬语墨轻叹:“换做旁人,我自然觉得是再稳妥不过了,但对方如果是赫连晴的话,结果就要另说了。”
杨峥哂道:“我知道你很重视赫连晴,但她再厉害也是个人,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在大势面前根本无力反抗。”
姬语墨轻轻摇头:“有些人就善于逆势而为,这类人往往是疯子,玄音是一个,赫连晴也算一个,我怕她被逼到绝路会剑走偏锋。”
杨峥冷笑:“那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怎么个剑走偏锋法。”
见他明显没怎么听进去,姬语墨暗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淡淡道:“既然你答应了林远轩的条件,现在说什么也迟了,尽力而为吧,我想以他的能耐,多少能拖延住赫连晴的一些精力,短时间不足为惧,我们也是时候转移下注意力了。”
杨峥闻言眉头一挑,平静道:“说起这个,我差点忘了,方清淑她们那边有消息传回没有?”
姬语墨摇头:“还是没有音信。”
杨峥皱眉:“这就奇怪了,按照进程,他们现在差不多已经探索完银殿,时候返回了。以梁师弟的谨慎,至少也该发回音信报个平安,莫非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姬语墨提醒道:“会不会遇上了对手?被缠住了?”
杨峥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们有蓝依照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我们且再耐心等待。十日之后若再无消息,就该去艾纳兰那里请援兵了。”
“艾纳兰已经答应和你联手了?”
杨峥嗯了一声:“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我帮她把中盟的危机解决了,也是时候由她来回报了,女武神的信誉还是信得过的。”
姬语墨表情严肃道:“你也别想得太过乐观,艾纳兰答应你的事不代表蔷薇箭乃至整个中盟都同意,如果让下面知道了实情,你会很被动的。”
杨峥颔首:“这我自然知道,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实情,理由都已经想好了,就是以执行秘密任务的名义,目前暂时借用中盟力量的机会不多,在此之前先弄清那些人的巢穴,才好对症下药,就看方清淑她们此行的收获了。”
姬语墨不置可否:“你真的确定银殿遗留的东西有用?”
杨峥毫不犹豫的点头:“莲夜提供的情报还能有误?她这个人虽然很多时候都很不着调,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我。相信只要找到那东西,我自有办法探查到对方的老巢,你且看着吧。”
话说到这份上,姬语墨便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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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了重压,梁秋洛一行人攀登的很快,没多久便到达了山顶。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山巅,给皑皑白雪镀上了一层红色,与满目废墟相映衬,看上去颇为荒凉。
墨武和梁秋洛等人都不是头一次来这里了,倒没觉得怎么样,其余众人都是惊异的看着周围的环境,议论纷纷,显然这里的一切出乎了每个人的意料。上面被破坏的这么严重,里面东西还能保得住吗?不少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墨武可不管众人怎么想,拍拍手示意先安静下来,才道:“此行所有机关师和阵师出列,助我一臂之力。其余诸位且歇息片刻,待我等找到入口,再做下一步筹划。”
梁秋洛闻言迟疑了一下,在旁边方清淑的注视下走出了人群,算上他,总共才十个人,应该就是这次招募的所有机关师和阵师了,一同出来的还有刚认识不久的柳亦秋。
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下,墨武善意的对他们点点头,示意跟上,转身来到最大的一片废墟前,头也没回,淡淡道:“我之前来过几次,初步探测入口应该就在附近,只是具体位置摸不准,劳烦诸位各施手段找出来,事后暗盟必有重谢。”
众人忙推辞说不用,这是他们的本份,然后便各自去忙活了。
梁秋洛也找了个没人的方位晃悠悠走了过去,不得不承认,墨武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来之前,他看过师兄粗画的草图,这附近便是以前黑水泽所在地,银殿未崩塌前的真正入口,当然如今黑水泽早已不在,被破坏成这样还能被找出来,很不简单。
思索间,一个人从侧面转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秋洛一惊,转头一看,赫然是柳亦秋!
“柳兄,你这是?”
柳亦秋压低声音道:“梁兄,你有没有发现?”
梁秋洛摇头,他当然知道些内幕,但眼下却不是出头的时候,别人问起只能装不知道。
柳亦秋嘿嘿笑道:“不巧,我刚好有些发现,貌似已经找到了入口。”
梁秋洛闻言微愕:“柳兄既然有发现就赶紧报上去啊,给我说是何意?”
柳亦秋撇撇嘴:“不是有句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我可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怎么样,你帮我分担一二如何?”
梁秋洛哭笑不得,这到手的功劳还有平分的说法,这人真怪。但他躲还来不及呢,自然不可能轻易答应,故作生气道:“柳兄,你当我是什么人?”
见他生气了,柳亦秋忙合掌道:“好兄弟,我没别的意思,你就当帮帮我吧,我可不想做出头鸟,被怀恨在心的人阴死在下面。”
见他说得可怜,梁秋洛依旧不为所动,皱眉道:“柳兄若不想出头,装不知道不就结了,没人会逼你。”
柳亦秋正容道:“梁兄此言差矣,若我们不稍微体现一下自身价值,怎么能引起左护法大人的重视呢,回头下到地宫,若有人看顾着,生存系数更大一些,你说是吗?”
梁秋洛不置可否,他此时差不多已经想明白了,方清淑说的没错,这里每个人都不简单,包括眼前这位,冒然相信别人的下场会很惨,必须小心再小心,刚要找借口拒绝,忽听不远处有人高声喊:“我找到入口了!”
柳亦秋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一脸幽怨的看着梁秋洛,意思是,看吧,因为你的犹豫,让别人抢先了。
梁秋洛故意装作没看见,快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左护法墨武已经先一步到了,出声询问着什么,不断有人向这边围拢过来。
等靠的近了,梁秋洛才听清楚墨武与发现者之间的对话。
“你怎么确定入口就在这里?”
“回大人话,在下是千机流门人,最擅长的就是听声辩位,我刚才借助一个小机关探听到此下面约五十丈处有水流的声音,蜿蜒而下,确定下面是空的,而且空间体积还不小。”
墨武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抬手示意众人散开,又招呼十几个体格健硕的暗修过来清理上面的废墟,敏珍也被征用了。
人多力量大,过了半个多时辰,这边就被清理了出来,露出了一个半掩的大洞,洞口有青铜巨门嵌在其中,只是外形被挤压的严重扭曲。湿滑的苔藓密布在周围,散发着一股土腥味。
墨武分开忙活的几人走到近前,盯着青铜门看了半晌,点点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来人,我们一起将门给移开。”
又过来了几个大汉齐用力,可惜不知道是门太重了,还是里面被堵上了,怎么推拉拖拽都纹丝不动。
墨武眉头紧锁,有心强行突破,可一看附近已经坍塌成这样了,若手段再剧烈一点,搞不好会造成二次坍塌,将里面的甬道彻底给堵上,清理起来就麻烦了,只好回头求助众人:“谁有办法把门打开?”
所面临的难题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要说轰破巨门人人都能办到,可要想不影响里面,自忖有把握的没几个了,一时间都是面面相觑,不好轻易露头。
这时候,一个柔和的女声忽然响起:“让我来试试吧。”
人群分开,一袭黑纱的方清淑缓缓走了过来。
梁秋洛见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打定主意看看她想干什么。
墨武一看是个女流,挤出一丝微笑:“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黑姑,流烟。”方清淑淡淡丢下一句,便与墨武擦肩而过,径直来到扭曲的青铜门前,伸出纤纤玉手贴在了上面,樱唇绽放,发出无声的音节,于此同时,她的玉掌也在有规律的颤动,过了一会儿,只听嘭的一声轰鸣,厚重的青铜门壁崩裂开来,露出一个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
方清淑这才收手,淡淡道:“可以了。”
众人都诧异的看着这一幕,心说这女子的灵力也太浑厚了,竟然能生生将其崩裂,难道打娘胎开始修炼的……
墨武的认知当然不会这么浅薄,方清淑的真正实力他一目了然,破开铜门肯定不是靠灵力,虽然他也看得不是很懂,料想应该是音攻法门的一种巧妙用法。
这一点他倒没有猜错,方清淑刚才施展手段的原理用杨峥的话来说,叫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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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淑小露身手,一举将困扰众人的青铜门震裂,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就连这次行动的主要组织者墨武视线都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点头赞许道:“姑娘好手段,不愧是流烟,果真能人辈出啊。”
方清淑淡淡一笑,没有任何表示,退回到人群中,无视别人的指指点点。
对于她的冷淡,墨武一笑而过,活到他这个岁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凡有些能耐的性格都很古怪,以他的肚量还不至于计较这个,再说人家刚解决了他一个难题不是。
回过身来,见入口已经打通,墨武挥手示意开始行动,他仗着技高人胆大打前阵,各组人员依次进入,仅仅留了两个人在外面接应。
梁秋洛和方清淑走在中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暗盟左护法墨武好像颇为照顾他们,莫非是看在方清淑先前出头的面子上?嗯,很有可能。
想起留守之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梁秋洛心中就是一叹,知道参加探索的人实力虽然固然厉害,却不是一条心,各自打着小算盘,用师兄杨峥的话来说,这同样可以归为乌合之众的范畴,他愈发的对此行不是很看好了。
这条甬道虽然笔直,却因为坍塌较严重,经常有地方被堵塞,无法通行,只能停下来清理一下,然后再走,就这样走走停停,进度缓慢,大约过了三个多时辰,才来到了杨峥所说的重石大殿附近,只可惜这里也被堵塞了,有明显的人为痕迹。
众人面面相觑,梁秋洛二人前天才刚来过,自然心知肚明,却没有表露出来,也随着众人一道装出万分惊诧的表情,似是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梁兄,这里之前肯定有人来过,还故意把通道给封死了,你认为会是什么人所为呢?”不知何时,原本应该走在最后面的柳亦秋悄悄出现在他的身后。
梁秋洛先是一愣,旋即摇头:“柳兄说笑了,这种事哪里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够了解的。”
柳亦秋微微一笑:“梁兄不必妄自菲薄,世间真正的厉害人物,往往就是不知名的,隐没于草莽之中。”
梁秋洛不置可否,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道:“对了,柳兄不是分在最后的吗,你来这里会不会惹上面不快?”
柳亦秋撇撇嘴道:“我倒是想遵守规矩的,奈何一群乌合之众,早就成了一盘散沙,彻底乱套了,一旦下到地宫,有几个肯听话的。我个人觉得跟你们走在一起还安全些,至少不用担心被敲了闷棍。”
梁秋洛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前面暗盟的几个重要人物在讨论解决方案,争得面红耳赤。凭心而论,他并不觉得走原先的通道合适,主通道危机重重不说,已经经历过杨峥等人的屡次搜刮,什么发现都不可能有。现阶段又坍塌成这样,光是清理工作量都很大,也幸亏带来的人够多,才不显得进度过慢。当然他更清楚,暗盟的人是头一次探索,想另辟蹊径都做不到。
就这样又耐心等了一会儿,前面还是没商讨出个结果,墨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索性故技重施向所有人求援。很多人第一时间看向了方清淑,显然对她之前的手段记忆犹新。
墨武也希翼的看着她,期望她再立新功。
哪知方清淑轻摇臻首:“里面不比外面,再说这堵墙已经与甬道连接在一起,如果再用先前的手段,怕是连甬道都一并破坏了,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一听这话,墨武深知后果的严重性,立刻打消了让方清淑出手的念头,又问其他人。问了半晌,终于有一个声音迟疑道:“要不,让我试试吧。”
众人循声望去,包括梁秋洛,赫然发现出声的竟然是柳亦秋,他心中暗讶,这货不是一向标榜低调行事的吗,怎么忽然间转了性子。
柳亦秋越众而出,来到墨武面前,拱手道:“大人,如果在不破坏这堵墙的前提下通过,我倒是有个办法。”
墨武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怎么,你还会集体穿墙术不成?”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哄笑。无怪他们会笑,穿墙术说穿了是一种遁术,诸多法门神通的一种,修炼起来却颇为困难,要求体质最次也得是土德之身,苦修百载才有小成。尽管遁术的实用性很强,但花上百年的时间去修炼这种法门,太过奢侈了,世间专修此道的还真没几个人。
这还是初级土遁术,更高级别的集体遁术只存在于传说中,修成的人早已经作古了。要不是这样,如何体现符咒师的强大呢,土遁符便是此类法门的替代品,奈何这种特殊符咒造价高昂,成品率又不高,而且是一次性消耗品,又有几人能用得起呢?墨武身上倒有几张,可对于在场这么多人来说实在杯水车薪。
柳亦秋面不改色道:“大人,集体穿墙术我不会,但若在墙面上布置一个无视空间的阵法,供诸位短时间穿行,想必还是做得到的。”
见他说的正色,墨武脸色也严肃起来:“此言当真?”
“岂敢在这上面欺瞒大人。”
“好,你试试吧。”
说着,墨武便挥手示意其他人散开,把前面空余位置给柳亦秋留了出来。
梁秋洛混在人群中对方清淑传音道:“方小姐,那姓柳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方清淑也语带凝重道:“嗯。”
“我虽不懂阵法,但师兄好歹是被称为‘符阵双绝’的存在,跟在他身边耳熏目染下,对阵法的常识也有一些了解,据他所说,凡是关于空间的阵法,都属于极为玄奥的一类,已经涉及到领域法则,非一般人可掌握。即便是他,能够掌控的也不太多,年轻一辈最擅长此道的当属天机宗最杰出的弟子申屠九,可这柳亦秋若能办到的话,其天赋和能力已经不下于对方了,他到底是什么来路?流派八极?我以前从未听说过。有这等传承却籍籍无名之辈,很反常。”
方清淑淡淡道:“你也看出来了,世间藏龙卧虎的奇人何其多,他是谁并不重要,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尽量避免与各形各色的人接触,至于这个柳亦秋,回头让你师兄去头疼吧。”
方清淑可能没想到,她的话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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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除了朋友这层关系,利益也是维持双方良好关系的纽带。杨峥能给万通楼带来什么利益?等闲财物他们是看不上的,人家不缺这个,作为以情报起家的势力,最看重的自然是有价值的情报新闻,而杨峥素来都是风暴的中心眼,这些年因为他的缘故,万通楼发行的修真邸报销量再上一个台阶,收获了巨大的声望,稳稳压另一情报巨头天问一头。
综合多种因素,诸葛元庆很乐意保持与杨峥的友好合作,林远轩的要求根本就不算个事,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琼华派,他没考虑过,万通楼成立至今得罪的人还不够多吗?家族的发家史就是通过爆料六大宗门花边新闻声名鹊起的,诸葛元庆自忖比不上先祖诸葛云秀,但发扬他老人家的风格还是没问题的。
双方一拍即合。
忙完这些,杨峥终于能够收回精力做自己的事,至于琼华派以后的态势如何,他选择静观其变,不打算涉入过深了。如果连林远轩这等人物都没辙,投入再多也是白费,何故过分牵扯自己的精力呢。
因为方清淑等人仍没有消息传回,杨峥干着急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亲自跑一趟去吧,只好转移心情,把注意力放在眼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上面,那就是即将到来的周天会武。
通过这些天姬语墨整理的资料,他对周天会武的认识程度有了进一步加深,修真域三大比武盛事黎山论道、百年论剑和周天会武,影响力还是以后者为尊,可以算得上修真域的天下第一武道会,届时除了一些不世出的老怪物,基本数得上名号的人都会参加,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云集。
周天会武的历史也是最悠久的,甚至可以追溯到荒古时代后期,修真文明的起源,见证了修真史的起起伏伏,意义非同凡响。若能在这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号,不仅是风光一时,还能被后人所铭记,神武录上的名字现在仍被经常提及,耳熟能详,所谓的名垂青史莫过如是。
人们对会武的热切与渴望,即便杨峥这个外人都感同身受。更令他感慨的是,搁在几年前预选赛进行的时候,他充其量有破格参赛的资格,虽然有了不小的名气,在诸强林立的域内仍不算起眼。几年过去了,再次回归修真域,阴差阳错下竟然直接成了主办者,就好像别人辛辛苦苦培育的果子,最后关头被他摘走了,造化弄人啊。与此同时,他也能想象到原主办方九品世家私下里对他的深深怨念。
唉,没办法,哥也是身不由己啊。
杨峥自我辩解了一句,继续看后面的资料。
周天会武的主办地点很早以前就决定好了,这一点无法更改,正是九黎境的十六夜星城。
九黎境是一个繁华程度不亚于殇月境的界位,其境内主城十六夜星更是修真域最大的城市,这是世人公认,无可争议。杨峥并没去过那里,私下里问起姬语墨和月华城比如何?
记得当时姬语墨看他的眼神带着深深的鄙夷,用一种极为不屑的语气道:“月华城什么时候有资格和十六夜星相提并论了,就凭它?发展个几万年再说吧。”
杨峥被呛到了,心忖月华城已经发展的相当不错了,虽然建城时间很短,在政策的大力倾斜下已经隐隐有冰州百大名城的风范,还是冰州的政治中心,差距再大也不至于得个这样的评价吧,未免太不公平。心中不服,他就找来相关资料调查,一查之下,顿时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也明白姬语墨的态度因何而来,更明白当初对萧仁祭出十六夜星的名号杀伤力有多大,对方为何哑口无言。
看了资料,他才清楚的知道,世上还真有城市规模大到能占去半境江山,没错,十六夜星便是这样一座城市,或者说,九黎境只有这么一座城市。
杨峥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非常清楚一座城市规模每扩大一分,所代表的是什么,难度有多大,日常压力又有多大,其城市职能需求,令人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地方任城主,除了担负着无上的荣耀,恐怕还有足以令人心力交瘁的压力吧。
几乎下意识的,他调出现任十六夜星城城主的资料,长孙无夜。
一看长孙这个姓氏,杨峥眉头就不自觉轻皱,因为在他印象中,九品世家并无长孙这一家族啊,莫非是依附在九品世家下面的诸多小家族之一?往下一看,他觉得又不太可能了,因为资料上清晰的显示,十六夜星城城主代代为长孙家族成员,一个小家族绝对无此殊荣。越看,他越是对长孙家族感兴趣起来,可资料上的内容都太空洞,没有实质性的东西,想了想,他便起身来到偏殿,主动向姬语墨问询。
姬语墨此时正埋头处理着案牍上的公务,闻言惊诧的抬起头,面色颇为古怪的看着他:“你连长孙家族的事都不知道吗?”
杨峥莫名其妙的反问:“我应该知道吗?”
姬语墨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伸了个懒腰,淡淡道:“你这人啊,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该知道的东西吧,你比谁都精通,人人皆知的事,你反倒是一问三不知了,真让人看不懂。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你是故意装出来的。”
杨峥苦笑:“又被人说教了,怎么,这长孙家族很有名?”
姬语墨慵懒的撑着下巴,侧头看着他:“何止是有名,而是大大的有名。长孙家族的事在九品世家内部虽说是禁忌,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我们外人都清楚得很,你出门随便找个人问问,都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一听这话,杨峥就知道里面定有猫腻,兴致更高了,问:“莫非这长孙家族和九品世家之间有什么龌龊?快说来听听。”
“龌龊倒算不上。”姬语墨语气略带嘲弄道:“真要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九品世家诸家族对不起这位曾经的主子吧。”
杨峥闻言顿时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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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姬语墨之口,杨峥才了解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原来,这长孙家族来头真不小,是冰州最早的一批开拓者,甚至算得上首先发现冰州的家族,其地位类似于杨峥那个世界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有了长孙家族发现冰州,才有无数避难的家族和势力疯狂涌入,造就了今日冰州的繁荣,用冰州的第一功臣家族来形容他们,并不为过。
长孙家族先人担负起先驱的职责,带领因修真大战逃难的势力共同拼搏,才赶走了原本栖息于此的土著,艰难的争取到一方生存空间,为修者的繁衍生息和再度兴盛做出了巨大贡献。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令人敬重的家族,事实也是如此。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长孙家族凭借其崇高的威望,组织人手大力开拓荒境,筑建城郭,驱逐蛮人,猎杀妖兽,渐渐才有了如今冰州的雏形。从这一点来看,这个家族明显追求务实。
现存的九品世家诸多家族,当时都是逃难过来的,有些当时还一文不名,看长孙家族强大,都自愿依附其下,寻求庇护,当时的大环境便是如此,形势恶劣,不抱团很难存活下来。长孙家族同情这些小家族,便收留了他们,并助他们发展壮大,可以说有着再造之恩。
然而世事多变,有些人可以同患难,却无法同富贵,后来妖魔的威胁退去,又经过很多年发展,修者的形势渐渐好转,冰州蛮荒之地也成了气候,冰州有些人就坐不住了,私下里谋求自立,里面就有九品世家的大部分家族,他们找上了长孙家族家主,表明了来意,撺掇对方起事。
长孙家族对提议并不感兴趣,因为务实,所以才清楚当时的冰州尚不具备自立的条件,修真域主流实力还是很强大的,有足够的能力弹压下任何暴动,于是便婉言拒绝。
可是,当时的策划者在告诉了长孙家族真正想法之后还能放任其置身事外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毫无意外的,长孙家族被裹挟了,作为名义上的领头人,发起了震惊一世的“冰州事件”。
结果显而易见,以失败而告终,长孙家族被当做替罪羊推了出来,来平息主流世界的怒火。
“太无耻了!”杨峥听到这里,气得咬牙切齿,他实在没想到,九品世家如今的富贵,都是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基础上的,连忘恩负义的事都能做出,顿时对那些所谓的家族深深的不耻。
姬语墨似乎司空见惯,淡淡道:“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要是因为这个一一计较的话,就太不值得了。”
杨峥强忍住怒气问:“后来呢?”
姬语墨耸耸香肩:“庆幸的是,当时长孙家族和几大宗门私下里关系都很不错,对方知道其中的缘由,也就没再为难他们。长孙家族躲过了一难,但也因此彻底与九品世家那帮狼心狗肺的家族决裂了,这便是事情的始末。”
杨峥皱眉道:“没这么简单吧,你好像还隐瞒了什么?比如说,为什么十六夜星城由长孙家族的人所把持,这不合道理。”
姬语墨嗤笑道:“我的盟主大人,你还真当冰州是中盟一家开的,就不允许别人有自己的地盘了?九黎境一开始就是长孙家族的根基好不好,人家发展自己的领地,有什么不对?”
杨峥闻言讪讪道:“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多了。”
姬语墨好奇问:“对了,你还没说怎么对长孙家族感兴趣了,他们招惹你了?不对啊,这个家族行事向来低调的。”
杨峥忙说:“没有,过不久不就是周天会武了嘛,我想着先和他们沟通一下呢,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不太好打交道了。”
姬语墨沉吟道:“这样啊……前人的恩怨不好说,但你以中盟副盟主的身份去接触的话,确实会令对方不自在,真要想见面的话,不妨以私人的名义还好些。”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问:“那你对长孙无夜这个人有没有了解?”
姬语墨忽然笑了:“这你可算问对人了,说到对无夜的了解,没有人比我知道的更多了。”
听她称呼的亲近,杨峥灵机一动,道:“莫非是你的熟人?”
姬语墨微微颔首:“他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需不需要帮你引荐一下?”
“那敢情好啊,我正愁怎么和对方接触呢,有你介绍省去很多麻烦。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去吧。”
“慢来。”姬语墨却不着急,缓缓坐回到位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现在还不急着去见他,去了也见不到本人,我这朋友有些古怪,见面需准备一份厚礼才行。”
杨峥愕然道:“朋友间也是如此?”
姬语墨轻笑道:“对那死要钱来说,什么朋友都是虚的,不如真金白银更实在。”
杨峥目瞪口呆,感情世间竟还有这类人?为什么要加个还呢?
“是不是觉得他和你很像?”姬语墨揶揄道。
杨峥不满道:“纯属污蔑,我是一个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怎么能一样。”
姬语墨笑而不语,流露出来的表情分明是不信。
杨峥泄了气,懒得和她再争辩,道:“说吧,需要准备什么?”
“长孙无夜最喜名剑,你如果能投其所好,后面什么事都好谈。”姬语墨提醒道。
名剑?杨峥想了想,他身上的名剑确实不少,却不能动,因为那是月寒的私藏品,敢动它们,这小姑奶奶非得和他拼命不可,把玉阙还给姬语墨的事让她现在还耿耿于怀呢。
银殿一行好东西收获不少,武器却没几把,名剑更不用说了。
见他有些犯难,姬语墨再一次提醒道:“你身上没有,难道忘了欧冶正淳,那老家伙主持神兵山庄多年,私藏品着实不少,拿东西去换便是了。”
杨峥眼睛一亮,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真是打着灯笼找灯笼,于是便道:“好,我去去就回。”
说完,匆匆转身离开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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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这是梁秋洛进入地宫以来,已经不知第几次长舒一口气了,似在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侥幸留得一条小命。
这里的凶险实在超乎人们的意料,本以为地宫破败成这样,机关陷阱早已荡然无存,而实际则不然,已经有数十人大意之下命丧于此。死的人中大多还是实力相对较弱的符咒师、机关师之流,如今幸存的包括梁秋洛小队几人在内,也不超过十人,足以可见损失惨重了。
这次的组织者墨武仿佛才意识到不对,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不能再折损了,否则他们这帮大老粗也只能打道回府,于是特意安排了十几个高手贴身保护梁秋洛一行人,这才使得形势稍微有所缓解。
看着不远处地面上尚未凉透的那半具尸体,梁秋洛心有余悸道:“柳兄,幸亏听你的走在后面,不然刚才躺下的就是我们了。”
柳亦秋同样在气喘吁吁,没办法,阵师的体格孱弱,高强度躲闪太过消耗体力。他摸了摸右脸颊被利刃划破的一道小口,上面的鲜血已经凝固,稍一触碰还是疼的眉头一紧,吸气道:“唉,别说了,这鬼地方真是邪门,一次性消耗的暗器都是用天星陨铁打造,连体修的防御都能轻松破开,这地宫的主人也太奢侈了吧,到底什么来路?”
梁秋洛自然知道地宫的主人是谁,表面却故作不知的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估计是某个生前有权有势的大宗掌门也说不定。”
黄友贵不以为然插言道:“虽然地宫内部破坏的不成样子,但观其制式规模,六大宗门掌门都不见得能消受得起,就算是其中的某代掌门,地下陵寝也不至于建到这里,依我看吶,这地宫的主人必定是历史上某位知名的大人物。只可惜壁画被人为破坏殆尽,无法从上面看出任何端倪。你说谁这么缺德啊,拿了东西也就罢了,还坏人家地宫布置,真真可恶。”
其他人深以为然。
梁秋洛听到这里却是心中一动,壁画的事情他之前也曾听师兄提及过,描述了银仙白霜月一生的重大事迹,当时地宫坍塌光顾着逃命了,根本没怎么顾得上去细看,更别说人为破坏了,显然不是师兄他们所为,那会是谁呢?为什么要故意抹去能够揭示主人身份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特意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一旁的方清淑,见她也在低头沉思,就知道两人想到了一块。
还没等这边想明白,前面探路的人回来了,示意前方危险扫除,大部队可以通行。
盘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墨武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既然休息的也差不多了,那就继续吧,都给我谨慎着点。”
随着众人齐声应诺,队伍继续缓慢前行,很快来到了一个分岔路口。
看到分岔路口,别人还没觉得怎样,梁秋洛却是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悄悄看向方清淑,对方的目光也同时看了过来。他立刻确定自己想的没错,这地宫的格局已经被人改变过了,按照师兄杨峥描述的进程来看,这里绝对不会遇到此类迷宫,就算是有,在坍塌中也不可能保存下来,而他们现在所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完好的迷宫入口,连碎石都没掉落一颗,这就奇怪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当下心中提高了警惕。
而前面的人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正在讨论走哪条路合适,是一起,还是分组合适。
分岔路口一共有八个,暗合八门遁甲之术,这本就不寻常,一旦踏入,是生是死,全在布阵者的掌控,所以梁秋洛本能的排斥。和他抱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毕竟能来这里的人都不是易与之辈,只可惜更多的人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固执的认为里面肯定有宝藏在等着他们,不肯轻易放弃。
两种观点发生了碰撞,最后还是后者占了上风,为了妥协,墨武决定让不愿进入的人就此离开,愿意留下的继续深入。当下就有不少人退出了这次行动,团队一下子缩水了近三成。
如果没有任务在身的话,梁秋洛当然也想随那些人一起离开,只可惜……
在部分人退出之后,墨武临时对剩下的人进行了重新整编,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梁秋洛他们毫无意外的被分到了墨武所带领的队伍里。然后剩余的三百余人分八个小组,各自探索一条路,有问题再原路返回。
这个安排并不是很妥当,进一步分薄了整体实力,但在当前形势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总比遇到危险全军覆没强吧。
因为之前表现突出,墨武所带领的这一组选择权交给了柳亦秋。
梁秋洛见状心中好笑,这墨武看来也是黔驴技穷,病急乱投医了,他姓柳的不过是一个阵师,还真把他当占卜师用了。
柳亦秋倒也不推辞,闭目掐指一算,忽然指着左数第三个门道:“就这个吧。”
墨武大手一挥,几十人鱼贯而入,梁秋洛耍了个心眼,这次同样拉着方清淑走在了最后,以防不测。
凭心而论,梁秋洛所在的组云集了这次行动的全部精锐,如果他们出了问题,基本跟宣告全军覆没没什么两样,墨武作为发起者,已经尽量小心了,可有些危险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当队伍行进了约几百米的时候,后面忽然轰隆一声巨响,进来的入口被一巨石给堵上了。
众人大惊,梁秋洛迅速跑回巨石前去推,纹丝不动,石壁隐约有亮光传出,是阵法!他瞬间想起了前日初探地宫时所遭遇的一幕,心中咯噔一下,坏了,中计了!
墨武大步来到旁边,问:“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打开?”说着,他也用手去推,面色微微一变。
梁秋洛摇头轻叹道:“没用的,这门被施了禁制,需要破开阵法才行。”
说到阵法,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向柳亦秋,话说回来,这条路还是他选的,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见众人看向自己,柳亦秋一脸无辜的摆手:“这阵法是设在另一侧,我就算再有能耐,也不能穿过去解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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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起来,梁秋洛也为不幸死在这里的那些人感到憋屈,他们拿出去哪一个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不知苦修了多少年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实属不易,却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被暗器所杀听上去有些好笑,其实一点儿也不好笑,能伤及诸多高手的暗器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凶险万分!初入修道门槛的修士等闲兵器都伤不了身,体修更是刀枪不入,那什么样的暗器却能连化神境高手都轻松射杀呢?肯定是特制过得,这类凶器无一不是造价不菲,用来打造神兵利器都足够了。
摆出这么大阵仗只为一次性消耗,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梁秋洛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在已身故的敏珍身上取下一枚暗器,递到方清淑面前:“你来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方清淑打量了片刻,点点头道:“嗯,暗器的款式比较新,风格更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作品。”
“什么叫像,根本就是。”梁秋洛断定道:“此暗器是仿九眼断菱刀所制,对肉身有很强的穿透性和切割性,端是歹毒无比。而九眼断菱刀的出现历史不过短短数百年,试问怎么会凭白无故出现在地宫里呢,我看绝对是后人的布置,并非地宫原有之物。”
方清淑微微颔首:“嗯,你的判断很有道理,九眼断菱刀的凶名我也有所耳闻,如果是那东西的话,死在这里的人不冤,我们能活下来实属侥幸。”
梁秋洛苦笑:“现在貌似不是称赞别人的时候吧,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谁在背后对我们下手,把对方揪出来才是。”
方清淑却缓缓道:“这个不急,你不觉得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相斗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梁秋洛双目圆睁的看着她,一脸的愕然和不解,实难想象方清淑的脑部回路是怎么构造的,怎么得出如此奇葩的结论,那不是找死吗?
方清淑却浑然未觉,自顾自道:“想想看,唯一有能力和动机这么做的是谁,肯定是你那师兄曾提及过的幕后组织,我们先他一步和对方接触,不正是摸底的好机会吗,正愁找不到门路呢,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了。”
梁秋洛一脸严肃,低声警告道:“方小姐,你这个想法很危险,临来前师兄再三嘱咐,尽量避免与对方过早碰撞,现在蓝依又不在身边,我们没了最大的底牌,还是小心为妙。”
方清淑皱眉道:“师兄师兄,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没他你就不能活了,能不能有点儿主见?”
梁秋洛怒道:“你别不识好歹,旁的事怎么都依你,随便你怎么折腾我都懒得管,哪怕把天捅个窟窿,唯独这件事不行,事关师兄大计。不怕明着告诉你,师兄派我来多少有约束你的意思,免得你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给搭进去。”
方清淑轻哼道:“合着我还要感谢你喽。”
梁秋洛淡淡道:“你怎么想,我不管,你可以认为我胆小,但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多了,早已看淡一切,有什么比活着更真实的。”
方清淑无奈,只好收敛起自己那些小心思,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梁秋洛道:“论聪明,我不及你,这也是师兄让你带队的原因,既然确定了对我们下手的很可能是隐藏在幕后的那个组织,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避开他们,完成任务才是正理,至于和他们打交道的机会,以后多的是,你还怕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
方清淑低声道:“说得轻巧,这里就一条路,我能怎么办?”
梁秋洛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管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后面的你看着办。”
方清淑暗骂了一声,抬起了头,见墨武已经走了过来。
“黑姑小姐,你安排的事情我都办妥了,幸存的人中,算上我共两名返虚高手,五名化神后期,一名化神中期,再有就是你师兄一个机关师,一个符咒师和……”说到这里,墨武看了看半死不活的黄友贵,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把他算进去。
方清淑闻言眉头松缓了一些,她没想到遭遇那番重创,还剩余这么多高手,不过也对,不是真正的高手,又岂能活下来呢,这和大浪淘沙优胜劣汰一个道理。
思忖了片刻,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这比预想中要好些。”
墨武感叹道:“是啊,我所带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结局尚且如此,就是不知道其他组状况如何,想必全军覆没都是有可能的,唉,这次暗盟损失太大了,没个几十上百年都很难缓过劲来,该死!”
他挥拳用力往墙壁上一砸,反馈回强烈的痛感,墙壁却安然无恙,该死,连这都是特殊材料浇筑的,真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正暗自懊悔间,墨武的眼神下意识一扫,皱眉道:“柳亦秋阁下去哪了?刚才就没看到他,难道也遇难了?”
方清淑和梁秋洛对望了一眼,后者道:“大人难道就没注意吗?我记得危机爆发前,他向你们走去了,之后就没了消息。”
“我没看到啊?莫不是误中了其他陷阱?”墨武猜测道,想了想,还是没个头绪,摇摇头:“算了,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哪里有功夫管其他。怎么样,黑姑小姐,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方清淑指着身旁的梁秋洛淡淡道:“很简单,既然通道中遍布机关陷阱,不妨让我师兄走在前面,他对这个最在行。”
墨武狐疑的瞥了一眼梁秋洛,无怪乎他怀疑,实在因为梁秋洛到目前为止没怎么表现过,之前都是柳亦秋和方清淑大出风头,还以为这是个假把式,不过看在方清淑的面子上,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没想到关键时候方清淑竟然把他推了出来,难道这小子真的深藏不露?
抱着怀疑的态度,他试探道:“黑姑小姐,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前方真的危机重重,就你师兄这小身板,还不够一波暗器洗礼的。”
方清淑微微一笑:“大人过虑了,试问我师兄若没点儿真本事,刚才那波危机中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墨武心想也是,同意让梁秋洛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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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洛也不推辞,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圆盘状的物件托于掌心,形如八卦,内有乾坤,如果杨峥在这里话的定会以为他手上拿的是阴阳风水先生所用的那种八卦罗盘,实则不然。盘中心并无指针,只有一个约莫龙眼般大小的金属圆球,黄澄澄的,在幽暗的环境中愈发显得醒目。
墨武看得大为好奇,忙问:“这是何物?”
梁秋洛头也没抬道:“定星盘,我流烟世代相传的探察机关陷阱的不二法宝,虽然品级不高,效用却是无穷。”
“嘿,这是个好东西啊,还有没有,送我一个?”墨武套着近乎道,在他想来,既然品级不高,想来贵不到哪去,讨要一个随身带着也很方便不是。
梁秋洛无奈的抬起头道:“我说大人,别怪我小气,这东西虽好,却只此一件,是流派先祖机缘巧合偶得一块神石打造而成,世间再想找出第二块难了,而且此物非得配合我流烟心法才能施展,所以说,抱歉了。”
“哦,这样啊,是我冒失了。”墨武有些失望,却没有再继续纠缠,毕竟对他来说这再好也不过是个小玩意,没得掉价。
其实这里梁秋洛撒了个谎,流烟所存定星盘数量是不多,但也不止一块,至少有两件备用的,以防不时之需。但这毕竟属于流派秘宝的范畴,岂能轻易与人。当然还得看索要的对象是谁,如果是师兄杨峥的话,比定星盘更罕有的白羽嗅息蝶他送都送了,墨武虽贵为暗盟左护法,面子还是不够大啊。
打发了墨武,梁秋洛手托定星盘径直来到最前面,掐指默念了几个法诀,就见盘中心的金属球忽然动了,围绕着定星盘的边缘转了几圈,忽然向前方滚落,蹦蹦跳跳滑了出去。
梁秋洛手一挥,示意众人跟上。
一行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不决,显然不怎么信得过这小子。
方清淑却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紧随其后的是被梁秋洛所救的黄友贵。
有这两个人带头,其他人哪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陆续跟紧。
说来也神奇,就这样走了很长一段路,都再也没遇到任何机关陷阱,就在人们以为不过如此,自嘲杯弓蛇影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梁秋洛忽然顿住了脚步。
墨武不解,探头过来问:“怎么了?”
梁秋洛抬手指着正前方位置道:“那里有陷阱。”
不少人纷纷凑了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瞥,见滚动的金属小球不知何时停住了。
有人不信,嗤笑道:“装神弄鬼,不会是你抛的珠子余力用尽了吧,老子才不信这东西能探测到神鬼莫测的机关陷阱。”
梁秋洛蹲下身子,放下定星盘,将金属圆球重新吸回,这才起身面无表情道:“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试试。”说着,他便退到安全距离,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言嘲讽的那人有些下不来台,一咬牙,就欲上前以身尝试,可刚迈出几步就虚了,犹豫再三,还是明智的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重物抛了出去。
众人哄笑,嘲笑他事到临头怂了。
然而笑声刚一响起,就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扼住了脖子。
只见重物落地的位置忽然探出来白森森的利刃,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了无数次穿插,所抛之物瞬间被切成粉碎。
众人脖子不禁都是一凉,发自内心的感到畏惧,他们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的人,若刚才不小心踏进去,此时若不定已经变成了肉糜。
而探查到陷阱位置的梁秋洛,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也无限高大起来,尤其配合其淡然的表情,更显得高深莫测。
这还是梁秋洛跟杨峥学来的,在别人摸不清底细的时候,要善于伪装自己,越是让对方忌惮和敬畏,后面的事越好办。
果不其然,在破坏掉陷阱之后,再次上路,已经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了,连墨武都一口一个梁老弟,态度亲昵至极,唉,人就是这么现实。
梁秋洛没有飘飘然,借助定星盘不断勘测出一个又一个的机关陷阱,帮众人规避风险,这一路行来,所破坏的机关不下十处,所有人都是触目惊心,很难想象若没有梁秋洛排忧解难,有几个人能活着走到最后,想必一个都不会活下来吧。越是这样,众人越是对幕后布置的人感到痛恨,对方分明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啊。若是知道是谁,非得把他生撕活剥了不可。
就这样走了很久,精神高度集中的梁秋洛感到疲惫,但还是硬着头皮坚持。
忽然,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直关注着他动作的墨武忙问:“梁老弟,怎么了?”
梁秋洛眉头紧锁道:“情况有些不对。”
墨武愕然道:“不会吧,老弟你这定星盘可是百试百灵,难道也有失灵的时候。”
“失灵当然不会。”梁秋洛淡淡道:“但定星盘功能有局限性,只能探测机关陷阱,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其他的,你是指?”
“比如说——阵法!”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大声说出来的,同时抬头环顾四周:“我说的对不对,柳亦秋,柳兄?”
啪啪啪。
寂静中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同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梁兄果非一般人,竟然能带大家顺利来到这里,真让柳某刮目相看呢。”
声音的主人不是柳亦秋是谁。
墨武惊怒交加:“是你?!”
“啧啧,墨武大人,现在才醒悟过来,你真是后知后觉呢,就这点能耐,还想着对付我们,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柳亦秋毫不留情的奚落道。
“你们?你到底是什么人?莫非……”墨武的脸色一变再变,似是想到了什么。
“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也好歹算一号人物,可惜马上就要命丧于暗无天日的地宫了,这结局,想想都令人惋惜呢。但这能怪谁呢,怪就怪你太不自量力,妄想探知那些你不该知道的秘密,唉,何苦来哉。”
柳亦秋悲天悯人的声音中却透着漠视一切的冷漠,令人不寒而栗。那居高临下的姿态,深深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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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武闻言先是勃然大怒,旋即狂笑道:“想要老夫的命,就怕你没这个本事。藏头露尾之辈,有种出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定让你死无全尸。”
那声音幽幽叹道:“激将法对我来说是没用的,你们身在我布置的阵中,生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刚才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动手的,你们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之所以留你们到现在,还是看在梁兄的面子上。”
众人纷纷看向梁秋洛,目光惊疑不定。
梁秋洛却自嘲一笑:“哦?我在柳兄眼中有这么大面子?该说感到荣幸呢,还是表示愤慨才好。不过你这挑拨离间之计同样拙劣,记得有人对我说过,威力越是强大的阵法,越不好控制,像柳兄所说的那般随意自如,一发动便要人命的阵法,恕在下从未听说过。你更多的还是想借我们自己人之手,互相残杀吧。”
“咦?没想到梁兄对阵法方面了解的也挺深嘛,不过你这次却是料错了,那种阵法真的存在,只是不知道罢了,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我相识一场,我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你。”
梁秋洛皱了皱眉,没有反驳,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想让我跪地求饶吗?”
柳亦秋却承认道:“没错,我出山多日,观天下英杰,能看上眼的人寥寥,而梁兄便是其中之一,以你的才华,只是做暗修未免太可惜了,何不弃暗投明,到我这边来,保你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至于壮大流派,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梁秋洛摇头轻笑:“你让我去相信一个一直蒙骗我的人,脑子岂不是烧坏了。”
“不然,我不惜与梁兄折节相交,很是带着几分诚意的,除了身份没有直言,其他的都是真实的,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梁秋洛不置可否,反问道:“如果我效忠于你的话,你会高抬贵手,放过在场其他人吗?”
柳亦秋笑了:“梁兄是聪明人,岂可说出这种天真的话,贵师妹我可以不伤及半根毫毛,至于其他人嘛,很遗憾,今天必须死在这里,不然我无法对上面交待。”
墨武等人已经是怒气澎湃,听柳亦秋的口气,俨然把众人当做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想他墨武身居高位,把持暗盟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下就大吼一声,准备扑上去迎敌。
梁秋洛却及时制止了他。
墨武转过头,红着眼道:“怎么,现在就准备向你的新主子示好了吗?”
梁秋洛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漠然道:“原来左护法大人就是这样看待梁某的,且当我什么都没说。”
墨武刚才也是气急了,所以才有些口不择言,此时已经清醒过来,语带歉意道:“梁老弟,老哥我刚才糊涂了,才说了一些混账的话,我就这急脾气,你……你别介意。”
梁秋洛没怎么搭理他,老实说,他对外人的看法并不看重,只是觉得自己一心为这些人考虑,一个个却不知好歹,未免有些心灰意冷,但他知道大敌当前,不适合现在就起内讧,便很快调整好情绪,淡淡道:“我们落入对方毂中是不争的事实,且不论有什么手段在等着我们,眼下都要冷静以对,不然中了柳亦秋的连环计,便一点儿生机都没有了。”
“哦?梁老弟有脱困的法子?”墨武一脸期颐的看着他。
梁秋洛目光却看向方清淑,淡淡道:“师妹,这回就要看你了。”
方清淑暗暗白了他一眼,心说这家伙跟杨峥没怎么学好,关键时候踢皮球,三维空间密钥已毁,她对这未知的阵法哪有半点儿头绪,可眼下不好再推辞,不然非得动摇了军心不可,于是故作淡定的走了出来,默默观察了周围片刻,樱唇时不时开合,似在自言自语。
忽然,她的美目骤然一亮,嘴角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有了。”
“什么有了?”墨武迫不及待问。
方清淑轻笑道:“这气机不稳,灵气飘摇不定,分明是阵法未成的表现,想来是柳亦秋也未预料到我们能走到这里,这阵法是仓促布置的,尚未完全,刚才说那一番话,很大的可能是在拖延时间。”
墨武大喜道:“如此说来,我们可以直接闯出去了?”
“不然。”方清淑轻摇臻首:“阵法未成不代表完全没有效果,不了解具体情况,冒然去闯的话,下场很可能是阵毁人亡。”
墨武眉头紧锁道:“那该怎么办?就这样等着对方完全断绝我们的后路?”
方清淑淡淡道:“这种事急不得,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分析,找出最正确的路线……”
她的话尚未说完,已经有人忍不住道:“还分析什么,要我看,直接冲出去算了,咱们人也不少,总有人能误打误撞出去,破了这阵法。”
方清淑不置可否。
人心浮动的众人早已按捺不住,既然有人提议,很快附和者如云。在危机面前,人总是存在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才是最幸运的那一个,浑然忽略了其中的概率问题。
当下,便有四人各选准一个方向,不顾墨武的阻拦,冲了出去。
墨武急的连连跺脚,这种时候,他的话也不怎么管用了,只好求助的看向方清淑。
方清淑冷眼旁观,淡淡道:“由着他们去吧,有些人,不撞南墙是不死心的,用这几个人的死,给剩下的人敲敲警钟也是值得的,这想必是他们唯一的价值了。”
众人听得不寒而栗。
啊!接连几声惨叫骤然间响起,又很快归于沉寂,仿佛验证了方清淑的预言。
她侧耳倾听,摇头叹道:“唉,这几个人的运气貌似不怎么样啊,一个都没有跑出去,你们要不要也试试。”她的目光看向剩余的其他人,眼神似乎不怀好意。
剩下的人连连摇头。
梁秋洛在一旁提醒道:“师妹,别和他们纠缠了,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方清淑缓缓点头:“也对,刚才有人替我们探路,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我差不多借此摸清了规律,嗯,应该是走这边。”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左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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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淑阻拦的瞬间,那边已经交上了手。
二对一,人数对方占着优势,但在梁秋洛看来,两个神秘黑衣人的实力要略逊于已经是返虚初阶的墨武一筹,但碍于空间的狭隘,有很多手段施展不开,再加上这两个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个人,大大缩小了双方之间的差距,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观战的众人怕被余波殃及,不约而同退后了几步,遥遥对望。
梁秋洛打量着场上局势,悄声传音问方清淑:“这两人的套路很古怪,你有没有印象?”
方清淑轻摇臻首,自嘲道:“小地方出来的人,哪里知道那么多,换做河洛书院的千金大小姐姬语墨在这里还差不多。”
梁秋洛当然知道姬语墨的见识渊博,但他也绝对不会小觑方清淑,于是追问道:“方小姐切不可妄自菲薄,当年云霄全界会武,小姐风采非凡,曾屡次将师兄逼入绝境,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潜修沉寂这么些年,只会更胜往昔,不然师兄也不会将此重任委托与你,所以你若是知道些什么,还望不吝赐教。”
方清淑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也罢,目前只是个猜测,当不得准,我姑且一说,你也姑且一听,大家共同参详。”
“请讲。”
“我观之此二人功法,暗合星罡北斗规律,甚是玄妙。虽然没有见过,可以断定此类传承必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没有一定的岁月积淀,演化不出如此完善的套路。听你师兄说过,那隐藏在幕后的组织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修真大战之前,想来定是他们无疑了,只是不能确定此二人在组织中的地位,而柳亦秋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我们对他们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梁秋洛点点头,轻叹道:“早知道来之前多询问一下师兄了,有他的指点,我们也不至于现在两眼一码黑,连敌人的底细都不清楚。”
方清淑冷哼道:“没用的,你那师兄精明着呢,就算知道什么现阶段也不会透露的。”
梁秋洛心想也是,杨峥很多事都避而不谈,要么避重就轻,明显这次没有让他们深入参与的意思。
两人正谈话间,墨武闷哼一声,倒飞而回,低头看着略微塌陷的胸口,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梁秋洛等人也是一惊,墨武的手段他们没有见识过,但也知道能坐上暗盟左护法的位置,实力绝对不掺水分,即便暗修不善于正面交锋,架不住人家起点高啊,怎么还奈何不了两个化神中阶的人。
柳亦秋笑了起来:“没想到吧,墨大人,我区区两个手下就能重创与你,是不是觉得那么多年的苦修都修到狗身上去了?啧啧,真是可怜啊,下界的水平也不过如此了。”
墨武神色晦暗,显然事实让他深受打击。
“双星魁斗术,你们和数万年前忽然销声匿迹的天命宗到底是什么关系?”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加入战局的另一个返虚高手忽然开口了。
梁秋洛等人齐齐惊讶的看了过去。这位高手之前墨武有给他们简单介绍过,只知道名字叫史可进,人称史老,具体来历不明,一般境界到了返虚境鲜有不为人知的,而暗修高手都是例外,他们行事低调,不融入主流社会,所以大多高手都是籍籍无名之辈,但这不代表他们的见识就差,像这貌不惊人的家伙就一口道破了对方的玄机。
两个神秘黑衣人冷肃的目光齐齐看向他,连柳亦秋的笑容都收敛了不少,略带凝重的看着史可进,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他这样的反应,无疑侧面证实了史可进的猜测是正确的。
墨武也转头问:“史兄,你知道他们?”
史可进先是面色凝重的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这一前后矛盾的举动让人有些发懵。
墨武是个急性子,忙问:“史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史可进缓缓道:“我是知道天命宗一些事,但他们的行事作风和天命宗绝然不同,两者根本不是一路人。”
“那天命宗又是怎么一回事?”这次发问的是梁秋洛。
史可进看了他一眼,道:“时隔久远,我知道的也是不多,只是听说天命宗以星象立派,参悟星辰大道,功法玄妙,和刚才二人施展的有几分相像。至于更深的东西,就不知道了,毕竟那是一个已经销声匿迹数万年之久的宗门,我也是机缘巧合才接触到相关信息的。”
柳亦秋将拂尘插进腰带,鼓掌赞道:“不错不错,时至今日,竟然还有知道天命宗的存在,看来暗盟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既有梁兄这等年轻俊杰,又有阁下这等见识渊博之辈,此次收获匪浅吶。怎么样,我们的实力你们也见识过了,阁下有没有兴趣加入?”
史可进冷哼道:“笑话,我们暗盟自成一派久矣,早就与外界势力隔断联系,仅凭三言两语就想收服我,才真是白日做梦。”
柳亦秋摇头轻叹道:“唉,这年头不识时务的人真多,你们暗盟或许就是固步自封,坐井观天的时日久了,才渐渐衰落,一蹶不振的。”
听了这话,梁秋洛等人均是不以为然,这不是自大,而是他们深知暗盟的特点,暗盟的强大不在于总部,而在于各流派,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高手在民间。
别看墨武身居高位,只能说明其政治手腕高明,若说到暗盟高手强人,前十都轮不上他,仅是站在这里的史可进,都要比他强上那么一点。所以柳亦秋以为拿住了墨武就拿捏住了整个暗盟,那才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所以,梁秋洛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柳兄此言差矣,暗盟的厉害远超你的想象,你一旦与我们结下死仇,那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即便隐藏在你幕后的势力,也躲不过无穷无尽的暗杀,奉劝你把事情做绝之前,先考虑清楚。”
柳亦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梁兄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可以认为是。”
柳亦秋笑容一敛,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铃星、火星,动手!不留活口。”
两个黑衣人异口同声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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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柳亦秋一声令下,两个黑衣人长袍鼓荡,气势节节攀升,一种巨大的压力迎面扑来。
众人脸色齐变,方清淑更是叱道:“不好,快阻止他们!”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纷纷上前打断,然而提醒终归是有些晚了,名为铃星、火星的两个黑衣人已经完成了蜕变,实力直接跃升至返虚境。
方清淑知道对方必定动用了某种秘法,使得实力可以短时间越级提升,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提醒道:“他们能坚持的时间不长,尽量拖延。”
说罢,便纵身而起,第一时间找上了手无寸铁的柳亦秋。
梁秋洛犹豫了一下,也跟在方清淑后面迎了上去,擒贼先擒王!好吧,这统统都是借口,对手当然要挑软柿子捏,谁活腻了去招惹那两个煞星。
史可进好歹是前辈高人,自然不能和后辈抢对手,只得黑着脸找上了两个黑衣人之一。
至于剩下的一个,墨武苦笑着跳了起来,硬着头皮接下。
双方很快在狭隘的空间内战到了一起。
见方清淑扑来,柳亦秋淡淡一笑,不急不躁后退了一步,身影转瞬间消失,原来他暗中早有准备,一个临时的阵法已然成形。
方清淑不惧这种仓促结成的法阵,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看来是打算强行破阵了。
一时间,狭隘的地宫内地动山摇。
往下不知多少丈的地底深处,一个曼妙女子的沉思被隐约的动静所打断,抬起头,显露出精致的容颜,赫然是前几日便滞留在地宫的葵水仙姬。
她黛眉轻蹙,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就有人来了,看来此地非久留之处,是时候离开了。”
说着,她手捏法诀,身前一个正在缓缓运转的阵法起了变化,起初放着耀眼的光彩,很快便开始缩小收拢,变成巴掌般大小的玉盘。
手一招,玉盘落入掌中,葵水仙姬把玩了几下,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消失在这个密闭的未知空间。
与此同时,上面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碍于条件所制,双方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杀招,而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动作,都蕴含着无限的杀机,稍一疏忽就能置人于死地。
最游刃有余的是方清淑二人,她们和柳亦秋并未实质性的交手,显然是柳亦秋刻意拖延,并不想和她们正面交锋。
史可进和自己的对手斗个旗鼓相当,勉强还能拖延一下。
墨武的形势就危险了,他之前原本受了伤,现在又对上实力大增的黑衣人,哪里是对手,身上多处挂了彩,有几处还颇为致命,早已是强弩之木。
其他人有心帮忙,也是力不从心。
与他交手的黑衣人狞笑一声,加快了攻击频率,力求最短的时间破防。终于,墨武胸前再次中了一掌,狂喷鲜血倒飞了出去,跌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墨武失手,史可进也乱了方寸,在两个黑衣人前后夹攻下没支撑几招,便步了墨武的后尘。
如此一来,当前站着的只剩下梁秋洛和方清淑,还有一个伤势未愈,毫无还手之力的黄友贵了。
“哈哈哈,梁兄,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还在执迷不悟吗?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肯效忠于我,之前的事既往不咎,看,我对你还是很宽容的,千万别再辜负我的期待。”柳亦秋得意的笑道。
随着墨武等人相继倒下,梁秋洛自知大势已去,放弃了抵抗,冷笑道:“做梦!我的命是师兄的,外人想驱使我,下辈子吧。”
说罢,抬起手就欲拍向脑门,却在中途的被方清淑给拦下了。
梁秋洛冲她怒目而视:“你想干什么?”
方清淑却没有解释,檀口微张,发出无声的音节。
梁秋洛一看之下心中微动,暂时打消了自绝的想法。
因为方清淑动作隐秘,柳亦秋并没有注意,还以为他们想通了,哈哈大笑道:“梁兄,还是你师妹识时务,加入我们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然而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旁边的石壁被打破,闪出来一道飘渺的人影,微微一顿,便直奔梁秋洛二人而去。
梁秋洛大喜,他已经隐隐猜到来的人是谁,而柳亦秋的脸色却是大变,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硬生生撞破自己所布置的困域,这得多强大的肉身啊,忙对手下厉声喝道:“快拦住他!”
铃星、火星闻声即动,迎了上去。
两方迅速相撞,结果再次出乎了柳亦秋的预料,被撞飞的反而是实力大增的铃星和火星。
那人影毫不停留,冲入阵中,裹挟着梁秋洛和方清淑二人便返向破开的大洞遁去。
柳亦秋面色铁青的喝道:“想走,没门!”说罢,拂尘一挥,千万点寒光直射梁秋洛等人,正是之前近乎让所有人全军覆没的暗器。他已经打定主意为了不让人走脱,生死勿论了。
梁秋洛和方清淑深知暗器的厉害,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心理准备,却没成想眼前一花,一个并不算高大的身影横空出现,挡在了他们中间。
梁秋洛脸颊先是一凉,强烈的痛感旋即传来,那是被利刃划破肌肤的感觉,而他却浑然未觉,死死盯着挡在身前的那道瘦弱的身影,是他,替自己挡下了最致命的一部分暗器,忍不住嘶吼道:“黄老弟!”
那个人吃力的转过头来,被利刃划破的狰狞面孔却挤出一丝微笑,嘴张了张,没有半点儿声音发出,梁秋洛却看懂了他的意思:梁大哥,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还了。
黄友贵轰然倒下的一幕成了梁秋洛隐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他如同受伤野兽般发出最怨毒的诅咒:“柳亦秋,我梁秋洛此生与你势不两立!”
余音在黑暗中久久回荡。
柳亦秋面色极其难看。
铃星、火星捂着胸口艰难的爬起来躬身请示道:“少使,追不追?”
柳亦秋冷声道:“你们还追得上吗?”
二人皆是沉默。
“废物,查,给我全力去查!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下界竟然还存在有如此实力并超出我们掌控的超级高手,这是严重的疏漏!”
“遵命。”
两个黑衣人瞬间消失。
打发走他们,柳亦秋走到面目全非的黄友贵尸体前,蹲下身来,神色复杂道:“黄老弟,虽然你坏了我的好事,但看在你还算知恩图报的份上,我就破例炼化了你吧。”
说着,他的手上多了一团绿色幽火,在黑暗的空间更显阴森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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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风声簌簌掠过,方清淑抬头,借着黑暗中微弱的光芒,辨清了救下他们的正是已经失踪几天的蓝依无疑。她欲言又止,知道问不出什么来,索性把想说的话咽回到肚子里,侧头去看同样被提在手中的梁秋洛,见他神情有些呆滞,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于是便轻叹着劝解道:“梁司部,因果自有天定,若不是你,那黄友贵不可能活下来,现在以命换命,也算报了你的恩情,你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梁秋洛心情不佳,语气有些低沉道:“道理我都懂,可一想到黄老弟还那么年轻,现如今却……”
方清淑淡淡道:“感慨的事情可以放在以后,我们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因为尚未脱离险境,谁知道外面是不是有柳亦秋的人在策应,我们必须尽快下山与其他人汇合,离开这里,迟则生变。”
梁秋洛忙问:“可师兄交待的事怎么办?”
方清淑摇头轻叹,意思不言而喻。
梁秋洛不甘心失败,咬牙道:“要不你们先离开,我借助暗修的身份先隐藏一段时间,看看风声再说。”
方清淑冷笑道:“别天真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包括左护法墨武在内的人全军覆没,唯独你活了下来,到时候怎么解释?你能说得清吗?”
梁秋洛语滞,他没想到这一茬。
方清淑叹道:“别犹豫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相信你师兄在这里也会是如此选择。”
梁秋洛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默认了这次任务的彻底失败。
然而真的失败了吗?提着他们高速纵掠的蓝依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九黎境,中央传送阵光芒一闪,上面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子国色倾城,玉带飘飞,端是仙子般的人物,男子衣着华贵,手提剑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若单看气质不看相貌的话,两人还真像一对神仙佳侣。
此二人正是姬语墨和杨峥。
一出传送阵,杨峥眼睛便在乱转,一边打量,还一边啧啧称奇:“不愧是天下第一城,单看一隅未窥得全貌,俨然见识到恢宏的气派,比起月华城自然又是另一番气象。”
姬语墨在一旁笑而不语,既然他能厚着脸皮抬高月华城,就由着他去吧。
姬语墨不反驳,旁边就有人不乐意了,是一个刚从其他地方传送过来的年轻人,正匆匆走下台阶,可能无意中听到了他们间的谈话,也可能倾慕姬语墨的容颜,便凑过来纠正道:“这位兄台所言差异,十六夜星城历经十数万载而不灭,又经过长孙家族世代经营,早就超脱于一般城市,别说拿刚刚成立的月华城与之相比,就连域内第二大城市扶风都难望其项背。当地的人都亲切的称之为星域,由此可见一斑,你刚才的话若让本地人听到,会生出事端的。”
杨峥先是讶然,然后笑了笑道:“多谢兄台提醒。”
“相逢即是缘,敢问兄台名讳,来十六夜星所为何事?不妨坐下来喝一杯,当然是我来做东。”话虽是问杨峥,对方的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姬语墨,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杨峥当然不想横生事端,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和拙荆是来走亲访友的,已经有朋友在前面接应,就不劳烦兄台了。”
说罢,便很自然的牵起姬语墨的手,向传送广场旁边停靠的一辆装潢素雅的马车漫步而去。
一听如此佳人竟然名花有主了,那年轻人还是有些不甘,可一看到两人去的地方,立刻打消了纠缠的念头。因为在十六夜星城地界,传送阵四通八达,根本不需要马车代步,马车的作用更多是代表一种礼节,接待贵宾用的,这地方有资格用马车的,非富即贵,哪里是他一个外来者可以随便招惹的。
话说杨峥携姬语墨来到迎接的马车前,马上就有人恭敬的给他们打开厢门,道:“我家主人知道二位贵客要来,已经在甘露园备好酒宴,请上车。”
杨峥微微颔首,拉着姬语墨便上了车,
马车一晃,腾空而起。
一直没有说话的姬语墨这才淡淡道:“戏也演完了,你抓着我的手可以放开了吧。”
杨峥忙讪讪的松开,嘿嘿直笑,仿佛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换做一般女子,被如此肆意轻薄,肯定会赏他一记耳光不可,可姬语墨是什么人,像她这种奇女子岂会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嘱咐道:“对方肯派人来迎接,至少态度是不错的,你可千万要注意言辞,别搞砸了,浪费了我之前的铺垫。”
杨峥无奈道:“你说我堂堂中盟副盟主,还要去巴结讨好一个地方势力,憋屈不憋屈。”
姬语墨淡淡道:“这不是巴结,而是尊重,因为历史遗留的原因,长孙家族和九品世家的人近乎撕破脸了,老死不相往来,看在我这个故友的面子上不为难你就不错了,你别指望他们能有好脸色。”
杨峥倒无所谓的耸耸肩:“随便了,没有长孙家族的支持,我不信这周天会武就开不成了,他还能从中作梗不成,大不了我把举办地点改到月华城,重金砸出一个场地来,也相当于给自己打广告了。”
姬语墨摇头轻叹:“别意气用事,我毫不怀疑你的能力,但这不是你肆意的理由。随着停战协议的签订,你与九品世家的蜜月期也算走到了尽头,单靠平衡维持不了多久的,需要拉外援。”
杨峥若有所思道:“原来这才是你引见长孙家族给我的理由。”
“不然你以为呢,区区周天会武的事还不至于劳驾我亲自走一趟为你铺路。如果能取得长孙家族的支持,你在中盟的权势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巩固,还能扼制九品世家伸手过长,这是件双赢的事。”
“双赢?不见得吧。”杨峥似笑非笑道:“我怎么觉得像是引狼入室。”
姬语墨轻笑道:“凡事都有两面性,这就要看你如何驾驭了。”
两人说话间,马车忽然停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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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姬语墨提前叮嘱,杨峥也没想到长孙无夜的口风这么紧,简直毫无缓和的余地,难道他们真的恨九品世家入骨,为此不惜任何代价吗?不,不会的,杨峥深知人性。纵使当年仇深似海,传至今天也过去不知多少代了,在长孙无夜这些后人眼中当年发生的事太过遥远,怨念肯定有,但说到恨,就未免太牵强了。看九黎境对任何人开放就知道了,没听说禁止九品世家的人踏足啊。
那又是什么原因阻止他们向中盟靠拢呢?就没有明智之士看得到其中的利益吗?中盟虽然初立,已经颇具人心,不出意外的话,必将成为冰州未来的主导者,长孙家族有什么理由游离在这个体系之外呢?
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长孙无夜,杨峥想不通,他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姬语墨对他摇头示意,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双方的谈话就很没营养了,尽是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涉及合作的一概避而不谈。
宴毕,人散,长孙无夜未作任何挽留。
从园林出来,上了马车,杨峥才忽然道:“这个长孙家族定有古怪。”
姬语墨被拒绝面子上也是有些过不去,此时听他说出这种话,好笑道:“合着不配合你的,都不正常是嘛。”
杨峥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直觉告诉我,长孙无夜的反应很不对劲,他拒绝的太干脆了,也太强硬了,不留余地,这不是一个成熟的政客会做的。要想弄清楚缘由,还得从过去的事情追溯,你能详细的说一下有关长孙家族的事吗?”
姬语墨见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严肃起来,想了想,道:“有关长孙家族,上次我已经跟你说得差不多了,你还想了解什么?”
“比如说,长孙家族这些年的动作,即便是再低调的势力,也该有些不同寻常的举措吧。”
姬语墨蹙眉道:“如果你这么问的话,认真想想,最近数十年还真发生过一件古怪的事,那就是上任长孙家族家主,也就是长孙无夜的父亲长孙青,突然暴死。我父亲与他有些交情,曾携我亲自前来吊唁,我也是那个时候和长孙无夜认识的。”
杨峥摸了摸鼻子:“这没什么特别的啊?”
“是。”姬语墨微微颔首:“单看一件,确实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这长孙家族历史上不明身死的家主何其多,真正能得善终的寥寥可数,有人说是中了诅咒,也有人说是内部争权夺利所致,总之,众说纷纭,外界也没个定论。”
“有点儿意思,那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个人较倾向于后者,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是不对劲。”杨峥点点头:“你也说了,死去的是现任家主长孙无夜的父亲,按最大受益者来推断,他就是弑父夺位的凶手。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整个长孙家族代代靠如此手段上位的话,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所以依我看,里面疑点重重,弄清楚这件事,说不定也就搞清楚了对方的态度为何如此。”
“你打算对此事进行深入调查?”姬语墨眼角微眯。
杨峥叹道:“我哪有那个时间多管闲事,不过总归是个突破口,可以让下面的人试着去查一查也无妨。我当前最在意的还是方清淑那边有没有收获,这关系到我的事是否有关键性进展。早知道,一开始亲自跑一趟了。”
姬语墨低头沉默,没有再多说什么,杨峥也在想着自己的事。
一路无话。
待回到月华城,便有人来报,方清淑一行人已经回来复命了,正在偏殿等候。
杨峥大喜过望,说曹操曹操就到,真是及时雨啊。可等他见了面一看,心中便是一沉,因为方清淑等人风尘仆仆的脸上,并无喜色,只有颓废和失落,梁秋洛右脸颊更是有着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忙上前一步拉过梁秋洛关切的问道:“梁师弟,你们怎么了?怎么搞成这般模样?”
梁秋洛哭丧着脸道:“师兄,我们有负重托,失手了。”
杨峥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有太过失落,只是追问他们的伤势。
梁秋洛就将他们此去的经历完整的叙述了一遍,着重讲述了与柳亦秋等人的遭遇和纠葛,方清淑在一旁做着补充。
柳亦秋……杨峥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良久,才抬起头安慰道:“师弟,这次失败不怪你们,是我考虑不周全,差点让你们遇害,虽然没有找到要找到的东西,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比如说这柳亦秋就是个关键性人物。听你的描述,便知道那人在神秘幕后组织中地位不算太低,你们识破了他们的身份,为杀人灭口,他们还会主动找上门来的。这些天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安心静养,剩下的由我来安排。”
梁秋洛对他无比的信任,点头称是。
见大家长途跋涉都有些精力不佳,杨峥便安排他们下去休息。
送走了众人,杨峥这才苦笑着对姬语墨道:“这条线又断了,我还得另想办法。”
姬语墨淡淡道:“你不是说对方会主动找上门来的吗?”
“安慰别人的话你也信。”杨峥摇摇头,轻叹道:“这个组织的人行事谨慎超乎人想象,没把握的事他们不会干,这次若不是蓝依及时出现,梁师弟他们就栽了。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他们再傻也不会上门送死,估计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峥沉吟道:“还有不到两个月,便是周天会武盛典了,届时人多眼杂,局面不好掌控。我若是敌人的话,会选择那个时机动手,所以必须提前布置一下。至于怎么布置嘛,目前还没个头绪……”
“需不需要我帮忙?”
“算了,你把会武的事办好就行了,这次我亲自出马,嗯,你先去忙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再好好想想。”杨峥挥挥手,提笔勾画起来。
姬语墨盈盈一拜,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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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墨漫步走出大殿右转,来到自己的房间,进去之后轻轻把门关上,随手布下一重禁制,才面向昏暗的角落,淡淡道:“前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出来了。”
人影一闪,房间里凭空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再细看其容貌,赫然是蓝依。
姬语墨见怪不怪,抬脚便与她擦肩而过,来到书案前坐下,平静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收获?”
“果然瞒不过你。”蓝依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盘,丢了过去:“这就是杨峥要找的东西,我给带回来了。”
姬语墨抬手接过,拿于眼前细看,蹙眉道:“这就是空间法宝?不像啊?”
蓝依摇头轻笑:“我亲自收服的,岂会有错。你看不出来也很正常,此物有些年头了,炼器风格很像我们那个时代的,不知后来怎得被那什么银仙得了去。”
姬语墨把玩着手上玉盘,略显好奇道:“那这东西真如杨峥所说,可以随意穿越空间?”
蓝依沉吟道:“理论上如此,我没尝试过,并不能确认,但感受其灵力浓度,应该是件罕有的空间神器。此物操作复杂,我在地宫待了几天才仅仅能收服,如果交给杨峥的那小子的话,想必有办法破解也说不定。”
“不能交给他!”姬语墨将玉盘反手一合,斩钉截铁道:“至少不是现在。”
蓝依眯起了眼睛:“怎么说?”
姬语墨淡淡解释道:“他现在一门心思放在与那幕后组织对决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若是得了此物,更没有心思去做别的了,我们必须压一压。再者说来,现在冒然行事不是件好事,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应付,时机未到,很容易遭到反噬,这一点杨峥没有想到,我们必须替他考虑到。这人啊,平时看着精明,也容易做出糊涂的事。”
蓝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的顾虑很有道理,之前,我短暂的和对方打过照面,仅仅两个喽啰,动用秘术的情况下竟然能将自身实力强行提升到返虚境,端是不简单,不可小觑。”
姬语墨脸色愈发的凝重了:“竟有如此实力,这个神秘组织隐藏的很深吶,不像短时间能发展起来的,前辈以前有没有印象?”
蓝依毫不犹豫的摇头:“我当年活跃的时候,修者正忙于和妖魔交战,命不保夕的,混乱的很,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我为避祸封殿陷入沉睡,长眠醒来早已改天换日,错过的太多了,知道的很少,你问我,算是问错人了。”
姬语墨无奈摇头:“算了,平时多注意着点便是了,他们若有野心,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说完,姬语墨将玉盘递还给蓝依,慎重嘱咐道:“此物很关键,请前辈务必贴身收藏好,将来有大用。”
蓝依不做推辞,贴身收好不提。
※※※
赫连晴最近也有些焦头烂额,诸事不顺。
因为上次大战,醉雪境灵脉毁坏了大半,已经不适合作为修炼圣地了,为多方面考虑,赫连晴决定迁移总部,初步选定的目标有五个,四个都在紫光州辖区,而紫光州又在苏灵手中,苏灵是林远轩一派的,迟迟不肯表态,严重耽误了进程,至今赫连晴还待在临时搭建的行辕里。
这也就罢了,随着赫连晴开始整肃内部,各州积极响应的并不多,大家都在观望中。尤其是林远轩殇月境一行回来后,态度开始变得强硬,有了自己的主见,逐渐施加影响,下面的人就更不好掌控了。
这虽然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心情能好才真叫见鬼了。
“杨峥!”赫连晴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以她的聪明当然能想到背后从中作梗的是谁:“你欠我的,早晚要还的,你等着。”
发了一会儿狠,她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对死气沉沉的常恨玉道:“看来,我这林师兄翅膀硬了,打算甩开我们另起炉灶了。”
常恨玉睁开浑浊的双眼,平静道:“这本是不可避免的事,一山不容二虎,你们之间早晚要决出个胜负的,早来晚来没有区别。”
赫连晴故作懊恼道:“可我不想这么快和他对决呢,有好多安排还没有到位。”
常恨玉桀桀笑道:“这何尝不是对方的打算,林远轩声望够了,奈何很多权力都已经被你的人所把持,他们不敢主动挑起内战,只能通过逼迫的方式让你慢慢吐出到手的肥肉,完成和平演变。”
赫连晴赞同的点点头:“前辈所言甚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样做未免太异想天开了,我凭什么把到手的东西再让出去,他们太小看我赫连晴的抗压能力了,大不了大家都这么吊着,看谁先服软。”
常恨玉摇头:“不可意气用事,这样僵持着对谁都没有好处,受损严重的还是琼华派,没得让外人占了便宜。你不妨让出一些无关紧要的权力,先让对方尝点甜头,看到希望,进而麻痹对方,才好争取时间完成后面的布置,一锤定音。”
赫连晴似笑非笑道:“这么说,前辈已经有办法了?”
“办法谈不上,也就提供点儿思路。”常恨玉吃力的端起茶抿了一口,轻叹道:“你和林远轩争权欠缺的是声望,需要在这方面入手,想办法做几件大事,提高自己的影响力。”
“大事?!”赫连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最近听说修真邸报上面多出现关于林师兄以前事迹的报道,这应该也是杨峥的手笔,我们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通知天问那边动员起来,让舆论站到我们这边。还有玄音在位时设立的苛政,全部废除,想必也能收获一部分人心。再有就是不久之后的周天会武了,同样是一个获取声望的大好机会……”
听赫连晴有条不紊的做着安排,常恨玉闭目心中感慨,不愧是做大事的人,经自己稍一提醒,就举一反三出这么多办法,看来,她和林远轩之间的龙凤斗,会相当精彩,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最终结果的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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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正谈着事情,就有人来报,说是后孙先生求见。
一听通报,赫连晴眉头便是一皱:“他怎么来了?”
常恨玉在一旁提醒道:“大人莫不是忘了,您已经把苍狼境许给他们了,此人想必是来要求兑现承诺的吧。”
赫连晴冷哼道:“这家伙倒是心急,既然答应了的事,当我会食言不成。”
常恨玉不解:“大人难道真的打算把苍狼境让给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苍狼境再荒僻,也好歹是一境之地啊。一旦送出去,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来路不明?”赫连晴笑了笑:“前辈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
看赫连晴成竹在胸的样子,常恨玉愈发的不解,难道她握着这些人的把柄不成?
赫连晴没有多做解释,对侍从点头道:“宣他进来吧。”
很快,黑衣银面的后孙先生被人带进了营帐,见坐在上首的赫连晴,躬身便拜:“在下见过赫连掌门。”
赫连晴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后孙先生,你称呼的未免太早了吧,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在下来看,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提前称呼一声又何妨。”后孙先生奉承道。
“也不知你的信心从何而来。”赫连晴不置可否。
后孙先生抬起头,正色道:“我是就事说事,大人您想啊,现如今最有希望继承琼华掌门之位的,首推您和林远轩,而您又占得了先机,坐镇中枢,号令群雄,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怎么看对方都争不过您的。”
赫连晴淡淡道:“后孙先生的消息滞后了,你还不知道吧,我那林师兄已在中盟请来了援兵,形势开始对我方不利了。”
“中盟?”后孙先生一愣,旋即沉声道:“这么说,那姓杨的准备插手了。”
赫连晴微微颔首:“我尚不知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自殇月境回来之后,林师兄的态度就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久留北方不再回返,萧墙之争在所难免。面对如此形势,不知后孙先生,可有良策?”
后孙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大人,来的时候,我听说您为了结束战争,已经将黑风、戚风六境割让给中盟,可有此事?”
赫连晴面色微变,但还是点点头:“没错,为了争取缓冲时间,我是这么做了。怎么,你有不同的看法?”
后孙先生忙道:“不敢,在下认为大人这一步走的甚妙,黑风六境本就地势偏远,近乎不毛之地,以空间换取时间并无不妥,就算对方实际占领了,短时间也发展不起来,反而要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去驻守,有朝一日大人解决了内部麻烦,重整旗鼓,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逼对方再吐出来。”
赫连晴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那后孙先生提及此事的用意何在?”
“大人日理万机,想必今后精力的重心多放在内部事务上,反而容易忽视边疆地区,让外人有可乘之机。若您信得过的话,不妨让我的人长期驻守在那里,一有风吹草动,便及时上报,绝对误不了大人正事,这也是在下能力范畴内所能做到的极限……”
赫连晴心中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但她并没有揭穿,相反,这早就在她的算计之中,谈判条件中割让的地域,唯独少的就是苍狼境,里面有多方面因素。除了不想把苍狼境屠戮一空的丑闻曝光出去,还有想借这些人之手牵制中盟步伐的意思。苍狼境地理位置特殊,夹在割让的六境之间,同时制约了后孙先生一行人坐大,这便是她的平衡之道。
尽管心中早有决定,赫连晴还是故作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也好,既然先生有心,我就把苍狼境借给诸位作为落脚之地吧。”
后孙先生大喜,躬身便拜:“多谢大人成全。”
“哎,先别忙着谢我,有几句话必须提前讲明了。”赫连晴淡淡道:“地方可以借给你们,但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安排,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做出格的事,不然的话……”
后孙先生心中一凛,他如何不知这是赫连晴的敲打和警告,暗示他们不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花样,忙点头应承道:“大人放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下心里有数。”
赫连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你先下去吧,回头我安排人带你去交接。”
“谢大人,在下告退。”
打发走后孙先生,一直闭目养神的常恨玉才睁开眼睛,淡淡道:“大人这么轻易就相信他了?”
赫连晴冷笑:“笑话,天底下值得我信任的人尚未出生呢,我这么做不过是摆明立场,以后收拾起来至少有个由头不是。以这家伙的秉性,料定不会老实的,不过没关系,他和杨峥之间的矛盾远胜于我,还不至于反噬。如果能让中盟那边焦头烂额,牺牲掉一个苍狼境又有什么,双方各取所需罢了。”
常恨玉沉吟不语。
其实里面还有层深意赫连晴没说,她目前对琼华北部几州的掌控力很弱,这些地方多依附林远轩,林远轩居北,她坐镇中南,眼见南北分庭抗礼的局面即将形成,不趁机在对方身后埋下几颗钉子,更待何时。
而另一边,后孙先生从行辕中走出,很快与自己的下属汇合,众人纷纷围上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后孙先生点点头:“算是搞定了,赫连晴已经答应把苍狼境让给我们,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诸位且耐心等候。”
有人便质疑道:“主上,看如今的形势,苍狼境已经不适合我们的发展了,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后孙先生冷笑道:“你们当我不想吗?可除了苍狼境,赫连晴那女人会放心交给我们?先把能拿到手的东西拿到再说,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
众人心想也是,便没有再多言。
后孙先生要远比属下想得多,也更了解赫连晴的用意,心中冷笑:赫连晴,你以为这样就能限制住我吗?太天真了。天下棋盘虽大,我也不是棋子,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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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堂中央最大的席面上坐着一些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起先正在推杯换盏,可一看到杨峥出现,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僵住了,仿佛一时间定格在了那里。
杨峥一看,嚯,全是些老熟人,谁啊?他在太一门时那帮子整天勾心斗角的师兄师姐,细看下去,关门弟子除了战妃,全齐了。
席上居中而坐的却并未非大师兄东俊贤和二师兄乌丹云,而是在门中地位本稍差一筹的凌云裳。想想她如今在凤殿的地位,也就释然了。
大师兄东俊贤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流儒雅,蓄起了一小撮胡须,更显成熟,只是骨子里的傲气被消磨了不少,多了一些以往没有的谦逊。
二师兄乌丹云变化更甚,没有了以往的桀骜不驯,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颐指气使,时不时看向凌云裳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谄媚。看得出,他还没怎么死心。
三师兄李天佑倒没怎么变,只是比以往更稳重了。
欧正阳、陆羽菡、时浩等人依旧,杨峥以前没怎么和他们打过交道,也不是很了解。
倒是以前和自己关系走得近的宫明月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师姐玉瑶光反应最大,呆呆的看着走进来的杨峥,微张着嘴,刚才那声惊呼想必也是她发出来的。
看着这帮红袍玉带,衣着光鲜的师兄师姐们,杨峥不免有些感慨,真的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际遇啊。
杨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时候,这些昔日的师兄师姐们又是另一番心情了。其中感触最深的是东俊贤和乌丹云,曾几何时,他们还试想着通过逼迫的手段给新入门的师弟一个下马威,让其依附在自己门下驱使,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早知道他有今天的成就,哪个敢给他上眼药。唉,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就好了……
大家就这么互相对望着,心思各异间,久经历练的凌云裳首先开口打破了沉寂,露出一丝微笑道:“今天真是巧了,咱们师兄妹间聚会,倒凑了个齐整,杨……呃,你不介意的话,不妨一起吧。”
说着,她便起身让出了首位。
杨峥看了看,空间很大,多坐几个人绰绰有余,但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百里流苏。
百里流苏不喜与陌生人相处,但一听对方是杨峥昔日的师兄师姐,顿时来了兴趣,微微颔首,没有反对。
众人都注意到了杨峥的小动作,心中皆是纳罕,以杨峥现在的身份地位,能被他如此平等对待的人寥寥可数,这个一身素雅的美丽女子什么来历?莫非是他的红颜知己?
不怪众人认不出来,百里流苏行事低调,鲜少抛头露面,在殇月三仙中曝光率最低,即便是凌云裳也只在某次宴会中远远见过她的背影,如今又是这副妆扮,一时间哪能猜到是谁。
众人暗自猜测间,杨峥已经携百里流苏走了过来,拱手对众师兄师姐施礼,缓缓坐下,笑道:“诸位好雅兴,怎么有时间聚到了一块?”
因为杨峥和太一门“决裂”的事情人尽皆知,他也不需要再以太一门弟子自居,没得让人占了便宜。
凌云裳不以为意,微笑道:“这不是为了庆祝大师兄和二师兄高升嘛,小妹就擅作主张把所有师兄师姐请了过来,为两位师兄贺贺,也算聊表一下心意。”
杨峥讶然道:“原来是喜事,恭喜师兄,贺喜师兄!”
“哪里哪里,这次还要多亏了凌师妹。”大师兄东俊贤连连摆手,十分的谦逊道。
乌丹云脸上也带着谄媚。
“哦?”杨峥略带疑惑的挑了挑眉。
东俊贤便将详情告诉了他。
原来,自凌云裳入了沈烟心法眼,被提拔为财务副座之后,身份水涨船高,也有能力照顾同门的难兄难妹,私下里动用权力没少帮了他们。这次凤殿扩军,凌云裳就通过利益交换,为两位师兄争取到战部副将的职位,再后来危局解除,凤殿建立的战部划入中盟常备军序列,得以保留,论功行赏的时候,东俊贤和乌丹云都破格升为战部主将,用一步登天来形容都不为过,值得庆贺,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次宴会。
虽然小小的常备军战部主将压根不放在杨峥眼里,但能看到昔日的同门有了出息,他还是很高兴的,举杯道:“来,为了两位的高升,干一杯。”
众人纷纷附和,只是东俊贤和乌丹云嘴角的笑容苦涩了许多,想想也是,和眼前这位手可通天的昔日同门相比,他们算哪门子高升啊,连提鞋都不配,不会是专门来磕碜他们的吧。
杨峥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尴尬,略微一想,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真诚的笑道:“两位师兄,不要多想,师弟我是真心为你们感到高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际遇,别总想着和别人去比。试想一下,若是在以前,你们二位可能还在为那微不足道的太一门掌门之位争个你死我活呢,何苦来哉。往往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东俊贤和乌丹云闻言一怔,脸上的尴尬之色渐渐褪去,似是想通了什么,齐齐起身拜倒:“多谢师弟提醒,是我们着相了。今天始知为何师弟能走这么远,单单是胸襟,我等远不如也。”
“哎,自家人哪来这么多客套。”杨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感慨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事是看不开的呢,只要齐心协力,一切困难都能解决。”
众人皆心有戚戚焉。
玉瑶光忽然笑了:“我想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引杨师弟入门,今后史书中肯定有这段记载,我也算沾了师弟的光,名垂青史了。”
众人哄然大笑,气氛顿时热络了不少,纷纷谈起陈年旧事,一旦说开了,以往针锋相对的经历反倒成了趣闻,颇有回首物是人非的感觉。
百里流苏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以戏谑的眼神瞥他,意思是你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啊。
杨峥摸着鼻子干笑,心说貌似我现在也没怎么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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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会儿趣事,瞅了个空闲,宫明月便问起百里流苏的身份,调笑说该不会就是弟妹吧。
众人都记挂着这件事呢,闻言纷纷看了过来。
百里流苏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垂着头,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使得大家的眼神愈发的暧昧了。
杨峥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忘记介绍了,我身边这位说起来你们也久闻其名,她就是百里仙织的掌舵人百里流苏……”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众人脸色皆是大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齐声惊呼道:“‘巧仙’百里流苏!!!”
全都是一幅活见了鬼的表情,杨峥纳闷啊,心说反应至于这么夸张吗?
他和殇月三仙混得熟了,并没太大感觉,却远远忽视了殇月三仙名号的重量,这种最顶尖的人物,别说是他们,就连凤殿总座沈烟心想见一面都很难,也难怪会惊讶至此。
谁能想到,那仙子一般的人物,竟会陪着杨峥来到这种地方,就那么随意的坐在他们中间……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凌云裳,她忙起身行礼道:“凤殿副座凌云裳,见过百里大家,怠慢之处,还请恕罪。”
众人纷纷起身拜倒,引得周围席面的人指指点点,搞不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有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起身向这边聚拢。
杨峥见惊动了旁人,眉头一皱,知道这里是坐不下去了,挥手招呼过小二,掏出一块玉牌拍在面前,淡淡道:“这个你该认识吧?去,给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重整一席。”
小二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一见那玉牌,脸色顿时大变,陪笑道:“哎哟爷,真是对不住,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快请,快这边请。”
说着便引着杨峥一行人进了传送阵,来到顶层最豪华的一间包厢。
此处占地面积极广,然而就只有一席,玉石铺就的地面,白玉圆桌,如同仙宫玉阙。透过窗户便能看到大半个月华城,端是一处观景胜地,比刚才所在的地方不知高档了多少倍。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对一旁陪笑的小二揶揄道:“这不是有雅间吗?怕我们付不起怎地?”
小二先是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苦笑道:“爷,这天上人间可是您的专属包厢,只对您一个人开放,之前没表露身份,小人哪敢做主啊,这还是闻人楼自开业以来第一次开启呢。”
杨峥哑然失笑,没有再和小二计较,招呼大家坐下。
然而这次众人都拘谨了很多,拿眼看着百里流苏。
百里流苏没怎么应付过这种场面,也是有些不自在。
杨峥碰了碰她,挤眼道:“别杵着啊,我这帮师兄师姐还等着你发话呢。不然,这顿饭恐怕是吃不成了。”
凌云裳等人见杨峥随意拍百里流苏香肩的举动不禁有些心惊肉跳,这祖宗也太胆大包天了,连殇月三仙都敢肆意轻薄,就不怕她翻脸吗。
百里流苏已经习惯了杨峥的调侃和占便宜,不觉得什么,忙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轻笑道:“诸位不要这么拘谨,今天这里没有殇月三仙,我就是以杨兄朋友的身份陪大家坐坐。”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有些放不开。
百里流苏故作气恼道:“你们这是不把我当做朋友,再这样我就走了……”
如此机缘太难得了,大家哪肯轻易放过,忙硬着头皮陪着笑坐了下来。
杨峥开口有些吃味道:“流苏,看不出你在我这些师兄师姐们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啊。”
百里流苏笑而不语。
宫明月最放得开,斜睨了杨峥一眼,娇笑道:“师弟,你我们是见得多了,都习惯了,有些印象想扭转都扭转不过来,而百里大家就不一样了,若能讨好她讨得一两件云锦,真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杨峥也笑道:“那宫师姐的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流苏的家底几乎都被我掏空了,你巴结她顶多捡点布头。”
众人皆笑。
经宫明月和杨峥这么一插诨打科,百里流苏本人又没什么架子,大家渐渐都放开了,又嬉笑聊了起来,只是没有了之前的肆无忌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百里流苏有些索然无味,便抽了个空闲对杨峥道:“对了,杨兄,你之前的建议我都和那边谈妥了,但这服装的款式尚没有定型,你有没有好的提议?”
因为并没有涉及机密,杨峥也不需要顾忌众人,放下手中的酒盏,沉吟道:“我个人觉得吧,走轻灵简洁路线最佳,毕竟很多人穿着做事也方便,你看这样如何?”他随手沾着酒水在桌面上寥寥画了几笔,形似燕尾服的款式便诞生了。
百里流苏美眸微亮,颔首道:“新奇是新奇了点,倒也符合主旨,回头我再修改一下即可。”
凌云裳察言观色,已经从两人的谈话中嗅到了商机,于是故作漫不经心问:“两位聊得这是……”
因为在座的都是杨峥的师兄师姐,百里流苏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将周天会武服装赞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其他人倒没觉得怎样,只是对两人能插手会武事务感到艳羡,而听在凌云裳耳中无疑是一声炸雷,她掌管着凤殿财务,当然知道这么做会给百里仙织带来什么,对整个商业运营模式带来何种改变,深深看了一眼杨峥,愈发觉得他深不可测了。
杨峥当然注意到了凌云裳的目光,也不在意,这种层面还不是凤殿这个等级所能参与的,但他貌似忽视了一个人。
宴会结束后,凌云裳与众师兄师姐告辞,返回凤殿驻地,匆匆来到沈烟心的居所。
沈烟心正在提笔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头也没抬道:“是云裳吗?有事?且稍等片刻,我忙完手上这点……”
话还没说完,凌云裳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急声道:“大人,您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沈烟心这才抬起头,略带诧异道:“能让你如此失态,想必是你那便宜师兄了,他又怎么了?”
凌云裳暗赞不愧是沈烟心,一语中的,忙把探听到的内容一一告诉了她。
沈烟心听罢随手把笔一扔,喜道:“云裳,你这次又立大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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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冰州停战谈判之后,月华城又迎来一场盛事,就是即将临近的中盟第一次联盟大会。
大会前夕,各方代表先后抵达。每当有重量级人物出现在月华城,都会引来民众的围观和惊呼,纷纷赶赴街头瞻仰那些传奇人物的风采。
而各方代表也知道这次会盟的重要性,关系到他们今后在中盟的定位,所以有意无意的向外界展现自己的实力,尤其体现在排场上面,直让人们大饱眼福。
比如说问天剑派代表抵达的时候,整整千人飞剑方阵开路,划亮了大半个天空,那场面,啧啧,让人想忘记都难。
凤栖梧军团同样不逊色,阎氏兄妹率千骑飞奔而来,六翼角马的毛色都一模一样,无可挑剔。
东域剑盟等门派则相对低调一些,可能考虑到之前并不是对抗琼华派的主力军,怕引起有心人的误会,特意消减了仪仗规模。但六百人的精锐走过,也是颇为壮观。
除此之外,神兵山庄、听雪山庄、莽岩州等等各大中立州代表各有表现,将气氛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
群英荟萃,月华城算是空前的热闹起来,人们个个与有荣焉。
而此时节,杨峥却遇上了麻烦,原因很简单,他被沈烟心给纠缠上了。也怪他疏忽,言谈无忌,与百里流苏谋划的事情被这女人知道了,直接找上门来,要求掺合一脚。
杨峥一脸无奈道:“沈小姐,沈姑奶奶,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件事我真做不了主,你找我也没用。”
沈烟心不为所动,端着茶盏,眉目低垂,漫不经心道:“杨兄,别拒绝的这么干脆嘛,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求搭个顺风车而已,以咱们间的交情,不会连这点儿小忙都不帮吧。”
“小忙?!”杨峥嗤笑道:“说的轻巧,你知道人家百里流苏为此投入了多少心血吗?你倒好,临近收获的时候来分一杯羹,哪有这样的道理,别说我不照顾你,一句话免谈。”
沈烟心咯咯笑道:“杨兄太小看小妹了,我既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自然是有说这话的资本的,哪能厚着脸皮白占便宜呢,你难道就不想听听我的条件吗?”
杨峥见她如此坚持,知道总是这样磨叽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得无奈道:“先说来听听,我不保证会答应你。”
沈烟心不以为意,缓缓道:“杨兄的计划虽妙,但也不是无懈可击的,说白了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戳穿了,很难收到奇效,反而会被有心人利用,为别人做了嫁衣。”
杨峥面色有些难堪,他当然知道沈烟心所言非虚,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吗?”
沈烟心故作幽怨的瞥了他一眼:“我在杨兄眼中就是如此不堪吗?”
杨峥在她这里吃亏惯了,早有了免疫:“少来这套,说正题。”
沈烟心这才把颜色一整,道:“就如我刚才所言,周天会武毕竟不是你一家开的,里面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太多了,办法固然不错,可你想过没有,别人凭什么完全听你的,就因为你是中盟副盟主吗?外人一旦知道了计划,很可能打各自的算盘,绕开你单干也是有的,即便不是如此,你也会付出远超平常的代价,值得吗?”
杨峥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没错,与其收买多家帮忙,还不如单独收买我们一家,减少一些变故,我们凤殿别的没有,就是人多,相信以前的合作经历是最好的明证。”
杨峥敲着桌面沉吟起来,细想一下,其实沈烟心说的没错,每届周天会武的服务人员都是各大势力无偿提供的,这一点放在以前是没问题,大大减少了开支,也为主办方提供了方便。但事物都有两面性,比如说现在,杨峥想掌控这些鱼龙混杂的势力就难了,尤其里面涉及到难以想象的利益。如今之计只有采纳沈烟心的建议,把服务人员都换上自己的人,用着才踏实,还不怕被收买。只是如此一来,倒便宜凤殿了。
见他考虑的差不多了,沈烟心又补充道:“其实我们的胃口很小,对冠名权并没有太大兴趣,只是想借此宣扬一下凤殿,作为回报,当然义务帮忙,不收任何劳务费。”
杨峥最终还是被她说动了,毕竟是双赢的事,没理由拒绝,点点头道:“好吧,百里流苏那边我会去说,但你们要尽快列出个章程来,最近事务繁忙,我没太多的时间等你们。”
沈烟心掩嘴娇笑道:“早准备好了,你以为我是那种喜欢打没把握仗的人吗?”
杨峥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算是把我彻底摸透了。”
沈烟心笑而不语,也不反驳,谈妥这件事,忽然转移话题道:“对了,外面这么热闹,别人都去迎接了,你倒沉得住气。”
杨峥冷笑道:“像你这样的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呢?”
沈烟心不再掩饰,摇头叹道:“中盟此举无疑是过河拆桥,真让人寒心吶,我都为你感到不值。”
杨峥淡淡道:“我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没什么好意外的,换做是我,想必也会这么做,谁甘心把大权始终交在一个外人手里呢。”
“外人?!”沈烟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小妹看来,杨兄对中盟做出的贡献,远非那些所谓的内人可比,副盟主之位,实至名归,你就甘心看着他们算计得逞?要不要我……”
杨峥挥手打断,非常平静道:“多谢你的关心,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插手。多了不敢说,至少一段时间内,这中盟大权还是牢牢握在我的手中。”
听他这么说,沈烟心眸光一闪,语气低沉道:“好,既然杨兄胸有成竹,小妹就不多管闲事了。你只消记住,我们凤殿是站在你这边的,必要的时候,可以为杨兄鞍前马后。”
杨峥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沈烟心起身告辞。
送走沈烟心,杨峥漫步至偏殿,对已经准备就绪的姬语墨淡淡道:“走吧,演员都到齐了,是时候轮到我们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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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杨峥身后站了一银发老妇人,气质雍容,面容却略显古板刻薄,微眯着一双丹凤眼,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她此时却挤出了一丝笑意:“怎么就不能是我?老身好歹是杨小友钦点的中盟司法执事。丘老匹夫来得,我就来不得?”
张口就把问天剑派掌门给损了,说话无忌,此人正是东域剑盟盟主蔡秀云,白冬灵和莫问天皆是出自她的门下,麾下人才济济,称霸东部冰州,可以称之为女中枭雄。
杨峥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尤其是为人,要不然也不会钦点她为中盟内阁司法执事,闻言笑道:“蔡老前辈能来,在下感到万分荣幸,只是不知……”
蔡秀云斜睨了他一眼,笑吟吟打断道:“杨小友,你我之间还需要试探吗?不是每个人都是利欲熏心之辈,老身这次来不是拆你台的,而是来支持你的,你为冰州所做的一切,老身都看在眼里,哪能容宵小诋毁和诽谤。”
杨峥眼睛一亮:“前辈是站在我这边的,这么说九刀盟和五帝玄阳宫他们也……”
蔡秀云摇头一叹,目光鄙夷的瞥了一眼某个角落,不屑道:“世间如老身这般明事理的人还是少数,我能代表的只有东域剑盟,五帝玄阳宫和九刀盟已经被拉拢了,杨小友就莫指望了。”
杨峥也不着恼,在这种不利的形势下,还有蔡秀云这等耿直之辈来投,他还是很感动的,引着蔡秀云来到一边坐下详谈,旁敲侧击东冰州的情况。
蔡秀云没什么好隐瞒的,知无不言。
在这个剑修仍占据多数的世道,东域剑盟的实力还是很强的,至少在冰州东部区域,可执牛耳。其次是九刀盟,五帝玄阳宫排在最末。
它们虽然共同掌握着百兵谱军团,对外号称一致,内部龌龊仍不可避免,主要是掌权者理念方面的差异。比如说眼前这位蔡秀云老前辈,为人比较耿直,眼里不容沙子,属于非常正派的一类人。
五帝玄阳宫几位宫主恰好相反,阴狠狡诈,行事无所顾忌,作风更似邪派中人,为蔡秀云所不喜,双方互相看不顺眼,为大局考虑,仅维持着表面的联系。
九刀盟盟主也不是个善茬,立场摇摆不定,谁给出的利益多,态度更偏向谁,尤其近些年和五帝玄阳宫走的很近。若不是他们拖后腿,百兵谱军团也不会在尘埃落定之后才加入中盟,为人所诟病。
经蔡秀云悄悄透露,前段时间中盟内阁广发请帖,派去的都是九品世家的心腹,许诺了他们不少好处,除了蔡秀云看不过去把人给打发走了,九刀盟和五帝玄阳宫都将使者奉为上宾,密谈了很久,其野心昭然若是。
听到这里,杨峥心中一动,好奇问:“前辈方不方便告诉我,他们都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
蔡秀云淡淡道:“理事会席位各五席,内阁要职一席,以及百兵谱军团十年的维持资金。”
杨峥闻言怒极反笑:“呵呵,他们倒真敢开口。”
不怪杨峥生气,九品世家私下里许诺的那些条件,已经严重触及到他的底限,俨然把中盟当做自家的工具,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蔡秀云也叹道:“老身是过来人,知道他们这种搞法,中盟持续不了多久的,我宁可吃点儿亏,也不愿看到好不容易才有起色的联盟分崩离析,但老身能力有限,阻止不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杨小友你的身上了。”
杨峥严肃的点点头:“前辈放心,有我杨峥一日,就轮不到他们胡作非为,这中盟,目前还是我说了算。明天的联盟大会,我会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蔡秀云这才欣慰的点点头:“有你这句话,老身就放心了。”
和蔡秀云结束谈话,杨峥隐晦的对姬语墨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的离开了这里,无视各种窥探的眼神。
九品世家诸多家主们暗中阴笑连连,似是已经成竹在胸,不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出了迎宾馆,杨峥开口便问一旁的姬语墨:“你那边探听的如何?”
姬语墨轻摇臻首:“阎凤舞口风不紧,但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只是了解到他们暗中收受了九品世家不少好处。再多,就没有了,你呢?”
杨峥冷笑道:“情况差不多,凤栖梧军团和问天剑派都被拉拢了,还不如仅仅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蔡秀云老前辈立场坚定。九品世家这次的付出很大,明显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吶。”
姬语墨眉头轻蹙道:“这帮家伙也真够迂腐的,现在就迫不及待了,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手段很老道,直指我们的软肋。这次若让他们得逞了,你在中盟的处境就愈发艰难了,该是时候给一个下马威了。”
杨峥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段时间忙着其他事,过于纵容这帮混蛋了,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这些蠢货也不想想,能被轻易拉拢走的,会是盟友吗?我要是指望阎氏兄妹和丘景阳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可能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姬语墨轻笑道:“不怪他们会这么想,谁让你在凤栖梧军团和问天剑派上面投入了很大的本钱,被当做杀手锏也理所当然,他们便顺势来了个釜底抽薪。”
杨峥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有没有搞错,不肯亏待问天剑派和凤栖梧军团只是因为我为人厚道,这也被当做别有用心,未免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姬语墨掩嘴咯咯笑道:“你跟我解释没用,去和他们解释啊。”
杨峥摆摆手,叹道:“算了,好人没好报,这样也好,至少以后做起事来不会再感到愧疚了,是他们不仁不义在先。”
姬语墨笑而不语,她并不去揭穿杨峥的自我安慰。
“走,是时候和艾纳兰通通气了。”杨峥大手一挥,奔三仙居而去。
姬语墨微笑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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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雪境,又迎来三年一度的雪季,天空积云凝而不散,四野无光,唯有不断飘落的鹅毛大雪,给荒凉的原琼华派废墟旧址带来了几分亮色。
凉风山脚搭建的临时行辕覆满积雪,顶层凉亭中,一身赤红长裙的美丽妖娆女子斜倚在亭柱上,纤纤玉手捧着香茗,目视远处雪色,雾气萦绕间,遮掩了她那双深邃的眼眸,让人无法看透其心中所思所想。
她的半边身子虽然沐浴在雪中,但雪花未落至其肩头便化于无形,仿佛冥冥中有一种力场,排斥一切靠近的事物。
蓦然,天空积云一荡,一道流光穿透而过,急速向这边驰来,待近了细看,是一道红色的人影,明亮如火。落地的瞬间,劲风带起了满地尚未凝结的雪晶,吹动了女子绯红的裙角,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那人落地,躬身便拜:“属下金镇,参见大人。”
女子齐腰青丝随风微扬,头也没回道:“我让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没有?”
名为金镇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恭敬道:“打听清楚了,果如大人您所料,中盟大会不过是个幌子,实际是中盟内部争权夺利的序幕,这下有好戏看了。”
女子咯咯咯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杨峥啊杨峥,想不到你也有焦头烂额的时候。”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金镇忙识趣的奉承道。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现出赫连晴那娇美冷漠的面容,她淡淡道:“本座何喜之有?你以为这点儿小麻烦就能难住杨峥?那他也太名不副实了,何以让我们琼华派屡屡吃亏。”
金镇心中一突,知道不小心拍马腿上了,忙补救道:“属下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至少能缠住对方一段时间,也好方便我们布局。”
赫连晴没有和他计较,淡淡道:“我那师兄近期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金镇恭声道:“回禀大人,林远轩前几日移驾紫光州云梦境,开始在周边布防……”
听到这里,赫连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原因无它,这云梦境正是她挑选的几处适合作为新首府的地点之一,之前多次向苏灵讨要不得,反倒是换了林远轩,轻而易举就拿下了,明显是和她对着干。再看看她现在,还滞留在废墟旧址,这待遇差别未免也太大了。
金镇察言观色,见赫连晴脸色不好看,忙小心翼翼道:“大人您看,苏灵是站在林远轩那边的,短时间无法让他们妥协,我们不如换个地方……”
没等他把话说完,赫连晴便冷笑着打断道:“笑话,他们不给我们难道就该放弃?凭什么?不,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和他们卯上了,这云梦境一日不拿下,本座就一日不离开。”
金镇心中凛然,他当然清楚赫连晴口中所指的拿下是什么意思,默然不语。
赫连晴淡淡道:“你继续说,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收获?”
金镇忙道:“经属下打探,随方茂典一同前来的军队里,多了一支不属于我方序列的战部,人数虽不多,却有精锐保护,推测此战部对林远轩一方意义重大。”
赫连晴想了想,便冷笑了起来:“不用猜了,能让林师兄看重的战部寥寥可数,冰州三大军团是不可能借给他的,那唯一能看得上眼的也就剩下了杨峥当年拦截魔族联军所用的禁卫军了,也亏他舍得下这么大本钱,为支持林师兄简直不遗余力了。”
金镇明显也听过那支战部的威名,吃惊道:“那我们怎么办?”
赫连晴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怕什么,我那师兄的性子算是摸透了,只要我们不轻举妄动,他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挑起内战的。威慑这种把戏对别人或许管用,到我这里就没意思了。就算真正打起来又有何惧,我手上目前的兵力不见得比师兄少到哪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金镇苦着脸道:“大人,理是这个理,可真要打起来,即便我们胜了,琼华派也是实力大损,恐怕保不住这六大宗门之一的位子了,得不偿失啊。”
赫连晴沉默了,因为金镇说的没错,十年前还号称天下第一宗门的琼华派连番遭遇战乱,综合实力不断衰弱,这第一宗门的名号已经名不副实。如果再发生一场大规模内乱,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不论她还是林远轩都有一种默契,考虑更多的是以磋商的方式达成和解,而不是搞个鱼死网破,那样对谁都不是件幸事。
而且她想问题要想的更远,随着修盟和中盟的相继崛起,修真域算是正式进入了联盟时代,在当前形势下,琼华派也不能独善其身,因为单靠它自身已经无力和两大联盟对抗了。好在玄音在世的时候脑子没抽疯到家,至少留下了复兴盟这个宝贵的遗产,才得以和其余两大联盟分庭抗礼。为了维持这个联盟体系,必须保证琼华派自身的强大,才能驾驭整个联盟,同样要避免发生内战。
暗叹了口气,赫连晴的思绪转到了实际上来,淡淡道:“天问那边的宣传如何?”
“托大人洪福,因为我们九州内部对修真邸报的限制,发行量远不如天问的修真公报,至少在宣传舆论上,咱们要占了上风。”
赫连晴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微微颔首:“好,嘱咐天问那边保持这良好的态势,潜移默化,人心最终会倾向我们的,到那个时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同时也不可掉以轻心,万通楼可不是吃素的。”
“是。”
“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继续打探吧,一有重要的消息,及时汇报给我,嗯,下次发剑讯或者随便派个人来就行了,不必每次都亲力亲为,不然你这红颜卫首领非累死不可。我不是玄音,要的是功绩,而不是所谓的面子功夫。”
“多谢大人体谅。”金镇躬身一拜,化作一抹流光遁去。
赫连晴眼角的余光目送金镇远去,暗自冷笑:接下来,才是好戏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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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云梦境,不工山。
山顶耸立着一片极尽奢华的宫殿建筑群,绵延主峰及各大余脉,规模比起曾经的凉风山九华宫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便是琼华派享誉内外的玉央宫。
算起来,玉央宫历史比九华宫还要久一些,乃是琼华派君临九州之前的中枢所在,投入了无尽的财力物力才得以建成,是琼华四宫之首。随着控制疆域不断拓展,地理位置偏东北的云梦境已经不适合作为中枢,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南迁之举,定都醉雪境。
但云梦境毕竟是琼华派的发家之地,根基所在。历代琼华派掌门在发展醉雪境的同时,也没忘记这里的投入,是以玉央宫得以完全保留,甚至恢宏更胜往昔。
又因为曾为旧都,云梦境一切条件具备,不需要过多的拓展和修缮,用杨峥的话来说,直接拎包入住也莫过于此、
赫连晴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优势,才第一时间打算迁都于此,没成想被紫光州当前的实际掌控者苏灵给一口回绝了。
玉央宫大殿。
一身常服的林远轩居首而坐。
而他的左右下首位置,苏灵、妙瑾、辛逸、闻剑屏分列两边,再加上滞留燕州未及时抵达的萧寒,琼华九剑已争取到其五,林远轩的威望可想而知。这就代表着紫光州、燕州、剑元州、剑凤州和傲唐州尽数落入他的掌控,完全具备了割据一方的本钱。
但这不是林远轩想要的,作为琼华正统弟子,当然希望继承完整的琼华派,再现师门辉煌。
他目光一一扫过下首众人,轻叹了口气。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因何而叹,没有说话,唯有苏灵直接点破道:“林师兄莫急,呼延猛他们目前只是未看清形势,还妄想着火中取栗,只要打破了他们仅存的一丝幻想,归顺是早晚的事。至于庞飞鸿那边……哼,他愿意抱赫连晴的大腿就去抱吧,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林远轩淡淡一笑:“先不说这个,我们的人在殇月境那边带来新的消息,说是杨峥遇到了麻烦,你们怎么看?”
妙瑾微笑着插言道:“师兄所指的是联盟大会九品世家串联一事吧,这小妹也有所耳闻。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了,只是没想到九品世家如此迫不及待,连外人看了都不免寒心。”
苏灵则冷笑道:“九品世家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但凡稍微成器一点儿,也不会占着精华之地却屡屡被人欺到头上,别的本事没有,他们内耗的本事是愈发的见涨了。”
辛逸也附和道:“杨峥虽是我们的对头,但他对中盟的巨大贡献有目共睹,九品世家这么快就过河拆桥,吃相未免太难看了,难保不会引起反弹。”
“引起反弹是肯定的。”林远轩微微颔首:“但即便冒着这个风险,他们也必须这么做,不然等杨峥打通各部分关节,梳理好内部,就将他们排斥在中枢体系之外了。九品世家投入这么多心血,岂能眼睁睁看着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换做是我们,也不能容忍,人之常情嘛。”
苏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也是,还是师兄看得透彻,不过我们现在和杨峥有着合作关系,要不要出手帮他一把,渡过眼前的难关?”
林远轩摇头:“帮?怎么帮?先不说我们根本无力插手中盟内部事务,也没理由替他消灾解难。不要忘了,我们现在虽然是合作关系,但以后终究是对手,能消磨对方一部分实力,还是喜闻乐见的。”
妙瑾为人比较实诚,迟疑道:“这样不妥吧,我们现在依仗对方的地方良多,如果杨峥下马,很多后续计划就无法顺利展开了。”
苏灵掩嘴咯咯笑道:“师姐过虑了,那杨峥是什么人,岂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我才不信他毫无准备,与其担心他,倒不如担心一下我们自己。小妹刚刚拒绝了赫连晴迁都的要求,人家唯恐她气不过狗急跳墙呢。”
妙瑾凝眉沉吟道:“有这么严重?”
林远轩微笑着插言道:“别听苏师妹危言耸听,赫连师妹的脾性我还是了解的,生气是肯定的,但因为这个乱了方寸,就不是我所认识的赫连晴了。她的野心很大,肯定不满足于割据一方或者拼个鱼死网破,更大的可能是和我们一样,全盘接收整个琼华派,并迫使我们为其效力,这才是对她来说最完美的结局。”
苏灵语带醋意道:“不愧是夫妻,心有灵犀非外人可比。”
其他人皆暗笑不已,苏灵的心思可谓人尽皆知,也就林远轩还蒙在鼓里。
然而林远轩真的不知情吗?当然不可能,他又不是白痴,情商还不至于低到那种程度,只不过故作不知罢了。他一心向道,男女之情可有可无,心中如今多了一个牵挂林惜,再容不下其他人。碍于现阶段还需要苏灵等人的支持,不好把话说的太死,糊弄一天是一天了。
苏灵见他没有任何表态,不免有些失落,强打起精神,道:“师兄的推断固然很准,我们也不能排除最坏的情况,如今五州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又有方师兄这个将神,大可以继续招兵买马,以备不时之需。”
林远轩皱了皱眉,有心反对,毕竟玄音在位期间穷兵黩武,已经对九州发展造成了很大程度的破坏,正应该休养生息的时候,再进一步扩军会不会……
苏灵明白他的顾虑,直言道:“林师兄,我们琼华派地域广阔,保持一定量的兵力是必须的,不然难以控制整个九州。玄音手上已经葬送了太多的精锐,已经不足以震慑各方宵小,所以扩军本就在计划之中,宜早不宜迟。”
辛逸也建议道:“是啊,林师兄,苏师姐言之有理。我们虽然占据着五州之地,但对下面掌军的将领制约有限,已经感到力不从心,唯有建立自己如臂使指的军队,才能巩固后方的稳定,和赫连晴正面抗衡。”
其余人纷纷附和。
林远轩并不是迂腐之辈,见众师弟师妹都是这种观点,便点点头:“好吧,方师弟那边我去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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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盟大会如期召开,地点选在月华宫众星殿。
月华宫坐落在城中央,与城主府只有一墙之隔,乃是中盟总部所在。众星殿也是月华宫建成之后第一次对外开放,没想到直接就用作了联盟大会,极具纪念意义。
日头刚升起,就不断有人从城南迎宾馆方向陆续飞来,自有侍者接待入殿,按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坐好,静待开场,这些还都是中小势力代表。无论何时,重量级人物都是在最后登场。
天色更明亮了一些,便听一声清脆的鞭响自远方传来,地平线出现了一队白衣剑客,男女各占一排,背负长剑,整齐的漂浮而至,这场面在殇月境可不多见,引来了无数围观群众的惊呼。
已经有人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问天剑派!
丘景阳缓缓走在最后,身穿白色宽袍,袖边及领口遍布金纹,突显了低调奢华的气质,一路行来还时不时对两边的围观群众微笑颔首,亲切不失威严,宗师风度尽显无遗。
来到月华宫门前,丘景阳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负手站在一边,似是等待什么人的到来。开路的剑修都各自散开,如门神般驻守在两侧,身形挺拔,不苟言笑,望之生畏,一时间震慑住了不少人。
丘景阳暗地里满意的点点头,这显然是他想要的效果。
须臾,又是一声清脆的鞭响传至耳中。
数道红线急速驰来,待近了再细看,那哪里是什么红线,而是列成纵队的红衣修士,目不斜视,纪律严明,队列整齐,卖相并不比问天剑派的剑修们差到哪去。
人们定睛一看,嚯,金凤纹章,这莫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南蛮雄兵凤栖梧军团?多少了解些情况的人便开始对周边的人窃窃私语,为剩下那些孤陋寡闻的家伙扫盲。
夹在队列中的自然少不了阎氏兄妹。为了今天,他们特意换了一身相对奢华的袍服,自忖不会在外表气势上被比下去。但一看到丘景阳的妆扮,也是暗暗苦笑,原来大家都想到了一块儿。
身为晚辈,阎凤歌还是遵照礼节郑重的给丘景阳行了礼,把爱惹闲事的妹妹推到一边,和丘景阳套起了交情。可能的话,双方今天还要联手上演一出好戏。
聊了没多久,又有一支长队往这边赶来,阵仗声势也不弱,青、黄、蓝各占其一,正是东域剑盟、九刀盟诸众。三盟代表携手而至,显示了共同进退的决心。
好家伙,四大军团已来其三,唯独剩下此次东道主之一的蔷薇箭。
三方到场都不急着进殿,非常有默契的站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反方向。
很快,蔷薇箭代表也出现在远方,为首带队的赫然是灭日战部主将韩云非。
见此情形,其余众人的眉头都是微不可察的一皱,似饱含着失望的情绪。阎凤歌更是抬步迎上前,拱手施礼道:“见过韩将军,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到场,艾纳兰大人她……”
没等阎凤歌把话说完,韩云非便含笑打断道:“阎兄莫急,我家大人有事,要晚一会儿才到。外面人多眼杂,我们也别在这里干杵着了,都进去吧。”
有韩云非这句话,在场的几方代表都不好再坚持,共同踏进了月华宫。
没有了几大强人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威压,外面窃窃私语声变大了。
“嘿,老兄,瞧见了没有,刚才进去那位鹤发童颜的枯瘦老者就是问天剑派的当代掌门,瞧瞧人家多有范儿啊,相传他老人家年轻时仗剑行遍天下无敌手,咱们冰州不乏强人。”
“人尽皆知的事还用你说,我更看好年轻那位,凤栖梧少主阎凤歌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和林远轩齐名的俊杰,有‘北龙南凤’之说。啧啧,什么时候能看他们之间比上一场,就有眼福了。”
“你可拉倒吧,也不想想他们二人现如今是什么身份,爱惜羽毛着呢,私斗绝对没戏,除非都参加本届周天会武,在擂台上一较高下。”
“哇,刚才赤帝炎刚烈瞪我了有木有,他的眼神果然像传说中那般犀利,差点把我吓死,看,我的腿现在还在打颤呢。”
“哈哈,黄兄,你就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赤帝真要注意到你,你现在就是尸体一具了,做白日梦也不看看地方。”
“我是说真的。”
“滚犊子吧。”
……
议论声中,不乏有人艳羡的看着月华宫门开启的方向,谁不想成为里面的一员呢,可惜没有资格。
忽然,喧闹声瞬间静了下来,即便有不识趣的也被身旁的同伴强行捂住了嘴,愕然且畏惧的看向后方,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结伴而来。
男子面目清秀,一身蓝衣,身后中长发简单梳了个发髻自然垂下,双手随意的拢于袖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如同游戏人间的散修。
女子体貌特征更加明显,身材非常高挑,比身旁男子高出近乎一个头,面容绝美清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蕴含着星光,开阖间寒光乍现,谁都不敢直视。
两人走在一起虽然身材不般配,气势却交相呼应,出奇的和谐。
有初来此地的人下意识问:“……他们是谁?”
立刻就有人拉住他低喝道:“要死了你,连咱们的定海神针艾纳兰大人都不知道,你前半辈子活到狗身上去了?”
“啊……她……她就是女武神!”那人立刻被吓傻了。
与此同时,看守月华宫门的众侍卫单膝跪地,低头高喊:“恭迎盟主、副盟主驾到!”
喊声排山倒海,震耳欲聋,响彻宫墙内外。
众人皆被此二人的荣光所慑,密密麻麻跪倒了一大片。
杨峥顿足,俯视众人,眼角不禁眯了起来,转头看向月华宫正门,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了。
艾纳兰碰了碰他的肩膀,杨峥回望着她,两人快速的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越过人群,并肩走了进去。
朱红泛着金黄的大门缓缓闭合,将身后的一切隔绝在外,也营造出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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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闹出的动静那么大,早就惊动了众星殿内的人,众皆面面相觑,尽显骇然之色,可能是没想到艾纳兰和杨峥的影响力会这么大。
九品世家诸家主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刚才的声势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而且是当着那么多势力代表的面。
理事会领袖兼掌印执事轩辕修远沉声道:“不过是虚张声势,狐假虎威,杨某人不足为惧,大家别自乱了阵脚,按原计划行事。”
到底是主心骨,大家见轩辕修远镇定自若,也跟着放松下来,心想提前准备的已经算万全了,拉拢了一切能拉拢的,不至于担惊受怕到这种地步,没得让人笑话。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杨峥余威甚重了,大家都潜意识不敢与之为敌。
门前一晃,两个人出现在大殿之中,目不斜视,沿着猩红的地毯走向高高耸立的两把交椅,正是杨峥和艾纳兰。
众人目视这两个年轻过分的家伙在面前走过,心情非常复杂,艾纳兰也就罢了,毕竟继承了女武神之名和能力,盟主之位实至名归。但杨峥的际遇就十分罕有了,最初是被艾纳兰钦点,力排众议,才成为了中盟副盟主。之所以这么容易通过,没遭遇太多波折,是因为当时中盟式微,大多数人没怎么把它当回事,料想持续不了多久了,杨峥又是临危受命,便顺其自然了。
谁成想中盟到了杨峥的手中,不但没有分崩离析,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扫先前的颓废,先是斗玄音,又是不断缔结盟约,吸纳成员,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数倍,俨然有了大盟的风范,当下,就有很多人坐不住了,纷纷盯上了杨峥屁股下的位置,或者准确的说是他手上未曾分薄的权力,原本如同鸡肋般的副盟主之位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引来不少人的窥伺和觊觎。
他杨峥何德何能,霸占着位置不放!这是不少人的真实想法。也不想想若非是他,中盟能有今天这般大好局面吗?过河拆桥莫过如是。
然而很多人不这么想,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一系列麻烦了。
待艾纳兰和杨峥分别在上首交椅坐定,所有人起身,向二人郑重行礼,表示对他们所做贡献的尊重。
礼毕,内阁首席闻人昌鸿老爷子宣读致辞和大会纪律。主要内容可以大致归结为,分析当下形势,展望未来,望大家再接再厉,创造佳绩等等,罗里吧嗦一大堆,没多少实际性的东西,听得杨峥耳中都长茧子了。
好不容易等闻人老爷子讲完话,大家松口气的间隙,有一人便迫不及待跳了出来,躬身道:“盟主、副盟主大人,在下有话要说?”
此时殿内安静下来,杨峥也眯眼垂首打量着他,认出了此人是微生家族的家主微生吟,心中不禁冷笑: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
即便不相干的人耳朵也竖了起来,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这是要穷图匕现啊。
艾纳兰已经和杨峥通过气,知道现在该怎么应对,随意的抬抬手:“讲。”
微生吟瞥了一眼轩辕修远,得到他眼神授意,于是便大着胆子道:“此次大会乃是中盟幸事,难得赶了个人员齐整的时候,我们不妨顺便定出个具体章程,明确职权划分,也好进行后面的整合,诸位以为何?”
“我等附议。”
“附议。”
……
不断有人纷纷响应。
谁能想到,九品世家诸家主们一上来就亮了刀子,分明是不打算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阎凤舞跃跃欲试,阎凤歌却一把拉住了她,沉声道:“先别忙着附和,情况有些不对。”
阎凤舞转头不满道:“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之前说好的,事到临头就变卦了。”
阎凤歌苦笑:“你懂什么?先看看别人的脸色再说。”
阎凤舞顺着他悄悄指的方向一扫,也发现了些许端倪,首先是老奸巨猾的丘景阳丘老贼眼观鼻,鼻观心,目前没有任何表示。再者便是直接受冲击的对象,杨峥,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的人在表演,脸上浑然没有紧张之色,这很不正常。他这种反应,到底是不在乎呢,还是有恃无恐?阎凤舞一时间有些想不通。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阎凤歌的悟性就远比妹妹强很多,甚至可以说,他自始至终,视线就没移开过台上那二位,他们的反应也就直观的收入眼底。值得推敲的是,杨峥自进入众星殿以来,表情有过好奇,有过玩味,唯独没有紧张。
这是他没意识到麻烦降临吗?显然不是。在场会这么想的人肯定脑子有病。杨峥是什么人物?岂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在这个过程中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插半句话。直到微生吟说完自己所有的诉求,他才施施然开口道:“敢问微生家主,你打算拟个怎样的章程,又打算如何划分职权呢?愿洗耳恭听。”
微生吟心中一喜,可能是没想到杨峥这么轻易就上钩了,忙道:“副盟主大人既然设立内阁,就应该让它发挥最大的效用,只可惜当前内阁只有行政权,没有兵权,很难保证各方面的落实,貌似常备军目前掌握在阁下手中,还请您以大局为重,归还兵权与内阁,助我等顺利完成整顿工作,内外闻之皆称贤。”
杨峥心中冷笑:仅凭一个虚名就想把我的依仗夺走,你们是蠢货还是当老子是蠢货,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故作迟疑道:“哎呀不行啊,中盟初建,仍在过渡阶段,很多制度还未完善,需进一步摸索,我这里要留下些人手配合,暂不能交给你。咱们中盟现在别的不多就是兵多将广,昆仑雪和凤栖梧军团都是威震四方的大杀器,得其一便能解决大部分难题,你们如果想用人的话不妨求求他们,想必他们不会拒绝的,是不是啊,丘掌门,阎兄?”
是个屁!
丘景阳和阎凤歌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挤出一丝笑意。
“副盟主大人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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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当面点名,老谋深算的丘景阳丝毫未露声色,低垂着头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淡定自若,似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阎凤歌的城府却不及他,表情略显僵硬,难以做到对杨峥的话无动于衷,没想到这把火那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但就此让他放弃凤栖梧军团的指挥权,肯定不现实,只得以沉默来应对。
殿内气氛有些沉闷压抑,越来越多的人看出不对劲了,他们神情各异,或茫然,或若有所思,更多的是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游移,恶意的揣测其用意,恨不能双方斗个鱼死网破。
对一个成员众多的联盟来说,很难做到铁板一块,内部山头林立,各有各的小算盘。九品世家虽然占据天时地利,充其量是中盟内部派系较大的一支,即便没有杨峥的暗中布局,想完全统合意见,趁势上位的难度也很高,最明智的做法是步步为营,循序渐进。
然而微生吟的表现太急切了,暴露了功利性,让幕后主使者轩辕修远不免有些失望,见他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下不来台,只得亲自出面解围,对周围拱手道:“诸位见谅,微生家主一心为公,虽然所提的建议冒失了些,却不能抹杀他的一番苦心。”
先安抚住众人,然后他才抬头看向端坐在上首位置的杨峥,目光灼灼道:“副盟主大人劳苦功高,在座诸位都是有目共睹,我等佩服万分。”
杨峥眉头下意识一挑,他可不信这别有用心的老小子会捧他,接下来肯定是先礼后兵。
果然,轩辕修远很快就话锋一转,困惑道:“但是,中盟到底是大家的中盟,还是一家一姓之中盟,老朽越来越看不懂了。”
杨峥似笑非笑道:“轩辕老爷子有话不妨直说,无需拐弯抹角。”
轩辕修远无视他的暗讽,故作迟疑道:“坊间如今盛传,副盟主大人带领中盟成功抵御了琼华派的入侵,名震八方,却想借此效仿玄音旧事,把中盟变作第二个琼华派……”
没等他把话说完,杨峥的脸便沉了下来,打断道:“没有比这再荒诞的流言了,当不得真,轩辕老爷子是从哪听来的?”
“外面已经传遍了,老夫固然不相信,副盟主大人您是怎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得很,但别人不知道啊,比如还有传言说您私下里与中盟的对手林远轩结盟,强行干涉其他宗门的内政,听上去竟然有七分真,已经搞得外界人心惶惶,副盟主大人需尽快想出个办法,平息谣言才是。”轩辕修远故作忧虑道。
杨峥冷眼看着他发挥,眼神中透出的厌恶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他并不反感有人惦念他的地位和权利,这本是人之常情,相反,他还欢迎来自各方的挑战,但为此不择手段,彻底放弃底线就为人所不齿了。
明眼人都知道,杨峥结盟林远轩,分割琼华派,得利最大的是谁,不是他杨峥,而是整个中盟。但凡有一丝为中盟整体利益考虑,轩辕修远都应该为他遮掩才对。而实际却是,轩辕修远竟然不惜揭穿此事,用来要挟和打压对手,这就太……
话刚一说完,轩辕修远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除了己方阵营的人蠢蠢欲动,欲乘胜追击,怎么更多的人看他的眼神却带着敌视啊?
很快,他意识到什么,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
杨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心中冷笑连连:自作孽,不可活!本来还有很多手段等着你呢,这下倒是都省了。
轩辕修远的做法明显引起了众怒,终于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反驳道:“荒谬!流言止于智者,外面宵小嚼舌根的话轩辕家主也信?还堂而皇之的拿到明面上来讲,真是可笑!”
轩辕修远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因为站出来斥责他的人身份不简单,正是东域剑盟盟主蔡秀云老前辈,为人以公正严明而著称,她打响了杨峥一方反击的第一枪。
根本不需要暗示,杨某人的铁杆死忠,身兼自由联议长和中盟内阁执事的白闻仲便紧跟着走了出来,目视轩辕修远一方,痛心疾首道:“诸位,让我说什么才好,咱们中盟能有今天是多么不易,好不容易才在两位盟主的带领下站稳脚跟,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来拆台吗?外有强敌,内有奸佞,可怜我大中盟存不久矣。”
如果说蔡秀云的指责是打脸的话,那白闻仲的话完全就是诛心了,他虽没明说奸佞是谁,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轩辕修远身体一晃,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出去,心中悲愤莫名,真是混账,我们是污蔑,那你们又是什么?
微生吟有些慌了,忙站出来喝道:“姓白的,少在那里血口喷人,我们所言都是有依据的,容不得你颠倒黑白。”说到这里,他还躬身请示艾纳兰:“盟主大人,我等忠心耿耿,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见局面开始混乱,和预想中有出入,艾纳兰也是黛眉轻蹙,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杨峥,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便拍拍手,淡淡道:“肃静,今天大会是谈正事的,不是由着你们横加指责的,想吵的话,出去吵。”
艾纳兰发话,两方都老老实实闭上了嘴,等待裁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艾纳兰本人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发挥的机会让给了杨峥,现在傻子也知道她的态度更偏帮谁了。众人皆面面相觑,私下里猜测是不是两位正副盟主之间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协议,他们的立场不应该是针锋相对吗?看不明白,真的看不明白了……
杨峥起身,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我们的想法,岂是你们这帮自私自利的蠢货能够理解的,继续蒙在鼓里吧。他居高临下看向轩辕修远一行人,面容冷峻道:“微生家主请求驳回,轩辕家主不务实际,妄造谣言,罚闭门思过一个月,此事暂且揭过不提。”
直接给这次发难定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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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九品世家一记闷棍,杨峥却不怕他们不妥协,只要对方图谋甚大,对掌控中盟还没死心,就一定会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来向各方代表示好。他正是吃准了对方的这种心理,才敢在大会上强制推行《中盟商贸协定》的,不然等回头去扯皮的话,还不知要做出多大的让步。
九品世家是此庞大计划的受害者,那其他人自然是受益者,而且受益匪浅。
众所周知,冰州富甲天下,商业十分繁荣,而在冰州内部,繁华首推中部区域,不知有多少人对这块巨大的蛋糕垂涎三尺,以前有贸易保护协定,又有中盟震慑,外人还不敢乱来,现在一旦开了口子,以后什么发展可就不敢说了。但可以确定的是,杨峥的声望会借此水涨船高,并赢得一大部分人的拥护。
拉拢大部分,打击一小撮,这是阳谋,也是他素来的取胜之道。
即便是在九品世家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睿智如闻人昌鸿老爷子知道杨峥此举虽然不乏针对他们的意思,但从长远来看,对中盟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什么所谓的联盟都是虚的,只有利益捆绑到一起,才能使关系更加稳固,应对各种危机和挑战。想他活这一大把年纪,还不如一个年轻人看得透彻,或者说以前并非没意识到,只是碍于私心,下意识回避了。
不少人已经被勾勒出的美好前景所震撼,议论纷纷,众星殿喧闹如市。
看着殿中沸腾的场面,丘景阳浑浊的双眼闪过一抹精光,对陪坐一旁的子侄丘生满道:“都说姜还是老的辣,我看杨峥此子比老姜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气魄和手段,令人刮目相看。”
丘生满目光闪烁道:“可是叔父大人,那件事已箭在弦上,还要不要发动?”
丘景阳缓缓摇了摇头:“暂时收手吧,老夫算看出来了,杨峥和艾纳兰一明一暗,对中盟的掌控力还很强,九品世家被玩弄于股掌之上。我们的时机未到,还不急着入场,先由着他们折腾吧。”
丘生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进程毫不意外,杨峥的提案顺利通过,《中盟商贸协定》正式生效。
联盟大会到这里便告一段落了,轩辕修远等人费尽心机布局,到头来却为杨峥做了嫁衣,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这里发生的事通过各方势力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播了出去。
※※※
昆虚境,两仪殿。
武灵忧的猜测得到证实,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武灵忧伸手轻轻将鬓角垂下的青丝往后一拂,淡淡一笑:“不用这么看着我,能猜到结果,并非证明我比在座的诸位前辈眼光高明,只是看问题的方向和角度不同。诸位都是从大局考量,而我所关注的则是一个人的行为方式,所以了解到的细节才更多一些。”
刘伯庸等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天枢子不耻下问:“那依武宗主所见,杨峥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武灵忧黛眉轻蹙,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歉,仅凭现有的线索,我参不透。”
刘伯庸散漫的挥挥手:“还能做什么,换做是老夫,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当然是乘胜追击,巩固地位了。”
没有人附和,因为在座的众人都清楚,杨峥若是盯着副盟主宝座去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设立内阁,给九品世家可乘之机。既提拔又打压,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啊。
武灵忧倒是想到了一些可能,苦于没有证据,便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凌虚真人枯瘦的指节敲了敲玉石桌面,淡淡道:“诸位也不要漫无目标的猜来猜去了,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中盟大会已经结束了,我们关注的重点该转回到周天会武上来了,不知上次回去之后,大家准备的如何?”
刘伯庸抢先道:“放心吧,我青阳宫这次毫无保留,精锐倾巢出动,连玉阳师叔都出关待命了,不愁拿不下好名次。”
在座的众人都吃了一惊,刘伯庸所提到的玉阳道人可是上一代硕果仅存的老怪物之一,实力非同小可,百年前闭关的时候就已经摸到了返虚巅峰的壁垒,今朝出世,还不知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呢。
刘伯庸目光得意洋洋扫过众人,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姬信义冷哼道:“我河洛书院虽比不过青阳宫,但这次派出的阵容也绝非凑数,老夫有意凑个热闹,不知刘宗主有没有兴趣到时候上场比划比划。”
刘伯庸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说到六大宗门掌教,排除各方面因素,单论个人实力的话,姬信义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就算是凌虚真人,若非搏命的话,也绝非他的对手。百年前那届周天会武,天道榜的魁首便是姬信义。如今一百年过去了,其实力又不知增长了多少,绝对是一大劲敌,也难怪刘伯庸笑不出来了。
天枢子瞪着双眼道:“姬老兄,你也要参加本届会武,不是在玩笑?”
姬信义平静道:“这种事岂会拿来开玩笑,老夫已经近百年没活动活动筋骨了,终于等来了一个放手施为的机会。”
天枢子和凌虚真人相视苦笑,心说这下可热闹了,夺冠热门又多了一个。
凌虚真人则想得更多一些,喜忧参半,喜得是姬信义上场极大地增强了修士联盟一方的实力,容易聚拢人心。忧的是,光他知道出场的强者就有不少了,搞不好这届周天会武会异常惨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呢……
“阿弥陀佛。”伽罗道了一声佛号,站了起来,俯身施礼道:“不瞒几位前辈,回去贫僧也想过了,周天会武是贫僧即位以来参与的第一场盛事,岂能不尽心尽力,所以贫僧决定派十寺主持全部前往。”
得,又来一个凑热闹的。
天枢子坐不住了:“诸位都蛮拼的,老夫也不甘落于人后,回去点齐精锐,咱们会武场上见真章。”
凌虚真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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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素白的玉手一合一碾,点点星光由指缝间泻出,消散于空气之中。
缩在对面熊皮靠椅上的常恨玉见赫连晴发泄似得将剑讯销毁,张了张嘴,沙哑难听的声音溢出:“怎么,又是不利的消息?”
赫连晴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行将就木的常恨玉,也没隐瞒,淡淡道:“殇月境那边失利了,我们的老对手又侥幸避过了一难。我就知道,外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常恨玉近乎被风干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道:“杨峥好歹是和前掌门玄音斗个旗鼓相当的人物,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要有耐心。”
赫连晴阴着脸道:“我不缺乏耐心,唯独缺少时间。没多久便是周天会武了,我们琼华派必定要派人参加,你说到时候应邀出席的是师兄的话,将置我于何地?”
常恨玉沉默了,她知道赫连晴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这种事杨峥绝对干得出来。
赫连晴冷冷道:“所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此之前,逼迫林师兄屈服,执掌琼华派,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常恨玉刚想说谈何容易,可一见她阴鸷的表情,心中顿时一动,试探问:“难道说,你已经……”
赫连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缓缓点头:“没错,林师兄是个硬骨头,换做以前我可能没办法让他屈服,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有了弱点,正好方便了我们。我本不想做的这么绝的,可谁让他不识时务呢,那就怪不得我了。”
常恨玉心中骇然,她当然知道赫连晴所指的弱点是什么,饶是见惯了各种场面,也不禁为她的狠毒感到震惊。
赫连晴无视她的反应,踱着步子,似笑非笑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等着吧,最多三天,我那林师兄肯定会主动找上门来,到时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见她有些神经质似的反应,常恨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个女人果然是个疯子,她难道不知道此事一旦暴露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就在这个时候,有侍卫通传:外面有人求见。
赫连晴诧异的回过头,自言自语道:“这种时候会是谁来找我呢?宣!”
很快,帐幕打开,由外走进来一个人,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气度不凡,他先是扫了简陋的行辕内一眼,对赫连晴拱手施礼道:“在下柳亦秋,见过赫连小姐。”
赫连晴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来人,淡淡道:“你是何人?找我有何事?我不记得和你打过交道。”
柳亦秋微笑道:“赫连小姐戒心真重,一上来就刨根问底。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带来您想要的东西。”
“大言不惭!”赫连晴冷笑三声,不屑的看着他:“你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柳亦秋耸耸肩:“这有何难,你所求无外乎这九州花花江山。”
赫连晴面色渐渐阴沉下来:“这你也能给我?”
柳亦秋哈哈一笑:“当然!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我也就没资格和赫连小姐谈交易了。”
听他说交易,赫连晴目光闪了闪,端起茶盏凑到嘴边,低着头慢条斯理道:“很遗憾,我没兴趣和不明来路的人做什么交易,琼华派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不需要外人插手。识相的,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滚吧。”
柳亦秋却没有动,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在下当然不怀疑赫连小姐的手段,但靠阴谋诡计拿到的掌门之位名不正言不顺,后患无穷,我这里有更为稳妥的办法,你难道就不想听一听吗?”
啪的一声脆响,赫连晴手中的茶盏外壁出现了几丝裂纹,反映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她缓缓抬起头来,直视柳亦秋双眼,后者坦荡的回望着她,毫不畏惧。
过了良久,终于,赫连晴松口了:“也罢,且听听你有何高见,来人,奉座!”
柳亦秋笑嘻嘻坐下,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蜷缩在熊皮靠椅上的常恨玉:“这位是?”
赫连晴淡淡道:“她是我心腹,有话直说便是,无需避讳。”
柳亦秋点点头:“那我就直说了,赫连小姐至今无法上位,便是吃亏在这声望的不对等,有林远轩林公子压在你上面,想出头便有难度了。我有办法帮您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满足够的声望,一举压倒林远轩,正大光明的坐拥琼华九州富膏之地。”
赫连晴对此嗤之以鼻:“说得轻巧,林师兄日积月累才有如今的人望,哪是随便做一两件事便能超越的,吹牛也找个靠谱点的。”
柳亦秋道:“赫连小姐认为我是在跟您开玩笑?”
赫连晴笑而不语,但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柳亦秋摇头轻叹:“唉,看来年轻容易让人轻视啊,不得已,我只能拿出点儿让人信服的东西了。”
说着,他右手一翻,掌心便多了一卷玉帛,银白泛着萤光,表面镂刻着精美的花纹。
赫连晴双眼一眯,淡淡道:“这又是何物?”
柳亦秋嘿嘿一笑,没有说话,而是在她面前缓缓将玉帛展开,呈现出里面的内容。
赫连晴目光只是随意一瞥,便凝固了,捧着的茶盏也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世上,能让赫连晴吃惊的事物本就不多,而柳亦秋手上所拿的便是一件。她出身名门,学识渊博,只消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的来历——银光玉书。
何谓银光玉书?若非刻意了解的话,一般人知道的还真不多。因为它并非修真域之物,而是出自妖域,女皇亲笔。听到这里差不多很多人都知道了,没错,银光玉书就是妖族女皇签发的圣旨,是皇权威严的象征。
赫连晴的失态自然不是被女皇威压所慑,而是吃惊于柳亦秋的身份,这个人和女皇莲诗雅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身负女皇圣旨?来找她又是所为何事?一时间思绪乱做了一团。
见起到了预想之中的效果,柳亦秋将银光玉书收回,笑眯眯道:“赫连小姐,这回,你应该不再怀疑在下的诚意了吧?”
赫连晴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与之前不同的是,语气很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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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小姐,我如果说自己是妖族仙灵一脉在修真域的代言人,你信吗?”柳亦秋回之以微笑,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
赫连晴闻言顿时面色阴晴不定,她虽然没有任何表示,心中已然信了三分,因为银光玉书是做不了假的。
修真域封闭多年,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妖族有过正式来往了,数年前的卫天境战役,更是将人、妖两族的矛盾彻底激化,得亏琼华派够狠,壮士断腕,用毁灭一境的代价断绝了妖魔联军更深一步的念想,不然第二次修真大战说不定早打起来了。
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一个妖族的特使骤然出现在这里,饶是她胸有丘壑,智计卓绝,一时间也参不透对方的来意。
柳亦秋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笑眯眯道:“赫连小姐,我并无恶意,这次来真的只是想帮你一把。”
赫连晴心智坚定,不为所动,冷笑道:“你一个妖族的狗腿子,会这么好心?”
柳亦秋皱了皱眉,淡淡道:“当然和你想的有所出入,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看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柳亦秋嗤笑道:“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做评判,我的条件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
赫连晴挑挑眉,表情明显不信。
柳亦秋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继续道:“赫连小姐也知道,多年之前的修真大战给人、妖两族都造成了极其惨重的损失,致使双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一蹶不振,至今未恢复元气。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剧,也是我们两族之间的悲剧,结局原本不应该是那样的,双方之间欠缺的是信任。”
“你们?”赫连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你一个人类,有什么立场代表妖族?难道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了?”
柳亦秋并没有被她的冷嘲热讽所激怒,反而正色道:“赫连小姐此言差矣,你如此看在下纯属偏见,想我柳亦秋蒙受女皇大人圣恩,才得以有今日,如今又身负皇命,完全有资格替妖族一方说话。”
“罢了,我没时间和你扯皮。”赫连晴不耐烦的摆摆手:“说出你的来意,我自有考量。”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是来帮助你的。”
“帮我?你打算怎么帮我?”赫连晴略带嘲弄的看着他:“你的身份和立场很敏感,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我若是和你扯上关系,修真域将再无我的容身之地。帮我……呵呵,我看是害我还差不多。”
柳亦秋平静道:“原来赫连小姐担心的是这个,若是如此的话,你大可放心。”
“怎么说?”赫连晴眯眼看着他。
柳亦秋淡淡道:“我这次出使是得到妖族官方授权的,背后代表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赫连晴脸色这次彻底变了,清楚,她当然清楚,官方出使和私下会面完全是两个概念。这就代表着妖族立场有所松动,政策有向人类靠拢的趋势,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在修真域范围内掀起轩然大波,这对修者一方来说甚至算得上十几万年来最好的消息。
赫连晴脸色变了数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道:“此言当真?为什么?妖魔两族不是永世同盟吗?怎么会……”
柳亦秋扯了扯嘴角,不屑一笑道:“永世同盟?这世间哪有一成不变的,赫连小姐也相信此类承诺?”
赫连晴没有说话,死死盯着柳亦秋,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破绽,毕竟这件事干系太大了,若是能证明是真的,绝对是一次万载难逢的机会。
柳亦秋毫不避讳的回望着她,眼神清澈坦荡。
过了良久,赫连晴才收回目光,语气低沉道:“不是我信不过你,这件事干系重大,之前又没有任何风声,我实在难以接受,要想取信于我,你至少要给出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理由吗?”柳亦秋缓缓道:“上面的具体想法我也不是很清楚,非要说理由的话,据我猜测,可能是魔族的固有秩序被打破,新诞生的魔王已经不再认可昔年定下的约定,使妖族一方利益大损,形势很被动。妖族若想摆脱困窘的局面,只能另辟蹊径,和修者搭上线,我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赫连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虽然受空间地域所限,她对妖魔两域的变化了解不多,但卫天境战役之后,魔族内部剧变的消息她还是知道一些的,魔域诸新生魔王的资料她也有备案,若从这方面来入手的话,柳亦秋的解释倒也推敲的过去。
柳亦秋又补充道:“当然,上次妖族在卫天境遭受巨大损失,魔族一方至今没给出个说法,我们上层已经非常不满了。未尝没有想借此敲打对方的意思,以免总是被拿来当枪使。”
赫连晴斜睨了他一眼:“你倒是挺诚实,我姑且信你一次,说吧,你打算具体怎么帮我?”
柳亦秋笑了笑,再次将那份银光玉书取出,摊在赫连晴面前,道:“赫连小姐请看,这是一道什么命令?”
赫连晴之前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细看,现在顺势扫了一遍,忽然吃惊道:“妖族打算重开旧市,恢复通商?!我没看错吧!”
“你没有看错。”柳亦秋笑眯眯道:“这便是我此行的使命,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不介意顺便帮赫连小姐刷刷威望,盖过你那师兄的风头。”
赫连晴长叹道:“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我承认有机会弥补双方的关系,域内那帮吓怕了的软骨头会很积极配合,但通商、开市之事却不是一蹴而就的,甚至无法得到通过。这并非不信任你们,怪就怪你们的世界和魔域是联通的,我们永远不会因为几句承诺而放弃最后一道生命防线。这个,你能理解?”
柳亦秋哈哈大笑道:“理解,当然理解,说白了,就是你们怕魔族借道打过来。”
赫连晴丝毫不觉得尴尬,淡淡道:“没错,魔族的威胁胜过一切,若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人、妖两族的合作也只能局限于形式,这便是我能给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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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孙先生知道,姚总管是跟着自己见过世面的,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能让他兴奋如斯,此次收获显然是不菲了,于是愈发好奇了,问:“都有哪些好东西?”
姚总管嘿嘿一笑,指着脚下道:“大人,咱们下面就是一处晶石矿脉,储量极其丰富,据我初步推测,随便投入些人手开发,满足我们大军日常所需便绰绰有余。也不知道以前的人咋想的,好端端的城市建在哪里不好,偏偏建在矿脉上,最后倒是便宜了我们。”
后孙先生闻言淡淡一笑,他很清楚以前这里的主人是怎么想的,但凡守成者都是如此,总是想着把好东西留给子孙后代,自己舍不得用,最后鸡飞蛋打,白白便宜外人的事屡见不鲜,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唯一让他惊讶的是天狼城建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把偌大的晶石矿藏保留到现在,前代城主相当有耐性啊。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着实是个妙人。
当然,晶石矿脉虽好,还不足以让他震惊,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后面。
姚总管接着道:“除了晶石矿脉,还有数百处其他种类的矿藏,储量都很可观,有了它们,我们倒不虞坐吃山空了,什么都不做也能支撑个万儿八千年。赫连晴那娘们真够意思,把这么好的地盘让给了我们。”
后孙先生不禁冷笑道:“你当她真的好心?苍狼境杀戮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一旦曝光出来对琼华派的名声打击很大。为了尽可能的掩盖事实,甩脱这个包袱,她也只有让给我们经营这一条路可选。还有就是,苍狼境毗邻冰州,是琼华派今后与中盟明争暗斗的主战场,把我们安排在这里,未尝没存了互相消耗的意思。指望她发善心,还不如依靠自己。”
姚总管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好歹毒的心思,分明是把我们当枪使啊,亏我们之前不遗余力的帮她,其心可诛啊!”
后孙先生淡淡道:“有些事我们心知肚明就行了,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现阶段,我们还需要琼华派的暗中扶持,不宜和对方闹翻。等回头有了本钱,再谈其他。对了,别光顾着搜刮,我让你打探的事情有眉目没有?”
姚总管陪笑道:“大人亲自交待的事,属下岂敢怠慢。我之前花大代价收买了天问一名执事,他答应定期向我们提供消息。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因为消息不通而与社会脱轨了,值得庆祝。”
后孙先生皱眉道:“你找的这个人可靠吗?”
姚总管知道他疑心很重,忙保证道:“可靠,绝对可靠!属下可是许诺每月匀出部分晶石矿脉的利润给他,才将其真正收买的,代价不可谓不大,看在长久利益的份上,他卖假消息的可能性极低,也没必要砸了自己的招牌。”
后孙先生这才点点头:“你这一步做的很对,要尽量将值得拉拢的人绑架到我们的战车上,为此浪费些财物也没什么,那毕竟是身外之物。”
感觉到他明显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姚总管心头一跳,忙收束心神,表态道:“属下晓得,谢大人指点。”
后孙先生不再纠缠这件事,而是淡淡道:“那你说吧,殇月境那边有什么最新消息?”
“这个……最新的莫过于中盟刚结束的联盟大会了,据说当时九品世家诸多家主联手发难,声势逼人,但最终还是技差一筹,败给了姓杨的,没能夺回大权。”
后孙先生缓缓点了点头:“这消息可信,以杨峥的算计,没那么容易被斗垮的,持续保持关注,以后关于这方面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还有,我们也要布置自己的眼线了,不能总是依靠别人。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别不舍得花钱。现在浪费的越多,以后收获也就越多,一切往前看。”
“是。”
“嗯,你先下去吧。”
姚总管并没有马上告退,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后孙先生见状皱起了眉:“怎么,你还有事?”
姚总管迟疑道:“大人,还有件事是我无意中听来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卖关子,说!”
姚总管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道:“中盟大会通过了一项商贸协定,致使各方最近都动作频繁……”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后孙先生不耐烦打断道。
“可……可属下听说,凤殿与莽岩州私底下达成了一项合作,凤殿总座沈烟心近期将亲往莽岩州考察……”话说到这里,姚总管已经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自家主子的脸色已经变了,那煞气和狰狞,即便隔着一张面具都挡不住。
“沈!烟!心!”后孙先生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姚总管打了个寒颤,不自觉退后了几步,战战兢兢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后孙先生,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让你嘴欠,提这禁忌干嘛,纯属找死。看看,马屁拍马腿上了吧。
他已经做好了承受雷霆震怒的心理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后孙先生情绪几度处于暴走的边缘,但最终还是强忍住了,戾气渐渐消散,归于平静。
姚总管浑身压力顿减,暗送一口气的同时,却听后孙先生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情报可否属实?”
姚总管微微一怔,忙道:“属实,应该属实,这是天问附赠的诸多消息之一。凤殿总座的行踪并非机密,不难核实。”
后孙先生平静道:“把手头上的事先放放,安排你一个任务,去调查清楚沈烟心造访莽岩州的具体时间和行动路线,速度要快。这件事若是办不好,你也不用回来了。”
姚总管心中凛然,忙躬身道:“遵命。”
“去吧。”后孙先生随意的挥挥手。
姚总管如蒙大赦,忙躬身而退,留下后孙先生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沈烟心啊沈烟心,我蛰伏这么久,等得可不就是今天,有些账是该和你好好算算了……”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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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境,玉央宫,这几日气氛异常压抑。
侍女们走路都蹑手蹑脚,生怕惹来祸事。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有小道消息传,琼华派大师兄林远轩的宝贝女儿病重,已经昏迷了三天,他的心情一直不好,谁敢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忽然,庭廊后人影一闪,转出来两位身姿婀娜的美丽女子,气质出尘,飘然若仙,正是此间的主人苏灵携琼华九剑之一的妙瑾前来。
所有人齐齐躬身施礼。
苏灵微微颔首,示意她们退下,这才和妙瑾来到庭院深处的一处绣阁,推门而入。
门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便迎面扑来,甚至有些刺鼻。
苏灵下意识皱了皱眉,和妙瑾相互对望了一眼,抬步走了进去。
房间并不大,厅室后面紧连着卧房,二女转过屏风,便看到卧房床前俯卧着一个颓唐的身影,正是曾被誉为浊世佳公子的林远轩。
此时的他可和玉树临风丝毫不沾边,胡子拉碴,长发散乱,不修边幅,从内到外透着股子颓废。听闻有人进来,也不回头,只是目光忧虑的盯着床上躺卧着的一个娇小的人儿,大手紧握着小手,似乎在为对方传递着热量。
然而此举并不能驱散小人儿身上的寒意,那张娇憨的小脸布满了寒霜,肌肤青白,血管清晰可见,眉头紧蹙在一起,似乎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望之不免心生怜意。
这便是林惜了。
三日前,正在后花园嬉玩的林惜突发急症,昏迷摔倒,当时吓坏了很多人,之后抱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已经整整失去意识三天,而林远轩也衣不解带的看顾了三天,用尽了各种办法,延请了境内名医,喂服了无数珍贵丹药,都没能将其唤醒,身体状况反而一天天恶化下来。
苏灵悄无声息的走到近前,轻声问:“师兄,情况怎么样了?”
林远轩耳朵微微一动,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撑着僵直的身子坐起来,失魂落魄道:“所有的办法我都试过了,都没有效果。那些名医说得对,惜儿这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一开始就没调养好,才落下了病根,我真后悔当时没将她带在身边,错过了最佳弥补时期。”
苏灵劝慰道:“事已至此,师兄也别自责了,真要怪的话,也要怪赫连师姐,我到现在才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没给林惜疏导先天元气,这孩子体内连半点儿先天之气都没有,注定多病多灾,真不知道师姐当时是怎么想的。”
“她?”林远轩冷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妙瑾也走了过来,侧身坐在床边,抽出林惜的手腕轻轻一搭,没一会儿,秀眉便蹙了起来。
林远轩二人都看着她,在琼华九剑里,丹药医理方面造诣最高的就要数她了。
妙瑾浑然忘我的切了会儿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林师兄,苏师姐,林惜的身体状况非常复杂,先天元气缺失只是一方面,我还从她体内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存在。若按照正常情况,林惜的身子虽弱,发病也要到七八岁之间,但正因为它的存在才导致这一现象提前。”
林远轩和苏灵脸色均是一变:“妙瑾师妹什么意思?”
妙瑾十分确定的点点头:“林惜身上被人动了手脚,提前催发了先天病症。”
林远轩和苏灵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却非常默契的没有说出来。
妙瑾安慰他们道:“其实你们也不要着急,这先天之病根治很难,加以遏制还是很容易的,只要把一脉相承的先天之气导入其体内,每天运转数个周天,便能有效缓解痛苦,与正常人无异。”
苏灵脸色一喜,看向了林远轩,而林远轩脸色依旧难看。妙瑾的话他当然明白,何谓一脉相承的先天之气?说白了,就是孩子双亲体内的精华之气。林惜的母亲是赫连晴不假,可亲生父亲不是他啊……
苏灵催促道:“师兄,你还愣着干吗,没听到妙瑾师妹的话吗?怎么,还舍不得那点儿灵气?”
林远轩强挤出一丝笑意,却比哭还难看,到了这份上,有心把深藏在心底的秘密说穿,但考虑到林惜的感受,把话又咽回到肚子里,没办法,他只得编了个谎言道:“不是我不想传啊,因为几年前体内灵力发生了变异,带上了毒性,传给林惜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
苏灵和妙瑾脸色双双一变,前者更是强笑道:“师兄你不是吧,你要救不了,难道去求……她?”
林远轩涩声道:“看来,只能这样了。”
苏灵忙阻拦道:“不成,不成,我怀疑这件事很可能就是她做的,咱们去求她帮忙不是主动送上门任人宰割吗?还不知道那女人怎么拿捏我们呢。”
妙瑾面带忧虑之色:“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吧。”
林远轩此时异常的沉默。
苏灵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师兄,这件事你可要想清楚了,绝对不是吃个大亏那么简单,以赫连晴的心机,一旦服了软,非得把你拿捏到死不可。琼华派掌门之位将彻底无缘,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孰轻孰重,你要掂量掂量。”
妙瑾悄悄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别再逼林师兄了,我们先出去,让他一个人静静。”
苏灵深深看了林远轩一眼,在妙瑾的拉扯下走出了房间。
林远轩低下头,目光复杂的看着林惜,这个和他原本并无血缘关系的小女孩,却在有朝一日被推上了选择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高掌门之位。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随便换个人都不难做出选择。
然而,他,却犹豫了。
林远轩自幼为孤,不知道所谓的亲情为何物,也从未憧憬过。修者的宿命便是忘却情感,参悟无上大道,这就是他前面生命岁月里的全部,也曾相信会是永远。
而一切在林惜这个小生命诞生那一刻起,彻底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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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轩自己也不知道对林惜这个名义上的女儿抱有怎样的情感。风雨 起初可能是同情,因为她联想到自己的身世,从而有了代入感,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洁净无垢的生灵毁于赫连晴之手。后来日渐相处中,他真的被林惜的纯净无邪所打动,变得渐渐再也离不开她,从此生命中多了一抹亮色,或许这就是缘分。
林惜“突然”病重,他就真的一点儿也不知情吗?不是的,只是碍于某种原因,下意识不敢去想。他如今不是一个人,他所代表的是一个群体的利益,里面有拥护他的苏灵、方茂典等人,也有寄予厚望的众多普通弟子的支持,所以他非常清楚值此关键的时刻,若有弱点捏在对方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救林惜是他的私事,与赫连晴妥协则关乎到追随他的整个集团的利益,一步踏错,无可挽回。然而他该怎么办?牺牲掉林惜?是的,你和她其实并没有任何关系,连她的亲生母亲都不在意,你更没必要为她做到这份上,有个声音在心中蛊惑。
可当林远轩的目光触及那张在痛苦中挣扎的精致小脸,想到以往的种种,始终狠不下心来,心中一阵阵刺痛,俊逸的面孔时而狰狞,时而温柔,不断地交织变幻,陷于艰难的抉择之中。
“爹爹,不要丢下我。”忽然,林惜一声轻喃在耳畔响起,正是这声无意识中发出的呼唤击中了林远轩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他的表情瞬间平静祥和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林惜,轻轻用手帮她把蹙起的眉心抚平,无尽思绪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赫连晴,这次算你赢了。”
※※※
杨峥很头痛,真的很头痛,说起来还是拜他自己所赐。联盟大会上推出商贸协定本是为了瓦解九品世家私下里的同盟,顺便削弱对方的综合实力,为自己争取时间,这一步棋在战略上应该说走对了,而且走的相当精妙。但问题是,战术上的操作性很难。
九品世家那帮孙子长年霸占着冰州最富膏之地的利益,碗里的肉哪肯轻易吐出来。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私下里却是小动作不断,简而言之就是不配合。这些老油条别的本事或许没有,推诿扯皮的本事个顶个的厉害,市场整合的事迟迟没有进展,还没人敢逼他们。
这就难办了,即便是聪慧如姬语墨,都坦言涉及改革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定要慎之又慎。要么一棍子打死,要么虚与委蛇。九品世家扎根于此,底蕴雄厚,想一下子整倒很难,也没必要,毕竟他们再有诸多不是,冰州的繁荣也有他们的很大功劳,不可因此抹杀。
虚与委蛇就令杨峥很恶心了,明明就差直接撕破脸了,还要装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给外人看,怪膈应人的。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这里不让步妥协,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兑现承诺呢。
尤其是沈烟心和白闻仲,仗着和自己关系匪浅,一天三趟的往中盟总部跑,催促他尽快开放市场,不然会寒了众多支持者的心。
杨峥哭笑不得,以他的渠道,如何不知道凤殿私下里向莽岩州收购了大量高品质的妖核,这类商品,可是垄断在九品世家手里的,以前商贸保护协定里有明文规定,严禁九品世家以外的任何势力出售。没想到自己这边刚开了口子,还没等谈妥条件呢,下面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了。自由联更不含糊,准备对外出售的商品清单里,违禁品不在少数,不仅量大,还与九品世家多项业务相重合,简直就是在挖人家的墙角,果然应了那句俗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杨峥不想打消他们的积极性,也变着法子寻找突破,既然九品世家家主这里走不通,不妨走一下百里流苏和闻人如若的迂回路线吧。
闻人如若够仗义,甚至可以说是九品世家内部的小叛徒,她对什么市场啊,金钱啊,毫无兴趣和概念,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就把那帮人给卖了,同意动用自己的关系大开方便之门。
百里流苏就有些犹豫了,她可不像闻人如若那般没心没肺,认真衡量了一番利弊之后,明确地告诉杨峥:“杨公子,按理说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没理由拒绝你,也不想拒绝,但这件事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哦?愿闻高见。”杨峥知道百里流苏是个奇女子,在商业领域很有见地,不然也不会独自一人撑起偌大的商业帝国,所以也不生气,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百里流苏深深看了他一眼,柔声问:“杨公子可知九品世家屹立在中部区域多年,把这里经营的铁桶一般,没让外部任何势力渗透的原因是什么?”
百里流苏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杨峥皱眉思索,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探究的方向,可直到现在也没有具体的答案,顶多有个模糊的概念。
百里流苏并没有考验他的意思,见他沉吟良久无果,主动解惑道:“九品世家能够无往不利的关键就在于垄断,垄断什么?垄断整个进出口贸易市场。不信,杨公子可以出去看看,这里几乎每家产业的背后,都或多或少有九品世家的影子,直接或间接被其控制。平时倒没觉得什么,若关键时候联合起来抵制外部倾销的商品,绝对让对方血本无归,这就是外部资本无法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最大原因。想打破垄断,就要先打破九品世家的联合,但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九品世家延续这么久,互有联姻,早就成了密不可分的整体,你一个外人想分化他们,难比登天。即便是我,在非必要关头都不好轻易得罪,我的原料进货渠道就掌握在他们手中,若闹翻了,旗下店铺关门不过眨眼的事。”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百里流苏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内情,算得上坦诚了。他也理解对方的难处,知道越是家大业大,越经不起冲击,便不再强求,平静道:“也罢,这件事我回头再想想办法,就不信拿他们没辙了。”
百里流苏微笑不语,显然并不是太看好,和能力无关,这就是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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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境,玉央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无数亭台楼宇随着弥漫的山雾若隐若现。风雨 ,这里几天前就已经换了新主人。
空中花园一隅,一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懒散的走在青石铺就的小路,长裙曳地,却不染一丝尘埃,她目光原本饶有兴致打量着四周景物,忽然驻足,转身对远远缀在身后的一青衣男子道:“师兄,此间故地重游,真是多有感触呢,你还记得我们儿时在这里小住的那段时间吗?那半年可以说是小妹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光,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
青衣男子却不接这茬,面色阴沉的走了过来,冷冷道:“赫连晴,你到底想搞什么名堂,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什么时候开始医治林惜?”
此二人正是赫连晴与林远轩。
赫连晴不满的嘟了嘟嘴,可能是怪他不解风情,破坏气氛,转过身去语气也冷淡了下来,道:“急什么,不过是让那孽种多受几日折磨,你就心疼了。”
“你……”林远轩勃然大怒,冷喝道:“你怎么就这么歹毒的心肠?林惜又何其无辜,偏偏屡屡受你残害,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
赫连晴冷声回应道:“你还真就说对了,不让这孽种难受几日,又岂能解我近日以来的心头之气。为了顾全大局,我或许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但收拾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还是轻而易举的。别怪我心狠手辣,怪就怪你们这些人不识抬举,早屈服于我不就得了,还妄想搞出来那么多幺蛾子,差点误了我的事,不给你们点儿小小的惩戒实在说不过去。不过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这种程度的痛苦还不至于要了那丫头的命。只要你们肯诚心为我做事,她就一点儿危险都没有,反之,哼哼……”
林远轩脸色阴郁的难看,语气低沉道:“赫连晴,我真的小看了你,虽然迫不得已屈服于你,但还是那句话,你根本不适合做琼华派的掌门,甚至远不如玄音,你会带着琼华派步入无尽的深渊……”
“深渊?哈哈。”赫连晴冷笑着打断:“不,我不但不会将其带入深渊,还会带着它走向最巅峰,我的好师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就在前几日,我就已经与妖族特使达成了秘密谈判,很快妖族就会倒向我们这一方,想想看,妖族与我们修者结盟是什么概念,将一举扭转以往的格局,那时候我的威望又会攀升至何等高度,全天下都会仰望着我,你就看着吧。”
林远轩骇然失声道:“什么,你和妖族达成了联盟,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信?那你看看这是什么!”赫连晴长袖一甩,一道蓝影直奔林远轩面门。
林远轩伸手接下,赫然看到手中多了一卷玉帛,待缓缓展开,再也忍不住惊呼道:“银光玉书?!”
“没错,就是妖族女皇莲诗雅亲笔银光玉书,这个总做不了假吧?”赫连晴揶揄的看着他。
林远轩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平静道:“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妖族会找上你,他们和魔族十几万的联盟岂是这么容易瓦解的?会不会其中有诈?”
赫连晴淡淡一笑:“师兄你想多了,谁都是会变的,正因为妖魔两族联盟实在太久了,双方都知根知底,就难免会生出间隙,尤其魔族还占着主导地位,经常对妖族颐指气使,日积月累之下,怨气会达到一种非常恐怖的程度。这放在以前倒也没什么,魔族自有强者镇压,妖族也不想和他们撕破脸。现在则不一样了,难得魔族经历外战内战两次重创,元气已经大伤,妖族不选择在这个时候脱离他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双方联手,或许还能捡捡便宜也说不定。”
林远轩却没那么乐观,冷静道:“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魔域那边发生的事我还是有了解的,固然损失了很大一部分精英,但事物总分两面性,牺牲的代价便是完成了一定程度的整合,已经重新凝聚为七股强大的力量,不像以前那般一盘散沙,对我们仍有着很大的威胁。还有就是,魔族多奇才,你怎么肯定他们不会又出一个冷如霜,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赫连晴嗤笑道:“师兄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竟然胆小如斯,冰帝冷如霜几十万年也就出了那么一个,哪有可能让我们给碰上。再说了,现在的修炼环境不比以前,修者止步于返虚巅峰,妖魔两族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你的担忧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话说到这份上,林远轩便知道劝解不了对方了,只得轻叹一声,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赫连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师兄何不助我一臂之力呢,就像之前对付玄音一样?你我二人联手,修真域的未来便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林远轩反唇相讥:“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连杨峥你都还没斗过呢,就已经开始妄想称霸天下了。”
“区区杨峥算什么?”赫连晴不屑一笑:“我已经有办法将其打落深渊,他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哦?”林远轩心中一动:“你想怎么对付他?”
赫连晴似笑非笑道:“这是秘密,师兄等着看结果便是了,我可不会犯低级错误,给你还人情的机会。”
被看破心思,林远轩也不尴尬,淡淡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林远轩摇头:“算了吧,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只要你肯履行诺言,解除林惜身上的痛苦,我的心愿也就了了。到时候我会带她离开,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琼华派的事,以后再与我无关。”
“没出息!”赫连晴撇撇嘴,失望的转过身去,恢复平静道:“放心,我说到做到,不但是林惜,苏灵她们我也不会为难,甚至还会委以重任,玄音都能不计前嫌,我岂会不如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效忠我赫连晴远比你有前途,以此来证明他们当初的眼光是错误的。”
林远轩却笑了,心中暗道:抱歉,苏师妹,方师弟,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们所做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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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派的变故自然避不过各大势力的耳目,那么多人都在关注着呢。风雨 掌门之位最终花落谁家,人们本看好林远轩的,有良好的群众基础,又有中盟暗中做后盾,怎么看都牢牢占据上风,不出意外的话,出任新一任掌门是迟早的事。谁知道这么快就来了一个峰回路转,两方还未斗上一斗,林远轩一方就干脆利落的妥协了,之前连点儿风声都没有,让很多人都大跌眼镜,纷纷猜测这人是不是疯了。
不过事实便是事实,随着赫连晴一方胜出,内外各方势力就不得不考虑自身的立场了。首先表态的是琼华九剑中的呼延猛、刘清狐等人,他们先后代表各自掌控的州域归附中央统治。
赫连晴对他们也很大方,直接晋升呼延猛等人为九州牧,各掌一方军政大权,这可远比玄音在位时期大方多了。当然,这里她耍了个心眼,原本各州都不在她的直接控制之下,与其这个时候收归军权,引来各方忌惮,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紧接着,庞飞鸿等人也相继宣布归附,直到最后燕州牧萧寒归附中央,至此琼华九州重新凝聚为一个整体,引得八方震撼,纷纷高呼,赫连晴的时代要到来了。
随着林远轩明确表态退出掌门选拔,得到九州拥护的赫连晴跨出最后一步已经顺理成章,并宣告天下,半月之后,在云梦境玉央宫举行即位大典,广邀各方势力豪杰前往观礼,这算得上周天会武之前的一件大事了。
时隔多年之后,紫光州云梦境重新成为了琼华派的中枢境。这代表着琼华派的衰颓还是重新崛起呢,目前还未有定论。
赫连晴执掌琼华派,几家欢喜几家愁,但修盟和中盟还是第一时间送来礼节性的问候,祝贺她成为新一任掌门,大家以后携手共事云云。赫连晴看也不看就冷笑着将两封信笺扔进了垃圾桶,她如何不知道这两家的真实想法,真要信了上面的话才叫见鬼了。
唯一让人们略感心安的是,赫连晴目前的动作都是针对内部,多少让大家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不至于太被动。
※※※
殇月境,月华城。
杨峥摩挲着刚送来的那份精致的邀请函,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即位大典吗,有点儿意思。
姬语墨拿着文件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诧异道:“怎么,还在看?你真打算亲自走一趟不成?”
杨峥抬起头,似笑非笑道:“为什么不呢?既然赫连掌门盛情相邀,我们多少也得给她个面子,你说呢?”
姬语墨黛眉轻蹙:“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可说明了,琼华派可是险地,以你和他们之间的旧怨,很可能有去无回,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杨峥不以为然道:“你过虑了,赫连晴还不至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我强行扣留,再说了,这次艾纳兰也会一同前往,她若敢轻举妄动,小心和玄音一个下场。”
“女武神也要去?”姬语墨愈发的不解了:“这都是吹的什么风啊?怎么想起来给死对头捧场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杨峥笑容一收,正色道:“实话说了吧,赫连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周天会武前夕举行即位大典,未免太过仓促了,我怀疑另有猫腻。而且经情报网反馈回的消息,琼华派这次的动作很大,基本能邀请的都邀请了,连二三流门派都没放过,这规模闻所未闻,与其说是张扬,我更愿意相信有所图谋,所以这趟非去不可。”
听杨峥这么一说,姬语墨也感觉不对劲了,沉吟道:“是有些不妥,那你把我也带上吧,我自忖对那个阴毒的女人还是有所了解的。”
杨峥一摆手:“这就不必了,因为摸不准对方的底细,为保险起见,中盟这边就我和艾纳兰两个人去,人少受到的制约也少,脱困也方便,我必须考虑到一切可能。你的话,就安心坐镇这里,继续筹划周天会武的事,不容有失。”
姬语墨不好推辞,只得无奈的点点头:“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
昆虚境,两仪殿。
凌虚真人针对应邀前往的事询问着众人的看法。
刘伯庸揉了揉肩膀,敷衍道:“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凑热闹了,虽说是琼华派掌门,但让老夫去庆贺一个后辈,还是有些拉不下脸来。”
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也表态道:“老夫正调整状态,参加几个月后的周天会武,就不出远门了。而且赫连晴此女和小女有些仇怨,老夫怕到时候忍不住对她动手,引起争端。”
凌虚真人又问天枢子:“道友,你呢?”
天枢子嘿笑道:“凌虚道友,我们两个是万万去不得的,你难道忘了上次给杨小友捧场的事,咱们总不能拆他的台吧。”
凌虚真人苦笑:“天枢子道友说的是,老夫差点忘了这事。”
不过偌大的修盟一个重量级人物都不去也实在说不过去,无奈之下,凌虚真人又看向默不作声的武灵忧,征询道:“武宗主,你方不方便代表我们走一趟。”
武灵忧缓缓抬头,想了想,道:“可以。”
凌虚真人心中一喜,正要开口说话,却听一边响起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伽罗缓缓站起身来,遥遥对他施礼道:“凌虚老前辈,贫僧近来闲暇无事,不妨陪武宗主走一遭吧,也好有个照应,顺便表示一下修盟的重视。”
凌虚真人倒不反对,只是看着武灵忧,等待她的意见。
武灵忧淡淡瞥了一眼伽罗,言简意赅道:“无妨。”
凌虚真人心中便有了数,笑呵呵道:“这样再合适不过了,你们都是同辈中人,也有共同话题,不像我们这帮糟老头子,徒惹人生厌。嗯,就这么决定了,回头准备一下吧,带上我们的贺礼。”
“是。”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修真域各个地方,琼华派掌门即位大典,不经意间已经搅动了全域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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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未知的空间,布满了无数发着银光的宝石,放眼望去,似亿万点星光,璀璨如白昼。风雨
就在这人造星空之下,盘坐着一人,全身笼罩在深黑色袍服之下,不见面容,袖边领口绣着细密的纹理,在光芒照耀下反射着妖异的紫光。
寂静的环境,毫无声息的人,怎么看都透着无尽的诡异。
忽然,此人身前又多了一道人影,低垂着头,单膝跪伏在地,甚是恭敬:“属下贪狼,参见紫薇大人。”
听到动静,盘坐在高台上的黑袍男子仿佛刚刚苏醒般缓缓抬起头来,露出苍白没有血色的下巴,嘴唇开阖,淡淡道:“怎么,那边有消息了?”
贪狼恭声道:“大人英明,铃星火星刚刚发回消息,赫连晴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她会在即位大典那天宣布此事。”
紫薇大人淡淡道:“知道内情的人多不多?”
“大人放心,这次是柳少使亲手操办的,做的还算隐秘,没有人会发现不妥。”
“柳少使?柳亦秋!”紫薇的声音明显有些诧异:“青句老鬼这种时候派门下弟子下界,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打算浑水摸鱼吗?”
贪狼陪笑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据说是上面几位大人都默许了的,我们也不好太过干涉,只是调遣铃星火星暂时供其驱使,里面未尝没有顺便监视的意思,大人,您看这安排……”
紫薇点了点头:“能考虑到这份上,算你有心了。不过嘱咐铃星火星那边悠着点,青句在组织中地位不低,我们不好因为这点儿小事轻易得罪他。”
“大人说的是,属下会让下面注意的。”
“嗯,对了,我让你调查的事有眉目没有?”
贪狼小心翼翼道:“经过属下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排查,已经初步确定了几个目标,其中要以中盟现任副盟主杨峥的嫌疑最大。他不仅具备这个实力,那段时间还凑巧不在殇月境,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当时去了**境。”
“杨峥?”紫薇眉头明显一皱,自言自语道:“好耳熟的名字,貌似在哪里听过。”
“大人明鉴。这杨峥就是屡次坏我们好事的人,最初来历不明,在下界声名鹊起也就在这几年间,观其成就,算得上年轻一辈中数得上的异数了。组织麒麟录将其收录其中,名列前十,是重点观察和拉拢对象之一,若非之前做的那些事对组织造成了极大地损害,说不定他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
“有意思。”紫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去麒麟阁调一份详细资料过来,我要好好了解一下此人,真要有本事的话,我天命宫绝不吝啬一个席位。”
“是。”贪狼应声告退,心中无法抑制的嫉妒,天知道被天命宫命主紫薇大人看中的世间有几人,他当年加入天命宫也是历经磨难和考验,才在几千名天才中脱颖而出。这姓杨的倒好,看架势说不定刚一加入就能成为紫薇大人麾下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何不令人艳羡。
然而贪狼却没想过,他们看上了杨峥,杨峥却不一定看得上他们,这世间永远不缺乏自以为是的人。
※※※
距离赫连晴的即位大典还有几日,各方势力就已经行动了起来,备齐礼物前往,态度积极。虽然琼华派的实力自玄音之后有所衰减,却也不是什么势力都能小觑的,至少非六大宗门,没一个敢和琼华派正面叫板。
即位大典之前的这段时间,赫连晴本人也没有闲着,先后调集军队平息了内部几起小规模叛乱,这些被铲除的人背后或多或少有外部势力的背景,此举明显是杀鸡儆猴,警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或势力,现在的琼华派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各种突发事变。
当然,有压迫就有反抗,其中有一些势力是真正难以承受琼华派长久以来的高压统治,誓死不屈,对这类人,赫连晴更是丝毫不留情面,一律抹除,数十个中小型门派就这样被灭了满门,手段极其残忍,不亚于玄音在位时期,这下子让更多的人认清了现实。
在整个过程中,修盟和中盟等都非常默契的保持沉默,没有出面发表任何观点,有心人能看得出这是风向的变化。琼华派一旦完成整合,外界势力想插手就难了,即便强大如修盟、中盟,也不敢冒着彻底得罪琼华派的风险。
如此一来,琼华九州缺乏支持的内部反对派要么被镇压,要么重新蛰伏,乱局渐渐平定。
面对这种情况,大家若再看不清形势就未免太愚蠢了,很多势力借着即位大典的名义纷纷赶赴云梦境示好,力求在新掌门面前留下好印象,避免将来翻后账。
赫连晴则是来者不拒,在其位谋其政,她继承了玄音的部分政治天赋,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凭着本心喜好做事,对那些有新靠拢的骑墙派要竭力拉拢,壮大己方的声势,这是个难得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回报也是丰厚的,很快,前段时间被打压厉害的复兴盟再度恢复过来,甚至声势更胜以往,琼华派的地位得到进一步巩固。
然而真正让琼华派尘埃落定的是琼华九剑的态度,他们都在大典前夕赶回了云梦境,宣誓效忠。得到他们襄助,赫连晴才算真正掌控了整个琼华派,九州的财、政、军事大权尽皆收归于一人,权势滔天。
赫连晴大喜之下重赏了琼华九剑,在原来职务不变的基础上,破格提升他们为掌印长老。虽说现在的掌印长老权势远不比以前,无法再与掌门分庭抗礼,但好歹是一种至高的荣誉。琼华九剑年纪轻轻就得此封赏,也算是空前了。这样做或许会让很多琼华派老人们不满,但赫连晴全然不在乎,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年轻人的时代,宗门事务自然交由年轻人来打理。
自此,琼华派也顺利完成了新老权力过渡。
也就是在这种形势下,赫连晴的即位大典如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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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盟盟主?副盟主?那不就是艾纳兰和杨峥吗!众人绕了好大的圈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沸腾了。风雨
天啊,他们刚刚还在感慨修盟真给面子,一下子派来两位理事,这边中盟就来个更夸张的,干脆正副盟主联袂而至,今天到底刮得什么风啊?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那里,同样一对身穿盛装的男女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左手年轻男子面带微笑,闲庭信步般走在人群中间,时不时冲左右微微颔首,尽显亲民风度,不是杨峥还能是谁。
走在右侧的女子身姿挺拔,嗯,只有这样才能非常贴切的形容她的形象气质,行走间虎虎生风,即便是美丽的容颜,都难掩其由内而外所散发的危险气息,人们望之不由自主后退,发自内心的感到敬畏。能让众人忌惮如斯的,世间恐怕也只有女武神艾纳兰了。
直到这两个人的出现,一直端坐于宝座之上的赫连晴才缓缓站起身来,面带微笑,眼神却分外复杂,当着一众人的面,不动声色道:“不知几位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杨峥拱手回礼,正要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虚与委蛇几句,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一白衣女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角的余光一瞥,顿时僵立当场,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侧转过身,强挤出一丝笑意,干笑道:“武师姐,别来无恙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剑宗现在状况还好吧……”
武灵忧冷眼瞧着他,淡淡道:“托师弟的福,剑宗一切安好,至于以后,就说不得准了。我可不像某些人,放着自己人不去照应,巴巴跑到别人那里鞠躬尽瘁。”
杨峥如何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怨气,还在怪他舍弃剑宗的事,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师姐见谅,我有我的苦衷……”
武灵忧挥手打断:“好了,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你没必要跟我解释,真要解释的话,去和剑宗那些还对你存有期待的普通弟子们解释吧,你真正对不起的是他们。”
杨峥语滞,一时间沉默了。
这个时候,艾纳兰轻咳了几声,提醒他们注意下场合,有什么恩怨纠葛以后再说,现在着实不是时候。
武灵忧和杨峥都回过神来,注意到周围众人的神情有些诡异,作为今天主角的赫连晴也露出了不满之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喧宾夺主了。
不过好在他们两个的脸皮够厚,跟没事人似的转过头去,仿佛刚才的事压根没有发生过,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伽罗适时出面圆场,念了声佛号,对赫连晴揖礼道:“赫连掌门有礼了,贫僧和武宗主此次代表修盟前来恭贺,您大可等同视之,不必太过费心。”
赫连晴微笑道:“伽罗方丈本就地位尊贵,又是专门为本座的事远道而来,哪有随意怠慢的道理,来人,给几位贵客看座。”
自有侍女引众人入座,安排在赫连晴下首位置。
杨峥看得出对方没有和自己打交道的兴趣,也晓得自己在琼华派有多么不受欢迎,相当有自知之明,识趣的坐到一边,静观事态继续发展。
刚一坐下,就听身边传来一声冷哼,下意识拿余光一瞥,差点笑出声来,旁边坐着的这位还是老熟人,不,应该用老冤家来形容更妥当,龙渊世家家主周星河正一脸厌恶的看着他,那眼神别提有多嫌弃了。
杨峥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哟,这位不是周家主吗?哦,不对,错了,你已经不是龙渊世家家主了,龙渊境现在改换了主人,敢问周前辈如今在何处高就?”
周星河差点被这句揶揄的话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刻意压低声音喝道:“姓杨的,老夫沦落到今天这般境地完全是拜你所赐,但你也不要太得意,我早晚会跟你算算这笔账的。”
杨峥笑眯眯道:“随时欢迎,但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你……”周星河狠狠揪了一把胡子,实在拿这滚刀肉没辙,只好转过身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杨峥正要再调戏几句,打算让这老家伙出个丑,却听坐在周星河另一侧的中年男子身子微微前倾,露出半身,微笑的看着他道:“你就是杨峥?”
杨峥顿时心中一紧,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面色略显凝重道:“没错,阁下是?”
中年男子依旧保持着和煦的微笑,缓缓道:“在下陈润之。”
杨峥瞳孔微缩,一字一顿道:“天问宗主陈润之?”
陈润之微微颔首:“怎么,杨公子不信?”
杨峥摇头失笑:“不是,只是没想到外界风传神秘莫测的情报巨头是这个样子。”
“有些失望?”
“失望谈不上,就是和想象中有出入,也没有传言中那般三头六臂啊。”
陈润之笑了:“我也是人,哪有三头六臂那般夸张,杨公子这样的聪明人,岂会轻信传言。”
杨峥淡淡道:“流言我自然不信,但有一点传言却没有说错,陈宗主果真是深藏不露之辈,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贵为一宗之主的你修为竟然如此之高,想必玄音在世的时候都远不如你吧。”
这次轮到陈润之惊讶了:“你能看得出我的境界?”
杨峥轻笑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但感觉总不会错,你带给我的压力,远胜过一般返虚境高手,所以我才斗胆猜测你的修为造诣不低。”
陈润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光凭这份直觉,杨公子也算得上很了不起了。”
“陈宗主过奖。”
一旁的周星河看得暗暗纳罕,心说这陈润之是哪边的,怎么和琼华派的死对头相谈甚欢起来了。他哪里知道人家和他的性质完全不同,地位和琼华派掌门平起平坐,根本不需要看赫连晴的脸色行事,这就是盟友与狗的区别。
看得出,陈润之对杨峥很感兴趣,后者却不怎么感冒。他和万通楼关系甚密,没必要和天问扯上关系,惹对方不快,谁知道这是不是琼华派设下的离间之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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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艾纳兰和杨峥的到来,按理说修真域内各大势力都到齐了,也该正式开场了。 .w . 然而作为东道主的赫连晴却没有动作,依旧端坐在那里,目视远方,似是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她这一反常的举动引起了众人的关注,也引起了杨峥一行人的警惕。
武灵忧此时已经顾不上生杨峥的气,下意识看向他,对方也同时看了过来,两人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是,由杨峥出面故意试探道:“赫连掌门,吉时已到,快开始吧。”
赫连晴微笑着摇了摇头,分外淡定道:“不急,还有客人没到。”
此言一出,杨峥顿时惊疑了起来,环顾四周,能到的都到了呀?还有谁值得她如此耐心的等待?会不会有新的变故?
正这样想着,一声通传如油锅里滚入了热水,整个会场瞬间喧哗沸腾起来。
“妖族特使驾到!”
唰!几乎同一时间,很多人都猛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向远方,一队身穿异族风情服饰的人正驾云而来,不,那绝对不是人,观其形貌特征,是正宗妖族无异。
就在众人皆瞠目结舌,面露迷茫之色的当口,最先反应过来的杨峥猛然转过身看向站在高位的赫连晴,厉声质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赫连掌门难道不给出一个解释吗?”
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赫连晴嘴角微弯,表面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本座听不懂杨公子的意思。”
杨峥指着已经快到近前的妖族队伍,不可思议道:“那是妖族啊,修真域怎么会出现妖族?和生死大敌私下接触,这可是大忌,赫连掌门不会连这个都不清楚吧?”
杨峥的质问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赫连晴淡淡一笑道:“哦,你是指这个啊,杨公子那是老黄历了,你可知这些妖族友人的真正来意?”
妖族友人?!杨峥眼皮一跳,下意识问:“什么来意?”
赫连晴傲然一笑,高声对众人道:“本座有件好消息要通知大家,就在今天,在本座的即位大典上,我琼华派将代表修者与妖族签订同盟互助契约,自今往后,妖魔联手打压修者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
哗!
这句话一出,可想而知众人是什么反应,所产生的震动,不亚于当年妖魔入侵的一刻。
这个消息绝对是震撼级的,看那一张张狂喜到极点的面孔就知道了。在场的都是镇守一方的大人物,如何不清楚这个消息背后所带来的价值和意义。
人和妖一旦真的联盟,就会打破十几万年以来疲于防守的僵局,消除魔族所带来的威胁,甚至更一步反守为攻也说不定。这种情形,不正是历代所期盼的吗?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赫连晴的目光充满了炙热,恨不能顶礼膜拜,是她,实现了不知多少代人的梦想,如此丰功伟绩,值得亿万人敬仰。
杨峥经过最初的心神失守,此时也镇定下来,他没想到赫连晴竟然暗中来了这么一手,也不知道妖族脑子哪根弦搭错了,舍弃强大的魔族,投入修者的怀抱,多种意想不到的因素混合在一起,创造了无法想象的奇迹。不得不说,连他都开始佩服起赫连晴来了,就凭这份玩弄天下豪杰于股掌之中的手段,令人自叹弗如。
感慨过后,杨峥急思应对之策,目光落在已经飞到近前的一众妖族身上,忽然眼睛就是一眯,因为他竟然从中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那是一银发红眸,面容俊逸至极的年轻男子,眉心淡紫色的菱晶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莲白!这支使团带队的竟然是妖族仙灵一脉的皇子莲白!
见到他的那一刻,杨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了。既然连这家伙都到了,万没有作假的可能了。
艾纳兰并不认识此人,只是见杨峥脸色一连数变,便好奇问:“你认识?”
杨峥苦涩一笑道:“那位帅哥是货真价实的妖族皇子,地位尊贵,也不知道赫连晴耍得什么手段,竟然请来了这位,看样子大局已定,我们现在做什么也晚了。”
艾纳兰黛眉轻蹙:“妖族皇子?如此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杨峥冷冷一笑:“依赫连晴的性子,若非万无一失,岂会摆出这么大阵仗,咱们一开始就上她的当了,什么即位大典,根本就是在为这件事造势,结局果然如她所料。好一个狡猾的女人,姬语墨诚不欺我。这下好了,风头全被她一个人盖过去了。”
“出出风头倒没什么,能做到这一步,值得被人仰望,我担心的是,她想必也是一个不肯消停的主,会不会步玄音的后尘,与我中盟为难?”艾纳兰提出了她的顾虑。
杨峥无奈的看着她:“大人啊,形势你还没看明白吗?琼华派与中盟,不,应该是与整个修真域各势力间都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要的不是单纯的敬仰,而是整个天下。当没有人或势力制约他们的时候,也就是各方沦陷的开始,你自求多福吧。”
艾纳兰浑然不惧:“那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杨峥认真的看着她道:“大人,您错了,赫连晴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武力对付周边,而是煽动人心,人心不可违,若冰州势力都同意归附琼华派,您能阻止得了吗?”
“这……”艾纳兰犹豫了,她有自知之明,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不能逆大势而为,不然会被碾成粉碎。
杨峥摊摊手:“你看吧,赫连晴的可怕就在这里,她明知一拳难敌四手,便选择潜移默化的方式来改变周围,这可比玄音的手段高明多了。我们若没有个对策,沦陷是早晚的事。”
艾纳兰沉默。
两人正说话间,妖族使团代表莲白已经代表女皇,向赫连晴献上了一份大礼,整整十九境的土地,这是当年第一次修真大战时妖族侵占修者的一部分,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又还回来了。
妖族归还领土当然不完全出于好心,条件便是这些地方要作为双方商贸的集散地,完全开放。换言之,修者收回领土,妖族收获利益,两方双赢。
这个不太公平的要求在死要面子的修者看来,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太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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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妖族使团的突然造访,赫连晴在今天注定是瞩目的焦点,她当着修真域各方势力代表的面,光明正大的收下了妖族一方递交的盟书,并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盟约正式达成。风雨
很多人还处于一片茫然当中,妖族就这样摇身一变,从以往的敌对方,堂而皇之的变成了修者的盟友,一切仿若做梦一般。
赫连晴将盟书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然后郑重其事的交付到心腹手中,代为保管,这才转身对众人道:“诸位,这历史性的一刻,由你们来见证,自今往后,妖族便是我们的盟友了,让我们用热情来欢迎这些妖族友人的到来。”
沉默,回应是长久的沉默,直到现在,很多人依旧不敢相信所看到的是真的,更有些人不知道该用何种面目来面对不久前还是敌人的这帮不速之客,一切都是太突然了,突然到在场每个人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没得到回应,赫连晴面色上有些挂不住,正要说几句场面话缓解下气氛,却被杨峥抓到了可乘之机:“赫连掌门,这么重大的事,你之前半点儿风声都没透露,却只是让我们来见证结果,未免太儿戏了吧?”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豫之色,显然是想到了更深的一层,为被蒙在鼓里感到不满。也对,谁也不希望当个后知后觉的人,与妖族接触甚至结盟这么重要的事,琼华派竟然瞒着所有人,一手包揽了,实在说不过去,什么时候它竟然能代表整个修真域了?而赫连晴竟然独自为所有人做出了决定,大家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心里能好受才怪了。
而这,正是杨峥想要的效果。你赫连晴不是能吗,那我就把你逼到所有人的对立面,让你无法立足。
见众人被杨峥的话所煽动,赫连晴心中微沉,淡淡道:“怎么,本座想给大家一个惊喜,难道也有错吗?”
杨峥摇了摇头:“喜没有,惊倒是有一些。遥想当年那场浩劫,对修者的伤害是何等的惨重,妖族是主要参与者,对我们的迫害不下于魔族,直接导致我修者萎靡不振那么多年,其中的创伤,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妖族想和我们尽释前嫌可以,但需要付出足够的补偿,不然不足以平民愤,定民心,诸位以为何?”
武灵忧最先出面附和道:“说的没错,这件事牵扯甚广,我们不光要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还要照顾普通民众的情绪。赫连掌门难道就没想过这么轻易的接受了妖族,让那些饱受妖魔两族侵害的人怎么看?难道以前的经历都只是臆想吗?”
有这两位带头,不想看琼华派一家风光的众人纷纷出面附和,赫连晴身上的光环顿时消减了不少。
赫连晴心中那个气啊,狠狠瞪了杨峥等人一眼,可不想自己辛苦营造的气氛被破坏,忙出声打断道:“诸位且听我一言,有关妖族的谈判并非你们想得那么简单,是我琼华派付出很大的努力,磋商许久才争取来的,并不是随便敷衍,我们综合考虑了所有人的利益,这一点妖族使者莲白殿下可以作证。”
被点到名字,来到这里之后一直神秘低调的莲白缓缓抬起头来,环顾众人,微笑颔首道:“赫连掌门所言没错,我们双方间的盟约涉及范围很广,内容全面细致,是经过严谨协商的,诸位不信的话可以去核实,我们妖族这次是带着极大地诚意出使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谁知道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假冒的,能不能代表得了妖族?到现在,我们所听所见到的不过是片面之词。”仍有质疑声响起。
莲白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忽然笑了:“莫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别人可以怀疑我们的身份,唯独你不行,咱们可是在四灵空间打过照面的,这才过去没几年,你难道都忘了吗?你们修者讲究实事求是,当着在场那么多名宿的面,睁眼说瞎话可是要不得的。”
杨峥冷笑:“少来套近乎,我姓杨,不姓莫。如你所言,既然我们曾在四灵空间打过照面,便可知琼华派是导致你们妖魔两族元气大伤的罪魁祸首,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我很难相信,你们能放下旧怨,真心与修者合作。”
莲白不慌不忙道:“杨公子此言差矣,我们妖族考虑利益得失都是放眼现在和未来,从不会拿过去发生的事纠缠着不放。诚然你我双方之间有过些误会,但那都是以前的事,双方处于敌对状态,怨不得谁。现在我们想开了,主动靠拢,难道你们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吗?放弃双方结盟的大好机会?”
杨峥不吃这套,淡淡道:“少扯这些,我只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好端端的,妖族没理由这么积极向修者靠,说吧,你们到底再打什么鬼主意?”
莲白无奈的耸了耸肩,回身对赫连晴道:“赫连掌门,这就是贵方的待客之道?怎么听杨公子的意思,不是很欢迎我们啊。”
赫连晴挤出一丝微笑道:“不要误会,杨公子的意见不能代表众人,站在我们琼华派的立场,还是很乐意和贵方合作的。来人吶,给诸位贵客看座。”
经她这么一打茬,杨峥不好继续发难了,其他人态度都很犹豫,能看得出,琼华派积威甚重,大多数人怀疑归怀疑,还是不想直接和他们闹翻的,选择了偃旗息鼓。
杨峥见状暗叹了口气,所谓的怒其不争便是如此,既然大家都那么麻木,看不到潜在的危机,他何至于顶在前面做恶人呢。想通这些,他退后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静观事态的变化,或者说想看看赫连晴联合莲白一行人,想玩出什么花样来。
自始至终,艾纳兰的态度都很暧昧,目光在赫连晴与杨峥之间来回游移,既没有赞成支持某人的意思,也没有对某些人刁难的想法,仿佛是个局外人。
她的异常举动吸引了武灵忧,后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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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峥说的那么笃定,伽罗此时也只好选择将信将疑,目光瞥向一旁的武灵忧。风雨
武灵忧低头想着自己的事情,见伽罗发来暗示,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处境,只得开口道:“杨师弟,我们都不想看着琼华派坐大,将来胡作非为,这点立场还是一致的,所以你如果知道些什么,还请不要吝言,我们好早做准备。”
杨峥苦笑:“师姐太看得起我了,妖族的事情太过突然,我不比你们得到的消息更早,目前也只是推测。赫连晴是什么样的人物,做事想来都有目的,她选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为妖修友好造势,显然不只是提高自己的声望那么简单。设身处地的想一下,我如果是她,万不会放过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什么机会?”武灵忧和伽罗异口同声问。
杨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冷笑道:“当然是借助暴涨的声望,在周天会武这千古赛事上掺合一脚,继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武灵忧眯起了眼睛:“你是说,赫连晴想控制周天会武?”
杨峥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杨峥淡淡道:“对全域重大事务的掌控力度如何,直接反映了一个门派的霸权和地位。想想之前百年论剑的时候,六大宗门联手,玄音是何等的嚣张跋扈,为所欲为,轻而易举便操控了全场赛事,天下第一宗门的强大令人记忆犹新。而近些年,过渡的内耗使得它大不如前,赫连晴又是刚刚上任,自然想做些大事立威,对周天会武若说没点儿想法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到控制周天会武,别说我们,恐怕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更多的是想从中分一杯羹,宣告琼华派的回归,正式参与域内事务,即便混个协办也是受益匪浅。”
武灵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琼华派前不久确实向修盟提交了这方面的申请,当时琼华内乱未平,我们也只当是例行公事,没想到她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这次轮到杨峥惊讶了:“什么情况?周天会武的主办方不是中盟吗?提交申请也该提交给我们,怎么找到你们头上去了?”
武灵忧还没有说话,伽罗便笑着插言道:“杨公子有所不知,周天会武的历史悠久,经历数个时代的沉浮延续至今,自然有着它的维持机制。当然,也可以说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吧,就是周天会武的主办权提名,自动移交到同时代最强盛的势力主体手中。以前六大宗门维系域内秩序,负责的便是修真评议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杨峥,才继续道:“后来随着修真评议会的自然瓦解,新成立的修士联盟取代了原本六大宗门的联盟,作为公认的第一大势力集体,便继承了有关周天会武的一切权力,所以……”
听到这里,杨峥全明白了,托着下巴啧啧道:“如此说来,赫连晴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正好打了个时间差。那么,你们通过她的申请没有?”
伽罗义正言辞道:“没有,当然没有!我们当时以赫连晴不够资格代表琼华派否决了,这一点杨公子大可放心。”
杨峥却没那么容易上当,似笑非笑道:“那现在呢?”
伽罗脸色一僵,尴尬道:“这个……这个赫连晴已经入主琼华,成了名正言顺的掌门人,又有结盟妖族的声望打底,我们恐怕是想阻止都阻止不了啊。杨公子是知道的,我们修盟最是重视民意……”
“行了,行了,少在我面前打马虎眼。”杨峥不耐烦的摆摆手,撇嘴道:“不就是怕得罪人吗,我一开始就没指望你们。区区一个协办权还不放在我眼中,赫连晴既然想入局试试水,我不介意陪她玩上一把。”
武灵忧皱眉道:“杨师弟,不可意气用事,现在的赫连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赫连晴了,接手了琼华派乃至整个复兴盟,她的势力不比你差到哪去,还没有人掣肘。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妨退上一步,看看形势再说、”
杨峥连连摇头:“武师姐,这一点,我不敢苟同,赫连晴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绝对不是一时忍让就能应付的主。妖族的事已经让她占得了先机,若不在这上面大做文章绝非她的性格,一味的退让只会在对方的穷追猛打中败下阵来,届时失去的可不止是颜面。所以周天会武是我的最后底限,绝不容她染指。”
武灵忧眸光闪烁:“若她不肯退让呢?”
杨峥淡淡一笑:“不用试探我,如果赫连晴真不识好歹,中盟也不会姑息养奸,只要有我一日,就轮不到她来说话,甚至为此不惜一场战争。”
“杨公子好气魄,贫僧佩服。”伽罗抚掌赞道,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杨峥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伽罗小师傅,知道了我的明确态度,你也该放心了吧。不过我们也不是被人拿来随意当枪使得,你们想坐山观虎斗可以,多少拿出点诚意来。”
伽罗苦笑:“杨公子果然是个不肯吃亏的,说吧,你想要什么?但凡贫僧有的,都会酌情考虑。”
杨峥嘿嘿一笑:“我呢,最近手头有点儿紧,不知伽罗小师傅肯不肯赞助一些。”
伽罗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狐疑的看着他,他联想过对方会提出的各种请求,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堂堂中盟副盟主会缺钱吗?不是在玩笑吧?
而他哪里知道,杨峥现在不但是缺钱,而且是奇缺。计划中的几次大动作,都要消耗大量的财物,又不想惊动内部无关的人,只好举债了。不过他的运气不错,刚想睡觉,就有人来送枕头,不狠狠敲诈上一笔,实在对不起面前刺眼的一颗光头。
六大宗门经营至今,最不缺的就是这类身外之物,若当莲华禅院那帮大小秃驴都是一些清心寡欲的主,那就大错特错了。没钱能养得起亿万僧侣吗?禅修也是要花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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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杨峥的心思,伽罗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认了宰,若说要其他东西他兴许会犹豫一二,钱财则不在其列。风雨 ,就是给后任留下了一大笔可观的财产,丰厚到足以挥霍很长时间,伽罗还不至于为这个发愁。
武灵忧迟疑了一下,也想有所表示的,却被杨峥隐晦的眼神给制止了。剑宗什么家底,杨峥再清楚不过,他就算再缺钱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有莲华禅院一家买单就足够了。
得到伽罗的许诺,杨峥看了看日头,便打算起身告辞了。
伽罗忙急声道:“杨公子,你就打算这么走了?贫僧的事还……”
杨峥抬手打断他后面的话,认真道:“不是说了嘛,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你先隐忍一段时间。区区妙莲而已,我既然有办法让他身败名裂一次,自然有办法收拾他第二次。”
“可是……”伽罗皱眉。
“别可是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能不能理会是你自己的事,就这样,拜拜了。”杨峥挥挥手,散漫的下了楼,很快消失在街角。
伽罗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忧虑的看向对面的武灵忧:“武宗主,你看,他这人到底靠不靠谱?贫僧总觉得心里没底啊。”
武灵忧笑了:“大师何必明知故问呢,我这师弟虽然看似玩世不恭,正事上绝不含糊。既然他说现在不是时候,那就肯定有不妥的地方,你且再耐心等待一些时日,自会看到结果。”
伽罗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但愿吧……”
※※※
而另一边,赫连晴送走所有宾客,专门邀请妖族特使到书房密谈,陪坐的只有林远轩。这倒不是出于信任,对他提防还来不及呢,赫连晴做出如此姿态无非是想向他证明自己的魄力,并不比别人差。
待挥退左右,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赫连晴对着莲白笑了:“殿下,女皇陛下安排你来出使,想来是对你的信任,那么我们就坦诚布公的谈一谈了,有关今后的合作。”
莲白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林远轩,这才欠身对赫连晴道:“来之前,女皇大人曾特意嘱咐过,说是到了这里,一切听从大人您的安排,客随主便。”
赫连晴微笑道:“多谢贵女皇大人的信任,不过今天要谈的这件事,就不得不慎重了,本座需要听取一下贵使的意见。”
莲白侧了侧身子,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大人请讲。”
“想必贵使应该清楚,再过不久,就是我们修真域百年一度的周天会武了。”
莲白露出了一丝笑意,点头道:“这个自然知道,周天会武的盛名几乎贯穿了大半个修真史,所出英雄豪杰数不胜数,若能参与到其中,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赫连晴掩嘴笑了:“哪有贵使说的那般夸张,既然贵使这么感兴趣,若眼下有机会让妖族也参与其中角逐,不知道贵使能不能做得了主呢?”
“当然……什么?!我们参加周天会武?!”莲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死的盯着赫连晴,严肃问:“大人此言可否当真?还是说在开玩笑?”
赫连晴慢条斯理道:“你看本座是那种爱开玩笑的人吗?”
“……不像。”看了半天,莲白也差不多摸清楚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性格,从以往搜集的情报便能看得出,这是个喜欢较真的人,有关正事,绝不含糊。
“只是,在下实在想不通,大人您有何办法让其他人也接受我们的存在?貌似周天会武自举办以来,还从未有异族参与的先例。”
赫连晴微微一笑:“本座知道你的顾虑,但今天来的客人你都看到了,几乎囊括了修真域的精锐阶层,也就是说他们的意见,便决定了最终结果。我琼华派经营到现在,关系网遍布天下,若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到,哪有资格做你们的盟友呢?”
莲白闻言眯起了妖异的红眸,轻声道:“大人,你我盟约初定,一切还是以求稳为主,太过冒险的事就算了吧,咱们来日方长。”
赫连晴咯咯笑道:“怎么,贵使怕了?”
莲白不置可否:“随您怎么理解,我们虽然久居妖域,对修真域所发生的事并非一无所知,知道当今修真域崛起的三股力量中,以五大宗门携手的修士联盟为尊,其次是中盟,最后才是贵派领导的复兴盟。这种格局虽然说明不了什么,好歹可供参考。为了区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去竖立两个强大的敌人,未免得不偿失,大人且三思。”
“无关紧要?”赫连晴笑了,是冷笑:“看来,贵使还是太过低估了周天会武对我们修者的意义。如此殿堂级别的赛事,绝对是域内最大的对外交流平台,擂台上的荣辱得失,直接关系到一个人或势力的成败,尤其对六大宗门来说为最。六大宗门超然的地位哪来的?是在比斗场上高调赢回来的!这个看似无聊的游戏已经连续上演了不知多少万年,以后还会一直持续下去,贵使还认为它可有可无吗?”
莲白眉头皱紧了:“大人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赫连晴面无表情道:“以贵使的聪明,难道还没听明白吗?修者已经很久很久没和你们打过交道了,双方具体发展到什么程度,都互不了解,这个时候就是最佳的展示机会,一旦错过,想找下一次机会就难了。”
莲白并不笨,话说到这份上,哪里还不晓得赫连晴的暗示,沉吟道:“这件事关系重大,请大人允许我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再决定是否从妖域抽调精锐配合。”
赫连晴也不催促,微笑道:“好,本座等你的答复,但不要让我等太久,时间可是不等人的。”
莲白微微颔首,起身告辞。
赫连晴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对下首位置的林远轩轻声道:“师兄怎么看待此人?有没有觉得太过优柔寡断?”
林远轩笑了:“师妹啊师妹,枉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可以试探别人,焉知别人不会反过来试探你呢,莲白这个人,远没表面那么简单。”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移步 [风雨小説網 www.44p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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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赫连晴眯眼打量着他,淡淡道:“听你说话的口气,好像很了解这个人似的。W W. V M)”
林远轩微微一笑:“很了解谈不上,唯一打交道的一次也是几年前百年论剑的时候,四灵空间内的短暂接触,使我清楚的了解到莲白此人的不凡之处。事后还特意委托人专门调查过,你猜,他在妖域的风评如何?”
赫连晴略微一思忖,便道:“妖族皇室最杰出的一位皇子,不是吗?”
林远轩轻轻摇了摇头:“你的回答太笼统了,莲白的情况远比我们所想的复杂。仙灵一脉皇权实行的是禅让制,前后两代女皇之间并无直接血缘关系,你可知道?”
赫连晴点头:“这个自然是知道的,仙灵女皇的候选人从来都是吸收日月之精华,得天地造化而生,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被誉为天之女。她们的这种特性,也决定了相当高的起点,所以历代女皇都位列超级高手之列,当代女皇莲诗雅更是公认的四域第一高手。”
“说的没错。”林远轩接过话头,继续道:“而女皇候选人,是从两大主脉交替诞生的,一为七彩莲,二为黑白幽莲。七彩莲者,神通盖世,集元素于大成,法术不能伤。黑白幽莲,洞彻幽冥,轮回不死,刀斧不能加。此二者便是草木精灵中最具天赋的两脉,堪称花之皇者。而当今女皇莲诗雅,从血统上论,便是最为正统的七彩莲。”
“你说这个的意思是……”赫连晴黛眉微蹙。
“师妹还没看出来吗?莲白身上的特征,已经表明了他黑白幽莲分属的身份。”
“这又如何?”
林远轩无奈,只得进一步提醒道:“按照惯例,下一任女皇应该从黑白幽莲族群中诞生。”
赫连晴听明白了,狭长的眼眸眯着,迟疑道:“我懂你的意思,可女皇不是必须由女性来担任吗?”
林远轩摇头轻叹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据我调查的情报表明,他在仙灵域的地位,仅次于女皇莲诗雅,和四大花王平起平坐,享受的便是储君的待遇,这就很不寻常了。”
“你是说……”
“莲白的地位再高,也不可能成为下一任皇者,而莲诗雅却以高规格的待遇安排他,与其说是看重,我更愿意相信是一种变相的补偿。”
“补偿?”
“对!女皇出现,必有新的候选人诞生,女皇还有培育候选人的责任,可这一任的候选人很早之前就出了意外,据说是修炼走火入魔,疯了,被剥夺了成为下一任女皇的资格,这在当时闹得风波挺大,再后来,那女子就无缘无故失踪了。莲诗雅深感有愧,便破格从黑白幽莲一支中挑选杰出子弟重用,选中的便是这莲白。”林远轩一口气说完,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赫连晴会意一笑,讥讽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疯呢,要说里面没猫腻,谁信?这莲白地位提拔的再高又有何用,终归成不了最巅峰的那个,一切权势不过是空中楼阁,脆弱的很。”
林远轩淡淡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但就算是门面功夫,莲白在仙灵域的声望地位都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他能左右逢源至今,没被彻底架空,足以可见其有真本事的。和这样的人物打交道,你最好还是悠着点。”
他的委婉劝谏,赫连晴还是多少能听进去一些的,点点头道:“好吧,我会注意的。倒是师兄你,这么闲着也不是个办法,何不帮我分担一些?”
林远轩缓缓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道:“不必了,我还是之前的决定,待惜儿身体好一些就离开这里,浪荡天涯,今后琼华派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赫连晴目送他离开,表情若有所思。
金镇从一侧转了出来,低声道:“掌门,他竟敢拒绝您的要求,要不要属下安排人给他点儿教训?”
赫连晴冷着脸转过头来,斥道:“本座心中自有决定,要你多管闲事!”
金镇浑身一颤,忙低头认错:“是属下逾越了,请掌门恕罪。”
赫连晴淡淡道:“算了,下不为例,你退下吧。”
“是。”
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才自言自语道:“师兄啊师兄,你以为离开琼华派就能脱离我的掌控?太天真了!要不了多久你便会明白,即便躲到天涯海角,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不信,咱们走着瞧。”
※※※
再说杨峥回到月华城,正打算把琼华派遭遇的一切告诉姬语墨,征询一下她的意见,却在中途被一个意外之客给拦下了,正是有些日子没见的燕惊鸿。
见一身戎装的燕惊鸿风风火火向他飞来,他便笑着迎了上去:“燕师姐,真是稀客啊,你今天不在军营训练,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来打秋风吗?”
哪知燕惊鸿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用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情严肃中带着几分焦躁道:“杨兄,没时间跟你开玩笑,出大事了!”
“大事?哦!”杨峥恍然道:“燕师姐的消息蛮灵通嘛,这么快就知道琼华派的事了,我正要回去和姬语墨商量呢,你既然知道了,就一起来吧。”
燕惊鸿忙道:“哎呀,不是这个,是比这更严重的事!”
“更严重的事?”杨峥惊了,难道是魔族入侵了?
“都不是,是沈烟心失踪了!”
“什么?!沈烟心失踪了!”杨峥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没时间跟你解释了,现在跟我来。”燕惊鸿拉上他,直飞凤殿方向。
杨峥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顾不上和姬语墨交待,妖族的事也暂时抛之脑后,急匆匆随燕惊鸿而去。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失踪呢?沈烟心对自己小命很爱惜,出行随从的高手不下两位数,加上其本身实力也不弱,没道理出这种事啊……
等到了凤殿驻地,一切如旧,人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想来是沈烟心失踪的事被上面强压了下来。
杨峥心中有了计较。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移步 [风雨小説網 www.44p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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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辞了燕惊鸿,杨峥托人去中盟总部报了个平安,便直接去了万通楼。
月华城的万通楼虽然只是初建,规格不过是个二级分部,但随着月华城政治地位的水涨船高,殇月境业务重心也在逐步向这边倾斜,当代楼主诸葛元庆经常光顾这里,偶尔还会短驻一段时间。杨峥今天赶了个好时候,正巧碰上他在这边巡查,倒省去了一番麻烦。
一见杨峥急火火的闯进分部,正对下属交待着什么的诸葛元庆笑了:“真是稀客呀,杨兄,你难得主动来找我一次,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了?”
杨峥走到近前,瞥了一眼正在聆听嘱咐的众人,皱眉道:“是有点儿事麻烦你,方不方便抽出点时间?”
“瞧这话说的,咱们之间是什么交情,别说我不忙,就算真没时间也得先把老弟你的事情给办了,来来来,我们去里面谈。”诸葛元庆随手挥退众下属,引着杨峥上了楼,来到自己平时休憩的房间。
自有侍者给两位斟茶。
袅袅烟气中,诸葛元庆显摆道:“杨老弟,来尝尝老哥我最近刚收来的上等龙涎茶,这玩意死贵死贵的,市面上都很难买到,也就是招待你吧,别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说着,还摆出一副非常肉痛的姿态,跟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杨峥看的好笑,知道他是装的,龙涎茶珍贵不错,对堂堂万通楼楼主来说却不算什么,比这更稀有的天乌金丝茶这家伙都有,不过舍不得拿出来罢了。换做平时,他或许还会调侃一番,说什么也得敲诈上几两,今天却全然没那心情,直入正题道:“行了老哥,你自个儿留着享用吧,说正经的,我来找你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拜托,你一定要帮我。”
诸葛元庆一听他这口气,便谨慎了起来:“先说来听听,太亏本的买卖可不干。”
杨峥就知道,他还在对琼华派的事耿耿于怀呢,本来说好的,支持林远轩上位,事成之后琼华派取消对万通楼的限制,并给予一定的便利,而现在因为赫连晴的上位成了一场空,白搭进去那么多成本。万通楼虽不在乎这点儿损失,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靠谱的投资不再考虑。
杨峥忙解释道:“别担心,单纯一件私事,你的消息渠道广,我想委托老哥帮忙调查一下沈烟心的下落,效率要快!”
“沈烟心?凤殿总座?”诸葛元庆一脸的狐疑:“她又怎么了?”
“她几天前在赶赴莽岩州的途中无故失踪,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我们的能力查不到线索,只能求到老哥你这里来了。”
诸葛元庆神色一肃,对侍立在一侧的下属招手吩咐道:“去,把这几天的黑册拿来!重点是冰州到莽岩州一线。”
“是,楼主。”
等属下将黑册拿来,诸葛元庆抓在手中细细翻看了片刻,忽然指着一页道:“有了!就在三日前,沈烟心的踪迹是在这一线出现过,还带着大批随从。”
杨峥喜道:“真的?!那她在哪消失的,老哥能查到吗?”
诸葛元庆又往后连续翻了翻,直到翻到比较靠后的一页,忽然皱眉道:“到了天云境就没有她的相关信息传回来了,当然不排除那里是我们的薄弱地带,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
“天云境?那又是什么地方?”杨峥一脸的困惑。
诸葛元庆在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份相对精密的界图,在杨峥面前徐徐展开,指给他看:“天云境位于剑凤州东南,与莽岩州相隔不远,属于琼华派的控制范围。”
杨峥不由眯起了眼睛:“又是琼华派……”
诸葛元庆提醒道:“别多想,在我看来,琼华派与老弟你有化不开的仇怨,但没理由去动沈烟心,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还不值得琼华派冒这么大风险。”
杨峥心想也是,便问:“那依老哥你看,真实情况如何?沈烟心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诸葛元庆无奈一笑:“老弟,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很多了解都建立在足够的情报搜集上。沈烟心身上并没有太多值得我们关注的内容,所以对她的调查也有限,能提供的情报就这些。”
“这样啊……”杨峥有些失望。
诸葛元庆好心提醒道:“老弟,我给你指条明路,既然确定了目标失踪的地点,你何不去拜托一下安菱纱呢,天云境已经在他们的势力影响范围之内了,有点儿蛛丝马迹也不至于被忽略。”
杨峥眼睛一亮,对啊!沙翎卫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安菱纱还欠他人情,找对方办事也方便些。
正要起身离开,诸葛元庆却叫住了他。
杨峥转头疑惑道:“老哥,还有事吗?”
“先别忙着走,我最近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觉得有必要通知你一下,相信你可能会用得着。”诸葛元庆说着,便掏出一封信笺,递给了他。
杨峥狐疑的接过,拆开一看,面色微变:“老哥,这封信你是从哪弄来的?”
诸葛元庆耸耸肩:“说捡来的你肯定不信,罢了,告诉你实情也无妨,这是我的暗探之前悄悄从玄音书房里顺出来的,冒了相当大的风险,真假有待考证。”
杨峥却笃定道:“不用查了,这肯定是真的,狡兔尚有三窟,我不信聪明如玄音不会做两手准备,埋下一枚暗棋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信落在了老哥你的手里。”
诸葛元庆嘿嘿笑道:“哪里哪里,若连这点儿程度的小事都办不到,又怎么和天问那帮没卵的家伙斗呢。只是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这秦落衣才刚叛出蔷薇箭不久吧,怎么那么快就取得了玄音的信任,甚至临终前不惜将很多事托付于她,玄音的疑心不是很重吗,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杨峥冷笑道:“管他呢,不过这样也好,正愁没有了制衡,赫连晴会很快步上玄音的老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至少她还有一关难过。”
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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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从万通楼出来,已经决定亲自到莽岩州走一趟,但在此之前,有必要通知姬语墨一声。
回到中盟总部,他将详细情况告之。
姬语墨听完,平静道:“这么说,你非去不可了。”
杨峥点头,认真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沈烟心这些年终归是帮过我不少,知恩不报可不是我的风格,还请你理解。”
姬语墨淡淡道:“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意见,想去就去吧,何须来这一套。”
杨峥讪笑道:“就算是先斩后奏,出于礼节,也该通知你一声的。”
姬语墨挑眉:“这算什么?我不需要形式上的东西,你真要尊重我的话,以后少自作主张便是了。”
“一定一定。”杨峥忙陪着笑,连连点头。
看他故意放低姿态示好,姬语墨心中的郁结之气散了不少,淡淡道:“罢了,去可以,把蓝依带上,最近治安不怎么样,你别没找到沈烟心,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
杨峥感受到对方看似冷言冷语中流露出的些许关切,心中一暖,重重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姬语墨懒得再搭理他,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杨峥悄悄退了出去,走到外面长舒一口气,老实说他在姬语墨面前着实有一种心理压力,没来由的。
搞定了姬语墨,他便不再迟疑,点了蓝依,飞快赶往莽岩州。
冰州到莽岩州没有直达的传送阵,需要经过几次中转,赶路的同时,他提前将剑讯发往安菱纱处,要求她带齐人手到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地方汇合。
两天之后,杨峥顺利见到了一身轻盔的安菱纱,同时还有许久不见的安卓。这小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正和姐姐别扭着呢,见杨峥抵达,一脸欣喜的迎了上来:“杨大哥,你来了!”
杨峥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谁惹你不高兴了,老远就看到你摆着张臭脸。”
安卓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杨峥一脸戏谑道。
安卓看了看姐姐,最后咬了咬牙,道:“杨大哥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姐姐这些天总逼着我看书,我一看到字就头疼,哪里看得进去,还不如和人真刀实枪拼一把爽快。”
杨峥闻言怔了怔:“看书?怎么回事……”
安菱纱双颊绯红,欲言又止。
“还不是因为你!”安卓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杨峥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安卓捏着鼻子细声模仿道:“弟弟,读书使人明智,成大气候,你看看你杨大哥,就是个知识渊博的人,举手投足间玩弄人于股掌之中,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就连姐姐我也是倾慕……”
“要死了你!”安菱纱怒斥着打断:“我什么时候说过后面的话?再胡说八道,小心撕烂你的嘴。”
安卓一脸怕怕的退后了几步,躲到杨峥身后,探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姐姐何必较真呢,你没说过也肯定这么想过。”
“你……”安菱纱又羞又恼。
杨峥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两姐弟也消停一下吧。我们是来干正事的,再不行动,时间都让你们给耽误了。
”
安菱纱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抹忧色:“杨公子,沈姐姐的事,听说你有眉目了,此言当真?”
杨峥缓缓点头:“是从万通楼得来的消息,应该八九不离十,不过具体情况还要到天云境看看再说。”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安菱纱对这件事显然比较上心,忙催促道。
杨峥也不再迟疑,一行人很快来到天云境。
到了天云境,杨峥掏出竹筒,将白羽嗅息蝶放了出来,撒上花粉之精,让它嗅了嗅取自沈烟心身上的一件信物。
白羽嗅息蝶果然给力,上下翩飞了几下,便朝着一个方向直飞而去。
杨峥心中一喜,有门,忙快步跟上。
安菱纱一行人紧随其后。
不知飞了多久,白羽嗅息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驻不前。
杨峥伸出手,待它落至指尖,这才有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处山谷,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并没有太多值得探究的地方,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平常,便转头问安菱纱:“这里是哪?知道吗?”
安菱纱皱眉想了想,忽然道:“山高不险,谷阔不浅,坐落在天云境,有彩云弥漫,这莫非是传闻中的落霞岭……”
“落霞岭?什么意思?”
安菱纱耐心解释道:“落霞岭是剑凤州的一种地形特征,不知什么原因,长年累积着浓郁的烟雾,人一旦进去,很容易迷失。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进去的。”
杨峥摸着下巴沉吟道:“天然迷宫吗?有点儿意思了……不过我还是要进去的,白羽嗅息蝶既然把我带到这里,里面定有沈烟心的线索,无法视而不见。”
安菱纱无奈的笑了笑:“既然是杨公子坚持,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起进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安卓不懂风险,跃跃欲试。
倒是跟在杨峥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蓝依眼眸中闪过一抹孤光,转瞬即逝,快到人根本无法察觉。
安菱纱安排一部分属下留在外面守候接应,其余的全部向山谷进发。
人走在里面,辨识度极低,也就能注意到身边不远处的几个人。杨峥心里直犯嘀咕,这山雾邪性啊,千万别出岔子才好。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没深入多久,忽听一声惨叫在身边不远处响起,行进中的队伍顿时炸了。
“别乱动!都站在原地!”杨峥一边高声安抚众人,一边开启左眼的幽莲泪观察情况,庆幸的是山雾并不能遮掩幽莲泪的穿透,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然后杨峥便向着惨叫传来的方向一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安菱纱靠的他最近,见他反应异常,忙问:“杨公子,怎么了?可有发现?”
杨峥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的盯着那个方向,身体绷紧,全神戒备!
一看这架势,聪明如安菱纱便了然了,附近一定蛰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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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雷鸣般的咆哮炸响,浓郁的云雾都被声波震荡开来,若隐若现一个大如山峦的黑影,犹如实质的煞气铺天盖地。
大部分人猝不及防下被声浪震倒,实力较弱的安菱纱发出一声闷哼,脸上血色尽褪,有种异样的苍白,身形摇摇欲坠,若非杨峥在一旁搀扶着,恐怕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看杨峥,脸色同样很难看,目光中明显带着几丝惊疑,似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事物。
安菱纱反手拭去嘴角的血痕,轻声问:“那到底是什么?”
杨峥微眯着眼睛,语气低沉道:“若我没有看错的话,藏在迷雾之中的是青鳞吞天蟒……”
“不可能!”安菱纱急声打断道:“青鳞吞天蟒我见过,绝对没这般恐怖的实力,你会不会看错了?”
杨峥语气依旧低沉:“听我把话说完,眼前这个不是一般的青鳞吞天蟒,我在它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它应该是被人用特殊手段给魔化了,实力远胜往昔,要小心了。”
安菱纱闻言一怔,妖兽魔化后实力几何倍增她还是知道的,可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杨峥只一眼就确定它是魔化而非其他原因造成的。
这种时候,杨峥显然没时间跟她解释,指了指蹲坐在地上的安卓,小声吩咐道:“快,带你弟弟远离这里,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安菱纱一脸担忧道:“那你怎么办?”
杨峥无奈一笑:“我不能走,必须留在这里阻敌,不然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可是……”
“没时间犹豫了,快走,少了你们这帮累赘,我才能安全活下来。”杨峥表情不善,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安菱纱没再说什么,知道自己留下也是徒劳无益,甚至还会让人分心,于是便深深看了杨峥一眼,搀扶起弟弟安卓,在几个心腹的护送下迅速撤离。
他们这一动,蛰伏在暗处的那个庞然大物也动了,杨峥闻到一股腥风扑鼻,紧接着一张血盆大口咬合过来,那森森獠牙白的耀眼,透着无尽的寒意。
杨峥哪敢怠慢,沉声喝道:“蓝依,拦住它!”
风随声动,几乎同一时间,一道浅蓝色人影从身后跃了出来,迎上前去,毫无畏惧。
滞留于此,尚未离开的人模糊的看到,云雾萦绕中,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与一头凶兽的头颅接触在一起,然后各自反向弹开,紧接着便是隆隆隆重物坠地的声音,看不真切,料想是青鳞吞天蟒所造成的。
蓝依玉手无恙,脚下却深陷进地面很多,直接踩出了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坑,由此可见刚才的冲击有多么凶猛、在这样的冲击下安然无恙者,世间罕有,而杨峥早对她变态似的强大见怪不怪了。
然而杨峥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魔化的妖兽除了实力暴增之外,生命力也是极度的顽强,刚才的冲击没伤到蓝依,同样也对它自身的伤害不大。
很快,隐没在云雾中的巨影又动了起来,围绕着众人盘旋,伺机而动。但它却不知道,这借云雾隐藏身形的举动对杨峥来说并不奏效,方圆数里的一切清晰的映入他左眼的幽莲泪中,无所遁形,自然也包括青鳞吞天蟒。
杨峥看清它的动作却没有动,只是与蓝依背靠背,对剩下的人下着命令:“保持队形不要散开,以免被趁虚而入。还有,尽量不要去撩拨对方,这东西发起狂来谁也拦不住,当务之急是安全离开这里。”
杨峥有条不紊的安排让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响应,缓缓向一起靠拢。
杨峥当然知道光靠嘴皮子解决不了本质问题,凝眉苦思应对之策。有蓝依在身边还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其他人就没这好命了,不行,得尽快做点儿什么。
目光游移间,忽然定格在自己胸口位置,那里有一枚精致的剑坠随风舞动。他心中顿时一喜,忙双手握住剑坠,呼唤道:“月寒速来!再不出来我就要去见马克思了。”
月寒听到呼唤,幽幽从长眠中醒来,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马克思是谁?”
杨峥苦笑,顾不上和她扯皮,忙将目前的形势简要一提。
月寒笑了:“我的运气真不好,哪次出来都遇上你出事,也不消停消停。”
杨峥笑的更苦了,他能说什么,跟自己很愿意倒霉似的。
好在月寒嘴欠归嘴欠,办事效率却没得说,简单放出神识一扫,便用略带讶异的语气道:“你这对手的实力却不低啊,从哪找来的?”
杨峥哼哼道:“我哪知道,给句痛快话,你能不能解决?”
“能是能,但这孽畜已经魔化,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很大的破坏,所以……”
“放手施为就是了,哪怕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没事。”杨峥大度的挥挥手,心里加了一句,反正不是在自己的地盘,出了事让赫连晴那妖女去头疼吧。
月寒哪管他心里怎么想,一听无需顾虑,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化身为灵,飘浮向虚空,双臂用力舒展,仿佛在拥抱天空。
杨峥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要来认真的了,自认识以来,还从未见过月寒以剑灵的形态施展手段。
蓝依面无表情看着,眼神复杂,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月寒出马,效果是显著的,就见四周弥漫的云雾像沸腾了一般向她急速涌去,在极短内的时间内被抽空,周围景物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人们清楚的看到盘踞在他们周围的妖物形态,果然是青鳞吞天蟒,只是要大几号,眼眸泛着妖异的紫光,青光粼粼的体表黑气凝而不散,正是魔化的特征。
随着雾气消散,它的情绪也躁动起来,不断吞吐着芯子,眼睛凶光毕露,进而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轻叱在上方骤然响起,亿万道剑光破空而来,五颜六色,将青鳞吞天蟒整个躯体所吞噬。
轰隆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杨峥携众人脱离地面才摆脱晕眩感,回头再看,一个个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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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卓本来是跟着凑热闹的,却没想到此行这么凶险,这会儿一直凑在杨峥身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安菱纱一看他这怂样便忍不住笑了:“说了不让你来,你偏要来,现在后悔了吧,真当我们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安卓心里害怕,嘴上却故作硬气道:“后悔什么!不过是小场面,还吓不倒我。再说了,一旦有危险,杨大哥会出手救我的,是不是,杨大哥?”
面对安卓投来的希翼目光,杨峥摇头,淡淡道:“别指望我,这次的风险远远超出预期,若真有问题,别说救不了你,连我自己都可能搭进去,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安卓的脸顿时苦了起来,小声道:“杨大哥,当着姐姐的面,你别总拆我台啊,留点面子行不?”
杨峥甩了他一个脑崩儿,没好气道:“小小年纪在意什么虚荣,说正经的,这次行动是临时性的,我准备并不充分,也没时间去准备,若有危险根本照顾不了你,最好现在就退出去,在外面等待。”
“我不!”安卓出奇的倔强:“别人都敢进来,我为什么不敢,杨大哥你别小瞧我,大不了……”
他的话尚未说完,杨峥便挥手打断:“噤声!”
随着这一声沉喝,众人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脚步与地面沙沙的摩擦声。
杨峥驻足,猫着腰一脸警惕的环顾着四周,像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猎豹。
一看他这架势,众人便知道有情况,纷纷警惕起来。
可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偶尔有鸟兽从密林中掠过,撒下一连串啼鸣,看上去并无异常。
所有人拿眼看着杨峥,疑惑不解。
安卓耐心有限,首先忍不住问:“杨大哥,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杨峥没有搭理他,游移的目光落在一丛再普通不过的灌木中,忽然开口道:“阁下不用躲了,我知道你的藏身之处。”
没有人回应,一切仿佛是他在自言自语,旁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诡异了。
杨峥却浑然未觉,自顾自道:“不肯现身是吗,真不识好歹,非要我亲手把你揪出来,这手段嘛,就不免有些激烈了……”
话音未落,就见他右手往袖中一探,抓握出一张符箓,屈指一弹,符箓没入灌木丛中,轰然炸开!
草屑飞溅,同时被炸出来的还有一个仓惶的人影,分外狼狈。
众人皆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那里怎么会有人呢?他们根本没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难道集体感观失灵了吗?
被迫显形的黑衣人也是惊魂未定,震惊的眼神中透着不解,声音沙哑道:“你是怎么看破我的隐匿之术的?我自忖即便面对返虚境高手,也能不被察觉。”
众人全都看着杨峥,这同样是他们不解的地方。
杨峥嘴角一勾,似笑非笑道:“我承认你的隐匿功法独树一帜,甚至能和草木完全融为一体,骗过大部分人还真不难,但想瞒过我就不现实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泛着蓝光的左眼,接着道:“幽莲泪知道吗?在它面前一切无所遁形,哪怕你本来就是丛灌木,我也能轻松分辨出公母来。”
安卓在一旁小声嘀咕道:“植物也分公母吗?杨大哥这牛皮吹破了……”
杨峥耳尖,瞪了他一眼,这才回过头去,抱臂对那黑衣人道:“说吧,你是谁派来的,少拿狗屁不通的谎话来搪塞我,说过一切在我面前无所遁形,自然也包括你强行压制在体内的魔气。”
黑衣人脸色微变,所戴的银色面具都狰狞起来,惨笑道:“不愧是名震天下的杨峥,果然名不虚传,连我家主人都在你手上屡屡吃亏,我这次栽得不冤。但你也不要太得意,我们这次行动是有备而来,想救回沈烟心,白日做梦!”
“你家主人?”杨峥眼睛眯了起来:“看来又是我的一个仇家,以前还打过交道,手下全是些不人不魔的东西,让我猜猜会是谁呢,该不会是李若风吧?”
黑衣人面色再次大变,惊恐交加道:“你……你就是个恶魔!”
这一失态的反应变相证实了他的猜测。
杨峥的心却是渐渐沉到了谷底,刚才的猜测不过是试探,没想到答案却是真的,这可就大大的不妙了。至于李若风是怎么自厉寒烟的追杀下逃出,辗转回到修真域的,他并不感兴趣,他担心的是,以沈烟心和李若风之间的恩怨纠葛,若是落在对方手里,下场一定很惨。
李若风入魔时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害死,会轻易放过被他视为背叛一方的沈烟心?想想都不太可能。看这样子,沈烟心还没真正和李若风碰面,不行,一定要及时把她救出来,不然悔之莫及。
正千思万转间,忽觉安菱纱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问:“杨公子,这李若风又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抓走沈姐姐?”
杨峥看着她,一脸诧异道:“沈烟心私底下难道没告诉过你吗?李若风是她的前未婚夫,也是云霄、灵河两境沦陷的罪魁祸首,最终投靠了魔族。”
安菱纱恍然道:“原来是他呀,这就难怪了。”
旋即她一脸担忧道:“杨公子,他们之间曾发生过那种事,沈姐姐落在那贼子手里不会好过,你一定要救出她啊。”
杨峥点点头,转头对那失魂落魄的黑衣人喝道:“说出沈烟心的下落,我饶你一命,否则……”
然而这句话没说完,杨峥的脸色就变了,大骂一声该死。
与此同时,身后一道蓝影急速闪出,上前将黑衣人一把擒住,用力卸下他的下巴,却为时已晚,对方已经气息全无,烂泥般瘫软在地。
杨峥走到近前,蹲下身子,伸手摘下黑衣人的面具,一脸嫌恶的往他口中瞧了瞧,摇头起身:“没救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唉,李若风的狗腿子行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果决,真是一个令人头痛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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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属下处理黑衣人尸体的当口,安菱纱询问杨峥的意见:“线索断了,杨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峥单手托着下巴,笑的有些意味深长:“线索真的断了吗?不见得吧……”
一看他这表情,安菱纱心中一动:“哦?杨公子有何高见?”
杨峥随手打了个响指,将白羽嗅息蝶再次祭出,把掉落在地上的银白色面具凑到它面前闻了闻,然后就见白羽嗅息蝶振奋了起来,翩翩飞舞着向一侧的密林冲去。
杨峥用眼神示意众人跟上,他则紧紧跟随在白羽嗅息蝶身边,保护它的周全。
这一追又是很长一段时间,就在路过一棵歪脖子树的时候,杨峥忽然停了下来了,并挥手将前面飞舞的白羽嗅息蝶拢入袖中。
众人见状皆是不解,安卓更是催促道:“杨大哥,怎么不走了?”
杨峥指着身边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树,淡淡道:“你们有谁注意过这个,我们是第几次看到它了?”
安菱纱此次带来的都是沙翎卫中的精锐,里面不乏心细如发之辈,当下就有人回道:“回禀大人,算上这次,一共三次。”
队伍中顿时一阵躁动。
“不是吧,我们这么多人竟然迷路了?”
“会不会是因为这密林本身是个天然迷宫?”
“也许是中了敌人的算计。”
……
众说纷纭,甚至连质疑白羽嗅息蝶能力的都有。
杨峥拍拍手示意大家肃静,沉声道:“不要胡乱猜疑,我们是第三次看到那棵树标不假,却不是在原地绕圈子。我这蝴蝶可能不认识路,但绝对不会出现嗅觉上的错误。”
当下就有人问:“大人,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峥似笑非笑道:“我想,可能是某些人自作聪明,想用这种视觉上的误区来迷惑我们,虽然手段看似简单,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中招,大家且不必去管它,咱们继续走下去,总归有个结果的。”
说到这里,他继续放出白羽嗅息蝶,由它带路,无条件的选择了相信。
大家固然将信将疑,但拗不过杨峥是这里面话语权最重的人,只得依从。
果然如杨峥所料,在遇到第五个歪脖子树的时候,白羽嗅息蝶便不走了,停在附近一块巨石前上下翩飞。
众人都围拢了过去,绕着巨石搜索,却没有任何发现。
安卓更是用力推了推巨石,自然纹丝不动,泄气的转过身来,看向杨峥,却发现他蹲下身子,在地面抓了把泥土,捧到鼻子前嗅了嗅,嘴角绽放出了然的笑意。
安卓看得好奇,也蹲了下来,问:“杨大哥?你有什么发现?”
杨峥将泥土洒落,拍了拍手,起身,胸有成竹道:“没错,就是这里了,大家让开!”
众人闻言散到一边,把巨石周围让了出来,看着他,想知道在没有发现机关的情况下怎么找出入口。
杨峥表面故作高深莫测,下的命令却很直白简单:“蓝依,去,搬开它!”
蓝依眼角微不可察的一抽,心中暗骂这厮真不把自己当人使唤,那巨石跟小山似的,不下万钧重,岂是轻易能搬开的。抱怨归抱怨,她却没有反抗的余地,木然走到巨石前,掌心贴在石壁上推了推,心中已经有数。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并指触于石壁上,忽然五指紧握,闪电般在上面捶了一记,然后收拳,缓缓向后退去。
一直关注着的杨峥瞳孔微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蓝依,以他现在的眼力,自然瞧得出刚才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蕴含了某种玄秘莫测的天道至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还是让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得不重新审视一遍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跟班了,直觉告诉他,蓝依身上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然,现在不是追究那些的时候。
杨峥心里透彻,其他人则是看得云里雾里,搞不懂蓝依刚才的举动有什么玄机,怎么比划了一拳就没后续了?安卓更是跑到近前伸手去摸巨石,完了回头冲杨峥喊:“杨大哥,这没有反应……”
啊字尚未说出口,安卓就觉得身后轰隆一声巨响,铺天盖地的石块从天而降,眼见就要将他掩埋,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也不知道躲避。
我要被砸死了吗?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乾坤颠倒,待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移到了一处平地,而身后不远处,就是巨石崩裂化作的一堆碎石废墟。
心有余悸之余,他这才抬头去看身边救下他的人,是杨峥,忙一脸感激道:“杨大哥,多谢!”
杨峥瞪着他,没好气道:“我说安小弟,你能不能长点儿记性,刚嘱咐了你,就办出这种事,合着之前的话白说了。”
安卓自知闯祸,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我不是好奇嘛。”
“满足好奇心重要,还是小命重要?”杨峥冷眼看着他。
“都重……”面对杨峥冷冽到极点的眼神,安卓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道:“好了好了,我下次不敢了。”
杨峥依旧冷笑,哪里还信得过他的保证,侧身对安菱纱道:“看好你弟弟,下次再冒失,我可懒得管了。”
安菱纱歉意一笑,俯身将安卓拉了起来,并指如飞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他顿时动弹不得了。
安卓不可思议的看着姐姐。
安菱纱轻声安抚道:“小弟,别怪我,这是为你好,后面凶险万分,已经不是你能参与的了,乖乖留在这里,等我们出来。”
说罢,便不再去看一脸愤怒的安卓,回身对杨峥道:“杨公子,我们也走吧,抓紧时间。”
杨峥点点头,和她并肩来到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巨石原址前,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金属门。
看着这扇锈迹斑斑的门,杨峥眉头就是一皱,心说这布置显然不是仓促完成的,存在已久,那这里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李若风又怎么凑巧找到这地方作为临时据点?越往深处去想,他的心中越是往下沉,前面仿佛遮挡了一层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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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很沉重,因为没有机关只能强行破开,这次他没有麻烦蓝依,而是顺着门缝塞进去一张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的淡红色符箓,然后退开了一些,手掐印诀,默念了一声——破。
下一刻,地面震颤,灼热的蒸汽自门周围的缝隙涌出,那静静躺在地上的金属门仿佛受到了极大地冲击,整个儿被吹飞了,掉落在远处的空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仔细一看,已然严重变形,众人看的咂舌。倒不是惊讶于符咒的威力,而是感慨他的手段,也是那般的暴烈,就不担心伤到里面的人?
杨峥没心情去管其他人怎么想,待蒸汽稍微扩散了一些,能模糊看到里面的事物,便当先低头跨进了地窟。
其余人依次跟上。
因为符咒的余威未散尽,里面的气息有些灼热,几个呼吸间,安菱纱便香汗淋漓,燥热难耐,反观走在最前面的杨峥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不禁暗暗纳罕。
杨峥有淡定的本钱,随身携带的魔灵心玉继承了主人生前的部分特性,至阴至寒,对于这种程度的热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站在外面的时候尚未觉得如何,进到里面才发现这空间大得出奇,甬道十数人并行都没问题,脚下所踩的台阶也是用上等的青玉石堆砌,若说是仓促堆建的估计没人信,更一步加深了杨峥心中的疑惑。
安菱纱见他低头沉思,便轻声道:“杨公子,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此地很是古怪,这等规模的地下设施,此间主人琼华派没理由不知道,更不可能放任其落在外人手里。再联想到沈姐姐被掳是有预谋的,我严重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勾结到了一起,如果是的话,就麻烦了……”
杨峥笑着挥手打断道:“不太可能,你的观点我之前也考虑过,琼华派最近虽然衰了点,好歹是六大宗门之一,以他们的骄傲,又怎么会和这类上了不了台面的家伙扯上关系,你肯定是想多了,我更愿意相信是对方最近事情太多,没顾得过来,反倒让这帮宵小钻了空子。”
安菱纱想了想,觉得杨峥的这个解释勉强能接受,毕竟前段时间琼华派掌门之位争夺戏码隆重上演,上面忙着争权夺利忽视了这边倒也说得过去,便不再纠结了,继续观察着周围环境,以防不测。
顺着台阶走到底部,是一个广阔的空间,黑漆漆的,可见度很低。
杨峥虽然不需要照明,还是得顾虑其他人的感受,便屈指连弹,在周围贴上了一张张微光符,点亮了前面的路,走动间影影绰绰,把氛围烘托得十分诡异。
众人提高警惕往里面深入,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任何人影,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环境产生了变化,或者说,这里面的人工开凿痕迹到此为止了,再往后是天然的溶洞,石乳吊垂,崎岖的地面有些潮湿,洞窟一个接着一个,不可计数。
杨峥抬手示意众人在这里做了短暂的停留,其本人则细细检查了一下周围,才转头对安菱纱道:“现在可以确认了,这里就是一处未完工的地宫,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显然停工已经很久了,李若风的人能找到这里做临时藏匿点,也算有本事。”
安菱纱不解的看着他:“杨公子的意思是……”
杨峥轻叹道:“意思是我们要想从这复杂的环境中找到沈烟心的下落,恐怕要费一番周折,难怪对方有恃无恐。而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就怕这洞窟另有出路,对方察觉派出去的人手没有回来,警醒之下便提前转移,那才是最头疼的。”
安菱纱蹙眉道:“那依杨公子所说,我们现在更应该抓紧了。”
杨峥点头:“对,我是这么想的,为了节省时间,剩下的人分头行动,尽量赶在对方转移之前把他们揪出来。”
“好,就这么办,我去吩咐一下。”
看着安菱纱转身去安排的背影,杨峥暗叹:希望时间上还来得及。
而另一边,溶洞深处。
闭目打坐中的仲孙统领早就被破门的声音惊醒,纵身跳下石台,招呼进守在外面的人,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一头雾水,手足无措道:“统领,我也不知道,听声音是从地宫入口方向传过来的……会不会是……”
仲孙统领脸色微变,又问:“田光回来没有?”
“回禀大人,老田至今未归。”
“不好,出事了!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带上目标转移。”仲孙统领十分果决道。
“是!”
当沈烟心被从洞窟里带出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脸戏谑的看着仲孙归:“我说什么来着,让你趁早把我放了,免得惹祸上身,你还不信,这么快就被打脸了吧。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世道已经变了,有些人注定是你们得罪不起的,不如放手,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仲孙归冷笑:“你也别得意的太早了,他们找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有足够的空暇将你转移,刚才的话还是等你见了我们大人亲口去说吧,就看到时候笑不笑的出来。”
沈烟心面色一整,严肃道:“我说那番话是为你们好,那人已经疯了,你们也想跟着一起发疯吗?别怪我没提醒你,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连陪葬的机会都没有。”
仲孙归神色一黯:“你对我说这些已经晚了,像我们这种半魔半人的怪物,人魔共弃,天下再无容身之地,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道:“我也是,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来人呐,把她带走!”
沈烟心知道无法动摇眼前这个人的决心,只得放弃规劝,认命了。
然而就在仲孙归一行人准备撤离的时候,旁边的洞壁轰然被撞开了一个口子,碎石飞溅间,尘雾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这么急着走,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沈烟心闻声猛然回头,喜上眉梢:“杨兄!”
仲孙归一行人的心却随着这声呼唤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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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蓝依中招,原本贴在洞壁上萎靡不振的仲孙归猛然抬起头来,仰头狂笑道:“哈哈哈,你们以为老子这一掌是白挨的,为的就是这出其不意的一击!”
杨峥一行人脸色大变,见蓝依闭目站在原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仿佛在竭力抵御着什么。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杨峥大声喝问道。
仲孙归手臂在身后一撑,扶着洞壁站了起来,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渍,冷笑道:“杨公子博学多才,知不知道这世间有一门奇功,是以鲜血为引,侵袭对手的神智,进而控制对方,为己所用……”
他的话尚未说完,沈烟心便最先忍不住低呼出声:“苍魂血印?!”
安菱纱的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
仲孙归桀桀笑道:“倒是沈座主好见识,没错,就是苍魂血印,不,准确的来说,是改良之后的苍魂血印,你们现在所修习的抵御之术,对它的免疫有限。”
沈烟心厉声质问道:“你们疯了吗?苍魂血印再现,会在全域掀起无尽的波澜,十几万年前的修真大战就是前车之鉴,你们想葬送整个修真域吗?”
仲孙归邪邪一笑:“那又如何,修真域的兴衰与我何干?”
“你……”沈烟心语滞,这才想起来对方现在已经算不上修者阵营了,恐怕还巴不得借此兴风作浪呢。
更令她奇怪的是,杨峥此时却没有预想中的暴跳如雷,回身一看,却见他表情有些玩味,古怪异常,顿时起了疑心,低声道:“杨兄,你怎么了?”
杨峥双眉一挑,平静道:“没怎么啊?”
沈烟心更觉得不对劲了:“你难道就不担心蓝依吗?坏了!该不会是你也中邪了吧?”
杨峥脸再也绷不住了,没好气道:“你才中邪了呢,怕什么,蓝依神通广大,还不至于被小小的苍魂血印控制。”
沈烟心一脸的不信:“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苍魂血印啊!当年不知多少魔帝和天道境高手饮恨在它手上,蓝依怎么可能抵御的过?”
杨峥当然知道苍魂血印的厉害,谁用谁知道,但正因为他在蓝依身上用过,才不担心她的情况,已经中过一次苍魂血印,第二次还有效吗?答案是否定的。
但这些事他不好对别人解释,只得搪塞道:“别问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制服了最棘手的一个,仲孙归自感胜券在握,也不在意杨峥二人的窃窃私语,阴笑道:“我说几位,商量好了没有,优势已经站在我们这边,奉劝你们不要耍花招,乖乖把人交出来,我们只要沈座主,其他人都可以网开一面,毕竟,我们也不想和中盟死磕不是。”
杨峥回过神来,环抱双臂,笑眯眯的看着他:“看得出,你倒是很有诚意。人交给你不是不可以,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不知道阁下能否解惑?”
仲孙归很想骂一句你哪来这么多屁事,但毕竟有任务在身,不想拼个鱼死网破,强耐着性子道:“问吧,只要不涉及秘辛,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杨峥瞥了一眼沈烟心,摸了摸下巴,微笑道:“我想问的是,她若是到了李若风那厮手里,会被如何对待呢?”
仲孙归愣了一下,犹豫道:“虽说上面的事不可妄自非议,但沈座主和我家主人的恩怨你也是知情的,她当年背叛在先,若以我们那位的性子,恐怕要吃些苦头了,但至少能保证性命无忧,这点你可以放心。”
沈烟心冷笑着插言道:“你哄谁呢,李若风记恨我这么多年,当然不会轻易让我去死,然而等待我的恐怕是生不如死吧。”
仲孙归沉默,因为对方说的事实,无可辩驳。
沈烟心仰面可怜兮兮的看着杨峥,央求道:“杨兄,你千万不能坐视烟心落入虎口啊,我会被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
杨峥故作为难道:“可他们势大,不好办啊,与其全军覆没,不如……”
“杨兄不要!你只要肯把我救出刀山火海,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包……包括……以身相许……”沈烟心说到这里羞答答的低下头去,作小女儿态。
安菱纱额头直冒黑线,杨峥也看不下去了,轻咳两声,提醒她演的太过了。
仲孙归本来看得津津有味,任由他们起内讧,到这里即便再傻也觉得不对劲了,堂堂凤殿的总座,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什么时候变成花痴了?要是这般没骨气,还值得自家主人记恨那么久?心生警惕,他当下喝问道:“喂,你们商量好了没有,老子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儿女情长。”
“商量你个大头鬼!”两人齐齐转身冲他做鬼脸。
杨峥更是把沈烟心往怀里一带,故作不屑道:“这样的美人,我不自己留着享用,凭什么让给你家那绿乌龟,是不是有病啊?”
“你……”仲孙归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勃然大怒道:“好,这是你们自找的,来人,一起上!”
然而一声令下,却没有人回应,他顿觉不对劲,回身一看,惊立当场,不知何时,原本护持在他周围的众下属全部瘫倒在地,生死不知,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
“这……这怎么可能?”
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猛然转头看向另一侧,一张虽然美丽却无表情的面孔就贴在不远处,受惊之下,啊的大叫一声向后跌倒。
蓝依抬脚就向他胸口踏下。
“留活口!”杨峥喊道。
却晚了一步,可能是出于本能对苍魂血印的厌恶,蓝依这一脚毫不留情,踩在仲孙归身上不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连他身下的地面都陷进了一个大坑,颤了三颤,由此可见出脚之重。
仲孙归身子一挺,双目暴突,双手向空中疯狂抓挠了几下,便无力的垂下,鲜血流了一地,在杨峥眼中仿佛车祸现场,别提有多狼藉了。
安菱纱生性喜洁,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不再看。
沈烟心倒是饶有兴致,再看元凶蓝依跟个没事人似的,裙角拖曳着血污,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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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杨峥技高人胆大,看到此时如魔神一般向他走来的蓝依,也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蓝依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得意,你也会怕啊,这样就对了,不枉老娘卖力表演一番,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意使唤我。
为了抵御心神的冲击,杨峥忙把注意力转回到那帮人身上,走过去蹲下身子一一检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为首的仲孙归也就罢了,那惨样绝对活不成了,而其余一干人等竟然也被震断心脉,无一活口,这蓝依下手也忒狠了。
责怪一下她吧,想到刚才的场景,他相当识趣的把玩火的念头抛开,起身无奈的冲沈烟心一行人耸耸肩:“我还想撬开他们的嘴,把李若风那混蛋给揪出来呢,这下可好,线索全断了。”
沈烟心缓步走到近前,安慰他道:“杨兄也不必太过纠结,这些都是李若风的死士,很难从他们口中挖出有价值的东西,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呢。若那么轻易放弃,他就不是李若风了。”
“敌在暗,我们在明,这种感觉很不爽。”杨峥皱眉道:“我能救得了你一次,下次就说不准了。”
沈烟心没好气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啊,又不是没有任何自保之力。这种行动只能出其不意,一旦有了防范,再想得手就难了。”
杨峥想了想,微微颔首:“也对,谁能想到离开修真域那么多年的李若风又回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又回来了?”沈烟心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杨兄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怎么就确定他这些年不在修真域?”
杨峥自知失言,忙打哈哈道:“猜的,纯属猜的,我想既然他当初投靠了魔族,自然也跟着回魔域了,哈哈……当不得准。”
沈烟心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没再追究。
杨峥忙转移话题道:“现在事情也解决了,你什么打算?现在就回去,还是继续莽岩州之行……”
沈烟心非常果决道:“当然是继续,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而且这笔投资对我们凤殿非常重要,亲自走一趟才放心。至于凤殿那边,发剑讯报一声平安就是了,我相信他们能处理得好,不经历炼又怎么成长,偌大的凤殿不可能永远由我一个人撑着,我以后早晚要隐退的,必须培养出能独当一面的接班人才行。”
杨峥才不信这女人会功成身退,只不过懒得戳破,问她:“你的那帮随从呢?一个个都是高手吧,还有两个通玄境,应该没那么容易全军覆没。”
沈烟心闻言轻叹了一声:“不用去管他们了,我本来还心存一丝侥幸,可刚才那人连苍魂血印都祭出来了,我的人也恐怕是遭了毒手,一帮傀儡就算救回来又能怎样。倒是你,应该尽快把苍魂血印现世的消息散播出去,提高各方的警惕才是,以免再有更多的人受害。”
杨峥点点头:“我会的,再有不久便是周天会武,届时各方云集,是个宣传的好时机,趁机揭露此事,让李若风那厮无所遁形。”
“这个你看着办就好。”
杨峥瞥了一眼面带殷切之意的安菱纱,道:“来都来了,我不妨陪你们走一趟吧,权当免费护卫,顺便看看近些年莽岩州的发展如何,有没有加大投入的项目。”
沈烟心微笑道:“那敢情好,有蓝依保护,小妹完全可以放心了。”
安菱纱虽然没有说什么,眼神中流露出的喜色根本遮掩不住。
蓝依冷眼旁观,心说这混账小子倒是挺有女人缘,身边个顶个都是绝色美女,不练双修真是可惜了。
之后,他们汇合了其他人出了地宫,带上外面的安卓前往莽岩州。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几乎快成了烂泥的仲孙归尸体身周蒸腾起黑色的雾气,原本狰狞恐怖的伤口迅速愈合,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尸身忽然动了动,猛然就坐了起来。
待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情形,又看了看自己,不由自嘲一笑:“看来半魔人也不是没一点儿好处,至少受了那么严重的肉体伤害还能恢复过来,难怪别人管我们叫怪物。”
仲孙归拖着身体吃力的站起来,可能因为动作太大,内部某处伤口又破裂了,咳出一大口鲜血,表情渐渐变得狰狞:“杨峥,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而你不要太得意,按照计划,你的好日子也不多了,咱们走着瞧。”
一通发泄完,他踉踉跄跄摸着洞壁向深处走去,直到身影消失不见。
※※※
云梦境。
不工山,玉央宫。
金镇躬身敲响了书房的门,得到许可,才推门而入。
伏在书案前的赫连晴缓缓抬起头来,斜眼看着他:“有事?”
金镇将一封密信轻轻放在书案上,然后毕恭毕敬站到一边:“掌门,这是苍狼境那边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请您一览。”
看着桌上这封密信,赫连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拆开,而是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幽幽道:“金镇,你来猜猜看,这信里会写些什么?”
金镇忙道:“属下不敢逾越。”
赫连晴不耐烦道:“让你说,你就说,哪来这么多顾虑!本座又不是玄音。”
金镇心说某种程度上,你比玄音更可怕。当下不敢怠慢,略微思忖了一下,沉吟道:“属下觉得,应该是请罪书,他们那边行动失败了。”
赫连晴赞许的点点头:“你果然很聪明,不愧是我亲自选中的人,也算没辜负我的期待,现在就让我们来把谜底揭晓吧。”
说着,她纤纤玉指光芒一闪,挑开了加密的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铺在桌面上,只瞥了一眼,便冷笑道:“果然让你我猜中了,一帮不成器的东西,亏本座把地宫临时借给他们使用,那原本是玄音准备留给自己百年后用的,白白糟蹋了一个好地方。你说,本座身边的盟友怎么全是一帮废物,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要来何用。”
金镇忧虑道:“掌门,失败倒没什么,这不过是他们的私事,成败都与我们无关,怕就怕提前暴露一些东西,打乱我们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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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金镇的话,赫连晴略微一思忖,颔首道:“嗯,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先不说杨峥,那沈烟心本座以前有打过交道,非省油的灯,现在想必已经起疑心。不过还好,时间有限,量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至于姓李的那边,写信申饬一下,警告他们最近给我安分点,周天会武之前别再节外生枝了。”
金镇迟疑道:“只怕他们不会听,阴奉阳违……”
赫连晴冷笑:“笑话,你所辖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还怕了区区一外来户,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机会本座不是没给过,他们抓不住怪谁。如果实在想不开的话,你替我转告李若风,现阶段先把私人恩怨放到一边,务必保证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事成之后形势逆转,收拾凤殿这样的小势力头领还不简单,到时候本座亲自为他做主。”
金镇松了口气:“有掌门您这句承诺,相信对方不会不识好歹。”
赫连晴淡淡道:“这李若风本座还有用,不好得罪彻底,其中的度你自己看着把握。”
“属下明白。”
“对了。”赫连晴将信笺随意扫到一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今天你来找本座,除了这件事,就没什么其他想说的?”
金镇心中一跳,忙问:“掌门指的是?”
赫连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满:“少装蒜,你应该知道本座问的是什么,如今琼华内部纷乱基本已经平定,八方朝拜,九剑归附,唯有一人迟迟没有表态,说说你的看法。”
“这……”金镇支支吾吾,额头冒汗,手脚都发起抖来。
“看把你吓得,本座只是简单一提,又没其他的意思。”赫连晴嗔怪道,随手拿起桌边的一块丝帕丢给他:“自己擦擦吧。”
“谢……谢掌门恩赐。”金镇手忙脚乱的捧着手帕往脸上擦,汗水却越擦越多,直接抹成了一张花脸。目光透过指缝一瞥,正对上赫连晴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慌之下,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别提有多狼狈了。
“属……属下失态,请……请掌门重罚。”金镇忙扑倒在地,连连叩首。
“本座是该罚你,却不是为这点儿小事。”赫连晴缓缓起身,踱步至他的面前,居高临下道:“你可知到底为何?”
“属下不知。”金镇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只要不去对视面前之人的眼神,很快便镇定下来,恢复了平时的精明。
而赫连晴哪里会让他如愿,娇躯微倾,芊芊玉指将其下巴挑了起来,脸正对着自己,似笑非笑道:“到这个时候还死鸭子嘴硬,金镇,你可真有种啊!你以为替秦落衣瞒下一些事就能获得佳人倾心?亦或者觉得自己有能力兜下这么大的事?不,你还没那资格。本座虽然不像玄音那般天性凉薄,但对于敢背叛自己的人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怎么,想不想试试那个下场?”
金镇的心理防线这次彻底崩溃,直接瘫软在地,失魂落魄道:“原来您都知道了……”
赫连晴没再对他进行精神折磨,起身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冷冷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座又不是瞎子,换做是你,治下有那么大一个目标会不去关注?到我掌管琼华派才知道,如今有八州的地方军掌握在那女人的手里,玄音死之前都给本座留了个大难题啊。”
金镇忙为秦落衣辩解道:“掌门大可放心,落衣完全没有自立的心思,只求自保而已,若您能善待她,逐步收归兵权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赫连晴嘲弄的看着他:“落衣?叫的倒挺亲昵啊。连本座一向很信任的心腹胳膊肘都往外拐,我又岂能安心。怕就怕过不了多久,逐步被架空的反倒是本座了。”
“属下不敢!属下虽然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但绝对没有过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愿立血誓一证清白。”金镇用力叩首,撞击地面的声音响彻寂静的书房大殿。
赫连晴盯着他看了半晌,表情才渐渐趋向于缓和,淡淡道:“别跪在那里丢人现眼了,先起来,我有几句话问你,这次若再敢隐瞒,就别怪本座不念旧情了。”
金镇忙听话的爬起来,身子还是止不住的颤抖,论实力,他可能比赫连晴还要强一些,但在她的面前却毫无反抗的余地,权势这种东西确实令人沉迷。
“说吧,你是怎么和秦落衣认识的?据本座所知,她多年来潜伏在蔷薇箭内部,和你并未有过任何交集。”
金镇苦笑道:“掌门,我和秦氏姐弟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我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也是同一批被选入琼华派的弟子,只不过最后的去向不同,我也没想到她现在还活着,直到前不久回归才得以相认。”
赫连晴饶有兴致道:“哦?这么多巧合和缘分,算得上青梅竹马了,不走在一起确实有些可惜。”
金镇的笑容更苦涩了:“只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我在她心目中充其量是个兄长的角色。”
这次论到赫连晴吃惊了:“那这样你还肯为她承担风险,也太痴情了吧?”
金镇低头沉默不语,像赫连晴这样自私的人,是不会了解某些感情的。
见他神色黯淡,赫连晴便没继续在伤口上撒盐,淡淡道:“金镇,本座没功夫管你的个人私事,我只问你,这些年本座待你如何?”
“恩同再造!”金镇毫不犹豫道:“若不是掌门您的赏识,属下的结局恐怕和门中大部分人一样,碌碌一生。”
赫连晴冷笑:“既然知道这些,怎么还在这件事上犯糊涂!有助本座推翻玄音的大功在身,足以保证一世荣华,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然而就因为你的私心,差点坏了本座的大事。不错,秦落衣反叛的几率很低,她这个人我比你还了解一些,当初既然能放弃蔷薇箭的高位回归,可见其权欲并不重。但就这样一个毫无威胁的人,凭什么得到玄音临终前的馈赠,你想过没有?当玄音是白痴吗?”
金镇愣住了,难道说其中还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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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儿乖,听爹爹话,把药给喝了。喝完药,再给你零食吃。”
玉央宫一处僻静的院落,身穿淡青色常服的林远轩扮演着慈父角色,耐心给躺在软榻上的林惜喂药,除了手里的玉碗,另一只手还拿着蜜饯,作引诱状。
“我不!”在几天的斗争中,小林惜显然对这一套已经免疫,黑亮的眼睛只是瞥了一眼,便故作不屑的转过头去,嘟着嘴:“爹爹净会骗人,喝完药我就睡着了,哪里还吃得到零食。哼,除非,先给我吃了再说。”
林远轩苦笑,他堂堂九州第一剑,面对任何对手都不曾头痛过,却偏偏和一个小丫头讨价还价中败下阵来,也算一物克一物吧。
好在这时,有人替他解了围:“小林惜,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伴随着声音同时出现的是一气质出尘的美丽女子,她的身侧还有另一个绿衫美女,两人亭亭而立,如并蒂莲花,给静室都带来了几分明媚和生机。能自由出入这里的,不是苏灵和妙瑾还能是谁。
“苏姨!妙姨!”林惜雀跃一声,就要坐起来。
苏灵却抢先一步把她给按住了,嗔怪道:“你这鬼丫头,冒冒失失的,忘了你妙姨的嘱咐了,现在还在调养身体,不能乱动。”
林惜显然对苏灵很信服,哦了一声,又乖乖躺下,身体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眨着眼睛。
看她乖巧的样子,苏灵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心底一片柔软。不可否认,她起初对林惜好是出于别样的目的,但长时间接触下来,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天真无邪的丫头,待她如对自己的亲妹妹。她很难想象这么可爱的丫头,为什么偏偏不受其亲生母亲的待见呢?每次灌输完元气之后就匆匆离去,多看一眼都欠奉,可谓不加掩饰的厌恶。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赫连师姐与林师兄之间必然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出神的时候,妙瑾也俯下身子为林惜检查完身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恢复的还不错,最多再有几天,惜儿就可以下床了。赫连师姐的元气果然精纯,我等望尘莫及。”
林远轩忙问:“这次好了之后还会不会复发?”
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妙瑾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林师兄你该知道,惜儿这不是病,而是先天元气缺失,后天根本无法彻底根除,只能缓解。我遍阅典籍,也只知道这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林远轩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惜儿以后都要定期接受至亲之人的元气调理。”
妙瑾点头。
“那修炼一些功法能不能有所缓解?”苏灵在一旁插言道,她也不想看着林惜小小的年纪受苦。
妙瑾玉容上泛起一丝难色,苦笑道:“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们,林惜的体质不能修炼任何功法。她身体属极阴,除赫连师姐外的任何元气导入,都会致命。”
“什么?!!”林远轩和苏灵齐齐惊呼。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不能修炼跟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别,想想当初杨峥的遭遇便知道了。以林惜现在的身体状况,若不能修行,寿命极其有限,可能还没长到成年,便就……
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林远轩便再也坐不住了,抓住妙瑾的手腕,焦躁道:“师妹,你再帮忙给看看?会不会看错了?惜儿她怎么不能修行呢?她母亲的资质可是极佳的啊!”
妙瑾黛眉轻蹙,轻轻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考虑到林远轩此时的心情便不好怪罪。
苏灵将两人分开,对林远轩沉喝道:“师兄,你失态了!”
被这一喝,林远轩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妙瑾被抓红的手腕,忙歉意道:“对不起妙师妹,我刚才……”
妙瑾轻轻摇头,怜惜的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林惜,对林远轩道:“林师兄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还请见谅。”
林远轩不甘心道:“那有没有其他人能够解决?”
苏灵面色微变,因为林远轩这番话明显有失考虑,有质疑妙瑾能力的意思。
妙瑾反应却很平淡,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淡淡道:“世间这么大,总会有一些不世出的高人,若师兄能找到他们,或许有一线生机也说不定。”这话说出来,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林惜的情况非常复杂,是身体本身出了问题,除非由内而外全部换一遍,和重塑肉身没什么区别。一个连修行都不能的人如何重塑肉身呢?这根本就是无解。
林远轩心急之下没有听出妙瑾的安慰之词,或许听出来了,只是刻意无视了,喃喃自语道:“那好,等惜儿身体好一些,我就带她去遍访明贤,总归会找出办法的……”
苏灵和妙瑾无奈的对望一眼,知道这种时候,林远轩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也罢,暂且由着他去吧,屡屡碰壁之后,会接受现实的,只是苦了林惜。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等林远轩情绪稍微稳定一些,苏灵便道出了这次的来意:“师兄,赫连师姐已经逐渐掌控了全局,坐稳了掌门的位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林远轩愣怔了一下,旋即自嘲道:“还能什么打算。作为失败者,就该有失败者的觉悟,低调退场才是宿命。就像刚才所说,我决定带惜儿四处游历,免得在这里碍眼,惹某些人又不痛快了。”
“师兄,你后悔吗?”苏灵盯着他的眼神。
林远轩摇了摇头:“不后悔,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已经有此觉悟。倒是你们,以后离我远点吧,避免被猜忌。”
苏灵失望的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起身默默离去。
妙瑾落后一步,对林远轩道:“师兄别怪苏师妹,她是对你投入了太多的期望,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林远轩微笑点头:“我知道。”
妙瑾犹豫了一下,又道:“其实,师兄你出去避避风头也好,趁掌门师姐现在的关注点在秦落衣身上。等回过头来,你再想离开也没那么容易了。这种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林远轩感激道:“多谢师妹提醒。”
“唉,我能帮的也就这些了,告辞。”说完,她追苏灵去了。
林远轩怔怔的看着昔日同伴的背影,他知道曾经的辉煌已经离他远去,后悔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回头正对上林惜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面流露着依恋,心中的怅然顿时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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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峥随安菱纱一行人重新踏上莽岩州的土地,故地重游,一切却显得很陌生。
首先值得一提的就是莽岩州的政治中心金沙城,上次来的时候,他还记得,不过是个小土城,经历战火之后几成废墟。然而现在呢,他所看到的却是一座初见雏形的雄城,无论规模还是卖相,都远非之前可比。这种城市可能在冰州随处可见,没什么好惊讶的,但在物资匮乏程度堪称万年垫底的莽岩州,绝对算一道靓丽的风景,这才几年没见啊……
见杨峥有些吃惊的样子,此间主人安菱纱暗暗得意,表面却不动声道:“杨公子,你看我这小城还算过得去吧。”
“何止是过得去。”杨峥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如今愈发的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杨公子过奖。”
不同于姐姐的表面谦逊,安卓却耐不住性子,洋洋得意道:“短短数年间,金沙城在我们姐弟手上发展成为莽岩第一城,那成就可不是盖的。”
杨峥一脸戏谑道:“怎么着,安小弟,你的气已经消了?”
一听这茬,安卓的脸又拉了下来,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安菱纱无奈一笑,对杨峥道:“阿弟的性子惯坏了,让杨公子见笑,别和他一般见识。”
杨峥啼笑皆非道:“我哪有心思和他较真,再说了,安小弟的驴脾气我以前又不是没领教过,早就见怪不怪。”
安卓忍不住回过头来,怒道:“谁是驴脾气,杨大哥你关键时候把我丢下,我讨厌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向金沙城跑去。
安菱纱用眼神示意几个人跟上,这才对杨峥摇头轻叹道:“阿弟叛逆心越来越大,我这做姐姐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杨峥笑道:“男孩子嘛,心野点很正常,由着他去吧。这孩子有想法,悉心培育的话,我看将来会有出息,当然前提是把那急躁的性子改改。”
安菱纱微微颔首:“多谢杨公子提醒,我会注意的。”
杨峥便不再多言,一行人往前飞了一段,从高处看下去,大半个金沙城尽收眼中,而城中心位置耸立着一座高大建筑,风格与周围格格不入。
杨峥看着有些眼熟,疑惑道:“那是?”
安菱纱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瞥,笑了:“杨公子难道忘了吗?我们当初还在里面住过呢。”
“有吗?”杨峥低头一寻思,恍然道:“哦,我记起来了,那不是青檀宫吗!”
“没错,就是青檀宫的一部分。”
杨峥诧异道:“它不是青狐的总部吗?怎么落到你手里了?难不成你把他们抢了?”
安菱纱哭笑不得:“杨公子说笑了,如今整个灵狐都并入沙翎卫,是我的家臣,我怎么好抢下面的东西,这是灵狐进献上来的,由三殿拼接而成。”
杨峥点头:“难怪我觉得比之前大了不少,有没有兴趣凑齐九殿十三阁?”
安菱纱微笑:“想当然想,其余部分的下落我也知道,只可惜现在还没那能力,等以后再说吧。”
旁边默默跟随,一直没有说话的沈烟心忽然插言道:“你们说到青檀宫,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难道是以前青檀门丢失的那座宫殿式灵宝?”
“正是。”安菱纱笑着把来龙去脉讲给她听。
沈烟心听罢不禁艳羡道:“妹妹真是好福气,我听说这物件可是青檀门倾财力打造,造价不菲,倒是便宜了你。”
安菱纱反应却很淡然:“不过是华而不实之物,哪有沈姐姐说的那般夸张。”
相比青檀宫,杨峥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问:“灵狐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貌似我离开之后的事都没怎么向你询问过。”
提起这茬,安菱纱有些幽怨道:“杨公子日理万机,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杨峥不由干笑道:“嘿嘿,我就是觉得以你的能力,应该处理得好,就没有多过问。”
安菱纱摇了摇头,没有追究他的理由有几分诚意,详细将莽岩州这几年的变化讲给他听。
原来,杨峥他们离开后,安菱纱姐弟确实形势艰难了一段时间,主弱臣强的结局都差不多。赤翎卫打败白翎卫,按照约定,灵狐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白翎卫,继续效忠安氏姐弟。而现实进展哪有那般顺利,灵狐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再加上内部不合,最终一分为三,除了银狐继承了白翎卫的番号,红狐和青狐纷纷自立,以红翎卫和青翎卫自居,私下却不服从节制,俨然一方诸侯。
这样的局面持续不到半年,红狐便联合黑翎卫发动反叛,攻打金沙城,想取安氏姐弟代之。
关键时候,安菱纱祭出了杨峥留给她的大杀器,套符烈火燎原,葬送了大部分敌人。一看她还有杀手锏,原本坐壁上观的赤翎卫和白翎卫立刻积极了起来,派兵勤王,终将叛军全部消灭,安菱纱也借此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威望。
她深知一支可掌握的军队的重要性,趁机收编了不少沙匪组建自己的势力,利用缴获来的物资新成立了三支翎卫,即金翎卫、银翎卫和新的黑翎卫,把握了主动权。
又经过几年的发展,地位渐渐稳固下来。直到前不久冰州扩建常备军,安菱纱凭借和杨峥的关系搭了一次顺风车,手上所掌握的力量足以全盘控制莽岩州,成了独一无二的王者,再无颠覆之忧。说起来,几次转变的背后都或多或少有着杨峥的影子,也难怪安氏姐弟对他有着深深的依赖了。
沈烟心听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杨峥。
而杨峥故作没看见,欣慰的点点头:“虽然过程曲折了点,结果总归是好的不是吗,这未尝不是对你们的历练,没有谁的前进之路是一帆风顺的。”
安菱纱动情道:“若没杨公子出谋划策,我们姐弟二人何曾想过会有今日。但凡今后有差遣,我沙翎卫上下誓死相随。”
杨峥哈哈笑道:“别这么煽情,动不动死啊活啊,我们大家都要好好活着。不过要说到差遣,倒还真有件事委托你去办……”
安菱纱美目一亮:“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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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瞥了一眼静立在旁的沈烟心,对安菱纱使了个眼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进城再详谈。”
安菱纱会意,回头吩咐侍从:“你们先行一步,去准备一下,我要盛宴款待贵宾。”
“是,大人!”
沈烟心见他们话题到此为止,以她的聪明,如何看不出是在刻意回避她,轻哼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杨峥也不在意,他和沈烟心关系虽不错,也不能任何秘密都对外开放,那不符合自身的利益。
随安菱纱进城之后,他和沈烟心都吃惊的发现,荒僻如莽岩州竟然设立了传送阵,金沙城中部偏北位置的传送广场非常醒目,从规模来看应该是个二级枢纽。按照惯例,这样的传送阵至少要连接一个重要枢纽和十数个子阵,实现一个最基本的线路循环节点。
见再一次惊到了杨峥他们,安菱纱浅笑嫣然道:“这传送阵新建成不久,刚刚投入使用,说起来还要托杨公子的福呢。”
“我?”杨峥诧异的指了指自己,一时间没听明白。
倒是沈烟心若有所思。
安菱纱微笑道:“这是之前共同抵御琼华派侵略的时候,为了方便联系,九品世家私下出资赞助的,虽然所有权不在我手中,却很大程度方便了莽岩州民众的出行,加深了与外界之间的联系。仅仅凭借这一个传送阵,金沙城便坐稳了政治中心的位置,其意义非常重要。”
杨峥哑然失笑:“这么说起来,九品世家也不是不干好事啊。”
安菱纱迟疑了一下,又道:“其实,他们给我们提供的帮助远不止如此。之前就有使者私下里与我接触,如果在联盟大会上立场鲜明的支持他们,便许诺移交传送阵的所有权,并在五年内帮我们把子阵法铺设到莽岩州各境重要城市,二十年内普及全州,但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听到这里,别说杨峥,连沈烟心都倒吸一口凉气:“天哪,为了扳倒杨兄,这九品世家可真舍得下本钱。”
安菱纱苦笑:“谁说不是呢,我莽岩州虽然贫瘠,比不上那些繁盛的大州,阖州下来也有一百多座城市,若每座城市都铺设传送阵,所耗费的天文数字难以想象。都说九品世家财大气粗,富甲天下,如今总算见识到了,也难怪琼华派都对他们觊觎万分。”
杨峥一方面为安菱纱的立场坚定感动,另一方面也给她们扫盲:“不是这么算的!你们所看到的只是他们的先期投入,却没考虑过丰厚的回报,两相抵消,别说不赔钱,还可能赚上一大笔呢。既能卖好,又能有所收益,九品世家不愧是商业起家,端是打的好算盘啊。这些也倒没什么,怕只怕他们的胃口远不止如此。”
“这话怎么说的?”沈烟心好奇问。
安菱纱也投以诧异的目光。
杨峥嘿嘿冷笑:“看不懂是吗,我问你们,一个传送阵的正常运转周期是多久?”
安菱纱对此不甚了解,看向一旁的沈烟心。
沈烟心思虑了一下,斟酌道:“若能按时维护的话,使用寿命期限大约在五十年左右,等等,杨兄你是说……”
杨峥微笑颔首:“如你所想,传送阵耗费高昂不在于它的成本,而是日常维护,这笔投入算下来,顶得上再建十几个传送阵了。九品世家只答应帮莽岩州建阵,却没许诺过帮忙维护,这笔庞大的支出就落在了沙翎卫头上。”
安菱纱闻言沉吟道:“听杨公子一说,好像对方还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承诺,可我们沙翎卫每年产出有限,哪里维护的起啊……”
杨峥笑着打断她的话:“别急,听我慢慢给你们分析。沙翎卫是没钱,但不代表九品世家没有啊,等你们撑不住的时候,他们中就会有人出面,向你们提供借贷服务,而且是低息的,你们借不借?”
安菱纱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肯定会借,莽岩州民众盼这一天很久了,绝不容忍再失去传送阵,我必须顾及影响,不然会极大的削弱声望,对统治不利。”
“这就对了嘛。”杨峥接过话来:“看吧,为政治妥协,你们也没得选择,只得按照他们事先安排好的剧本筹款。但借了钱又岂是那么容易还的,以莽岩州的收入水平,接下来估计是永无止境的寅吃卯粮,拆了东墙补西墙,直到无以为继的那一天……”
“然后呢?”安菱纱紧张的追问道。
“然后?”杨峥讥笑道:“哪里还有然后。等九品世家成了你们沙翎卫最大的债主,所面临的就是任人宰割的命运。我若是他们,肯定会借此提出拿莽岩州的资源作为抵押,逐步蚕食你们的财政来源,直到你们完全失去对莽岩州财力的掌控,和砧板上的鱼肉又有何区别?到时候莽岩州的主人还姓不姓安都很难说了。”
安菱纱呆若木鸡。
沈烟心也瞠目结舌道:“仅凭一个传送阵就把沙翎卫给套牢了,这九品世家的手段真是令人……令人……叹为观止啊。”
过了良久,安菱纱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有余悸道:“我万没想到,援助的背后还隐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幸亏当时没答应,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杨峥淡淡一笑:“或许结局没我说的那般夸张,九品世家做事应该会留底线的,只是受制于人的感觉总归不好。”
安菱纱苦笑:“我可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来打赌,看来,莽岩州就是穷困的命,无法改变。”
杨峥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话我不敢苟同,九品世家又不都是傻子,若莽岩州没有一点儿投资的价值,又怎么会在这上面费心呢。在我看来,莽岩州遍地都是宝,只是缺少将它们发现的眼睛。安小姐,你是空守宝山而不自知啊。”
听到这里,安菱纱就算再愚钝也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重要,有可能彻底改变莽岩州困窘的局面,忙对他深施一礼,神情虔诚道:“妾身代全体莽岩州民众,恳请杨公子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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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们那点儿出息。”杨峥哂道:“刚说了莽岩州遍地是宝,自然不止这一处。妖核不过是看得见的,还有一些看不见的呢。”
“看不见的?”安菱纱一头雾水。
沈烟心更是想得脑仁疼,索性道:“哎呀杨兄你就别卖关子了,直说是什么吧。”
杨峥笑道:“其实以你们的聪明,完全能想得到的,只是从未往那方面去想过,我在这里提个醒,莽岩州为荒僻贫瘠之地,为何每年都有很多外人至此,一待就是成年累月的?说起来,莽岩州的经济收入有不少是这些外来者贡献的。”
安菱纱身为莽岩州的主人,自然晓得这些,迟疑道:“杨公子指的是前来历练的那些人?”
杨峥微笑颔首。
“他们有什么不对吗?”这是沈烟心的疑问。
“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你们想过没有,修真域何其大,可以历练的场所不胜其数,为什么偏偏莽岩州经常作为这些人的首选?”杨峥引导问。
“因为莽岩州的环境最恶劣呗。”沈烟心答。
“宾果!恭喜你们说到了重点。”杨峥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环境恶劣就是莽岩州得天独厚的地方,也是它的魅力所在。”
“这……这又是怎么说的?”安菱纱愈发的糊涂了:“怎么条件差反倒成优点了?”
杨峥轻叹道:“两位好好想想,对修者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修仙问道!是提升修为!这条路注定是没有捷径的。很多人往往为了领悟,置自身于死地,所面临的危险自然是越大越好,而莽岩州就提供了这样一个合适的场所,甚至遍布全州,算得上修者眼中的历练圣地。如此一块宝地,若不好好利用起来,才真是暴殄天物呢。”
沈烟心美目一亮,似是被点醒了。
安菱纱也若有所思道:“杨公子的意思是,把莽岩州的恶劣环境作为历练的噱头来吸引别人?”
“孺子可教也。”
“可如何从中牟利呢?”安菱纱不解道。
杨峥摇头笑了笑:“那方面可就多了,就看你想不想得出来,我举几个例子。首先进入莽岩州要收一部分通行费,权当做历练的门票,数额不要太多,几百枚晶石就行,对所有人来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不至于引起反感,别小看这点儿蝇头小利,积少成多也是不菲的数字,每年一千万人流量就能收到数十上百亿晶,胜在持续稳定。”
安菱纱忙点头记了下来。
沈烟心感到钦佩,这随便一张嘴就多了百亿晶的收入来源,难怪外面盛传杨某人是财神。
“还有,那么多修者前来总要消耗物资吧,待得时间久了身上所携带的肯定不够用,需要就近补充,这就是一个不小的盈利点。假设每人消耗一万晶,一千万人就是上千亿晶,这只是保守估计,只多不少。”
“另外,来此历练的人肯定会定期清理储物空间,你们发财的机会又来了,只消压价大量收购,心思不在这上面的修者们根本不会太计较,其中利润几何就看你们杀价的本事和之后的运作了……”
两女被他左一个百亿,右一个千亿给震晕了,安菱纱从未想过,原来莽岩州也有如此大的商机,她包括她以前的统治者们简直活到狗身上去了,果然应了杨峥那句话,空守宝山而不知,活该穷困潦倒。
沈烟心也听红了眼,恨不能和安菱纱互调一下位置,凭她的能耐,有生之年不愁打造不出一个莽岩盛世。
总之,两女现在对杨峥简直佩服到骨子里,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难怪年纪轻轻便有如今令人一生难以企及的成就。
又指点了几句,杨峥便停了下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百花仙琼润了润嗓子,对眼巴巴看着他的两女笑道:“先这些吧,白璧无罪,怀璧其罪,说多了你们就没能力守住了,还是浅尝辄止的好。待以后有了实力,再去考虑其他,切忌贪得无厌。”
安菱纱再次对他深施一礼,感激万分道:“杨公子大恩,铭记于心,妾身万死无以回报。还是那句话,以后旦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峥哑然失笑:“安小姐言重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侍卫匆匆迎了上来,躬身施礼道:“启禀大人,宴席安排妥当,请您和贵客入内,戈将军和柳将军等几位大人已经在偏殿等候。”
安菱纱闻言讶异道:“戈姐姐和柳卿侯他们几时来的?我不记得有通知他们啊?”
侍卫忙道:“回禀大人,几位将军提前得知有中盟上使驾临的消息,特地提前赶来拜见,有递过折子的。”
安菱纱回头为难的对杨峥二人说:“杨公子,沈姐姐你们看这……”
杨峥摆手示意无碍:“去见见也好,毕竟是你倚重的部属,也不能太轻慢不是。”
沈烟心也笑:“凤殿和沙翎卫开展合作,绕不开这几位,提前打打招呼也好,倒省去了妹妹引见的功夫。”
安菱纱感激的点点头,引二人前往。
青檀宫出品自月星宝阁,品质自然没得说,内部格局和装饰也非常考究,杨峥是见识过的。他之前已经接触过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唯独对制作首饰和装饰性法器出名的月星宝阁了解不多。而更让杨峥在意的是,朱凤州各大势力中,唯有月星宝阁游离在中盟体系之外,态度不冷不热,这就耐人寻味了。
思维延伸间,他们已经来到偏殿,有几个人快步迎了上来。
左手的女子杨峥认得,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戈梦,也是赤翎卫统领。右手边的儒雅中年男子,他还是头一次见,看气质风度,想必就是那灵狐沙匪以前的大首领柳卿侯了。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中也有一张熟面孔,是前青狐首领,如今的青翎卫统领管长青,其余的人则一个不认识,想来是安菱纱后来提拔上来的新人。
这些人加上一旁的安菱纱,沙翎卫高层基本算是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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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某见过几位上使大人。”柳卿侯是个有眼力界的,一上来就自报家门。而且他很聪明,明明知道杨峥的底细,却不点破,就是担心犯忌讳,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一点让杨峥很是欣赏。
戈梦还是老样子,态度不冷不热,行礼过后只是拿眼细细打量着杨峥,显然在为中盟副盟主的年轻感到惊讶,她本人自忖是年轻有为的代表了,可和眼前这位相比,压根没有可比性,鸿沟实在太大了。
这些人中要属管长青的心情最为复杂,以他的精明如何看不出杨峥身上有杨唯一的影子,原来我也是和中盟副盟主打过交道,把酒言欢过,一想到这茬,他的心啊肝儿啊肺啊都颤抖起来,生怕以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被清算后账。搜肠刮肚想了一番,觉得也没什么严重的疏漏,紧张的心渐渐放回到肚子里,抬头正对上杨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脚下就是一软,好悬没失态坐倒在地。
一看他的反应,杨峥不禁哑然失笑,自己又不是老虎,有那么吓人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领了柳卿侯的好意,微笑颔首道:“几位将军不必多礼,我们这次是以安小姐朋友的身份私访,不涉及公务,没那么多条条框框,随意点就行。”
此话一出,以柳卿侯为首的众人都不由多看了一眼安菱纱,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眼中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心说咱们这位主上还真是深藏不露啊,竟然能让堂堂中盟副盟主折节相交,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值得赞叹了,不愧是先首领的后人。
“喂,你们还有完没完,我都饿了。”
循声一看,原来是叛逆少年安卓双臂抱胸倚在门边,正一脸不耐烦的催促着他们。
柳卿侯心中顿时一惊,忙道:“当着上使的面,少主不可放肆……”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杨峥便笑眯眯的迎了上去,拍了拍安卓的头,笑骂道:“臭小子,心眼儿真够小的,你那点儿怨气也该散了。不欢迎的话,我可走了……”
“杨大哥别走!”安卓忙一把抱住了杨峥,他虽然性子古怪,也是知道好歹的,这世上若找出一个真心实意对他们姐弟二人好的,只有杨峥,哪敢惹他不快,可抬头见他一脸戏谑的表情,便知道又上当了,撇撇嘴,委委屈屈道:“你就知道欺负我,哼。”
杨峥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安小弟,你年纪也不小了,别这么任性,就算不为你姐姐分担压力,也别再给她添麻烦了,你可知她独自一人撑着有多么不容易。”
安卓低着头:“我知道,可我真的想帮忙,不是故意胡闹的。”
杨峥俯下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问:“想法不错?可你打算怎么帮?要实力没实力要头脑没头脑,不是添乱是什么?你认为堂堂沙翎卫少主该去干一些跑腿的活计?”
安卓快被说哭了,但他对杨峥很信服,红着眼道:“那我岂不是成了废物,杨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一直被姐姐照顾着养着,再也不想发生以前那种事。”
杨峥心有感触,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人不可能一辈子无用,不会就要去学,去历练,想当年,我的情况可比你糟糕多了,连废物都算不上,还不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熬过来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安卓不信:“怎么可能?杨大哥你这么厉害……”
杨峥抬手打断他的话,笑道:“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那位沈姐姐,初次见面的时候,我是个什么样子?”
安卓忙转头看向沈烟心。
沈烟心无奈笑了笑,追忆起仿若昨日的往事,嘴角一勾,笑吟吟道:“初次见杨兄的时候,印象可不好,他当时正和一猥琐的死胖子评头论足在场的女修,活活一登徒子……”
杨峥顿时尴尬了,忙打断道:“我没让你提这个,说重点。”
沈烟心故作苦恼道:“可除了这些,小妹真没有其他印象了。”
杨峥脸都黑了。
众人强忍着笑,忍得很难受,安卓却没有顾虑的哈哈笑了起来:“沈姐姐所说的杨大哥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啊,前不久……唔唔……”
杨峥捂着他的嘴,讪笑了两声,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卿侯站出来打圆场道:“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杨上使也是性情中人嘛。”
沈烟心不想杨峥下不来台,摸着精致娇俏的下巴,转移话题道:“虽然那个时候印象不深,但和现在相比,绝然没有可比性的,前后的变化判若两人,这一点你杨大哥倒没有诓你。”
安卓眼睛一亮,拿开杨峥的手:“沈姐姐说的是真的?”
沈烟心苦笑:“我骗你作甚,我们的来历你也清楚,云霄境已经沦陷魔族之手,那种偏远地方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出息,你杨大哥纯属特例,是不是云霄境出身现在都有争论,具体情况还要问他自己。”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杨峥,后者故作视而不见。
杨峥觉得沈烟心的话不尽不实,诚然自己是个特例,云霄境也并非她说的那般不堪,这一代崛起的人杰着实不少,不说她自己,仅仅一个燕惊鸿就是各方绕不过去的热门话题,但他没有揭穿,默认了对方藏拙的做法。
安卓已然信了八分,喃喃道:“既然有杨大哥的例子在前,我也是可以的,就算比不上杨大哥,有他的十分之一也知足了。”
杨峥见他态度很真诚,不像是心血来潮,沉吟了片刻,忽然道:“既然安小弟有心,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能视而不见,不如这样吧,我与剑宗之间还有些交情,回头写封信引荐你拜入大师兄孔世勋门下,能否成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安卓有些失望道:“是剑宗啊……”
杨峥笑骂道:“你这臭小子什么反应,瞧不起剑宗还是怎地,我可以明白告诉你,如果推举一个修炼圣地,绝对非剑宗莫属,什么六大宗门都比不上,剑宗的传承底蕴世所公认,天书阁的藏书更是天下一绝。”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肃,沉声道:“小子,人在任何时候依靠的不是外物,而是自己!”
安卓浑身一震,如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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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送弟弟去学艺有些不舍,安菱纱还是默许了杨峥的决定,知道这是为他们姐弟二人好,看向某人的眼神愈发的温和了。
这一幕看在柳卿侯、戈梦等人眼里,眼中多出来些别样的意味。在他们看来,这中盟副盟主和安氏姐弟之间的关系,远远超出了预期,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当然,这也是现在的他们喜闻乐见的。能傍上中盟这棵参天大树,至少百十年无忧矣。
待杨峥训诫完安卓,柳卿侯笑呵呵提议道:“大人,杨上使,酒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看是不是……”
安菱纱看向杨峥:“杨公子?”
杨峥微笑颔首:“客随主便。”
当下,一行人便移步宴会大殿。说起来也蛮有意思的,这次招待的地方正是上次管长青宴请他们的那一间,只是里面的装潢布置有所变动。
杨峥轻车熟路的走到主宾位置,把上首让了出来。
紧跟在后面的安菱纱有些为难:“杨兄,这怎么使得……”
其余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
杨峥笑着摆摆手道:“说了今天客随主便,少来那些弯弯绕绕的,我坐在这里感觉挺好,就不喧宾夺主了,你们随意。”
沈烟心也就近坐了下来,对安菱纱微笑点头道:“妹妹,他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且由着他去吧。有我在一旁照应着,怠慢不了。”
安菱纱暗自苦笑了一声,浑身不自在的走上了她平时坐的位置。
其他人依次落座,主宾分列两边。
“筵席开始吧。”安菱纱端坐之后,对随侍吩咐了两声,遥遥举起酒杯,面向杨峥道:“这杯酒,谨代表我个人欢迎杨公子和沈姐姐的来访,祝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杨峥和沈烟心举杯回应,唯有默默坐在一旁的蓝依毫无动作,对面的众人不由多看了她几眼,私底下纷纷猜测这又是哪一号人,好大的架子,难道也以为自己是女武神不成。众人哪里知道,她虽不是女武神,实际情况也差不多了,连杨峥都不好断定若两女碰上,谁更胜一筹。
安菱纱知道一些蓝依的底细,可不敢把她当普通侍女看,对她的轻慢毫不介意,只是低头对着众人笑道:“说起来,杨兄这次是恰逢其会,我们真正要宴请的对象可是沈姐姐,感谢凤殿给我们沙翎卫带来一笔庞大的资金,以解燃眉之急……”
“瞧妹妹说的,姐姐我可担待不起。”因为之前有杨峥那番话,沈烟心现在哪里好表功,还不得羞愧死,忙打断道:“由于我们凤殿对市场的调查不准确,价格有所浮动,我觉得这合作方式需要再议一议,拿出个妥善的章程来才是。”
安菱纱知道这是她补救的措施,也算是双方之间的默契,可别人不知道啊,柳卿侯和戈梦等人还以为她要毁约,顿时有些慌了。天知道为了这单生意,他们投入了多大的成本,为此损伤的人手且不去说了,光是积蓄就挥洒出去不少,若不能收回本来,后果是颇为致命的。
管长青第一个按捺不住了,起身道:“沈座主,人不可言而无信啊,我们双方必须遵守合作契约精神,不然以后谁敢和你们凤殿做生意?杀鸡取卵要不得呀!”
戈梦虽然不善言辞,事关自身利益,她也不能坐视旁观,只是语气上要委婉一些,打起了感情牌:“沈座主,您和我们首领之间以姐妹相称,关系匪浅,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罔顾昔日的交情啊,这样做有失道义。”
柳卿侯也要开口说话,可眼角的余光瞥到安菱纱不动声色的表情,心中一动,临时压下了出头的念头,决定暂时静观其变,看看风向再说。
果然,安菱纱抬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淡淡道:“不得放肆,且稍安勿躁,让沈姐姐把话说完,再论其他。”
首领发话,戈梦和管长青识趣的闭上了嘴,因为他们可以确定,安菱纱绝不会为了私交罔顾集体的利益,这是原则性问题。
沈烟心觉得好笑,她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往外送钱被人拒绝的情况,狠狠瞪了一眼始作俑者杨峥,心说要不是你这个冤家多管闲事,我又何必演这么一出,真真气死人了。
杨峥浑然未觉,其实就算察觉到什么他也坚持自己的观点,做生意讲究双赢,不平等的交易注定不会长久的,还容易产生隔阂,制造裂痕。想想看,当别人知道卖给你的东西以十数倍之前的价格售出,这其中的差价足以让人心理不平衡,进而埋下隐患。沈烟心和安菱纱两方都算得上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实在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走向对立,提前点破也是为她们好。至于损失的那部分利润,再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就是了,他杨某人有的是赚钱的手段。
安菱纱的表态让焦急的众人多少寻摸出点儿味来了,看样子对方不是打算毁约,而是……
很快,沈烟心便道出了她的真正想法:“诸位,秉承互助互利的原则,我不能坐视大家吃亏,这妖核的实际售出价格和收购价格之间存在着较大的差异,举个简单例子,三品妖核收购价为……”
吧啦吧啦,她接下来的话几乎照搬了杨峥之前所说的,当然也没那么实在,数据都是大幅度缩水了的,一方面是给自己留部分余地,另一方面也是给安菱纱留下足够的利润空间,相信她不会揭穿自己的。毕竟身为统治者,不希望出现主弱臣强的局面。
果然,安菱纱默许了她的举动,心中也在算计这一笔生意做下来,能赚多少,如果分派出去有足够盈余的话,是时候考虑给下面的亲卫换装了。她现在和两大山庄的庄主关系不错,价格上也能优惠一点……
安菱纱走神的当口,其余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尽管他们有了提价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上升幅度会这么大,比起之前多了两倍都不止,虽说是件好事,总觉得有些不真实。若非中盟正牌副盟主就坐在对面,他们都以为遇上了大忽悠。
唉,莽岩州这帮可怜的孩子实在穷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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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峥为沈烟心失踪的事奔走,滞留在金沙城这段时间,修真域形势也是暗潮涌动。
赫连晴即位大典上出现妖族使团的事已经广泛传开,经过某些人的润笔,甚至被解读为妖修联合,修真新纪元到来的征兆,修者的未来面临着曙光。
一时间,妖族这个禁忌话题彻底解封,可能被压抑的太久了,宣扬妖修友好的言论甚嚣尘上,甚至代表了主流观点,人人谈妖,处处谈妖,形成了一股风尚,连带着半妖的待遇都提高了不少。比如花静月出门不用再像以前遮遮掩掩,报出身份反而会收获以往没有的尊敬和倾慕,令她感到很费解,一夜之间,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妖族大受欢迎,始作俑者琼华派也被频繁提及,单凭这件事,就有扭转以往狼狈形象的趋势,如此情形正是赫连晴想看到的,更是变本加厉,动用问天大量渠道进行宣传。以往两族蜜月期的事迹都被翻来覆去的拿出来炒作,渐渐盖过了修真大战带来的阴影,这倒不是人们容易忘本,毕竟那个时代离他们太遥远了,遥远到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比如说修盟高层就感到很被动。
这个月中,两仪殿六宗主再次例行碰头的时候,青阳宫掌门刘伯庸就忍不住对凌虚真人抱怨道:“如今舆论都在偏向琼华派了,甚至有人提出邀请妖族参与周天会武的谬论,您老也不说管管,任由下面那些人胡闹吗?”
凌虚真人苦笑:“管?怎么管?从修者整体利益上来说,我们实在没理由反对此事,你难道想站在所有修者的对立面吗?”
刘伯庸气的拍了桌子:“这赫连晴真是可恶,比玄音还要狡猾多了,我们明知道她居心叵测,偏偏她占着大义,针对起来投鼠忌器。”
姬信义冷哼道:“恐怕还不止如此呢。这丫头年纪轻轻,做事却滴水不漏,所有安排都是走的正规途径,令人无可挑剔,照这个趋势下去,咱们不但阻止不了她,还要为其呐喊助威才行。”
天枢子也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这琼华派还真是能人辈出啊,去了一个玄音,又来了一个心思更细腻的赫连晴,让我们这帮老家伙疲于应付,不服老不行了。”
伽罗忙道:“阿弥陀佛,天枢子前辈千万不要这么早撂挑子,就贫僧和武宗主二人应付那两个人精,还差了几分火候。”
天枢子笑了笑:“老夫刚才只是说气话,放心,我还没那么容易被打击垮。对了,记得你提到过赫连晴收留了叛逃的妙莲禅师,此消息能否确认?”
伽罗肯定的点点头:“回去之后,贫僧特意派隐探调查过,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天枢子闻言不胜唏嘘道:“妙莲虽人品不佳,想当年也算一号人物,没想到临老越来越没底线了,为了苟且偷安,竟然肯屈服在一后辈门下,真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样的人才更显得可怕。”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武灵忧淡淡道,对于妙莲禅师,她一向感观不佳,就算是老好人,也不能对陷害过自己的人无动于衷,有机会,这场子一定要亲自找回来,而不是假借别人之手。
凌虚真人多看了她一眼,犹豫再三,问:“杨小友那边怎么说?”
武灵忧淡淡道:“之前的我已经说过了,最近还未有过联系,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有些想法,但我打听不出来。”
伽罗也苦笑着附和道:“那家伙的口风确实很紧。”
“不对吧。”刘伯庸狐疑的看着他:“伽罗,老夫怎么听说你转交给杨峥一笔不菲的财物,若没有猫腻,会送出这么一份大礼?”
伽罗脸色略微有些难堪:“刘前辈,您调查贫僧!”
“别误会!”刘伯庸笑眯眯道:“这不过是我的属下偶然碰到的,就报了上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面露惊疑之色。
狗屁偶然,伽罗压根不信这套说辞,他做事一向很隐秘的,分明是被人刻意追踪了,但此时也不想和对方发生冲突,面无表情道:“没错,是有此事,这不过是普通的馈赠,并无深意,武宗主可以作证。”
武灵忧微微颔首:“当时我也在场,是杨峥主动提出来的,刘宗主不觉得管的太宽了吗?有那闲情雅致,还不如多去关注一下琼华派,那才是我们头痛的根源。”
刘伯庸没想过和两个小辈同时发难,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天枢子颇有些讶然道:“杨峥借钱?这倒是挺稀奇啊,作为个人来说,他的身家已经算数得着了,又坐拥中盟做后盾,按理说不应该缺钱啊?”
凌虚真人闻言也上了心,捋着胡须颔首道:“天枢子道友所言甚是,杨小友行事虽然荒诞不羁,却都是有针对性的,此番举动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武灵忧摇头:“他这人一向神秘,不到最后关头看不真切,暂时无迹可循。”
凌虚真人叹道:“罢了,且由着他去吧,让我们回归正题。关于琼华派提出的邀请妖族临时加入本届周天会武的提议,你们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直接拒绝了就是,还反了她不成!”刘伯庸态度强硬道。
凌虚真人无奈道:“刘道友,不可意气用事,须知对方已经挑起了舆论,我们拒绝必须给出充分的理由,不然会犯众怒的。”
“理由还不简单,就说妖族居心叵测,不可轻信。”
“证据呢?必须拿出证据来!不然恶意诬陷这种帽子戴在我们头上就彻底名声扫地了,后果不堪设想。”凌虚真人很正色。
刘伯庸哼哼了两声,忽然眼睛一亮,道:“没有证据,我们可以制造证据啊,这次来的妖族使团人数不少,随便制造一两起事故栽赃在他们头上,再方便不过。”
凌虚真人没好气道:“你那是做伪证,不可取。先不说琼华派那边早有防备,这种手段实在见不得光,一旦泄露出去,后果比之前还要严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没辙了。”刘伯庸往后一瘫,撂了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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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刘伯庸急功近利的性子,凌虚真人一开始也没指望过他,只求别添乱就好了,他的目光移向相对沉稳的姬信义,问:“姬院主,你怎么看?”
姬信义的沉思被打断,缓缓抬起头来,道:“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和中盟那边通个气,共商对策?”
凌虚真人沉吟道:“集思广益是不错,怕只怕时间上不够用,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我们拖延不了多久。”
姬信义笑道:“凌虚道长多虑了,中盟真正主事的唯艾纳兰和杨峥两人尔,其他人的意见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用不了多长时间。”
凌虚真人点点头:“既如此,那散会之后由你去沟通一下吧。”
“正有此意。”姬信义欣然领命。
“其他人还有没有好的建议?”凌虚真人并不抱期望的扫向众人,此前他私下里已经和天枢子沟通过,两人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也就不奢望别人能想得出来。
武灵忧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道:“凌虚前辈,我倒有个缓兵之计,不知可不可取?”
凌虚真人眼睛一亮,忙道:“快快说来!”
武灵忧扫视了一圈众人,淡淡道:“妖族与修者接触非小事,而现如今和他们打交道的唯有琼华派,这不合常理,我们修盟有资格也有必要和妖族使团搭上关系。”
乍听她这似是而非的回答,众人皆是一愣,凌虚真人首先醒悟过来,抚掌赞道:“妙啊,老夫怎么没想到呢。”
天枢子等人也相继醒悟过来,纷纷冲武灵忧赞许的点点头,表示认可。
其实武灵忧的建议很简单,琼华派借由妖族一事加分不少,修盟也可以有样学样,若妖族真打算和修者交好,建立深层次的合作,绝对不会无视修盟投来的善意。甚至相比较而言,修盟更能代表修者。只要拉拢到妖族,琼华派扯虎皮的优势立减,再想借此拿捏各方势力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以赫连晴那女人的精明,现阶段万不会让妖族和其他两大联盟发生接触的,而他们的目标也不在于此,能搭上关系固然好,不能也至少可以拖延时间,不那么被动。
天枢子笑呵呵道:“武宗主提出的这个建议很好,同样是年轻人,不如就由你来接下这个转移注意力的任务吧。”
“可以。”武灵忧没有推辞,她本人也对妖族突然来访的事很感兴趣,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些内幕。
凌虚真人做最后陈述性总结道:“本次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诸位回去之后都多派出些人手关注域内动向,老夫近期接连卜了几卦,总有预感会有大事发生,切不可懈怠。”
“是。”
※※※
殇月境。
月华城,中盟总部内殿。
一身轻纱的姬语墨埋头处理完案牍上的公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漫步至窗前,斜倚在窗栏上,眺望着远方川流不息的街道,自嘲道:“我忙的分身乏术,他倒是轻松,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摊上这样的效忠对象,真不知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正感慨间,眼角的余光瞥到天空光芒一闪,转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伸出食指在光芒上轻轻一点,一个人的虚影浮现,正是河洛书院院主姬信义。
“见过父亲大人。”姬语墨盈盈一拜。
“免礼。”姬信义的虚影目光一扫空空荡荡的大殿,诧异道:“乖女,怎么就你一个人,姓杨的小子呢?”
姬语墨苦笑:“父亲若是能在这里看到他的身影,那才真是稀奇呢……”
当下,她就把杨峥的一些近况简要讲述给他听。
“胡闹!”姬信义听完哭笑不得道:“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四处乱跑,救人随便派个人去不就行了,堂堂中盟副盟主还要亲力亲为,那不是徒惹外人耻笑嘛。”
姬语墨无奈替他辩解道:“据说,要救的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女儿啊,你就向着他说话吧。”姬信义怒其不争道:“你可知他出去的这段时间,琼华派那边的攻势如何咄咄逼人,要不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压着,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姬语墨奇道:“赫连晴那贱人又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姬信义就捡主要的讲给她听,也算是双方高层互通下消息,完了还问她怎么看。
姬语墨冷笑道:“还能怎么看,得寸进尺是那女人的天性,为达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你们阻止不了她的。”
姬信义气道:“你这丫头别说的好像事不关己似得,真通过了她的提议,这次周天会武由谁来主导就不好说了,当前主流舆论都不利于你们。”
姬语墨无所谓道:“这是杨峥要考虑的问题,我不过是个打工的,操那心作甚。”
姬信义眼睛不眨的盯着她:“任由赫连晴胡作非为你会甘心?丫头,为父还是了解你的脾性的,外表看似柔弱,实则刚烈,和你那过世的母亲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什么真实想法不妨直说,别遮遮掩掩。”
姬语墨摇头轻叹道:“罢了,就知道瞒不过您老。现在的情况非是我不想插手,而是杨峥有另一套预案,不管我有多么不甘心都要配合他行事,谁让我在别人手下做事呢。”
姬信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家这宝贝女儿什么时候开始迁就别人了,还是一个男人,这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孤傲千金吗?
姬语墨苦笑:“父亲大人,别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其实我也不想的,只是有时候人需要妥协,以前没遇到值得我妥协的人罢了。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理解,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这么做的用意的。”
姬信义深深看了她良久,才长叹道:“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怎么决定由着你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次妖族联合的事处处透着古怪,我虽找不出证据,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务必要小心提防,莫着了道。”
“谢父亲大人提醒,我会注意的。”
“就这样吧,你好自为之。”说罢,姬信义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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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上次联盟大会的失利,九品世家着实沉寂了一段时间,但沉寂不代表毫无动作,尤其杨峥不在总部坐镇的这段时间,几大家主私底下接触频繁。
柳园,是轩辕家族的产业,规模虽然比不上闻人昌鸿的天上人间,在殇月境范围内也是鼎鼎有名了。
柳园荡波湖中央有一亭,亭中有一席,这是轩辕家族家主轩辕修远举办的一次私宴,邀请的人不多,包括微生家族家主微生吟在内,共十数人,这些都是轩辕家族的铁杆了,或多或少有着合作和姻亲关系,可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席间,微生吟毫不掩饰自己对杨峥的厌恶:“真不知道艾纳兰怎么想的,论贡献,谁能比得上我们九品世家对蔷薇箭的支持力度,可到头来呢,她却委任一个外人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上个月,仅仅上个月,我们家族就因为那狗屁劳什子《中盟商贸协定》损失惨重,钱都被外人赚去了,若按照这个趋势到年底,家族年收益较之以前不得缩水大半,这如何能忍!”
其余几个家族的家主连连附和,表示自家产业链或多或少受到了冲击,形势不容乐观。
坐在上首的轩辕修远等他们一一抱怨完,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老夫知道诸位的难处,所以才把你们召集起来共商对策。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上,大家不妨议一议,如何度过眼下难关才好?”
微生吟咬牙切齿道:“还议什么啊,要我看姓杨的才是罪魁祸首,只要推翻了他,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再简单不过。”
“简单?”轩辕修远冷笑:“简单的话,你我联手,还在联盟大会上连吃闷亏,你觉得纯属偶然?”
微生吟顿时被驳得说不上话来。
轩辕修远缓缓环视众人,淡淡道:“对于对手,要有足够的了解,不管你们承不承认,杨峥此子是老夫见过最难缠的对手之一,若没几分真本事,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上高位,办事还那般老辣,游刃有余。可见世间是有天才存在的,比起他,我们家族的那些所谓天才简直可以回炉重造了,实在上不了台面。”
微生吟讪笑道:“也没老哥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轩辕修远拿冷眼看着他:“微生老弟,你家那位且不去说了,我家那兔崽子昨日还叫嚣着和杨峥单挑呢,就他那点儿破本事,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你以为咱们温室培养出来的花朵个个堪比林远轩、宋玉才之流?醒醒吧。我算是看开了,只求这帮不成器的家伙少惹麻烦就知足了,真要对付杨峥,还得看咱们这帮老家伙的手段。”
微生吟喃喃道:“如此说来,我们是不能把那家伙单纯当做后辈来看了,其心智已经近妖,值得我们花大代价去对付。”
澹台家族家主澹台猛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可若咱们大张旗鼓的针对他,说出去有些不好看啊。毕竟在道义上,杨峥对整个中盟是有大功的。”
“你认为面子重要,还是家族的存亡更重要?”轩辕修远不屑道:“我承认杨峥的不少举措对中盟都有长远利益,但为此牺牲我们家族的利益,你们甘心吗?凭什么?”
澹台猛也无言以对。
轩辕修远环顾众人,严肃道:“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关乎家族存亡的较量,大家是想继续延续九品世家的辉煌,还是准备沦为中盟微小的一份子,是时候做出选择了。我在这里有言在先,绝不强迫诸位,但你们也要仔细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
微生吟自然毫不犹豫的响应。
其余诸位家主面面相觑,有态度坚定的,也有迟疑的,不一而足。
轩辕修远眉眼微垂,淡淡道:“诸位都是久经考验的,有那么难以抉择吗?”
澹台猛代表犹豫的一方问:“敢问轩辕家主,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通知闻人家族他们一起来商议呢,毕竟事关九品世家全体的态度和利益,我们没理由单独撇开他们。”
轩辕修远还没有说话,微生吟就抢先冷笑道:“原因很简单,他们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更确切的说,闻人昌鸿那老货完全投靠了杨峥,那帮叛徒!”
场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要知道,九品家族之所以被称为九品,是明确分等级的。闻人家族凭借其广泛的人脉,雄厚的财力,以及强大的实力,稳居九品世家第一品,世所公认,称之为九品世家的领头羊并不为过。这样一个家族的态度,没人可以忽视。
直到这个时候,很多人才发现,这次家主聚会,除了一品家族闻人家族没到场,二品家族中的三个也只有轩辕家族一家,这莫不是表明上官家族和皇甫家族的态度也……后面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见原本已经做出决定的一些家主缓缓收回了脚步,微生吟气道:“瞧你们这点儿出息,就算只有我们又怎么了?堂堂十几大家族联手还怕斗不过一个没有根基的外来户?”
七品家族公羊纠忙道:“微生兄,话不能这么说,那杨峥可不再是刚来时没有根基的样子,上到艾纳兰大人,下到自由联、凤殿这些新兴势力,再到东域剑盟这类潜在盟友,还有神兵山庄和听雪山庄等辅修门派,可以说他的触角无处不在,早就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和这样的对手硬碰硬,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微生吟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猛然转头看向轩辕修远,吃惊道:“老哥,那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难缠了?”
轩辕修远面无表情道:“早就让你多关注一些这方面的事情,你自视甚高不听,能怪谁。公羊家主说的不错,杨峥已经成了气候,但这不代表我们丝毫没有胜算。他有强大的盟友,我们未尝没有,甚至比对方还要强大。”
公羊纠瞳孔一缩:“轩辕家主,此言怎讲?”
轩辕修远拍了拍手:“后面的客人,你出来吧,给我们的朋友增添点儿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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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境,莽莽黄沙,时不时有烈风横扫而过,荡平了一个又一个沙丘,然后又有新的沙丘成型,千万年来就这样重复着单调的过程,几乎未曾有过改变。唯一改变过的可能是一代又一代将青春和人生耗费在这里的人们,凭添几分荒凉和萧瑟。
鲜少有人涉足过的裂天大峡谷南麓,一队人正顶风前行。队伍人数并不多,满打满算才四个,一男三女,这种组合在向来喜欢大规模集体行动的莽岩州是不多见的。有这种胆魄的不用说也知道是谁,正是杨峥、沈烟心几个,正在前往暴风遗迹探险的路上。
“杨兄,这走了也有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到啊?人家的皮肤都吹干了。”走在中间的沈烟心不住的抱怨道,她全身笼罩在黑纱之中,唯有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诉说着幽怨。
杨峥无奈,转过头来苦笑道:“我说姑奶奶,早跟你说过走这一趟不轻松,条件恶劣,甚至还有生命危险,你偏不听,老老实实待在金沙城享受多好,何苦跟着来受罪,你自找的能怪谁。”
沈烟心委屈道:“可你之前没说过不能用术法防御啊,我们一个个都是娇滴滴的弱女子,肉身强度哪里比得上你,不会是故意耍我们的吧。”
杨峥下意识看向蓝依。
沈烟心忙纠正道:“蓝依不算。”
蓝依脸一黑,心说你个丫头片子竟然不把老娘当女人,回头有机会再收拾你。
安菱纱快走几步,解释道:“沈姐姐,这你可冤枉杨公子了。我们现在走的这一段深入暴风境腹地,也是兽潮多发地,妖兽横行,数量无计。不动用灵力还好说,有较大的几率避过野兽的本能,遇上落单的妖兽也不惧。而稍有灵力泄出麻烦可就大了,如同黑暗里的一盏明灯,须臾就能将大量的妖兽吸引来,直到被无穷无尽的兽潮淹没致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烟心惊道:“有那么严重?”
杨峥冷笑着补充道:“实际情况可能还要严重,我之前听姬语墨说过你们莽岩州曾经排行第四的烟罗沙匪就是全军覆没于此的吧。”
安菱纱忙点头:“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我还小,从父亲那里听说过,烟罗沙匪曾组织主力精英来此探索暴风遗迹,因为疏忽暴露了行踪,被层出不穷的兽潮彻底淹没,主力尽失的烟罗也随后解体,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动静挺大,我至今记忆犹新。自那以后,来附近探险的人愈发的少了。我后来能侥幸避开廖白的追杀,也多少托了此地凶名卓著的福。”
杨峥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你们姐弟俩没被妖兽叼走,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沾你的光,我们这次也……”
话没有说完,他的脸色就是一变:“什么动静?!”
不用杨峥提醒,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松软的地面开始微微颤抖,晃动越来越激烈,好像地震前的征兆。
然而这绝对不是地震,杨峥看了一眼远处弥漫蒸腾的黄沙,忽然趴伏在地上,侧耳凝听,脸色一变再变,失声道:“不好,前方有妖兽来袭,大家准备迎击!”
沈烟心紧张之余有些不解道:“杨兄,你不是说只要不动用灵力,便不会惊动兽潮吗?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峥还没有说话,安菱纱已经指着远处的地平线苦笑道:“不是我们,我想是那些人无意中犯了忌讳。”
众人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黄沙中有些人影若隐若现,看样子正在竭力奔逃,状态狼狈至极。
“杨兄,怎么办?”沈烟心征询他的意见。
杨峥冷笑道:“一群蠢货犯下的过失,就得做好自己承担的觉悟,我们凭什么替对方挡灾。走,咱们也撤,暂避锋芒!”
出乎意料的是,几女都没有反对他的意思,反而觉得他的选择理所当然,看来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心黑手黑的主,没有过于廉价的善心。
几人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虽然没运用灵力,速度却一点儿也不慢。尤其是蓝依,脚下每用力一踩,就轰然出现一个大坑,身后声浪鼓荡,音障对于她来说几乎不存在似的,转瞬间都快把杨峥三人落的没影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沈烟心涩声道:“杨兄,你这个……侍女,实力还真是非同小可啊。”
安菱纱补充道:“乃我们平生仅见。”
杨峥干笑两声:“行了,别说这个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一行人全力奔行了一段时间,却感到身后的压力不减反增。
杨峥忍不住回头一看,差点跳脚骂娘,难怪他觉得不对劲,原来那些惊动兽潮的家伙直奔他们这边来了,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一个急刹车停下,转身大骂道:“你们什么意思?自己惹了麻烦想拖我们下水吗?速速退去,再跟着我们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发出警告的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那些人,共四男三女,全是一些年轻人,身穿不同风格的服饰,应该是分属不同的门派。此时的他们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搏杀,几乎个个带伤,有一面相稚嫩的娇小少女甚至处于半昏迷状态,被另一英气美女搀扶着。
此女子无视杨峥的警告,语气焦急道:“阁下,请发下善心,把我师妹救走,我们立刻转移方向,将妖兽引开,绝不拖累与您。”
另一黄衫温柔美女也和气道:“是啊,阁下,只求您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带走夭夭,我们感激万分。”
一面向敦厚的男子高声道:“阁下只消救走小夭师妹,可以直接去琉璃宫、天龙门,必有重谢!”
杨峥本想井水不犯河水,可见这些人危难之时都不舍弃同伴,还在为受伤的同伴争取生存的机会,不免生出一丝好感,有心帮上一把。好吧,前面都是废话,我们能说杨峥是在那受伤的小夭身上看到了小玉和清儿的一丝影子,心生怜悯之心?这一点,他绝对不会承认的。
几乎没有犹豫,他便点点头,伸出了手:“把人丢过来吧,我答应你们!”
英气女子大喜,说了一声大恩不言谢,用力将小夭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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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接过小夭,原地转了一圈卸去力道,将其横抱在身前,冲众人点点头,就转身离去。
哪知跑了一段之后,小夭忽然苏醒了,仿佛意识到什么,用力挣扎起来:“米师姐,不要丢下我!”
杨峥猝不及防之下被挠了几下,气的反手在小夭挺翘的小屁股上抽了一记,故作恶狠狠道:“你这野丫头再不听话,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在这里喂妖兽。”
小夭却没被吓到,挣扎的更剧烈了:“那你把我放下吧,你这坏人,胆小鬼,我要和师姐她们同生共死!”
一旁的沈烟心忍不出扑哧笑了:“杨兄,看来人家不领情呢,早说让你别多管闲事,你却同情心泛滥,现在后悔了吧。”
杨峥无奈苦笑:“后悔谈不上,我还不至于和一个丫头片子斤斤计较。”
安菱纱从刚才开始就很沉默,此时更是欲言又止。
杨峥见状好奇问:“安小姐,怎么了?”
安菱纱瞥了一眼他怀中挣扎着的小夭,忽然道:“杨公子,你说他们刚才好像有提到过琉璃宫、天龙门……”
杨峥点头:“对啊,怎么,你认识里面的熟人?”
安菱纱苦笑:“如果是的话,那就没错了,倒不是我认识,而是和您有些关联。”
杨峥愕然:“不对吧,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单说琉璃宫、天龙门,您自然没关注过,但它们都属于一个派系——东域剑盟,这您该熟悉了吧。”
“什么?东域剑盟!”杨峥立刻停下了脚步,脸色大变:“该死,你怎么不早说?若这些弟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蔡老前辈交待!”
说罢,他猛然转身:“快,回援!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
一处低矮的山谷,精疲力竭的琉璃宫、天龙门历练弟子被围困至此。
六个人背靠着背,面色俱是灰败,显然意识到无力回天了。
一男弟子颓丧道:“我们当初就不应该由着龙夭师妹胡闹,深入暴风境腹地,这下可好,捅出了篓子,咱们今天都要命丧于此了。”
先前向杨峥自报家门的那沉稳男子喝道:“陈师弟,是男人别这么窝囊,什么责任都推到女人头上。小夭师妹固然有不对,你当时干什么去了,只是一味的讨好,出了事才推卸责任。”
陈姓弟子哭丧着脸道:“步师兄,马上就要葬身兽口了,我连抱怨一下都不可以吗?”
沉稳男子摇头叹了口气,对身侧的英气女子苦笑道:“米师妹,我这帮师弟不成器,让你见笑了。”
米师妹淡淡一笑:“人之常情,可以理解,说起来这次确实是小夭一意孤行所致,回头希望她记住这个教训,我们也没算白死。”
黄衫温柔女子低声道:“米师姐,咱们就那么轻易把小夭托付给那个来历不明的人,是不是太仓促了,万一他居心叵测……”
米师姐无奈打断道:“可卿,你认为那种情形下我们有的选择吗?小夭能逃过这一难就值得庆幸了,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人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吗。而且那只是最坏的猜测,我看那男子虽不像好人,也应该不会太坏,看他身边陪伴着的两名女子就知道了,举手投足都有大家气质,不像旁门左道……”
可怜杨峥若是知道别人评价他的标准还要依靠两名女伴来加分的话,该不知作何想法了,一定会说,哥长得有那么像坏人吗?
正说话间,围在四周的妖兽群不知受到了什么指使,齐齐发出一声嘶吼,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我命休矣!这是所有人最后的念头。
不甘心被撕碎的几个人甚至准备自爆金丹拉上一些垫背的,灵力已经灌输到丹田。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忽听周边传来一片哀嚎,一道银光乍现,直直穿透兽群,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被托付的男子去而复返了,他一抹脸上的血水,左右一扫,松口气的同时,喝骂道:“还愣着干嘛?快走啊!留在这里等死吗?”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也顾不上问什么,纷纷向他身后开辟出的通道冲去。
杨峥留在最后打掩护,待所有人都钻了进去,才折身而返。
那米姓英气女子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落后几步,和他并肩飞奔,追问道:“我师妹呢?”
杨峥摆摆手:“放心,有我同伴照看着,安全着呢。”说话的同时,他不忘把一沓符咒递给对方。
英气女子惊诧问:“这是?”
“隐身符!可以暂时隐去身形,虽然对妖兽的效用不大,聊胜于无吧,让你朋友都带上一张。”
英气女子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追上前面的同伴,把隐身符分发出去。
他们很快逃出妖兽的包围,在杨峥的指示下,一路向南,飞奔而去。
路上,英气女子终于逮到机会问杨峥:“小女子米悦,琉璃宫弟子,请教恩公大名。”
杨峥淡淡道:“你可以称呼我杨公子,我们萍水相逢,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不甚重要,躲过这一劫,就分道扬镳。”
杨峥的态度虽然冷淡,米悦却毫不介意,一一给他做了介绍。黄衫女子叫尤可卿,飞影门弟子。沉稳男子是步森,来自天龙门,和他同属一个门派的是陈真和霍庆林,还有一男弟子王虎来自赤云门。正如安菱纱所说,这些门派有一个共性,都是东域剑盟成员之一。
因为以前的经历,杨峥对东域剑盟感观很好,同出东域剑盟的莫问天和白冬灵都是他非常欣赏的年轻俊彦,所以态度渐渐也缓和了一些。
米悦性格非常外向,自来熟的对他讲起了之前的经历。
原来,随着周天会武的临近,全域各大门派弟子都进入了最后的历练阶段,争取在会武上取得好的名次,光耀门楣。而他们这些人就是众多历练弟子中微不足道的一支,就近选择了莽岩州作为历练地点,一同结伴前来,也好有个照应。
麻烦的根源还在于小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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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小夭,能看淡生死的米悦都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位小师妹没辙。
小夭本名龙夭夭,虽然年纪小,但天赋高,是琉璃宫宫主最得意的弟子,从小倍受宠爱,外加众师兄师姐都让着她,逐渐惯出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一天到晚惹是生非,偏让人责怪不得。
就像这次,米悦原本打算一个人出门历练的,也算是做会武前最后的冲刺,看能不能突破当前的瓶颈。可不知怎得,走漏了风声,让小夭听了去,然后麻烦就找来了,死缠烂打都要米悦把她带上,美其名曰学习观摩。
米悦平时可没少和这古灵精怪的小师妹打交道,哪里不晓得她观摩是假,玩闹才是真,自然百般推辞,甚至连夜偷偷下了山。然而没走多久,就发现小夭已经先知先觉的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一副早有预料的姿态,别提有多得意了。
无奈之下,米悦只好把她带上,大不了回头修书一封,料想以宫主对这丫头的宠溺,也不会过于苛责的。
带上小夭这个尾巴,米悦就不能像之前那般随意了,为安全起见,她临时改变了计划和行程,去了一趟飞影门,把至交好友尤可卿给叫上,以防不测。后来又在莽岩州入口遇上了同属东域剑盟的步森等人,遂结伴而行,临时历练小队成立。
一行人中,步森并不是第一次来莽岩州历练,对这里的情况多少要了解一些,之后就做了半调子向导,引众人在外围区域横扫落单的妖兽,或者拿一些不开眼的小规模沙匪练练手,倒也顺顺当当。米悦最近几天更是感受到突破的迹象,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此行的历练任务圆满完成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凡事就怕如果,整天跟在师姐等人身后和妖兽较劲的小夭很快就待不住了,这种枯燥的修行方式和她预想中的有很大出入,后来也不知从哪听来的有关暴风遗迹的传言,顿时来了兴趣,就一个劲的怂恿着米悦等人去探险。
带队的两个人中,米悦精明干练,步森沉稳理智,自然不会由着小夭胡闹,或严厉或委婉的训斥了她几句,让她打消这荒唐的念头。但小夭哪里会听,见这边通不过,便私下里撺掇上一心想讨好她的陈真俩师兄弟,直奔暴风境而去。
等米悦打坐醒来发现师妹不见的时候已经晚了,无奈之下只得和剩余的几人星夜追赶,总算在小夭她们进入裂天大峡谷后不久追了上来。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由于他们非暴风境本地人,不了解这里的禁忌,追赶过程中都动用了灵力,直接惊动了蛰伏的妖兽群,后面的事情不用说,杨峥也猜到了。
说完关于自己一行人的遭遇,米悦便问:“杨公子,你们又是怎么误入这里的?也是来历练的吗?”
杨峥含糊其辞道:“算是吧……不说这个,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米悦讶异道:“当然是继续逃命了,还能什么打算,这鬼地方太过凶险,我是一刻不想待了。”
“想安然无恙的逃离没那么简单。”杨峥说着指了指身后越来越壮大的妖兽群,淡淡道:“一旦引发兽潮,单靠人力无法平息,只能等它们自行散去。这样有两个前提,一是它们精疲力竭,我们成功将它们甩开。二是我们精疲力竭,沦为它们口中的食粮。你更倾向于哪一种结局?”
米悦苦笑:“这还用说嘛,在沙漠地形中,我们根本跑不过妖兽,关键还不能动用灵力,否则会触发更多地兽潮暴动,生还几率愈发的渺茫了。”
杨峥点点头:“你的分析不错,按照常理,这确实是一个死局。但你们应该庆幸的是遇上了我,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米悦瞪大了眼睛,其余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心说这人谁啊,口气真不小。若非看在对方出手施救的份上,早就有人跳出来质疑了。
杨峥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冷冷一笑:“怎么,不相信?也罢,我不指望你们会相信。想活命的话,跟我来!趁着兽潮规模没有进一步升级之前,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说罢,他脚下速度骤然加快,瞬间越过众人,纵身向一个土丘方向疾奔而去。
尤可卿凑近米悦身边压低声音道:“米师姐,我怎么看这人有些不靠谱啊。”
米悦微微扯了扯嘴角,苦笑:“可我们有的选择吗?顺其自然吧。”
尤可卿点头不语。
当众人跟随杨峥转过那个低矮的沙丘时,赫然发现后面静静等候着几个人,正是之前和他一起的那几个女子,当然里面还有龙夭夭。
小夭一看到师姐她们,忙挣脱安菱纱的搀扶扑到了米悦的怀中,带着哭腔道:“米师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米悦略带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嗔怪道:“你这丫头就不能盼师姐点好。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这次若不是杨公子及时出手相救,我们这会儿真的喂妖兽了,都是你这不听话的家伙害得,看我回去向不向宫主告状,罚你几年禁闭。”
小夭娇躯一颤,闷声道:“对不起,师姐,是小夭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
杨峥可没空理会这对死里逃生的师姐妹互诉衷肠,他大步走到沈烟心面前,严肃道:“危机迫在眉睫,之前让你找的逃生路线规划出来没有?”
沈烟心瞥了一眼米悦等人,淡淡道:“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件小事,但你确定要带他们一起行动?这有违你之前的初衷吧。”
杨峥叹了口气:“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除了那里,我也实在找不出适合躲藏的地方了,权当破一回例吧。”
沈烟心淡淡道:“我没意见,谁让你是主导者呢。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们便快点儿上路吧,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横生枝变。”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峥点点头,回头对米悦等人招呼道:“我的人也汇合了,走,先离开这里。有什么事,等脱离险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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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回过神来,冲众人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才想到一些事情。”
米悦对此毫不介意,趁势问:“杨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呢?看行走路线,完全和离开的方向背道而驰啊,这岂不是越走越深入沙漠腹地了吗?”
已经打定主意带上他们,杨峥便适时的透露了一点儿底细:“正如米小姐所见,我们走的这条路是深入裂天大峡谷的。”
“啊?!”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众人还是不由低呼一声。
米悦忙追问道:“杨公子,这么走又是为何?有什么深意吗?”
杨峥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不瞒诸位,我们此行和小夭起初的目的是一样的,已经提前探知到沙漠深处某个地方被风沙掩埋着一座废弃的遗址,初步推测和暴风遗迹有关,就赶过来看看。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今天就能抵达目的地。”
米悦苦涩一笑:“没想到杨公子也信这子虚乌有的东西,就算真有遗址的存在,过去这么久,里面的宝物存不存得住还两说,此举未免太冒险了,得不偿失。”
“米小姐所言甚是。”杨峥点点头:“其实我本人对此也不抱太大期望,不过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可退一步讲,即便没有其他发现,遗址深埋地下,是一个现成的庇护所,可以帮我们有效的抵御兽潮的围攻。等它们都散去,再原路返回不是更保险嘛。”
米悦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这种解释,即便明知道对方很多地方都有所隐瞒,此时也不适合询问,索性按照原本的想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峥对她的识趣很满意,接下来,两方就保持着这样的默契,一言不发,埋头赶路,终于在日落之前来到一处低矮的乱石岗前。
走在最前面的沈烟心驻足,看了一眼手上的地图,又环视了一圈周围,对照片刻,回首对杨峥颇为肯定的点点头:“没错,应该就是这里了。”
杨峥这才眯眼用心去打量这里的环境,莽莽大漠中出现成规模的石丘本就不寻常,此地更是如此。他蹲下身子拂去脚下地面表层的黄沙,露出里面坚硬的石材,丝毫没从上面发现风化的痕迹。
安菱纱也单膝跪下来摸了摸岩石的质地,轻咦道:“这不是云黄石嘛。”
杨峥侧脸看向她:“你知道这个?”
安菱纱拍拍手,抖落掌心的沙土,轻声道:“云黄石并非莽岩州本地的特产,而是来自相邻的剑凤州,质地坚硬,万年不朽,是上好的建材,前段时间金沙城大兴土木,我们进口的多是这类石料。”
杨峥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抬头看向沈烟心,问:“听到了?你怎么看?”
沈烟心淡淡道:“事有蹊跷,虽然这里伪装的不错,但毕竟是伪装,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东西偏偏出现了,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再加上地图指示无误,可以动手了。”
杨峥也点点头,起身,对众人道:“诸位,可以确定遗址的入口就在附近,请大家认真去寻找,一有发现便通告其他人。”
米悦等人自然不反对,各自找准一个方向,搜索开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夭那里最先有了发现,在石丘东南角的位置大呼小叫道:“米师姐,大家,快来看啊,这是什么?”
杨峥最先反应过来,纵身跃去,落至小夭的身前,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是一片微微凸出来的空间,表面雕刻着诡异难明的图案,观之有似曾相识之感。
其余众人也纷纷赶了过来,围观细看,低声交流着意见。
沈烟心走到杨峥身边,并肩而立,见他表情若有所思,便轻声问:“可有不对?”
杨峥皱了皱眉,回道:“不知怎得,一看到这图案,我浑身不自在,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了。”
沈烟心没有在意,安慰他道:“这种既视感我也有过,但都当不得真的,先想办法进去再说吧,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外面太过危险。”
杨峥点头同意。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蓝依一瞥到那石壁上的图案,脸色瞬变,惨白的可怕,仿佛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陷入失神的状态。
这当口,杨峥已经在带浮雕的石壁一角找到了一块凹进去的孔洞,他心中顿时一动,觉得这孔洞的形状和安菱纱身上所携带的青铜板相符,忙回身向她要来青铜板,小心翼翼的贴了上去。
咔吧一声轻响。
青铜板完全嵌进了孔洞之中,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出微微的震颤,有黄沙在地表跃动,像是升腾起一层黄雾。
众人纷纷下意识后退,远离这片区域,提高警戒,唯有杨峥负手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石壁。
随后,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响起,那块凸出的石壁如同生锈了的发条,缓慢且吃力的向内部收缩。等地面震颤感过去,原本所在位置也多了一扇石门,规模不小,足以让十数人并肩通过。
杨峥上前几步,擦亮一张微光符,探头往石门里面看了看,回身对众人道:“没有危险,大家都进去吧。”说完,当先跨进了石门。
米悦和步森等人有些迟疑,在他们看来,这地方太诡异了,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凶险在等着呢,能不进去最好。而沈烟心和安菱纱却都相信杨峥的能力,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之后便是蓝依。
米悦和步森正打算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却没想到小夭身子一闪,也钻了进去。
“小夭你……”米悦大急,气的原地跺脚,这死丫头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刚答应的事转眼就给忘了。
步森苦笑道:“米师妹,先别在意小夭的冒失了,我们这回不进去也不行了。”说这话的同时,他指了指身后。
众人转身一看,发现大规模兽潮裹挟着滚滚黄沙正向这边碾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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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石门,杨峥就感觉里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最明显的体现就是温度的骤然下降,不同于外面的燥热难忍,这里面着实阴冷的瘆人,每一丝寒气都仿佛沁到了人的骨子里。他有魔灵心玉分担,感觉还好一些,只是单纯觉得冷。
蓝依两鬓垂下的青丝有冰晶凝结,面色没有变化,应该不受太大影响,果然体质好的人身处任何环境都很沾光。
沈烟心嘴唇泛白,尚能勉力支撑,而修为最弱的安菱纱情况就不太乐观了,她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秀气的眉心因为痛苦拧成了一团。
杨峥见状也顾不上男女之别,忙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用魔灵心玉吸走了一部分寒气,对方的情况才稍有好转。
被异性抓住手腕,安菱纱心中羞涩,本能的想去挣扎,奈何杨峥的力道很大,挣脱不开,再加上她本人内心深处也很留恋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就默默接受了,向杨峥投去一瞥感激的目光。
沈烟心眼神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一扫,又把安菱纱前后的变化看在眼里,哪里还不晓得杨峥做了什么。她也不肯吃亏,上前几步挽住了杨峥另一条空着的手臂,身上所承受的寒意立减。为了缓解尴尬,她故作不满道:“杨兄,早知你有这本事,小妹何至于白白受了那么一遭罪,偏心也不带这么明显的。”
杨峥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
两女有杨峥照顾,总算没那么难捱了,只是苦了后面进来的米悦一行人。
步森等四个男修已经构架起灵力回路,共同抵御寒气的侵袭。
小夭情况和安菱纱一样,修为弱,冷得一个劲的牙齿咯咯打颤:“米……米师姐,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我……好冷,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米悦见她面色青紫,忙和尤可卿一左一右抓住她的手腕,一边抵御寒气,一边灌输灵力,安慰道:“师妹,忍着点,有师姐呢,一定没事的。”
杨峥回头对众人道:“遗迹因为太长时间没开启过,在入口郁积了很多阴煞之气,凝而不散,大家快走几步,熬过这段就好了。”
众人依言行事,快步跟在后面赶路。
果如杨峥所料,又走了一段之后,温度有所回暖,虽然依旧寒冷,却不像之前那般无法忍受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杨峥放开了握住安菱纱的手,而另一边的沈烟心也不好意思继续抓下去了。
接着微光符发出的光芒,他们看清了当前所在的环境,是一处非常空旷的石室,石室周围分散着很多洞穴,洞穴内侧竟然能反射出金属的光泽,这一幕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小夭跑上前敲了敲一个洞穴的内壁,放出铛铛铛的金属声音,她顿时惊讶的转过头来:“师姐快来看啊,这洞壁竟然全部是金属的。”
米悦歉意的对杨峥笑了笑,快步上前把小夭一把拽出来,斥道:“身体稍微好点就胡闹,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里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乱碰,不要命了吗?”
小夭根本就不怕她,吐了吐舌头,转身就想往另一个洞口里钻。可刚跑进去没几步,就捂着鼻子退了出来:“好臭,臭死了!”
米悦离得近,也嗅到了一股腥味,但她可不像小夭那般无知,面色立刻就是一变,忙回身对杨峥招呼道:“杨公子,你来看,这里很不对劲!”
杨峥正打量这里的布局,闻言诧异的走上前,还没走到洞口,脸色就已经凝重起来,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甚是刺鼻。
来到小夭刚才进去的那个洞口,杨峥拿出一张白色的符纸贴在上面,符纸无火自燃,转瞬变成漆黑色,同时变黑的还有杨峥的脸色。
米悦谨慎问:“杨公子,有什么发现?”
杨峥沉重的点点头,招呼过所有人,阴着脸指着那张漆黑如墨的符纸,沉声道:“大家来看,我刚才所用的是魂灵咒,用来测血戾之气的,也可以感知怨气,理论上来说,颜色越深,戾气越重,可我从来没听说过魂灵咒会感染到如此程度,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杨公子,这说明什么?”问话的是步森。
其余众人也拿眼看着他。
杨峥冷着脸道:“这说明此处曾死过人,死过很多人。”
见大家反应都很平淡,杨峥加重了语气:“你们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这里所说的死过很多人不是指成千上万,也不是几十万,而是至少千万量级!”
“什么?!”所有人脸色大变。
修者纵然看惯生死,甚至于每个人手上都沾染着人命,但不代表完全可以漠视生命。杀一两个人不算什么,杀十几个人也不算什么,在特定环境和场合杀几千上万人也能接受,甚至于历史上有名的“屠皇”万剑一,曾创下过一日杀十万人的壮举,后世无人能超越。但那是在特定的历史时期,第一次修真大战才有过的疯狂场面。和平年代,几万人规模的损伤就足以引发全域动荡了。
而杨峥张口就是千万,对这些活在后修真时代的年轻人们来说,实在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
所以之前一向不和他唱反调的米悦都忍不住提出了质疑:“杨公子,你的判断可有依据,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步森也道:“是啊,杨公子,会不会你弄错了,莽岩州总共才多少人,哪来这么多死伤?再说世间有谁敢犯下如此灭绝人性的大罪,还不被外界所察觉?”
这两个说话算客气的,其他人看杨峥的眼神已经充斥着不信任,认为他信口开河,哗众取宠。
沈烟心知道杨峥虽然平时不怎么靠谱,但关键时候是不会开玩笑的,何况是这么严肃的事,当下便插言道:“诸位,在这里争论有何意义,想知道答案,一起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烟心的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众人便依次进入了那散发着血腥之气的金属洞穴,继续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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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脚底都是黏答答的,如同走在腐烂的泥沼之中,还有呛人的血腥之气扑鼻,那种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杨峥强忍着不适走在最前面,生性喜洁的沈烟心等人则直接封闭了嗅觉感观,不然长期闻着这股腐臭的味道,非得呕吐出来不可。
然而越往里走,脚下传来的迟滞感越明显,金属洞壁在微光符映照下闪烁着瘆人的红光,不时有煞风吹过,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传说中的九幽冥狱也莫过于此了。
走在中间的小夭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倒在地,溅了一身血污,忍不住尖叫一声直接扶着洞壁干呕起来。
米悦忙上前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众人也顺势停了下来,原地站着暂作休整。
小夭这一次差点连胆汁都给吐出来,完了抬头面色苍白的看着米悦道:“师姐,刚……刚才绊倒我的好像是一颗人头。”
步森拔出腰间长剑往刚才小夭扑倒的地方一挑,果然从中挑出一颗白森森的头颅,暗红色的血水从骷髅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了出来,那场面别提有多诡异了。
众人见状皆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杨峥。
杨峥缓缓走过来,弯下身凑到骷髅头面前仔细端详了片刻,才起身沉吟道:“从表现特征上来看,此人是被杀的,一刀断头,死亡时间很久了,不下万年,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因素干扰我的判断。”
说到这里,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匕首,用力在骷髅上一划,划出一遛火花,有金铁交击声响起,反观骷髅表面无一丝划痕,便道:“骨质密度很高,坚硬异常,初步断定死者生前有不下通玄期的修为。嗯,目前能知晓的就这些。”
杨峥说的轻描淡写,却不知其他人早就听傻了,显然他的学识让众人感到惊讶。
熟知杨峥底细的沈烟心并不觉得奇怪,走过来,追问道:“杨兄,能否判断出死者的身份和年纪?”
杨峥苦笑着摊摊手:“这你可就难为我了,他骨头上又没有印着什么特征,我哪猜得出来。不过既然找到了一具尸体残骸,其他的想必离着不远了,继续走下去,肯定会有所发现的。”
沈烟心点点头,不再多言。
等小夭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众人再次上路。
正如杨峥之前所猜测的那般,后面的路程遇到的尸骸渐渐多了起来,起初是三两具堆叠在一起,后来十几具成堆,很快就出现了数百上千具白森森尸骨摞在一起的壮观景象,完全堵死了前面的路。
杨峥他们不得不多次停下来清理。
随手一把火烧尽眼前的尸堆,沈烟心找了个机会凑到杨峥身边,压低声音道:“杨兄,不对劲啊,此地尸山血海,怨气逼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藏宝的遗迹,我看更像是一处大凶大恶的邪地……”
杨峥沉声打断她的话:“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刚才仔细观察过,这些尸骸生前无一不是大能力者,按理说完全能做到死后尸身不腐,过万年化为舍利。而实际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些人都被用阴毒的邪法化去了一身血肉,只剩枯骨一堆,永世不得轮回,做下这种事的人用心极其歹毒,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难于此呢。”
沈烟心面色阴晴不定:“看来,我们来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杨峥瞥了一眼身后心有戚戚焉的众人,小声嘱咐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别告诉他们了,免得多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沈烟心蹙眉:“听你的语气,可是还有继续探索的意思?”
杨峥点点头:“来都来了,岂有无功而返的道理,我这人向来贼不走空。退一步讲,难道你就不对这里感到好奇吗?是什么人什么原因造成了眼前看到的一幕幕景象。”
沈烟心轻轻摇头:“相比好奇心,我更想活的长久一点,这里死去的每个人都不是我能够比拟的,我怕真相的重量把自己压垮。”
杨峥见她有退却的念头,忙安慰道:“怕什么,有我呢。这会儿你就是想出去也迟了,进来的时候我注意过,那道门只能进不能出,想来是有专门的入口和出口。”
沈烟心面色微变:“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杨峥耸耸肩:“我不是怕引起不必要的紧张嘛,考虑问题总要站在大家的立场。”
沈烟心苦笑:“这下真被你害死了,罢了罢了,谁让此行是我强烈要求来的呢,哪能不承担风险,说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杨峥摸了摸金属壁,又指了指脚下不断流动的血水,轻声道:“进来也有段时间了,你觉得这里像什么?”
“像什么?”沈烟心歪着头,困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杨峥无奈,小声道:“那我就说的再直白点,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一根巨大的管道?”
沈烟心眸光微闪,惊讶道:“你是说……”
杨峥点点头,表情略带兴奋道:“这只是我的初步推断,咱们进来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洞穴,而是众多管道中的一根。而这个神秘的地下设施,就是由无数条金属管道连接而成。虽然尚不知道它的用途,构造便是如此。”
“你的依据是什么?”
杨峥就把之前与姬语墨一起躲避琼华派的追杀,在安菱纱姐弟的带领下走过一段遗迹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当时我们光顾着离开,虽然注意到了不妥,却没有深入研究,现在仔细想想,那未尝不是众多管道中的一根。”
沈烟心勉强接受了他的这个推断:“虽然听上去很离奇,我姑且信了,那你说这管道的另一端最终通向哪里?有没有危险?”
杨峥苦笑:“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我们离着答案已经很近了,或许下一秒,就有惊人的发现也说不定……”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就传来小夭的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其他人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本和他谈话的沈烟心也定住了身形,呆呆的看着前面。
杨峥下意识抬头看去,也惊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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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以往,杨峥这次并非单独留下蓝依,他自己也留了下来,这让蓝依的心情稍微好受了那么一丁点。
眼角的余光瞥到他如临大敌的侧脸,蓝依情绪很复杂,你说这人胆大吧,有危险的时候比谁都跑得快,丝毫不在乎颜面为何物,更是常常把“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所谓无耻名言挂在嘴边。而有的时候吧,他比任何人都表现得英勇无畏,就像这次,明知道凶险万分还肯留下负责断后,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他?
她相信以杨峥的见识不可能不知道饕餮的可怕,若根据文字上的记载,即便以她全盛时的实力,在上古凶兽面前也不一定讨到好,留下只可能是死路一条。
杨峥当然不知道蓝依在想什么,他此时也在飞快转着念头,刚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凭借幽莲泪还是察觉到一些异常。比如说在场人中实力最高的蓝依估计也就返虚巅峰顶天了,其余多是一些金丹,可骤然对上实力恐怕不下于渡劫期的传说级凶兽,竟然只死了两个人。
这说明什么?当然不表示他们运气好,而是反应了一点,那饕餮的实力有些名不副实。也是基于这一点猜测,杨峥才敢壮着胆子拉蓝依留下来试探一番,碰碰运气。
直觉告诉他,这饕餮来路很不寻常,在众多传说级神兽凶兽已彻底销声匿迹的今天,在全修真域灵气浓度和质量都大幅度下滑的今天,它的存在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因为理论上没有这种凶兽生存的土壤,这让他联想到上次在神兵山庄神武库的难忘经历,神秘的貔貅和更加神秘的黑衣老者,这预示着什么?两者之间有没有必然联系?杨峥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一些很关键的东西……
正胡思乱想着,一声近在咫尺的啼鸣将他惊醒,抬眼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当头咬来,透过森白的獠牙,他甚至能看到里面翻动的断肢残骸,也不知是刚刚死去的哪个倒霉鬼的。
双目略有些失神,脚下却自行一退,已借助黑白换影身法闪出十数丈开外,堪堪躲过饕餮突如其来的攻击。
而此时,蓝依绕到了饕餮的身后,一记鞭腿大力甩在了它的后臀,撕裂空气的风声响彻在不算广阔的空间。
哐!
金铁相交的声音。
蓝依黛眉轻蹙,闪身飞退,腿上传来隐隐的痛感,似是没料到饕餮的筋骨竟然如此强悍抗打击。
饕餮也被她这一脚彻底激怒了,眼前的蝼蚁竟然敢伤它!还伤到了它!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暂且放弃了杨峥,返身吼叫着便向蓝依扑了过去!
一番试探,蓝依不再与其硬拼,身形微蹲,向后反弹了出去,而饕餮蹄下生电,速度还要比她快一线,眨眼便扑到近前。
蓝依心中一凛,合手架住饕餮咬合下来的上颚。
虽然是短短的一瞬间,还是让杨峥找到了机会,左右手食指连弹,两种明显看上去不同属性的符咒同时没入饕餮大张的口中。
蓝依如何不识得厉害,面色一变,抽身便退,暗骂杨峥该死,也不事先通知她一声。
失去了蓝依施加的力道,饕餮巨口合拢,几乎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其体内发出,如同打雷一般。
成了!杨峥眼神一亮。
就见饕餮庞大的身体猛然膨胀,双目暴突,似是在内部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然而杨峥得意的表情并没有挂多久,饕餮的身形便再次恢复如常,喷出一口黑气,双目中凶戾之气逾浓。
杨峥再次傻眼,不是吧,刚才可是冰火阴阳破啊,这它也吃得消,胃部到底是什么构造?次空间吗?
形势由不得杨峥多想,他成功的吸引了饕餮的仇恨,对方再次折身向他扑来。
杨峥这次没完全躲开,被饕餮锋利的獠牙擦了一下,左腹衣衫都被扯去了一大块,显露出那并不明显的腹肌,低头一看,破口大骂道:“靠,这哪里是凶兽,分明是条疯狗啊!”
也不知饕餮的智慧几何,攻击更加犀利起来,杨峥有几次好悬没躲过去,即便运转星炼体护身都挂了彩。反观蓝依倒成了看客,这倒不是她袖手旁观,而是渐渐看出了杨峥的用意,此番是在试探饕餮的底细。连她也看出来了,这饕餮虽然依旧强大,但比起传言中的实力有大幅度缩水,恐怕连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都没有,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疑惑中,杨峥大叫:“蓝依,快来助我,我死了你也不能独活!”
蓝依身形微震,合身扑了上去,闪电般抓住了饕餮的一条尾巴,拧身就是一甩,直接把它轮成了风车,重重砸在金属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杨峥低头一看几成布条的外袍,苦笑一声,也顾不上换装,双手迅速结印。
蓝依自觉为他护法。
饕餮爬起来发出愤怒的鸣啼,但凡凶兽都是借助神通和体型逞凶,这狭隘的空间大大影响了它的发挥,不然哪容得两个蝼蚁欺到头上来,遂不甘的扑了上来。
再说另一边,安菱纱听到后面惊天动地的响声蓦然停下了脚步。
跑在最前面的沈烟心如有所觉一回头,惊道:“妹妹,你这是作甚?”
安菱纱目光决绝道:“杨公子若在我的地头上出事,菱纱有何面目独活,不行,我要回去救他!沈姐姐,你带其他人走吧!”
“真是胡闹!”沈烟心怒极反笑:“妹妹回去能帮什么忙?去送死吗?你当我不担心吗?可担心有什么用?杨兄好不容易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不是拿来浪费的。”
“随您怎么说?杨公子对我有大恩,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说罢,安菱纱毫不犹豫的折身而返。
沈烟心看着她消逝的背影,摇头轻叹:“罢了罢了,我也懒得做这恶人了。”
说完,她回头对米悦等人道:“你们先走,我且回去看看再说,总不能看着那傻丫头白白送死。”
丢下这句话,她也跑了回去。
余下的众人皆面面相觑。
尤可卿低声问:“米……米师姐,我们怎么办?”
米悦看向步森:“步师兄的意思呢?”
步森阴着脸道:“我要为霍师弟报仇!哪怕拼上这条命。”
米悦点点头:“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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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蓝依再次将扑上来的饕餮击飞,垂下的右臂绵软无力,眼角的余光带着一丝焦躁看向杨峥,怎么还没有动静?她都快撑不住了,真当老娘身体是铁打的不成,再强悍也不能和凶兽相提并论啊。
就见杨峥表情庄重虔诚,嘴唇开开合合,双手连环变幻了无数个法诀,其脚下的地面也被一个个光阵所点亮。
蓝依瞳孔微凝,是剑阵!她以前所处的时代正是剑宗全盛时期,自然不会像后世人那般看低剑宗的传承,反而觉得当今流派所学到的都是皮毛,传承精髓鲜有能和剑宗相提并论的,只是外人不识货而已。
想当年易寒天那色胚不也是靠着剑阵中的领悟起家的,后世剑道门派都或多或少有着剑宗的影子。她本人对剑阵也是相当推崇的,只是苦于早年运气不佳,修行方式已经定型,无法推翻重修,否则成就远非如此。
此时见杨峥用剑阵御敌,蓝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赞赏,心说此子端是聪明,晓得何种情况下用何种方式最稳妥,眼下没有比剑阵再合适的了,只消困住那饕餮,便能轻松撤离。
然而蓝依明显高估了杨峥的能耐,或者说他这次出糗了。长时间没用,一些手段都变得生疏起来,刚才比划了那么久,并非此剑阵有多复杂,纯粹是在找感觉。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找手感……
天知道蓝依知道内情会不会吐血。
好在关键时候没误事,随着他一声大喝,双手结印平推,直指翻身欲再次扑来的饕餮:“困魔剑阵,定!”
光幕大亮,地面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无数剑林,瞬间将饕餮围困其中。
饕餮当然不甘心束手被缚,猛然往剑林中撞,如同受到灼烧般发出凄厉的惨嚎,声音都变了味。
杨峥一屁股坐倒在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自言自语道:“幸好困魔剑阵对其有效,不然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未落,身后就传来几声惊呼:“剑阵?!”
杨峥忙回头一看,见不知何时,安菱纱一行人又返回来了,刚才发出惊呼的正是米悦等东域剑盟的人,他不由惊诧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先走吗?”
说着,他不满的看向沈烟心。
沈烟心苦笑:“杨兄,实在有负厚望。”
安菱纱忙道:“杨公子,莫怪沈姐姐,是我一意孤行的。”
杨峥哪里不知道她的好心,说不感动是骗人的,摇头:“算了,幸好我把那畜生暂时困住了,不然有得麻烦了。”
而另一边,米悦等人却没有说话,目光直直的盯着他看。
杨峥被瞧得毛骨悚然:“米……米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米悦忽然躬身拜倒:“琉璃宫弟子米悦,见过杨副盟主,副盟主万寿无疆!”
其他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唯有小夭懵懵懂懂道:“米师姐,你们再说什么,什么副盟主?”
米悦拉了她一把,小声道:“笨丫头,眼前这位就是你一直仰慕有加的杨峥杨公子啊,还不速来拜见。”
“啊!”小夭吃惊的长大了嘴巴,指着杨峥道:“他……他就是……”
米悦笑吟吟点头。
小夭尖叫一声,竟然兴奋地晕了过去。
米悦她们见怪不怪,因为能见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她们本身也是非常激动,只是修行深厚,尚能强行保持镇定,不至于失礼。
杨峥见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你们是怎么看出我的真正身份的?”
米悦和同伴们对望了一眼,小声回道:“其实在您之前说和莫问天师兄以及白冬灵师姐有旧的时候,我们就有所怀疑了。直到刚才安小姐无意中道出自己的名讳,赶到这里看到您施展剑阵御敌,我等便再无怀疑。”
杨峥暗赞不愧是出类拔萃的弟子,见识和机敏都远超常人,于是又问:“后面我还能理解,只是不明白和莫问天他们有关系怎么就引起你们的怀疑了,我不记得自己有露出破绽啊。”
米悦笑了:“白师姐也就罢了,其实问题还出在莫问天师兄身上。”
“哦,此言怎讲?”
尤可卿笑着插言道:“副盟主大人有所不知,白师姐性子清冷,朋友不多,但总归有那么几个,我们也认识。而莫师兄性格孤僻,除了刚认得两位义姐义妹,唯一谈得上惺惺相惜的朋友就只有在剑宗百年论剑时的对手,杨副盟主您了。这一点,去东域剑盟随便找个弟子问问都知道。”
杨峥啼笑皆非:“这莫问天……唉,看来以后出门在外还真不能随便提他的名字,太容易暴露身份了。”
米悦等人笑而不语。
“呀!”小夭已经从米悦怀中醒来,一下子跳到杨峥面前,眼睛闪烁着星星道:“杨大哥,小夭最最仰慕您了,能给我题个字吗?”
“题字?”杨峥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和签名差不多的意思,暗自好笑,原来自己也有铁杆粉丝啊。
米悦在一旁喝斥道:“师妹,不要无理取闹,也不看看现在什么状况。”
小夭有些委屈,可怜巴巴的看着杨峥:“杨大哥~”
杨峥最受不了这一套,想当初小妹就是凭借撒娇大法从他这里完成了三次苹果手机的升级换代,只得连连摆摆手:“好好好,我给你题,我给你题,但不是现在,还有麻烦没处理完呢。”
说着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被围困的饕餮面前,围着它转了几圈,越是观察,眉头皱的越紧,最后站定身形,喃喃道:“果真如我猜测的一般。”
沈烟心凑到近前,轻声问:“杨兄,可有不妥?”
杨峥点头轻叹:“不妥的地方太多了,你自己看,这畜生长得像不像饕餮?”
沈烟心才思敏锐,注意到杨峥话里用上了像这个字,意思显而易见,吃惊道:“杨兄,你是说……”
杨峥冷笑:“没错,看来世间真不乏能人啊,连这东西都仿造的出来,由此可见造假高手无处不在。”
沈烟心凝眉看着饕餮,若有所思。
安菱纱没听明白后半句的意思,只是抓住前半句追问道:“什么?这饕餮是人工造出来的?这怎么可能?它的强大我们有目共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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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转头微笑的看着安菱纱:“安小姐,你所认为强大的家伙已经被我困住了,虽然说出来有些伤自尊,但我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本事困得住真正的上古凶兽,换做它收拾我还差不多。”
安菱纱顿时醒悟过来,对啊,相传饕餮有不下渡劫期的实力,岂是区区杨峥一个金丹能够制服的,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但她认真打量了一番饕餮,还是有些狐疑道:“杨公子,我怎么看它都不像是假的啊,你的依据是什么?”
其他人也略带惊疑的看着杨峥,寻求解惑。
杨峥嘲弄的看着那困在剑阵中不断冲众人嘶吼的饕餮,冷笑道:“虽然几可以假乱真,但赝品就是赝品,永远成不了真品。不信,你们可以开启下天眼通,一观便知。”
众人将信将疑照做,天眼通不算什么高深的法门,但效用却和本身修为有着直接的关系,安菱纱和小夭几位实力偏低的没看出什么端倪,米悦和步森却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怎么会这样?!”
小夭看不出什么急的直跳脚,暗悔平时没有多用功,忙问师姐米悦:“师姐,你们看到了什么,快告诉我啊。”
米悦这会儿却没心思搭理她,转头看向杨峥:“杨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它竟然没有妖核!”
步森同样的困惑。
其他人都惊了,众所周知,神兽凶兽固然强大,追根究底也是妖兽的一种,但凡妖兽怎么会没有妖核,那是它们能量的源泉,也是上苍赐予的天赋。
杨峥微笑颔首:“这就是我断定它非天然生成的依据。”
安菱纱兀自吃惊道:“可没有妖核,它怎么还能活着呢?还那么强大?”
杨峥眸光一凝,淡淡道:“安小姐的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这也正是我目前困惑不解的地方,可以确定此冒牌饕餮身上被运用了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邪法,待我再仔细研究一下便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面前众人齐齐变了脸色,小夭更是尖声道:“杨大哥小心后面!”
后面?杨峥心中一凛,抬脚欲闪,却晚了一步。只感觉一股巨力撞击在他后背,那感受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个正着,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金属壁上,墙壁都深深凹了进去。
“杨兄!”
“杨公子!”
“杨大哥!”
“副盟主大人!”
……
众人齐齐惊呼。
杨峥滑落在地,在一片呼唤声中,吃力的抬起头来,终于看清了刚才袭击他的事物,赫然是另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饕餮,他不由心中苦笑:我早该想到的,既然这地方能造出来一只,再多一两只也没什么稀奇的,甚至数量远不止如此。
“杨公子,你没事吧?”在其他人都戒备的时候,安菱纱最先跑到杨峥身边,将他搀扶起来。
杨峥低头咳出一口鲜血,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幸亏关键时候运转起了星炼体,不然这一下可就不是吐口血那么简单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皆有些不知所措,除了蓝依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不曾退后半步,其他人都纷纷向杨峥这边靠拢,随时准备跑路。
新出现的这头体型大一号的饕餮在偷袭了杨峥之后便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围绕着被困在剑阵中的那头雌性饕餮打转,问为什么知道是雌性的,这不废话嘛,在场哪个没眼力界,不会看气氛嘛。
杨峥苦笑:“这下麻烦大了,打了婆娘,人家当家的找上门来了。”
沈烟心瞪了他一眼,埋怨他不该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雄性饕餮试着几次突破剑阵无果之后,注意力再次转向了杨峥他们,前爪微伏,凶光毕露。
杨峥低呼:“不好,都散开!”
众人闻言依行。
而那雄性饕餮对其他人不管不顾,径直向杨峥扑来,或许在它看来,杨峥才是困住自己伴侣的罪魁祸首,解决了他,麻烦立刻解除。
而挡在它前面的还有一个人,就是蓝依。且不去管蓝依心里真实想法是什么,她万不能坐视杨峥不管的,不用说,又是那该死的苍魂血印羁绊。
众人大多还是头一次看蓝依展现实力,就见那饕餮凶厉的前扑被她一双看似柔若无骨的手给拦了下来,然后反手一甩,死死摁倒在地上,双方竟然开始了……角力。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傻了眼。
饕餮胜在力量强大,源源不断,而蓝依胜在双手灵活,擅用技巧,一时间竟然也不落下风。
沈烟心这才明白,杨峥平时称蓝依人形凶兽,一点儿也没夸大,仅靠肉身和此妖物斗了个不相上下,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体修的认知,这还是人吗?
吼!饕餮刚刚抬起头,就被蓝依一掌给拍了下去,这一掌势大力沉,直接将饕餮庞大的头颅砸入冰冷的地面,紧接着一拳接着一拳,状若疯狂!那架势惊得众人眼皮发颤。
杨峥却向蓝依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因为他知道,此二兽虽非真正意义上的饕餮,却是仿其特征所制,很多能力都是共通的,比如说那张嘴。若让它得以全力发挥,自己这小身板哪怕有星炼体和魔灵心玉双重加护也估计抗不过去,
趁蓝依暂时压制住饕餮,占得上风的机会,杨峥冲惊呆了的众人大喝:“还愣着干嘛!攻击啊!等它缓过劲来我们全完了!”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纷纷祭出了最强杀招,毫不余力的攻击在雄性饕餮裸露在外面的身体。
一时间,狭窄的洞穴内剑气纵横肆虐,不时响起饕餮因为吃痛沉闷的吼声。
数息的时间过去了,蓝依额角沁汗,双臂颤抖,已经隐隐压制不住了,反观饕餮在众人的围攻下却依旧生龙活虎,其身体防御太强悍了,米悦和步森多少能在它身上留下剑痕,安菱纱和小夭等人的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杨峥见势不妙,也顾不上气血未定,强撑起身子大喝道:“都闪开,让我来!”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沓花花绿绿的符咒。
众人自知奈何不得,不再白费力气,纷纷依言散开。
A,画破苍穹最新章节!
睫毛微动,眼睛缓缓睁开,入眼一片黑暗。
沈烟心嘶的倒抽一口凉气,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坐了起来,凭借目力,勉强能看清周围的事物,和昏迷之前一样,还是在密闭的金属管道之中。身上湿答答的,散发着腥臭的气息,让素来喜洁的她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然而一抬手才发现,全身上下已没有几处干净的地方了。
她忍不住苦笑一声,忙回身去寻找其余的同伴,众人皆安好,散落在周围,她没去管别人,从身边不远处找到了同样昏迷不醒的安菱纱,伏身将其唤醒。
安菱纱徐徐醒来,发出一声呻吟,待看清眼前之人,忙挣扎着坐起来:“沈姐姐,是你?我们这是在哪?其他人呢?”
一连串追问让沈烟心不由怵头,无奈道:“妹妹,你难道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昏迷的?”
“怎么昏迷的?”安菱纱微微一愣,旋即脸色大变:“是杨公子!他现在人呢?”
沈烟心摊摊手:“你问我,我也想知道,且看看你身后。”
安菱纱回身一看,惊愕的发现来时的通道已经完全变形,看样子是之前强烈的冲击所造成的,失声道:“这……”
“你也看到了,来路被堵塞,料想杨兄他们被挡在了另一边,我们找到他需将眼前的废墟清理出来,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
正说话间,黑暗的空间陆续响起其他人的呻吟声,米悦一行人纷纷转醒。
米悦最先听到了两人间的谈话,凑到近前,愁眉不展问:“沈小姐,我们也不知道昏迷过去多久了,你确定杨副盟主那边还安然无事?”
沈烟心平静道:“换做别人,我没有把握,如果是杨兄的话,就要另说了,更何况还有蓝依在他的身边,一定会没事的。”
蓝依的实力,米悦之前也见识了,端是强悍无比,并不怀疑,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抓紧吧,此地凶险,需要尽快和杨副盟主汇合。”
“好,咱们轮流上,我先来。”沈烟心当先走向废墟。
……
而被众人所念及的杨峥此时在做什么?
他正面对着一个祭坛发呆,之前符咒失控发生大爆炸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喝退沈烟心一行人,自己则全力运转起星炼体,外加魔灵心玉的防护,才没被自己释放出的符咒炸死。
原本的空间已经轰塌,他侥幸和蓝依一道掉进了下一层空间,睁开眼的时候,惊骇的发现一幕终生难忘的景象。那就是他现在所处的环境竟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尸骨累累,连绵成山脉,血海滔滔,奔流不息,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究极炼狱。
抬头看上方破开的大洞,才让他确信自己还在那神秘的遗迹之中,可眼前看到的惨烈景象实在让他无法接受。这么多尸骨?到底死了多少人?千万?亿万?还是亿万万?这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心头。
杨峥的心情很沉重,任谁看到如此景象反应也会如出一辙。他现在基本已经可以断定,此处绝非什么藏宝的遗迹,而是别有用心之人的秘密基地。
目视脚下有些结晶化的尸体,杨峥知道这些人死去的时日不短了,几千到几万年不等,甚至还有近几十年左右的,可以推测出,此邪地一直在正常运转和维持,每年都有新的尸身做补充。
越是看下去,杨峥的困惑越多,因为他发现尸山血海虽多,却不是凌乱分布的,大体呈某种规律,像是阵法,又不像,因为实难想象世间会有如此规模的大阵出现。
站在他身后的蓝依虽然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内心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里!
杨峥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纵身跃上附近最高的一处尸山,放言向四周望去,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然后他的瞳孔就是剧烈收缩,因为他在众多尸山中发现最高的一处,那里竟然设立着一座恢宏的祭坛,全部由洁白如玉的人体骨架堆成,如倒金字塔一般。
这诡异又壮观的建筑让杨峥心中凛然,下意识就想问:“沈小姐,你看这……”话一出口,才醒觉沈烟心并不在身边,只有从不言语的蓝依。他顿时打消了询问别人的念头,自己靠近观察起来。
老实说,这种场景换做他初来乍到的时候看到,非得吓尿不可,现在则不一样了,那么多鬼族都见识过了,还怕区区一堆死物吗?反倒是越惨绝人寰的场面越是激起了他的兴趣,誓要将此调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不然何以对得起那么多冤死之人。
靠近祭坛数里才发现,这座祭坛被一种无形的力场保护着,让人接近不得。往里面稍微扔一块枯骨,须臾便化作灰烬,寸许痕迹不留。
杨峥着实吃惊不小,这些枯骨强度可以堪比一般法器了,竟然这么轻易就被融掉了,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他向来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试探了一番之后,就壮着胆子摸出魔灵心玉缓缓往里面走去,此物连阴阳界限都能打破,还怕区区一祭坛尔。正如他所料想的一般,冷如霜遗留的魔灵心玉威力真不是盖的,护着他一步一步向深处走去。
蓝依就不敢托大了,老老实实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越是靠近祭坛,杨峥的心悸感越明显,总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冥冥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阴毒而可怕,正伺机而动。
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他走到祭坛最近的一级台阶,才烟消云散。
他顿时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这地方除了尸骨和血海,什么都没有,还怕再有怪物出来咬他不成,那运气也太背了。
想到这里,就欲抬脚踏上祭坛,异变陡生!
嗤的一声尖啸划破虚空,一团庞大的黑影迅速由远及近,数息便飞到了近前,带来了一股浓烈的腥风。
杨峥大惊闪退,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袭来之物,发现竟然是之前袭击他们的那头饕餮,而饕餮的背上,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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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饕餮庞大的身躯坠落,砸起漫天骨屑,而立于其背后的黑衣人却纹丝不动,缓缓抬起头来,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扫过杨峥,声音沙哑的开口了:“你是什么人?如何进入这里的?”
杨峥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黑衣人那张枯如树皮的脸,惊骇欲绝。他不能不吃惊,因为眼前出现的这个黑衣人他认得,曾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当年神兵山庄窃岁的罪魁祸首,那个驾驭貔貅神出鬼没的黑袍老者,化成灰他也认得。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的藏身之处……
见杨峥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黑衣老者略有些不解,杨峥认得他,但不代表他还记得杨峥,毕竟当时谁也不会把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人物记在心里。于是,便带着一丝狐疑问道:“问你话呢,小家伙,别在老夫面前耍心眼,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杨峥回过神来,一瞬间转过千百种念头,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实力高深莫测,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忙摆出一副人蓄无害的表情,恭敬行礼道:“晚辈杨三,误入此地,无意惊扰了前辈清修,还请您行个方便,给晚辈指条明路,好从这鬼地方走出去。”
黑衣老者似笑非笑道:“好一个杨三,老夫可没有明路指给你,倒是有条死路与你便宜。”
杨峥心中凛然,表面却故作不解道:“前辈此言何意?”
黑衣老者笑容一收,冷然道:“哼,狗屁误入此地!骗鬼呢!老夫守卫这里多年,就从未见过一个活的生物闯进来过,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再不好好回话,我现在就解决了你信不信?”
杨峥轻叹道:“晚辈只是一时好奇,真的无意惊扰前辈,您何必苦苦相逼呢。”
黑衣老者不为所动,淡淡道:“行了,不用在老夫面前扮可怜了,能进入此地的绝非凡人,更何况你在血解神光的沐浴下都安然无事,老夫又岂敢把你看做一般人。”
这次杨峥是真的疑惑了:“何为血解神光?”
黑衣老者一抬手,指着祭坛周围方圆数里,淡淡道:“你难道没发现这周围空无一物吗?血解神光乃是三圣祭坛最后一道屏障,凡进入者,身魂俱灭,绝无幸免。”
杨峥反问道:“那前辈您也在这范围之内,为何安然无事呢?”
黑衣老者语气低沉道:“因为老夫是祭奴,本就是祭坛的一部分,当然不受其影响,所以我才更怀疑你小子的来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是谁?从何而来?有何目的?”
“如实告诉前辈就能放在下一条生路了吗?”
黑衣老者笑了,是冷笑:“你做梦呢,就凭你打伤了老夫的爱宠,我都不会轻饶了你。”
杨峥诧异道:“这冒牌饕餮是你造的?”
黑衣老者闻言两眼一眯,因为他明显的听到杨峥说的是造,而不是养,这分明是已经看穿了其本质,愈发的对杨峥感到好奇了,于是便道:“小子,老夫看你见识不凡,你若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考虑不杀你,而是也把你变成祭奴,继承老夫的衣钵,如何?”
“不如何?”杨峥淡淡道:“我没有与人为奴的习惯,也不会受制于人,更何况与你们这等奸人为伍,着实败坏我的名声。”
“我们?”黑衣老者表情冷厉起来:“小子,看来你不是一无所知啊,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生来就是要与你们为敌的。”杨峥哈哈大笑一声:“老匹夫,受死吧!”
此话一出,杨峥毫无征兆的出手了,不,应该说他之前拖延时间,就是准备的这一刻。数十张符咒甩出,成环状将黑衣老者及饕餮困于其中,然后猛然收缩。
黑衣老者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眼前此子竟然善用符咒,手段刁钻不说,这符咒本身也很诡异,竟然将他捆缚其中,短时间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杨峥飞遁上前,月寒剑已经在手,剑身甩出一道丈许的银芒,刺了对方一个正着。
黑衣老者看了看没入胸口的长剑,又抬头死死的盯着杨峥,嗬嗬道:“你……你竟敢……偷袭老夫,你……”
杨峥抬头冷冷的看着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还需要提前通报吗?”
黑衣老者满目不解道:“……看得出,你对老夫深深的忌惮,行事又如此果决,这是为什么?”
杨峥邪笑的看着他:“前辈,您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在神兵山庄神武库的相遇吗?”
黑衣老者愕然道:“你当时也在场?该不会那布置也是你破的吧?”
杨峥点点头:“没错,我躲在暗处目睹了前辈的风采,从那时起就下定了决心,如果再次遇到前辈,绝不手下留情。今天,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黑衣老者仰天狂笑:“原来如此,原来根结在这里,亏老夫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现在的后生了不得啊,连老夫都遭到算计。”
杨峥平静道:“这下,前辈可以安心的走了,让晚辈送您一程。”说着手上用力,直接将黑衣老者五脏捣烂,这绝对算得上他下手最狠的一次,也是最没有犹豫的一次。
然而,黑衣老者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仍旧面带微笑的看着杨峥,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渐渐地,杨峥感觉不对劲了,这不像是将死之人应该有的反应啊,他不信邪的抽剑斩去老者的一条胳膊,老者连看都没看一眼。杨峥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此人身上竟然无血液流出,这太不正常了……
黑衣老者慢悠悠开口了:“小子,不用再试了,老夫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呢。寂寞了这么久,总算有个人可以陪老夫好好玩玩了。”
说着,他就在杨峥震惊的目光中,将符咒施加的束缚挣脱,召回被切断的手臂,随手接在断口,肌肉一阵蠕动,那伤口竟然全部愈合了……
做完这些,黑衣老者才笑眯眯的看向杨峥:“小子,你有资格知道老夫的名讳,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老夫吴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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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看了看黑衣老者刚刚接好的断臂,以及先前被刺穿的胸口已无伤痕,瞳孔微缩,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得手,相比前辈的名讳,晚辈更想知道你背后组织的相关信息,可否告之。”
吴仁道的脸色冷厉起来:“小子,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嘛,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打听到我们仙盟事情的?我等行事素来隐秘低调,当今世间已经没几人知道我等的存在了。”
“原来叫仙盟。”杨峥面露古怪之色:“听字面的意思,也真够狂妄的。至于如何得知你们的存在,那更简单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么多事情背后都有你们的影子,我是想不发现都难啊。”
“哦?那你倒是说说,是哪一路泄露了底细?”吴仁道面露狐疑之色。
杨峥轻笑道:“这可就多了,和前辈见面那一次且不去说了,后来我在南蛮州碰上一伙人执行秘密任务,好像是叫做地劫地空的,也是你们的人吧?”
“地劫地空?你遇上了天命宫的人!”吴仁道神情惊疑不定。
“是叫天命宫吗?没想到你们下面的名目还挺多的。我很好奇,像诸如天命宫此等的势力,你们还有多少?”杨峥似笑非笑道。
吴仁道脸色一肃:“小子,别想从老夫这里探听到任何消息,哪怕明知道你已经是死人一个,老夫也绝不开此先例。”
杨峥撑着下巴点点头:“嗯,有组织,有纪律,难怪那劳什子仙盟能隐藏在幕后兴风作浪这么多年。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经营那么庞大的一个势力,没有代言人是不可能的,让我猜猜看,谁会是摆在你们明面上的棋子呢。原本我还怀疑是琼华派,现在看来又不像了,可观玄音的行事作风肯定和你们摆脱不了干系。退而求其次,那些一流的门派世家想必也有安插不少你们的人吧,更有甚至其中一些直接是你们扶植的……”
听着杨峥逐步剖析,吴仁道的脸色一变再变,怒喝着打断道:“够了!小子,回答我,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秘辛?”
吴仁道的反应在杨峥的预料之中,他嘿嘿笑道:“如果我说是来清算当年那笔旧账的,您老能听明白吗?”
清旧账?吴仁道初闻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剧变:“你是说……不,你绝对不可能知道,你在诈老夫!”
杨峥摇头惋惜道:“很遗憾,我可能在其他事情上骗了你,但这件事绝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还是那句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所犯下的罪恶滔天,眼下就是明证!”
说到这里,杨峥指着周围无尽的白骨,冷喝道:“前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
“哈哈哈,小子,老夫虽然不知道你是何人,从哪晓得如此多的秘辛,但就算你知道又能怎么样?那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当今的世人唯恐避之不及,你却偏反其道而行,不是找死是什么,难不成真以为自己有替天行道的本事?真真是不自量力。”吴仁道很快镇定下来,戏谑的看着他。
杨峥淡淡道:“晚辈是不是不自量力先不予以置评,但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一定会给当年的事做个了断,既是为别人,也是为自己。”
吴仁道闻此言有些惊疑了:“你答应了什么人,还有,当年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杨峥已经懒得去解释了,淡淡道:“前辈,眼下貌似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既然你我都不想先松口,不妨打个赌如何?”
吴仁道谨慎的看着他:“什么赌?”
“咱们双方较技一番,如果是你赢了,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任由前辈处置。可若是前辈输了……”
吴仁道冷笑打断道:“笑话,老夫会输?”
杨峥淡淡道:“总要有个约定吧,怎么,前辈不敢赌?”
吴仁道傲然道:“不用激我,也罢,老夫和你赌,如果老夫输了,自然解答你的所有疑惑,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杨峥欣然点头:“正该如此。”
和他心意相通的月寒忽然道:“你托大了,那老头浑身透着古怪,凭你我二人绝对斗不过,还是早早逃命去吧。”
杨峥心中哂道:“连你都看得明白的事,我岂会不知。”
“那你还……”月寒不解。
杨峥冷笑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兵不厌诈,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如果不定好规矩,我们死得更快。”
月寒跟在杨峥身边日久,已经不是刚化形时那世事不通的小白了,恍然道:“原来你是在拖延时间。”
“也不尽是。”杨峥一边密切关注着吴仁道的动向,一边为月寒解答道:“咱们寻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和那幕后组织有关联的人,当然要尽可能的抓活口,逼问出有价值的情报。我观之此老头既然孤身守在这里,又曾负责窃岁的事,其地位在那组织中应该不会太低,肯定知道一些我们想知道的东西,你不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这可比我们漫无目的的寻找有效率多了。”
月寒讥笑道:“前提是你打得过对方才行,刚才的偷袭你也看到了,我的本命剑气对他无效。”
杨峥面无表情,心中却非常轻松道:“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哦?”
月寒正欲再问,那边吴仁道已经动了,脚下用力一踩饕餮的后背,那畜生如通灵性,裹挟着阴风直向杨峥他们扑来,迅若奔雷。
“小子,受死!”
杨峥把想对月寒说的话咽了回去,持剑飞退,其速度也不弱于对方。
吴仁道一看杨峥身形一闪一灭就遁出千丈开外,讶异了一声,赞道:“好身法!”手上却没有闲着,双手结印,伏身印在脚下饕餮的颅顶。
红光闪现,那饕餮如同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人立而起,体型迅速膨胀变大,眨眼就堪比一座骨山规模。更为神奇的是,饕餮全身关键部分生成了骨质外甲,远看如玉,透着血丝。
杨峥还没觉得什么,月寒讶异出声:“好高明的驭兽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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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吴仁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杨峥真正的杀招这个时候才姗姗而至,只见周围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剑阵被点亮,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其围在其中,里面竟然还悬浮着不知名的符咒,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卷来,令人窒息。
饶是吴仁道活了这么久,见识过各种大场面,也是头一次遭遇如此诡异的情形,失神喃喃道:“这是什么……”说着,就欲驱使脚下的饕餮试探。
“奉劝前辈莫要轻举妄动。”阵外不远处,杨峥渐渐显出身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前辈所中的是晚辈的成名绝技无限符冢地狱加强版,一旦触发,其攻势连绵不绝,威力无法想象,即便强如前辈您,也很难幸免,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吴仁道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唬住老夫不成,不过看你小子花样倒是蛮多的,阵法、符箓和剑阵竟然无一不通,还能很好的融汇贯通在一起,老夫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了。怎么,到现在还吝于说出自己的身份吗?”
杨峥无奈的耸耸肩:“其实,在祭出这一杀招的时候,晚辈已经将自己的身份明确的摆在您的面前了,奈何您却不知道,这可怪不得晚辈。看来,我的名声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啊,好生失望。”
吴仁道心中一动,淡淡道:“老夫素来不问俗事,除了按期执行采集任务,平时从不外出,哪里知道你小子是谁。怎么,你很有名吗?”
杨峥故作腼腆一笑:“不才,当今世间风头最劲的年轻俊彦说的就是区区在下了,至少在年轻一辈中,我的名望无人能及。”
“哈哈哈!”吴仁道忍不住放声大笑:“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脸皮厚到如此程度的人你绝对是唯一一个。”
“这年头说实话看来是没人信的。”杨峥面色忽然一正:“不和前辈开玩笑了,言归正传,您既然落入我的算计之中,只能自认倒霉,请履行约定吧。”
吴仁道扫了一眼周围,淡淡道:“如果是老夫输了,自然会兑现承诺,可你现在只是把我暂时困住,老夫还没失败呢。”
杨峥表情冷了下来:“前辈真要以身犯险不成,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晚辈的无限符冢地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下来的。”
吴仁道笑吟吟道:“但老夫偏不信这个邪。”
杨峥向后飘飞出一段距离,淡淡道:“那请自便。”
“好,且让老夫来试试你所谓的成名绝技有何过人之处。”吴仁道下巴干枯的长须飘飞,脚下用力一跺,饕餮便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正对着杨峥的方向轰隆隆碾压过去。
杨峥面色不变,身形连动都不动,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对方会突破。
月寒在他心中疑惑道:“你哪来的信心?这老家伙可比之前林远轩强多了。”
杨峥淡淡道:“知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如果还停留在以前那个水准,就太对不起这几年的奔波之苦了。”
杨峥流落九阴的时候,月寒并未苏醒,所以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见他如此作态,发现和以前相比果然变了许多,当下便不再追问,静观事态发展。
吴仁道驾驭饕餮刚一有所动作,那相对静止的阵法群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起初只是一两个,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阵法都运转起来,无数符箓也被激活,那场面甚是壮观。
吴仁道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身上所承受的压力转瞬便提升了千百倍,这无限符冢地狱果然有些门道。正这样想着,一声闷雷划破虚空,凭空落在一人一兽身上,吴仁道浑身一震,饕餮吃痛发出一声惨嚎……
※※※
上方某处空间。
正在清理通道的沈烟心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众人,问:“你们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修为较低的小夭一脸茫然,步森和米悦却面色凝重的对望了一眼,点点头。
沈烟心沉吟道:“杨兄恐怕有麻烦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尤可卿苦着脸道:“沈姐姐,我们已经尽力了。”
沈烟心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面容,轻叹道:“这样效率太慢,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安菱纱犹豫了一下,幽幽道:“或许,我有个办法……”
没等她把话说完,众人都刷的转头,直直的看着她。
※※※
轰轰轰!!!
杨峥眯着眼看前方数千丈的空间淹没在无尽雷劫当中,表情未曾变过。
月寒惊叹道:“没想到才几年的时间,你的实力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真令人刮目相看吶。我想再次对上林远轩,你也胜券在握了。”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无限符冢地狱不是常规攻击手段,准备时间长,耗资巨大,我们沾了对方不知底细的便宜。如果换做对手是林远玄,他万不会给我布置的机会的,胜算依旧五五开。”
月寒娇笑道:“这也很不错了,我记得几年前,你对上人家可是毫无胜算呢。”
杨峥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她提醒道:“你也别闲着,随时准备好进攻。”
“怎么,你认为这老头还能站着走出来?”
杨峥平静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不怀疑无限符冢地狱的厉害,但仅凭它就想打败对方,未免异想天开了,永远不要小觑你的对手。”
月寒若有所思道:“你果然变了不少,比以前成熟了。”
“我没有变,只是输不起。”杨峥感慨了一句,忽然面色微变,喝道:“准备好,他们要出来了!”
月寒哪敢怠慢,浑身轻颤,剑芒吞吐不定。
所有阵法开始变得黯淡下来,符咒宣泄完能量之后纷纷坠落,还未落至地面就已经化为灰烬。
光芒散去,一个庞大的影子渐渐显现出来,正是那饕餮,饕餮之上,跪伏着一个佝偻的人影。他身上的黑袍已经不见,显露出枯瘦如柴的上身。
而看到吴仁道裸露在外的体表时,杨峥的瞳孔骤然凝缩成了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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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魂!血!印!”杨峥目光死死盯着吴仁道体表浮现的血红色的纹理,一字一顿道。
吴仁道缓缓抬起头来,面色惨白,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灼灼的看着杨峥,咧嘴沙哑的笑出声来:“小子,老夫还是挺过来了,你奈我何!”
杨峥深吸一口气,面色冷峻道:“我从未指望过这么轻易就打败你,但经过无限符冢地狱的一番洗礼,不知前辈又剩下几分气力呢?”
吴仁道吃力的摇摇头,感慨道:“不得不承认,你是老夫平生所见过的最奇特的年轻人,想当年剑圣易寒天年轻那会儿,和你比起来都稍有逊色,注定前途无量。”
“晚辈可当不起如此盛誉。”
“不,你完全当得起。”吴仁道哑声道:“你的表现,连久不问世事的老夫都起了爱才之心,我倒是纳闷了,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早就该在麒麟阁入档了,上面怎么任由人才流失呢?”
“麒麟阁?”杨峥眯起了眼睛。
吴仁道瞥了他一眼:“麒麟阁是我仙盟下属的情报收集中枢,网罗天下大事,英杰尽在彀中。”
杨峥微微颔首:“我想,我应该知道你们组织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和我接触了,因为他们摸不清我的底细,不敢擅动。”
还真让杨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像他这种名扬天下的人物,早就列入麒麟阁的重点关注之中,奈何他的来历成谜,没人查的到,谁敢轻易任用一个不明来路的人啊。更何况杨峥这些年所作所为坏了仙盟很多事,上面更加的犹豫了,除去吧,有些可惜,不除吧,如鲠在喉,一直拖延到现在。
吴仁道却不信:“笑话,天下间还有麒麟阁查不到的事,你当自己是谁?”
杨峥笑了笑,没有解释,他一边回答着吴仁道的话,一边关注对方的状况,心中略有些失望,这老家伙身体也不知道什么做的,硬抗了无限符冢地狱只是显得有些脱力,并未受到任何重创。而他身下的饕餮情况要惨一些,外骨甲碎裂了大半,精神萎靡不振,和他所预期的正好掉了个个。
吴仁道注意到他的眼神,嘿笑道:“怎么,很失望?你难道不知道强大的驭兽师可以与妖兽共生吗?老夫所承受的伤害,大部分都被它分担去了。”
“让妖兽替自己承受痛苦,也亏你干得出来,不怕遭到反噬吗?”杨峥冷眼看着他。
吴仁道拍了拍饕餮的头颅,淡淡道:“你说它吗?信不信老夫直接杀了它都不会反抗。像这样的孽畜,老夫想要多少就能造出来多少,不过耗费一些功夫罢了。”
“我听说创兽只存在于传说当中,前辈怎么看都不像是那样的高人啊?”杨峥质疑道。
吴仁道颇为意味深长道:“小子,不用激我,也不怕明着告诉你,老夫加入仙盟以前就是那一代的驭兽斋主人,我当年已经跨入****共生的境界。这么些年过去了,又岂会没点儿长进。”
“那前辈是为了什么才加入仙盟的呢?肯定不是名利吗?”
“那是当然!”吴仁道傲然道:“老夫已经站在了时代的最顶端,又何需那些俗物。真正吸引我的还是晋级大道的法门,你难道没看到老夫脚下的饕餮吗?这是老夫根据古书记载凭空创造出来的,老夫也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领悟此道的驭兽师。”
“就为这个?”杨峥鄙夷道:“不惜卖身给别人,连被施加苍魂血印也不反抗?”
“你什么意思?”吴仁道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杨峥摇头叹道:“在下真为前辈感到叫屈啊,你从一开始就被人给骗了,可怜至今仍被蒙在鼓中。”
吴仁道喝道:“住口!是非对错,老夫自有定论,何须你一个黄毛竖子来告诉我孰是孰非。”
“看吧,说到前辈的痛处,您就恼羞成怒了。”
“胡说八道!”吴仁道大怒:“那你说,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杨峥故作迟疑道:“在下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前辈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吗?您的创兽和真正意义上的创兽有很大区别啊。”
吴仁道脸色很难看,但还是问:“什么区别?”
杨峥托着下巴沉吟道:“这妖兽虽比不得人,也是得天地造化而生,妖核是其独一无二的特征。而前辈创造出的所谓妖兽,根本就没有妖核,更谈不上什么进化了,充其量是一群会活动的死物,这也算得上创兽吗……”
“住口!”吴仁道脸色一变再变,怒喝道:“你懂什么?老夫说那是妖兽,它就是妖兽!”
杨峥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前辈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了,空有其形,没有其神,随便去外面找个人来问问,他也不会认同您的观点,您选择的路从一开始就错了,现在回头兴许还来得及。”
“啊啊啊!”吴仁道仰天长啸,声嘶力竭喊道:“老夫错了吗?不,老夫没错!可没有妖核……不,这只是旁枝末节……可是……”
见对方因为杨峥的三言两语陷入疯狂和混乱之中,月寒暗地里竖起大拇指:“你的口才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竟然把这老家伙忽悠疯了,佩服,佩服。”
杨峥摇了摇头,轻叹道:“不,我没有诓骗他。你以为像这种高人是随便几句话就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吗?他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了这种质疑,却刻意无视了,我只是帮他直面事实而已,尽管这个事实太残酷了些。别说是他,换做是我,知道自己牺牲了所有,甚至不惜变得不人不鬼,换来的却是一场梦时,也非得崩溃不可。人呐,强大的不是外在,而是内心,一旦失去了信念的支撑,再强大的人也不足为惧。”
月寒闻言若有所思道:“哦,这就是你平时常说的攻心为上?”
“孺子可教也。”
“那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等他自己毁灭,亦或者,我们帮忙送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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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静观吴仁道发狂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开启左眼的幽莲泪,一幕肉眼看不到的景象映入眼中,就见四面八方有暗红色雾气涌来,被吴仁道及其身下的饕餮所吸收。这又是怎么回事?带着这种惊疑再去观察,发现原本受伤颇重的饕餮大部分外伤已经消失不见了,吴仁道本人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不复之前的面如金纸,他顿时醒悟过来,暗道一声不好,中计了!对方也在使诈拖延时间。
他当下哪敢怠慢,抓起蓄势待发的月寒就对准了一人一兽,低喝道:“去!”
人剑心意相通,月寒剑身光波流转,射出一道炽红的剑芒,周围的温度都瞬间提升了不少,由此可见其威力。
而此时的吴仁道也晓得自己的伪装被看破了,收起失魂落魄的姿态,不慌不忙一跺脚。饕餮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射来的剑芒吞了进去。
一击不奏效,饶是提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杨峥还是暗叹了口气,持剑横于身前,冷着脸道:“怎么,前辈不打算继续装疯卖傻了?”
吴仁道平静的看着他,赞许的点点头:“小子好眼力,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老夫确实心神失守了,只可惜你的运气不佳,时机选的不对,不然今天真让你得逞也说不定。”
“时机不对?”杨峥眯起了眼睛:“还请前辈赐教。”
吴仁道叹了口气:“连你都能看透的问题,老夫岂会不知,你当老夫这么多年是白活的啊。这些年来,我也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当初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后不后悔,也曾很长一段时间陷入过迷茫,不知所措。可庆幸的是有足够的时间让老夫想通一切,现在后悔又能怎么样,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与其自怨自艾,还不如勇于去面对,至少老夫比别人活的更长久不是吗?有失就有得。”
杨峥冷笑道:“可前辈的生存却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的,就因为你的一己之私,不知有多少人葬送在这里,尸骨无存。”
吴仁道闻言哈哈大笑道:“小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老夫说白了只是一个看门的,可担不起那么大的罪过。这里的人送进来时就已经死了,我不过是根据上面的指使,废物利用罢了。”
杨峥心中一动,问:“那这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吴仁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看你小子也算是个有见识的,知不知道血灵先胎丹?”
血灵先胎丹?杨峥一愣,这他还真没有听说过。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忙悄悄请教月寒。
月寒这一次又没让他失望:“血灵先胎丹是和苍魂血印同时代出现的产物,作用和一些洗髓补元丹差不多,但药效要胜出很多倍,可以重复服用,一个普通人只要六枚血灵先胎丹就能稳稳晋升到金丹境……”
“什么?!”杨峥大吃一惊:“世间竟有如此奇丹,那我怎么没听说过?想当初,我的晋升何其艰难,早知道有这个……”
月寒轻笑着打断他的话:“就算有,你敢吃吗?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这血灵先胎丹属于尸丹的一种,知不知道什么是尸丹,就是用修者的尸体……”
“别,别再说了!”杨峥脸色大变,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有呕吐出来。
月寒戏谑道:“这点儿程度就受不了了,那些练邪法的手段比这厉害得多。我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也就你这种和平年代的温室花朵少见多怪了。”
杨峥阴沉着脸没有说话,显然血灵先胎丹这种事已经触动了他的底线,何况是如此大规模的炼制。搞了半天,自己竟然误闯进了那狗屁仙盟的秘密尸丹加工基地,那之前看到的景象都有解释了。
吴仁道饶有兴趣的看着杨峥的脸色一变再变,待他心情平复了一些,才道:“小子,你现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吧?闯进来算你倒霉。不过嘛,老夫有爱才之心,不忍看着一个天才陨落,最后再问你一次,肯不肯归附我等?有老夫的保举,你在组织的起点会比一般人高很多,假以时日,超越老夫也说不定。”
“做梦!”杨峥冷笑道:“老子才懒得理会你背后什么狗屁组织,超越你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又一个高等级的傀儡,你老就别费心机了。”
吴仁道脸色也冷了下来:“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老夫奈何不了你不成?不怕明着告诉你,这周围各个通道都有部署着老夫的爱宠,你是逃不出去的。”
杨峥歪着头不屑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只可惜前辈是个驭兽师,境界高本身实力却一般,如若随便换一个剑修,在下可能早就束手就擒了,啧啧,这万人敌有些名不副实啊……”
“你……!”吴仁道气极,驭兽师的强大在于被动防守上,后发制人,这一点从杨峥施展出无限符冢地狱都不能拿他怎么样就能看出来。而主动进攻的话,驭兽师先天就差了一筹,毕竟驾驭妖兽动作再灵活,也比不上自己。没有妖兽的协助,驭兽师和被绑缚了双手的符咒师和阵师没啥区别。
见杨峥那一副吃定自己的得意嘴脸,吴仁道恨恨的想:要不是近日把朱雀派出去执行任务,哪容得你小子肆意猖狂。不过即使这样,你以为老夫就拿你没办法才是大错特错,老夫今天非要让你付出代价不可。
这样想着,他就摘下腰带上悬挂的黑铃摇了摇。
对面的杨峥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见状脸色一变,心说不好,不会是在搬救兵吧。一个饕餮就已经够难对付得了,若再来一两头,那就只剩下跑路一途了。
然而不幸的是,杨峥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
轰隆隆!
东、西、北三个方向各传来墙壁撞破的声音,紧接着三道黑影急速逼近,带起狂风阵阵。
杨峥眯着眼只往一个方向扫了一眼,便忍不住惊叫出声:“我擦,好大的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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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金属通道,杨峥一边赶路,一边将自己后面的遭遇讲给众人听,有关仙盟的事隐去不谈,毕竟对其他人来说,知道的越多,处境反倒不妙。
沈烟心是个聪明人,能听出他的隐瞒,识趣的没去揭破,只是抓住一点问:“杨兄,莽岩州境内竟有如此阴毒之地,你看我们出去之后是不是把这件事报上去,通告天下?”
见其他人也有几丝意动,杨峥忙道:“万万不可!这件事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行,我身为中盟副盟主,要为全局考量。做下这种事的幕后黑手尚没有头绪,泄露出去只会打草惊蛇,更甚至会威胁到诸位的安全。所以为保险起见,今天遭遇的事还请大家暂时保密,即便是你们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
米悦和尤可卿倒没有意见,只是步森犹豫道:“副盟主大人,如果不说的话,霍师弟他们的死怎么向掌门交待?”
杨峥转头看向他,沉吟道:“天龙门和赤云门是吧,嗯,这样吧,我回头给你们掌门写封信,就说你霍师弟和那王虎是因公殉职的,在盟内予以表彰,身后事我们中盟也全权负责,这样总能堵住悠悠众口了吧。”
步森和陈真闻言大喜,能得到中盟官方认可,这对死去的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连带着他们背后的师门地位都会水涨船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双双感激的看着杨峥。
“多谢副盟主大人恩典。”
杨峥摆摆手,叹息道:“没什么,他们也是因为我受了无妄之灾,不补偿一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步森正色道:“副盟主大人不能这么说,如若不是您及时出手相救,我们所有人早在被兽潮围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若是知道自己死后能得如此殊荣,两位师弟九泉之下想必也会瞑目了。”
“希望如此吧。”
随着这一番话,气氛有些沉重。众人都默不作声,埋头赶路,苦于行走的通道漫长,似没有尽头。
沈烟心正欲开口打破沉闷,忽然身体一晃,差点摔倒,紧接着整个通道都大幅度震动起来,众人皆依靠在一面的洞壁上,勉强稳住身形,惊骇对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地震了吗?”
“我们该不会被埋葬在这里面吧?”小夭惊恐交加。
安菱纱皱眉沉吟道:“暴风境虽环境恶劣,也只是自然环境和天气,地表震动鲜有之。”
“真倒霉,怎么让我们给碰上了。”
杨峥侧耳听了听,面色凝重道:“诸位,先不管是自然还是人为,我们必须立刻赶出去,不然真的要被活埋于此了。”
“杨兄有什么办法?”
“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有一定风险。算了,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快,你们为我护法。”
※※※
轰轰轰!
随着一连串巨响,尘埃落定。
吴仁道吃力的坐起来,侧头看了看趴伏在一旁,生死不知的几头爱宠,目光转回身前不远处那如同魔神般的蓝衣女子,难以置信道:“有如此实力,你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和老夫为敌?”
蓝衣女子缓缓踱步至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冰冷的眼眸中蕴含着几丝意味难明的感情,轻叹道:“十余万年岁月已过,物是人非,有些老朋友都不在了,而留下来的却都是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好生令人失望。吴仁道,想当初,你也好歹算一号人物,虽然比不上你师尊令阵子,在当时的年轻人中颇有名声,怎么越活越倒回去了,弄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为虎作伥,若让你师尊知道,肯定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吴仁道仰头吃惊的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我师尊……你……你果然是……”
“别胡乱猜测了,我的身份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说着,蓝衣女子便摘下了蒙在脸上的面纱,戏谑道:“年轻人,还记不记得我?”
吴仁道目光先是一凝,似是在回忆着什么,毕竟时间过去太久远了,一时间很难想起来。但到底这张美丽的面孔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他很快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见了鬼一般失声惊呼道:“是……是你,葵水仙姬!你竟然还活着!”
蓝依轻笑道:“怎么,很意外?既然你们都能苟活到现在,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个特例呢?”
吴仁道结结巴巴道:“可……可当时很多人都目睹你战死沙场了,怎么会……”
“区区障眼法罢了,做给外人看的。”蓝依淡淡道:“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迂腐,以死明志,大好的年华在等着我,凭什么为别人做嫁衣呢。”
吴仁道喃喃自语道:“也对,葵水仙姬亦正亦邪,在当时的众多天道境高手中算得上最年轻的,不想早早牺牲也在情理之中,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失策……”
蓝依淡淡道:“就算你想到又能怎么样,我当时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也身受重伤,加上为了避开当时混乱的局势,便自我封冻,陷入了沉睡,直到前不久才醒来。醒来后才发现修者非但没有灭亡,还苟延残喘至今,倒是令人惊奇。”
吴仁道苦笑:“能有今天,也是众多天道境高手牺牲自己才换来的,殊为不易。”
蓝依点点头:“嗯,虽然我不太认可他们的做法,还是很佩服他们的勇气,至少我做不到。好了,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咱们回归正题吧,说说你为什么投靠仙盟,少拿刚才糊弄那小子的一套来敷衍我,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扯皮。”
吴仁道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前辈身在那个时代,想必对当时的形势比我更了解,当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多到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从你加入仙盟开始吧,顺便告诉我仙盟又是怎么回事,可是挑动修真大战的幕后黑手?”
吴仁道苦涩一笑:“既然前辈都猜到了,何须再来问我呢?”
“猜测是猜测,我想听具体的。”蓝依环抱双臂,淡淡的看着他。
吴仁道摇头,语气坚定道:“抱歉,前辈问其他的事在下都可以说,唯独这件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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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到了这份上,你还在执迷不悟?”蓝依闻言眉头轻挑。
吴仁道长叹:“不是执迷不悟,而是有不能说的理由。在下若没猜错的话,前辈问完话,就会杀掉我,毁尸灭迹吧。”
蓝依耸耸肩,不置可否。
吴仁道看她的脸色,就已经知道了答案,轻声道:“前辈既然敢表露身份,就没留活口的意思,我知道的,所以你就这样送我一程吧,在下活了那么久,已经够本了,若是能死在您的手里,也不算辱没此生。”
“为什么?”蓝依不解的看着他:“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卖命,甚至不惜搭上自己。”
吴仁道语气低沉道:“但凡被吸纳进仙盟的成员,无非是威胁和利诱两种,我当年意志不够坚定,属于后者,也因此赔上了整个驭兽斋。现在想想,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一点,若因此断了驭兽斋的传承,死后师尊他老人家定不会原谅我的。”
蓝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大致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有人质控制在仙盟手中。若做出背叛之举,恐牵连到他们。”
吴仁道点头:“没错,驭兽斋传到今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但也因为我的缘故,没有像世间大多数门派那样断绝,此乃值得庆幸的地方。虽然我已经久不管事,上面看在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多少顾忌一下面子,没对门徒们下手。就算为了保全他们,我也要保守秘密。”
蓝依冷笑道:“你不觉得自欺欺人吗?等你一死,你门下少了庇护,那狗屁仙盟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将你手下的人全部吞并。”
吴仁道面色微变,连连摇头:“不会的,仙盟成员构成复杂,像我一样的人很多,上面若敢这么做,不免会引起兔死狐悲,得不偿失。”
蓝依冷哼:“你倒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嘛,若是有个万一呢?世间之事永远不缺乏意外。”
吴仁道神色一黯,道:“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驭兽斋命该如此,我也认了。”
蓝依对这家伙的食古不化有些无奈,只好转移话题问:“好,这件事我不逼你,那放走杨峥又是为什么?”
“杨峥?”吴仁道先是疑惑,随即像是醒悟过来:“哦,你是说刚才那小子。咦……杨峥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莫非……啊,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那个让上面一直念念不忘的杨峥!我就说嘛,这世道怎么了,怎么随便冒出来一个年轻人都那么厉害,原来是他,这就难怪了。”
蓝依冷冷的注视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吴仁道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迟疑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有些拿不准主意,才决定暂时放走他,放长线钓大鱼。”
蓝依皱眉道:“什么人?”
吴仁道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前辈还记不记得谷正清这个人?”
“谷正清?挺耳熟的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
吴仁道小声提醒道:“他是剑宗祖师谷正阳的弟弟。”
蓝依恍然道:“原来是他,不是风传此人行事低调,神龙见首不见尾嘛,怎么会让你如此忌惮?”
吴仁道摇头:“不是忌惮,唉,该怎么说呢,前辈长眠后,这个人曾出现过一次,闯入我们组织盗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这么多年来上面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若把这件事报上去,肯定是大功一件,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蓝依,意思不言而喻,因为她的出现,计划全部打乱了。
蓝依浑然没有坏别人好事的自觉,沉吟道:“竟然还有这种事,看来那小子身上隐藏了不少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吴仁道小心翼翼问:“敢问前辈,和那杨峥是什么关系?”
蓝依瞪了他一眼,喝道:“没你的事,问这么多干吗?”
吴仁道忙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多说话,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啊。
蓝依淡淡道:“嗯,该问的都问完了,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指望我手下留情了,下去代我问候一下令阵子那老家伙,就说我替他清理门户了。”
吴仁道知道无路可逃,暗叹口气,闭上眼睛,引颈受戮。
蓝依举掌就欲拍下。
忽然,一声惊雷炸响,整个空间都开始地动山摇起来。
蓝依直接被震了个趔趄,骇然回首,就看到穹顶无数碎石落下,那一座座耸立的尸山都开始坍塌,血河倒逆。她转念一想,就猜到了是谁的手笔,肯定是杨峥没跑了,暗骂一声小混蛋作死,想活埋了老娘不成,就转身准备手刃了吴仁道,马上离开这里,却发现眼前哪里还有吴仁道的影子,忙抬首放眼望去,发现东南角闪过一道黑影,消失不见。
蓝依想也没想就朝那个方向凌空轰出一掌,扫过之处皆化为齑粉,一整座尸山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足以可见威力之大。
该死,让他给跑了!蓝依跺跺脚,此时也顾不上抱怨,纵身向来时的方向全力飞去。
※※※
众人呆呆的看着前面那直通苍穹的洞口,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就是符咒的威力吗?竟然能贯穿整个遗迹,难怪人们常说符咒师轻易不出手,一旦出手便是惊天动地,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杨峥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径直走到垂直开辟出的洞窟,往上看了看,能直接窥探到明亮的星空。嗅着还未散尽的焦灼味道,他心中也不禁感叹,六品符咒的威力确实强大,简直无解。这张六品中阶的天罡九雷符乃是太一门的镇派之宝,师尊清元悄悄塞给他作为借鉴参考用的,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简直浪费。不过没办法,总不能耗死在这里吧,回头去师尊那再讨要一张就是了。
强忍着肉痛,杨峥回头对众人挥挥手:“都别愣着了,赶紧走啊!再不快点真要被活埋在这里了。”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跟在杨峥身后向上飞速攀爬,堪堪赶在这里彻底坍塌前逃了出去。
杨峥回头看了看已成废墟的遗迹,黄沙倒灌,心有余悸道:“我们的运气还不错,就差那么一点儿,只是可惜了蓝依。”
说完却发现没有人回应他,疑惑的转头,发现众人都呆呆的看着一个方向,他也疑惑的看了过去,同样呆立当场。
眼前多出来的那个人,不就是蓝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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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央宫,崇华殿。
歌舞丝竹声不绝,有数不清的秀丽侍女端着佳肴美酒进进出出,好一副盛宴气派。这已经是妖族使团来到修真域后第三次受到琼华派掌门人赫连晴的宴请了,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坐在主位的赫连晴手持玉盏,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紫红色的琼浆在樱唇上染了一层瑰丽的色彩。待放下手中玉盏,目光在殿中一众翩翩起舞的美丽女子身上掠过,终落在下首宾客席位第一个人身上,笑吟吟道:“殿下,素闻你喜好乐舞,可对本座的安排满意?”
坐在那里的自然是妖族特使莲白,他正望着眼前的歌舞浅酌,眼神中不时流露出赞赏之色,听赫连晴骤然问起,抬头浅笑道:“连在下的平生喜好都打听清楚了,赫连掌门真是有心了。我对您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这霓裳羽衣舞胜在出尘飘逸,别有一番风味。”
“比你们妖族的魅舞如何?”赫连晴饶有兴致问。
莲白沉吟道:“各有千秋吧,仅是风格不同,我们宫中也有排练霓裳羽衣舞,断然跳不出如此气质,更偏向于妩媚。难得到修真域一行,在下非常想见识一下传说中九仙落凤舞,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
赫连晴闻言黛眉轻蹙,旋即展颜笑道:“会有这个机会的,九仙落凤舞是九歌的著名舞曲,她们每届周天会武开幕都会献上的,就是不知道今年是什么曲目。回头本座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九歌能不能通融一下。”
莲白拱拱手:“那就先谢过赫连掌门了。”
赫连晴故作嗔怒道:“殿下这是什么话,你是本座的贵客,作为东道,满足客人的需求是最基本,所以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
莲白忙歉意道:“在下失言了,自罚酒一杯,掌门勿怪。”
说着就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赫连晴微笑着看他喝完,似漫不经心道:“殿下在这里小住有段时间了,对本座之前的提议怎么看?妖域那边可有回复?”
莲白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微笑道:“正准备告诉赫连掌门,关于我族参与会武的事情,女皇陛下已经应允了,她说这是一场难得的两族交流盛会,必须重视起来,已经抓紧在域内各境选拔强者了,肯定能赶在会武之前抵达,我们还是很有时间观念的,这一点请赫连掌门放心。”
赫连晴微笑颔首:“如此甚好,本座所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考虑到双方之前有些误会,让你们损失不少,怕准备不妥到时候丢了面子,那可就是本座的罪过了。”
莲白听明白了她的话外之意,开玩笑道:“看来,赫连掌门这是不相信我等的实力啊。诚然,之前我们和魔族一道遭受重创,折损了不少人才,但那也仅仅是一部分。妖域地大物博,强者如云,还不至于因为些许程度的损失伤筋动骨。掌门大人就瞧好吧,我们这次派出的高手,一定会让所有修者大吃一惊的。”
言语中流露着浓浓的自信。
“哦?既然殿下这么有信心,那本座就拭目以待。”赫连晴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心中已经转过很多念头,看这莲白也不像是喜欢大放厥词的人,他的话多少有些可信度,那连番遭遇四灵空间和卫天境的重创之后,妖族还剩几分底蕴呢?不妨借此来试探一番,作为以后合作的依据。
这样想着,她正准备再从对方口中套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眼角的余光瞥到侧殿闪出一道人影正对她行礼示意,是心腹金镇。若没有要紧的事,这家伙是绝对不会在自己宴请重要宾客的当口出现的。
她当下打消了先前的计划,不动声色的举起杯盏,敬了在座的众人一杯,然后欠身道:“诸位继续,本座想到有些事还未处理,先行告退一步。党云师兄,你替本座代主人之责,不可怠慢。”
“是,掌门师妹走好。”
主宾双方目送赫连晴离去,少了几分拘束,随后气氛反而变得更热闹起来,或者说,他们内心巴不得这女人不在呢。
在场人中,只有莲白看着赫连晴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赫连晴走出殿外,和金镇碰头,两人一前一后转入附近静谧的花园。
见四周无人,赫连晴轻轻呼出一口酒气,淡淡道:“你素来很有分寸,说吧,这么重要的场合把本座叫出来,所为何事?”
金镇忙小声道:“回禀掌门,我们捕捉到杨峥的踪迹了。”
“哦?”赫连晴眉头一挑,问:“他现在在哪?”
“杨峥三日前在莽岩州金沙城出现过,随后返回殇月,现在目测已经回到了月华城。”
“他失联的这些天在哪,在做什么?你们查清楚没有?”
“正在查,目前尚没有眉目。”
赫连晴猛然转身,冷冷的看着他:“你就是这样办事的?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们何用?”
金镇额头直冒冷汗,忙解释道:“掌门大人息怒,莽岩州太过荒僻,我们布置在那里的人手极其有限,短时间根本查不到什么……”
赫连晴挥手打断:“少来这一套,本座不想听借口。琼华派每年在情报上的投入都是笔天文数字,可不是为了养一群酒囊饭蛋。去,尽快给本座查清楚,连最基本的知己知彼都做不到,还拿什么和人家斗?”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办。”金镇忙躬身准备告退。
“慢着,回来!”赫连晴叫住了他。
金镇转过身,小心翼翼道:“敢问掌门,还有何吩咐?”
赫连晴淡淡道:“你刚才说,杨峥已经回到了月华城?”
“是,千真万确。”
“那边的收尾工作如何?”
金镇苦笑道:“掌门,殇月境的事,您已经全权委托给柳特使,我们的人实在不好插手。但有他坐镇,想必应该不会出大乱子。”
赫连晴对这个答复不甚满意,但知道金镇说的没错,在上面追究的话有些无理取闹,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本座知道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属下告退。”
赫连晴单手轻托着下巴,遥望远方,自言自语道:“姓杨的,本座倒是很想知道,吃了这么大的闷亏,你现在是什么感受,想必会很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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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一件事。”姬语墨点头过后,忽然道。
“什么事?”杨峥抬头看着她。
姬语墨缓步走到桌案前,根据记忆,随手抽出一份资料,打开翻了翻,淡淡道:“我之前核对过妖族使团人员名单,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整个使团上下数十余人,全部都是仙灵域的人,竟无一人属于万兽盟一方,你不觉得奇怪吗?”
杨峥闻言心头微动:“你是说……”
姬语墨轻摇臻首:“不,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没有事实依据,当不得准。毕竟和妖族断绝来往已经太久了,以前的渠道都断了,不然还可以探探他们的底细。”
杨峥沉吟道:“你的猜测其实并非毫无道理,我也听说妖族两脉之间素来不睦,对外尚能保持一致,其实内部早已争的不可开交,这次妖族遣使者前来兴许还真是仙灵域一家的意思,最好能试探一番。”
“怎么试?”
杨峥想了想,旋即摇头叹道:“我暂时也没有好的办法,赫连晴把他们保护的太好了,我们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这个以后再说吧,我就不信到了周天会武,那女人还防守的这么严密。”
“只能这样了。”姬语墨也叹道。
杨峥看了看时辰,道:“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忙着,我去会会艾纳兰,回来一趟,不去面见一下说不过去,这次遭遇的很多事也需要和她交换下意见,确定下一步行动。”
姬语墨微微颔首:“嗯,这里有我,你放心去吧。”
杨峥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
姬语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忽然道:“前辈,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落,大殿正上方翩翩飘落一蓝色魅影,落至姬语墨的面前,带起的微风吹动了两人的裙角,若隐若现曼妙的身段,是蓝依,她淡淡道:“我自觉隐匿无疏漏,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姬语墨微笑着转向她:“以前辈的水平,我自然发现不了,但语墨素来不相信五感,更愿意相信直觉,直觉告诉我,发生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前辈肯定按捺不住来找我商量的。刚才只是简单一诈,您就出来了,不得不说前辈的心性境界还没修炼到家啊。”
蓝依冷哼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年纪轻轻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鬼心思,也不怕英年早逝。”
姬语墨淡淡一笑:“那就不劳前辈牵挂了,说吧,杨峥之前所讲的那些可否属实?”
蓝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大体属实,那吴仁道是我曾熟识之人的一个后辈,隶属驭兽斋,前途原本无量,却没想到误入歧途,为虎作伥……”
“等等!”姬语墨挥手打断她的话,凝眉道:“前辈是说,那吴仁道你现在还认得?”
蓝依不解道:“虽说变化很大,比以前苍老了许多,还是能从他身上依稀看到昔日的影子,辨认不是太难,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姬语墨面色凝重道:“不妥的地方太多了,前辈你难道就没想过,从你的时代至今过去可不是几千年几万年,而是十几万年,那么漫长的岁月,既不是靠夺舍又不是像前辈一样沉睡,那吴仁道是如何凭借自身活下来的?”
蓝依面色立变,迟疑道:“他好歹是一个杰出的驭兽师,会不会是凭借****共生来延续寿命……”
姬语墨立马否决了她的猜测:“不可能!靠妖兽共生几万年就顶天了,什么妖兽能活那么长久?”
蓝依心神动摇了:“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姬语墨沉声道:“这件事很关键,我已经开始怀疑,那神秘的仙盟已经掌握了某种长寿的法门,或许他们就是凭借这个来收揽人心,达成控制别人的目的。”
蓝依不得不承认姬语墨的猜测很有道理,众所周知,影响人修行除了本身资质和机遇之外,时间也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资质差点,没有机遇也没什么,充其量多挥霍些时日罢了。很多求仙问道的天才和强者最后都是败给了时间,徒呼奈何。若是仙盟真正掌握了长生的秘诀,那这个组织的可怕还要上升好几个台阶。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两女都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良久,蓝依道:“要不要……把这件事透露给那小子?让他知难而退。”
姬语墨斜睨着她,淡淡道:“前辈认为可能吗?杨峥这个人我比较了解,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一心想和那仙盟对着干,但他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为了今天,他已经布局了很久,劝他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蓝依非常焦躁道:“这小子死活我不关心,可他若是因此拉上老娘我陪葬,就太憋屈了,不行,得想个办法。”
姬语墨戏谑的看着她:“前辈何必如此消极悲观,难道就不能陪他一起面对?临阵怯场,这可不像天道高手的风范?”
蓝依不屑的撇撇嘴:“少给我戴高帽,也不用拿话来挤兑我,当年那么多强者都尸骨无存了,为什么偏偏我幸存了下来,这不是偶然,而是老娘我识时务。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英勇无畏,是蠢货!唉,世人皆醉我独醒,人生寂寞如雪啊。”
姬语墨啼笑皆非:“前辈这……呃……高论也太接地气了,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天道境高手也是人,也有血有肉。”
蓝依白了她一眼:“少来埋汰我,说正经的,这件事你得帮我,老娘还没活够呢,不想死的那么快。”
姬语墨收敛起笑意,沉吟道:“其实前辈也不必太过担忧,观杨峥行事虽天马行空,还是比较靠谱的,若没有充足的把握,他也不会轻举妄动。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只要不犯致命的错误,绝对可保性命无虞,咱们应该相信他。”
蓝依心想也是,杨峥现在的声望、人脉一般人难以企及,他本身实力也不错,又有诸多高手暗中保护,只要不自己找死,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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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住蓝依,姬语墨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淡淡道:“前辈,马上就要到周天会武了,来冰州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可避免的混进了一些各方势力的探子,我等筹备了这么久,可不希望关键时候出什么岔子,那对中盟乃至杨峥的声望都是不小的打击。所以劳烦您最近多上点儿心,遇到居心叵测之徒,可以自行处理了,只要别留下把柄就好。”
蓝依双臂环抱倚在殿柱上,颇有些不爽道:“这是你们的事,凭什么指使我跑腿?不干!”
姬语墨微笑的看着她:“当真不干?可别后悔哦。”
蓝依眼皮一跳,直起身来,警惕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姬语墨故作委屈道:“没想到前辈竟然这么看我,真令人伤心吶。”
蓝依很清楚姬语墨的为人,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冷哼道:“少惺惺作态,我虽受困于人,也不是随便什么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想让我做事可以,拿好处来交换。”
姬语墨转悲为喜,饶有兴致问:“前辈想要什么好处?”
“我想要回我的佩剑……”
“这个免谈!”姬语墨毫不犹豫的挥手打断:“说点儿实际的。”
蓝依自然也知道月寒剑是要不回来了,刚才那么一说不过是漫天要价,然后才好就地还钱,所以很容易便顺着台阶而下,道:“不还我月寒也可以,好歹给我一把品质差不多的吧,想我堂堂天道高手,连把上档次的宝剑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姬语墨倒不觉得她这个要求过份,只是有些好奇道:“前辈是一名剑修?”
蓝依淡淡道:“不然你以为呢,在我们那个时代,剑修仍占据主流,像现在所谓的六大宗门当时很多不上台面。你们祖上姬皓和我有些交情,就是靠一柄玉阙剑名扬四海的。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后辈这么有出息,多年以后竟然成为影响全域的重要家族之一,真是看走眼了……”
姬语墨笑而不语,显然对云长仙尊的轶事是有了解得,知道蓝依所言非虚,听她感慨完才淡淡道:“前辈不就是想要把趁手的兵刃嘛,这个不难。回头我让杨峥给你配一柄,绝不逊于剑灵化之前的月寒。”
蓝依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我九成的本事都在剑上,也就杨峥那混账不识金镶玉,把老娘当体修使唤,真是暴殄天物……”
听着蓝依喋喋不休的抱怨,姬语墨表情有些复杂,尝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还是很有道理的。像葵水仙姬这样视声名如粪土的天道境奇葩,和杨峥这样的主人真是绝配。
再说杨峥来到三仙居,没有让人通报,在侍女的指示下径直走进后庭。
来到后庭之后他才惊讶的发现,今天真是赶巧了,殇月三仙都在。
闻人如若正在排演一段新编的琴曲,琴声悠扬,艾纳兰和百里流苏闭目听得入神,即便杨峥悄悄走进来也没有发觉。
杨峥没有作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倾听。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融入其中,也学会了欣赏古琴。不得不说,闻人如若的琴艺天下无双,百鸟朝凤如此奇景原本以为是传说,直到亲眼见过几次之后,连他也不得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曲弹罢,三人仍沉浸在余音之中,闻人如若抬起头一眼就瞥到了杨峥,惊喜的站了起来:“杨大哥,你来了!”
她这一声惊呼也将艾纳兰和百里流苏唤醒,纷纷转头看向杨峥的方向。
杨峥起身微笑回礼,然后才对闻人如若道:“如若,你的琴艺又精进了。”
饶是听过太多的赞誉,都已经麻木了,能从杨峥这里听到赞赏,闻人如若还是很高兴:“杨大哥过誉了,多亏了你带回来的那么多遗失的孤曲,如若才有采众家之长的机会。我能有今天,杨大哥功不可没。”
“好了,你们兄妹就别互相吹捧了,分明不把我和艾纳兰姐姐放在眼中嘛。”百里流苏轻笑着插言进来:“杨公子,你平时都忙得很,想见一面都难,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杨峥笑着拱拱手:“这不是刚出了一趟远门嘛,回来向艾纳兰大人汇报一下,免得被外人抓住把柄,告我不懂礼数。”
艾纳兰微笑摇头:“杨兄太小题大做了,你我之间何须来这一套,外人怎么说随他们去吧,不必在意。”
杨峥走过来在她们就近的位置坐下,无奈道:“不小心点不行啊,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我只是不在了一会儿的功夫,就让他们钻了空子,这副盟主真不好当啊。”
艾纳兰美眸一闪,笑吟吟道:“杨兄所指的是前段时间准许妖族参与会武的事吧,这我也有所耳闻,当时本来打算插手的,而你的秘书姬语墨告诉我,那是大势,不可违,我也只好作罢。”
杨峥感叹道:“姬语墨说的没错,这赫连晴比玄音高明的地方就是擅于煽动人心,我们明知道对方的目的,也不好强行干涉,这才是最令人头痛的地方。要想对付她,还得从人心上着手。”
艾纳兰点头表示同意。
闻人如若嗔道:“杨大哥和艾纳兰姐姐也真是的,每次一见面就谈公事,小妹在为周天会武开幕挑选曲目,你们也不说帮帮我,到时候出了丑丢的可不是我一个人。”
杨峥闻言哈哈大笑道:“如若担心什么,你到时候上场随便瞎弹一首,别人也只会高声叫好,哪有可能出丑呢。”
闻人如若不满道:“杨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在讽刺小妹是花瓶吗?”
杨峥连连摇头:“误会,误会。我妹妹怎么会是花瓶呢,你的琴艺世所公认,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琴艺的最高境界是无招胜有招,随便你怎么弹都好听。”
闻人如若被逗得哭笑不得:“什么无招胜有招啊,杨大哥瞎说什么,牵强附会,哼,你们聊吧,不理你们了,流苏姐姐,走,咱们换个地方继续。”
说着抱起古琴,拉起百里流苏的手,匆匆转入花丛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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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艾纳兰才收敛起笑意,目光转向杨峥,淡淡道:“杨兄,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杨峥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艾纳兰摇头轻笑:“咱们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什么脾性我还不清楚嘛,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不光是我,流苏和如若也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她们为什么给我们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这么说来,只有我才是当局者迷啊。”杨峥哑然失笑,顿了顿,才沉吟道:“嗯,你猜的没错,我这次来找大人您确实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商谈,是有关那个神秘组织的。”
艾纳兰美目一亮:“哦?杨兄最近有新的发现?”
杨峥郑重的点点头,把对姬语墨所说的内容又转达了一遍。
艾纳兰听罢眉头紧锁,芊芊玉指轻敲着白皙的膝盖,缓缓道:“血灵先胎丹……活了十几万年的老怪物……仙盟……嗯,杨兄,你这次带回来的消息真真不得了啊,若传扬出去,非得掀起轩然大波不可。”
杨峥苦笑:“我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才来征求你的意见,你怎么看?”
艾纳兰侧脸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澈的湖水反射出的光芒在她如玉的娇颜上映照的影影绰绰,沉默良久,她才开口道:“中盟现在内部不稳,你我掌控力有限,不足以和那幕后势力正面开战,更何况还有琼华派在一旁虎视眈眈,须从长计议。”
杨峥听明白了她的话外之意,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暂时压下去?故作不知?”
“不然杨兄有更好的办法吗?”艾纳兰回身看着他,淡淡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想杨兄心中也自有一杆秤,在你看来,了解对方情况有限的前提下动手,有几成胜算?”
杨峥脸色颇有些不自然道:“五……五成。”
“我想听实话。”
“不……不到两成。”杨峥避开了艾纳兰咄咄逼人的目光。
艾纳兰莞尔:“你看,杨兄自己都没有信心,冒然出手,很大的可能是以失败收场。机会对我们来说只有一次,不能这么浪费。”
杨峥无奈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不想等,更不想等太久。”
艾纳兰转身沿着湖面漫步,杨峥迟疑了一下,紧紧跟了上去。
艾纳兰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头也不回道:“杨兄,你之前一直劝我谋而后动,怎么事关自己,反倒失了方寸呢。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那隐藏在幕后的庞然大物极难对付,不可妄动。要么出手一击致命,让对方永远无法翻身,要么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这才是万全之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着急?但也不能拿时间紧迫作为理由。机会嘛,总会有的,并不一定会等太久,眼下就有一个,不是吗?”
杨峥一愣,疑惑道:“敢问大人,机会何来?”
艾纳兰顿足,斜身讶异的看着他:“杨兄难道不知道吗?我以为你已经心里有数了的。”
杨峥苦笑:“最近事情太多了,哪有心思关注其它,还请大人明言。”
艾纳兰轻笑道:“说你当局者迷,果然没冤枉你,杨兄难道忘了近在尺咫的周天会武。”
“关会武什么事?”杨峥不解道。
艾纳兰无奈道:“之前还提及过,杨兄这么快就忘了,妖族不是准备派高手前来参赛嘛,届时还会与我们修者正式缔结盟约,这便是大好的机会啊。”
杨峥已经揣摩到几分味道,迟疑道:“你是说,我们想办法和妖族结盟,然后一起来对付那个幕后组织?”
艾纳兰赞许的点点头:“没错,这么强的外援,不抓在手里岂不是可惜。想当年,妖魔两族可是受苍魂血印伤害最大的,我们到时只消透露一丁点儿内幕,你认为他们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杨峥眼睛大亮,拍手道:“妙啊!就算他们不在意以前发生过的事,也得为自己以后考虑吧,苍魂血印一日不除,大家都寝食难安啊。”
想了想,他又皱眉道:“只是,这妖族和琼华派关系密切,到时还会有多方前来争抢,我们能抢得过其他势力吗?”
艾纳兰微笑道:“这就是杨兄要考虑的问题了,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杨峥苦笑:“大人过奖了,破坏妖族和琼华派之间的结盟,我倒是有几分把握,但拉拢到他们,就不敢打包票了,毕竟现阶段中盟全方位都无法和修盟相比。”
“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艾纳兰不置可否,转身继续前行:“妖族这次和修者结盟,很大程度上是冲着贸易通商来的,这一方面,我们中盟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借此作为筹码来运作,我相信以杨兄的大才还是有很大机会的。反正话已经撂下了,让我帮你可以,但至少让我看到几分胜算,否则免谈,我们私交归私交,事关蔷薇箭乃至中盟整体的利益,就得公事公办了,还请杨兄体谅。”
杨峥无奈的点点头:“好吧,我且试试看吧。”
其实,能得到艾纳兰这样的承诺,杨峥已经感到很满意了,若换做其他人,压根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清楚,那仙盟发展了这么多年,隐藏实力是何等的恐怖,有胆量和他们掰掰腕子的,天底下也就一个女武神了。就算是女武神,也不会白白去送死,所以她提出的要求很合理。
接下来,双方非常默契的不再谈公事,而是散步聊一些共同话题。末了,艾纳兰还留杨峥用餐,他没有拒绝,大家平时都很忙,和殇月三仙共餐加深关系的机会可不多。
百里流苏将筹备工作顺便在席上一提,并透露最近有很多商家来找她洽谈,看能不能匀出一些广告投放份额,对方出高价购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杨峥顿时警惕起来,心道:看来修真域的明白人还真不少啊,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更多更激烈的竞争将在不久之后正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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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世家府邸,气氛相当凝重。
当代家主皇甫少华端坐于正殿之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躬身站在眼前的年轻男子,淡淡道:“说吧,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怎么现在开始对家族事务上心了?而且一上来就插手如此重要的事,事先连声通知都没有,是谁给你了这个胆子?”
站着的年轻男子正是素有世家第一纨绔之称的皇甫旭日,他一脸委屈道:“父亲大人,不就是一封拜帖嘛,扔了就扔了,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嘛,还没完没了了。”
“孽障!”皇甫少华猛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道:“是老子小题大做,还是你不知天高地厚!知不知道中盟现在是什么形势,就在副盟主和轩辕世家交锋的节骨眼上,你跟着掺合什么?置家族利益于何地?”
皇甫旭日纨绔惯了,根本不惧老父,撇撇嘴道:“我不管!之前在龙渊境,杨峥对孩儿有大恩,知恩不报可不是我的风格。轩辕老匹夫居心叵测,小爷没上门骂他个狗血淋头就很给面子了。”
“你……你个逆子!”皇甫少华气的发须皆张:“死不悔改的混账东西,看来非得请出家法来教训你不可,来人……”
一听要请家法,饶是皇甫旭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求助的看向坐在左首边的一个美丽女子,皇甫皓月。
见兄长投来哀求的目光,在部下面前心冷如铁的皇甫大将军没来由心头一软,这不成器的哥哥真是她的命中克星,暗叹一声,站起身来,轻声劝解道:“父亲大人息怒,且听女儿一言。”
皇甫皓月一开口,冷眼旁观的众家老都看了过来,连皇甫少华都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皓月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为父听着呢。”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皇甫皓月在家族中的地位了,同样是一母同胞,和皇甫旭日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即便如今的她不再担任寒月战部主将,在中盟内部也有职务在身,军政执事是沟通中盟与各方军队的桥梁,论内阁中的地位,比其父都高,被誉为皇甫家族中兴的希望,平时自然被捧着供着,可不是皇甫旭日这样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可比的。
皇甫皓月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哥哥,转头对众人道:“兄长这次做事虽然鲁莽,也不失一次难得的机会,恰好能助我们摆脱眼前的困局。”
以皇甫少华为首的众人疑惑不解:“皓月何出此言?”
皇甫皓月轻叹道:“父亲大人,诸位家老,你们应该很清楚我的军职是怎么被开革的,仅仅一次立场冲突而已,由此可见杨峥在艾纳兰大人心目中的重视程度。哪怕不看艾纳兰大人的态度,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杨峥是个怎样的人,你们心里也该有数了。中盟能有今天大好的局面,可以说完全是他一人之功,这次内阁组建,他不计前嫌委任我等要职,可见胸怀也非一般人可比,我们有什么理由排斥他呢?是时候转变一下观点了,何必陪着轩辕家族兵行险招呢。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我认为,兄长这次做的非但无过,还有功。”
得到妹妹的力挺,皇甫旭日骄傲的挺挺胸。
众人皆面面相觑。
沉默了半晌,最后由一家老出面道:“小姐的观点,我等无不赞同,只是这么早就表明立场和态度,还是有些不妥吧,就怕引来对方攻讦,得不偿失。”
皇甫皓月摇摇头:“不会的,轩辕修远的性格我了解,以他的谨慎,在没解决目标之前,是不会和我们交恶的。再者说来,就算目标对准我们,又有何惧,别忘了前面还有闻人家族顶着。”
“皓月就对那杨峥这么有信心?”皇甫少华微微皱眉。
皇甫皓月淡淡道:“不是有信心,而是在赌,赌赢了,我们家族会更进一步,抢夺属于轩辕家族的部分份额。赌输了,也不过是与轩辕家族交恶。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皇甫少华被说服了,看向其他人:“诸位的意思呢?”
家老们纷纷表态,支持皇甫皓月的决定。
皇甫少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就先这样吧。”
皇甫旭日逃过一难,连连对妹妹挤眉弄眼,表示感谢。
皇甫皓月没搭理他,而是转身看向中盟总部的方向,默默道:杨峥,你可莫要辜负我等的期望。
※※※
无独有偶。
在皇甫旭日面临家法的危机时,上官纵也遭到了来自父亲的诘责。当然两父子间的谈话没有那般剑拔弩张,要比皇甫家族的气氛缓和许多,只是父子间关起房门的私人交流,这和上官纵平时积攒的人品是有关的,上官英纵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那般愚蠢。
对于父亲的困惑不解,上官纵是这么解释的:“父亲大人,先不说我与杨峥之间的私交。单论这个人的价值和潜力,我们实在没理由与他作对。中盟虽是艾纳兰创建,却是这个家伙一手完善起来的,上下充斥的都是他的人。前段时间,轩辕家族联合一些势力对他发难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以失败而告终,还被反将一军。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无论人脉还是声望,中盟内部都无人可与他相比,至少一段时间内,中盟牢牢掌控在这个人手中。轩辕世家等家族捣捣乱还可以,却不能动摇其统治,我们何必去讨那个没趣呢,平心静气跟着发发财多好。”
上官英纵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眯着眼道:“这不是理由,冰州最终还是属于我们九品世家的,杨峥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撬动了我们的利益,不能置之不理。”
上官纵叹道:“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和轩辕世家狼狈为奸,他们一旦上位,必是中盟瓦解之时,不是每个人都有威望和能力驾驭各方势力的。我们不行,艾纳兰不行,轩辕世家更不行,还请父亲大人三思。”
上官英纵皱眉想了想,沉吟道:“也罢,为父且听你一回,这次静观其变,看他们到底闹到什么地步,只要不再侵犯我们家族的利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亲大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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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隐秘的祭坛。
祭坛上方悬浮着无数的漩涡,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扇虚空之门。
祭坛正中央悬坐着一黑衣老者,他便是此处唯一的守护者,寸步不离镇守在这里已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本以为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惊动到他了,然而今天却出现了例外。
只见右上方一个漩涡剧烈晃动起来,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能量难以为继的迹象。黑衣老者的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使得原本枯如树皮的面容更显苍老,这里的每一个漩涡另一端连接向哪里,他都了如指掌,就像之前玄音陨落,凉风山被夷为平地的时候,他是除当事人外第一个知道的。
这一次维系不稳的漩涡连接向组织的一个秘密炼丹基地,莫非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正这么想着,犹豫是不是立刻把异状汇报给上面,就见那漩涡再次剧烈晃动,瞬间消失崩溃,然而消失之前,从中吐出一个狼狈的人影。
黑衣老者脸色微变,枯瘦的手臂一挥,空间内拂起一道狂风,将坠落的人影接住,轻飘飘送至身前。
那人影佝偻,吃力的抬起头来,显露出吴仁道那张惨白至极的脸。
黑衣老者面色一沉,喝问道:“吴道友,血尸祭坛那边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狼狈?”吴仁道咧嘴苦笑:“能侥幸逃回来就不错了,快……快带我去见尊者,随便哪位都行,我有要事汇报。”
黑衣老者皱眉:“几位尊者要么闭关,要么远游,没有一个坐镇总部,有什么事由老夫转告也是可以的。”
“你?你……可担待不起。尊者不在,两位护法大人……在不在?”
黑衣老者面色又变:“什么事重要到需要惊动护法大人?”
吴仁道惨笑道:“血尸祭坛被人破坏重不重要?我们的底细泄露出去重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把我打成重伤的人你肯定猜不到。”
“是谁?!”黑衣老者面色冷肃。
“葵!水!仙!姬!”
“什么!!!”黑衣老者惊得跳了起来,连连摇头:“不,这不可能!她不可能还活着!”
吴仁道吃力的撕开胸前衣襟,露出胸口清晰的蓝黑色掌印,喘息道:“葵……葵阴掌你该认得吧,这可是葵水仙姬的……独门绝技。不行,我……我快撑不住了,快带我去见护法大人,必须把这件事通知给上面。”
“好,你等着!老夫马上开启传送阵。”黑衣老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怠慢,转身就启动了身下的阵法。
光芒一闪一灭,或站或躺着的两个人眨眼消失不见。
※※※
昆虚境,两仪殿,又是一次六宗宗主碰头之日。
刘伯庸瞥了一眼对面剑宗所在位置空空荡荡,不满道:“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谈何作为一宗的表率。”
天枢子对他鸡蛋里挑石头的举动心生不满,淡淡提醒道:“刘道友莫非忘了,武宗主已经出发前往琼华派,为拉拢妖族一事奔波,这次会议来不了了。”
刘伯庸这才醒觉,上次会议确实做了这样的安排,讪讪道:“哈,还有这事,瞧我这记性,唉,不服老不行了。”
姬信义冷不丁插言道:“刘宗主感觉力不从心的话,就趁早退位让贤吧,修盟也该换一换新鲜的空气了。”
“你……”刘伯庸大怒。
“行了行了,每次开会都来这么一出,你们不烦老夫都烦了。”凌虚真人因为担心女儿的安危,也没以往的好耐性了。
众人都是聪明人,看出了凌虚真人心情不佳,识趣的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直接转入今天的正题。
天枢子开口道:“诸位,周天会武将近,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碰头了,再有几天,老夫就准备带门下启程,前往九黎境,你们准备的如何?”
姬信义接口道:“我们河洛书院距离比较远,已经派大部分参赛弟子先行一步了。老夫倒不急,打算先去一趟殇月境,会会老友,顺便见见我的女儿,到时候在一起赶往九黎。”
天枢子调笑道:“我看姬院主访友是假,看望女儿才是真正目的吧。”
姬信义笑而不语,脸上表情趋向于温柔,不得不承认,这老帅哥笑起来魅力惊人,丝毫不减当年,也只有这样的优秀基因才能生出姬语墨如此优秀的女儿吧。
伽罗念了一声佛号,笑眯眯道:“贫僧辖域毗邻冰州,倒也不急,打算让门下弟子先去见见世面,踩踩点,看看有无需要协助的地方,也算为会武尽一份心力。”
刘伯庸阴阳怪气道:“你们莲华禅院什么时候和中盟的关系走得这么近了?”
伽罗的心境也练出来了,丝毫不动怒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我莲华禅院一向的传统,谁让我们离得最近呢,刘前辈莫要想太多。”
刘伯庸冷哼一声,没再追究。
天枢子转头看向凌虚真人:“凌虚道友,你呢?”
凌虚真人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对姬信义道:“巧得很,老夫明日就准备启程前往殇月境,周天会武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要和中盟主要负责人交流一二,说不定能和姬院主在殇月境碰头。”
姬信义喜道:“那敢情好啊,有些事情,我还想当面向道长请教。”
“那到时候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刘伯庸的脸色有些难堪,他发现在场唯一被忽略的貌似是自己。
天枢子这么圆滑的人当然不会让他下不来台,忙笑呵呵问:“刘道友,你什么打算?青阳宫为这次会武准备的如何?”
刘伯庸还算给他面子,不冷不热的拱拱手:“劳天枢子道长挂念,我青阳宫上下精锐皆已经出动,对这次会武势在必得。”
此言一出,其他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这话说的就太满了。纵观历届周天会武赛事,还没有一次有人敢在比赛前说出势在必得这种话的,概因为周天会武的变数太大了,不限年龄,不限门派,不限修为,不限手段,再加上这一次不限种族,想从中摘取好的名次谈何容易。就连往届无往不利的太乙三清观,都对自己的最终成绩持保留态度。
刘伯庸的话太令人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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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爽归不爽,却也没有人说什么。周天会武最终看得是实力,又不是逞口舌之利,和他这种人计较那么多作甚,到时候擂台上见真章就是了。
凌虚真人宣布散会。
姬信义起身,冷冷的瞥了一眼刘伯庸,身影才渐渐消逝。
刘伯庸冷哼一声,也隐去了身形。
众人相继散去,两仪殿内独留下凌虚真人和天枢子。
想起姬信义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天枢子不由对凌虚真人苦笑道:“会武尚未开始,河洛书院和青阳宫两家已经针锋相对上了,这种内耗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件好消息。”
凌虚真人倒看得很开,淡淡道:“这两家宿怨已久,积怨时间太长,一旦爆发出来就不好收场,甚至导致我修盟内部分裂也说不定,难得有一次发泄的机会,且由着他们去吧,不然会憋坏的。”
天枢子瞪大了眼睛:“凌虚道友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
“万一他们之间斗出真火,那后果……”
凌虚真人微笑着摆摆手:“道友你想多了,当周天会武是他们家开的,参赛人数那么多,真正遇上的几率微乎其微,除非两家都打入最后的三十六强才有可能。”
天枢子眯起了眼睛:“听凌虚道友的口气,貌似不怎么看好他们?这两家好歹是六大宗门之一啊,底蕴何其雄厚。”
凌虚真人笑道:“天枢子道友貌似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什么……”天枢子微一沉吟,便恍然道:“瞧老夫这记性,思维都产生了惯性,还当是以前的周天会武,却忘了这一届妖族也会加入的。”
凌虚真人微笑颔首:“所以说,想杀进三十六强,比以往艰难数倍,老夫都不敢保证门下弟子能过三关斩六将,只求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天枢子道:“凌虚道友太谦虚了,不说别人,就你座下得意弟子宋玉才,杀进八强都是妥妥的。沉寂了这几年,这次又没有约束,足以发挥其全部实力。”
凌虚真人轻叹:“玉才这孩子天赋不错,只是还欠缺历练。”
“还缺乏历练!莽岩州一载难道是白给的?道友对门下未免太苛刻了吧,我家小九勤奋若能赶得上宋玉才三成,做梦都会笑醒了。”天枢子难以置信道。
“我指的是人性历练,唉,不说了,老夫要求不高,希望他能吸取上次轻敌的教训就行了。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不希望他参与这次的会武,毕竟变数太多了,怕连番失利打击他的自信心。”
天枢子眼睛闪烁,盯着他,一脸狐疑道:“凌虚道友太悲观了吧,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些什么?”
凌虚真人摇头不语,讳莫如深的表情让天枢子浮想联翩,却没个头绪。
“别想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天枢子暂时还看不透他打的什么机锋,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凌虚真人笑着长身而起:“老友,顺其自然,别想太多,我们回头九黎境再见。”
说罢,他挥挥衣袖,走出了两仪殿。
天枢子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他的身影也淡化消失。
两仪殿重新归于沉寂。
※※※
殇月境,月华城。
接下来这段时间,杨峥不再外出,开始集中处理前段时间不在时堆积的一些公务,大多是姬语墨不好一言决断的。
杨峥细翻了一阵子,发现难处理的问题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周天会武,二是军改。看了那么多文档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举办一次周天会武是那么不容易,涉及的方方面面无以计数。
单说这资金,自姬语墨接手以来已经追加了五次,每一次都是笔天文数字,真正的天文数字。饶是杨峥见过各种大世面,看了那令人晕眩的数额也是不禁咂舌,这哪里是会武,简直是烧钱啊,而且是一座金山一座金山的烧。幸亏这钱花的不是他自己的,不然非得抹脖子自杀不可。难怪周天会武有非豪盟世家不筹备的潜规则,前后投入之大把一个中型富裕界位掏空轻而易举。
杨峥看了看收支账簿,发现中盟举办这次会武主要的收入来源是冰州各大世家豪门的赞助,出力最多的果然是九品世家。个人贡献中,百里流苏名列前茅,这还不算她在广告上的投入,其魄力可见一斑,当然对方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相信他能反馈更多的收益。
杨峥心中一暖,接着看资金划拨一项,不禁皱眉,喃喃自语道:“怎么这场地的开支这么大?”
眼前忽然一暗,一个女声回道:“回禀大人,十六夜星城寸土寸金,我们需要的面积又极广,能压到这个价格已经是对方看在姬小姐的面子上给出的友情价。这还只是租用,如果买下来的话,需要付出二十倍的代价。”
杨峥闻言先是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忙抬头一看,发现一翩然若仙的白衣女子俏立在他的面前,竟然还是熟人,忍不住轻咦道:“简大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站在他面前气质绝佳的女子正是简素心,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平静道:“这几日,姬小姐要去现场巡视督察,就委托我来做几天临时秘书,请大人多多指教。”
“原来是这样啊……”杨峥忙起身让座:“简大家,你我共患难一场,已经算是朋友了,无需以上下级宣称,随意点就好,像别人一样叫我杨兄就行。”
简素心淡淡道:“我年龄可比你大。”
杨峥这才想起来简素心还是姬语墨的半个老师,忙改口道:“那叫杨公子吧,通用。”
简素心微微点头,也没有反对,接着刚才的话道:“姬小姐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我,如果你问到了这一茬,务必把当下行情转告给杨公子,以免你怀疑姬小姐从中贪墨。”
杨峥尴尬道:“……怎么会,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她啊,姬语墨想多了。”
简素心暗暗好笑,表面却不动声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告退。”
“哎,等等。”杨峥伸手拦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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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广大中立势力的觉悟,杨峥对后备军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除非强制推行下去。可只是简单一想,他便打消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念头。以当下的形势来看,等周天会武一结束,离他卸任副盟主一职时间不会太远了,实在没必要进一步激化矛盾。自己提出的建议,下面不采纳是他们的损失,和自己无关,等以后琼华派卷土重来,看他们该怎么办。
把折子扔到一边,又看了看剩下的一些,无外乎改革各方面遇到的阻力,理由千奇百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背后肯定有人从中作梗,具体是谁,杨峥一时半会儿猜不到,也懒得去猜。他身子往后一靠,摸着光洁无须的下巴冷笑连连:“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内斗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真面对外敌的时候,都成了怂蛋,修者能撑到现在没被灭还真是个奇迹,多亏了当年众天道境高手的倾力付出。现在看来,我真为易前辈他们的牺牲感到不值。”
感慨了一会儿,杨峥又漫不经心的抽出一本折子一瞥,立马坐直了身子,因为这上面所提到的多是针对妖族的建议,内容详尽,有理有据,非常具备参考价值。
他心中大奇,这年头还有对妖族如此了解的势力,还分析的那么透彻,可真不简单,会是谁呢?忙翻到折子的最后一看署名,不禁啼笑皆非,原来呈上这份折子的还真不是外人,赫然是自由联现任议长白闻仲。哭笑不得的同时,他想到了厉寒烟这条线,难怪白闻仲知道那么多,倒是自己忘记了这茬。
想到厉寒烟,杨峥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貌似……貌似自己安然回到修真域之后,还没怎么和对方取得联系,连报声平安都没有,这可就有点儿太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杨峥忙摇铃召进来一名侍卫,命他去自由联传话,让白闻仲过来一叙,顺便带上金蝉。
侍卫领命而去。
杨峥也没心思处理公务了,还在想着等会儿拿到金蝉,该用什么措辞说话,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厉寒烟会不会恼他。要不,让白闻仲代为传话?不行不行,那太失礼了。再要不……
正患得患失的在殿内来回走着,就有侍卫通传,白闻仲带到。
杨峥一愣,心说来得好快,忙高声示意把人带进来。
“哈哈哈,大人,难得您主动想起在下一回。再不传唤的话,在下就不请自来了。”人未到,声先到。
杨峥抬头看去,就见白闻仲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颇有股子意气风发的味道,早就没了两人初见时的颓废落寞,看来成长变化的不止他一个人。
“哈哈,老白,看你这气色相当不错啊,不愧是做了议长的人,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杨峥起身迎了上去。
“在下惭愧。”白闻仲连连摇头:“若不是大人您的提携,哪会有在下的今天。”
杨峥抱臂笑而不语,很享受的听着最得力的手下拍马屁,不过对方说的也没错,虽然白闻仲的才华干什么都能胜任,前提是得有人给他施展的机会,普天之下,也只有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重用他了吧。
旋即,杨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下移,落在白闻仲的腿上,微愕道:“老白,你这腿……”
白闻仲得意洋洋道:“大人总算注意到了。”
说着,他在殿中来跳带跑的走了几圈,和正常人无异,谁还能看得出他以前是个瘸子。
杨峥摸着下巴困惑道:“老白,快说,这是怎么回事?没听说先天性的缺陷可以靠外力治好的啊?”
白闻仲停下脚步,轻叹道:“大人说的是,我的腿并没有治好,只是用外物辅助可以正常行走罢了。”
说着他缓缓拉起下摆和裤腿,露出里面白玉般的义肢,构造精妙,外形与真人的腿无异。
杨峥抚掌赞道:“原来如此,这手艺巧夺天工,你从哪淘来的?”
白闻仲放下裤腿,嘿嘿笑道:“还是托大人的福,我自从加入内阁以来,地位水涨船高,自然少不了别人的巴结。这副义肢,就是百工府府主亲自上门测量,帮我打造的。这待遇放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百工府也是朱凤州的一大辅修门派,以擅长机关闻名于世,能请动他们,很大程度是看在白闻仲内政执事的面子上。
现阶段,内阁地位最高的自然是首席,但首席只是荣誉称号,并不涉及具体权力,至少在杨峥完全卸任以前还是个空架子。所以论实权,权柄最重的两个职位一个是财政执事,另一个就是内政执事了。当然以中盟的市场规模,商业执事权柄也很重,奈何被杨峥一分为三,权力也分薄了不少。
白闻仲作为内阁巨头之一,有人巴结他,杨峥一点儿也不感觉奇怪。
寒暄了一会儿,杨峥转入正题道:“金蝉带来了吗?”
白闻仲点点头,从储物囊中取出油亮的金蝉,双手呈递给杨峥:“大人,您要这个做什么?可是打算和那边取得联系?别怪属下多嘴,您现在的身份非常敏感,应尽量避免亲自和那边接触,一旦有风声泄露出去,可就是灭顶之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请务必三思啊。”
杨峥当然知道这话不是危言耸听,手握着金蝉,轻叹道:“我也不想的,可妖族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布局,我总觉得他们的入场太过巧合了,里面好像有猫腻,在我们这里又查不到什么。你的折子倒是提醒了我,这件事兴许可以求助一下厉寒烟,托她在那边打听打听。”
白闻仲面色凝重道:“可是大人,妖族和修者结盟的事属于机密,您这样做有通风报信的嫌疑。”
杨峥嗤之以鼻:“我不说,魔族就不知道了?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傻瓜。修者内部若是铁板一块,没有私心,我何必去向魔族求证。”
白闻仲默然不语,良久,才沉吟道:“既然大人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属下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联系对方这件事,还是由我代劳吧,我甘愿为您背负任何骂名。”
“不用。”杨峥摆摆手:“还是我自己来吧,对于要做的事,我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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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魔域,冰宫。
一双素白的玉手摩挲着一柄晶莹透明的长剑,剑身仿若冰晶打造,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寒气,剑柄所镶嵌五光十色的宝石,给原本无色透明的宝剑镀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进而反射到玉手主人的身上,凭添三分神韵。
华丽鲜亮的冰蓝色王袍,昭示了女子的身份,便是这座冰宫独一无二的主人,整个寒冰魔域至高无上的王者——厉寒烟。相比几年前,厉寒烟的面容和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加成熟,更具魅力,更加威严。寒冰魔域自上而下都发自内心的称之为我们的寒冰女王陛下。
寒冰魔域这几年的巨大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厉家军再也不是刚入主魔王殿时那无法令人信服的地方势力,俨然坐稳了王座,其中和两个人的倾力付出是脱不开关系的。
其中一个便是寒冰魔王殿对外宣传正在闭关之中的左帅商隐,也就是杨峥的化身。若不是他当初借助登基加冕导演了一出大戏,极大震慑了各方势力,并用利益拉拢住各域魔王,也不会争取到如今这几年宝贵的休养生息时间,为新兴的寒冰魔王殿发展创造了有利时机。
另一个值得称道的人则是右帅秋山萦,可以说随着杨峥的销声匿迹,她是这几年寒冰魔域政坛最活跃的明星。尤其是前两年,厉寒烟心情陷入低谷,无心管事的时候,正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扛起了寒冰魔王殿的重担,化解了一次次危机,让新兴的魔王殿得以立足。
论功劳,还要远胜过闭门不出的左帅商隐,这几乎是寒冰魔域上下全体的共识。
在秋山萦的引领下了,寒冰魔域的发展每天都有惊人的变化。首先是财力,由于之前杨峥打好的底子,不算其他产业,单说与魔联客运积极开展合作这一项,就给寒冰魔王殿带来不菲的收益,足以应对各项行政开支还绰绰有余。
如今的寒冰魔域,交通方式已经完全被飞梭所取代,和以前相比,简直是两个世代,魔域的高速时代已经降临。
寒冰魔王殿另一项暴利的收入来源,便是魔纹工房的产品输出。自飞梭战梭亮相以来,魔纹工房的名声早已传遍整个魔域。魔纹工房出品,必属精品,这几乎是每个魔域人士的共识。魔纹工房发明的民用产品,逐渐进入千家万户,复写了当年云环的模式。寒冰魔域或许还不是最富裕的辖域,却已经是七大魔域中最具发展潜力的地区,直追极渊魔王殿。
交通的便利和魔纹产品的普及进一步带动了经济的发展,从而新生了一项非常暴利的产业,那便是晶石矿脉的开采业。以往一文不值的晶石,如今因为能源需求,直接成了香饽饽。然而当眼光独到的各大势力把目光对准晶石矿脉时,却惊愕的发现大部分已经探明储量的晶石矿脉早就有主了,而且是在晶石不值钱的时候用白菜价收购的。
到底是谁这么有远见?当各大势力通过自己的渠道调查清楚的时候才发现矿脉背后的主人指向寒冰魔王殿,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是了,也只有带动整个变革的寒冰魔王殿才有这气魄吃下大部分晶石矿脉。
有人特意估算过隶属寒冰魔王殿旗下的产业,得出一个让人咂舌的结果,或许寒冰魔域还不是七大魔域中最富有的,但寒冰王室却是魔域王室中身家最雄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财富的暴涨对寒冰魔王殿来说是一件好事,有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秋山萦作为一个出色的执行者,严格按照杨峥临走前的规划,先军后民。经过这几年紧锣密鼓的布局,寒冰魔王殿的军事建设也有了可观的成长。
当初寒冰魔王殿初立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五万军队,这个规模在寒冰魔域勉强能算得上一方豪强,拿到整个魔域范围内就完全不够看了。看看其他的魔王,哪个不是动辄上百万军队起步的,还不算地方驻军。所以说刚成立的寒冰魔王殿统治是极不稳定的,如履薄冰,别说对外,连镇压内部都做不到。
现在情况则大大改善了,经过连续几年的高待遇征召和整编,寒冰魔王殿正规军规模也已经突破百万大关,虽然和几大魔王殿仍有相当的差距,却不是那么明显了,完全可以用先进的装备来弥补。值得一提的是,寒冰魔王殿的战梭囤积到两千辆之巨,飞梭更是高达一万辆,稳居七大魔域之首。其他魔域所拥有的飞梭数量虽然也不少,但大多都是民用型,战梭多的不过一百辆,远远无法和寒冰魔域相比,这便是他们的优势所在。
有雄厚的武力震慑,寒冰域内原本还心存杂念的各方势力彻底偃旗息鼓,归于王化。魔域是不允许大规模家族私军存在的,既然乱世已平,秋山萦又对各家族私军进行限制,只让其保留必要的数量,其余的一律裁撤和收编,整训过后分别调往各处做驻军,切断他们之前的联系,凡不从者强行镇压。
至此,寒冰魔王殿的统治才算真正稳固下来,收服了民心,具备了与其他各域一较长短的资本。
秋山萦作为明面上的执行者,自然受到上下的爱戴和崇敬,民间好事者拿她和诛天魔域的冷天南相比较,并称魔域两大权帅。
按理说,如此大好的形势,厉寒烟身为寒冰魔王殿的最高统治者,应该感到高兴才是。然而这些变化却没有触动她的内心,这些年只是感怀伤情,愈发的深居简出了。或许在她眼中,每天拿出霜之哀伤观摩一番,也胜过那些俗事。
外人接触不到厉寒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有寒冰魔王殿的高层才知道,他们昔日的厉帅,如今的寒冰女王陛下,也像正常女儿家一样,陷入了情感的漩涡无法自拔。
而那个始作俑者,至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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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物生情,杨峥出事前托撒蛮鲁带回来的霜之哀伤,成了厉寒烟唯一的慰藉,意义非凡。她正如往常一样沉浸在对昔日的回忆当中,忽听寝殿的门被敲响了,美好的回忆也随之中断。
厉寒烟黛眉轻蹙,心情有些不愉,却没有动怒,因为敢深入冰宫寝殿打扰她的人,数遍整个寒冰魔域上下,仅有一人,那便是秋山萦。
她起身小心翼翼的将冰剑霜之哀伤重新悬挂在墙壁上,然后来到偌大的梳妆台前,随手捧起放置在上面的水晶王冠,戴在头上,对照着镜子正了正,这才淡淡开口道:“进来。”
两人高的门被无声推开,身披白色狐裘,腰挂佩剑的秋山萦漫步走了进来,在距离厉寒烟一丈的位置站定,盈盈下拜:“微臣见过陛下,吾王圣安。”
厉寒烟抬手指着寝殿唯一的一张绣凳,随意道:“坐。”
“谢陛下。”秋山萦也不推辞,稳稳的坐了上去。
这是两女之间的默契,在没有外人的场合,这对君臣怎么随意怎么来,毕竟她们都不是特别讲究虚礼的人。
厉寒烟对侍立在门侧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准备茶点,转过头平静的看着秋山萦道:“秋卿,你在府上每天日理万机,怎么想起到本王这里走动了。”
秋山萦故作惶恐道:“陛下是在怪臣手握重权,目无尊上吗?”
厉寒烟表情不见丝毫波动,依旧淡淡道:“你知道的,本王没有那个意思。我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把军政大权全部托付给你的这几年,可见过本王有丝毫掣肘?”
秋山萦笑嘻嘻道:“臣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陛下太较真了,您心胸之广阔,我还不知道嘛,寒冰魔王殿每个人都以能在您的麾下效力而感到荣幸。”
厉寒烟自嘲一笑:“一个无心政务的魔王,也值得他们尊敬?”
秋山萦忙坐直身子,正色道:“陛下,话不能这么说,记得修者讲究无为而治,您的做法与他们所推崇的非常契合。再者说来,仅是知人善用这一项,就能给陛下您带来无上的美誉。随着我寒冰魔域的日渐壮大,天下谁不知道您这样一位贤明之主。”
厉寒烟默然,秋山萦的理论一时间难以令她接受。
秋山萦见厉寒烟钻入牛角尖,忙转移话题,道明了自己这次的真正来意:“回禀陛下,臣下这段时间处理公务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蹊跷事,又综合各方合作伙伴带回来的消息,得出一个相当惊人的结论,事关我魔族安危,不敢怠慢,所以才第一时间赶过来请您定夺。”
厉寒烟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盏,点头示意她退下,轻啜了一小口,淡淡道:“什么结论?说来听听。”
待侍女全部退出去,寝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秋山萦把自己那杯茶随手放在一边,语气颇为郑重道:“臣下已查明,妖域最近活动反常,频频派人接触修者,有背离我们魔族的意向!”
“嗯……”厉寒烟闻言也没心情喝茶了,眯着眼打量着她:“此言当真?”
秋山萦微微苦笑:“陛下,我岂敢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妖族的小动作虽然隐秘,若是有心打探的话还是不难看出端倪来的,想必其他魔王殿也已经有备案。”
厉寒烟眉头轻挑,转身漫步至落地窗前,负手淡淡道:“这对我等来说可不是一件好消息。妖魔啊妖魔,自古以来就是天然的盟友,细算起来,我们双方有着几十万年的良好合作基础,关系牢不可破。好端端的,妖族怎么生起改弦更张的念头来了,这是大部分妖族的意向,还是其中的一小撮。”
秋山萦竖起手指指了指上面:“据我初步调查发现,这种亲修者的观点是自上而下的,在妖族底层还没有大范围传扬开来,但已经有了这个倾向,显然是有人刻意推动,强行引导舆论,其心险恶,不可不防。”
厉寒烟沉吟道:“自上而下?这可难办了。是仙灵域还是万兽盟的高层对我等心生不满?你可派人与妖族那边沟通过?其他魔王殿那里怎么说?”
“这个……尚未查证。”秋山萦迟疑道:“不过臣下以为,与妖族沟通一事,我们不宜太早出头,由着其他魔王殿先去折腾。”
“哦?这又是为何?”厉寒烟不解问。
秋山萦银牙轻咬,语气低沉道:“陛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相比妖族态度的转变,我等魔族最大的隐患还是来自内部,魔域看似完成了局部的统一,魔王殿的话语权日重,也变相开启了七王争霸的时代。目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只消一个契机,再次陷入更大规模的动乱只在旦夕之间,直到魔域一统,决出至高无上的魔帝。而遗憾的是,我们也是其中之一,无法独善其身。”
厉寒烟皱眉看着她:“秋卿的意思是?”
“我们寒冰魔域偏安一隅,地理位置不佳,这是不利的一面,同样也是有利的一面,可以避免过早的涉入魔域内部纷争。所以臣下以为当下的主要重心还是放在内部发展上,低调行事,用空间来换取时间。以后凡是涉及到魔域层次的谈判或决断,我们都尽量少发言或不发言,减轻诸魔王的警惕心。”
“秋卿的话有几分道理,可与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
“陛下,您别看质问盟友是一件小事,暗中却反映了哪一殿真正代表魔域的深层涵义,但凡有野心的魔王殿都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像这种暂时的名号,我们不争也罢,真正的胜利者往往是笑到最后的人。”
厉寒烟听罢微微颔首:“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了,也好,回头把我们收集到的情报透露给其他魔王殿,一个都别露下,若七殿集会议事,我们只表态不出头,妖域那边更是尽量避免接触,如此安排可好?”
“吾王圣明!”秋山萦起身便拜。
厉寒烟微笑颔首,正欲开口嘱咐几句,忽听一声巨响,寝殿的门被猛然撞开,一个彪形大汉未经通报仓惶闯了进来。
“报!陛……陛下,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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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遥远的空间,一人哭泣倾诉,一人沉默倾听,两颗心却通过金蝉紧紧的连接在一起,此前从来没有感到这么近过。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厉寒烟失控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想到刚才生平第一次在人前落泪,还是一个异性,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失态了,最近压力太大……”
杨峥没等她找理由解释完,抢先一步道:“不,应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过于自私,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你骂的好,要没有今天这一骂,我或许还沉浸在自以为是的世界里,让自己的意志凌驾于别人的感受之上,总有一天会众叛亲离。”
厉寒烟此时已经彻底恢复如常,不愿再提及这个沉重的话题,轻笑道:“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但你的性子确实要改改了。算了,过去事都过去了,知道你没事,我这边也就安心了。且与我说说,你是怎么脱离险境的?撒蛮鲁他们回来明明说九死一生,你想必吃了很多苦头吧?”
“何止是九死一生,根本就是十死无生。”杨峥苦笑,他整个人都被送到了亡者的世界,若非魔灵心玉神通广大,进入九阴的一瞬间就身魂分离,彻底变成死魂一个了。有关这一段内容,他既然没有瞒着殇月三仙,更没理由瞒着厉寒烟,详详细细的将自己的经历讲述给她听,连细节都没有放过,算是出于内疚的弥补吧。
整个过程,厉寒烟一直静静倾听,听得很仔细,没有插半句话,或许在她看来,杨峥的经历都不能用离奇二字来形容了。以活人之躯到九阴走了一遭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绝对是史上独一份了。
听完杨峥的讲述,她惊叹之余,才发表自己的看法:“有关冷霜魔帝的事迹,我是听着长大的,感觉有些方面甚至被神话了,听了你的经历,我才知道,世间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天外有天,这冰帝的实力比起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愧是被誉为古往今来第一魔帝的人。”
想了想,她又道:“不过有关她生前打算率兵征伐鬼域的计划,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从你的遭遇来看,莫非她已经找到了方法?”
杨峥那边咧嘴苦笑:“我可能算是个特例,具体谁又清楚,这魔灵心玉我只能暂时借用其部分力量,还是被动的,里面所蕴含的传承根本参不透,想来也只有你才可以。这样吧,回头你派个亲信过来,把东西带回去,也好了却我的一段心事。”
厉寒烟摇摇头,语气坚决道:“不行!冰帝的魔灵心玉太过重要,除了你我,不能假借第三人之手。那件东西还是由你来暂时保管,等我们下一次相见的时候再给我吧。”
杨峥皱眉:“有这么麻烦?我们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厉寒烟淡淡道:“杨公子,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我一样淡泊名利的。这东西带来的巨大好处,足以让魔域任何一个人铤而走险。我不想拿它来考验部下的忠心,也不敢冒那个险,你明白吗?”
杨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这样啊,确实不能儿戏,那我先替你收着了。”
厉寒烟嗯了一声,适时转移话题问:“对了,杨公子,你今天怎么想起联系我们来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就知道瞒不过厉帅你。”杨峥淡淡一笑,道出了真正目的:“不知厉帅对妖族了解多少?”
妖族?厉寒烟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心中一动,试探性问:“杨公子何出此问?”
杨峥也不隐瞒,淡淡道:“最近有一支妖族使团来访修真域,与昔日六大宗门之一的琼华派交往甚密,似乎在密谋着什么,我担心他们会对你我不利,特来摸摸底细。”
厉寒烟很快联想到之前秋山萦对她所讲的那些,不禁冷笑道:“区区妖族,越来越不像话了,原本以为小打小闹,没想到他们竟然瞒着我们做到了这一步,真是不知死活。”
“怎么?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
厉寒烟平静道:“我们双方虽为万古盟友,但必要的防备还是有的,都互相安插了眼线,妖族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杨峥喜道:“这么说,厉帅对妖族非常了解了?”
厉寒烟微微蹙眉:“非常了解算不上,有一定程度的认识吧。倒是各大魔王殿对妖族有大量的文字记载,我接手尖峰魔王殿不久,还没来得及去看,你若想知道些什么,我可以找人去查。即便魔王殿没有的,也可以委托冒险公会去调查,总能找到答案。这一点,我们有着先天的优势。”
“那就再好不过了。”杨峥闻言大喜过望:“实不相瞒,因为不了解对方的底细,我最近可是投鼠忌器,没少吃了闷亏,有了你的协助,形势很快就能逆转。”
厉寒烟好奇道:“杨公子,别怪我多嘴。听你的意思,好像打算对付那些妖族,站在修者的立场来讲,你不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
杨峥苦笑:“那也得看对谁啊,那伙儿妖族选谁不好,偏偏选了我的死对头琼华派合作。我还没有为了顾全大局,牺牲自己的崇高觉悟,如此只好早作准备,以备不患了。”
厉寒烟理解的点点头:“也罢,回头你把想了解的资料列一份清单,我安排伯哲去准备,然后转交给你,如此可好?”
杨峥自是没有意见,嘱咐道:“那劳请快点儿,周天会武已经近在眼前,在过段时间我可能没精力关注这些了,必须在会武之前找出应对之策,破坏掉他们的计划。”
厉寒烟点头答应,末了还问:“要不要我这边配合一下你,拖延一下妖族那边的节奏。”
杨峥认真想了想,还是谢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了,你我的关系太过忌讳,若让有心人看出端倪,反倒不妙了,放心,我这边还应付得了。暂时先到这里吧,今天不过是打声招呼,我这边人多眼杂,不方便细说,详细的回头再聊。”
“等等……”厉寒烟下意识伸手挽留,而金蝉那边已无音信,她不禁颓然的垂下皓腕,幽幽一叹。
叹息声在大殿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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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月境。
月华城,中盟总部。
结束与厉寒烟的对话,杨峥收起金蝉,从休息厅走了出来。
守候在外面的白闻仲忙放下茶盏,起身迎上前,关切的问:“大人,谈的怎么样?”
杨峥挤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厉寒烟已贵为魔王,王者的心胸是何等的广阔,岂会和我一般见识。放心,都谈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难免有些心虚。
好在白闻仲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平时精明似妖的他,也没看出端倪,抚掌赞道:“好好好,属下就知道有大人出面,事一定能成。”
“先别忙着高兴。”杨峥手上把玩着金蝉,故作漫不经心道:“厉寒烟肯帮忙能省去不少功夫,成败的关键还要看我们自己。妖族若是都那么好对付的话,也没资格与我们并存这么久了。”
白闻仲跟在他身边很早,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深意:“大人的意思是?”
杨峥身体前倾,凑近他一些,压低声音道:“外面有太多的眼睛在盯着我,我这里行动不方便,少不得要动用你的人去帮我做一些事了。怎么样,自由联那边还压不压得住?”
白闻仲闻言有些生气:“大人,您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若连区区自由联都镇不住,还哪有脸站在您的面前。”
杨峥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好好好,别激动,我就是确认一下。接下来要吩咐你去做的事很隐秘,须信得过的人才行。”
白闻仲正色道:“大人尽管吩咐,我自由联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不至于。”杨峥环顾左右没人,才低声道:“还记得前些日子凤殿总座沈烟心失踪的事吗?”
白闻仲眉头一挑,似乎意识到什么,同样小声道:“知道,还是大人您亲自找回来的,不是风传沈总座路遇劫匪,逃跑的途中迷了路吗?里面可有蹊跷?”
杨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哄骗外人的鬼话你也信?沈烟心出行都有高手随从,哪个不开眼的毛匪敢打她的主意,分明是刻意为之。猜猜看,幕后操纵整件事的人是谁?你肯定猜不到。”
“莫非是……李若风?”
杨峥的笑声戛然而止,像便秘一般嫌弃的看着他:“我说老白,要不要这么打脸,猜得这么准,你是不是事先知道些什么,故意涮我玩的?”
白闻仲微微一笑:“大人这就冤枉属下了,我也是根据您的暗示,刚刚才猜到的。”
“哦?说来听听。”杨峥将信将疑。
白闻仲分析道:“沈烟心此女行事低调,长袖善舞,擅于借势,来殇月境这些年朋友结交了不少,与之交恶的却凤毛麟角。做人做事如此圆滑,若不是知晓她的底细,我都怀疑此女的真正年纪了,果然磨砺促进人的成长……”
“说重点!”杨峥催促道。
“重点就是,沈烟心现在所接触的人中,与她交恶又敢铤而走险的绝对没有。既然不是这几年结识的,那就是以前了。说到以前,还有谁比她所背叛的未婚夫李若风更恨之入骨呢?也只有那个人具备这个能力。”
听他说完,杨峥惊讶道:“行啊,老白,分析的头头是道,我再一次对你刮目相看了。”
白闻仲也不谦虚,腼腆一笑:“跟在大人身边,谁都会有所进步的。”
“我可没你这本事。”
“那您就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你……”
调笑了几句,杨峥把话转回正题:“想必你也清楚了,幕后绑架沈烟心的就是李若风的人。我不知道他怎么躲过厉寒烟的追捕,混进修真域的,那都不重要。让我感到蹊跷的是,他的人竟然在琼华派的地界来去自如,还能找到一处修建到一半的地宫作为临时基地,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闻仲闻弦歌而知雅意,皱眉道:“大人是说,他和赫连晴勾结到了一起?”
“勾结?他还不配!”杨峥冷冷一笑,道:“这家伙是天生做人走狗的命,而且他的主子下场都不怎么样,赫连晴敢用他,气魄倒不小,难道就不怕露出马脚被人揭穿吗?”
白闻仲提醒道:“大人,驾驭半魔人倒也没什么,揭发出来顶多引一身污名,无法将对方重创。”
杨峥摇摇头:“不,你误会了,我没有拿这件事来针对琼华派的意思。只是觉得赫连晴纳这种家伙为己用,铁定没安好心。防患于未然,你安排些趁手的人帮我调查一下,这帮老鼠藏在哪里,把他们找出来,我要在周天会武点出来,作为痛击赫连晴一方的筹码,打乱他们的阵脚。”
白闻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个倒是不难,我们中情部精英辈出,保证完成大人您交待的任务。”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嗯,有自信很好,但千万别掉以轻心。我现在已经爬得很高了,实在摔不起。”
“我办事,您放心。”
“好,我要交代的就这些,你回去准备吧。对了,金蝉我暂时先留在身边,还有用。”
白闻仲苦笑:“这本就是您的东西,何须和属下来这一套。”
杨峥摆摆手,笑骂道:“行了行了,是我矫情了,你赶紧走吧。”
白闻仲却不动身,而是直勾勾盯着他,欲言又止。
杨峥被看得有些发毛,往后缩了缩身子:“我说老白,又怎么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白闻仲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来……来的时候,有……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想要见您一面。”
杨峥狐疑道:“谁想见我?不见!你帮我推了吧。”
白闻仲忙抬起头急促道:“大人,使不得啊!这个人你还非见不可。”
杨峥怒极反笑:“我倒是稀奇了,天底下还有我不得不见的人,这么理直气壮,是我老妈还是我老婆?”
白闻仲小心翼翼道:“……还真是您老婆。”
杨峥:“……”
两人都愣住了,大眼瞪着小眼。
杨峥终于意识到什么,过了良久才有些心虚道:“老白,要见我的人不会是……她吧。”
白闻仲的话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侥幸:“是的大人,三日后七夕,庄寄柔小姐邀您鹊仙楼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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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杨峥生平最对不起的人,以前兴许没有,现在有那么一个,那便是庄寄柔。两人的结缘起源于一场误会,后来却在各方推波助澜下弄假成真,定下了婚约,然后又因为自身加外界各种各样的原因,使得婚期一拖再拖,长达十多年之久,也辜负了一个女子如花似锦的十年。
若说他心中没有愧疚,是不可能的,为了逃避良心的煎熬,他平时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很多时候,都忘记了还有一个未婚妻的存在。但现实就是现实,不管他怎样装疯卖傻,一当有人提起庄寄柔的名字,他就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欺骗的是自己,伤害的却是别人。
杨峥很聪明,知道以庄寄柔的性子不会主动索取什么,只会默默付出,十多年如一日,从未改变过,也变相纵容了他的行为。所以,提出约会这种事绝对不是庄寄柔本人,肯定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能替庄寄柔做得了主,不用说,只可能是她的兄长庄卓了。往更深层去想,这老家伙未尝不是在变相提醒他,是时候履行承诺了。
想到之前的约定,杨峥苦笑着摇了摇头,就在白闻仲以为他又要找借口推脱掉婚约的时候,他却沉吟道:“老白,回去你和庄老哥挑选个黄道吉日吧,到时我便迎娶庄寄柔为妻。”
“什……什么?!”白闻仲一脸震撼的看着他,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您没开玩笑吧!您真的要娶庄寄柔?”
杨峥戏谑的看着他:“怎么,你有意见?”
白闻仲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这不是在做梦,然而越是真实,他越感到不可思议,也顾不上尊卑了,一下子扑到杨峥的桌案前,喘着粗气道:“大人,请三思,一旦决定了,就不能更改了。如果这次再食言,庄卓那老家伙肯定会率部反出自由联,彻底与你决裂的。你虽不至于怕他,但毁约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啊。”
杨峥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老白,我这次是认真的。”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白闻仲抓着头连连后退,极度费解道:“大人不是排斥这场婚事吗,为此不惜一拖再拖,怎么这会儿轻易松口了。”
“很简单,我刚刚被一个人骂醒了。不管我因为什么原因与庄寄柔订下婚约,客观来讲,她就是我不折不扣的未婚妻,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无怨无悔的等待着,从没负我,我亦不能负她。如今,庄寄柔需要一个交待,庄卓需要一个交待,琉炎青府全体需要一个交待,而我……”杨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也需要一个交待,那么成婚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白闻仲肃然起敬,同时也松了口气:“既然大人自己想通了,那是我等之幸。关于您与庄寄柔小姐的大婚,交给我们自家人来操办就好了,大人放心,我自由联上下一定给你们举办一场盛大隆重的婚典。”
杨峥微笑颔首:“你办事,我放心。替我向庄寄柔转达一句:三日后的七夕,不见不散。”
白闻仲点头答应,迫不及待告退去筹备了。
殿中只留下杨峥一个人出神的自言自语:“爸、妈、小妹,你们知道吗,我要成亲了,唯一遗憾的是,此时此刻,却得不到至亲之人的祝福,你们在那边过得还好吗?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一定!”
※※※
不知是谁嘴没把门,杨峥将要大婚的消息不胫而走,掀起了轩然大波。万通楼也来赶个喜庆,新刊修真邸报对此事进行专栏报道,看那架势,有对婚礼整个过程进行连载的意思。
修真邸报一凑热闹,大抵整个修真域都知道了,人人都在热切的谈论这件事,深挖新娘子的底细。
杨峥的好友、盟友以及旧识纷纷发来剑讯,询问其中详情,一时间就见漫天流光掠过,中盟总部上空成了星光的海洋。
杨峥看着殿中飘满的剑讯,哭笑不得,心说我不过是准备结个婚而已,用得着这样吗,一个个大惊小怪,就跟我娶得人是他们老母似的,唉……这人红是非多啊。
更夸张的是,短短数日时间,全天下人都知道了,这不是把杨峥架在火炉上烤嘛。再说婚期还没定下来呢,问他什么也不知道啊。一封信不回也说不过去,他只好挑选重要的一些回复了些没营养的话。
相比杨峥的焦头烂额,自由联这边更加混乱,已经因为婚期的事吵成了一锅粥,概因为杨峥提出的时机太突然了。现如今距离百年一次的盛事周天会武已经没几天了,婚期定在它之前未免太过仓促,重量级宾客都赶不过来,可定在之后吧,又要延迟较长一段时间。周天会武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事的,少说也得几个月。
争论来争论去,还是庄卓拍板做了决定,婚期就定在周天会武刚刚结束后当天,届时当着全天下所有重量级人物的面成婚,岂不风光,足以载入史册了,这样也稍稍弥补了庄寄柔这些年的空守之苦。当然,世间能这般做的凤毛麟角,换做一般人,那些大佬们可不见得会给这个面子。
庄卓的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或许在自由联众人看来,也只有一场旷世婚礼,才对得起一对新人的才貌。
婚期一旦定下来,接下来可就更热闹了,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杨峥的影响力之深远了。前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来自五湖四海、千门万派,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想巴结杨峥的人如过河之鲫,自由联为此开辟专门的储物仓库来存放堆积如山的贺礼。
目前仅仅是预热,真正重量级的贺礼还要等到成婚当日才会出现。
这便是权势的魅力,想想当年林远轩夫妇成亲的时候,和杨峥简直没法比,虽然有被冷处理的因素在其中,但就算全盛时期的他们,还是和杨峥有着巨大的差距。看看杨峥一路走来的资历吧,前自由联议长、前水寒殿弟子首座、前剑宗宗主、中盟副盟主以及蔷薇箭参军兼总战略部执事……领域涉及军政商方方面面,人脉在杨峥这里得到最极致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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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远在殇月境的杨峥浑身打了个寒颤,心中莫名道:感觉好冷,莫非是这几天太用功,着凉了?摇摇头,他打消了纷杂的念头,抬头苦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素衣淡雅女子:“如若,你怎么也来了?我和庄寄柔的婚约你是亲眼见证过的,再提醒一遍岂不是多此一举。”
闻人如若美目寒煞,有些生气道:“婚约是一回事,真正成亲又是另一回事,那能一样吗?若不是听别人提起来,我一直被瞒在鼓里,你是不是打算等洞房花烛之后再告诉我?”
杨峥笑的更苦了:“怎么会,误会,完全是误会。我只是让白闻仲和庄卓商量一下而已,确定婚期之后再告诉你们,没想到他办事这么不牢靠,眨眼就把风声泄露了出去,才导致如今众人皆知的局面,我可不是有意瞒你的。”
闻人如若冷哼道:“我不管,这不是你推卸责任的借口,知不知道,我之前还想着给你和流苏姐姐牵线搭桥的,她私下里对你的印象很不错,本来都有几分眉目了。可你倒好,不声不响就把成婚这么重要的事给定下来了,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这让我很被动,流苏姐姐已经两三天没和我说话了,肯定是在恼我,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杨峥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如若啊,这里面你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撮合我与百里流苏,亏你也想得出来,简直乱弹琴。”
闻人如若不忿,横眉瞪着他:“嚯,怎么着,流苏姐姐天仙化人,还配不上你了是吧?知不知道,追求流苏姐姐的人比我都要多,成功娶了她就是人财两得,我这是在帮你哎,别不识好赖。”
杨峥摇头:“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以你们殇月三仙的才貌,只有挑别人的份。”
闻人如若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像句人话……”
“不过,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不顾我的个人意愿,单方面使力,注定是不成的。”
闻人如若再次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峥想了想,道:“这么说吧,如若,你认为一个有婚约在身的男人,该不该去撩拨另一个女子?”
“当然不可以!”闻人如若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道,旋即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抬头眯眼打量着杨峥:“杨大哥,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是不是在影射什么,给我下套呢?”
杨峥耸耸肩:“如你所见,我就是那样一个男人,你不规劝我,反倒怂恿我去追求别的女人,是不是有助纣为虐的嫌疑?”
闻人如若急道:“那怎么能一样,你和庄寄柔的婚约是特殊时期特殊情况下才促成的,根本不是两情相悦!我这是在帮你解脱!”
杨峥苦笑着摇了摇头:“先不说我对庄寄柔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就算真按照你所说的那样做了,不光我的心灵得不到解脱,作为被伤害的一方,庄寄柔的一生更得不到解脱,你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吗?”
闻人如若狐疑的看着他:“有那么复杂?还有,你根本和庄寄柔没见过几面,哪来的感情可言,少来骗我。”
杨峥再次叹了口气:“如若啊,感情这种东西很难说的,任何一个男人知道自己背后有一个女人在不断默默付出,无怨无悔的时候,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闻人如若蹙眉道:“可那不过是你的愧疚心理,怎么能与爱情混为一谈呢……”
杨峥抬手打断道:“不,你错了,那不是愧疚,是责任!而婚姻便是责任的延续。”
闻人如若定定的看着他,呆坐良久,才渐渐回过神来,语气中充满遗憾道:“这么说,你是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杨峥微微颔首:“抱歉,让你失望了。”
闻人如若自嘲一笑,缓缓起身,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我有什么好失望的,娶不到流苏姐姐,是你的个人损失。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做这个恶人了,杨大哥,小妹提前恭贺你一句了……”
闻人如若的身影渐行渐远,没再回顾一次。
杨峥暗叹一声,低下头,知道这个决定不可避免的伤了某些人的心,但他只能这么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好一个婚姻便是责任的延续!就凭这句话,我对你的感观又好了一些,虽然做出的决定很是愚蠢。”在闻人如若走后,姬语墨托着一堆书卷,从侧殿姗姗走了出来,来到杨峥身前,把新整理出的公文堆在他桌子上。
杨峥缓缓抬头,声音疲惫道:“姬小姐,你有偷听别人谈话的癖好?”
姬语墨冷哼一声:“我可没那个闲功夫,怪就怪你门刚才说话声音那么大,也不记得屏蔽。”
杨峥揉了揉眉心,语气颇有些意兴阑珊道:“又不是私密事,没什么好遮掩的,让你见笑了。”
姬语墨淡淡道:“我没心思管你的个人私事,你自己处理好便是了。成婚虽然是大事,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你身为中盟副盟主不能因此懈怠。”
杨峥无力的点点头:“放心吧,公私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那样最好。”姬语墨从公文中抽出几份特别标注的递给他:“距离周天会武没几天了,各方代表和参赛人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需要早作安排才是,可不能因为疏忽让外人质疑我等的行政能力。”
杨峥接过公文,看了看,提笔一一作了批注,头也没抬问:“那你此行可有收获?会场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能否达到标准?”
姬语墨淡淡回道:“硬件方面大可放心,十六夜星城不敢在这上面坑我们,我已经带人整体检查过,万无一失,接下来只消等会武正式开幕就可以了。”
杨峥满意的点点头:“幸亏有姬小姐在身边帮衬,省去了我很多麻烦,会武结束后的庆功宴上,一定多敬你一杯。包括我的婚礼上,也安排你坐首席。”
“那倒不必了,这是我份内的事。”姬语墨淡淡回绝,她目光闪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杨峥如有所觉,抬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有什么话说啊。”
见他精神不佳的样子,姬语墨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摇摇头:“算了,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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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姬语墨的反应很奇怪,杨峥也没有多想,处理完手头的公务,起身道:“我今日还有些私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姬语墨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所穿的衣服是特意挑选过的,一改往日的随意,不由眸光闪烁,轻笑出声:“不会是佳人有约吧?”
杨峥微笑颔首:“没错,今天是七夕,庄寄柔约我在鹊仙楼见面。”
“鹊仙楼?月华城有名的姻缘楼。”姬语墨若有所思:“她倒真是有心了,这样细心的女子,确实不容辜负,杨公子好福气。”
杨峥闻言顿足,侧身讶异的看着她:“怎么,姬小姐也知道这个地方?”
姬语墨轻轻一扯嘴角:“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啊,月华城就那么大,这里的一切已经尽在我的掌握之中,知道个区区鹊仙楼又算什么。”
杨峥惋惜的瞥了她一眼,摇头轻叹。
姬语墨不解其意,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峥感叹道:“我是在想啊,你就算知道那么多又能怎么样,再好的名胜景观在你眼中也不过是堆数据,你可曾真正去领略过其中风情?姬小姐啊,人活着理智些没什么,但太过理智不免失去了生活的乐趣,我劝你有时间多出去走走,胜过案牍中事。”
“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姬语墨的脸色冷了下来。
杨峥不想多插手别人的私事,点到为止,摇头晃脑向外走去:“人生几何,难得糊涂啊……”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姬语墨冰冷的脸色渐渐趋于缓和,轻轻喃语:“你以为我不想活的轻松些吗,可在这残酷的天道法则之下根本没有选择,因果啊因果,谁又能逃脱得了呢,杨公子,你也是……”
※※※
一出中盟总部后门,来到街道上,便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月华城作为实际的冰州行政中心,地位非凡,每临节日都是这副盛世气象,杨峥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只是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走在街道上游逛的多是成双成对的青年男女,当然也不乏寻找青春感觉的中老年道侣,端是一片旖旎。
此时的杨峥也如同普通人一样,身穿盛装,去赴新上人的约会,他好奇的左右打量,这修者的情人节也别有一番风味,每每和别人对上眼神,双方都是会意一笑,送去最单纯的祝福。
其人生百态,让他多有感慨,心中不由自嘲的想,刚才光顾着教育姬语墨了,自己何尝不是已经脱离正常人的生活太久,整天漫无目的的忙碌,虚度青春。
他决定今天彻底放下所有包袱,心无旁骛,专心享受两个人的节日,这样想着,已经不知不觉随着人流来到城南的一座别致的建筑前,说它别致,是因为此建筑外形雅观,瓦檐如羽翼,高高向上翘起,给人欲展翅高飞之态。在建筑第七层的位置,有一座木廊桥横贯南北,另一端没入远方的浮空岛消失不见,有眼尖的人才能隐隐看到,浮空岛上有一座风格相近的建筑遥遥对望。不用说,这整座建筑群就是大名鼎鼎的约会圣地——鹊仙楼了。
月华城城史不长,初具规模也不过在短短几年间,鹊仙楼自然算不上闻名已久,更不用说什么历史底蕴。它之所以这么快声名鹊起,俨然成为殇月境名列前茅的约会圣地,除了其独具匠心的设计外,还和杨峥有着一定的关系,嗯,鹊仙楼就是他当时设计月华城时的随兴之笔。
只怕他当初也没想到后来会这么火爆受欢迎,和摘星楼一道成了月华城地标性建筑。杨峥本人也借此升级彩玉腰带,跻身顶级仙工的行列。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在乎什么仙工评级,但好歹是一种荣誉,代表世人对他的肯定,谁又嫌多呢。
今时今日,他站在自己设计的鹊仙楼前,约会自己的未婚妻,别有一番滋味和感触。
他发愣的当口,守在鹊仙楼门口的小二已经悄悄观察他很久了,只觉得这穿着还不错的年轻公子脑子似乎是有毛病,仰首望着鹊仙楼时而发笑,时而感叹,不是神经病又是什么。那又不是大美人,用得着你看得这么仔细投入吗?今天是节日,太多的道侣闻名而来,汇聚于此,像他这么神神叨叨的还不曾见,出于职责上的考虑,他不得不将对方列入重点关注对象,眼神片刻不离其身。
杨峥当然注意到了小二警惕的眼神,也没多想,冲他笑了笑,就欲抬脚走进去。
小二忙伸手把他拦了下来:“这位客官,鹊仙楼今日有准入限额,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邀请函?”杨峥顿时呆立当场,心说我哪有那玩意,庄寄柔也没托人给我啊。
这倒不是庄寄柔疏忽,鹊仙楼本就是自由联的产业,连自由联都是杨峥的,随意出入自己的产业还需要什么邀请函,那不是笑掉人的大牙嘛。而偏偏这种事就让杨峥给遇上了,被拦在自家大门之外。
苦于不方便表露身份,杨峥只好陪笑道:“商量个事,小哥,邀请函我事先不知道,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进去,还有人在上面等着我呢。”
说话的同时,几颗粉晶已经悄悄递了过去。
小二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又是一个想偷偷混进去的,看也没看那粉晶一眼,鄙夷的看着他:“蒙谁呢,上面要有你约见的人,我还说中盟副盟主在等着我呢,这种小把戏就省省吧。不怕实话告诉你,今天鹊仙楼有大人物要来,上面特意吩咐了要严格限定闲杂人等上去打扰,冲撞了贵人你我都担待不起,所以哪凉快哪待着去。游玩鹊仙楼什么时候都行,何必赶在今天凑热闹。”
杨峥一听,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合着白闻仲他们为了给自己和庄寄柔营造浪漫空间,特意清过场了,却没想到把正主挡在了外面。一时间,他都有些哭笑不得,瞧这事儿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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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二挡在外面,杨峥也不生气,毕竟人家并不知道他的底细,只是秉公办理。环顾了下四周,不少人都鄙夷的看着他,感情是把他当做坑蒙拐骗的主了,顿觉好笑,这是人生一次难得的体验,以后又有谈资了。对方不肯放行,这难不倒他,不过浪费一张隐身符而已,摸了摸鼻子,就欲转身找个没人的地方隐身潜入。
他刚转过身来走出没多远,就发现迎面携手走过来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英俊儒雅,女的妩媚多姿,眼瞅着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还以为是自己的既视感,并没有多想。饶是如此,这对男女卓越的风姿还是吸引他多看了一眼,心中暗赞殇月境果然人杰地灵,随便一对情侣就有如此气质,尤其是那女子,竟然隐隐和闻人如若有三分近似,容貌可见一斑。
不过这和他并没有太大关系,就欲转身向一侧人流相对稀少的街道走去。
那对举止很是亲昵的情侣显然也注意到了杨峥,女的眉头微蹙,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有些难以确认,回头看向男伴时,发现他呆立当场,目光有些涣散,忙轻呼道:“上官大哥,你怎么了?”
被唤作上官大哥的俊逸男子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杨峥离去的背影上,下意识喃喃道:“亦淑,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是有些印象,可会是谁呢?”女子蹙眉想了想,忽然掩嘴惊呼道:“哎呀,该不会是他吧,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追了上去,边追边喊:“兄台请留步!”
女子见状也是一咬银牙,提起裙摆紧随其后。
杨峥走在前面,听到后面有人呼唤起初并没有在意,他可不认为这声音喊的会是他,直到气息临近,才察觉异样,驻足,缓缓转过身来,诧异的看着跑到眼前的男子,疑惑道:“阁下是在喊我吗?”
男子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拱手,低声道:“杨副盟主,您不认识我了?在下上官纵,咱们在龙渊境和天上人间的宴会上都有见过。”
此时女子也到了近前,轻轻喘息着补充道:“还有我,闻人亦淑,见过杨公子。”
经他们这么一提醒,杨峥渐渐有印象了,恍然道:“哦,想起来了,你们是上官家族和闻人家族的公子小姐,我在殇月境遭遇琼华派追杀时,站在我身后的其中就有两位,多谢你们当时的力挺。”
上官纵忙摆摆手,一脸谦逊道:“副盟主大人哪里话,我们什么忙都没有帮上,最后还是托您之福才侥幸脱困,该道谢的反而是我们才对。而且……”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小鸟依人般陪伴身侧的闻人亦淑,目光泛起一抹柔光,轻声道:“而且多亏了那次遭遇,我和亦淑才在危难时刻认清了自己,最终走到了一起。说起来,您还是我们二人的媒人呢。”
闻人亦淑也含情脉脉的回望着他,两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
杨峥闻言大感惊讶:“哦?还有这等机缘?我竟然在不经意间做了一次月老。”
上官纵回过头来,含笑道:“正是如此,您便是我们二人的月老和媒人。虽然我和亦淑的前路多舛,但我们已经下定决心来面对,当真正走到一起的那一天,还请副盟主大人能亲临寒舍喝一杯薄酒。”
“一定,一定。”杨峥双臂环抱,笑眯眯道:“二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肯定会修成正果,我等着那一天。”
“那就先借您吉言了。”上官纵很是兴奋,对于这场婚事,家族内部很多人都不是很看好。他身为上官家族嫡系长子,放着那么多九品世家千金小姐不要,偏偏找了一个闻人家族的旁支,这不符合大家族的联姻利益,天知道他为了能和闻人亦淑在一起,最近面临了多大的压力,若能得到杨峥的祝福,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闻人亦淑心有所觉,知道他在为两人的事做着努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不由感动的握紧了上官纵的手,投去一抹柔情的目光。
上官纵也回过头来,两人默契一笑,情愫更浓。
身为单身狗,杨峥有些受不了了,尼玛差不多就行了,在自己面前赤裸裸的秀恩爱,当哥不存在是吧。我还要急着去见妹子呢,没时间给你们当电灯泡。想到这里,他便插言道:“呃……我说两位,回头你们定好日子通知我一声就行,今天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
抛出这个借口,他就打算转身离开,再继续耽搁下去,怕庄寄柔在上面等急了,头一次约会,让女人久等可不好。
哪知上官纵却高声叫住了他:“副盟主大人且慢!”
杨峥无奈的转过身来:“你们还有事?对了,不要叫我副盟主,我今天微服出来,不方便暴露身份,不介意的话,朋友都叫我杨兄的。”
上官纵迟疑了一下,才道:“那杨……杨兄,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只是看到你刚才在鹊仙楼前临门不入,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有没有需要我们效劳的地方?”
杨峥心说管你们鸟事,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迫切问:“二位也是来鹊仙楼的?”
上官纵不解其意,但还是点点头。
杨峥又迫切追问道:“可有邀请函在身?”
上官纵下意识拿出了袖中的一张绯红色玉纸片:“杨兄指的可是这个?”
“多谢,今日借邀请函一用,改天必有厚报。”杨峥一把抢过,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向鹊仙楼的方向跑去。
上官纵二人呆立当场。
直到杨峥的身影消失不见,二人才渐渐回过神来,闻人亦淑极为费解道:“上官大哥,他抢我们的邀请函做什么?”
上官纵也是一脸困惑:“我哪知道,可能高人行事都有深意吧。”
闻人亦淑点头深以为然。
鹊仙楼的后台两人都是知道的,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杨峥会因为缺少一张邀请函被自家人堵在了门外,若传出去,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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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修鹤所言没错,现在是一致对外,在没有解决掉杨峥这个大麻烦之前,内讧可以先延后。
庄修竹强压下怒火闷声道:“大师兄,在我看来,你的计划已经很不错了,算是拿捏准了姓杨的脉搏。他但凡有一丝悔恨之心,都不会看穿我们的安排的,只会以为是师尊故意耍性子。原本他们之间了解就不深,再经过我们的蓄意栽赃和挑拨,想重归于好都难了,这次婚事流产的可能性很大。”
庄修鹤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担心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你们有补充吗?”
庄修竹想了想,摇头表示没有。
秦修政却在此时淡淡插言道:“大师兄的算盘打得是不错,但也只是一厢情愿,你们未免太小看了杨峥。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可不是大风刮来的。盛名之下无虚士,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我认为此人绝然不会轻易上当,你们的布置想来是要落空了。”
闻言,庄修鹤的表情微僵,庄修竹已经面色不善的看了过去:“姓秦的,你是故意要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秦修政都懒得看他一眼,淡淡道:“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就事论事。不信,你们走着瞧。”
“你……”庄修竹大怒。
庄修鹤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目光落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秦修政身上,平心静气问:“秦师弟,在你看来,师兄我哪里有安排不当的地方,还请指出来,尽快加以补救。”
秦修政缓缓摇头:“没用的,师兄已经做的很到位了,怪就怪对手太过精明与强大,阴谋在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人家是玩阴谋诡计的祖宗,和琼华派勾心斗角不落下风的存在,我们的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
庄修鹤不死心道:“秦师弟就这么看好那杨峥?”
秦修政轻叹道:“大师兄若真想针对杨峥,还是等弄清楚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再说吧,不然出手多少次都难摆脱失败的结局。”
说着,他缓缓起身:“而且我认为两位还是尽快从这次事件中摘出来才行,若让对方堪破,查到头上,就不是随便关关禁闭那么简单了。言尽于此,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见秦修政转身欲走,庄修鹤有些急了,忙叫住了他:“秦师弟,何必这么悲观,难道你就不想助我一臂之力吗?就不想替庄师叔出一口恶气?”
秦修政顿足,头也没回道:“大师兄,聪明人之间就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们对付杨峥,我不反对,这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但想拿我当枪使,恕不奉陪,你们浅薄的计划实在难以勾起我合作的欲望。嗯,要说的就这些,抓紧时间善后吧,再不快点恐怕就迟了。”
丢下这句话,秦修政毫不犹豫的走了,任凭庄修鹤如何挽留都无动于衷。
直到秦修政离开雅间,庄修鹤才颓然的放下手:“唉,这家伙太聪明了,性格又固执,很难为我所用啊。”
庄修竹不忿道:“大师兄何必这么高看他,依我看,您的安排已经很完美了,我就不信姓杨的有他说的那么厉害,他又不是神仙。所以,这次的计划肯定能行得通。”
“希望如此吧。”
※※※
鹊仙楼七层入口。
杨峥看着牢牢守在门前的两个人,脸色阴晴变幻良久,忽然笑了:“说吧,敢给我添堵,是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脸色微不可察的一变,却依旧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杨峥冷笑:“不说是吧,那我就打到你们说。我这人脾气不好,下手可没个分寸,希望你们的骨头能和嘴一样硬。”说话的同时,他的双手已经捏的咔吧咔吧作响。
其中一人见状,脸色大变,厉声道:“你敢!我们是自由联的,你若对我们出手,传将出去,就不怕……”
另一个人忙厉喝提醒道:“混账,你都说了些什么?知不知道言多必失,他刚刚是在诈你。”
此人这才醒觉了过来,立刻闭上了嘴,而可惜已经晚了。
杨峥似笑非笑道:“说啊,接着说啊,就不怕什么?凭你们的反应,现在再说不认识我就纯粹是自欺欺人了,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
见已经暴露,另一个人无奈道:“大人,既然您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请不要太过为难我们,我等都是替人办事,身不由己,还请见谅。”
杨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原谅你们,谁来原谅我?少装无辜,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种明知道内情还助纣为虐的人。当然,要想从轻发落也不是不可以,老老实实告诉我,安排你们这么做的是谁?庄卓?白闻仲?还是庄寄柔?若是这三个人还情有可原,但若是其他人,误我大事,就别怪我今天大开杀戒了!”
左边的男子十分为难道:“大人,您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何必苦苦相逼呢,我们下面这些人都不容易,素来听说您心胸宽厚,请网开一面吧。”
杨峥气极反笑:“我宽厚?我宽厚是对忠于自己的人才有的态度,你们这种脚踏两船的不在其列。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背后指使你们的人是谁,若再执迷不悟,就……”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两名大汉默契的对望了一眼,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见他们举止异常,杨峥暗道不好,就欲上前制服他们,却见两人同时身体一颤,向后仰倒,重重砸落在地,神色灰败,毫无生机。
杨峥快步上前蹲下一探两人胸口,叹了口气,心脉已断,彻底没救了。而与此同时,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为了掩盖事实,竟然自杀灭口,这性质彻底变了。他原本只是打算查出幕后指使之人敲打一番,现在看来,要进行一次彻查了,因为他无法坐视某些人逍遥法外,继续在背后使绊子。
七夕之日出了这档子事,还死了人,杨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缓缓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响竹,来到窗前激活。
一道五彩流光飞向天空,在月华城正上方爆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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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发出的响竹是自由联内部最高的召集令,白闻仲看到,第一时间带人赶了过来,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庄卓。他们两个本来就在一起下棋聊天,顺便猜测今天一对小情侣的进展程度,却没想到等来了杨峥的紧急召唤。
白闻仲一惊之下知道非同小可,肯定是出事了,也顾不上继续和庄卓老爷子插诨打科,点齐精锐就赶到了目标地点,把整个鹊仙楼控制了起来,以防不测。
这样的阵仗自然不可避免的惊动了此处的负责人,也就是鹊仙楼的老掌柜刘友,他颤颤巍巍的迎了出去,惊慌失措道:“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又是哪一出啊?”
白闻仲冷哼一声:“刘友,瞧你办得好事!你可知罪?”
刘友闻言愈发的惶恐了:“大……大人,老朽一直兢兢业业,未曾懈怠过啊,还请明察。”
“到现在你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真是够愚蠢的。”白闻仲冷冷道:“算了,你的过失回头再说,先带我上楼,还有,安排人守住门口,从现在开始,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放行!”
刘友有些迟疑:“……可是大人,今天有资格进来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做誓必会得罪很多人,还请三思……”
白闻仲一摆手,不耐烦道:“照做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放走一个人,我拿你是问!”
说罢,他便不再搭理这老家伙,和庄卓一道匆匆上了顶楼。
来到第七层,他们看到了杨峥面窗而立的背影,忙迎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杨峥缓缓转过身来,冲他们二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你们来了。”
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白闻仲面色凝重,正要说点儿什么,而庄卓已经抢先一步问了出来:“妹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出了人命?寄柔呢?”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故意阻拦我见庄小姐,不惜搭上两条人命。”杨峥淡淡道,接着一指已经被推开的门:“庄小姐在里面,我刚才进去检查过了,被人用药迷晕了过去,人并无大碍。今天的事处处透着古怪,我怀疑有人图谋不轨,所以才把你们找来调查一下。”
两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尤其是庄卓一听小妹被药迷晕了,连忙冲了进去。
白闻仲留了下来,对杨峥正色道:“大人放心,今天的事我一定会彻查清楚,给您一个交待。”
杨峥点点头,指着两具尸体问:“你先来认一下,这两个人属于三卫哪一支?”
白闻仲不敢怠慢,忙蹲下身子去察看,一看之下突然愣住了。
杨峥见他表情有异,便问:“认出来没有?”
白闻仲抬起头,面色古怪道:“大人,三卫的人由我直属,每张面孔都认得,没见过这两个人。”
杨峥愕然:“不是三卫的?那他们怎么穿着三卫的盔甲?这我总不会认错吧?”
白闻仲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道:“大人且稍等,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但需要证实一下。”
说着,他来到窗前同样激活了一枚信竹。
很快,又有人蹬蹬蹬上了楼,人未至,声先到:“总管,您找我!”
这次来的是张恨仇,他上楼第一眼就看到了杨峥,忙欣喜的上前行礼:“属下见过大人。”
杨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微笑回礼:“张将军,多日不见,你实力进展很快啊,都已经到金丹高阶了,距离通玄境又近了一步。”
张恨仇忙谦逊道:“那也得看跟谁比,就像大人您不过金丹初阶的境界,实力却是一般通玄都比不上的,属下才是打心底佩服。”
“行了张将军,少拍大人马屁了,快过来看看,这两个人你认不认识?”白闻仲在那边招呼道。
张恨仇闻言转头,这才注意到被移到墙角边的两具尸体,走上前低头一看,凝眉思索了片刻,沉吟道:“……貌似有些印象。”
白闻仲喜道:“什么来路?”
张恨仇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的两人,缓缓道:“总管难道忘了,前段时间我们自由联为响应中盟的号召,抵御琼华派入侵,特意扩充了一些战部的。只是后来没怎么派上用场,便解散了,这两个人就是当时临时征召的战部成员之一。”
白闻仲皱眉:“倒是有这么一回事。”
杨峥在一旁插言道:“这两人实力不低,怎么被裁撤了?”
张恨仇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自由联三卫是有固定名额的,多是些早年一起拼搏的老人,忠诚度和经验都是万中无一,是我们能顺利掌控整个自由联的资本。后来选拔的一些人实力虽然上去的,忠诚方便无法保证,即便再厉害我们也不敢轻易任用的。”
杨峥点点头,认可了他们的做法,又问:“那张将军还记得这两个人是从哪征召来的吗?后来又怎么安置的?”
张恨仇想了想:“虽然临时战部解散了,但既然加入了我自由联,万万不能放弃的,裁撤下来的人大多被各部吸收了,其中就以商部和焰部吸收的人最多。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应该是被焰部要走了,再往后的事恕属下无从得知了,需到焰部进一步过问。”
“焰部!”杨峥的眼睛眯了起来,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而与此同时,确认妹妹身体无恙的庄卓从房间内走了出来,恰好听到张恨仇的话,勃然大怒:“张将军你什么意思?以为是老夫从背后搞鬼不成?”
张恨仇毫不客气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天的事明摆着,庄老您脱不了干系!”
“你……”
杨峥淡淡道:“我说两位,事情还没查清楚呢,你们就起内讧,不怕让外人耻笑。”
庄卓忙辩解道:“妹婿你要相信老夫,我促成你和寄柔的婚事还来不及呢,岂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杨峥抬手打断他的话:“庄老哥你不必解释,我相信这件事和你无关,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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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其人?大人,这么说,您已经有头绪了?”白闻仲闻言眼睛一亮。
杨峥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头绪尚没有,但至少有个调查的方向。”
他回头看向庄卓,问:“庄老哥,我听下面说你最近懈怠了许多,已经不怎么插手焰部的具体事务了。”
庄卓闻言挠头讪笑:“妹婿,那什么……我不是觉得自由联已经步入正轨了嘛,想着劳碌了大半生,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就把焰部的权力下放了,目前工作的重心在议事会这边。你如果觉得不妥的话,我再拾起来就是了,多大点儿事。”
杨峥正色道:“庄老哥,这可不是小事,张将军既然说问题出在了焰部那边,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庄卓脸色有些难堪起来:“妹婿,怎么着,你这是怀疑我?”
杨峥摇头轻叹道:“我自然不会怀疑到老哥你头上,但焰部其他人就不在我的信任之列了。因为据我所知,自由联成立也有些年月了,可焰部仍未完全融入其中,保持着相当高的独立性,这放在联盟初创时还情有可原,拖延这么久就实在说不过去了,难不成它想一直游离在联盟体系之外不成?”
“妹婿,焰部好歹是琉炎青府演化而来,已经习惯了一个整体,冒然把它们拆开,会引起强烈反弹的,还请三思。”庄卓辩解道。
杨峥长叹道:“老哥这么说就不对了,自由联的目的是融合,而不是拆分,只有焰部完全和自由联融为一体,指令才能做到上行下效,杜绝内部矛盾。正是因为焰部和商部这两个独特集体的存在,才导致自由联迟迟未完成整合。凭良心说,焰部和商部成员享受的待遇和其他自由联成员并无二致,偏偏在履行义务上有相当大的自主权,以特权阶层自居,这让其他人怎么想?我看解千夏觉悟就很高,在她竭力推动下,商部这些年已经很好的适应了自由联的体系,界限也没以前那么鲜明了。这一点,老哥做的还是太消极了。换言之,如果焰部迟迟不能融入自由联,说明它不适合这个土壤,为双方利益考虑,应尽早剥离才是。”
最后一句话已经相当严厉了,算是对焰部下了最后通牒。
白闻仲看了一眼庄卓,表情意味深长。
庄卓听得心惊肉跳,忙道:“妹婿,我们刚才说的是这次幕后主使的事,是不是有些扯远了?”
杨峥淡淡道:“我认为是一回事,正是因为这件事没有彻底解决,才给了那些心怀不轨份子暗中操作的土壤,不然他们哪能轻易拿到我自由联特供的精良盔甲,这可是我委托听雪山庄专门量身打造的,每一件都有备案。哦,不提我倒忘了,这也是一个很好地突破口,老白,回头你去查一下这两副盔甲的调用记录,肯定会有线索的。”
白闻仲忙躬身应是:“是,大人。”
庄卓脸色已经阴沉阴沉的了,倒不是怪杨峥态度严厉,而是对自己那帮属下的不争气感到愤慨,尤其是这次事件牵扯到他唯一的妹妹庄寄柔,更加不能忍受了,要让他知道是谁给妹妹下了药,非得活扒了他的皮不可。看来自己还是太纵容那帮不成器的家伙了,回去要好好整顿一番才行,至少给杨峥一个交待。
正这样想着,楼下传来一番激烈的争吵。
“凭什么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你知道我是谁吗?”
“抱歉这位客官,这是我们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属下不敢违背,还请您体谅则个,只消等调查结束就放二位离开,耽误不了多久的。”
“放屁!爷没有迁就别人的耐心,滚,把你们掌柜的找来,我和他说道说道。”
“这……”
“不听是吧,看我不拆了你这破楼。”
听到这里,庄卓本就抑郁的心情更加暴躁了,喝骂一声:“老夫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混蛋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添堵。”
说着,抬脚大步流星下了楼。
杨峥等人听声音有些熟悉,互相对望了一眼,怕庄卓冒然和对方起了冲突,也跟了上去。
等下了楼,看清争吵的双方,庄卓怒极反笑:“呵,老夫当是谁敢在这里撒野,原来是你们两个不成器的兔崽子的!你们刚才说要拆谁的楼?这鹊仙楼乃我自由联公产,谁给了你们这胆子,看我不先把你们的骨头给拆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个人闻声身体剧颤,面色苍白的转过身来,颤声道:“门……门主,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都能来,老夫就来不得?”庄卓面带讥笑的下了楼,走到两位徒子徒孙面前,刚才在杨峥那里受得气总算有了宣泄的地方。
没错,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雅间聚会商量着针对杨峥的庄修鹤和庄修竹师兄弟俩,而秦修政早已经不在了。这两人本来在房间里等消息,亲眼确定最后的结果,没想到没等到杨峥发怒离开的身影,却等到了自由联精锐封锁全楼,这一下可把两人给堵了个正着。他们以为东窗事发,略有些惊慌失措,暗恨秦修政开溜的早的同时,也急急往外闯,生怕碰上熟人,真正暴露了自己,都有些慌不择路了,才有了刚才色厉内荏的一幕。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人的运气还是太背了,或者说白闻仲等人来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逃跑的余地,甚至惊动了庄卓,被堵在了楼道口。
庄卓来到他们面前,本想找这两个倒霉鬼排泄一下愤怒的情绪,可走到近前一看他们太过激烈的反应,心中顿时起了疑心。联想到今天是七夕,提前预约有资格来鹊仙楼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去哪里风流快活不好,偏偏来这地方干嘛?难道是嫌自己不够碍眼来受虐的?亦或者是……想到了某种可能,庄老爷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恶心的不轻,看他们的眼神也嫌恶诡异起来。
庄修鹤和庄修竹心中不解,门主这突如其来的恶感是从何而来?难道他老人家已经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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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语出惊人,竟然断言这次事件除了庄修鹤和庄修竹,还有一方势力参与其中,如何不令白闻仲一行人感到吃惊。
无视他们震惊和质疑的目光,杨峥转身上了楼:“你们跟我来。”
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当他们再次回到事发现场,来到那两具尸体前,杨峥蹲下身子解下一人的胸甲,撕开外衣指给众人看:“你们瞧,此人心脉断绝的方式很奇怪,起初我只顾着关心庄小姐的状况无暇多想,现在平静下来再细想一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按照杨峥的指引,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那人袒露的胸口上,均是吃了一惊,庄卓更是惊呼道:“啊,他的胸口怎么是一片乌黑?难道中毒了不成?”
张恨仇同样蹲下身来,伸出两指在那处漆黑的位置轻轻一探,旋即似触电般飞快的缩回手来,指尖已经萦绕着一股黑气,聚而不散,他运功压制住黑气,抬头目光惊疑不定的看向杨峥:“大人,我竟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魔气的存在,不会是错觉吧?”
杨峥轻轻摇了摇头:“你没有感觉错,他们身上确实被动了手脚,而且这种手段出自魔族的手笔,唤作黑魔心印,是古魔族控制修者俘虏的一种重要手段,目前在魔族流传已经不多了,没想到我们今天能在这里看到。”
庄卓讶异道:“妹婿,看不出你对魔族的了解很深啊。”
杨峥下意识抬头与白闻仲对望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后者淡淡为杨峥开脱道:“以前在灵河境抵抗魔族入侵的时候,我们特意研究过对手,掌握了相当一部分情报,大人知道这些不足为奇。”
庄卓将信将疑:“原来……如此。”
自由联内部知道杨峥与厉寒烟关系的寥寥无几,白闻仲是一个,张恨仇也算一个,庄卓则不在其列。
白闻仲不希望这层关系被太多的人知道,徒增暴露的风险,于是为杨峥打掩护道:“大人,您刚才说这次事件还有另一方参与其中,也是从黑魔心印看出端倪来的吗?”
杨峥知道其用意,顺着他的话点头道:“没错,你们别小看黑魔心印的存在价值,从第一次修真大战至今已经过去很久了,很多克敌制胜的手段都在逐渐流失当中,我们修者是,魔族也是。能掌握此秘技的势力,非同一般,已经超出了庄修竹和庄修鹤两人的能力范畴之外,所以我才怀疑他们不是幕后真凶,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他们只是被利用了,可怜仍被蒙在鼓中。”
白闻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那有关罪魁祸首,大人有什么思路和想法?”
杨峥起身,缓缓在走廊上来回踱着步子,沉吟道:“要想弄清这一点,必须从根本上寻找线索。今天发生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被他们得逞,我和庄小姐的婚事算是彻底告吹了,那这么做的目的何在?有谁不希望我与庄小姐结为连理呢?仔细一分析,无外乎有这么几种可能。”
顿了顿,他接着道:“首先第一种,对方出于嫉妒心理,单纯不希望我和庄小姐走到一起,比如说庄修竹,这个可能性最大,但也最经不起推敲。原因前面我已经说过了,他还不具备让两名金丹死士为其舍命的资本,而且黑魔心印的出现更是蹊跷,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
众人皆是赞同的点点头,白闻仲又问:“那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杨峥转身回望着众人,淡淡道:“那就是故布疑阵,对方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拆散我与庄小姐,而是想借此分散精力,为他们的实际目的争取可操作的空间,我个人比较倾向这一种。”
白闻仲若有所思道:“大人是指周天会武?”
杨峥没有否定:“眼下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那些人大动干戈。”
“那些人,具体指谁,大人能否明示?”
这次杨峥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避重就轻道:“是谁并不重要,你只消整肃好自由联的秩序就行了,别让外人有可乘之机,眼下实在不适合节外生枝,有些事可以等周天会武结束后再一一计较。”
白闻仲闻言皱眉:“可是大人,如果不追根究底的话,任由隐藏在暗中的人兴风作浪,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杨峥轻叹一声:“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对方就是挑准了我们没多余的精力才下手,总不能为争一时之气破坏了大局吧,那才是正中对方的下怀。忍忍吧,熬过周天会武,等腾出手来,就可以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听他都这么说了,白闻仲即便再有诸多不甘,也只能忍了,就像杨峥所说,现在情况特殊,凡事要以大局为重。
当然,一味的被动防守也不是杨峥的风格,他转身对张恨仇吩咐道:“张将军,最近这段时间就要劳烦你看紧自由联了,这是我当前最薄弱的一环,很容易被人钻空子要挟,我不希望今天发生的事再出现第二次。”
张恨仇忙拍胸脯保证道:“大人且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亲自率精锐寸步不离守卫在庄小姐左右,至于自由联其他高层,也进一步增强保护力量,坚决不让外人有可乘之机。”
得到他的保证,杨峥满意的点点头:“嗯,这次的事暂时就先这么了结了,消息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不得外传,以后早晚要找回场子。”
听到这里,庄卓在一旁犹豫的插言道:“妹婿,你看我能做些什么吗?还有小妹那边……”
杨峥微笑摇头:“庄老哥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你们焰部鱼龙混杂,目前不适合摊派任务。至于庄小姐那边,等她苏醒过来,我会抽个时间专门去探望,请代为转告。”
庄卓点点头:“有妹婿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若庄老哥没别的事的话,先带庄小姐回去休息吧,我再和白总管他们具体讨论一下善后的事。”
庄卓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回到雅间抱起尚在昏迷中的庄寄柔,返回月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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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庄卓,杨峥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有些不方便当着他的面说的话也没了顾忌:“庄修鹤和庄修竹敢打我未来老婆的主意,真是该死,此事绝不能姑息。白总管,不管从他们口中拷问到什么,最后都不能放过,随便找个理由解决了吧,我不想再看到他们,记得处理干净点。”
“是。”此时在场的白闻仲和张恨仇都没感到意外,因为他们知道杨峥的行事风格,凭白吃个闷亏,肯轻易放过暗中搞鬼的人才怪。别看他表面道貌岸然,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谁还不知道谁啊。
安排完这件事,杨峥再次来到窗前,透过窗户看向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面无表情道:“随着周天会武的临近,进入殇月境的人越来越多了,想必冰州其他各境情况也是如此,世间总不乏一些心怀恶意的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接下来,我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要放在这上面,没太多时间来过问你们这边,不是太重要的事,你们便自行处理了吧,不用请示。对此,我没有太高的要求,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力保会武期间不出意外,明白吗?”
两人皆是点头应是,张恨仇心中一动,趁机插言道:“大人,对如今的自由联来说,一般麻烦都不算事,但抵御高手层面,我们还是欠缺了一些,能否借您身边的蓝依一用,有她配合,属下可确保自由联固若金汤。”
杨峥闻言忍不住笑骂道:“好你个张恨仇,连我身边最强的战力都惦记上了。我可不信你那套说辞,自由联没有蓝依照样转,说,到底是何居心?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想借职务之便为自己谋私利。”
张恨仇讪讪道:“大人说笑了,您那顶尖护卫我可消受不起,想借她的目的,是因为属下过几天要离开一段时间,请这尊大神前来坐镇,才能放心。”
“离开?”杨峥疑惑道:“怎么个情况?这种紧要关头,你打算去哪?”
张恨仇为难的看了一眼白闻仲,有些难以启齿。
白闻仲适时站了出来,笑着为杨峥解惑道:“大人还不知道吧,张将军早已经通过了周天会武的预选选拔,也是有资格站在擂台上的,他想趁此机会上场博个名声,还请大人成全。”
杨峥侧身瞥了一眼张恨仇,皱眉道:“张将军能参加周天会武,我固然高兴,但把蓝依借给你们,真不行,我留着她还有大用。不如这样吧,回头我去找燕惊鸿商量一下,看她能不能从寒月战部匀出一些精锐临时加强自由联外围的防御力量,时间到会武结束为止,你们看行不行?”
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白闻仲沉吟道:“蔷薇箭军团的实力为天下之最,素闻寒月战修合击之道强悍,若能请到她们来助阵,也是可以的,就怕现阶段人手紧缺,那边不肯放人。”
杨峥摆摆手,笑道:“这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那边由我去说,她们怎么着也得给几分面子。”
白闻仲和张恨仇双双施礼:“那就有劳大人您了。”
“什么话,真正算起来,自由联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引来无妄之灾,我不帮着你们摆平,就太说不过去了。”杨峥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身前的栏杆,淡淡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些事情我不想瞒着你们,不妨趁今天这个机会透个底,让你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白闻仲和张恨仇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因为他们有预感,杨峥接下来要说的事绝不是好事。
果然,只听杨峥慢条斯理道:“直到今天,我代艾纳兰执掌中盟大权也有段时日了,可以说整个中盟体系的壮大和制度的完善,我倾注了难以想象的心血。然而随着外部压力渐渐散去,终归有部分人不甘寂寞,开始跳出来指摘我执政方面的过失,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张恨仇义愤填膺道:“大人是指九品世家那帮狼心狗肺的混账吗?大人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他们,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也不想想若非大人您及时出现力挽狂澜,冰州能否保存都还两说,他们当时干什么去了?只知道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现在可好,什么麻烦都解决了,就开始跳出来耀武扬威,准备摘桃子了,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杨峥微微摇头:“话是这个理没错,但世间若都讲道理的话,也就没那么多纠纷了。”
白闻仲看得比较透彻,神情略显复杂道:“张将军,你想问题太简单了。大人说的没错,以他现在的权势,仅凭部分九品世家发难根本不足以动摇根本,直接无视就是了,然而事实是不止九品世家的人想让大人下台,而是已经成为各方势力的共识,这是大势,无可挽回。”
张恨仇怒视着他:“总管,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大人不得人心吗?这可是诛心之言!”
杨峥和白闻仲俱是苦笑的对望了一眼,对这种政治层面的小白也是没辙,但后者还是耐心解释道:“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由利益来决定的,张将军你想啊,中盟是多方势力的综合,九品世家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各方之间都是互相牵制和制约的,平时讨论一项政策,总是吵得不可开交,为自己一方最大程度的谋取利益,俨然成了一景。唯独在以轩辕世家为首的一些势力提议大人卸任副盟主,重新推举新的副盟主这件事上,各方罕有的保持了沉默,这种态度已经变相说明了一切。换言之,大人的存在已经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谁不希望少一个强势的副盟主,上任的是自己能够驾驭的人呢?”
张恨仇政治觉悟低没错,但不代表他是傻子,听白闻仲这么一番详细的分析,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本能的感受到了危机临近,蓦然抬头看向杨峥:“大人,这么说这件事真的已成定局,无法挽回了?”
杨峥微微颔首。
“那您还能掌控大局多久?”
杨峥心里估算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最迟周天会武结束,内部利益冲突会达到一个临界点,若不及时宣泄出去,很容易导致中盟的分崩离析。我希望借成婚的机会彻底放权,淡出冰州的政治舞台,也算为这个庞然大物尽最后一分心力吧。”
张恨仇不甘道:“可牺牲您自己来成全别人,这不像您一贯的风格啊?别人都欺到头上来了,这也能忍?”
杨峥笑了:“还是老伙计了解我,我说过放权,但没说过一点儿好处都不拿啊,该是我的,终归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