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尾之熊
一双略显苍白的手此时正紧握着吊挂在房梁上的麻绳。这双手的主人是一名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她已经被肚腹中的疼痛早已折磨的站立不稳。但她却依旧紧握着手中的麻绳,颤颤巍巍的叉开小幅度的双腿站立着!
她是一名屯人产妇,每一个屯人女子在生娃子时几乎都是站着生下的娃子。这也是老林屯民女人们的骄傲,因为在整个大炎帝国里,只有她们不是躺在床上生娃子的女人!就算是关外的狼然人,也是躺在毛皮上生下的娃子。虽然不知道这个法子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和当初他们的先祖有着很大的关系。而作为前朝遗民后裔的屯人,则继承了他们的先人所流传下来的这个法子直到今天。
女子全身只穿着一件粗布衣衫,圆滚的大肚皮十分明显的裸露在外。两名负责帮衬的中年妇女分别站在她的两旁。其中一名还在不时的为她擦拭她的汗水。
一名六旬的老妇人正低着脑袋,撸着袖子蹲在她的身前。老妇人此刻早已累的满头大汗,嘴里还时不时的说:“在使把子劲儿!在使把子劲儿”
“福。。福阿婆.都。。都过了这么久了!这咋!这咋还不出来啊!”那名为女子擦拭汗水的中年妇人道。
老妇人抬起头来,用胳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着急!不着急!还差点劲儿!”
“牛家姐姐说的对啊!福阿婆俺生俺家雀儿的时候,也没有像辛家小嫂这么久还不下来啊!”另一名在女子一旁帮衬的中年妇人焦急道。
牛家婆子又为辛家小娘擦拭了下汗水:“福阿婆,你看连刘家妹子都说了!你看辛家小嫂都这么久了还.”
“啊!”
一声凄厉的声音传遍了不大的木屋,辛家小娘又再一次按照福阿婆的嘱咐使足了气力。但仍旧没有丝毫的变化。
福阿婆依旧时不时的,在为疲惫不堪的辛家小娘鼓劲儿。牛家和刘家婆子依旧帮衬在辛家小嫂两旁。已经疲惫不堪的辛家小娘再一次的使足了气力,她抬着头望向早已攥出了青筋的双手。
福阿婆看着一次次努力,又一次次失败的辛家小娘。连她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这个第一次生娃子的小娘来。这么长时间还不能把娃子生下来,福阿婆其实心里也早就没怎么有底了。因为按她以往的经验,这个娃子怕十有**是要毁了。但她看着辛家小娘一次又一次的,这么为了生下娃子的那股子劲儿。她也只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辛家小娘喘着气断断续续说:“不。。不要.管俺了.”
牛家婆子:“辛家小嫂?你?”
福阿婆也抬起了头来望向气喘吁吁的辛家小娘,她心里清楚如果辛家小娘实在生不下这个娃子的话。她是有法子保住大人命的.但辛家小娘的娃子。。和她以后还能不能在怀上娃子就.
“上.上牛背.吧.”辛家小娘道
“啥?上牛背?!”一旁的刘家婆子听到上牛背三个字,混身上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上牛背,是屯人女子生孩子时实在没有法子的法子了!而且一旦让这滚圆的大肚皮上了牛背,那就是女人的鬼门关!上牛背的女人十有**她的命也就搭在了牛背上,但却有不少用这个法子换来娃子生下的人家。尽管这个法子因为十送其九要娃子娘命,但直到今天还是有不少的人家,在用这个法子留下娃子来。按照屯人的老规矩,用这个法子是要娃子他娘开口的。就算是当家的男人都说了不算,因为这是娃子娘自己用命换来的法子!
刘家婆子因为在没有出嫁前见到过这种事,所以对当时那个上牛背的场景依旧无法忘记。她至今还依稀记得曾经屯子里,那个死在牛背上姐姐的情形.那个姐姐是从外屯子嫁到她们那里的。她在嫁到屯子后便是出了名的缝补好手。不管是什么皮子,都能在她的手里变成好看的物件儿。就是这么一个手巧的姐姐,在她生不下娃子时找到了她家里,因为在屯子里也只有她家才有一头牛。因为阿爹出猎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她和母亲,所以是她和阿娘牵着自家的牛去了那个姐姐家。她当时是出于好奇才去跟着阿娘看的。尽管阿娘不让她去看,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但后来所看到的一切,让她对当初没有听阿娘的话十分的后悔。因为当她看到那个姐姐没有一丝的力气,活活颠死在牛背上的场景。牛走动的地面上满地的血迹,娃子活下来的哭喊声,都让她觉得是那么瘆的慌。
后来她嫁给了阿爹给她找的男人.刘麻子脸儿刘大。刘大并不是一个好猎户,却是一个脑袋瓜子很灵光的人。这些年来刘大用她的那份子嫁妆那头娘家里的牛,和他自己的积攒,一点点的挣下了现如今的这份子家业。如今家里在这十几户的小屯子里,是家底子最富足的人家。即便在二十里外的牛市坊,也是算的上的富户人家。但她却并不因为家里的富足而高兴,反而因为自家男人的缘故在屯子里并没有几个能说话的人。也只有辛家小嫂和牛家姐姐,是屯子里能和自己当好姐妹的。因此当辛家小嫂生娃子时,她就老早的来帮忙了。
而刚刚辛家小娘的那句“上牛背”,却是当真的戳到了刘家婆子心底里的痛处:“辛家小嫂!你!。。你!。。你疯啦!那牛背是能说上就上的么!?那要是上去了还有个活?不行!绝对不行!”
牛家婆子也忙点头:“是啊!上了牛背活了娃子死了娘!呸!呸!看我这张臭嘴!什么活啊!死的!福阿婆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家婆子:“是啊!福阿婆!你倒是说句话啊!”
满头大汗的福阿婆皱着眉头:“辛家小娘,俺老福婆子为啥子大家伙儿都叫俺福阿婆?可不光是因为俺本来就是这个姓儿。那是经过俺手里生下的娃子,和娃儿他娘都能平平安安的!既然俺收了你家当家的大钱和皮肉!那就一定能让你和娃子平平安安的!俺老婆子接了一辈子的娃子,这点小风小雪的事儿见的多了!辛家小娘你就放心吧!你也不用上什么牛背,这娃子你也一定能生的下来!”
见辛家小娘听了自己说的话,紧绷着的神态略显松弛。没有丝毫迟疑的福阿婆便一指头,按在了辛家小娘圆滚肚皮下方的位置!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按,辛家小娘先是一奇后又一惊!因为随着福阿婆那一指头不轻不重的力道,她的肚腹之中的疼痛更加的剧烈了!
剧烈的疼痛使本就疲惫不堪的辛家小娘痛呼出声,在两旁看着这一幕发生而不解的牛、刘两家的婆子更是有些楞神。福阿婆可没闲工夫管别的,在那一指头按下后,她的另一只手又探到了辛家小娘的身下。
“还楞着干啥?!还不好好扶住辛家小娘!要是老婆子俺这一招在没娃子!还真要让辛家小娘上牛背不成?!”福阿婆说着,心里暗暗道:小祖宗啊!小祖宗!你要是在不出来!你娘可就要被你拖累死啦!俺当初可真不该贪辛家老三那半吊大钱和好皮子、好肉!要是这辛家小娘当真生不下这娃子也还好说.可。。可偏偏这辛家小娘性子太烈要上牛背生娃子!这不是要让俺这福婆子扇自己的脸么?要是这个从俺师婆那里学来的秘法儿都不顶用,那牛背也不是一定能生下娃子来啊!
听着福阿婆的话,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的牛、刘两家婆子这才更加卖力的忙活起来!
木屋子里的三个女人,还在为辛家小娘生娃子忙碌着。屋门外却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的拍打声。
“鹃子!鹃子!俺回来啦!”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拍打声,辛老三的呼喊传进了屋内。
“当.当家的.啊!!!”
听着屋内自家女人的痛呼声,辛老三便要硬开了屋门进去。却是在一旁关切听动静的牛犊子,一把拦住了辛老三:“俺说.俺说三哥!你咋能!你咋能这!这时候进去啊?!”
辛老三不满:“咋了?不行?俺家婆娘生娃子都疼成这样了!能不进去瞅瞅么!”
牛犊子苦着脸:“哎呦!俺说三哥啊!就算你进去了又能咋样?这女人生娃子要是被男人看到的话,那可是大大的不吉利啊!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小嫂和娃子想想啊!”
辛老三其实心里也明白也清楚,女人生娃子男人是不能看的.但就是忍不住自己的这股子冲动劲儿!幸好身边有这么个牛犊子,在自己上来那股子劲儿的时候阻止了自己。要不然的话还真说不准要进去了.。但听着屋子里自家女人传出来的隐约痛呼声。却着实让他心里不停的打鼓.因为他不能让鹃子在生娃子时,也生出什么事来!他宁愿不要这个娃子,也要让鹃子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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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不是大把石旯子的孙二么!”一男子道
“李方子!你!你!你还活着?!”另一个男人回道
那叫李方子的青年汉子叹了口气:“活着?!活着又有个啥用啊?!俺。。俺那老娘.还。。还有俺那妹子。。呜呜呜.”
李方子说着说着就当着,满大街的男女老少哭了起来。但在在他周围的大家伙并没有,因为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说哭就哭取笑他。反而一些在他周围的屯人,也有几个想到了什么别的,也跟着抹起了眼泪。那个回他话的孙二,看大个子的李方子泣不成声。只得在旁好生的安慰了一番。哭了好一阵子的李方子,慢慢的才消停了下来,甩了好一把子的鼻子和眼泪。
孙二是大把石旯子屯的人,他和李方子是在几次出猎时遇到认识的。因为和李方子比较投脾气,所以两人就成了好兄弟。还是前年的时候,也是在短秋的时节。孙二还去过李方子的屯,找了李方子一起出的猎。李方子家里有一个上了岁数的阿娘,还有一个生的很俊的小妹子.。。他都是见过的。他孙二在屯子里,没什么牵挂就他自己一张嘴。这些年来虽然也找过几个相好的女人,但都没能跟了他。
今年他本来也想在去找李方子一起出猎的。但还没来得及去,狼头子就来了屯子。他孙二当时也是命好,碰巧他正在屯子旁,不远处的山林里下几个绳套子。却是让他躲过了狼头子屠屯的一劫。他是亲眼看着狼头子兵,带着十几个还活着的屯子女人走的。那些个女人都被狼头子,用绳子套在脖子上拴成了串儿。就像是牲口一样,被几个狼头子兵拉在马屁股后面。有几个女人,竟然还是光着身子的。但他除了看着还能干啥子?那队从屯子里出来的狼头子,足足有上百人都多!他这也是第一次真真儿的看到了狼头子的模样!
那队狼头子兵个个儿骑着高头大马,他们的身上都罩着不会反光的黑甲衣子。头上带着皮圈子黑铁帽儿。不是背上背着大弓,就是手里提着长枪,腰里别着长刀!还有几个狼头子兵的周围,竟然还跟着几只真真儿的灰毛狼!他自己当时就差点,被那几只狼给发现了!还多亏了自己当时脑袋瓜子灵光。将套到的那只肥兔子悄悄的撒了出去,这才躲过了那几只狼!当狼头子走远的时候,他早就站不住了,裤裆里也满是尿!他是当真的怕死在狼头子的手里!他宁愿被山里那些个披毛戴角的家伙吃了,也不想死在狼头子的手里。
整整好几百号人的大把石旯子,在他出去的一个时辰不到就这么死没了人!当时的他只有跪在屯子前,望着被熊熊大火吞噬的家园失声痛哭。后来他们屯子里,几个早走出猎的汉子都回来了。他和那几个回来的汉子一起埋了屯子里的大伙儿。
在后来他和屯子里仅剩下的那几个汉子,加入到了反抗狼头子的队伍里。但却发现找不到狼头子的踪影。大家伙这才反应过来,狼头子怕是已经回关外去了。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就算他们这片老林子里,所有的老少爷们儿们都聚在一起。怕也是抵不过,这次来的这么多狼头子!
他今天之所以会来这昌家集,不用说也是和身边的李方子一样。因为他们听说了,老林里出了个大大的英雄好汉!
听说这个好汉爷也不过二十出头,但有着一身好生了得的本事。他自己独子一人,就劫下了一队狼头子的人马。杀了好多的狼头子,救下了好几十个被掳去的女人!也不知道这个信儿是从那里传开的,但当大家伙知道这档子事后都高兴极了!死了亲人、兄弟姐妹的,也都为这片老林里,出了这么一位好汉爷大大叫好!
这个好汉爷大家伙还是第一听说他的名字,听说他叫辛三。也是,只不过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老林汉子。放在平常,谁会在意你什么。可就是这么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做出了这么大大的事来!他的名字一定会像,那些被流传下来的老林好汉一样。被这片老林子里的人们所记住!
就在不久前,好汉爷会来昌家集的信儿就传开了。这片老林子里一等一的大户人家,士族万老太爷要请好汉爷吃酒!万老太爷还发了话,会安顿下那些被救下的女人。也只有像这昌家集的当家人万老太爷,才有这本事和能耐。好汉爷也正因为万老太爷这份子慷慨,才会在今天带着那些个被他救下的女人前来。
早早就得了信儿的孙二,和很多得了信儿的屯民男女老幼一样。他们都想看看这个能从狼头子嘴里救下人,能一个人就杀了这么多狼头子的大英雄倒地长啥模样。
其实昌家集在这次狼头子屠戮时,也并非就这么平平安安的。但毕竟是有着上千人的大集市屯子!在万老太爷和万家的带领下,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们组织了起来护卫昌家集。听说还真有一队百来人的狼头子来过昌家集,但看昌家集早有了防备就又走了。在怎么说这集里的老少爷们儿,聚起来也有不下四百多人。就算狼头子能拿下昌家集也是要死人的。万老太爷和万家也因为这档子事儿,在集里更加的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现如今这昌家集早已聚集了不下数千人,大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老林屯民。大家伙都想看看这个老林子里的好汉爷!为他叫一声好!
昌家集的万家人也早就有了准备。一些万家的下人和集里的,事先就为好汉爷过路留好了道儿。现在大家伙儿都冒着冰刀子天站在道儿的两旁。都在等着,这位好汉爷的到来。
孙二和李方子此时正站在道儿的一旁。道儿两旁显得很拥挤,他俩刚才就是在挤到了一块儿才遇到的。他俩靠着自己年轻力壮,挤到了最前面的位置。这样的话就能够很清楚的,看到路过好汉爷的模样了。
李方子之所以也会来,其实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知道了这位老林好汉、大英雄,救出了几十个被掳走的女人。他希望他家的小妹子就在这些女人里!虽然他也知道,他的这个希望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但他还是冒着冰刀子天赶了过来。他宁愿用自己的这条命,来换自己妹子的命!他是真的好希望自己的妹子还活着!
孙二从李方子那焦急的神情中,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俺说.李方子。。”
李方子又再一次眺望了道儿的远处:“啥?”
孙二:“你是不是.是不是为了看好汉爷,救下的那些女人来的啊?”
李方子一顿红着眼珠子望向孙二:“二子啊!俺一直都在想!俺妹子还没死!好汉爷不是救下了几十个女人么?俺妹。。俺妹她。。她也许就。。就在那些女人里头.”
李方子说着说着就又哽咽起来,他身旁的孙二轻轻拍打着李方子的后背:“好啦,好啦!方子,俺也不知道说啥子好。真希望李家妹子在啊!”
孙二说着又露出一丝苦笑:“方子啊!其实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俺一直都没有跟你说。嘿!算啦!算啦!
李方子平复了下激动的心绪:“咋。。”
李方子吸了口有些流出来的鼻子:“啥事儿啊?.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啥不能说的?”
孙二轻轻的哈了口气:“其实啊,俺在去年见了你家妹子后。心里。。心里就和狗爪子刨似得。老是。。老是想起你家妹子来.嘿!俺孙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家里也没有什么财货。以前倒也有过对上眼儿的女人。但都因为俺家里没什么财货,打猎的本事也不好都没成的。”
孙二说着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李方子。他担心李方子别在这当口儿又起什么事来。但见李方子还在听他说,他就又继续说:“俺也知道你妹子长的俊。还听你说起过,你妹子去年十三岁的时候,就有好几个汉子想讨你家妹子当婆子。俺自问自己没什么本事,配不上你家妹子,所以这份心思也就搁在心里了。方子你也说了,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啥子不能说的。俺心里有你妹子,这话也都说给你了。嘿!俺今天不能在憋在心里了,既然今天见了你。俺.”
李方子没等孙二把话说完,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行啦!行啦!二子啊!啥也别说了!俺知道啦!咱哥俩儿自打成了好兄弟,俺是知道你是啥样人的。其实,俺也不是没想过,让自家妹子许给你当婆子。是啊!你家里没什么财货和好物件儿。俺也因为这,怕俺妹子跟了你过苦日子。所以,也就没提这档子事儿!二子,别怪俺.”
孙二摇摇头:“方子,还说啥怪不怪的。你是个好当哥的。谁不想自己妹子,能嫁个有本事的汉子不是?嘿!你能这么说,俺也知足啦!”
李方子握着孙二的手晃了晃,很认真的看着孙二:“二子!俺问你句话,要是。。要是俺那妹子真。。真能活着。。你。。你还愿意娶俺妹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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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老三依旧走在前头,牛犊子依旧跟在后头。就怎么着两人走下了,被白雪覆盖着的小山包儿。向那来时屯子的方向,默默的走去。雪,依旧淡淡的下个不停。无声的雪却是比刚才还要小了些。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要停了。
牛犊子扛着家伙事儿跟在三哥的身后,他看着三哥那魁梧而苍凉的背影就这么走着。他也是真为三哥抱不平!这么一个老林里的好汉子!为啥就不能有个后呢?!这贼老天为啥要这么不公?三哥当年杀狼头子,救下被掳去的屯民女人,这都是对咱老林屯人,有大大功德的好事、大事!
虽然现如今,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十多年的春与冬,也渐渐带走了三哥曾经的辉煌。但三哥曾经的事迹,依旧在这片老林子里被大家所提起。虽然大家伙儿都不在认得三哥,但三哥却依旧在这片老林里活着!活在俺们祖祖辈辈活着的地方!只要他还是活着,他就是这片老林里的好汉爷!
“三。三哥”
牛犊子突然在辛老三的身后开口叫道
辛老三略一停顿,但依旧没有回头:“啥事?”
牛犊子现在是没话找话儿说。他实在忍不住就这么着,看着三哥那苍凉的背影回屯子。牛犊子挖空了心思,却是怎么着都想不到好的话头儿。忽然间他就这么,不经意的往不远处的地方一瞅。还真让他瞅到了些什么!
牛犊子看到在他和三哥不远处的地方。本应该没有一丝痕迹的雪地上,竟然有一些淡淡的印子。按照他这么个,打了一辈子猎的屯人经验。一眼就看出了,那些有些淡了的雪印子,应该是老林子那些个,披毛戴角的家伙儿,走过的时候留下的!
因为这冰刀子天的雪一直下个不停,所以本应该是清晰的雪印子被白雪给覆盖住了。要是他和三哥在晚些。他在看的话,那淡淡的雪印子怕也是要没了踪迹了。但就是这突然间的发现,却让没有任何话头子的牛犊子顿时就有了些底!
牛犊子望着那不远处的雪印子,赶忙停下了脚步:“三哥,你看!那是啥?”
辛老三其实心里明白,牛犊子这是在没话找话说。所以在牛犊子叫他的时候,也就顺着他回应了一句。他知道在这当口儿,怕是话头子最多的牛犊子,都不一定能接上话。还真是,在他回问了一句后,在他身后的牛犊子还当真给卡住了。
辛老三其实心里还是很感激牛犊子的。自己在这次出猎前,牛家婆子就几乎天天到他家里来。自己在出猎后,那就更不用说了。在这次出猎的时候,牛犊子还时不时的看自己的脸色。他其实早就有了察觉,还以为是什么事。后来就挑了个空儿,装做很高兴的样子。牛犊子还当了真,也就说出了想让他家二丫儿当自己的儿婆子。他这么一听,连想都没想就给应了下来。
他跟牛家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很清楚牛犊子和他家婆子的为人。那都是心眼儿很好的人,牛犊子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却很重情义。也因为这他在现今的这个屯子里,也就和牛犊子关系最好还成了好兄弟。
其实牛犊子刚才在埋娃子时,所说的那些话他心里都明白的很。他当年之所帮牛犊子,本就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报恩啥的。他当初杀狼头子,救下那些个女人的时候。就把从狼头子那里抢来的值钱物件儿,都留给了那些个没了家人、没了依靠的女人。自己当真是丁点儿都没留下,也就留下了那匹大黑马,和一些从狼头子身上剥下的物件儿。
而帮牛犊子是不想让他这么好的一家子人,因为牛犊子几天的腿脚不灵光就这么干饿着!既然这事儿,就发生在他辛老三的眼皮子底下。他辛老三就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不问!不关不问的话,那也就不是他辛老三了!就算当初发生这档子事的,不是牛犊子是别的人家。他也还会这么做的!
但。就是苦了,跟着他的鹃子。他知道当自己扛着,自家的吃的给牛犊子送去时。鹃子虽然没说一句话,她也不是心疼这些吃的。但她却是在为自己担心!因为将那些家里的吃的给了牛犊子,他自己就要冒着大风雪天去老林里出猎。
他还记得当他出猎回来的时候,看着站在屯子口儿风雪天里的鹃子。他当真是觉得对不住自家的女人!但自己就这么个性子,鹃子她也是知道的。而这一点,鹃子还真是有些像她死去的姐姐。她的姐姐也是这么一个人。从来都不会过多的过问,自己拿定主意要做的事。但却始终在默默的为自己担心。
只是,只是没想到的是。卡住了半天,没有话头的牛犊子,竟还当真发现了些什么?
辛老三回过了头,看向望着不远处的牛犊子。他也就顺着牛犊子看着的地方望去。还真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了些什么。远处不远的雪地上,是一些应该是还没被雪花,完全覆盖的雪印子的痕迹。
辛老三也知道那些雪印子,肯定是老林子里那些个,披毛戴角的家伙留下的。也许是出于自己猎户的本能,他就这么着慢慢的,向那些雪印子走了过去。跟在他身后的牛犊子,则在心里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也随在三哥的后头过去了。
走到近前,辛老三单膝跪在雪地上。他用一只长满了老茧子的大手,拂了一拂覆盖在雪印子上的雪花。这一拂就是心里顿时一惊!因为他看到了那雪印子的大体轮廓!
只见那雪印子,竟然比他的手掌,都要大出了好多!于是他就又很仔细的,拂去雪印子上的白雪来。当一个比熊瞎子的大爪子,还要大的雪印子。就这么着出现在了,辛老三和牛犊子的跟前的时候。看到这大雪印子的牛犊子,顿时就怪叫了起来!
“哎呦!俺地娘啊!这!这!这到底是啥家伙儿留下的啊!”
牛犊子望着那大大的雪印子,心里头就是不由的一紧。因为这雪印子出现的地方,可不就在他和三哥走过的路旁么?!那要是早些个过来!那,还不和这雪印子的主儿,碰个正着?!还不让这有这么大雪印子的家伙,给活活的吞了不成?
辛老三却是比牛犊子要冷静的多,他在老林子里什么家伙没见过?什么家伙没杀过?他那张一石的大弓,别的不说!就算在百步开外,他也能照样杀!辛老三想着就有些习惯性的,摸向自己身后往常背着大弓的位置。
可他这么一摸,才发现自己出来的时候,那有功夫在去背他,放在屋门口儿的大弓和箭囊子?想到这儿,他也不由的心里头也是一紧!
辛老三赶忙抬起了头来,望向了那雪印子走的方向。这才心里有了些底!从这雪印子去的方向看,他和牛犊子十有**是不会碰上这家伙儿的。因为这雪印子正好,是和他们走的相反方向。而且还是和他俩在这里叉开了道儿。
辛老三想着想着,望向那雪印子消失的方法。他总觉的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但却是说不上来是那里不对劲儿!
辛老三看着那不知名的雪印子,他当真是有些糊涂了!因为当他渐渐看清这雪印子的模样时,他不是没有猜想这到底是个什么家伙留下来的。
但有些不可思议的是,按照这个雪印子的模样。他能想到的只有一种老林子的大家伙,和这雪印子最像!但那大家伙虽然是老林子最霸道的物件儿。但也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雪印子来啊?!他又不是没用手里的大弓射死过那种大家伙。那家伙虽然是老林子最霸道的物件儿,但在他的大弓下也要老老实实的变成一张好皮子!
牛犊子看着那大的出奇的雪印子,他因为太过于紧张也就没怎么仔细的去看。在他想来,这肯定就是老林子那些个,被老人们说起的怪物件儿留下的!听说老林熊瞎子里,有一种生下来就是瞎子王的物件儿!这瞎子王听说那大爪子粗的,一爪子就能拍断一颗树!
这么大的雪印子,怕就是瞎子王那大爪子留下来的!牛犊子越想心里就越害怕!他虽然常年在老林子出猎,但还真怕遇上什么怪事儿!尤其是那些被老人们说起的,那些个没影儿的怪物件儿!
“三。三哥!咱!咱还是快走吧!这!别看啦!”牛犊子说着,还时不时的向四周张望。他怕别在这当口儿,猛地从那里头,就这么突然蹦出个啥来!
牛犊子见蹲在地上的辛老三没有理他,仍旧是在比划琢磨着那出奇大的雪印子。辛老三没有理会,叫他赶紧走的牛犊子。他的心里头仍旧在想这到底是个啥?才能留下这么大的雪印子!还有他老是觉得那里不对劲儿!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他有一种多年来出猎,养成的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要琢磨出,到底是哪里的不对劲儿来!
“三。。三哥!俺地亲哥呦!俺说!俺说咱还是快点儿回吧!过些。。过些天,好。。好在来。给。。给娃子烧些物件儿啥的。”牛犊子见蹲着的三哥没有理他,又开口道。
“娃子!不好!”辛老三听了牛犊子说出那娃子俩字,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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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啪!”
飞出去的锄,正好击打在了白虎的后背上。但很快就被白虎的皮毛给弹飞了出去!辛老三没有想到,这老白王子的皮当真是厚实的很!他刚才可是使足了力气,才甩出了手里的锄!就算是林子里的熊瞎子,吃了他刚才那一锄,也是要吃些亏的!却没料到,这老白王子竟然丁点儿事都没有!
辛老三在扔出手里的锄后,便马上往后又多退了些距离。现在的他,已近没了手里的家伙事儿。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这林子里的树了!
虽然那白虎并没有因为,吃了辛老三这一记打,而受丁点儿的伤。但还是因为辛老三这么突如其来的一记打,停下了正在刨土的活儿。它又再次的转过了身来,用它那双渐渐浮现出怒意的淡金色眸子,望向了那个再次打扰到它的人!
辛老三看着那白虎又渐渐的转过了身来,依旧是用它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注视着自己。那双注视着他的,渐渐浮现出怒意的淡金色眸子。似乎正在告诉,又再一次打扰到它的辛老三。它都已经放过了你,竟然还敢来打扰它一样!
辛老三虽然离那白虎有些距离,但他还是能够察觉得到。这次的白虎身上,带起的那股子不一样的杀意。是刚才与它对视时所没有的!也正因白虎的那股子杀意,让辛老三更加的警觉了起来。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躲避跑开的准备!风,渐渐的大了。飘落的白雪,也跟着渐渐大起的风,也渐渐的大了不少。辛老三的小腿,有一小半还没在雪中。他也知道,虽然他能够依靠小树林,来与白虎纠缠!但眼前越来越大的风雪,和脚下的羁绊。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不小的麻烦的!但即便如此,也是没有了别的法子。只能够在这充满不利的环境里,与这白虎斗一斗了!
突然间,没有一丝动作的白虎动了!还没等辛老三反应过来,那白虎已经几下子奔跑,竟然就要到了他的跟前!辛老三没有想到,身形比熊瞎子还要大上许多的老白王子!奔跑起来居然有这般快速!
要是刚才他离着在近些的话,怕是早就被那大爪子给糊上了!当真还是大意了!
辛老三赶忙以几颗树为掩护,顺势转身就跑。还没等辛老三跑出几步,辛老三便听到了身后,树木被折断的“啪啪!”声!
辛老三不敢多做停留,依旧是头也不回的往林子里跑。现在的他,只有跑到林子里树多的地方。才能够暂时的靠着树木做掩护!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树木的折断声响渐没。心里就知道不好!他想都没想,就是本能的,一个骨碌子滚到一边。还在他顺着惯性翻滚时,他就看到了那老白王子,却已是一爪子拍在了,他刚才跑动的位置!
辛老三这一骨碌还没滚出多远,就正好碰到了一颗大树。他先是一顿,随即就又是几个连续翻滚。那白虎也随即扑到了那颗大树前,却因辛老三翻滚的及时,又躲过了它的这一扑!
辛老三那里敢多做停留?知道那老白王子一爪、一扑不中,肯定要对自己穷追猛打!翻滚了几下后,一个平稳起身,就又绕过了几颗长的较密的树。果然不出辛老三所料,那老白王子见自己,两下子都落了空!更加的紧追其后,却也让辛老三绕过的,那几颗长的较密的树给遮挡了。
当白虎想要穿过那些个树木,继续追赶辛老三的时候。却因为身形庞大,倒是让那些个树给卡了下。就在这么一顿的功夫,辛老三便已经一口子气跑出了老远。那白虎靠着力大,硬是挤的那些个树东倒西歪,这才算是挤了出来。而此时,辛老三也已跑到了,林子里树木更多地方。
辛老三喘着粗气,随着慢慢逼近的白虎,而慢慢的向后倒退着。白虎虽然身形庞大,但灵活起来也不比人差多少!竟也能学着在前头不断后退的辛老三,也绕开些能够绕的开的树木。但毕竟自身太过庞大,遇到那些个树木较多不好通过的地方。还是只能硬开了道儿才行。
就这么着,辛老三和白虎在林子里兜起了圈儿。但辛老三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是个办法。但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只能就这么着走一步看一步,尽量的拖住这白虎。现如今,辛老三最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被白虎刨开的小坟丘!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那埋下去的娃子,是否已经被这白虎刨出来了。
而且更加让他担心的,是如果自己没了活。这畜生会不会立马儿,就要继续去吃他的娃子!刚才这畜生的那些个意外举动,倒是真的让辛老三心里更加担心了起来!
辛老三始终保持着与白虎之间的距离,尽量着往树木较密的地方走动。这白虎显然不是就这么着,跟着辛老三的引诱不停紧追的主儿。它也在似有意无意间,将那个在前头不停跑动的人。逼到较为空旷的地方去。有几次要不是辛老三机敏,倒还真的让它给逼到了有空的地方去了!
但辛老三毕竟是在这老林子里,打了半辈子猎的老猎户了。依靠山里的林子来掩护自己,也是猎户们在林子里生存的本事之一。显然辛老三对怎么绕树林,怎么能更加有利的让自己,始终与这白虎保持一定距离,做的已经很是不错。
虽然辛老三能够很好的利用,小山包儿上的树林子在绕那白虎。但这邪性的风雪,却不知怎么的,老是让他处在逆口子的地方!还有脚底下那半小腿深的积雪,都为辛老三的行走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他只能在不停走动的同时,也要一脚一脚的仔细的踩一踩。
毕竟这积雪下面,不都是那么的平稳。刚才他在躲着白虎追自己的时候,就有好几次险些被雪下面的石头、树枝子给绊个正着。多亏了他自己有一身的好本事,这才能有惊无险的,躲开了白虎的追赶。要不然他只要前脚这么一倒,那白虎后脚就能上来一口撕了他!
尽管他的脚下已经很是小心,但还是走的摇摇晃晃。而在走动的同时,好在周围全是树木。能够很好的帮他,稳定自己脚下的重心。就这么着他一边走,一边不时的扶一下,身边的那些个树木。
这一路子的绕来绕去,却也让辛老三活动开了筋骨。身上那被冰刀子天冻住的,有些僵住了的关节,也都这么着给活动了开。倒是让追他的白虎,觉得被它追的人,走动的越来越快了似得。
此时的白虎依旧在,追赶绕来绕去的辛老三。终究还是因为,自身的体型太过于庞大。在与辛老三绕来绕去的穿行间,很是阻碍了它的追赶。但它也在不断的寻找着,快速接近辛老三的时机!虽然辛老三越绕越顺手,但也不乏绕出了几个失误点。倒是让追它的白虎给抓住了时机,拉近了与辛老三之间的距离。
辛老三见那老白王子,竟然又离着自己近了些。也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此时他,已经快到小山包儿的山顶了。在他走过的地方,已经有不少的树木。因为白虎的拍打和身体的碰撞,出现了一大片的东倒西歪。
眼看就要到了山顶,辛老三也在琢磨着,如何在折返过来下去!这小山包儿,还是有一定的坡度的。尽管因为山上的这层厚厚的积雪,给盖的区别小了很多。但他的脚底下还是有数的,明显着越往上走越要费力些。
若是能够折返过来下去,那山上的这些个树木,倒是对他有利的多了。他可以靠着下山的顺势,能够快些的下去!而在他后头追赶的白虎,却因为树木的阻隔,一定会耽误些时间。
“咔啪!”
正当辛老三还在琢磨着,怎么绕着白虎在折返下山的时候。他的一只脚却好像踩到了什么,在他脚底的积雪下,传出了几声冰面子碎裂的声响!
辛老三随着那声响的传来,就是一顿。心里先是一紧,后又是一松。一紧是他又以为脚底下出了什么幺蛾子了!这可是要命的当口儿,可不能在出什么别的漏子了!随后他便感觉到了,那只好似踩到什么的脚下,传来的冰冷湿凉的感觉这才一松。
因为那熟悉的感觉让他知道了,自己那只脚十有**是踩到了水面子里了。他突然间就想到了这小山包儿,林子里的那口泉眼子来!当初他和牛犊子一起发现的这个地儿,也是他和牛犊子一起上的山来看的。他还隐约记得,当初和牛犊子发现泉眼子的地方,不正是在快要近山头儿的地方么!
而且,这林子里的泉眼子虽然小。却在泉眼子跟前也有着一小潭子的清凉水!虽然这小潭子水不是很深,却也.。
辛老三只停顿了一刻,那白虎便趁着他这一松懈。突然闪过了几颗身前树,却是又猛地扑将了过来!辛老三没想到,这白虎竟然在和自己绕林子时还留了这么一手!原来这畜生也是故意的放缓了步子!却是给了辛老三造成了拉开一定距离的假象!原来是这畜生想要一击必中,给他施了障眼法!
眼看那白虎就要将辛老三给扑个正着!辛老三却在这当口儿也不躲闪了!他就这么正对着白虎所扑过来的方向,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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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老三见牛犊子没事,也就没在怎么理他。让有些因为后怕的牛犊子,继续留在了原地楞神儿。此时的他,全部的心思又都放在了被刨开的坑里。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被白虎刨开的小坟丘是啥子情况。
在与老白王子恶斗的那股子紧张劲儿一过,辛老三顿觉一身的疲惫。在加上自身的那些个伤,都让他很想歇息下。但他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歇息,他要去看看自己埋下去的娃子咋样了。
乱糟糟的地面,已经因为白虎的大爪子印,踩的露出了黑色的表土。辛老三的右手在走动间,因为肋骨传来的疼痛而伸手捂住。就这么着,辛老三缓缓的走到了埋娃子的地方。
那本应该鼓起的小坟丘,此时已经被刨的不成了样子。因为刚才那阵大大的风雪,被老白王子刨开的坑里,也积了不少的白雪。辛老三下了坑中,将左手的铁匕首又插回了腰间的刀鞘里。
他慢慢的俯下身来,半蹲在坑中的雪里。一只大手伸进了被白雪覆盖的坑里摸索起来。辛老三的手约莫伸进了半个小臂深的雪中,便碰触到了柔软的皮毛。他在碰到那丝柔软的皮毛后,心里就是一松。这说明刚才那老白王子,虽然已经刨到了自己的娃子。但却还没来得及动手,自己就把他给制止住了!
随即辛老三便开始跪在坑里,用双手将没在皮褥子上的白雪扒拉开。不一会儿的功夫,掩埋在皮褥子上的白雪便被辛老三抹的差不多了。有些被白雪侵湿的皮褥子,随着掩埋其上的白雪被一一抹去,渐渐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那有些被掩埋其上的白雪侵湿的皮褥子,哈出了一口子气的辛老三淡淡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成功的保住了自己的娃子!他终于没让那个老白王子吃掉了娃子!
辛老三伸出了那双宽大布满了老茧子的双手,此时的那双大手上还是一片的通红。一些个被皮毛搁出来的印子,还有些比较的清晰的印在手掌上。他用双手轻轻的抱起了皮褥子,顿时里面娃子的那小小的斤两,就在这一抱之间通过双手又传到了他的心里。
虽然娃子是没了,是死的。但这毕竟是自己和鹃子的骨血啊!想着这个差点被老白王子吃掉,的来之不易的娃子。辛老三就这么着双手抱着娃子站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包裹着娃子的皮褥子,又再次的抱在了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的辛老三,才缓缓的用手又轻轻掀开了皮褥子的一角。虽然他依旧还是不忍去看娃子那张苍白、没有一丝生气的小脸儿。但他还是要在看一眼,这个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自己的骨肉。
“啪!”
本来还被辛老三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皮褥子,却在辛老三望了一眼里面的娃子后。竟然让抱着皮褥子的辛老三,如同被马蜂蛰了似得,又突然的脱手扔了出去!
而扔掉皮褥子的辛老三,却也不知因为啥子,像是没站稳似得一屁股就坐到了坑边儿!辛老三瞪大了他那双难以置信的双眼,皱着眉头就这么看着。看着那个被自己突然扔到坑里的皮褥子!
就在刚才,就在他掀开皮褥子一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他这一辈子都没有想到过的一张脸!那并不是他那记忆里的那张苍白的小脸!而是一张长满了白色绒毛的怪脸!那是一张很像刚生下的娃子脸!但不同的是虽然也是没有长开,皱皱巴巴的。却是生出了一层看的人发毛的白色绒毛的小脸!
“哇啊!哇啊!哇啊!”
阵阵婴儿的啼哭声,从辛老三身前的皮褥子里传来!随后就是一阵子急促的步子声,还没等坐在坑边儿,在看到那张白毛脸的辛老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倒是楞了大半天神儿的牛犊子,一听到婴儿的啼哭声,顿时就打了一个激灵!立马儿就快步子冲了过来,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根子!
当他看到被辛老三又扔回坑里的皮褥子的时候,才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这婴儿的啼哭声,竟然真是从包裹娃子的皮褥子里传出来的!牛犊子听着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啼哭声,又用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根子。
随即牛犊子也不管瞪大了眼睛,坐在坑边儿上的三哥。自己个儿跳下了坑里,顺手就将那皮褥子给抱在了怀里。正当抱着皮褥子的牛犊子,刚要打开褥子的一角瞅一眼时。
辛老三这才在阵阵的婴儿啼哭声中,从震惊里渐渐清醒了过来。但他皱着眉头看哭声的方向时,却刚好看到抱着皮褥子正掀起一角的牛犊子!
“别!别掀开!”辛老三见牛犊子要看皮褥子里的娃子赶忙大声道。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在他喊出自己阻止的话语时,牛犊子却是已经抱着皮褥子,掀开了一角看到了里面的娃子!
看着皮褥子里的娃子,牛犊子并没有表现出惊恐的表情。反而先是瞪大了眼睛,很认真很仔细的看了老半天。这才一脸子惊喜的对着辛老三喊道:“三哥!娃子!娃子!他,他竟然活啦!你的娃子他又活啦!活啦!活啦!”
看着抱着娃子一脸子兴奋劲儿的牛犊子。辛老三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那阵阵婴儿的啼哭声依旧在他的耳旁回荡。但此时的他,满脑子仍旧是那张长满了白毛子的小脸!难道牛犊子看了那张脸不害怕?
还没等辛老三回过味儿来,牛犊子便已经抱着怀里的娃子靠到了三哥的身旁。当牛犊子将怀里的娃子抱给辛老三看时,辛老三还下意识的伸手阻挡了一下。但还是看到了牛犊子怀里的娃子模样!
当辛老三再次看到怀里娃子的模样的时候,却也不在阻挡被牛犊子抱在怀里的娃子了。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小脸儿!但此时那张小脸儿,早已消失了曾经看到过的苍白。取而代之的却是红扑扑色泽!
此时,皮褥子里的娃子正不停着哭闹着!好似已经饿了很久想要找**吃!看着那张恢复了生气的小脸儿,辛老三也瞬间将那张长满白毛的脸给抛到脑后。因为,他的娃子!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在看了好一会儿,被抱在牛犊子怀里的娃子后。辛老三便一把,抢过了牛犊子怀里的娃子。辛老三紧紧的抱着怀里的皮褥子,就这么着看着自己怀里的娃子。这是他的娃子啊!是他和鹃子的骨血!他,竟然当真的活了过来!
“真,真他娘的奇了!这,这肯定是山老爷的保佑啊!三哥!你、有、后、啦!!”牛犊子看着一脸子平静,眼睛睁着大大的辛老三喊道。
辛老三抱着怀里的娃子喃喃自语:“俺,有后啦?俺,娃子,他又活啦!”
牛犊子:“是啊!三哥!这肯定是山老爷的保佑!哈哈!”
辛老三看向了在一旁大喜过望的牛犊子:“俺,有后了!”
“哈哈哈哈哈!老子的娃子活啦!老子的娃子活啦!俺老辛家有后啦!啊!!!”辛老三随即仰头大声笑道。
“三哥!三哥!你倒是瞅瞅。这娃子他是不是个带把儿的啊?”此时的牛犊子,见娃子竟然真的又活了过来。在一阵子大喜过望后,又再次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他又想起了早前和三哥所说的那门子娃娃亲来。
辛老三在听到了牛犊子的话后,这才又想起了自己还不知道娃子是男、是女呢!赶忙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娃子,慢慢掀开了褥子下边儿的一角。当辛老三掀开褥子下边儿一角看时,牛犊子也有些紧张的瞪大了双眼望向三哥。
当辛老三看完后,又重新捂严实了皮褥子看向牛犊子时。牛犊子便先开口询问道:“是不是带把儿的?”
只见三哥带着嘴角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牛犊子见三哥点头又大嘴一咧:“哈哈!三哥!咱哥俩儿的这门子娃娃亲?怕是跑不了吧?!”
辛老三又点了点头:“放心吧!俺辛老三说过的话,那是说到做到。既然已经答应了,那肯定要这小子将来娶你家二丫儿当婆子的。”
辛老三说着,便欢喜的抱着怀里的娃子出了坑。
“三哥!你!你这后头.”
当辛老三背对着牛犊子出坑的时候,牛犊子这才注意到三哥背后的那道印子!只见辛老三穿着的那件皮袄子的背后,出现了一道老粗的好似被抽打过的印子。那道老粗的印子竟然深深的印到了袄皮上,那被抽打到的地方,竟是将皮子上的毛儿都给抽了个干干净净!
辛老三听到身后牛犊子的问话,也知道肯定是自己后背上那道,被老白王子抽打出的印子便淡淡道:“也没啥子,就是挨了那畜生大尾巴一记抽给留下的。”
听了三哥的话,牛犊子顿时就咽了下自己嘴里的吐沫。其实牛犊子至始至终,都没有瞧见那大家伙到底长的啥模样。因为当他刚瞅了几眼那大家伙的背影,就闭上了眼睛没有在睁开。好不容易被那大家伙儿走时,给划破了鼻头子醒了过来。还被那贴着自己鼻尖儿的大爪子,又给生生的吓昏了过了.。
而现在,他光是看到三哥后背皮袄子上,那条斜斜的粗印子。他就不难想到,当时在与这大家伙缠斗时的三哥有多么的凶险!
不过,自己最终还是来帮三哥了!虽然自己个儿被这大家伙给吓昏了过去.还尿了一裤裆子.但,但在怎么着。自己还是来了不是!俺还是来帮三哥了!俺就是好汉爷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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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老三仍旧紧握着,箭袋子里的最后那枚羽箭。这次,他并没有在马上抽出羽箭。随着刚才自己连射两箭中其一,那阵跑动声便又再次的消失不见。他只是握着背后箭袋子里的箭尾,就这么握着。这,是他最后的一枚羽箭了!
虽然他只剩下了最后一枚羽箭,但他并没有因为只剩下最后一枚羽箭,而感到慌张和害怕!因为,他还紧握着手里的大弓!因为,他还有一枚箭袋子里的羽箭!因为,他就是他!
辛老三就这么着,紧握箭袋里最后一枚羽箭,赤着冻青的双脚站在原地。他的双眼还盯着,自己射出第十枚羽箭的地方!
那暗处的林子漆黑寂静,让人无法知道那看不到的暗处,何时会突然扑出啥子物件儿出来!
淡淡的白色气息,随着辛老三那十分平稳的**,从他的鼻孔子里透出。因为这白的发亮的月光与黑的映衬,而显得白色的**更加明显。
“咯吱!”
那走动的声响又再一次传来,这次那在暗处的家伙又变成了走动。随着那阵阵传来的走动声,辛老三这才缓缓的抽出了自己最后的那枚羽箭来。
当辛老三缓缓的抽出了,箭袋子里最后的那枚羽箭时。那在暗处走动的家伙,便好似看到般,又突然加快了走动的步子。随着那突然加快的步子响起,不一会儿便又渐渐的变成了跑动!那随着羽箭抽出,而跑动起的步子。仿佛就是对辛老三的一种,无言却有声的挑衅!
辛老三听着那那跑动的步子,并没有任何变化。最后的那枚羽箭,缓缓的搭上了他的大弓,他的手指头已经拉上了大弓的弓弦。
因为没有戴扳指,他那长满老茧子拉弓的右手指头上。还因为手里大弓的力道,给拉出了几道有些发红的印子来。但因为他的手掌实在是太过粗糙,这些个印子却也不是很明显。而辛老三却是从来不戴扳指这物件儿的。他,在每次射箭时。都是用他的手指去拨动自己的弓弦。他,从来都不需要任何物件儿来阻碍他的手指拉开自己的弓弦。
对于他来说,自己的手指头就应该亲近自己的弓弦。只有当那弓弦划过、拉过自己的手指时,只有那种感觉才是他最亲近的感觉!虽然老林子里的猎户们,有不少人会为了保护自己在拉弓射箭时的手指而戴上扳指。但他却从来都不曾用过那种物件儿。
在他看来,自己是老林的娃子!先祖赐予屯人弓箭!那么他就要用自己的手指,去拉开自己的大弓!
辛老三只是将最后的那枚羽箭,搭在了大弓的弓弦上。他并没有在去搭箭拉弓。搭在弓弦上的箭尾,则被辛老三的手指夹的死死的。此时的他并没有任何的动作,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他那双机警的双眼,却时不时的随着那跑动的声响,而有时候动一动。
急促的跑动声,不时的在辛老三的耳畔回响。那阵阵传来的,踩踏雪面的声响。却是都被站在原地,静止不动的辛老三给听了个仔细。
辛老三虽然在刚才的那段子时间里,射中了那暗处的家伙好几箭。但似乎这些个射中它的箭,并没有妨碍到它继续跑动的步子。而辛老三自己却很清楚,那几箭是什么威力的!虽然此时的他,表面上依旧仍是十分的平静。但他的内心里,也不免为中了自己这么多箭的,那个在暗处跑动的家伙赞叹不已!
按理说他这手中的一石大弓所射出的箭。就算是狼头子身上穿着的黑甲,若是在百步内也是能够射个穿的!那可是狼头子他们那里才有的,比关内还要硬上、强上许多的黑铁子锻的甲衣!
连狼头子的黑甲,都能够穿透的一石弓力的铁箭头。就更不用说穿那些个,老林子里披毛戴角的家伙了。还有他那射箭专打眼的好本事,更是让那些个对上眼儿的家伙没个防备就中了招!虽然自己也并不是每次都会打眼,只有碰到林子里,那些吃荤的大家伙时才会用。而对于那些个林子里的兔子、獐子、野猪什么的,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但只要被自己的箭头子,打中眼窝子的大家伙。哪怕是头最硬的熊瞎子,都能从它的眼窝子里穿了脑!可见自己手里这一石弓力有多么霸道!就算是能够硬吃自己一箭,射到了身上的皮肉里。那也得穿个深的,铁箭头子肯定也透了它的肉骨!被穿了皮肉骨的大家伙,怕是光那股子疼劲儿就够它受得了。
但这跑动在林子暗处的家伙,倒是真的好生了得!硬是吃了自己好几箭不说,竟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吃痛声响!单凭着这一点,他就知道这跑动的家伙。肯定是个狠较色!虽然他至今还不知道,那跑动的家伙到底是个啥子?但他的心底里,却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些什么!
辛老三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淡淡的、却十分明亮的月光。给他整个人,都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他,依旧还是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走动。那双赤着的光脚,也不惧丝毫的寒冷,稳稳的站在雪面上。
那阵阵传来的跑动声,却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又渐渐的慢了下来。跑动,又渐渐的变成了走动。又恢复了那不断传来的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辛老三听着那渐渐慢下来的声响,搭在箭尾与弓弦上的手指也渐渐发力。他,在等着那林子暗处跑动的家伙。而那林子暗处走动的家伙,却也在等着他。
随着走动到跑动,又从跑动到走动。在林子暗处的家伙,一直都在试探着辛老三!而辛老三显然没有再次射出羽箭的打算!虽然辛老三依旧沉着冷静,但他毕竟只剩下了自己最后的一枚羽箭!
就这么着,他和它都在等待着对方的动作!都在等待着属于他和它的那一刻。此时的小山包儿,已经是他和它世界的全部!但这个世界里,最终只会有一个能活着!
“咯吱!”
随着林子暗处最后一声的传来,四周又归于了平静。那个在辛老三看不到的暗处走动的家伙,又再一次的停下了步子。这次的步子,并不在是因为辛老三的羽箭而停顿。而是渐渐的、慢慢的停下了步子。
辛老三望向了声响最后传来的那处方向。此时他才缓缓的挪动着步子,让自己的正面朝向了那里。他,望着那声响最后消失的地方。那里依旧是看不清的漆黑暗处。望着那看不清的暗处,他缓缓的眯起了自己的双眼。
勾住弓弦的手指,就那么紧紧的搭在弦与箭上。大弓的弓弦却已经被他渐渐的拉开,但他却依旧没有举起他的大弓。就这么缓缓拉着,搭箭的弓弦渐渐绷紧!
他,似乎有种天生的直觉和预感。他和它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他已经准备好了,自己最后的这枚羽箭。他紧握着手里的大弓,他已经拉紧了他的弓弦。但他似乎也有一种预感,那个身在林子暗处的家伙。此时,也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他和它,都在等待最后的那一刻到来。那一刻就是他和它的时机!
虽然辛老三的面前,只是漆黑的林间暗处。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过,那个家伙的一丝踪影。但辛老三知道,那个家伙如今就在他眼前不远处的漆黑里!
此时的辛老三,他的心依旧仍是十分的平静。因为他的箭术,就是让他即便是在面临死亡时,都要时刻保持着一颗不乱的心!他,也是不惧怕死亡的人!因为他的箭,就是为了给他的对手送去死亡的信函!即便他注定要死在自己对手的手下。那他也要将弓弦上的羽箭,射入对手的身体里将对手送往死亡!
伴着辛老三那平缓的**声,辛老三虽是眯缝着双眼。却仍旧是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前方的漆黑暗处。
“呼!”
只在刹那间,一道白光便猛地从林子暗处猛扑而出!那道突如其来的白光,犹如一道夜空下一闪而过的白色流光!这道突如其来的白光,正是从辛老三身前,双眼盯着的地方而来!
“嗖!”
只在白光扑出的瞬间,辛老三便猛地睁开了双眼。他以极快的速度,在转瞬间拉满了手里的一石大弓!
他,在拉满大弓的同时。他的双眼又再次的,与那双熟悉的眸子对上了目光!
那双硕大的淡金色眸子里,仿佛还倒映着辛老三弯弓搭箭的身影!随着辛老三那行云流水般的弯弓搭箭,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也将辛老三的这一系列动作都照了个遍!
黑点儿越来越近!那是死亡的黑色!那是转瞬即逝的爆发!那黑点倒映在了,那双淡金色的眸光之中!
“噗!”
“噗通!”
庞大的身躯擦着地面,还在因为猛扑的力道,而在月光照射下的雪面子上滑行!带起了阵阵飞溅的雪色。
那庞大的身躯,就这么着擦着辛老三的身侧而过!而辛老三却依旧保持着,射箭时的那一刻动作!他在射出了,自己最后的那枚羽箭之后。没有一丝的闪躲。没有一丝的畏惧。就这么迎着被自己射中的对手,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原地!
他的双眼里,依旧保留着那转瞬即逝的坚毅!
他,射中了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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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嘶!”
辛老三猛地吸了一口子凉气!那个赤/裸着,玉一般身子的女人。此时,正侧着身子站在了屋门口望向了他!
女人那遮掩了容颜的银白色长发,已经不在遮掩,露出了她整张的脸庞!那是一张辛老三,从来都不曾想到过的一张脸!那是一张有着绝色容颜的脸庞!那是一张并非中土人的脸庞!看上去更像是个.狼然人?!
此时女人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与半躺在炕上的辛老三对视着。辛老三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双眸,竟有一种仿佛要被吸进去的异样感觉!察觉到不对的辛老三,赶忙收敛心神!但当他仔细看清楚女人的脸庞时,心里头就又是一咯噔!
一道淡淡的红色伤痕,斜斜的划过了女人的左脸颊!因为女人那白皙如玉的肌肤,而让那道斜斜的伤痕更加的明显!
此时的辛老三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有着绝色美貌的年轻女人,竟然有着和那老白王子几乎一模一样的.
“你!到底是谁!”能够说话了的辛老三突然问道。
女人并没有回答辛老三的问话,而是仍旧用她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望着辛老三。辛老三从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竟是丝毫看不出那女人的任何异样来!女人望着辛老三,竟又是露出了一丝淡淡微笑。她那绝色的容颜和她的笑意是那么的惹人怜爱。但此时的辛老三,却觉的她那淡淡的笑意,当真是危险至极!那笑意下的淡淡朱唇,仿佛在在转瞬间就能化为一张将人吞下的血盆大口!
女人对着辛老三淡淡的一笑过后,便转身走出了屋门。
在女人转身离开屋子的同时,辛老三一下子便从炕上站起了身来!随着那女人离开了木屋子,他那已经有些可以动弹感觉的身体。也随着女人的离开,一下子便又恢复了过来!恢复行动的辛老三,抽出了手里握着的铁匕首。
他在起身之后,几个箭步便来到了木屋门口。但当他顺着屋门走出屋外时,却发现寒冷的夜晚里,早已没了那女人的踪迹!辛老三赶忙蹲下身来,看向屋门口的雪地。只见屋门口的雪地间,虽然有些雪印子痕迹。但都是些穿着鞋子留下的印子,应该都是屯子里的人上门道贺时所留下的!当真是没有一丝赤着脚的雪印子!
皱着眉头的辛老三见没有丝毫头绪,便也放弃了从雪印子里,查找那女人留下的踪迹!寒冷的夜空下,辛老三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他紧了紧手里头握着的铁匕首,又再次的望了望漆黑的四周。
他本想走远些在看看,但他却又放心不下,还在屋子里头睡着的鹃子和娃子!他怕自己出去后,那有着和老白王子一样眼神,甚至是同样伤口的女人!会趁着他出去的时候,再折返回来!他不能在今晚,就这么离开屋子!
但辛老三还是对那女人的来意,和这么又突然走掉十分的不解!就如同白日里那老白王子,本是能吃掉他和牛犊子的。但却不知为何,又那么突然走掉一样的不解!而且刚才在屋子里头,可比白日里遇到那老白王子更加的诡异!他竟然都不能动弹分毫!不能动弹分毫的他,和一个等死的人有啥子区别?他也可以肯定,让他不能动弹的,就是进屋子里来的那个女人!但为什么那女人却依旧没趁机要了他的性命呢?
辛老三想着,皱着眉头又回了屋子里去。此时漆黑的夜里,却是寂静的很,没有一丝的响动。就连夜里头,能够不时听到的猫鹰子叫都没有!
当他又重新关紧了屋门,刚想回到炕上的时候。却是发现睡下的鹃子,竟不知在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此时鹃子正低着头,抱着怀里头裹着娃子的皮褥子轻轻摇晃。看着轻摇皮褥子的鹃子,辛老三还以为娃子刚才也已醒了,鹃子正在哄怀里的娃子睡觉。而此时的辛老三也在想,该如何向醒过来的鹃子交代。
屋子里头虽然又渐渐的有了热乎劲儿。但依旧因为敞开的时间太长,而使屋子里冷了许多。很显然屋子里头这么冷,肯定是瞒不过醒来的鹃子。他该如何向鹃子说呢?难道说他们家屋子的门突然自己开了?难道说他看到了一个,赤着身子的女人进了屋子又走了?
辛老三想着该如何向鹃子说起,便向炕头的走去。还没等他走几步,他便因为低着头的鹃子抬起了头来,而一下子停了脚步!
还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抬起头来的鹃子,竟然正用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望着他!辛老三看着鹃子那双眸子,心里头就暗叫一声“不好!”。怕是鹃子被那女人给动了什么手脚了!娃子!娃子还在鹃子的怀里头!该如何是好?!
顿时没了头绪和焦急的辛老三,就那么皱着眉头站在了原地!他是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此时的他不知道鹃子到底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被此时的鹃子,抱在怀里的娃子该怎么办?!
鹃子在用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看着辛老三的同时。嘴角竟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竟是和那白发女人一般无二的笑!
看着鹃子犹如那个白发女人,一般无二的笑。辛老三却是赶忙,运起了全身的力道!
他可不想再在这节骨眼儿上不能动了!当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再次失去行动的能力后。这才算是稍微的放下心来!
“有啥子只管冲俺辛老三来!别打俺女人和娃子的主意!俺辛老三一人做事一人当!想要俺辛老三的这条性命!你只管来便是!”辛老三看着露出淡淡笑意的鹃子道。
听了辛老三话语的鹃子,轻轻的歪了歪脑袋。她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打量着手里头握着铁匕首的辛老三。当她看到辛老三手里头,握着的那把铁匕首的时候,她的眉头还没来由的皱了一下。仿佛很是厌恶辛老三手里头,握着的那把铁匕首一般。但她始终没有开口。
忽然间,被鹃子抱在怀里头,裹着娃子的皮褥子倒是有了动静。娃子那稚嫩的婴啼,也随之传到了辛老三的耳朵根子里!听着娃子的婴啼,辛老三的心里更加的着急!
一只白色的小爪子,竟然就这么从皮褥子里伸了出来!辛老三看着那白色的小爪子,就是突然一愣。他没想到皮褥子里,竟然会伸出一只小爪子来!鹃子看着那,伸出来的白色小爪子。又十分爱怜的,将那小爪子又慢慢的送回了皮褥子里!
但那送回皮褥子里的小爪子,去又重新的伸了出来。随后辛老三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逐渐从皮褥子里,慢慢拱将出来的物件儿!
那,竟然是一只小白老虎!是一只刚生下来不久的小白老虎!并不是他的娃子!他的娃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你把俺的娃子弄到那里去了!”辛老三厉声喝问。
鹃子看着那从皮褥子里,拱将出来的小白老虎。却是又小心翼翼的,将它轻轻的抱在了怀里头。鹃子底下了头,轻吻了下那小白老虎的左前胸。随即便又将它,重新的包裹进了皮褥子里面。鹃子在将那小白老虎,又重新的包裹进皮褥子里后。就低着头逗弄起了,皮褥子里的小白老虎来!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孩子?”一个十分悦耳的声响,传进了辛老三的耳朵根子里!那是一种说不出来好听的女人声音。但辛老三却不知道,这说话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但从那个女人的言语间,似乎听出了不是他们这边的话!他们这边北的州府,是不会用我和孩子这种称呼的!但.
“什么你的孩子?俺的娃子在那?”辛老三道
“哼!什么你的娃子,它是我的孩子。”又是一个十分悦耳的声响,传进了辛老三的耳朵根子里!那声音依旧不知是从何处而来!
辛老三也不是没想过,这说话声是着了那白发女人道的鹃子发出的。但低头逗弄怀里头小白老虎的鹃子,还是能够看到点她的脸庞的。鹃子并没有在逗弄小白老虎时说话!
随着那说话声传入辛老三的耳朵根子里。逗弄皮褥子里小白老虎的鹃子,又缓缓的抬起了头来!此时的鹃子,却是用一种十分凶力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他那挂在嘴角边的淡淡笑意,也随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表情都没有的冷漠!
渐渐的,就在辛老三的眼前!鹃子的脸上渐渐的长起了白毛!渐渐的,她的脸竟然就这么着转瞬间,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她的脸,竟然变成了白虎!那张白虎的脸庞左侧,依旧还留有被划伤的痕迹!
“不”
辛老三猛然地睁开了双眼,坐起了身来!他**不停的咽着吐沫!此时的他,大汗淋漓。此时他的双手还死死的,握抓在身下的皮被子上。
辛老三有些焦急的望向了四周,却发现家里头并没有丝毫的异样!此时屋子的外头,还听到了一声猫鹰子的鸣叫。他赶忙望向了挂着大弓的木墙,发现大弓依旧挂在原来的地方。当他又望向大弓下面,木桌子上放着的箭袋子时。箭袋里也依旧满满的,装着他那十一枚羽箭。
辛老三有些难以置信的,又看了下自己的手掌。手掌上依旧没有任何异样!那里有什么拉弓时留下的红印子?
当辛老三又望向炕里头的,鹃子和娃子的时候。鹃子依旧还是一只手,搭在了裹着娃子的皮褥子一角。娃子也依旧侧着小脑袋,朝着他的阿娘熟睡着。
辛老三看着熟睡中的娃子,喃喃自语道:“难道.难道,刚才的那一切。。全都。。全都是梦?”
就在辛老三喃喃自语间,熟睡中的娃子却是动弹了下。娃子似乎是嫌裹着他的皮褥子太热。他那幼小的左臂,随着动弹伸到了皮褥子外面。辛老三见娃子突然伸出了一只小手臂,赶忙就要帮娃子将手臂轻轻的给裹回去。
就在辛老三将娃子的小手臂,再次裹进皮褥子里的时候。他却猛然间呆住了!
他在掀起皮褥子的一角,要将娃子那伸出来的小手臂裹回褥子时。他却看到了娃子的左胸口处,一道十分清晰的白色印子!他看着那道娃子左胸口上的白印子,便又想起了梦里头,着了白发女人道的鹃子!想起了鹃子亲吻小白老虎左前胸!他好像记得,娃子的胸口上并没有胎印子才对!
辛老三呆立了片刻后,又赶忙裹好了娃子伸出来的小手臂。他在裹好了,仍旧在熟睡中的娃子后。便又伸出了粗大的手掌。轻轻的用手指头,碰触了下皮褥子里,娃子那红扑扑的稚嫩小脸儿。娃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碰触,还稍微的动了下小脑袋。
看着娃子熟睡中的小脸儿,辛老三又喃喃自语道:“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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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阿爹”
“啥子?”
“为啥还要带这么些皮子来呢?”
“这些皮子一部分,是给坊里头官府老爷交的皮子。另一部分嘛,是阿爹给你延大叔的拜师礼。”
辛老三在几日后,便带着小虎子出了屯子。他这次要带小虎子,去这数十里内最大的集子牛市坊去。顺便他也要带些,这几个月里头猎到的好皮子,去坊里头换些盐巴来。而能够换取盐巴的地方,只有本地官府所特定的集市才能兑换。
炎朝廷对于他们这些个,生活在老林子里头的屯人们。在他们的先祖躲进大兴云山林时,本是想着他们自生自灭。但没有想到的是,屯人们的先祖非但没有因此而消亡。反而在这环境恶劣的,深山老林中繁衍了下来。渐渐的这些前朝遗民的后代们,形成了以老林子为家的屯人。分散在大兴云山的各片老林之中。
屯人第一次被朝廷官府所注意。是因为他们每年,在大兴云山中猎取的大量皮毛。曾经的屯人,是可以直接用皮子与来往客商换取大量好处的。因此曾经的屯人,虽然生活在老林子里。却也能靠着打猎为生,用猎取的皮子换取了不少的财富。但随着朝廷官府注意,到了屯人手中的皮子。屯人那曾经富足的生活便也随之而去。
朝廷官府随即颁布了,限制客商前往老林买卖的规定。只有官府的差役和士族家的商队,才有资格与屯人进行皮子的买卖。而朝廷也在限制了皮子买卖的同时,也对屯人添加了所谓皮籍、皮税的规定。虽然老林子里的屯人们,因为大多数都生活在,大兴云山的老林之中。所以想要收取屯人手中的皮子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朝廷官府却有一种,令屯人们不得不心甘情愿的,走出老林子来缴纳皮子的好法子。那便是官盐!曾经的屯人,还能够从往来大兴云山林的客商手中,用皮子换取盐巴。但随着来往的客商,被朝廷官府所明令禁止。取而代之的则是只有官府派来的,差役以及士族家的商队。而能够兑换盐巴的人,也自此之后只有官府派来的差役。
官府所派遣而来的差役,往往会用没有任何筛选的粗沙海盐,换取屯人手中的皮子。而屯人则也以这种,官府以皮换盐的形式维持着,在换取盐巴的同时,缴纳一部分的皮子作为皮籍皮户的皮税。数百年来,朝廷与地方官府不停盘剥着,这些个生活在大兴云山林里的屯人百姓。中饱私囊的地方官府和本地士族们,也往往靠着屯人手中的廉价皮子,而积攒起偌大的财富。
随之而来的,则是屯人们的日子越来越艰辛。却也因为自身为前朝遗民的后裔子孙,与朝廷官府所定下的世代为皮户籍贯的身份。从而也不允许他们离开大兴云山,他们只能够在大兴云山中就这么世代生活下去。
而现如今辛老三与小虎子父子俩要去的牛市坊。便是这片老林子里头,除了被狼头子灭绝了的昌家集以外的最大的集子了。牛市坊因买卖大牲口,尤以牛最多而得名。虽然比不上,当初有着上千人规模的昌家集大。却也是个有着数百人生活的大集子。因此官府的差役也便以牛市坊,为收缴屯人皮税设了盐巴屋子。
看着同样背着几张厚实好皮的小虎子,辛老三却也十分的欣慰。他的娃子,虽然只不过才四岁大的年纪,却也生的结识的很!而且小小的年纪,力气倒是不小!竟能够有屯子里,大他好几岁的大壮差不多的气力!倒是当真像极了他小时候的模样。
要是这样下去,小虎子怕不到成年。就能够开的起小半石的木弓,也是没啥子问题的。那他辛老三当真是后继有人了!他这一手子一石弓的好本事,不出意外的话。小虎子肯定是开的起的!
想到这,辛老三的心情就好了很多。自从前几日,他和小虎子爷俩,从鹃子的小坟丘回来后。他便又是好几天,心里头乱糟糟的。只能在这几天里,不停的给自己灌些酒水。来缓解自己心中的苦闷!自从鹃子走后,他便又开始了常常喝酒的生活。倒是让一个屯子里,给大家伙儿以皮子换酒水的,刘麻子脸儿添了不少好皮子。
这两年来,还是多亏了牛家婆子的照顾。小虎子才能这么壮实的成长。而且牛家婆子,当真是将小虎子,当自己的亲娃子来看的。这也让辛老三为当初很爽快答应了牛犊子,小虎子与牛家二丫儿的娃娃亲而感到欣慰。是啊!小虎子长大后,是要讨牛家女娃子当婆子的。牛家婆子当真是把小虎子,这个小姑爷看的好好的。而且牛家的那个二丫头,虽然年纪小。却也当真的挺是那么回事儿,挺疼小虎子的。
“阿爹!阿爹!你快看啊!那!那里!好大的屯子啊!”小虎子很兴奋的用一只手,拽着阿爹的裤腿。另一只手则不停的,对隐约可见的一处屯子大声叫喊着。
辛老三也早就看到那处隐约可见的屯子。那里便是今天他和小虎子要去的地方。那里便是牛市坊。
辛老三:“虎子,那就是牛市坊。”
“好大的屯子啊!比咱,比咱,比咱们家的屯子大了,大了好多好多好多!”小虎子道。
小虎子兴奋的说:“这下子!俺也要去牛市坊了!嘿嘿!这下子,就不用老打听大丫儿、二丫、雀儿姐姐她们,和黑子哥、大壮哥了!嘿嘿!”
辛老三听着小虎子那兴奋的话语,难免心里头就有些不是个滋味。是啊!小虎子都四岁大了,他都一次没带他来过牛市坊.还在刚生下小虎子的时候。他便对抱着小虎子的鹃子说,等小虎子大些就带着她和小虎子来牛市坊的。
但没有想到的是,鹃子却在生下了小虎子后,身子骨便一天不如一天。他也因为这,那里还有心思带小虎子来牛市坊?随后鹃子走了的这两年里,他也只是尽力的去林子里打猎,尽量的让自己忘记走了的鹃子。却也当真没有当好这个阿爹啊!
虽然自己打猎下来的好肉,都让小虎子吃了。但他却忘记了小虎子,不只是要吃的好而已。也当真是多亏了牛家婆子,这些年来的照应!小虎子才这么一天比一天壮实。其实辛老三也知道,就算小虎子没有和牛家二丫儿定娃娃亲。牛家还是会这样帮着照顾小虎子的。因为辛老三看人的本事也是很准的。他知道牛犊子和牛家婆子,是实打实的好心眼儿的人。也正因为这,他辛老三才能和牛犊子成了好兄弟!
辛老三想着,便对仍旧十分兴奋的小虎子道:“虎子,一会儿到了牛市坊。你想要啥物件儿,阿爹就给你买!”
小虎子听了阿爹的话,更是高兴的乱蹦乱跳。虽然此时他已经跟着阿爹,走了数十里的路。而且他的背上,还背着好几张厚实的皮子。却依旧没能让他减少这股子高兴劲儿:“阿爹!阿爹!俺要像黑子哥那样的小鼓子!小鼓子!”
辛老三笑着说:“行!一会儿到了牛市坊。等给官府差役老爷缴了皮税,就给你买小鼓子玩!”
小虎子:“阿爹!俺,俺还要给大丫儿、二丫儿姐买些物件儿!”
“哈哈哈哈!行!”辛老三道。他倒是没有想到,小虎子还惦记着牛家的姐妹来。
父子俩有说有笑的朝着牛市坊而去。在又走了些路,辛老三便和小虎子来到了牛市坊。偌大的坊市当真是比父子俩生活的,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屯子大的太多太多。还没等辛老三和小虎子进到坊市里。便能够听到从坊市中传出来的嘈杂声。当真是热闹的紧!
牛市坊是在一处山地较为平坦的地方形成的集子。和大多数屯人生活的屯子一样,都是靠着有水源的地方而建。在牛市坊旁边不远处,便是一条流淌不息的河叉子。虽然曾经的昌家集,并没有依着有水源的地方而建。却是在集子里面,有着好几口子的大井眼子。和昌家集不同还有,牛市坊的外面并没有垒起高高的土疙瘩石头墙。而是用一颗颗木桩子砸在地上,上了木头板子的围栏子。这木桩子围栏,虽然没有昌家集的土石墙坚固。却也能很好的抵御,林子里的那些个披毛戴角的家伙来犯。
尤其是牛市坊是以买卖大牲口为主的坊市。要是夜里头,突然的来了些吃荤腥的家伙。要是没点子防范,那还不都成了那些个,披毛戴角家伙嘴里头的一块肉?
进了坊市里的小虎子,不时的四处张望。他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在的地方!熙熙攘攘的嘈杂声,让四岁大的小虎子看的目不暇接。他还从来没见过这多人在一起!还有在和阿爹走路间,不时跑动的一些个娃子!他也是除了屯子里的小伙伴们,第一次见到其他的娃子!光是那些娃子身上穿的衣服,都和自己穿的不一样呢!
而最让小虎子看个不停的,则是坊市里那些个买小物件儿的摊子了!那些个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他从来都没见过的小物件儿。当真是让他看的眼馋不已!他还在那些个小物件儿里头,看到了黑子哥有的那种小鼓子!
但没有想到的是,除了像黑子哥有的那种小鼓子外。竟然还有好多种,不同色儿的小鼓子!而且鼓子还有大有小呢!听着摊子老板叫卖,和传来的鼓点儿。当真是让小虎子的心里头和狗爪子挠一样!
“虎子,马上就到换盐巴的盐巴屋子了。等咱换些盐巴,就给你买小鼓子去!然后咱在去看你延大叔!”辛老三看着在自己身前身后,晃悠个不停的小虎子笑道。
小虎子听到阿爹用皮子换了盐巴,就带自己买小鼓子了!当真是欢喜的要命!而对阿爹最后那句,然后咱再去看你延大叔,却当真是抛在了脑后。他现在就想快些和阿爹换了盐巴,好去买小鼓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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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辛虎子随着慧娘姐姐所指的的方向,也望向了那处茂密的花草。此时的他也很好奇慧娘姐姐所说的,那扇门后面到底有啥子好玩的。小小的他虽然很好奇,却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着慧娘姐姐那十分好看的微笑,辛虎子却也只有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瓜。
见到辛虎子点头的慧娘,嘴角间则浮现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便赶忙悄悄的带着小虎子,来到了那处茂密的花草后面。
果然在茂密花草遮挡的后面,是一扇正好能容下一人通过的小木门。木门上此时却是上了锁头的。看着那木门上的锁头,辛虎子刚想开口询问。却没想到,慧娘姐姐却又走到了,那处遮挡小木门的花草旁。
她伸出了玉葱般的手指,轻轻的掀起了一块松掉了的石砖来。只见石砖之下,竟然藏了一把钥匙。慧娘姐姐将那钥匙取出后,便又重新的将那松掉了的石砖,轻轻的重新放了下来。
慧娘轻吐了下自己的小香舌,有些得意似得摇晃了下手里头的钥匙道:“嘻嘻!这可是你师父藏在这里的!”
慧娘说着便来到那扇小木门前,顺手便用手中的钥匙,开启了门上的锁头。随着几声较为清脆的“咔嚓”声,锁头便被慧娘打了开来。
开了小木门的慧娘,便让辛虎子走在前面先进去。辛虎子也没有任何的怀疑,此时的他也已经看到了小木门里的样子。却发现这扇小木门里头,竟然还有一处小院子!当真让他意外的很呢!
好奇的辛虎子便一马当先的,进了小木门里的小院子来。当他走进这处小院子时,便瞅到了,在小院子里中心的位置,有一处小木头亭子。在亭子的四周处,则都是些形色各异的花草,也并没有啥新奇的地方。
正当辛虎子有些失望的,回过头来望向他的慧娘姐姐的时候。却发现慧娘姐姐此时,已经不声不响的来到了他的身后。还没等辛虎子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个儿的下身一凉。
原来慧娘在辛虎子,刚刚回过头来的时候。便一下子退下了辛虎子的裤子来.
辛虎子有些不解的,看着正蹲在他身前的慧娘姐姐道:“慧娘姐姐,你干啥?要脱俺的裤子!你,你欺负人!”
辛虎子说着便要提起自己的裤子,却是被慧娘一把手拦了下来。
慧娘很好奇的望着辛虎子的小鸟道:“俺只不过是想瞅瞅,男娃子的下面儿是啥样子罢了!你着什么急啊!在说了,俺都让你瞅了俺阿爹的小亭子了。俺就不能瞅瞅你了么?”
此时只有他俩在这隐秘的小院子,慧娘也便直截了当的用起了边州话来。她说着,还有些好奇的伸出了手来。
慧娘虽然在家里头被她父母疼爱着。但她却并没有像其他屯子里的,孩子们那样能够自由自在的外出。从她记事起,她便一直都生活在这偌大的院子里。就算能够陪着母亲外出,到牛市坊里去。那也要遵守父亲,为她定下的那些个烦人的士族规矩!
因此,她并没有像其他屯子里的女孩子那样,有自己的好姐妹。也因为要遵守士族的规矩,而与接触到的人保持着一定距离。随着她渐渐的长大,也便对男孩子产生了些懵懵懂懂的想法。而最令她困惑的,便是男孩子的下面是和女孩子一样吗?
她还曾经因为这个问题,悄悄的问过自己的母亲。而母亲则告诉她,那肯定是不一样的。还悄悄的告诉她,男孩子的下面都那啥,都是带把儿的?还告诉她,你一个女娃子还是少打听些这档子事的好。而且母亲还说,要是她说的这些话。让她阿爹知道了,那肯定会气着的!
带着这个被自己想了无数次的疑问。她不是没想过打,那些个在自家中院学寮里,跟着父亲学字的屯人子弟主意。但她却总是对那些个,跟着父亲学字的屯人孩子有些厌恶。而且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了,也从父亲的教导下知道了些,男女授受不清的道理。在说了,如果她当真打了那些个,屯子子弟的主意。要是那些人把这件事告诉给父亲,那她还不是要挨父亲的训?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只能带着心里头的这个疑问到了今天。如今的她,也知道她想知道的这件事,当真是不能问的事。却不料今天见到了,前来拜师的辛家虎子弟弟!
虎子弟弟的阿爹辛世伯,那可是父亲在老林子里最好的朋友和好兄弟。要不然父亲也不会对辛世伯,提起将自己许给虎子弟弟来。也正因为父亲与辛世伯的关系,她也就对这个差点儿,被父亲许了的虎子弟弟,一直都有一种特殊的想法。
正巧现在父亲和辛世叔在前头说话,而母亲也忙活着一会儿要吃的饭菜。当真是给了她个天大的好机会!打定主意的慧娘,便悄悄的带着虎子弟弟,来到了这处父亲的隐秘小院子里来。这处隐秘的小院子,也只有来到了后院。在后院里找到小木门外遮挡的花草,才能够进的来。当真是让她觉得,挑选这个地方满意的很!
而且她也知道虎子弟弟的年纪小,四岁大的小男孩而已。只要自己好好的糊弄他,他也不会怎么地的。而她也能从虎子弟弟的身上,解开了自己多年的疑问。她当真是想不出,母亲当时,所说的带把儿到底子是什么样子。直到看到虎子弟弟的小小鸟,才算是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正当慧娘伸出手,靠近辛虎子的小小鸟时。辛虎子却突然向后退了几步,让伸着玉葱指儿的慧娘,给伸了个空。慧娘有些不解的看着虎子弟弟道:“虎子,你退啥子?”
辛虎子则赶忙,提起了自己的裤子道:“不给看!不给摸!你咋和二丫儿姐姐似得.”
辛虎子说着,便想起了偷偷摸过他,小小鸟的二丫儿姐来。二丫儿姐当时,也很好奇的摸过他的小小鸟。还说反正他们以后,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了。就算他把摸小小鸟的事告诉给阿爹,阿爹也不会管的.可当辛虎子在要看,二丫儿姐的小小鸟的时候,却没想到二丫儿姐,却是结结实实的,扭了他的耳朵根子!当真是让辛虎子有些个气不过!
现如今却没想到又上了慧娘姐姐当。当时他就觉得,慧娘姐姐偷偷带他来,这小院子里很奇怪。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提起裤子来的辛虎子仍旧有些气鼓鼓的。却是因为慧娘姐姐,让他又想起了二丫儿姐的事来。看着虎子弟弟那有些生气撅起的小嘴儿,慧娘却并没有在做别的打算。而是缓缓的站起身来,倒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二丫儿姐,是谁?”
辛虎子:“是,是俺屯子里,犊子叔的娃子。”
慧娘:“那你,为啥能让她摸,就不能让俺摸呢?”
辛虎子:“因为.嗯.因为,因为二丫儿姐是俺将来的婆子?”
慧娘听了辛虎子这么说,便又想起了那日里,差点被许给了虎子弟弟的事来。便背着双手,在辛虎子周遭转了一圈儿问:“那.那你的二丫儿姐。有俺,长的俊么?”
辛虎子摇了下小脑袋瓜道:“没有。没有你长得俊。你比二丫儿姐要白,还有.还有你这模样,咋和俺见过的女娃子不太像呢?”
慧娘听了辛虎子的回答,嘻嘻一笑道:“那当然,俺娘.”
慧娘说着便又没了下言,她也没见过自己个的亲生母亲。虽然她从父亲那里听说过,自己亲生母亲的事。知道自己的母亲和父亲,都是来自于另外的一个叫做峆州的地方。也正因如此,慧娘的样貌也便与这老林子里的屯人,有着很明显的区别。那就是慧娘生的,要比屯人女孩们要白。而且脸庞也不是北方州府的国字脸,而是偏向尖下巴的瓜子脸。并且就连自己的个头,也要矮上屯人女孩一些,却也因此让她觉得,自己当真是有些太矮了!
慧娘想着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生母,便有些个泛起了愁。虽然现在的母亲十分的疼她,但她还是有些对那个,从来没有任何印象的生母有一丝渴望。
辛虎子看着刚才还笑着,却又立马变成了,有些个犯愁模样的慧娘姐。当真也被她这一喜一愁的瞬间变化,给绕了个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很好奇的问道:“慧娘姐姐,你咋了?你阿娘不是在屋子里做饭么?”
慧娘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她还真有些无法向,只有四岁大的虎子弟弟解释。随即便又笑着对虎子弟弟道:“别说俺了,虎子弟弟。你阿娘长的啥模样?”
辛虎子摸了摸脑袋,这次却是让他犯起了愁来。他哪里记得自己的阿娘长的啥模样?他只知道自己个儿的阿娘,住在离屯子不远的小山包儿的下面。
看着辛虎子有些犯愁的,摸着自己的小脑袋瓜。慧娘便“哼”了一声道:“不想告诉俺就算了”她装出一副有些生气的模样,来逗弄虎子弟弟。也想看看虎子弟弟的反应,看看能不能在找些机会,摸下子虎子弟弟的小小鸟。
辛虎子见慧娘姐姐那有些对自己生气的表情,则赶忙道:“不是的!不,不是的!俺,俺不是不告诉姐姐听。只是。。”
慧娘追问道:“只是啥?”
辛虎子摸着小脑袋瓜道:“只是.只是俺也不知道。俺阿娘到底长的啥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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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那,那俺闻了”
“嗯.。”
仍旧保持跪坐直立着身子的慧娘,羞着红红的小脸儿,微微的点头应了一声。她那双玉葱般的手儿,依旧紧紧的握着左右襟。就这么着看着虎子弟弟,慢慢地、慢慢地将小脑袋瓜凑了过来。
“等等.”慧娘又突然的,叫住了刚想要探过,小脑袋瓜的辛虎子。
辛虎子有些不解的望向了慧娘姐姐。
“说,说好了。只,只能闻一下子的.”
“嗯!俺知道啦!”
“等等.。”
“嗯?”
“只能闻一下子.”
“哦.”
慧娘说完,却见身前仍旧保持着,将要探过小脑袋瓜,动作的虎子弟弟。却是楞在了那里,并没有再动。便有些不解的问道:“咋了?”
“俺,俺在等姐姐,还有,啥子要说的没?”
“哼!没啦!”
“真的?没了?”
“嗯.。”
“那,那俺要闻了。慧娘姐姐。”
“嗯.”
辛虎子说着,便又稍微的望着,小脸依旧红红的慧娘姐姐。见慧娘姐姐那张俊俏小脸儿,当真是没有在说啥了。这才又伸着小脑袋瓜,探向了直着身子,跪坐在身前的慧娘姐姐。
玉葱般的手儿,随着渐渐凑过来的辛虎子。而在握着左右襟时,轻微的发着颤。看着虎子弟弟,那张渐渐接近兜儿的小脸。慧娘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她还从来没让谁闻过,自己身上的味儿呢。光是想想就够她羞的了,却没想到今天的她,竟然在虎子弟弟跟前.
今天的她当真是奇怪的很了,先是偷偷脱下了虎子弟弟的裤子。看到了虎子弟弟的小小鸟。却不想后来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虎子弟弟,让他看自己的兜儿来。这却又不知怎地,又答应了虎子弟弟,让他凑过小脑袋瓜.。。
辛虎子的小脑袋瓜,凑到了慧娘的身前。慧娘随着虎子弟弟的小脑袋瓜,凑到了自己的身前。她的身子就是一僵,随即便感觉到了些什么。
辛虎子小鼻子在慧娘姐姐的兜儿前,就这么一嗅一嗅的,闻着兜儿上的淡淡清香。当真是好闻的很,确实比刚才慧娘姐姐手儿,传来的香气要浓了许多。但依旧是那么淡淡的清香,辛虎子当真是从来都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味儿。
“慧娘姐姐”
“啥子?”
“你身上的味儿,真好闻!”
“哼!还说!”
“不说啦!不说啦!”
“喂!”
“嗯?”
“闻够了没?”
“在等会儿.”
辛虎子在慧娘的身前嗅来嗅去的时候,慧娘则也看着身前的虎子弟弟。虎子弟弟那若有若无的鼻息,倒是让她穿着兜儿的身前,一阵子痒痒的。看着虎子弟弟那对啥子,都好奇的模样,慧娘却又是淡淡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静静的小院子里,微微的凉风,轻轻拂过院中的花草。花草随着轻轻的微风,而微微的摇曳着。小亭子下面的鱼儿,不时的搅动起,缕缕无声的水波儿。亭中的两人,依旧在进行着,他们俩之间的秘密。渐渐的,天色却也是有了丝丝昏黄。
“慧娘~”
却是唤声传到了小院子里,还在嗅着慧娘姐姐身上,阵阵淡淡清香的辛虎子。却是仍旧在慧娘姐姐身前继续嗅着。倒是慧娘一听是母亲在叫她,她便知道肯定是父亲要来后院了。
最了解她的,便是疼爱她的母亲夸氏。母亲对她常常背着父亲偷偷开了锁头,来小院子里解闷是最清楚的。有好几次,自己在小院子的小亭子里呆着。还是母亲及时的,给自己报了信儿,才没有被父亲发现。
估计是母亲在准备晚上的饭菜时,看不到自己在后院里的身影。便知道了自己,肯定又去了父亲的小院子,这才在父亲来后院时,给自己报了个信儿。
“还闻呢!”慧娘用玉葱般的手儿推开了,仍旧在她身前闻个不停的小脑袋瓜。
“没听见,俺阿娘都叫俺了!”慧娘说着,便将兜儿两侧的衣襟又重新的搭好。很快的,她便在辛虎子的面前,重新系好了右腋下的系带。随即便又重新系好了褙衫上的结:“还不快些穿了鞋子,要是你师父知道你偷偷来他的小院子,哼哼!”
“可,可,可是慧娘姐姐带俺.”
“哼!就算是俺带你进来的。但,但你可以不进啊?是不?”
“这,这.俺还是快点穿鞋子出去吧。”
“哼!这次倒是你不吃亏了!”
“嗯?”
“俺的兜儿也让你瞅了,还让你闻了好一阵.哼!反正这次是俺吃亏了!”慧娘说着,便也站起身来。来到小亭子前,重新的穿上了足袋和鞋子。
她带着虎子弟弟,偷偷来父亲的小院子里玩,却是玩着玩着都没有,注意时辰已是不早了。在中院里和辛世伯聊天的父亲,肯定不一会儿就要来后院里了。估计是二舅先到了后院里,给忙活的母亲传的话,让母亲先准备好要上的酒菜。却也让母亲能够提前的,给偷偷在小院子里,玩的自己报个信儿了。
慧娘穿好了鞋子,便又望了望渐渐浮现的夕阳。突然觉得,今天当真是过的快了些。却是对没能完成,她与虎子弟弟之间的约定有些失落。虽然今天她终于知道了,女孩子与男孩子的不同。也知道了母亲所说的,带把儿是个什么意思,但最终仍旧是没能,亲手的摸一下子。
看着在身前走着的虎子弟弟,慧娘却又有了些别的烦恼。她却在事后又有些对,让虎子弟弟瞅到自己的兜儿,闻到了身上的味儿后悔。总觉得自己虽然脱了虎子弟弟的裤子,看到了虎子弟弟的小小鸟占了些便宜。但随后虎子弟弟却也瞅到了,自己的兜儿不是?而且还没等她,摸下虎子弟弟的小小鸟!母亲就叫了自己.当真是吃亏了不是!
“慧娘姐姐”
“啥子?”
慧娘有些不满的崛起了小嘴儿来,几步就来到了虎子弟弟的身旁。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小院子的门前,马上就要出了小院子回到后院了。
还没等慧娘反应过来,她便觉到了虎子弟弟那有些脏兮兮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儿处。
“嗯?”有些疑惑的慧娘,不明白虎子弟弟这是要做什么?
“呀!”慧娘在一小惊呼中,却是顺着虎子弟弟的小手,伸进了他的裤里。
玉葱般的指儿,却是碰触到了,像是小虫儿般的东西。随即慧娘便用指儿,轻轻的捏了下,那碰到的小虫儿。
“慧娘姐姐真坏!你都捏疼俺了!”随即辛虎子便有些不满的道。
“嘻嘻!”慧娘却并不理会不满的虎子弟弟,趁着机会又轻轻的,捏了几下子那小虫儿。却是惹得虎子弟弟老大的不满。
最终慧娘抽出了,被虎子弟弟带进裤里的手儿。在“哼”了一声后,这才心满意足的道:“还算你遵守咱俩的约,快些出去吧。要不,一会儿你师父和你阿爹,可就要来后院里了。”
“嗯”辛虎子说着,又提了提自己有些松垮了的裤子。
其实在刚才,慧娘姐姐的手儿摸自己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啥子不高兴的,反而还觉得慧娘姐姐的手儿,在摸自己的时候还挺舒服的。那滑腻腻、凉凉的手儿,并没有捏疼他,但他那能当着慧娘姐姐的面儿表现出来。当初二丫儿姐摸自己小的时候,却是当真的吃了亏的。但今天辛虎子也瞅到了慧娘姐姐的兜儿,还闻了好久慧娘姐姐身上的,那股子好闻的淡淡清香。既然已经答应了慧娘姐姐,要让她摸下子自己的小小鸟的,他作为老林子里的汉子?那也是说到做到的不是?
“虎子弟弟”
“啥子?”
“咱俩可是说好的,今天在小院子里的这档子事儿。你.”
“俺,俺知道啦!都说了要是俺多嘴,就,就让俺的耳朵根子给扭下来了。慧娘姐姐,你不知道。二丫儿姐她,她扭人可疼了.”
“嗯?.哼!”
“咋了?”
“没咋地!哼!”
辛虎子不解的,望着开了小院子木门的慧娘姐姐。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又那里说错了话。这女娃子的心思当真是.难说的很呢!慧娘姐姐是这样,二丫儿姐也是这样。倒是大丫儿姐和雀儿姐,要好了许多.。怪不得,黑子哥和大壮哥,老是争着娶雀儿姐当婆子呢。
慧娘在虎子弟弟也走出小院子后,便又上好了小院子木门上的锁头。顺手便将手中的那枚钥匙,又重新放回了那块石砖下面。她又扭过了头来,望向了站在她身旁的虎子弟弟:“喂!姐姐的脸.”
“嗯?还有点儿.红”
“看不大出来?”
“嗯?.应该,看不大出来吧。”
慧娘这时却也为自己,生来就白皙的皮肤泛起了愁来。都过了这么久了,没想到自己脸上的羞红还没全退下去。要是和父亲见了面儿,肯定是逃不过父亲的眼睛!慧娘正在想着,便听到了从中院里传来的笑声。
那是虎子弟弟的阿爹辛世伯的笑声,同时还有父亲那淡淡的笑声也在其中。她一听便知道,父亲与辛世伯这是要来后院了。正在想法儿的时候,慧娘便灵机一动,便笑着对站在身旁的虎子弟弟道:“虎子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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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看着走在身前的阿爹,此时的辛虎子正赤着上身,背着皮袋子紧跟在阿爹的身后。因为正值头阳暖的晌午头,出了一身汗的辛虎子,便脱了穿在身上的皮衣子。
此时的辛虎子已经跟着阿爹走了好些路了。自打昨个儿一大清早儿离了屯子,他便没怎么好好歇歇。满是对跟着阿爹进林子的兴奋劲儿,直到昨个儿走了一天的路,晚上却是在一处小山包儿停了下来。阿爹点了火折子烧起了篝火,爷俩儿却是吃上了,牛婶子和大丫儿姐做的饼子来。
辛虎子在昨个儿睡觉前,还问阿爹啥时候才到要去的地方?阿爹却说明个儿就能到了。自己却也因为昨个儿,走了一整天的路。没多久便靠着阿爹,盖着皮子睡了过去。却没想到,今天一大清早又走到了现今。
此时的他正跟在阿爹的后头,在一处林子里穿行着。虽然有树阴子的遮挡,但仍旧是觉得有些个闷热。毕竟这老林子里,有大半年的时间,都是冷冷的冬天。他也打小儿,就习惯了老林子里,冷冷的天气。虽然他也喜欢在头阳暖的时候,和屯子里的小伙伴们,下屯子河旁玩儿。但还是觉得这天气,还是冷的好。
“阿爹!”
“啥子?”
“咋,咋还没到呢?”
辛虎子说着,便摸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子。此时他的身上,还有些被蚊虫叮咬的,小红点子。但打小就粗生粗长的他,却也不在乎身上的,那些个小红点子。只是在有些个痒痒的时候,便用手抓挠下子。
仍旧走在前头的辛老三,则哈哈一笑。他自打昨个儿起,便放慢了脚下的步子。好让跟着自己的小虎子,能够跟上自己。却是没想到小虎子这么有耐力,竟是跟着自己个儿整整走了一天的路。当真是他辛老三的娃子!
“咋了?累了?”
“不,不累!就是,就是想快些瞅瞅!”
“哈哈!快啦,过了这片林子。咱就到拐子山了!”
辛老三说着,便又将扛在肩头的麻布袋子紧了紧。他带着小虎子来的拐子山,却是这片老林子里,披毛戴角的家伙儿,最常活动的地界儿了。拐子山也是这片老林子里,很多临近屯子猎户,常常选择出猎的地方。山里头尤以獐子、野猪等物件儿居多。虽然也有些吃荤腥的物件儿出没,但只要你不往深里走,却也是不常见到的。
早在他带着小虎子出猎前,牛犊子就曾有些担心的和他合计。却也是嫌小虎子才四岁大,是不是太小了点儿?但辛老三却仍旧,执意要带着小虎子来出猎。他要让自己的儿子早些的,成为老林子里的好汉子!就像当年约莫和现在的小虎子,差不多年岁的自己一样,也是早早儿的跟着,那个怪老头儿出猎一样.。
辛虎子的确有些个累了,但他却仍旧是满满的精神头。却是对那个即将和阿爹到了的,叫拐子山的地方,充满了向往!
就这么着,辛虎子又跟着走在前头的阿爹,走了小半个时辰。却是走着走着就有些个饿了。而且他也觉得这地上,也不在是平坦的草坡子路。竟是走着走着,便有些越往上的感觉。
“阿爹!”
“啥子?”
“咱,咱还没到。那啥,那啥拐子山么?俺,俺都饿了!”
辛虎子说着,便伸手从背着的皮袋子里,掏出了一块饼子来。却是二话不说的,对着那张有些干巴巴的饼子,就是一口子咬下。却是吃了一口后道:“阿爹,吃饼子不?”
“嘿!你先吃着!阿爹还不饿!”
“阿爹,咱咋还没到拐子山呢?”
“嗯?拐子山?”
“是啊!不是阿爹说,今儿个咱要到拐子山么?刚才,阿爹不也说在走会儿,就,就到了么。这都,这都又走好些路了。咋,咋还没到呢?”
“哈哈!傻小子!咱这不就是在拐子山里了么!”
“啊?”
听了阿爹答话的辛虎子,却是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却是往四周瞅去,还当真发现了些,与刚才那会儿,进林子来时不一样的地方!这些个四周的树倒是当真的,比刚才那会儿进林子里来的时候,要密上了许多。还有这脚下的路,却也当真是多了些石头子。当真是有些难走了!却没想到,阿爹竟是不声不响的,带着自己早就进了这拐子山了。
辛虎子还以为这拐子山,是在出了早前进的这片林子才到呢。却是没想到,那早些时候进的林子,竟是和这拐子山是通着的。难怪在进这林子的时候,就觉得这林子咋看不到头儿呢!
辛虎子迟疑了一会儿,却是见阿爹走的有些个远了。便赶忙追赶了上去,有些气恼的道:“阿爹!都拐子山了!咋不,咋不和俺说一声呢!”
走在前头的辛老三,却是哈哈一笑道:“虎子,这就是阿爹给要教你的第一个本事!”
“嗯?啥子?本事?”
“就是”辛老三说着,便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来,笑着用粗大的手,指着自己的双眼道:“就是要让自己的,这对物件儿看的明白!”
“看的明白?”辛虎子有些不解,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瓜。
“对!咱们这些个,在林子里讨生活的屯人猎户。在林子里,不管是啥时候。这双眼睛,都是要睁着的!”
“嗯?那,那睡觉的时候?也是睁着的?”
“哈哈!睡觉的时候,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睡着踏实。”
“那,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睡着觉?”
“嘿!虎子,阿爹身上的那些个伤口,你可都见了吧?”
“嗯!阿爹身上的那些口子,比,比犊子叔多了去了。犊子叔,犊子叔身上没啥子伤口。”
辛虎子说着,便想起了曾经跟犊子叔一起,在离着屯子不远处的河叉沟子里,洗澡的事来。当真是觉得犊子叔身上,没啥子伤口。无非就是他腿上,和肩膀头子上,有些个伤痕。除此之外,也就在没别的啥子了。
而他阿爹的身上,却当真是前胸、后背、腿上,甚至是屁/股/蛋/子上,都有些个伤口痕迹。当真是不知道,阿爹的这一身的伤口是咋来的。
“瞅瞅。”辛老三说着,便伸出了一只粗壮的胳膊来。却是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半只小臂。
辛虎子凑了过去,只见阿爹那半只小臂上,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依旧能够看的出,有些小小的印子来。
辛虎子看着阿爹那半只小臂,有些不解的又望向了,带着淡淡笑意的阿爹。
“这些个小印子,就是当年阿爹在你这么大年纪时,第一次跟人出猎的时候落下的。”
“啊?”
“阿爹,第一次出猎时落下的?这些,这些小印子。是.”
“嘿!是被一只还没长成的大猫子给咬的!”
“大猫子?”
辛虎子想着,便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大猫子来。老林子里的大猫子,可当真也是比较凶狠的物件儿了。他是见过阿爹和牛犊子叔,打回来地大猫子的。那大猫子当真是,比獐子小不到哪里去。还有一口子尖细尖细的牙齿!他当时因为好奇,还用手去碰那些个牙。却是一不小心,还被那满口的牙子,划破了手指头呢!
却是没想到,阿爹在自己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就让大猫子给咬过!
“嘿!怕了?”
“谁,谁怕了!”
“知道阿爹为啥子被咬了么?”
“为,为啥子?”
“就是因为,当时阿爹没有好好听,带着阿爹打猎的那人地话。没有好好的用这双眼睛,瞅着四周的动静儿。这才吃了这个亏,要不是那人发现的早了。阿爹的这只胳膊,怕也早就没了。”
看着小虎子十分仔细的,瞅着自己小臂上的,那些个浅浅的小印子。虽然小虎子并没有搭话,但辛老三这个当爹的却是知道,儿子肯定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阿爹!”
“啥子?”
“俺,俺会好好瞅着的!”
“嗯!”
辛老三笑着点了点头,便收回了自己的小臂。却是又转过了身来,继续的朝前走去。
辛虎子则没了刚才的那股子高兴劲儿,却是当真的有些个后怕。怕在自己不经意间,别从啥子地方,猛地窜出个大猫子来!却是跟着阿爹的身后更紧了,在走动间也学着阿爹的模样,时不时的向四周瞅上一瞅。当真是记下了,阿爹教给他的这第一个,在老林子行走的本领!
突然间,走在前头的辛老三却是猛地,一下子蹲下了身来。走在后头的辛虎子,在瞅到阿爹突然蹲下了身来。便也赶忙学着阿爹的模样,蹲下了身来,还时不时的瞅一眼四周。
蹲下身来的辛老三,却是在刚才走动间,他那很是灵光的耳朵根子听到了些啥子。这才猛地停了脚步,蹲下了身来。听那动静儿,却也不像是风吹过林子发出的。倒像是啥物件儿,在林子穿行时所发出的。而且从那传来的声响估摸,那物件儿怕离着他爷俩儿,也不算太远的距离。
辛老三在进了林子里来,之所以能十分放心的,任由小虎子跟在自己的,屁股后头走动。就是因为他这对十分灵光的耳朵根子听着。却是近些的响动,他这对耳朵一听,便能知是啥子物件儿。
“阿爹”
辛虎子蹲在阿爹的身后,小声的叫了声,蹲在前头的阿爹。
辛老三却是缓缓的拿下了,挂在身上的那张一石大弓来。随即,便又从箭袋子里抽出了一枚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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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哗哗的水声已经能够隐约听到,辛老三带着辛虎子却是在,快要到晌午头儿的时候,才算是近了拐子山的石头溪。在还未来到石头溪,便也看到些,点缀在树丛花草间的小水眼子来。
辛老三在一处路过的小水眼子旁,用粗大的手掌捧起了一口子水喝了些。却也当真是带着丝丝的甜意,一丝凉线顺着他那,早就有些发干的嗓子眼儿,流进了他的肠肚里。这两天里,他却是没怎么舍得喝上几口子水,倒是当真是有些口渴。虽然小虎子也在路上,问过自己。阿爹怎么没喝上几口子水,但辛老三是将那水囊子里的水,都省了下来给小虎子喝了。而且他这老在林子里走动的人,好几天里喝不上几口子水,对他来说却也是家常便饭而已。
看着阿爹喝了好几捧子水的辛虎子,却也有样学样的,也用小手捧起了一口子水来。当他喝下那带着丝丝甜意,一丝凉线顺着嗓子眼儿,直入肠肚时。却是当真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水眼子!
也因为又跟着阿爹,走了快一个上午的路。在路上也并没有在喝上几口子水,当真是也有些口渴。随即便又用小手捧起几口子水,又是接着喝下了好些,这才心满意足的,甩了甩有些凉凉的小手。
“阿爹!这,这水还真是带甜的!”
“嘿!阿爹没骗你吧!这就是石头溪的水眼子。虽然还没到石头溪那边儿,但这些路过的水眼子,却也是在地底下,和溪水那边儿的,水眼子连着的,都带着甜。”
辛老三说着,便将那剩下的,不到半水囊子水,给倒了个干净。却是将倒干净的水囊子,压进了面前的水眼子里。随着水囊子不断的冒出气泡,很快的便装了,满满的一皮囊子的水来。
“虎子!走!前面就到石头溪了!瞅瞅今个儿,能不能碰到些啥,兴许还真能碰到些好畜生呢!”
“好!俺,俺还想瞅瞅!水里的鱼呢!”
辛虎子却是还在惦记着石头溪里的鱼儿。他在平日里,最爱玩的就是和屯子里的小伙伴们,下屯子旁的小溪里,去摸溪水里的鱼。即便不是在这头阳暖的时节里,他也会到溪水旁瞅瞅。而且摸到了鱼,还能让大丫儿姐烤给自己吃。大丫儿姐烤的鱼,在撒些盐巴,却也好吃的很呢!
在辛老三灌满了水囊子后,这才又向着那渐渐临近的,哗哗水声的方向而去。
当辛虎子跟在阿爹的身旁,最后穿过了一些个林间树丛后,却也看到了今天他和阿爹要到的地方石头溪。只见一条缓缓的溪水,流淌在这山林之间。溪水虽不是很大,却也比他所在的屯子旁的,那道小河浅溪大了好多。而在溪水流淌的两侧,则是许多或大或小的石头。却是因为石头繁多,没有了树木显得有些个空旷。但也有许多花草,顺着那些或大或小的石头生长繁茂,却也另有一番绿意恬淡之美。
“咦?”
辛虎子却是在瞅到了眼前的溪水后,便撒欢似得先跑了过去。但当他正在好奇的四处张望时,却也瞅到些好物件儿来。
竟是在一处大石头上,瞅到了爬满了结着,蓝紫色莓果子的树藤!这莓果子,他却是认得的。前些时候,他还和屯子里的小伙伴们,在屯子旁的一处林间杂草里,瞅到过一些,刚刚结了果子的树藤。虽然那树藤上的莓果子,并没有熟透,还泛着些青。却也和黑子哥、大壮哥,给摘下来吃进了肚子里。那股子酸里透着些甜的味儿,却也挺好吃的。
但眼前的这石头上,爬着的树藤,枝叶间的莓果子。却并不是他在屯子杂草里,所发现的那种小小的,还泛着青紫色的果子。而是已经熟透了的,个儿头也大了好多的果子!当真是看着,就有些个眼馋。
辛虎子瞅着树藤上的果子,便伸出了小手。向着自己个儿,能够得到的莓果子摘去。还没等他将摘下来的莓果子吃下去,阿爹却也来到了他的身旁。
“嘿!你小子!还真会找!”
辛老三瞅着正要将摘下了的莓果子,往自己个儿小嘴里送的小虎子笑道。他却是在刚才,看到小虎子摘石头上的果子,就知道小虎子是要摘下来吃的。却也因为有些个远,看不清小虎子摘的是啥果子。便紧走几步来到了小虎子的身旁,却见小虎子摘的是林子里的莓果子,便也没在说啥子。也顺着那爬满石头上的树藤,摘下了几颗个儿头不小的莓果子来。
“这,这果子真甜!看,看来。还是熟透了的,好吃!”辛虎子嚼着嘴里头的莓果子道。
却是想起了那天发现莓果子树藤时,二丫儿姐还说要在等等才好吃。而当时的辛虎子那里能等得?怕是自己能等,黑子哥和大壮哥等不得。便随着黑子哥和大壮哥,早早儿的便将那树藤上的莓果子,给吃了个干净。为此,二丫姐还有些气自己不听她的话呢。
“给!”
辛老三却是吃了几颗莓果子后,便将摘下了的,那些个儿头大大的莓果子,递到了小虎子的小手里。
辛虎子喜滋滋的,接过了阿爹递给他的,那些个熟透了的莓果子。却是又跟着阿爹,继续向石头溪旁而去。
这石头溪却是拐子山前段子里,不小的一条长溪水,因溪旁多石头而得名。在拐子山里走动的猎户们,也多有在此取水吃的。更因这里水源充足,很多林子里附近的,那些个披毛戴角的家伙,也常来这里吃水。却也让同样来这里取水吃的屯人猎户们,能够时不时的碰到些找上门来的猎物。也有屯人猎户,在这里埋伏下,等着来这里吃水的猎物上钩的。但这条溪流,毕竟流经的地方也有好几里远。来这里吃水的猎物,也不一定就在猎户们准备好,埋伏的地方出现。因此,也只能是碰一碰运气罢了。
辛老三也是常来这拐子山的老猎户,对这石头溪倒也清楚的很。他也曾在石头溪旁埋伏过,虽说也能猎到些啥子。却也不如他自己个儿,在林子里行走间,猎到的好畜生来的快。倒是常常和他一起出猎的牛犊子,对这石头溪钟意的很。却是因为这溪水里,还有些肥美的鱼儿罢了。
但也只有在好时节里,才能下这溪水潜些的地方摸鱼吃。真要到了大冬天里,却是没法子摸鱼的。而且这溪水,却是当真凉的很。也只有在现如今,这头阳暖的好时节里,下到浅些的水里,才不怎么觉得出来。却也不能在水里呆的时间太久,要不然还真能把人给凉出些啥毛病来。
“鱼!真,真的有鱼!”
辛虎子跟着阿爹来到了溪水旁,当他瞅到了清澈见底的溪水间,那自由自在的,潜在水间的鱼儿时,辛虎子便高兴的叫喊起来。当即便要脱了衣服,下水里去摸鱼。却是自己个儿还没动,阿爹便一把子拦下了他。
“嘿!急啥子!这石头溪的水,你刚才也在那水眼里喝了好些。觉得咋样?”
“嗯?嗯.挺,挺好喝的。还,还真有些个甜。嗯.还凉凉的.”
辛老三却是拉着小虎子的手,来到了石头溪旁,用手指着缓缓流淌的溪水道:“虎子,这溪水可不比别处。可不是咱屯子河旁的小溪子。这里的水虽说好吃,却也是凉的很!你犊子叔,可就有次下这水里头摸鱼。上了岸就混身冷的不行,还是阿爹提前燃了火来,让他好生的暖了回来。”
辛老三说着,嘴角便露出了丝丝笑意来。却是想起了,最为钟爱此地的牛犊子来。那次牛犊子和自己,来这里的时候。却也是正赶上头阳暖的时节,牛犊子二话不说,便脱了个干净。光着屁/股/蛋/子,就下了溪水里摸起了鱼来。却是没过多久,便因这水里头凉的厉害。却是受不住,自己个儿又跑了上来。
看着牛犊子在大热天里头,冷的跟大冬天似得的模样。倒是真的让辛老三,觉得好笑的很。但辛老三却也知道,要不是牛犊子生的壮实。这冰凉的溪水,却也当真能让人生出病来的。也正因如此,他才拦下了见了溪水间的鱼儿,就想下水去摸鱼的小虎子来。
“真想摸鱼,咱就在往前走走。找处溪水浅的地方,在下去。”
辛老三却也不想扫了小虎子的兴,便又接着开口道。虽然眼前的溪水里有鱼儿,水也不是很深。也就正好没过小虎子的胸下,却也不能就这么着,让小虎子下去的。
“噢!”
辛虎子虽然有些失望,看着那继续在水中,潜游的鱼儿眼馋。却也只能听阿爹的话。他也不是没在,天冷的时候,摸过屯子河里的鱼。但经阿爹这么一说,却也想起了刚才,他和阿爹在那口,小水眼子旁喝水的情形。
那带着点儿丝丝甜意的水,虽说好喝。却也当真是凉凉的,还真有些像是,大冬天里的溪水。而且他还从阿爹那里,听说了犊子叔,下这溪水摸鱼的事。也当真是觉得,这溪水冷了些,还是找浅些的地方摸的好。
就这么着,辛老三便走在前面,辛虎子走在阿爹的身后。顺着石头溪那缓缓流淌的溪水,向着一条从溪水里分出来的支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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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啪嗒”
一声木碗子掉落的声响,却是盛在碗里头的汤水洒了一地。
“二丫儿,你咋了?”
坐在二丫儿身旁的大丫儿,见妹妹手头的木碗子,就这么突然而然的,掉在了地上不解的道。
“没,没啥子”
二丫儿却是有些,无精打采的回了姐姐的话。便将那掉落在地上的,木碗子给捡了起来。她却好似在刚才,吃早饭的时候,一走神儿却是没注意,手里头的那半碗子汤水,就这么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却是在刚才,又琢磨起了小虎子,啥时候能回来。小虎子已经跟着辛大叔,走了好些时日了。但就是瞅不到回来的影子。每当自己瞅到,放在炕头上,小虎子送给自己和姐姐的彩纸风筝。她便会想起,小虎子当时,送自己彩纸风筝的情形。
自己个儿从来没有想过,小虎子会送她物件儿来。而且送的还是自己很想要的,像雀儿妹子家里头,那样的彩纸风筝。虽然小虎子送的,没有雀儿姐家里头那么好。但她却是在小虎子,将彩纸风筝送给自己的时候,当真是欢喜的不行!却是她打小儿以来,自己最高兴的一天!
自己个儿还因为小虎子,送给自己彩纸风筝这档子事。那一晚上竟是翻来覆去的,怎么着都是睡不着觉。却是老想起,白天里小虎子送给自己彩纸风筝的事来.。
但高兴过后便是对小虎子的担心。因为小虎子要跟着辛大叔出猎了。当她知道了这档子事,回家里告诉给阿爹的时候。阿爹却是早已经,在和辛大叔吃酒的时候就知道了。为此她还埋怨阿爹,怎么不高些告诉她这档子事。阿爹还说虽然也跟辛大叔,说起小虎子还有些小,但辛大叔还是要带小虎子一起出猎,是没法子更改的。
她还记得那日的大气清早儿,送小虎子出屯子的情形。虽然在送小虎子的时候,自己个儿装的,高高兴兴的模样。却是在瞅着小虎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后,就有些忍不住眼窝子就红了。为了不让大家伙儿瞅到,便装着有些肚子疼,回了自家屋子,偷偷的哭了好些时辰。
还是姐姐和雀儿姐,陪着自己儿说了好些话,才慢慢的不在哭了。倒是让爱哭鼻子的雀儿妹子,瞅到了自己哭鼻子的模样。但自己个儿就是不知怎的,瞅着小虎子跟着辛大叔,渐渐远去的身影,就是难受的想哭鼻子。
自己平日里,还真没怎么哭过鼻子。却是没想到,哭起来还老没个停。到最后哭的俩眼都红红的,也只能呆在自家的屋子里,和姐姐、雀儿妹子说起话来。
也就在小虎子走了的这些天里,她也总是老呆在家里头。阿娘都有些奇怪,还以为自己害了病呢。倒是雀儿妹子,每日里都会来找自己说说话。姐姐却是要帮着阿娘,忙活着家里头的事。虽然自己也想帮姐姐的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帮。难怪小虎子跟着辛大叔出猎前,自己想帮着阿娘、姐姐一起给小虎子,和辛大叔做些个饼子的时候,阿娘不让自己做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久和小虎子分开。还在辛家婶子还活着的时候,她便没有一天不见小虎子的。一开始,是阿娘老是带着自己个儿,去辛家婶子那里。到后来,却是自己个儿,老是在没事的时候,去辛家婶子那里逗弄小虎子玩儿。有的时候,也会带上老是跟着自己的,好姐妹雀儿一起去。
后来,辛家婶子就那么突然的就没了。她还记得,当时只有二岁的小虎子,找不到自己阿娘时,那不停哭闹的小模样。虽然自己个儿,当时也不太懂,却也渐渐的知道了,不在了是啥意思。
辛家婶子不在了,阿娘便担起了照顾小虎子来。也自从那时起,和小虎子在一起的时候就更长了。不管辛大叔和阿爹出不出猎,小虎子都跟着阿娘一起睡。还记得很多次,小虎子偷偷的,从阿娘的炕上,光着屁/股/蛋/子,跑到了她和姐姐的炕上来。自己个儿,还抱着小虎子睡了过去。
有好几次,小虎子害了病,瞅着他在炕上,不停闹腾的小模样,还急的自己个儿,也跟着哭过。却是想想自己哭鼻子的时候,竟多是让小虎子给闹的。
其实自己挺羡慕姐姐的。因为姐姐在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帮着阿娘做起了饭食。而且小虎子,平日里也最喜欢吃姐姐做的饭。尤其是每当小虎子摸了鱼,总会吵吵着,让姐姐烤给他吃。随着小虎子渐渐长大,小虎子也不在像以前那样,老是跟在自己和姐姐、还有雀儿妹子后头玩了。反而和屯子里的那俩傻货,黑子和大壮走的近呢!
不过到后来,自己个儿,还是挺喜欢,让黑子和大壮,扮作屯子里喊亲人的模样。自己个儿和小虎子坐在一块儿,听着黑子和大壮围着,她和小虎子喊叫“小虎子娶二丫儿当婆子喽”的话。但不知怎的,小虎子却渐渐的不咋喜欢,这娶婆子的游戏了。
而且每当小虎子,有娶雀儿当婆子的念头时,自己个儿就老是让小虎子娶不成。自己也不知怎地,就是不想让小虎子,娶别的女娃子当婆子来。就算只是小伙伴们,大家伙儿玩的游戏也不行。
虽然自己现在,也不是太明白娃娃亲是啥子,但她却知道小虎子长大后,会真的娶自己当婆子,和自己就这么一辈子在一起。有几次阿娘还对着自己笑着说,还等着以后抱啥子小小虎子的话。自己还问过阿娘,啥是小小虎子来着。阿娘却是笑着,就是不告诉自己。而自己去问姐姐,姐姐也支支吾吾的,红着脸不告诉自己。
她还记得小虎子那次,偷偷瞅自己兜儿的事来。却是当真的有些又气又羞,但不知怎地,自己个儿竟然没因为,小虎子瞅到了,自己兜儿的这档子事,而去扭小虎子的耳朵根子来。却是打那以后,每当小虎子惹自己生气的时候,还总是时不时的回想起,小虎子瞅到自己兜儿的事来。
虽然自己也曾,抱着光屁/股/蛋/子的小虎子,和姐姐一起睡过。但自己个儿毕竟,已经懂了些女娃子的事,当真觉得被小虎子,瞅到了自己的兜儿.
“姐姐,俺,俺出去下子”
胡思乱想的二丫儿,说着便将手里头的,木碗子放了下来。一溜烟儿,却是跑出了屋门。大丫儿瞅着这个,风风火火的自家妹子,却是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来,摇着头拾到起,吃饭的物件儿来。
阿娘却是一早儿的,天还没怎么亮,便跑到了屯子里胡婶子家里头,帮着忙活纺子的事来。阿爹却也在昨个儿,和屯子里的吕大叔出猎去了。阿爹出猎前还抱怨,不能跟着辛大叔一起出猎,就是觉得不习惯。阿娘还扭着阿爹的耳朵根子说,难道你不跟着辛大哥,就不出猎养活家里头了?倒是说着阿爹,到最后只能支楞着耳朵根子,听阿娘不停的叨叨。
她却是也有些瞅出来,自家妹子这些天,为啥子老是魂不守舍的。但还不能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怕二丫儿脸皮子薄。再说了,那有自家姐姐,揭自家妹子短的?也只能瞅着自家妹子,这些天来,老是不停的跑到屯子口儿去。
清晨的屯子里,却也是静的很。此时屯子里的汉子们,不少的都已经出猎去了。只剩下了家里头的女人,在家里忙活着家里的事。一些个木屋子里,还不时的传出,纺麻发出的,木轮子地“咯咯”声。
二丫儿独自一人,来到了屯子口儿。她在小虎子走后,每日里都会来屯子口瞅瞅。大清早儿来屯子口瞅一眼,却是二丫儿这些天来,最常做的事。也因为现在的天色,才刚刚蒙蒙亮,屯子里的小伙伴们都还没起,是看不到自己来这屯子口的。
二丫儿也不是怕,被屯子里的小伙伴们瞅到,自己来这屯子口儿,瞅一眼小虎子回来了没。但她的心里头,却不知怎地,还是会这么做。就连每日里,来家里头,找自己玩的雀儿妹子,她都没告诉。也因为这,还总是觉得,瞒着自己的好姐妹,有些个愧疚来着。
此时的天色,却也刚刚的升起日头来。二丫儿有些个冷的,对着自己的手儿,哈了口子气,搓了几下子手儿来。日头虽然已然有了些暖,但仍旧是觉得冷。站在屯子口,二丫儿的目光,便望向了不远处的地方。
这些天来,她这不停的,在屯子口儿瞅一眼。还真的等来了回屯子的人,但却并不是小虎子和辛大叔。而是喝着有些个醉醺醺的麻子叔,也就是雀儿妹子的阿爹,害的自己白欢喜了一场。瞅着麻子叔那醉醺醺的模样,红着那张长满了麻子的脸,骑着黑驴子进屯子的模样。当真的有些不敢相信,麻子叔就是雀儿妹子的阿爹。
但二丫儿却是知道,麻子叔在屯子里是财货最多的人。她却是每当瞅到,雀儿妹子的那些自己,从来都没穿过的花衣裳,羡慕的很呢。却也只能是羡慕的份儿,阿爹是不会给自己和姐姐买的。
二丫儿在瞅了好一会儿后,眼瞅着日头已经照在了屯子里。她便有些个失望的回头,向着屯子里走去。在慢慢向屯子里走去的时候,仍旧不时的回头瞅一眼。直到她将要走进屯子的时候,却是猛地停下了步子。
紧接着,她便又朝着屯子口而去。却是又站在了屯子口儿。瞅着那虽然有些个模糊,但仍能够隐隐约约瞅得到的,那一大一小的俩人影。此时正缓缓的,从日头升起的地方,向屯子而来。
二丫儿却是瞅着,那渐渐离着近的,一大一小俩人影。不一会儿眼眶里,便蓄满了泪水。在她用袖子擦了下子后,却笑着对那一大一小的俩人影,使劲儿的晃起了手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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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当啷”“当啷”“当啷”
随着一阵子铁菱子的响动,辛虎子在学寮里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却是今天里,亲自受到了师父的教导。虽然至今都不怎么能记住,师父告诉给自己的,那几个被自己默写下来的字叫啥子。
但辛虎子能够看的出,师父对自己能默写下那些个字,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自己在随后,按照师父说的那样,去一一认那些个,被自己默写来的字叫啥子。但却不知怎地,虽然仍旧是,那再熟悉不过。但在师父告诉给自己,那些个被自己默写下来的字儿,叫啥子的时候,就是不怎么记得住。
虽然自己也因为这再熟悉不过,却怎么就有些记不住而气恼。但师父却是笑着,用他手里头的,那个奇怪物件儿,拍打了下自己的小脑袋瓜子,让自己别这么心急。而在一旁的慧娘姐姐,则在师父的嘱咐下。在师父走后,便一直蹲在自己的身旁,和自己说着,这些个字叫啥子来,让自己记住。
就这么着一直到了晌午头儿的,在学寮里学字的大家伙儿,便也都回了住的大屋子里吃饭去了。却是在晌午头儿里,夸二叔带着些屯人,给在学寮里学字儿的大家伙,送来了要吃的饭食。
而正当辛虎子也跟着大家伙,要去夸二叔那里领些个饭食的时候。却被从后面,突然抓了自己一下的,慧娘姐姐给拦了下来。随即便被慧娘姐姐给带到了,后院子里的屋子里头。师娘却是早早儿的,准备了好吃的饭食。
一碗子就像那日里,第一次见到师父、慧娘姐姐吃的饭食一样地腊肉菜子粥。一张子卷了熟肉的大饼子,当真是香的很呢!在吃那张卷了熟肉的大饼子时,慧娘姐姐却说,这可是师父特意让夸二叔,给他准备的。
辛虎子也在啃那张,卷了满满一大饼子熟肉的时候。也吃出了这卷在大饼子里的,熟肉是啥子来。却是屯子里的家猪儿的肉,他在自家的屯子里,也是见过家猪儿的。黑子哥家里头,就养着几头家猪儿,他还和黑子哥偷偷的,用石头子砸过那些个,白白胖胖的家猪儿呢!但就是不知道,这家猪儿咋和老林子里的长毛野猪,怎地就是不一样呢.
在吃过了晌午的饭食后,他便又在后院里头,和慧娘姐姐玩了会儿,便又在一阵子铁菱子响动下,又回到了中院的学寮里,跪坐在蒲团上继续画起字儿了来。让他觉得十分不自在的,就是自己个儿要跪在蒲团上了。早就习惯了盘着腿儿坐着的辛虎子,当真是觉得跪坐在蒲团上,膝盖子都有些跪着生疼。虽然下面还有张软软的,麻线子编的蒲团子。但仍旧是跪着跪着,两条腿儿便有些发麻起来。
下午学字儿的时候,师父却是没来。就连慧娘姐姐,也不知怎地,也没有来学寮里。倒是后来,夸二叔来了学寮里头,就站在前面儿,师父跪坐的那个蒲团旁,瞅着下面的,这些个学字儿的大家伙来。
虽然下午来的不是师父,而是夸二叔。但相同的,却是夸二叔的手里头,也握着一根木板子。却是比师父手里的木板子,还要大上好些呢!而在夸二叔握着,手里头的那个木头板子,也学着师父那样,在学字儿的大家伙儿里,绕了一圈儿的时候。还在经过自己身旁时,用大手轻轻拍打了下,自己的小脑袋瓜。
而当他受了夸二叔的拍打,抬起了小脑袋瓜来,望向刚走开的夸二叔时。夸二叔好似能瞅到,自己望向他一样。很巧的扭过了头来,冲着自己挤了挤眼。
就这么着,一下午的时间里,整个大屋子里头,都是一阵阵的“沙沙”作响声。却都是又写起了,挂在前面墙上的,那些个字儿来。辛虎子也就这么着,跟着大家伙儿一样,再次的握起了,放在木头盒子旁的,那只小木棍子来。不断地重复着,上午的时候,默写的那些个字。
却是在写着那些个,被自己默写下来的字时,那股子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又再次的涌上了心头。自己就这么着,带着那股子,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和小脑袋瓜中不断浮现的,那些个字的模样,又重新的一遍遍的,将那些个字儿,再次的写了一遍又一遍。
每当自己默写了,满满的一木盒子细沙的字儿后。他便学着上午慧娘姐姐那般,拿起了那个放在木头盒子旁,放着的木头刷子。将那些在细沙上,被自己画了满满一木盒子的字迹,又再次的抹去。随后便又再次的,拿起小木棍子,再次的从木盒子里的细沙上,写起字来。
而现如今他也不再像上午的时候,第一次握小木棍子那般,就那么竖着握着小木棍子画起字来。却是在师父和慧娘姐姐的教授下,学着师父和慧娘姐姐样子,分着手指头,握着小木棍子,在细沙上画着字。
虽然这么握着小木棍子,在木盒子里的细沙上,画着字很不舒服。但在上午的时候,却老是被慧娘姐姐瞅着,就是不让自己在竖着小木棍子,在木盒子里的细沙上写字儿。而且慧娘姐姐还说,要是自己个儿,在这么竖着握小木棍子的话,她以后就不理自己了。事已他也就真的,不在竖着握小木棍子。而是学着师父和慧娘姐姐,教给他的这个模样,来握着手里头的小木棍子,在木盒子里的细沙上画着字。
辛虎子在一下午,不断的画字儿的时候。还时不时的记着,上午师父和慧娘姐姐,告诉给自己的,这些个字儿叫啥。但不知怎地,就是不怎么记得住,当真是有些个气恼,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虽然几乎一整天里,都呆在这大屋子里头,一句话都不说的,就这么不停的,在木头盒子里的细沙上画着字,当真是有些个憋闷。但他在来之前,却也很听阿爹,对自己所说的话。阿爹在来之前,就和自己说起,能来师父家里,学字儿的屯人子弟,都是这片林子里,很有财货的人家。
当自己问起那些,在师父家里学字儿的。有屯子里雀儿姐家里的,麻子叔有财货不的时候。阿爹却笑着对自己说,雀儿姐家的麻子叔,虽说在屯子里是最有财货的。但和在师父家里,学字儿的那些个人家比起来,还是差了老多的。还说要是真的按师父,收学字儿地屯人子弟的规矩。就算阿爹打上好些年的皮子,也是根本不够他学字儿的。
听了阿爹这么说,辛虎子还真是觉得,能来师父家里学字儿,当真是厉害的很呢!他可是老从二丫儿姐的嘴里头,和自己个儿亲眼所见,知道雀儿姐家里的,麻子叔很有财货。虽然辛虎子也不过四岁大的年纪,但老在二丫儿姐的叨叨下,也对啥子叫财货,有了自己的认识。
就像雀儿姐家,是屯子里头屋子最大的。而且还有个石头子,垒起来的大院子。更别说雀儿姐的家里头,还有整个屯子里,唯一的一头大黄牛了。除此之外还有拉木车子的驴子,和十几只老大的大角羊。而且麻子叔还在屯子里,收大家伙的皮子。却是用酒水来换皮子的。为此犊子叔,可没少喝雀儿姐家里头的酒水来。但犊子叔却在喝,从麻子叔那里换的酒水时,老是骂麻子叔黑心坑人,说啥子酒里头兑的水太多了,连酒味儿都快淡没了。
而在来师父家里学字儿的时候,阿爹又对自己说了,就算是整日里烦闷,也不能乱来的话。事已很听阿爹话的辛虎子,虽然自己玩的心思很大,但仍旧是不敢,在这大木屋子里乱来。而且他也是瞅到了,上午挨了师父板子的,那个小胖子的情形。也当真的不敢在这,大木屋子做些别的啥子。只能就这么一直在身前的,木头盒子里的细沙上,不停的画着字儿来。
当大木屋子里,渐渐的暗下来的时候,夸二叔便走出了大木屋子。随着夸二叔离开了大木屋子,那些个在自己前面学字儿的,竟是都不约而同的,呼出了一口子气来。随即在大木屋子里的“沙沙”写字声,便也停了下来。却是在不久之后,就听到了一阵子的铁菱子的响动声传来。随即大家伙便开始各自的,用木头刷子将木头盒子里,细沙上的字儿抹去。随后便都站起身来,走出了大木屋子。
而第一个出大木屋子的,便是那个挨了师父板子的小胖子。这小胖子也不知怎地,在下午的时候,夸二叔还专门的,在他跟前好生的停了会儿才走的。小胖子却也老实的很,在一下午里,都老老实实的,就那么跪坐在那里,不停的在木头盒子里的细沙上,画着字儿。他却是有些好奇的,看了好几次,那小胖子的模样。
当辛虎子走出大木屋子的时候,却见日头也已是渐渐落下。敲打铁菱子的夸二叔,却正在嘱咐着一名屯人汉子,却是不知道说的啥子。而那名被夸二叔嘱咐的屯人汉子,辛虎子却是有些个印象的。那屯人汉子正是晌午的时候,给学寮里学字的大家伙分发饭食的。
“虎子”
“嗯?”
辛虎子还在瞅着夸二叔,和那屯子汉子说话间,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慧娘姐姐,叫他的轻唤声。当他扭过头来的时候了,却正好瞅到了,正对着他笑的慧娘姐姐。
此时的慧娘姐姐,仍旧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自己。但辛虎子却总是觉得,慧娘姐姐似乎那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来。
“嘻嘻!走!跟姐姐去后院子里吃饭去!”
“噢!”
辛虎子点了点小脑袋瓜,便又跟着慧娘姐姐,向后院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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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此时的胡大少正瞅着,那个渐渐走近了的穷货。当真是心中好笑不已,就那小胳膊小腿儿的,还敢自己个儿送上门来?当真是找着挨揍的货!当即便也趾高气昂的,晃动着膀子,慢悠悠的向那光着,屁/股/蛋/子的穷货走去。
辛虎子瞅着,那白净的小胖子,也正慢慢的,从炕上向自己走来。便在与那小胖子相近的炕上,停下了脚步。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却不料那也同样,停在自己身前的小胖子,倒是先开了口。
“喂!那穷货!这可都是你自找的!别怪俺胡大少欺负你,这可都是你自己找的!知道不?”
胡大少站在辛虎子身前,仍旧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伸出一只手来,用手指着身前,光着屁/股/蛋/子的辛虎子,傲气十足的大声说道。
“穷货?那,那是啥子?”
辛虎子瞅着眼前的胡大少,怪里怪气的站在自己身前,还用手指着自己。说了些奇怪的话,尤其是张口闭口的穷货,还真不知道这穷货,到底子是个啥。想着便不经意间,伸出了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瓜。
“嘿!穷货不就是你么!哈哈!连穷货都不知道是啥子?哈哈!穷货就是穷货!”
胡大少瞅着辛虎子,摸着自己的小脑袋瓜,竟然是在琢磨自己,所说的穷货是个啥子。当即便笑着又道。他还是第一次瞅到,这么傻里傻气的穷货,当真是傻的可以呢!
听了胡大少的话,辛虎子却渐渐的,皱起了自己的小眉头来。虽然他不知道,这穷货是啥子意思。但从身前的,这个白净小胖子的言语里,却能够大差不离的猜到些,肯定是啥不好的言语。更何况这小胖子,还当着满屋子,大家伙儿的面,大嗓门的说起,慧娘姐姐的兜儿来。
他可是瞅过慧娘姐姐兜儿的。却也不想这白净的小胖子也瞅过。虽然不知道这白净的小胖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却也说的煞有其事,尤其是当他说起,兜儿上的物件儿时,还当真说的有模有样。慧娘姐姐对他当真很好,他也很喜欢和慧娘姐姐在一起玩。当然不想让人,就这么对着满屋子的人,说起慧娘姐姐的兜儿来。
虽然他也不知怎地,就是不想让这白净的,小胖子说起慧娘姐姐兜儿。但他的心里头,却很是明白。他对这大嗓门的白净小胖子,说慧娘姐姐兜儿很生气。而在屯子里头,大壮哥却是告诉过自己。除了女娃子以外,要是谁惹你生气的时候,最好的法子便是用你手里的拳头,让那惹你生气的家伙,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头子!事已当他实在听不下去,这白净小胖子在这么继续说起,慧娘姐姐兜儿的时候,他便从睡着的被窝子里站来起来,当即便制止住了,大嗓门的小胖子,在这么继续的说下去。
却是没想当自己学着大壮哥,教给他的模样,对着那大嗓门的白净小胖子,伸出胳膊对着他,举起拳头来的时候。那些个围着小胖子的屯人子弟,竟然都大笑起来。还有这个此时,正站在自己身前的小胖子,也跟着笑个不停。瞅着一满屋子人的大笑声,自己却也觉得有些烦的很,是以到后来,瞅着那些围着小胖子,吵吵个不停的屯人子弟,他便选择了自己走上前来,当真是不想在听屋子里,那吵吵地要命的动静了。
“俺,俺让你别在说,说那兜儿的事了。你,你听到没!”
瞅着眼前的白净小胖子,辛虎子还是想最后在警告下子小胖子。虽然现今当真是觉得,这白净的小胖子讨厌的很。但还是想着,最好别在师父家里头惹事。这里毕竟是不家里头的屯子,就算在屯子里,也有好些次,因为与大壮哥和黑子哥打闹,伤了这里伤了那里啥的。但那毕竟是和屯子里的,好兄弟在一起打闹而已。那里动过真的拳头。
“行了吧!你!”
胡大少却当真的,不想在继续和眼前,这穷货在这么继续婆婆妈妈下去了。当即便趁辛虎子,毫无防备的时候,率先抡起了拳头,照着辛虎子的身上,就是一拳挥去。却是下了死手,用上几乎十成十的力道。
“嗯?”
胡大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下了十成力道的拳头,竟然在转瞬间近了那穷货身时,却是让那仿佛和猴子般,灵巧的家伙给闪躲了开来。当真是有些愕然,却是不想这比自己,要小上好些年岁的穷货,还有这么一手!
只在瞬间便闪躲开了胡大少的辛虎子,却也顺势一个跟头向后,滚了几下子才停了下来。却是不想这小胖子,竟然会在突然间,对自己下狠手!幸亏自己在和这讨人厌的小胖子说话时,很是注意这小胖子的一举一动。要不然的话,刚才小胖子那一拳头狠的,自己肯定是要挨上了。
躲避开了胡大少的辛虎子,在向后翻了几个跟头后,便立马又站起了身来。却是还没等他站稳,胡大少的人和拳头,却是又跟了上来!眼瞅着白净小胖子,抡着拳头又向自己冲来。辛虎子也不多想,便又赶忙的,来回躲避起,胡大少的拳头来。
“好!胡大少!好好让那穷货,尝尝拳头的滋味儿!”
“胡大少!胡大少!那穷货在你左边儿呢!”
“那有!是右边儿!胡大少,在你右边儿!哎!就差那么丁点儿!”
“快揍那穷货!快揍啊!”
眼瞅着胡大少与辛虎子,在炕上来回折腾。那十来个屯人子弟,却也跟着瞧上了热闹。但大伙儿却都在为,胡大少摇旗呐喊。当真是想看看胡大少,是咋的一顿好揍,那新来地穷货的。
但看了不多会儿,那些个瞅着胡大少,与辛虎子你来我去的,屯人子弟却发现,胡大少虽然抡拳挥的厉害,却是没一拳头,能打到那穷货身上的。而那在胡大少身旁,来回晃悠的穷货,虽然年纪小,个头儿也矮了,胡大少一个头。却是能很灵活的躲避开,不断抡着拳头打向他的胡大少。
此时的胡大少却仍旧是在,不停的抡着拳头,向在自己身边儿,不停走动的辛虎子挥去。此时的他,当真也是气恼的很!却不想怎么着,都打不到那在身边儿,不停晃悠的穷货!还有耳边儿那些个,不停吵吵的家伙,也让他因为打不着,穷货而烦的很。
“吵吵个啥啊!都给俺闭上嘴头子!”
胡大少却是发话了,当真是听着那些,在自己个儿后头,不停吵吵的家伙们,烦的要命!都觉得自己个儿,之所以老是失手,打不到那个在身边儿,不停晃悠的穷货。都是这些个,在自己背后,不停吵吵的家伙惹得。
那些在一旁看热闹的屯人子弟,见胡大少发了话,却也当即的,便小下了声来。虽然仍在私下里说着,却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大声的吵吵了。显然都很是怕胡大少恼火的。毕竟胡大少可是,这片林子里,数一数二地,大老财家的儿子。
就连刚才那个,喊得最欢地,心急的屯人子弟。此时也在胡大少发了话后,也只能干巴巴地眼瞅着,胡大少与那穷货你来我去的折腾。还在瞅着胡大少每次抡起拳头时,自己也时不时的,动下子胳膊啥的。却也是瞅着胡大少的拳头,老是落了空而着急的很。
辛虎子又躲过了,胡大少一记挥拳,很麻利的又一下子窜到了,胡大少的另一边儿。却还没怎么站稳,胡大少便又扭过了身子,便又是一拳头挥了过来。辛虎子瞅着胡大少那临近了的拳头,便又十分麻利的,躲到了胡大少的另一边儿,当真是让胡大少怎么打,都只能落个空。
虽然胡大少胖大的身子,看似笨笨的模样,实则这小胖子的拳头,和不断寻找在身边儿,不停躲来躲去的辛虎子,还是很快的。也就刚好在辛虎子,刚躲过他的拳头,还没怎么站稳,便又要继续躲开,他那又来的拳头。
辛虎子虽然老是在胡大少身边儿,不停的闪躲着他那下了狠的拳头。但他也并不是,就这么一味的闪躲,而是在等着出手的机会!就像阿爹对他说的那样,当你在碰到猎物,出手的时候。往往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如果你错过了那仅有的一次出手机会。那么你便失去了你的猎物!
虽然眼前的这小胖子看模样,气力也许不如屯子里的大壮哥。但自己真要这么,硬和他拼气力,就算是不分上下的话,那吃亏的也是自己。毕竟这小胖子,可比自己高了一头不止。光是身上的那身膘子肉,怕是自己真的揍上去的话,也不见得就真能,揍疼这小胖子。事已也只能先和这小胖子,闪躲着他的拳头,找机会给他来记狠的才是!
不停闪躲的辛虎子,仍旧在找着,能够给这小胖子来一记狠的机会。却在又一次闪躲开了小,胖子的拳头后,还没等站稳,便觉得肚子处一凉。还没等他多想,便只觉肚子就是一疼,当即便因为大力传来,脚下便没了稳头。
辛虎子虽然肚子上吃疼,脚下也没了稳头,但他却也不怎么慌张。强忍着肚子上,那股子疼劲儿,和使脚下站立不稳的力道,竟是顺着这股子力道,又向后滚去。却在滚动间,也躲过了,在肚子吃疼间,小胖子打过来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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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里红的时节,是老林子里过了大半年的冬季后,第一个出了绿芽子,开了红花儿的时节。绿里红也就是老林里的春天了。此时的山林里正是一片生机盎然,在树丛间到处可见的,那过了漫长的冬季,绿中缀红绽放的花儿。
微风轻轻吹过,一朵点缀在草间的一抹红影。那是朵红里透着白的娇嫩花儿,此时却正因为清晨,刚刚散去的淡淡薄雾,而在花瓣绿叶间,还带着些晨间的露珠。却也因为这点点珠儿,显得那花更加的娇嫩静美。
“啪!”
娇嫩的花儿,突然间随着一道黑影,快速而过带起的风,微微的摆动着。
“啪!”
“啪!”
随即又是两道矫健的身影,从它上面掠过,却是险些就要将其踩踏。花儿仍旧在因为,这些匆匆而过的过客,带起的阵阵微风,轻轻的摆动。
“啪!”
又是一个矫健的身影,一闪而过。只不过这一闪而通过的身影,却是比刚才过去的两个,要小上许多。随着那身影一闪而过,仍在摆动的花儿,却最终没有逃脱,被踩踏的命运。身影过后那娇嫩的花儿,已然因为被踩踏而过,软趴趴的贴在了绿叶上。那娇嫩的红白朵瓣,也因为踩踏的力道,而失去了鲜嫩的色泽。就连那翠绿色的嫩叶,也都被踩出了些,绿油油的汁水来。
只见那最后从花上而过的身影,却是一名穿着有些旧了的皮衣子,脚穿毛靴的六、七岁大年纪的屯人娃子。此时的他正有些气喘吁吁的,追赶着身前不远处,跑动的那名离着他,最近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此时正手握着半石猎弓,一枚羽箭却已然搭在了弓弦上。虽然男人的身形有些矮小,却是壮实的很。他的身上也是穿着,有些破旧的皮衣子和毛靴。此时因为不停的追赶前面的,那名离着他有些远的,另一名中等身材的汉子,而有些气喘吁吁。
“三!三哥!”
那有些矮小的中年汉子,跑着跑着便大声的叫喊了起来。却是有些跑的追不上,在前头仍是不停奔跑的汉子了。
此时那跑在最前头的,中等身材的中年汉子。并没有理会,在他身后追赶叫喊的男人。而是在不停的奔跑间,渐渐的拉起了手里头的大弓来!
只见在男人身前有一段远的距离上,是一只大个儿的大角花鹿,正在不停的奔跑。虽然男人已经跑的飞快,但那大鹿却依然有将,身后不断追赶它的人,甩开逃离的迹象。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大鹿便会没了踪影!
男人渐渐的拉开了,他手中的一石大弓!随着脚下的快速奔跑,就这么渐渐眯起了眼来,锁定了那快要跑出射界的鹿儿。
“嗨!”
随着男人猛地大喝一声,他那渐渐眯起的双眼,则也随之睁开。却是男人猛地拉满了手里的大弓,一阵弓弦的紧绷声传来。男人也在拉满手里的大弓同时,脚下便是猛地一停顿。
“嗖!”
男人只在停顿的转瞬间,便将弓弦上的羽箭,射了出去。随之而来的,则是男人因为脚下猛地一顿,而有些控制不住自身的冲力,又快速的向前冲跑的步子。
“呦呦”
男人还在因为脚下的冲劲儿,而有些站立不稳的向前冲跑。却在冲跑间,一阵子大鹿的悲鸣,传到了他的耳畔。男人那胡子拉碴的嘴角,露出了丝丝笑意。一把子,便用射出羽箭,空出来的那只,长满老茧子的粗糙大手,揽住了身前的一颗大树。在大树的身前,打了个转儿,才停了下来。
“呦呦”
大鹿的悲鸣,仍旧回荡在林间。却是在刚才,马上要逃离开的时候,却是不想还是中了身后,追赶之人的羽箭。此时那枚羽箭,竟是透了大鹿的后腿!因为后腿中箭吃痛,而翻滚在草丛间的大鹿,此时已是无法平稳的站起。只能就这么不断的,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但每当它刚将前腿支撑起身子,它那中了羽箭的后腿,却又不听使唤的,拖累着它的前腿,一次次的再次栽倒在,林间的草丛子里。
却也因为后腿上,那透入皮肉的羽箭,着实是疼的厉害,而不断的摇晃着,大角茸头,发出阵阵吃疼的悲鸣。
还在不停想要站起身来的大鹿,又一次支撑起了前腿,却又在支撑起身子时,便又随着一声箭头入肉声,又一下子栽倒在了草丛间。而这一次,那枚羽箭,却是射在了他的后脖颈子上。
耷拉在草丛间的鹿头,却是不停的猛吸的鼻子。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慢慢的大鹿便没了活动,眼瞅着就要没了生气。
而此时却传来了男人“哈哈!”的大笑声。却是那名身材也有些矮小的中年汉子,喜滋滋的收回了,手里头的半石弓。正朝着大鹿倒下的草丛子跑去。却是在跑着的同时,也不忘朝着身后,那扔在追赶他的娃子道:“虎子!快点儿!哈哈!快来瞅瞅这大角货!”
“犊,犊子叔.”
气喘吁吁的辛虎子,仍旧在后头不停的奔跑着。此时的他早已跑出了一身子汗来。却也是不嫌累,朝着身前也在跑着的犊子叔而去。
“三哥!好箭啊!”
牛犊子在跑过了,早就停下来地辛三哥身旁时,还不忘对着淡定的辛三哥,挑了挑大拇指。额上满是汗水的辛老三,则对着从他身前的牛犊子,点了点脑袋并没有多说啥子。却是望向了,正追敢在牛犊子身后的小虎子。
辛虎子则在跑过阿爹身旁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来。就这么没理会阿爹,跟在犊子叔的身后,朝着那大鹿的方向而去。
望着从身前而过,没有理会自己的小虎子。辛老三则露出了淡淡微笑,轻轻的摇了摇头。也慢慢的向那大鹿所在的方向走去。
“哈哈!这大角货!好大的个儿啊!看模样!咱这趟要早早儿的回了!没想到,刚进这拐子山没多少天,就遇到了这么个货!”
扒拉开草丛子的牛犊子,笑着握住了那大角花鹿的角来。却是好长年月,没瞅到过这么大个儿的花鹿了。当真是有些个兴奋的很!看这对老大的鹿角子,这大鹿肯定就有些年岁了!更何况这大鹿身上,那油光锃亮的皮子了!更是让他欣喜不已!但.但就是有些破了相.而且就算自己个儿,不射那一箭的话,估摸着这大角货也是站不起来。却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却是在刚才牛犊子眼瞅着,那大角花鹿不断的想站起身来。当真是有些怕这鹿儿,就这么真的,又站起身来跑了。事已便又在奔跑间,射了这么一箭。却没想还真让他射中了!那鹿儿也因为吃了他这么一箭,便再也没站起来的势头。此时却已经快要没了生气,虽然白毛的肚皮,仍是有些**的臌胀迹象,却也已经很是微弱。
“犊,犊子叔.”
气喘吁吁的辛虎子,此时则也跑到了犊子叔的身旁。有些不好意思的,不敢望向,正一脸笑意瞅着他的犊子叔来。
却是在刚才,刚从一/夜睡中醒来的辛虎子一行。赶着已然在拐子山林,散去的淡淡薄雾行走间,却是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巧的,遇到个正在林间,吃草儿的大角花鹿!正当他们缓缓的,将要靠近这大鹿的时候,却是辛虎子不小心脚下发出了响动,从而惊动了这正在美美吃着草儿的大鹿。
大鹿却也因为辛虎子发出的响动,从而发现了渐渐靠近他的辛虎子一行人。当即便飞也似的跑了起来。随即走在最前头的,刚想要拉弓的辛老三,则一马当先的,追在了大鹿的身后。而在辛虎子身后的牛犊子,则也在奔跑间渐渐超过了辛虎子,追在了辛老三的身后。辛虎子则紧追在犊子叔的身后,朝着那因为自己,而跑掉了的猎物追去。
“嘿!瞧你这小样儿!不就是个鹿么!你还信不过你爹?那一手子的本事?别说跑的是鹿了,就算是个吃荤腥的好畜生,你阿爹也是一箭头子,就让它趴的货。嘿嘿!”
“嗯.”
辛虎子仍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随即便伸出了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瓜,瞅向了半睁着眼儿,已然没了气儿的大角花鹿。当真是没怎么瞅到过,这么大个儿的鹿!
铁刀子顺着皮子与肉间,十分轻巧的慢慢划过。在铁刀子划过之处,皮与肉便渐渐的,被剥离开来。
“嘿!虎子!你这手刀子的功夫!可是大有长进啊!”
“那,那有.”
此时的辛虎子,正在用手里头的铁刀子,剥着大角花鹿的皮子。在他的身旁,则是盘腿坐着的辛老三与牛犊子。牛犊子却是瞅着,小虎子这熟练的剥皮本事,着实地夸赞了小虎子几句。
六岁大的辛虎子,自四岁起跟着阿爹出猎至今,却已经早就从阿爹那里,学到了怎么剥,林子里的这些个,披毛戴角家伙的皮子了。就算是这正在被自己,剥下皮子的大鹿,他并没有怎么接触过。但也能够顺着大鹿的皮肉,很是麻利的将皮子剥离开鹿肉。
只见辛虎子那仍旧稚嫩的双手间,却早已是血淋淋一片。但他却兀自不觉,就像没瞅到般,很是认真的,剥着大鹿子身上的皮子来。对那飘荡在身旁的血腥,也仿佛毫无感觉般。
辛老三也瞅了眼,正仔细剥皮子的小虎子,也微微的点了点头。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盘腿坐在身旁的,牛犊子唠着嗑。
“三哥,这大鹿子可不小!这趟子,还真是猎到好货了~”
“是啊!这么大的大角货,还真不多见!”
“嘿嘿!这花皮子,可是好物件儿啊!还有那对大角!拿到集子上去,也能换些好物件儿!”
“你啊.还不是惦记着,换些酒水.”
“呃.。”
辛老三瞅着有些语短的牛犊子,却是摇了摇头,盘着腿靠在了一颗大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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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硕大的大鹿角子,正被赶路的牛犊子,用麻绳子拴着,挂在了背后,扛着的麻布袋子上。却是他和辛三哥、小虎子一起去拐子山出猎时,打到的那只大角花鹿,身上的物件儿。虽然大角花鹿是三哥猎到的,但最终三哥还是将那大鹿角子,留给了他。
虽然三哥并没有说啥子,但牛犊子却是知道,三哥这是让自己,用这大鹿角子,好在去集子上换些财货,给将要出嫁的大丫儿买些红布子,做一身好看的花衣裳。虽然昨个儿晚上,牛犊子与辛老三吃酒,吃了很多。但今天一大清早,牛犊子便醒了过来,赶着刚刚散去的晨雾,便和也早早儿起来的三哥、小虎子,往数十里外的牛市坊而去。
在昨个儿晚上,躺在被窝子里睡觉的时候。牛犊子的婆子便拿出了家里头,不多的二十来个官府的大钱。虽然自家婆子将这些年来,攒下的这些大钱交给自己,并没有说啥子。但牛犊子知道是自家婆子,让自己拿着这些,家里头积攒下来的财货,去集子里头给大丫儿,买红布子用的。
想想却也心中不是滋味,这些年来自己个儿老是忍不了,自己这一嘴的酒虫子,花去了家里头好些财货。要不是近年来,二丫儿老是叨叨自己,怕是这二十来个大钱,都是攒不下的。却是不想,二丫儿都提前的,给她大丫儿姐,盘算好了攒些财货,好买红布子。自己个儿这才算是明白过来,却是连自家二丫头都不如了.。
大丫儿未来的男人,牛犊子和辛老三都是见过的。却是要从一年前说起,那时候大丫儿也刚好十六岁。自己因为跟着三哥、小虎子一起去老林子里出猎,并没有在家里头。一名路过屯子的年轻猎户,却正巧的碰上了,正在屯子口,河边儿洗衣物的大丫儿。
也自打从那以后,那个年轻猎户便常常的,路过屯子。也就渐渐的,与自家的大丫儿对上了眼儿。却是到后来,还是自家婆子告诉自己的这档子事。起初自己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根子。但最终还是从大丫儿,吞吞吐吐的言语里,知道大丫儿也是喜欢那个小子的。
后来自己也从大丫儿那里,打听好了那小子住的住处。便在一次单独与三哥出猎的时候,顺道儿去了那小子住的屯子。却也正巧的碰上了,那小子没进林子,正在屯子里头,给人帮忙。他还记得自己和三哥,去了那小子家里头的时候,是他家里的老娘开的门。
李小五儿,便是大丫儿对上眼儿的,那个小子的名字。他家里头却也只剩下了,他和老娘两个人过活。早在很多年前,他们屯子里遭了病灾,家里头本来有一大家子人。却是都没挨过病灾,最终只剩下了年纪最小的他,和老娘两个人活了下来。
小五子的老娘很是热心肠,一听自己和三哥是来找小五子的,便赶忙将他俩给请到了屋子里来。瞅着小五子那热心肠的老娘,便知道这家子人却也是个善家子。虽然家里头没啥物件儿,倒也十分的干净利索。
后来小五子的老娘便去了屯子里,将还在帮人忙活的小五子,给叫了回来。当小五子正有些茫然的,瞅着自己和三哥的时候,自己便说出了,他就是大丫儿的阿爹。当即小五子便有些不知怎生是好的,招呼着自己和三哥又坐了下来。
小五子的老娘,显然也知道了,她家小子和自家闺女的事。当即便要去屋子的后院子里,杀只养着的花毛鸡来吃。却是被自己个儿给拦了下来。随即小五子的阿娘,便在自己和三哥跟前,忙活来忙后去,却也并不多说啥子。而有些紧张的小五子,更是在自己和三哥面前坐下后,也没了啥子言语。
随后还是自己个儿先开的口,却是问了小五子和大丫儿的事。虽然小五子,仍旧紧张的很。但他却瞅的出,小五子那有些紧张和激动的言语里,对自家大丫儿的真心思。却也瞅出了,小五子因为自家没啥子财货,而有些为自己和大丫儿的事犯难。
毕竟屯人汉子娶婆子,那也是有些讲究的。谁不想自家的闺女,能嫁给个家里头有财货的人家?自己个儿当初,也是想从集子上,给自家闺女找门子亲的。毕竟在集子上讨生活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要不然也不会在集子上住下来。
要么就给大丫儿,找个大些的汉子当男人。毕竟三十来岁的汉子,还是要比二十来岁,甚至更小岁数的男人,膀子要厚实。在老林子里讨生活的本事,那也自然比岁数小的,要厉害许多也更会疼人。
但他却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念想,就断了自家闺女喜欢的人。毕竟自己个儿当初,也是二十来岁找的婆子。自家婆子当初本来能够跟个三十来岁,有一身好本事的老林汉子。但最终还是选了自己个儿,跟着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可是他想要娶自家闺女当婆子,那也要看看他这身本事够不够。就算是年轻些也是没啥子,但要是自己个儿,手里头的本事都不行的话,那自家闺女跟了他,不也是白白的受罪么。事已他才会叫上三哥一起来。自己个儿的本事有限,但三哥却是老林子里,响当当的好汉子!
后来三哥亲自,试了试小五子的身手,却也能说的过去。手里的箭头子,也是有些火候,看来在老林子里讨生活,也是个行家。在得了三哥话后,自己便也打定了主意。当日里便和这位,未来的大姑爷,说起了大丫儿和他的事来。
很显然的是小五子没想到,自己个儿能这么痛快的答应,他和大丫儿的这档子事。但随即便欢喜的,要去屯子里头,给自己和三哥讨些酒水来吃。虽然自己一听,有酒水吃便来了劲。但最终还是忍下了,嘴里头的酒虫子,没留下来吃小五子家里头的酒水。
却也定下了他,和自家大丫儿的事来。眼下却正是马上临近了,大丫儿出嫁的日子。屯人嫁女虽说也有些讲究,但却并没有别的啥子花花道道。定下了日子后,便直接到了日子里,男人就会来,娶了婆子回屯子。要是两家子人,都住在同一个屯子里,那就更好办。也就前后脚的,这么一走动,便算是娶婆子了。
倒是那些老林子里的老财富家子,捣鼓出了啥子大牛披红的事。光是那些披在牛身上的红布子,就够做好些个花衣裳了。眼下自己却还在为,给大丫儿买些红布子犯愁。毕竟红布子在集子里头,也算是比较贵的财货了。谁家里头没个婆子,女娃子啥的?
虽然自己身上,也带着二十来枚大钱。但要是真想买一身,好的红布子却也有些难。不过自己还有身上,背着的大鹿角子。光是这难得一见的大鹿角子,估摸着也能换个好价钱。牛犊子想着,便瞅向了走在身边儿的辛三哥。
在来的路上,三哥便说,要和自己个儿一起,去给大丫瞅红布子。并且三哥自己还带了好些个皮子,一部分是用来去牛市坊里的盐巴屋子里,换些个盐巴的。另一部分则是用来换些财货,要是自己个儿身上的财货不够的话,便帮着自己给大丫儿买红布子。
“三哥,你还是去盐巴屋子吧。俺,俺自己个儿去买就成了。”
“嘿!咱兄弟俩还说这话。俺知道你是啥心思!可别忘了,你家里的二丫头,都还是帮着俺老辛家给养着呢。就这些个皮子算个啥?”
牛犊子还是打定主意,说出了不让三哥,和他一块儿去给大丫儿买红布子。这些年来要不是三哥,老是带着他去出猎,他又那里每次都能,猎到好些个皮肉来。也是沾了三哥的光,他也能靠着这些,猎来的皮子换酒水吃。倒也没怎么缺了,自己的这口子酒。
眼下却是自己个儿要嫁闺女,难道还要让三哥给自己个儿掏财货?虽然三哥是有大本事的人,但这些年来却也没攒下啥子财货。猎到了好皮子,也和自己个儿一样,都换了刘麻子脸儿,家里头的酒水吃。他也和三哥在出猎回来后,都相互吃对方用皮子,换来的酒水,倒也都能吃个饱的。
说出不想让三哥跟着自己,去给大丫买红布子的牛犊子。却是不想不爱说笑的三哥,竟然打起了自己的趣儿来。却是听了三哥的话,自己个儿的心里头热乎的紧!是啊!自家的二丫头,可不就是给小虎子养的么?等小虎子长成了人,二丫头就要给小虎子当婆子了。他也从以往三哥的言语里知道,三哥是想等将来,小虎子娶了二丫儿后,多生几个娃子,也好给老牛家留个后的。
牛犊子紧了紧背上的大鹿角子,冲着三哥笑道:“嘿嘿!当时候儿,三哥可要给二丫儿出红布子钱!”
辛老三听了牛犊子的言语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嘿!你这牛犊子!那还用说?到时候,俺还要小虎子准备五张,不同样儿的皮子,去你家里头讨婆子!”
“好咧!”
应了三哥话头一声的牛犊子,便瞅向了仍旧还有些没睡醒的小虎子。只见此时的小虎子,显然并没咋听他和三哥的言语,而是默默的跟在三哥的身旁。却是这些天里头在林子里出猎,刚一回到屯子里,还有些没歇过来。今个儿又起了个早的,更是没能好好的睡上一觉,显然还是有些累的,但今天小虎子却还是要跟着来的。
听三哥说,今个儿带小虎子来。却是要小虎子,到他那学字儿的,师父家里头去一趟的。毕竟也有好些日子没来牛市坊了,虽然这次不会让小虎子留下来学字儿,但也该让小虎子去一趟师父家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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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寂静的屯子四周,仍旧有些未曾散尽的晨雾。此时的天色虽然已经见了亮,却仍是带着一抹淡淡的暗色,正是刚过了黎明的清晨。屯子里虽是寂静,但却仍能不时地听到几声,划破寂静的鸡鸣。
此时的屯子口儿,站着些屯子里的男、女娃子,正是辛虎子和二丫儿他们。有些胖大的大壮,正和有些瘦小的黑子,站在屯子口儿,和小伙伴们说着啥。已经八岁的大壮很明显的,要比站在他身旁黑瘦的黑子,要高上许多。更是比同龄的屯人娃子,要壮实了不少,却是更像个十来岁的模样。
大壮和黑子此时,都拿着各自的麻布袋子。大壮的一只手里头,还握着一杆短小的铁头子猎叉。猎叉的木杆子,却是正好够大壮这般身量使用的。猎叉的铁头子,也并非是老林屯人猎户那般的大叉子。而是要比老林屯人猎户的大叉子,要小上那么一圈儿的小叉。
而站在大壮身旁,有些黑瘦的黑子,却只拎着一个麻布袋子。并没有像大壮那般,身上还带着些,打猎的物件儿。
“大壮哥、黑子哥,早些回来。”辛虎子对着站在身前的大壮,和黑子哥道。
却是在昨个儿下午回屯子的时候,还没等自己个儿在屋子里头歇一会儿。黑子哥便火急火燎的,找上了门来。却是从黑子哥那欢喜地,不行的言语里知道了,今天大清早儿的,他就要跟着阿爹,还有大壮哥、和大壮哥的阿爹,一起去老林子里出猎了。
也就是在去年的时候,大壮哥终于跟他的阿爹,一起出了猎。还记得去年送大壮哥,出猎的时候,大壮哥没少说黑子哥。当真是惹得黑子哥,在大壮哥走了后,没少和自己叨叨。但黑子哥不管咋和他阿爹说,他阿爹就是不带他一起出猎。
当大壮哥第一次出猎回来后,更是当着他和黑子哥的面儿,没少和雀儿姐显摆,自己在老林子里的见识。却也和自己这两年来,见识到的老林子里地物件儿,没啥子却别。但大壮哥就是,老在雀儿姐面前显摆。
黑子哥也自打去年大壮哥,跟他阿爹出猎开始,便老是气恼自己不能出猎,落在了大壮哥的后头。事已近年来,他却是知道黑子哥,没少在他阿爹跟前说,让他也跟着出猎的这档子事。
大壮哥也在平日里,在嘴头子斗不过黑子哥的时候,便用出猎的这档子事来压黑子哥。而当大壮哥拿出猎的这档子事,来压黑子哥的时候。黑子哥总是因此,老是输大壮哥一头。
却是不想今天里,黑子哥终于能跟着阿爹,一起去老林子里出猎了。自己也为黑子哥,终于能跟着阿爹,一起出猎而高兴。随即黑子哥便又告诉自己,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出猎,但他一定不会输给大壮哥的。
黑子哥在和自己说了好些话后,便让自己将明个儿出猎的事,告诉给二丫姐知道。随即便又急匆匆的,朝着雀儿姐家的方向跑去。而当自己刚想去犊子叔家里头,告诉下二丫儿姐的时候,却是不想自己还没走几步,便又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竟是偷偷的,从自家木屋旁,突然跳出来的大壮哥。却是不想刚才,黑子哥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都让大壮哥给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原来大壮哥在自己回了屯子后,也想要来告诉自己一声,明天一大清早出猎的这档子事。
却是不想还是晚了一步,当大壮哥来到自己家屋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黑子哥正拉着自己出屋子说话。当即大壮哥便躲到了自家屋子后面,听了黑子哥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来。大壮哥却是对黑子哥说啥子,虽然是第一次出猎,但一定不输给自己的话,很是有些瞧不上黑子哥。
随即大壮哥便一把子,又将自己给拉到了自家的屋门口,又是说起了明日里出猎的事来.。。但大壮哥却是说着,自己个儿今后的盘算。一定在日后要成为,这片老林子里好汉子!然后就真的娶雀儿姐当婆子来。说着便问自己到时候,是帮着他还是帮着黑子?
听了大壮哥的话,自己却也当真的有些不知道,该帮着谁好了。毕竟大壮哥和黑子哥,都是自己在屯子里的好兄弟。要是帮着大壮哥,却又对不住黑子哥。但要帮着黑子哥,却也是不行的。当即便有些犯难起来。
虽然大壮哥和黑子哥,在这些年来,老是和雀儿姐,玩娶婆子的游戏。但他也看得出,大壮哥和黑子哥,都是挺喜欢雀儿姐的。光是为了雀儿姐的事,这俩哥哥可是没少的,在自己跟前吵吵。还因为这,自己也很是为难的很。当初自己为了玩下子,黑子哥的小鼓子,倒是帮过黑子哥好些次的。想想倒也挺对不住大壮哥的.。
还因为自己好些次帮黑子哥,大壮哥没少埋怨自己。虽然大壮哥没少因为,自己帮黑子哥埋怨自己,但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在有些犯难的想了一通后,还是觉得当初为了玩黑子哥的小鼓子,没少帮黑子哥在玩娶婆子的时候,坏了大壮哥娶雀儿姐当婆子。最终自己便答应了大壮哥,要是大壮哥真要娶雀儿姐,当婆子的时候,那自己.就帮下子大壮哥。
得了自己话的大壮哥,这才欢喜地急匆匆的,也朝着雀儿姐家的方向跑去。还在走之前说啥子,不能老让黑子,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和雀儿姐套近乎啥的。
“虎子!俺这次要是能找到些,好玩的物件儿,就给你带回来!”手握着猎叉的大壮,笑着对小虎子道。在说话间,还趁大家伙儿不注意的时候,冲着小虎子挤了挤小眼儿。
辛虎子则“嗯!”了一声后,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瓜道:“大壮哥,你和黑子哥在老林子里小心些。尤.”
“嘿!虎子你就甭提,你第一次出猎的时候,在水里头摸鱼没注意,一下子就从身后,窜出来个老大的长毛野猪了。俺都听你说了好些次了,就连昨.”黑子说着,便立马的闭上了嘴头子。却是险些说出了,昨个儿自己找小虎子的事来。当即便瞅了一眼,站在身旁毫无察觉的大壮来。
辛虎子却是又道:“俺,俺说的都是真的!黑子哥!你进老林子里小心些!俺在那次以后,只要进老林子,就老是瞅着身边儿的动静呢。”
大壮用手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这不是还有俺么。黑子跟着俺一起出猎,没啥子事的!”
“哼!谁,谁跟着你啦?俺,俺是跟着俺阿爹一起出猎的!那是跟着你啊!在说了,你不也跟着你阿爹,一起出猎的么?”黑子却是在听了大壮的言语后,便有些不满的道。当真的有些对大壮,都到了这时候,都不忘了占自己便宜而气恼。
平日里除了自己没出过猎,老拿这档子事来压着自己以外。还老是拿比自己早生了小半年的事,装着比自己大了好些似得。更是在雀儿姐的面前,老是显摆这些事,当真是没羞的很!
“呃.”听了黑子的反问,本就嘴头子有些笨的大壮,却是一下子有些哑巴了。
当即大壮便又望向了,站在二丫姐身旁的雀儿姐来。只见九岁大的雀儿姐,当真是好看的紧呢!不光是那一身好看的花衣裳。雀儿姐本身便是俊的很,在她身边儿站着的二丫姐,当真是比不上雀儿姐一半的。
“雀儿姐,等俺回来。俺也给你带些好物件儿!”大壮瞅着,有些怯怯的,站在二丫儿姐身旁的雀儿姐道。
“俺,俺也带好物件儿回来,给雀儿姐!”毫不示弱的黑子,则也紧随其后的道。说着还对着,站在身旁的大壮,扬了扬头。
站在二丫儿身旁的雀儿,则柔柔的说道:“早,早些回来。”
“哎!”
“嗯!”
听了雀儿姐话的二人,则也赶忙应声道。
“瞧你俩这模样!不就出趟子猎么!虎子都跟着他阿爹,跑了两年老林子了,也没见像你俩这么墨迹的!”站在雀儿身旁的二丫儿,却是有些不满的说道。说着还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小虎子。
当真是觉得,大壮和黑子这俩傻货,是比不过小虎子的。听阿爹说,小虎子这两年来,可是长了好些的本事。手里头的铁刀子,剥起皮子来那也是熟的很。想到这,她却在给小虎子洗,那些脏兮兮衣服上,血丝呼啦的时候。瞅着那染了血污的地方,虽然当真难洗的很,却也并不是那般觉得麻烦了。毕竟是小虎子因为手里头,剥皮子的本事好,辛大叔和阿爹,才让小虎子剥的皮子不是?
辛虎子在又与大壮哥,和黑子哥说了一阵子话后。大壮哥的阿爹吕大叔,和黑子哥的阿爹徐大叔,便一起的从屯子里走了过来。随即吕大叔和徐大叔,便带着大壮哥和黑子哥,赶着清早儿,朝着屯子外走去。
“虎子!俺走啦!哈哈!”
正望着渐渐走远的大壮哥,和黑子哥一行的辛虎子。瞅着没走出多远的大壮哥,又扭过了头来,朝着屯子口喊自己。当即便也跑上了两步,也对着大壮哥和黑子哥喊道:“大壮哥!黑子哥!早点儿回来!”
瞅着听了自己话后,朝着屯子口儿,自己这边儿摆手的,大壮哥和黑子哥。辛虎子也站在屯子口,使劲儿的挥起了小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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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可,可别真.碰到啥子.厉害的好畜生.虽然说.在过些天大丫儿就要嫁人了.要是能猎到.好皮子.但,但还是不要碰到的好!毕竟.毕竟.”
跟在辛老三身后不远的牛犊子,一边儿跟在三哥后头慢慢走着,一边儿则只能用,他自己才能听到的低声,自言自语道。随即便瞅了眼,似乎有些兴奋的小虎子来。
此时小虎子也放下了,他那口背着的麻布袋子,正跟在自己身旁。看模样似乎很期待,前面儿能碰到些啥似得.。但牛犊子却不这么想。
自打六年前,那次埋.小虎子的时候,碰到了那只老大的物件儿后,他便从心里头落下了病根儿。这些年来就怕在老林子里,遇到吃荤腥的好畜生。虽然后来他也向三哥问起过,自己晕过去的事,但三哥却是说给自己的很少。而自己在想要细问的时候,三哥却是不说了。
现如今却是不知,那在前头林子里,惨叫的长毛货,到底是遇到了啥,才能叫出这般惨叫。但想来肯定是遇到了厉害的主儿了。想想在前头,就要碰上这林子里,厉害的物件儿。牛犊子的心里头,就不时地打起鼓来。
瞅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三哥,这才心里头平静了不少。要是自己个儿,跟着屯子里其他汉子,来这老林子里出猎,听到那长毛货的动静儿。自己肯定要离着,那传来惨叫的地方,越远越好。
但现如今走在自己身前的是三哥,事已他虽然此时心里头,仍是有些打怵,却也因为有三哥在前头走着,也就不那么怕了。毕竟三哥手里头的大弓,这老林子里的物件儿,还没有打不了的。
而且想起六年前,那么大的物件儿,都自己个儿跑了,没吃了他和三哥。就知道三哥的本事有多厉害!毕竟三哥可是这片老林子里好汉爷!是杀过好些狼头子的好汉子不是?
紧了紧手里头搭上弦的箭头子,牛犊子便又将那搭上,箭头子的弦子给松了松。却是在又从前方,传来的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又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来。和他走在一起的辛虎子,则也在听到前方,传来的那阵凄厉的惨叫后,便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却是离着那传来惨叫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辛老三眯了眯眼睛,在稍微的停顿后,便又继续往前走去。行走间手里头的箭头子,也早就拉在了弦上,已经用了几分的力。
牛犊子在见到走在前面的三哥,在稍微的停顿后又继续朝前走去。便也赶忙的和辛虎子跟了上去,却是越往前走,那传来的响动也就越来越清晰。在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能时不时的听到,从前头不远的地方,传来的长毛野猪的嘶吼声。
突然间走在最前头的辛老三,却是一下子加快了脚步。没有跟后头跟着的,牛犊子和辛虎子打任何招呼。就这么一下子突然地加快了脚步,独自个儿的朝着前头,已经能够很清楚的,听到嘶吼声的地方而去。
瞅着一下子,就走出了老远的三哥。牛犊子还在愣神儿间,却是不想跟着自己身旁的小虎子,却也在见到三哥走快了后,便也小跑似得走在了自己的前头。当即便也加快了脚步,却是不能让小虎子,离着自己太远了,毕竟前面儿还不知是啥情况呢!
当牛犊子紧走了两步,赶上走在自己身前的小虎子时,却是发现了走在最前面的三哥,已经在一处草丛子前,停下了脚步来。当即便轻轻的拍了拍,小虎子的小脑袋瓜,指了指三哥停下来的地方,便也悄无声息的和小虎子,慢慢的摸了过去。
“三哥.”
“嘘!”
和小虎子一起悄悄摸到,三哥所在地方的牛犊子,刚轻轻的叫了一声,正蹲在草丛子前的三哥。便听到了三哥不让他说话的“嘘”声。当即便和小虎子,也跟着三哥蹲下了身来。
“嘶!”
刚蹲下身来的牛犊子,定睛一看前面儿不远处,传来的那阵阵长毛货,嘶吼声的方向时,便又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子凉气!
却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这双眼睛了!当即便又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窝子,又仔细的望向了,前方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幕!
一名赤着上身的汉子,正赤手空拳的,和一只硕大无比的长毛野猪,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你来我去的搏着。那大个儿的长毛野猪,竟能比得上一头半大的牛了!这么大个儿的长毛野猪,当真是在这老林子里不怎么见得到的!那一身黝黑的皮子上,竖起的猪鬃,都好似倒刺般的竖着!还有那对从猪嘴里头,呲出来的那对弯弯的黄牙子,更是像两把短刀子!
而在那硕大无比的长毛野猪身旁,那名赤着上身的汉子,此时正赤着双手,时不时的抡起拳头,照着向他冲过来的大黑脑袋打去。却是正巧的瞅到了,长毛野猪刚冲到那汉子身前,硕大的大黑脑袋上,便吃了那汉子一拳头,当即便惨叫了出来。而那汉子在打疼了,冲过来的长毛野猪后,便麻利地从冲过来的,长毛野猪身侧一闪而过。要是在晚些的话,怕就要撞上,长毛野猪的那双,短刀子般的黄牙了!当真是凶险之极!
眼瞅着吃疼的长毛野猪,好似在吃了那汉子打后,头疼的厉害。在摇晃了,它那硕大的大黑脑袋后,便又调转过身来,朝着那汉子又冲了过去!那汉子显然在与这长毛野猪肉搏的时候,吃过这长毛野猪的苦头。虽然离着仍是有些远,看不清那汉子的容貌。却也能瞅到,汉子赤着的身上,还留有几处,划破了的血道子痕迹。
牛犊子当真是有些看傻了,竟然有人能就这么赤手空拳的,就这么和长毛野猪打的?这长毛野猪虽然是老林子里,常遇到的物件儿。但能长这么大的长毛野猪,当真是稀罕的很!
虽然长毛野猪,算不上是老林子里,多厉害的物件儿。却也有好些,林子里的汉子,吃过这长毛货的亏。而且这长毛野猪也是啥都吃的主儿。就连在这老林子里讨生活的汉子,也有被这长毛野猪给祸害了啃吃了的。
像眼前这半大个牛似得长毛野猪,也就能从屯里的老人们嘴里头,才能听到些关于长毛货,这么大个儿的怪事来。却是不想今天里,还能亲眼瞅到,这么大的长毛货!当真是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这双眼珠子了!但他和三哥、小虎子就离着前面儿,那正和赤着上身的汉子,斗个不停的,长毛野猪就这么近.
在一阵子傻眼儿后,牛犊子却是想到了啥子,便赶忙地抄起了手里头,放下弦来的箭头子,又重新的搭了上去。却是想趁着那长毛货,在与那赤着上身的汉子,来回肉搏间,好给那长毛货一箭头子,帮帮那赤着上身,赤手空拳的汉子。
“别。”
“嗯?”
“三哥.可,可就这么看着?那,那汉子手里头没家伙儿啊!咱,咱不能.”
“没事,我看那汉子未必.”
“吱儿!!!!”
还未等辛老三将后面的话说完,便见那长毛野猪竟是又吃了那,赤着上身的汉子一记拳头。又发出了刚才那般凄厉的惨叫声,当真是听着都有些瘆的慌!那汉子在又一拳头,打中长毛野猪的大脑袋后,便又侧着身子,想要从长毛野猪的身侧而过。
却是不想还没等他侧过身子,那还在大脑袋吃疼,惨叫个不停的长毛野猪,竟是突然间便狠狠的摆了下,硕大的黑脑袋。这一摆动正巧扫到了,刚要侧过身子,从它身侧而过的汉子。
那一侧的短刀子般地大黄牙,顿时便也抵上了汉子的身侧。汉子在吃了长毛野猪的摆动撞击,和那抵上身侧的大黄牙后,便被巨大的力道给撞飞了出去!
辛老三也在此时皱起了眉头来,却是不想这长毛野猪,也当真是个厉害的主儿。能在老林子里长这么大个儿的,想必也是在这老林子里都快成精的!眼瞅着与长毛野猪肉搏的汉子,就这么被长毛野猪一下子给撞飞了出去。
辛老三便渐渐的从蹲着的草丛子里,缓缓的站起了身来。他那手里头握着的大弓,此时也已是拉开了小半的弓力,紧绷的弓弦时不时的传来“咔咔”的声响。
而蹲着辛老三身旁的牛犊子,见三哥都拉开了弓,从蹲着的草丛子里站了起来。便也赶忙的站起身来,拉开了他那小半石的猎弓。
辛老三皱着眉头,盯着那长毛野猪冲去的方向。却正是那被撞飞了的汉子所在的地方!虽然那长毛野猪此时正是侧着身子,对着他和牛犊子所在的地方。但辛老三却并没有就这么,就将手里头的箭头子给射出去。
而在辛老三一旁的牛犊子,却是有些等不及了,时不时的瞅一眼,正皱着眉头,望向那长毛野猪的三哥。要是在等会儿,长毛野猪冲到那汉子的身旁,怕那汉子十有八/九,就要被长毛野猪给祸害了!
正当瞅着有些干着急的牛犊子,想要不等三哥,自己个儿先射一箭头子,制止那长毛野猪,冲向被撞飞的汉子身前时。却是又傻了眼,随即便开口道:“不,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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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辛老三本想一箭头子,就将那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的狼头子,就这么在不经意间射杀在当场。却是不想还没等自己,拉满手里头的大弓,便听到了从头顶上传来的警告声。
就在这么一顿的功夫,也就失去了出其不意,一箭射死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狼头子的最佳时机。而且辛老三也知道,光凭着自己和牛犊子俩的气力,是肯定斗不过,能赤手空拳,就能将这么大的长毛野猪,给活活打死地狼头子的。
事已辛老三在刚才便一直都在盘算着,如何能一击必杀的,将那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的狼头子给射杀掉。却是不想自己还是疏忽大意了!虽然在他们的四周,并没有出现别人的身影。但就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上也有可能,会出现别的啥子!
皱着眉头的辛老三,虽然并没有抬头,望向那头上传来说话声的地方。却也能察觉到,头上传来的杀机!自己要是真将手里头的箭头子,就这么射向眼前,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的狼头子的话。那自己的头上,说不准也要挨上那么一箭了!
辛老三缓缓的,放下了手里头的大弓。而他眼前的那个狼头子,却也正盯着他,一脸平静的瞅着。仿佛刚才辛老三那突然间,想要射杀他的箭头子,并不是冲着他来的一样。
辛老三也已经注意到,那个赤着上身,高大无比的狼头子,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虽然狼头子的唇角也已长了胡渣,但仍能看出这个狼头子当真年轻的很。与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的狼头子对视中,辛老三便更觉得眼前的这个狼头子,是个很厉害的对手!
能在生死间,都能有这种,似乎见怪不怪的眼神。只有经历了许多生死的人,才能有这般的目光!而且近了身前在看,那赤着上身的狼头子,也当真是壮实的很!肌肉虬结的上身,虽然还有许多大小的伤痕,却也更加凸显了,这个漠视生死的狼头子,有多大的能耐!
牛犊子虽然在刚才,三哥拉开大弓的时候,并没有反应过来。但此时虽然也听到了,来自头上传来的警告声。但眼珠子赤红的他,却仍是没有放下,手里头对准了狼头子的弓箭。
在他看来就算那头上的家伙,能一箭将自己给射死。但在他的身旁,还有三哥在!就算自己死了,三哥也能在头上那家伙,射死自己时,能将身前的,那个狼头子给射杀掉!
虽然在他身旁的三哥,在听了那头上传来的警告后,便放下了手里头的大弓。但三哥并没有在放下大弓后,便松开了拉开的弓弦。此时三哥手里头的大弓,依旧还是拉着些力道。却仍是保持着,能瞬间爆发,拉满手里头的大弓,将箭头子射出去的架势。
牛犊子那赤红的眼珠子,仍是死死的盯着眼前,那一脸平静的狼头子。早就打定了主意,就没想着活的他,只想射杀了眼前的,这一脸平静的狼头,好为二十多年前,惨死在狼头子屠戮下的大哥、三儿一家子报仇雪恨!
躲在牛犊子身后的辛虎子,此时却并没有像犊子叔,和阿爹那般的顾忌。在听到了从自己个儿头上,传来的那声警告后,便抬起了自己的小脑袋瓜,望向了自己的头上。
在仔细看去时,这才瞅到,一个身上披挂着树叶子衣、头戴草冠子的人,正坐在一颗老粗的大树杆上,手里握着猎弓正对着他们。那正握着手里头的猎弓,正对准他们的树上面的人,在辛虎子瞅到他的时候,还瞥了眼抬起头来,望向他的辛虎子。
辛虎子则在与树上面的人对上了眼后,便赶忙的又底下了小脑袋瓜来。虽然那坐在大树上的人,离着他们老高。但辛虎子还是能瞅出,那人长得地啥模样。
却是和自己个儿和大家伙儿差不多的模样。并不是像眼前的这个,正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的奇怪人那般,长着淡蓝色的眸子,还有高高的鼻子和宽宽的脸庞。而那坐在树上面的人,很显然应该就是和他们一样,是这片老林子里的屯人才是。
有些疑惑的辛虎子,还在想那坐在树上面的人,为啥会和自己个儿和大伙差不多的时候。也已经察觉到了,眼下里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尤其是就在刚才,阿爹都差点用手里头的大弓,将那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的,那个奇怪的人给射杀掉。
还有现今那正坐在树上的人,也正握着手里头的猎弓,正对着站在树下面的他和阿爹、犊子叔。辛虎子也觉得此时,那坐在树上的人,手里头对着他们的箭头子,心里头别扭的很。
辛虎子还是第一次瞅到狼头子。躲在牛犊子身后的他,也当真的对那跟自己和大家伙儿,长的很不一样的,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地人,好奇的很。尤其是那人还长着一双淡蓝色的眸子,更是让辛虎子觉得很是新奇。还有那人高高的鼻子,和宽宽的脸庞,更是跟他和见过的人,有着很大的区别。
可是现在自己,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躲在犊子叔身后看着。却是不能不听阿爹的话,也不能不听犊子叔的话。尤其是眼下里,阿爹还想要拿弓,射死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那个矮子!你还不把手里头的箭头子放下!想让俺射死你吗?”
在辛老三放下了手里头的大弓,而站在他身旁的牛犊子,却仍是握着手里头的猎弓,对着那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的狼头子时。坐在树上的那人,便又开口喊道。
“在不放下你手里头的箭头子,小心你的脑袋瓜子!”
却是在说话间,便将刚才对着辛老三头上的箭头子,又对准了仍旧握着弓箭,对着狼头子的牛犊子又道。
牛犊子却好似没有听到,树上那人此时的警告般,仍是握着手里头的弓箭,对着那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的狼头子。
“犊子!”
站在牛犊子身旁的辛老三,却是开口喊了下子牛犊子。当真有些担心,站在身旁的牛犊子,因为没放下手里头的箭头子,挨了头上那人的射。此时的辛老三,却也有了另外的盘算。今天却是当真的,不能全身而退了!眼前的这个狼头子,毕竟离着他和牛犊子太近!要是真的动起手来,光是那能活活,打死长毛野猪的本事,他却是比不了的。
如果还是刚才离着,这个狼头子有些远的距离。自己还能靠着手里头的大弓,与这一身神力的狼头子一较高下。而现今却因为突然出现的头上面人,一下就阻了自己刚才出手的先机,更是让现今的自己被动不已!
最主要的还有小虎子在身旁!要是真的和那狼头子,和头上的那人动起手来的话,小虎子却也当真凶险的很!虽然辛老三还是有些把握,在躲过了头上那人箭头子同时,用手里头的大弓,将那头上的人给射下来。
也已经在头上那人,不停的警告牛犊子间,便确定了头上那人,此时所在的位置。只要自己抬起头来,找准了那传来警告声的位置,一箭头子将那头上的人射落,便没了头上的威胁!
但想来自己前面将那头上的人给射落,后面那漠视生死,正盯着自己的汉子,肯定会向自己个儿扑来!要是这身材高大魁梧的狼头子,跑动的步子不如自己快的话,自己还是有些把握,能拉开些距离,用手里头的箭头子,与他较量一番的!
也好趁机,让牛犊子带着小虎子,快些跑掉!而这便是辛老三所打定的盘算!就怕那狼头子的步子快,那自己要是与这狼头子,就这么近了身缠斗的话,当真是毫无半点胜算可言。
“三哥!别管俺!俺要,俺要给俺大哥!三儿!一家子!一家子报仇!”
有些激动的牛犊子,在听了三哥叫自己后,便知道三哥是想让自己,放下手里头的箭头子。但此时的牛犊子,那里还能听得进别人怎么说?就算头上那人,不停的警告自己,在不放下手里头的箭头子,就射死他!但他也打定了注意,就算是死,也要先射死眼前那狼头子在说!
辛老三瞅着眼珠子都已经红了的牛犊子,便知道牛犊子这是铁了心的不要命,也要射那骑跨在长毛野猪身上的狼头子一箭。但要是牛犊子不听自己的,当真的就这么一箭头,射向了那狼头子的话。那自己的盘算,却也都落了空!
而且牛犊子的这一箭头子,也不一定就能将那狼头子给射死。就在刚才自己突然间,将大弓上的箭头子,对准了那狼头子的时候,他便有种感觉,自己刚才的那出其不意的一箭,也不一定就能将那狼头子给射杀掉.。
“犊子!”
辛老三又叫了一声,仍是握着手里头的弓箭,对着狼头子的牛犊子。而牛犊子却不在理会辛老三,就这么将手里头的箭头子,对准着眼前的狼头子。
“林子,下来吧!”
骑跨在长毛野猪上的狼头子,却在此时对着那坐在树上的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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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啪啪啪!”“啪啪啪!”
跑到黑子家门口的辛虎子,不停地拍打着,黑子的屋门。随着一声“吱呀”声响,黑子家的屋门,便被打了开来。
此时的黑子却是面色很是憔悴,当他那因为好些日子,都没有好好休息的黑眼窝,望向站在门口儿的辛虎子时,他却是猛地一呆,但随即便反应过,有些吞吞吐吐地道:“虎,虎子.你,你回来了.”
“黑子哥!大,大壮哥!咋,咋就没了?”
见到面色憔悴的黑子哥,辛虎子却是一开口,便问出了大壮哥为啥,就没了的事来。
黑子看着眼窝子红红,仍旧有些眼泪花子,从眼睛里默默流出的小虎子。却是不知该说啥是好,当即便让出了屋门的道来:“先,先进屋子里来吧.”
“嗯!”
辛虎子见黑子哥,让他进屋子里来,便应了一声,顺着黑子哥让出的道儿,进了屋子里来。
此时的黑子家里头,也只有黑子他自己个儿,一个人在家里头待着。黑子的阿爹和阿娘,则仍是在陪着,没了大壮的老吕和吕家婆子。却也因为大壮之所以会出事,还是因为当时的大壮为了救黑子才出的。事已当老吕将死去的大壮,用皮子包裹着背回屯子里后。黑子的阿爹和阿娘,就一直帮着大壮家里头忙活。
而黑子却也在回了屯子里后,便再也没有出过家门。仍是不停的回想起,那日里所发生的那一切来。却也因为大壮的事,这些天来也就再也没睡过啥觉。尤其是当黑子,每每梦到大壮那,毫无血色的胖脸。还有在梦里头,大壮那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的模样。都让他这些天里,只要稍微睡下,便会梦到这些事,也就根本睡不了多久,便又会被自己的噩梦所吓醒。
进了屋子里来的辛虎子,还没走出几步子远,便又向刚关了屋门的黑子哥问道:“黑子哥!大壮哥,哥.到底子.是,是咋会事啊!?”
黑子听了进了屋子里来的小虎子,又再次的向自己个儿问起,那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来。便一下子当着小虎子的面儿,便坐到了地上。耷拉着脑袋瓜子,双手按在了脑袋上道:“都,都怪俺!都怪俺!呜呜呜.。都是俺的错!要是,要是俺,俺当时,当时帮大壮一把.呜呜呜.兴许,兴许大壮就不会没.。呜呜呜呜.”
黑子带着哭腔短短嘘嘘的说着,但却是一滴子眼泪也无。这些天里,黑子却是哭的,连眼泪花子都哭干了。也因为这些天里,自己个儿老是哭,连他那嗓子眼儿,都已经变得沙哑。
辛虎子听着黑子哥,老是在不停的重复着,啥都是自己的错,错的都是自己的话,当真是焦急的很。便赶忙几步子上前,伸出了双手,一把子抓在了,黑子哥的双肩上道:“到底,到底为啥啊?”
黑子在辛虎子按在他的双肩上,又向自己问话时,则使劲儿的摇晃起,自己的脑袋瓜来:“都怪俺啊!呜呜呜.都怪俺!要是,要是俺.。”
黑子说着不停自责的话,便断断续续的,讲出了那日里所发生的事。讲出了那日里,大壮是为啥子没了的事。
却是黑子这第一次跟着阿爹,和吕大叔、大壮一起的,这趟子出猎,并不是很顺利。当他们一行人在老林子里行走间,却是没怎么碰到啥像样的物件儿。虽然有几次,在林子里碰到了些好猎物。但因为没有把握好时机,最终还是让那碰到的好猎物,给白白地溜走了。
事已他们在这十来天里,在老林子晃悠,并没有猎到啥来。也就因为没能猎到些,像样的好物件儿,推迟了回屯子的时间。在阿爹和吕大叔的盘算商量下,最终他们一行人,为了能在回屯子前,猎到些好物件儿,便决定在往老林子里的深处走走。
也因为阿爹与吕大叔的这一决定,引出了黑子在第一次出猎的时候,碰到了差点要他性命的物件儿。
本来第一次出猎,很是兴致勃勃的黑子,却因为这趟子出猎,没能猎到啥,而有些索然无味。更是因为没能猎到些好猎物,没有话头子回屯子里,跟雀儿姐、小虎子和二丫儿说起,而烦闷的很!
事已当阿爹和吕大叔,带着他和大壮,去了老林子里,有些深的地方时,黑子也就没怎么在意,跟前面的林子有啥区别的林子深处。而当黑子跟着阿爹和吕大叔,进了老林子里有些深的地方时,却在赶路的时候出了岔子!
黑子因为疏忽大意,而在阿爹和吕大叔,刚巧发现了一只猎物的时候,被一直藏在草丛子里的,大猫子给盯上了!而当黑子发出那只大猫子的时候,却已经是晚了!
在前头追着猎物的阿爹和吕大叔,却也因为这些天里头,瞅到的那只能猎到的猎物,而没能来得顾及大壮和黑子。事已当大猫子盯上疏忽大意的黑子时,便也注定了毫无还手之力的黑子,要被大猫子害了性命!
而当时的黑子也在瞅到那,猛地从身边儿的草丛子里,窜出来的大猫子时,早已吓得双腿发软,那里还能在想些啥?只能眼睁睁的傻站着,等着那大猫子扑上前来,要了他的性命!
却是在这个当口儿上,本来是跟着吕大叔和阿爹,跑在前头的大壮,不知为啥又折了回来。事已也正巧的碰上了,慢慢向黑子靠近的大猫子!大壮眼瞅着黑子,就要被慢慢逼近的,大猫子害了性命!便二话不说的,挥起手里头的猎叉,便朝着大猫子刺了过去!
也因为大壮这一下子刺,才使得黑子逃脱了被大猫子,害了性命的命运。大壮则见那大猫子,因为自己的这一猎叉下去,吓得拔腿便跑。却也顿时就来了劲儿,当即便不管仍是愣在当场,傻傻站着的黑子。竟是独自个儿的,朝那吓跑了的,大猫子追了过去!
还没等大壮追出多远,那大猫子却猛地一下子,调转了过来。一下子便朝着,步子仍是不停的大壮扑了过来!毫无防备的大壮,还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速度极快的大猫子,便已经将大壮扑倒在地!
被大猫子扑倒在地的大壮,则一边撕扯着扑到他身上,照着他就是一顿子子撕咬的大猫子。一边儿便大声的呼唤着,让黑子过来帮他!
但当从惊吓中反应过来的黑子,看到那扑在大壮身上的大猫子,那股子对大壮,猛咬狠抓的狠模样。却是一下子又被吓在了当场,竟是连挪动一下步子的气力也无!
当黑子眼睁睁看着,向自己不停求救的大壮,被大猫子一下子咬住了脖颈子。大量的血水,顺着大猫子的嘴巴,流淌而出时,黑子的脑袋瓜子都懵了。
是他眼睁睁的瞅着,大壮被大猫子,就这么一下子咬住了脖颈子。在一顿子挣扎过后,大壮便也渐渐的不在动弹。任由那扑在身上的大猫子,撕扯下他身上的皮肉来!
也正当这时候,觉得不对头的阿爹和吕大叔,则又折了回来!但却已经晚了!阿爹和吕大叔,在将那大猫子给赶走后,大壮却也已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没了性命。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当他来到死去的大壮身前,瞅着大壮脖颈子间,少了好些皮肉的模样。还有大壮那死不瞑目的,那双瞪大了的眼睛,好似就像在瞪着他一般!
虽然大壮是因为救下自己,而没了性命。但吕大叔和吕家婶子,并没有因此,而怪罪自己。阿爹和阿娘,则很是过意不去,也因为大壮是为了救自己,而没了性命。事已这些天来,便一直都在帮着吕大叔,忙活大壮的事。
而黑子自己,却在这些天里头,不断的回想起,那日里所发生的事来!尤其是大壮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和大壮向自己不断求救的话。每当自己想起当初,没能在了听大壮的求救后,而去帮大壮。黑子的心里头,便仿佛如同刀扎般难受。仿佛大壮那不断向自己求救的喊叫,仍在自己耳畔不停地回响.
如果自己当时没那么疏忽大意,也就能早早儿的发现,蹲在自己身边儿,不远处草丛子里的大猫子。也就能早早儿的,将这档子事告诉给,阿爹和吕大叔。也就不会发生自己个儿,被大猫子盯上,自己差点没了性命,大壮哥过来救自己,自己却被大猫子,活生生咬死的事来。
想起那日里,小虎子在送自己出猎的时候,叮嘱自己的话。要自己在进了林子里后,小心身旁地草丛子。想起自己当初满不在乎,没将小虎子的话放在心上。在进了老林子里后,也没将阿爹和吕大叔的话,当成一回事。却是自己害死了大壮.。
“俺,俺这辈子.在,在,在也,再也.不进林子了.”
坐在地上的黑子,抱着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着。当他将大壮是咋没了的前因后果,断断续续的都讲给了辛虎子后。便又开始不停的重复着,他这辈子,都不在进老林子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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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犊子,犊子。”
“噢!三哥!咋,咋了?”
“嘿!还在想刘麻子脸儿,刚才的事?”
“那,那有.俺,俺那想了.”
牛犊子端着手里头的木碗子,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此时他正与辛老三、李小五和辛虎子围着,屋子前的石头垒砌的台子旁,盘着腿儿吃着碗里的酒。在他的周围,屯子里的大家伙儿,都已经就这么,盘着腿儿坐在一起,吃着石头垒砌的台子上,那事先就准备好的饭食有说有笑。
但现如今的牛犊子,虽然已经好几碗子酒水下了肚子。脸上也渐渐的发了红,也和坐在身边儿的大姑爷李小五、三哥碰着木碗子吃酒。但他仍是,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扫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刘麻子脸儿坐的地方。
此时的刘麻子脸儿,却也是喝的脸上发红,正与屯子里的汉子们,喝着自家的酒水。刚才刘麻子脸儿,便和一些屯子里的汉子,一起从他家里头搬来了,十几坛子酒水。当真就如他说的那般,真真儿的在今天,大丫儿嫁人的日子里,白请大家伙儿吃酒。
虽然有了刘麻子脸儿,那搬来的十几坛子酒水,能让今日里,来自家门前吃饭的大家伙儿,都能够喝个尽兴。但牛犊子的心里头,却仍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毕竟刚才刘麻子脸儿,可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好生的数落了他一通。却也是说的他哑口无言,根本就没法子反驳。毕竟刘麻子脸儿,又没有指名道姓地,说他家里的酒都淡出水的人,是自己个儿不是?可这屯子里头,除了他老是在人前,叨叨他家里头的酒都淡出了水来,还有谁这般说过?就算屯子里,有别人也说过这样的话,那也不像自己这般,大大咧咧的,说的好似整个屯子里,都知道一样。
“嘿!小五子!瞅啥呢?一会儿,等吃完了酒水。你不就要带着大丫儿走了么?急个啥?”
“没,没急.”
“来来来!咱爷俩,在喝上几口子!”
牛犊子又扫了眼,那边儿喝酒的刘麻子脸儿。却也刚巧的,瞅到了不住地,往自家屋子里瞅的小五子来。却也看的出,小五子还真是急切的很,这时候儿就急着想要见婆子了。
但按照老林子里的规矩,只有等到这顿娶婆子的饭食吃完后,才能让娶婆子的汉子,见要娶地婆子的。而当汉子见到自己要娶的婆子时,也就要带着婆子,离开屯子回家了。
李小五有些尴尬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却是当真很想见见大丫儿,想看看今天的大丫儿,是个啥模样。却也知道老林子里的规矩,只有等自己带着大丫儿,跟着自己回屯子的时候,才能见到要娶的大丫儿来。
而此时的大丫儿,仍是在屋子里头,由她的阿娘和自家妹子、刘家婆子和雀儿陪着,在屋子里头说着话。本来也想要跟着二丫儿姐,去屋子里头看大丫儿姐的辛虎子。却被从屋子里给拦了下来,他却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进屋子里头看大丫儿姐的。事已此时的辛虎子,也就跟在阿爹的身边儿,吃着石头垒砌起来的台子上的饭食。
辛虎子默默地,就这么盘着腿儿,坐在阿爹的身旁,不停地吃着饭食。却是不由地又想起了,往日在屯子里的,大壮哥和黑子哥来。要是今日里,大壮哥还在的话,黑子哥也一定会来的。他们几个,肯定会坐在一块儿,吃着今天里这么好的饭食。
但今天里,屯子里也只有他自己个儿,吃着大丫儿姐嫁人的饭食。大壮哥没了,黑子哥在今天里,也没有来。二丫儿姐和雀儿姐,此时却都在屋子里头,陪着即将出嫁的大丫儿姐说着话。
其实他也有好些话,想要对大丫儿姐说的。可自己个儿因为是男娃子,所以不能在这个时候进屋子里去。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盘着腿儿坐在阿爹的身旁,吃着虽然好吃,但却心里头总有些空落落的饭食。
当大丫儿出嫁的饭食吃完后,屯子里的男人们,也都在今天里,过足了嘴瘾,吃了刘麻子脸儿,家里头的酒水个够。一些贪吃的,还当场醉在了牛犊子的家门口儿。就这么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就那么躺在了地上睡了起来。几乎屯子里来的所有汉子,都喝了个面红耳赤,却也都尽兴的很!
此时的牛犊子,却也将刘麻子脸儿的话,给抛到了脑后。瞅着今日里,大家伙儿当真是吃的尽兴,也觉得自己个儿的面子上有光的很!毕竟他家里头的大丫儿出嫁不是?要是真就那几坛子,他早些从刘麻子脸儿那里换的酒水,还当真不够大家伙儿吃的呢!而且大姑爷小五子,还带了些来喊亲的汉子。要是指望着当初他那几坛子酒水,却也当真是不够的。
一身好看的很地花衣裳,穿在了大丫儿的身上。在自己的阿娘和妹妹的陪伴下,缓缓地从自家的屋子里头走了出来。当即又引起了,大家伙儿的吵吵声。却都是夸赞大丫儿长得俊,身上地花衣裳好看的。
李小五也瞅着大丫儿,那带着丝丝红晕的俏脸,也有些看的入了神。他在打定了主意,要娶大丫儿当婆子时,就暗自发誓,不管往后的日子是啥样,他都要让大丫儿过上好日子!
“还,还愣着干啥?还不扶你家婆子上驴子!”
“哈哈!还不快扶你家婆子上驴子!”
“上驴子!娶婆子上驴子喽!”
“上驴子喽!娶婆子上驴子喽!”
众人在看着,在牛家婆子和二丫儿陪下,缓缓走到李小五身边儿,穿着一身好看花衣裳的俊俏大丫儿,便又都起哄起来。都催促着李小五,还不赶快扶着自家婆子上驴子。
李小五也有些脸红地,在跟着来的那些个,屯子里好兄弟的帮衬下,将那头从屯子里,李老财家借来的大黑驴子,牵到了大丫儿的跟前。在李小五刚伸出手来,扶住大丫儿的手臂时,大丫儿却回过了头来,望向了,站在自己身边儿的阿爹、阿娘、妹妹道:“俺,俺走了。阿爹、阿娘、二丫儿.嘻嘻!还有虎子!”说着却也不忘,自己未来的妹夫辛虎子。言语间,虽然大丫儿都带着笑意。但此时的她,眼窝子却也有些红红的。
因为她知道,当她被小五子扶上驴子后,她就要跟着小五子去他家的屯子生活了。也就意味着,再也不能时常见到,自己的阿爹、阿娘还有自家妹子,跟小虎子.。
牛家婆子有些哽咽地道:“去,去了那边儿.好好,好好过活。”
牛犊子哈哈一笑道:“好好跟小五子过日子!抽空儿,俺和你辛大叔,就去你那里看你去。”虽然此时的他,装着没事人似得。但他的眼窝子里,也早已有些湿润了。可他毕竟是这家里的当家的,那能在这当口儿,跟个娘们儿似得哭呢?
跟着牛家婆子身旁的二丫儿,却是没忍住哭了出来道:“呜呜呜.姐!俺,俺不想你。。走.呜呜呜.姐!”
牛犊子用手拍了拍,自家闺女二丫儿的头道:“说啥呢?你大丫儿姐嫁人啦!”
二丫儿抹着不住流下的眼泪花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却也知道,姐姐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辛虎子则站在犊子叔和阿爹的身旁,对着大丫儿姐道:“大丫儿姐!等,等俺和犊子叔、阿爹出猎的时候,去,去小五哥的屯子里看你去。”辛虎子说着,也难免有些鼻头子发酸。
“好!姐姐等你这头小老虎来俺家里!俺让你小五哥,好生给你弄些好肉吃呢!”
大丫儿在听了小虎子言语后,便笑着对小虎子道。随后便在李小五的扶着下,坐上了那头大黑驴子的背上。李小五见大丫儿坐的稳了,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扶着的手,转而对着牛犊子抱拳道:“阿爹!阿娘!俺,俺要带着大丫儿回了!”
却是当大丫儿坐上了黑驴子后,李小五便要改口叫牛犊子和牛家婆子阿爹、阿娘了。就这么着,李小五便牵着那头大黑驴子,在众人的相送下,朝着屯子口儿的方向而去。
“姐姐!”
二丫儿却在李小五,牵着大黑驴子,朝着屯子口儿的方向而去时。跑到了姐姐的身旁,伸出了手来,拉上了坐在黑驴子上,姐姐的手儿。就这么一起,朝着屯子口儿而去。
而跟着李小五来的那些个好兄弟,则也都又开始扯着嗓子眼儿,喊叫了起来。一行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屯子口儿。但二丫儿却仍是,有些不舍的不肯松开姐姐的手。
但二丫儿却也知道,自己最终还是留不住姐姐的。
“二丫儿,往后里,自己好好照顾自己。阿爹、阿娘.”
“嗯!嗯!俺,俺知道啦!俺知道啦!”
二丫儿吸着鼻子,点着头松开了姐姐的手。却是没等姐姐嘱咐完,便打断了姐姐的话来。当真是有些怕姐姐,跟自己将嘱咐说完,跟自己说走了的话。
大丫儿却是笑着,瞅了眼别过了头去的自己妹子。随即便在李小五牵着黑驴子的牵动下,慢慢地坐在黑驴上离开了屯子。却坐在黑驴子上,仍是不住地扭过头来,望向站在屯子口儿的大家伙儿。望着自己的家人,望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屯子.。
当大丫儿的身影,已经从屯子口儿的方向望去,只能瞅到小小的黑点儿时。二丫儿却仍是没有离开,仍是站在屯子口儿,望着已经变成黑点儿的大丫儿一行人。此时的屯子口儿,却也只剩下了她跟辛虎子俩。
“姐姐!”
二丫儿望着小黑点儿,也已经消失了的地平线,大声地喊道。
“二丫姐,大丫儿姐已经走了。”
“俺,俺知道.”
二丫儿听了站在身边儿的辛虎子言语后,仍是瞅着那姐姐消失的地平线道。辛虎子却瞅着仍在望向地平线的二丫姐,伸出了一只手来,握住了二丫儿姐的一只手来。
“虎,虎子.”
“啥?”
二丫儿紧了紧,小虎子主动握住自己的手。又望向了站在自己身边儿的小虎子,很是有些认真地,对小虎子道:“往后里,俺,俺会烤出,比姐姐更好吃的鱼,让,让你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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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虎子瞅着身前走着的阿爹,却是不想自打那日里,自己将那一晚上做的梦,说给阿爹听后。阿爹便在这些天里头,老是有些闷闷不乐的,还时常皱起眉头来。有时甚至还会自言自语,说些他听不懂的话来。
此时的他却正跟着阿爹,行走在拐子山的老林子里。这趟子出猎,依旧是他和阿爹,还有犊子叔三人。而在出猎的时候,却只有二丫儿姐一个人来送自己了,却是少了黑子哥和雀儿姐。
黑子哥不来,辛虎子却也是知道的。是因为大壮哥没了的事,至今黑子哥都还自责的很。他在屯子里的这些天里,除了那日大丫儿姐出嫁的日子,没去见黑子哥。却也是每日里,都会去黑子哥家里头,找黑子哥说说话。有的时候,二丫儿姐也会和自己一块儿去。
雀儿姐却是不知怎地,也是没来的。不知怎地,辛虎子却是觉得,雀儿姐这些天里头,好似在躲避自己一般。虽然这些天里,有些时候还是能从犊子叔家里头,碰到在犊子叔家里头,与二丫儿姐说话的雀儿姐。但他还是察觉出了,雀儿姐好似在躲着自己.
而当自己出猎的时候,平日里会跟在二丫儿姐身旁的雀儿姐,也就像自己觉得那样,仿佛是在躲着自己般,并没有来送自己。事已在出猎的大清早儿,也只有二丫儿姐一个人,来屯子口儿给自己送行了。
少了平日里有些热热闹闹的小伙伴,辛虎子却也当真是有些不习惯的很。但他却也没有啥子办法,毕竟大壮哥没了,黑子哥因为大壮哥的事,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还在这些天里头,老是对自己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去,老林子里打猎了的话来。而雀儿姐却也好似躲着自己一样,也在自己这趟子出猎的时候没有来。
有些落寞的辛虎子,也只能在二丫儿姐的一阵子嘱咐下,跟着阿爹和犊子叔,就这么出了屯子。在走了一天的路后,这才到了拐子山里来。此时他却正跟着阿爹和犊子叔,向拐子山前段子地界儿的,石头溪而去。
此时的辛老三仍旧走在最前头,而辛虎子则跟在阿爹的身后,走在最后头的则是牛犊子。三人之间虽然拉开了些距离,但也走的很近。而瞅着前面,不停地默默赶路的阿爹,辛虎子却又不由得回想起了,阿爹在出猎前,跟自己说过的话来。此时的辛虎子,却也比平日里出猎的时候,身上又多了件物件儿。
却是在辛虎子的身上,正挂着一张刚好够辛虎子身量使用的小弓。而除了身上的小弓外,还有几只树杈子做的箭头子,正从辛虎子背着的,麻布袋子里冒出头来。
这张小弓,便是辛老三专门给辛虎子做的。虽然并没有多大的力道,也根本就没法儿,跟真正的猎弓比。却也是有些力道,刚好够辛虎子使用。
辛老三在将这小弓交给辛虎子的时候,却也对辛虎子说起了,他也要在这趟子出猎的时候,跟着他学射箭的本事。虽然当牛犊子,知道辛老三让辛虎子学射箭的本事后,还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辛虎子这才六岁大的娃子,那里有啥气力,拉得开弓上的弦子?但当牛犊子见到,辛老三专门给辛虎子,做的那张小弓后,便知道三哥这是真想教,辛虎子射箭的本事。事已很是了解三哥性子的牛犊子,便也没啥好说的了。
辛虎子跟在阿爹的身后,他的小手还不时地,摸一下身上挂着的那张小弓。虽然因为大壮哥的事,和出猎的时候,只有二丫儿姐一个人来送自己,而有些心里头不是滋味。但此时他身上的,这张小弓,却是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让他十分欢喜的,是他这趟子出猎的时候,能够跟着阿爹,学射箭的本事了!他在这些年来,可是没少见到,阿爹手握大弓一箭头子,就将林子里的猎物撂倒的情形。也当真觉得自己的阿爹厉害的很!更是想着将来的自己,也要像阿爹这般,这么有本事!
事已当阿爹将这小弓交给自己的时候,在听了阿爹要自己跟着他学射箭的本事时,当真是欢喜的不行。以至于后来阿爹说的那些话,他都因为太在意手里头,握着的小弓,都没怎么听进去。虽然如此,但他还是听了些,阿爹在那日里,将这小弓交给自己时,所说的话来。却也只记住了,阿爹说的要自己,好好学射箭本事的话。
而在出猎前,阿爹还专门的,教给了自己,在射箭的时候用啥姿势。还教给了自己一些,自己都没有听懂的,射箭的时候,跟着风走的话来。
默默走在最前头的辛老三,此时仍是有些眉头微皱。却是在这些天里,老是回想起小虎子做的那个梦来。事已这些天里,他也当真是有些被小虎子的梦所困扰。
但又让辛老三的心里头,渐渐的安下些心的是,小虎子也只做了那一次梦,便再也没梦到过,那个白发女人和白老虎。
本来还想着等小虎子在大些,才将这手射箭的本事,教给小虎子的辛老三。却也因为小虎子那日所做的梦,改变了他的想法。他要让小虎子现在,就跟着自己学本事!毕竟不知道小虎子,还会不会在做那个梦!而他在六年前的那个梦里,却是用手里头的大弓,射死过那只白老虎的。
虽然后来在那梦里,当他临近了那只,早已被自己射死的白老虎身前时,还遭了那白老虎的暗算。最终自己还在险些被白老虎,吃掉的时候,猛然地惊醒过来。但他还是觉得,要是小虎子能跟着自己,学射箭的本事话.那也是好的.毕竟自己当初,不正是用,手里头的箭头子,射死过梦里头的白老虎么。
事已他便在这次出猎前,便专门给小虎子,做了一把他刚好趁手的小弓来。还在将小弓交给小虎子时,说了些曾经自己在学弓的时候,那个老头子当初说给自己的话。
但显然接过小弓的小虎子,并没怎么在意自己说的那些话。却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给他做的那张小弓上了。
“前面就要到石头溪了吧?三哥”
走在最后头的牛犊子,扫了眼不远处,能看到的一汪水洼子道。能看到小水洼子,便知道他们离着石头溪肯定是不远了。
走在最前头的辛老三道:“是啊!前面儿应该就到了!”
“嘿!虎子!一会儿,等咱们到了石头溪。要是真碰上了,不长眼的物件儿,你可以要好好跟你阿爹学本事啊!等将来,你二丫儿姐,可是要你来养活了!”
牛犊子说着,便几步子上去,拍了拍走在前头的辛虎子。
“俺,俺知道!俺一定,一定跟阿爹,好好学本事!俺,俺将来,也要像阿爹一样!”
“哈哈!好!是个好汉子!”
牛犊子听了小虎子,那很是有些认真小模样的言语后,便又笑着道。
“嘿!”
而走在最前头的辛老三,也在听了小虎子的言语后,不免也露出了一丝笑来。却很是喜欢小虎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辛老三的娃子,将来那也应该是,这老林子里的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子才是!
一行人就这么走了不远,便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流水声。不久后便来到了石头溪。在来到了石头溪后,在辛老三的带领下,却是又行了一段的路程,这才在一处溪水,流经的大青石旁停了下来。
那大青石却也当真是大的很!就算是他们三人同时地,都爬到上面去,也都不嫌挤得慌。而且在大青石的四周,还长了好些个枝繁叶茂的草丛子。却是个藏起身子,等着猎物上钩的好地方。
也正当辛老三和辛虎子、牛犊子三人,刚来到大青石不久。便见一只大獐子,正巧从林间窜了出来,却是要到大青石旁饮水的。而辛老三他们,正巧此时就在大青石后面的地方。事已在大青石前面,此时正要来溪水旁饮水的大獐子,却是没能发现在大青石后的三人。而大青石周围,那枝繁叶茂的草丛子,更是将三人的踪迹,给挡了个严严实实的。
辛老三一行人,却是能从大青石后面,透过大青石周围枝繁叶茂的草丛子,看那大獐子清清楚楚。事已辛老三和牛犊子,便在无声的相互点了下头后,便带着辛虎子,缓缓地爬上了大青石。
而此时那大獐子虽然也是机警的很,在慢慢地来到大青石前的溪水旁的时候,还不忘四下里张望了好一阵子。却仍是没能发现,此时在它前头的危险。大獐子见四下里当真是安全的很,这才放心地缓缓低下了颈子,在大青石前的溪水旁饮起了水来。
“虎子,咱爷俩儿,一起射那獐子。”
“嗯!”
躲在大青石后的辛老三,在很是小声地,在和身旁小虎子言语了几句后,便缓缓地慢慢从大青石上直起了身子。此时他那手里头的大弓上,也早已是多出了一枚羽箭。
而在他身旁的辛虎子,则也学着阿爹的模样,很是小心地从大青石上,直起了身子。也将手里头的小弓搭上了一枚,用树杈子做成的箭头子,学着阿爹拉弓时的模样,对准了那正低着颈子,在大青石前饮水的大獐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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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黑子瞅着跑到身前来的小虎子,笑望着此时,也正对着他笑的小虎子。随即黑子便用长满茧子的粗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嘿!刚回?”
辛虎子点了点头:“是啊!俺刚回来。这不,就跑来瞅瞅黑子哥。”
辛虎子看着抹了把脸上汗珠子的黑子哥,心里头却也觉得黑子哥,不去老林子里出猎,而是蹲在屯子旁的田地里,种粮食而惋惜。想起当年黑子哥第一次出猎的时候,还在出猎的前一天里,跑到自己个儿家里头,跟自己兴高采烈的说起出猎的事。
却不想他的第一次出猎,竟然成了他最后一次进老林子。而大壮哥,也在黑子哥第一次出猎的时候,就没在了老林子里。至今辛虎子都还记得,在那次出猎前的一天里,大壮哥在黑子哥走后,偷偷地从屋子旁蹦出来,跟自己说起的那些话,让自己帮他娶雀儿姐当婆子的约定.。
不过吕大叔虽然没了大壮哥,却也在前几年的时候,吕家婶子又给他生了个女娃子。也因为吕大叔家里头又有了娃子,黑子哥对大壮哥,因为救下自己而没了的事,这才渐渐地好了许多。这些年来,黑子哥也没少地,将自己种的粮食,送给吕大叔的家里。也算是对当年,大壮哥的事一定补偿。
虽然当年的那件事,吕大叔和吕婶子,并没有怪黑子哥。毕竟黑子哥,那时候才多大点儿的人。也不过是第一次进老林子里,跟着自己阿爹,熟悉林子的娃子而已。在遇到那样的事后,傻了眼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但黑子哥也正是因为,当年大壮哥的事,当真地就如当年,他对自己说的那般,至今都没有在进老林子里出过猎。
这几年里黑子哥一直都在忙活着,他在屯子旁开垦出来的这些田地。在当初自己从黑子哥那里,知道了他真的不在去老林子打猎,而是蹲在屯子里种田地,十分的不解。自己个儿也因为这,没少劝说黑子哥。
毕竟这老林子的屯人汉子,虽然也有些开垦了田地种粮食的。但大家伙儿,还都是以去老林子里讨生活为主。开垦出来的田地,也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交给自家的婆子打理。那有一门心思都放在田地里,整日蹲在屯子里的汉子?
事已在当初黑子哥打定主意,要在屯子旁东北边儿,这处地势比较平坦的山地上,开垦些田地种粮食,而不再去老林子里打猎时,就连黑子哥的阿爹徐大叔,和黑子哥的阿娘徐婶子,都说了黑子哥很长时间。
但打定主意的黑子哥,却不管不顾地,就这么真的在屯子边儿上,开垦出了现如今的这些田地来。他也在黑子哥要开垦这些田地时,也帮过黑子哥的忙。却也知道,屯子里的大家伙儿,都对黑子哥不敢去老林子里打猎,反而蹲在屯子里种粮食而嘲笑黑子哥。
而且当时的黑子哥,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纪。就他那小身子板儿,能开垦出多少的田地来?而且黑子哥也从来都没有种过田地,那里懂得怎么种了?
自己虽然也不希望黑子哥,蹲在屯子里种粮食。但也会在自己不出猎的时候,帮着黑子哥忙活。事已他却是对现如今的这些田地,是怎么来的很是了解,却也当真是不容易的很呢!当真的比在老林子里出猎,还要费心劳力!整日里要蹲在这田地里不说,还要时常地为这田地里的粮食而担心。
毕竟就连他们的屯子,也是在老林子里不是。林子里有些不长眼的,披毛戴角的物件儿,还真说不准就自己个儿找上门来。碰到那些个吃草的,就说不准糟蹋了,这些田地里的粮食。
而在老林子讨生活,却用不着这般辛苦。不用每日里,都要去田地里,看那些粮食长的咋样和担心。也不用一忙碌,就是一整天的时间。而在每次出猎回来后,还能够在屯子里好好地歇上一阵子。等歇的够了,就再去老林子里出猎。
想起当初屯子里大家伙,对黑子哥的嘲笑。却是不想这田地,还真的让黑子哥给种成了!而黑子哥这一种,便再也没有停下来。一直到现如今,他都在这田地里忙活。
也随着黑子哥,种成了这些田地。黑子哥的家里头,也是屯子里唯一一家,能吃得上自家粮食做的饼子,而不用去别处,找人家用皮子兑换粮食的人。大家伙却也在黑子哥,当真地种成了田地,而渐渐地停止了对黑子哥的嘲笑。反而渐渐地,有些屯子里的人,还时常地用自己猎到的皮肉,来换黑子哥家里头的粮食吃。
事已这些年来,黑子哥的家里头,倒是因为种粮食,而积攒了好些财货。黑子哥的阿爹和阿娘,却也因为黑子哥,还真种出了些道道儿。也就不在阻拦黑子哥种粮食的事。反而黑子哥的阿爹和阿娘,还会时常地帮着黑子哥,忙活起他种的这些田地来。
虽然屯子里的大家伙,也有些见到黑子哥家里头,因为种粮食而羡慕,也学着黑子哥的模样,在这屯子边儿上,挨着黑子哥开垦出来的田地种粮食。却也都没有黑子哥这般的心性,事已也都只是些小打小闹罢了。都还是以在老林子里,打猎讨生活为主。
他也在这些年里头,没少吃黑子哥送的粮食,做成的饼子。不知怎地,黑子哥却是渐渐地,与雀儿姐越来越疏远了。直到现今,昔日里和大壮哥,争着想要讨雀儿姐,当婆子的黑子哥。再也没有和自己说起过,想要讨雀儿姐当婆子的话来。
即便是自己在和黑子哥跟前,说起雀儿姐的事来,黑子哥也是平淡的很。只是对说起的,那些个来屯子里,想要讨雀儿姐当婆子的,汉子们一笑而过。
就连前些年里,那个愣头愣脑的,因为麻子叔不给开门,而在麻子叔门前,大声吵吵着,要睡了雀儿的屯人汉子,被自己一顿好打后。黑子哥虽然也对那,汉子的言语厌恶的很。但也只是厌恶那汉子的言语,并没有因此,而过多的担心雀儿姐。反而是担心自己,因为揍了那汉子,别被那汉子算计。
“看模样!今年又能多出不少的粮食啦!”
黑子说着,便和辛虎子,向着田地间的一颗大树下走去。那颗大树下,却是有个树墩子。一个有些破损了的陶壶,和一个木碗子,正放在树墩子上。
辛虎子跟在黑子哥的身后,却也不忘扫了眼,身前的这片绿油油地田地。这些田地却是大多数,都是黑子哥所开垦出来的。
当辛虎子跟着黑子哥,来到那处有些阴凉的大树下的时候,一阵微风轻轻地拂过了,辛虎子和黑子周围的田地。绿油油的田地间,瞬间便浮现出了,一滚绿色的波浪。看着那一闪而过的绿色波浪,辛虎子的心里头,却也顿时凉快了许多。
“黑子哥,今年你家里头,又要添不少粮食啦!”
“嘿嘿!到收的时候,俺请你到俺家来吃饼子!今年啊!哥哥我,倒是要多送你些粮食吃个够!”
“好啊!好啊!不过,俺还是觉得,二丫儿姐做的饼子好吃!你说是不?到时候啊,还是把粮食给二丫儿姐,让她给咱俩做饼子吃!嗯?.黑子哥?.黑子哥?你咋了?”
“呃!没!没啥!哈哈!只是想了想,收这些粮食的事!哈哈!一想就有些楞了!呃?哈哈哈哈!”
“嘿!”
黑子却在和辛虎子来到大树的阴凉下,盘着腿儿就这么坐在地上说着话。却是不想在说话间,辛虎子提出了,要二丫儿姐将他的粮食,做成饼子来吃的言语。
黑子却在辛虎子提起,让二丫儿用自己种的这些粮食,来做成饼子吃时,却是一下子有些楞了神儿。而在辛虎子的好奇询问下,黑子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愣神儿,便用刚才想起了自己家里头的,粮食为由头来当遮掩。
看着辛虎子,因为自己用想着粮食的事,来当遮掩自己刚才愣神儿的幌子,而有些好笑地望着自己。黑子的心里头,却在为刚才的那个楞神儿,和自己心里头的心事而觉得,自己当真是对不住小虎子的很!
“来!喝口水!”
黑子想着心里头的心事,便拿起了那有些破损了的陶壶,倒了一木碗子的清水,让辛虎子喝。辛虎子却也不客气,他这一路行来,回了屯子后便立马来找黑子哥,当真是有些口渴。事已当即便接过黑子哥,给他倒满的那一木碗子清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装着清水的陶壶,却也正好是放在大树的阴凉下面。事已虽然天气热,壶里的清水,倒也清凉的很。
坐在大树阴凉下的辛虎子,在又和黑子哥说了好一会儿话后,这才站起身来对着,也跟着自己一起,起身的黑子哥道:“黑子哥!俺先回啦!”
黑子喝了一口子手里头,端着的木碗子里地清水:“嗯!回吧!嘿!别让二丫儿姐,在家里头等着急喽!”
辛虎子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没!哪有的事!那,俺先走啦!”
辛虎子说着,便扭头又朝着屯子的方向跑去。在跑动间,却也不忘回过头来,向着仍是站在大树下的黑子哥招手。
望着辛虎子回屯子的身影,依然站在大树下的黑子,却自言自语了起来:“虎子.俺,俺.哎!俺真是对不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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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二丫儿笑着,便将手里头,握着的树杈子,伸向了坐在身旁的辛虎子来。只见树杈子上的烤兔子,正油光点点仍有轻微的“噼啪”作响。阵阵烤兔肉的肉香,却也当真是诱人的很。
辛虎子倒也毫不客气,也不嫌那仍旧烫的很地烤兔肉热。伸手便握住了烤兔子的一只后腿跟儿,快速而又麻利的,就那么一拧一扯,只听几声“咔咔”作响。那只被辛虎子握住的烤兔子后腿儿,便被辛虎子给扭了下来。却也当真是对这兔子的,肉与骨熟悉的很。很是巧妙的,便躲过了热烫,就这么将那兔子腿儿,给卸了下来。
“嘻嘻!好吃不?”
二丫儿看着,正不停吃着烤兔肉的小虎子问道。言语间,却也不忘,将烤好的兔子肉,小心地一一卸下,放到木碗子里面,好让小虎子吃的方便。
虽然二丫儿卸下烤兔子肉的动作,并没有辛虎子那般的熟练。却也是有条不紊,很是仔细地,将那烤兔子肉给一一卸下,放到了木碗子里。
“嗯!好吃!二丫儿姐,你也尝尝!”
辛虎子说着,便用手抓了一片,被二丫儿姐放到木碗子里的烤兔子肉,递向了坐在身旁的二丫儿姐的面前。
二丫儿见辛虎子,那油腻腻的手里头,递过来的烤兔子肉,便也毫不犹豫地,就那么凑过了头来,一口便将辛虎子,递给她的烤兔子肉,吃进了嘴里。
在咀嚼着,嘴里头的烤兔子肉时,二丫儿还不忘,自己给自己的这只烤兔子想一想。却也觉得,自己烤的这只兔子,倒也刚刚好。随即便自己个儿,点了点头,算是对自己这只烤兔子的认可。
“喂!虎子!来!和老叔、你阿爹,喝一碗!”
吃着正起劲儿的辛虎子,刚抹了一把子,嘴上的油花子。便听到了,犊子叔叫自己喝酒。虽然他还没完全吃饱,却也将二丫儿姐,烤给他的那只烤兔子,给吃了大半。当即便拿起了,身前的那碗子酒水,面向了犊子叔,和阿爹喝酒坐着的方向。
“走着!”
牛犊子见小虎子,拿起了那碗子酒水,便说了一声,又是一仰脖儿,便“咕咚!咕咚!”地,将碗里头的酒水,给喝了个干净。喝干净碗里头酒水的牛犊子,便又自己个儿地,给自己添满了酒水。
辛老三同样地,在牛犊子喝酒的时候,也一仰头,将碗里头的酒水,一股脑儿地,喝下了肚里。在喝下碗里头的酒水时,还扫了眼,同样学着他和牛犊子模样,也一仰头喝下碗里头酒水的小虎子。
在往日里,小虎子却还从来,没这般喝过这么多的酒水。虽然以前的时候,小虎子也会在自己,和牛犊子的言语下,喝上几口子的酒水。但也只是喝上几口罢了。今日里,却是满满地一碗子的酒水。就这么一股脑儿的,都灌进了肚子里去。
却不想这小子,还当真地说喝就喝了。倒也喝的痛快,看他和牛犊子这般喝,他自己个儿也竟然,就这么一股脑儿地,将那碗酒水,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想着想着,辛老三的嘴角,却是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却是又想起了,昔日里自己个儿,跟着那个老头子,学喝酒的时候。似乎也是着了那老头子的道儿,就像小虎子这般模样,一口子的,便将那一碗子酒水,就这么一下子,都给喝下去的情形.。
“嘶!”
一口气儿,便将那一碗子酒水,喝了个干净的辛虎子。不停地往嘴里头吸着凉气。却是嘴里头,此时全是火辣辣的感觉,当真是不好受地很呢!其实在刚才他一口气,将手里头的那碗子酒水,喝下去的时候,他是憋着气儿喝下的。要不然当真是没法儿,将一碗子酒水,一口喝下的。
“虎子,喝口汤吧。”
二丫儿在见到辛虎子,那不停往嘴里头,吸凉气的模样。便赶忙给小虎子,从炉火前的大铁锅子里,用木碗子舀了碗肉汤来。此时大铁锅子下的炉火,却在一边儿忙活的,牛家婆子摆弄下,早已经小了火候。只留下了小小的火苗子,仍在大铁锅子下面,慢慢地燃着。
事已现今大铁锅子里的肉汤,虽然还不停冒着热乎气儿,却是比刚才要凉了不少。二丫儿端着手里头,舀来的那碗子肉汤,便递给了仍在不停地,往嘴里头吸着凉气儿的小虎子。
接过了二丫儿递来的肉汤,辛虎子便小口地喝了起来。虽然肉汤仍是热了些,却也能压压,此时他那满嘴的火辣劲儿。也随着他不断地,将手里头木碗子肉汤喝下。他那肚子里头,也有些火辣辣的感觉,才好了些。
不知不觉间,还在喝着肉汤的辛虎子,便觉得晕乎乎的,老想就这么睡下。耳畔却是不时地,传来犊子叔和阿爹,吃酒的话语。虽然他不停地,在觉得脑袋晕的厉害的时候,便会摇晃下自己的脑袋。但终究还是无法,将脑袋里那股子,晕乎乎老想睡下的感觉,从脑袋中摇晃出来。
“虎子?你咋了?.。阿爹,你瞅瞅!虎子都醉了!”
二丫儿瞅着此时,坐在她身旁的小虎子,老是不停地,摇晃下自己的脑袋。还不时地耷拉下脑袋,想要睡下的模样。便不满地,向仍在和辛大叔,吃着酒水的阿爹道。
“呃.。这,这可不能怪俺。谁让,谁让虎子,喝的那么急呢!是不?是不?三哥?”
“还说呢!阿爹!你瞅瞅!虎子都醉了!俺给他烤的兔子,他还都没吃完呢!”
“嘿!明天吃不也一样么!来!三哥!”
牛犊子说着,便又拿起了,盛着酒水的木碗子来,对着坐在身旁的辛老三道。
“真气死人了!”
二丫儿嘀咕了声,却也当真是有些气恼。不满阿爹,刚才非要给小虎子,倒什么酒水来。要是阿爹不给小虎子,倒什么酒水的话。现如今小虎子,也不可能醉成这样不是?
但眼瞅着此时的阿爹,正和辛大叔喝的起劲儿,却也无奈的很。正当她为喝醉了小虎子担心的时候,阿娘却说了话。
牛家婆子瞅着,辛虎子那老是耷拉着脑袋,想要睡下的模样。便对坐在辛虎子,身旁的二丫儿道:“二丫儿,你还是先扶虎子回去。让虎子先睡吧。看模样,虎子是醉的困了。好好睡上一晚,明个儿就好了。”
“噢!那俺,那俺这就把虎子,扶回去.。”
二丫儿在听了阿娘的话后,便赶忙站起了身来。扶起此时,早已经迷迷糊糊的小虎子,慢慢地走出了屋门。
“小心路,黑着呢!”
“知道啦!阿娘!”
当二丫儿刚把小虎子,扶着走出自家屋子。就因为小虎子走路时,腿一打弯儿,差点儿摔倒在地。瞅着屋外两人的牛家婆子,便赶忙提醒了自家闺女一句。
寂静的夜色下,不时地传来几声,夜鹰子的鸣叫。往日里夜色下的屯子,是漆黑一片,看不清事物的。但今日的月光,却是格外的明亮。事已扶着醉的,迷迷糊糊地小虎子,往他家走的二丫儿。却也能很是清楚地,看清周围的夜路。
“哼!谁叫你喝那么多了?这下,自己难受了?看你以后还,还喝不?”
“..”
“看.。看你那难受样儿!忍着点儿!一会儿,一会儿就到家了!”
“..”
“也真是的!阿爹非要让你吃啥酒呢!”
“..”
“喂!你别老腿肚子打弯儿啊!要不!可就真倒了!”
“..”
“你.。”
“..”
一路上,二丫儿仍是在,不停叨叨着,此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辛虎子。虽然辛虎子仍能在,二丫儿的扶着下,腿脚很是不利索地,向自家的方向而去。但此时的他,却也当真地,对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处在一种,毫无知觉的状态了。
叨叨个不停的二丫儿,虽然也知道,此时的小虎子,醉的不清。怕是连自己个儿,不停说的话,也不一定能听的到。但她却仍是不停地,在扶着小虎子走路间说着。
直到当她又一次,抬起头来,有些担心地,望向扶着的小虎子时。却是不想,刚开口说了个“你”字。便与醉的不省人事的小虎子,刚好脸对脸对了个正着。
望着小虎子那皱着眉头,有些难受模样的脸。因为脸对脸几乎是,贴着鼻子尖儿的距离。同样让二丫儿也感受到了,小虎子那一脸的酒气。二丫儿却是在与小虎子,这巧不巧地对上脸后,一下子便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就那么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了与她几乎贴上脸来的小虎子。
“虎子.”
“.。。”
“俺.。”
“.。。”
还想在说些什么的二丫儿,却是不想还没等她,在继续说下去。小虎子的脑袋,却又不知不觉地,往前伸了些。两人的唇,却也正巧地,碰触到了一起。
二丫儿瞪大了双眼,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小虎子。虽然只是轻微的碰触,却让她的心一下子跳的厉害。渐渐地二丫儿的双眼,轻轻地闭上,慢慢地主动的,吻在了小虎子的唇上。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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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晕眩使他仍是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此时他的眼前,仍是一片的模糊。耳畔则是时不时,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嗡鸣声。好似正有谁,在不停的说着什么。疼痛使他无法动弹分毫,这几乎蔓延全身的疼痛,更是让他难以忍受!不知怎地,他却不能因为,身上的疼痛,而大声喊叫.好似喉咙里,也堵了些什么,让他无法出声!
渐渐他那看不清周围的模糊视野,却是慢慢的清晰起来。一只正对着他长毛野猪,此时正死在了他不远处的距离。那早已没了生气的长毛野猪,却仍死死地用它那双无神的眼,凝视着他.
一把粗铁刀子,掉落在长毛野猪身边,不远处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仍是耳畔不停回荡着,若有若无嗡鸣声的他。却也渐渐的,从晕眩中回想起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就在刚才,当自己刚想,握着手里头的铁刀子。去拾到那被阿爹,一箭头子射翻在地的长毛野猪。却是不想,已经渐渐没了生气,本应毫无还手之力的长毛野猪。竟然会在自己走到它身前,刚想用手里头的铁刀子,给它个痛快时,遭了它的偷袭!
当那长毛野猪,在毫无征兆下,就那么一头撞向自己的时候。因为自己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遭到长毛野猪的袭。事已他并没有警觉,更没有闪躲开来!而当他有所反应,知道不妙的时候,却也已经是晚了!
虽然如此,他仍是在被长毛野猪撞到的一刻。想要用他手里头,握着的铁刀子。与那撞向自己的长毛野猪,搏上一搏!
想来这长毛野猪,在刚才逃窜的时候,已经被自己射中了几箭。在加上后来,阿爹的那一箭,将它射翻在地。更是让措手不及的长毛野猪,还带着不停奔跑的惯性,摔出了老远。以此来判断,就算当时那长毛野猪,是临死之际的猛然一击,却也不会再有多大的力道才是!
可,就在刚才。他却好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就在他握着,手里头的铁刀子,正对着长毛野猪,凶狠地撞向自己的瞬间。那长毛野猪的双眼里,竟然闪现出了,淡淡的金色眸光!自己也因为,看到那长毛野猪双眼里,一闪而过的淡金色眸光,竟是一下子呆住了!好似那金色的眸光,有一种能将人,吸进去的异样感觉!
当他就那么被金色眸光,吸引住的瞬间。他便被长毛野猪,一下子撞飞了出去!
直到吃疼他,在被撞飞的时候,在那天旋地转,从空中坠落间。他的脑海中仍是想着,刚才看到的金色眸光.。是那般的.熟悉.。
疼!是他在被长毛野猪撞飞后,坠落时的第一印象和感觉。随即他便失去了知觉。而后他的耳畔间,便响起了,时有时无的嗡鸣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他的脑袋,好似都不属于他一般。晕眩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而他的双眼,却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模糊不清!
“嗡.”
“嗡嗡.虎。。嗡。。”
“虎.嗡。。嗡嗡。。子”
“嗡.虎.子.嗡嗡.嗡。。”
“虎。。子.虎子!.虎子!”
“嗯?”
耳畔的嗡鸣声,渐渐变得清晰。原来,是阿爹和犊子叔,在叫自己的名字。当仍是头晕目眩的辛虎子,渐渐能够听到耳畔传来的,阿爹和犊子叔的叫声后。他这才算是渐渐的,从那仍是晕眩的感觉中,缓醒过来。
当他那仍是有些模糊的视线,扫了眼自己的身旁时。却是正好看到了,此时正围在他身旁的,阿爹和犊子叔。阿爹和犊子,都面色焦急的望着他。
疼痛依旧随着耳畔那渐渐,能够听的清晰的声音,和那渐渐消失的嗡鸣声。辛虎子却也渐渐的,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来。尤其是此时,他的后脑勺更是疼的厉害!现在的他,正靠在一颗大树上。
后脑勺的疼,却是又让他回想起,刚才失去知觉时的疼来!是了,他是在被长毛野猪撞飞后,坠落时正好碰在了一颗大树上,才失去的知觉!是自己的脑袋,碰到了树上.
“阿。。阿爹.”
“虎子!阿爹在这里!虎子!”
辛虎子有些沙哑地,唤了声正蹲在他一旁的阿爹。望着阿爹那焦急的模样,辛虎子却是不想,在让阿爹这般焦急下去。便很是艰难地,张开了发干发甜的口,唤了声。
“噗!”
正当辛虎子刚唤了声,蹲在自己身旁的阿爹。他那本就发干发甜的喉咙里,便有股子再也忍住不的感觉涌了上来。当即一口子血沫,从口中吐了出来!
“虎子!你!你咋!咋了?!”
与辛老三一样,蹲在小虎子一旁的牛犊子。刚因为辛虎子,用沙哑的嗓音,唤了声“阿爹”,而有些放下的心。却是不想,在瞅到小虎子,又突然地吐出了,这么一大口血沫子后,当即便又焦急起来。焦急间,他的眼窝子却也渐渐红了。
望着此时靠着大树,伤的不知有多重的小虎子。当真是不知道,该做些啥才好!就在刚才当他和三哥,也走向那被射翻在地的长毛野猪时。却是正巧看到了,刚走到长毛野猪身旁的小虎子,被一下子撞飞出去的那一幕!
当他看着小虎子,被长毛野猪撞飞出去后。却是一下子,就呆立在了当场!当真是傻了般,就那么看着小虎子,被撞飞了出去!
还是三哥反应快,当自己还在愣神间,三哥便追着被长毛野猪,撞飞出去的小虎子跑了过去!但三哥靠着双腿,仍是追赶不上,转瞬间被撞飞的小虎子。当三哥和缓过神来的自己,跑到撞在大树上,摔落在地的小虎子身边时,小虎子却已经是不省人事了!
焦急万分的他和三哥,便在小虎子的身旁,不停地喊着小虎子的名字!小虎子却也在,过了一会儿后,便渐渐地缓醒过来。但刚缓醒过来的小虎子,在唤了声阿爹后,却是不想,竟就这么一下子,吐出了血沫子来!
“虎子!虎子!”
辛老三看着小虎子,那有些苍白的小脸。心里头却也仿佛,被铁刀子扎般的疼!虽然小虎子,在跟着自己这些年来出猎,没少受过伤,受过这老林子里的罪。却也从来没想今天这般,就那么硬生生地,挨了长毛野猪,那么一下子狠的!
他却是在刚才亲眼到,小虎子被长毛野猪,一下子给撞飞出去的!就算是成年的老林汉子,要是被长毛野猪,这么一下子给撞飞出去,碰到树上又摔落在地,怕也是撑不住的!更何况,小虎子这才多大年纪?.。。
想着想着,辛老三却是皱起了眉头。他那双长满老茧子的大手,却也渐渐攥紧。自责充斥着他的心头!要是自己刚才,不射那一箭的话,小虎子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但在往日里,能吃了他辛老三,一箭头子狠的!还能够有多余的气力垂死挣扎的,却也不可能有这般大的气力才是!尤其是刚才,他也是瞅到了,被自己射翻在地的长毛野猪,明明是都已经快没了生气。怎么还会反过头来,使出这般大的气力,将小虎子给撞飞出去?
但不管他怎么去想,现如今小虎子受了不知道,有多重的伤却是真的!这,都是自己的错!他,对不起死去的鹃子!他,当真是没有当好这的爹!越想心里头,越是自责的辛老三。他的眉头却是皱着更紧,拳头也是攥的发青发白!
望着呼吸微弱,嘴角挂着血丝的小虎子。辛老三的心里头,却也当真是难受的很!自责的很!
辛虎子望着阿爹,那皱着眉头的痛苦表情。却是不想自己刚才,为了不让阿爹太过担心的唤声后,自己竟会吐出血水来。当即便觉得自己刚才,还不如不言语的好。眼瞅着阿爹和犊子叔,比起刚才来,反而更加担心的模样。他的心里头,却也焦急的很!
虽然此时的他,仍是觉得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但他却不想,在这么看着阿爹和犊子叔,再这般为自己担心和焦急。当即他便咬紧了牙关,想要动一下,自己那混身都痛得厉害的身子。
“嘶!”
“虎子!你!你动啥啊!快别动啦!”
当辛虎子刚想努力地,咬紧牙关动下身子时。却是不想,还没等他直起,靠在大树上的腰来。在他的左肋处,便传来了更大的痛!当即吃痛的辛虎子,便猛地倒吸了一口子凉气。停下了他那刚才,还想要动下身子的想法。
看到辛虎子那想要动下身子,却又因身上的疼痛,而倒吸凉气的牛犊子。却是赶忙开口,让小虎子别在乱动。
辛老三却从辛虎子,那倒吸凉气的表情上,渐渐地将目光,移向了小虎子的左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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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吱呀”
二丫儿推开了,小虎子家的木门。当她提着木桶子里的热水,走进有些昏暗的屋子时。却也正好看到了,坐在屋子里炉火旁,耷拉着脑袋,盘腿睡着了的辛大叔。
为了让坐在炉火旁的辛大叔,能够多睡一会儿,便很是轻巧的,缓缓将木门关上。这才慢慢的,又来到了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小虎子身旁。
当她将木桶子里的热水,放在自己身旁,看向仍是昏迷不醒的小虎子时。她的眼神却比以往要平静了许多。却是刚才与黑子一路上的对话,让她的心中不由得平静了下来。
虽然在刚才回来的路上,猛地听到黑子,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自己的心里也是惊讶的很!他,竟然想要娶自己?!而且还是在小虎子,现如今生死不知的时候.
不知怎地她并不因为,黑子在小虎子现如今因为害了热病,而生死不知的时候,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而怪他。反而在最后告诉黑子,自己最后的想法后,她的心中却也随之平静了许多。
她,自从十二年前。在跟着阿娘,去看刚刚出生的小虎子时候,便被阿娘告知,当时被抱在辛婶子怀里的娃子,便是自己未来的男人。她,与小虎子这些年来,一直都生活在一起。她,最大的梦想,便是嫁给小虎子当婆子.她,一辈子都是小虎子的人!是辛家的婆子!一辈子!都是!就算小虎子真的,因为这场热病,注定要离开她.她,也仍是小虎子的.
来到小虎子身旁的二丫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炕头旁。她的小手伸出,轻轻地握住了,小虎子那因为,常年在老林子里行走,而渐渐长出茧子的手掌。热热的手掌,与凉凉的小手重合在一起。二丫儿的心头,却不由得,又想起了前些日子里,小虎子因为吃酒而醉了的那日.。想起了那日夜里,自己在扶着吃醉了酒回去路上,所发生的那一切来。
“虎子.真的好可惜呢.”
二丫儿轻轻的,对着炕上昏迷不醒的小虎子喃喃自语道。她的说话声,即是轻柔又很是小声。只有在她和小虎子两人间的距离,才能够听到。
“要是.要是这热病.注定要害在你的身上.。真希望,那是在咱俩成亲之后的事。要是那样的话,兴许那时候.俺就有了,咱俩的娃子了.你知道吗?其实,俺.很羡慕姐姐。羡慕姐姐生了孬儿.。。要是.咱俩成了亲.也会有咱们自己的娃子.”
二丫儿说着,又轻轻的握了握。她与小虎子重合在一起的手儿,接着道:“不管怎么说.俺,这辈子.真是好像上辈子,欠你的。你饿了,俺想把最好的饭食给你吃。你冷了,俺就会做皮衣子给你穿。你.你害了病.俺,俺也会,会.。会.。”
哽咽的二丫儿,不在言语。她就那么枕着自己的手臂,与小虎子握着手儿,望着小虎子渐渐的,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传来。一股有些冷冷的寒意,瞬间随着木门被轻轻的退开,而被带进了屋子里来。
盘腿坐在炉火旁的辛老三,却在那木门被轻轻推开,那股子冷冷的寒意侵袭下,脖颈子间一凉,却也是缓醒了过来。还以为是二丫儿进了屋子里来的辛老三,却仍就盘着腿坐在原地。
当他慢慢直起身子时,那人却已经走过了他的身旁,向炕边儿走去。
“谁?!”
直起身子来的辛老三,望着那走到炕旁,正低着头背对着他的那人道。
只见在炕旁握着小虎子的手,睡去的二丫儿身边,正背对着他站着个,一身崭新花衣裳的女人。本以为是刚才推开了木门,进来的是二丫儿的辛老三,在言语间却也已经站起了身来。
望着那正背对着自己,正低着头看向小虎子的女人背影。辛老三那有些皱起的眉头,却也不知怎地,又渐渐的松了开来.因为,那女人身上穿的花衣裳.却是有些熟悉.那女人的背影.更是.
“鹃.鹃子?”
有些不可置信的辛老三,突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面容!是自己已经故去了许多年的小妻!他那有些模糊的记忆里,仍然记得.当鹃子没了的时候,就是穿着此时的那身,她从来都不怎么穿过的花衣裳,入的棺.。那个背影.是鹃子的.。
背对着辛老三的女人,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唤声后,却也慢慢地直起了身子。但她并没有马上转过头来,仍是背对着辛老三一言不发。
“鹃子?你.你咋?又活了?是.”
辛老三说着,便又望向了此时,被鹃子遮挡住的小虎子。他的心中却又是不由得一疼.是啊!当初在鹃子临死的时候,鹃子仍是依依不舍的,用她那苍白的手儿,轻轻抚着尚在皮褥子里,哇哇哭叫个不停的小虎子。
自己曾经在即将死去的,鹃子身边发过誓.一定会好好看着小虎子,长大成人的.鹃子也在听了自己的誓言后,带着一丝笑意走的。但,现如今的他。。却并没有履行好,当年自己许下的那个誓言.。
“鹃子.俺,对不住你.是.是俺对不住你啊.。。没能,没能照看咱俩的娃子。你。。是在怪我么?”
少女缓缓地扭转过了头来,苍白的脸上竟是毫无一丝的血色。就连她那本应红润的唇,也是如同她那苍白的脸一样,不带有一丝的红润。她那俊俏的容颜,是那么的冰冷而不带有一丝的生气。看上去却便给人一种,十分毛骨悚然的感觉,好似一个已经死去多年,又像一个活人般站在面前一样。
“鹃子!真的是你!”
当辛老三看到那少女的容颜,心中却不由得,又回想起了昔日,自己小妻的模样。她,就是鹃子!她,一点儿都没有变!她,仍然是自己最后见到她时的模样.。但,自己却已经苍老的两鬓斑白.。
再次见到小妻的辛老三,却并有在乎此时的鹃子,那苍白的脸色。当他见到鹃子的那一刻,他那心中深埋已久的感情,却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当即便几步子上去,想要靠着她近些。
但当他刚走上前几步时,却又慢慢地停了下来。却是看到了站在炕旁的鹃子,轻轻地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靠上前来。
有些不解的辛老三,带着疑惑望向了,此时面无表情,同样也望着他的小妻。虽然此时的鹃子犹如死人般,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并不带有一丝的感情。就连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也是死气沉沉,不带有一丝的神采。但他却仍能够察觉出,此时默不作声的鹃子,好似很是心急的模样!
因为鹃子那惨白的一双手儿,正死死地紧握着自己的衣角。这却是鹃子,从小便在焦急的时候,就会有的举动!很显然此时的鹃子,虽然是默不作声,脸上也毫无表情,却应该很是焦急才是!
“鹃子?你.在为虎子.着急么?”
当从又见到小妻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的辛老三,皱着眉头问向鹃子时。面无表情的鹃子,却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那俺。。俺能做啥?虎子!虎子染了热病!是染了热病啊!就算是老林子里最结实的汉子!要是染了热病.那也是.那也是.”
面带愁苦的辛老三,无奈的对鹃子说着。他却是当真没了法子,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虎子受这生死不知的罪!
“嗯?”
看着鹃子的辛老三,却发现当自己说出,自己对害了热病的小虎子,没有丝毫的办法时。鹃子却用她那惨白的左手,捂在了自己的左胸口。随即便又用她那惨白的右手,又抚向了自己的右耳旁的发鬓。
“左胸口?右边的?鹃子?你这是?”
看着鹃子那奇怪的举动,辛老三却是迷惑不解起来。当真是有些迷惑的很,不知道鹃子,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奇怪动作来。
“鹃.”
正当辛老三还想要在询问,自己的疑惑与不解时。鹃子的身影,却渐渐的,在炕头旁越来越淡。竟是要消失在辛老三的眼前!
心中焦急的辛老三,却是不想,鹃子竟然会突然间,就要在自己的眼前,就这么消失不见!当即便要跑上前来。
“鹃子!”
猛地站起身来的辛老三,正当他望向四周时,却发现哪里有鹃子的身影。而此时的自己,却仍是坐在炉火旁。却是自己刚才,就那么不知不觉的,在炉火旁坐着睡了过去!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鹃子.”
辛老三仍是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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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五颜六色的花儿,开满了小山包儿的空地。在这五颜六色的花儿间,最为显眼的,则是占了大半的白色花儿。头阳暖大晌午的日头下,空地间的花儿,却也驱散了不少,**辣的气息。
一名十三、四岁的屯人少年,此时正站在空地间,两座小坟头前。在少年站着的身旁,还放着一口子,血迹斑斑的麻布袋子。
少年的身上有些脏乱。脏兮兮的粗布衣服上,还染了些发黑的血污。在他的身上,挂着一张猎弓。背上则是一只,装有羽箭的箭袋子。少年的腰间,则扎着一条粗布带子。在带子上,还别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铁刀子。因为此时那天上火辣辣的日头,少年却是敞开了自己粗布衣服的怀。在敞开的衣襟胸口处,露出了里面戴着的,用细麻绳串成的野猪牙吊坠。
站在两处小坟头旁的少年,望着那两处眼前的坟头。平静而又刚毅的眼眸中,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阿爹.虎子来看你和阿娘啦~又是好长时间没来了~嘿!犊子叔在和俺前些天出猎的时候,却是走着山路还喝着酒水,一不小心就把脚给崴伤了。还是俺背着犊子叔回的屯子。犊子叔这些天里,还因为吃酒崴了脚的这档子事,挨了不少牛婶子和二丫儿姐的叨叨。嘿!这不,这趟子出猎。也就成了俺,自己一人去拐子山了。”
“你看俺身旁的那袋子皮肉。是俺刚从拐子山打回来的。是一只大獐子身上的。嘿!这大獐子当时,还在低着头吃草呢。就那么刚一抬头,俺就一箭头子,把那大獐子给射翻在地了。”
“阿爹,虎子现在可是更加小心了!尤其是自己一个人,去老林子里出猎的时候.。可是.阿爹不能和虎子.一起出猎了.”
辛虎子说着,便又回想起了,去年时所发生的那一切来。自己却是在受了那长毛野猪的伤,害了热病后。将昏迷不醒时候的事,都给忘了个干净。就连自己在害了热病时,昏迷不醒间喃喃自语的话,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能记起最后一次跟着阿爹,一起出猎时的事来。记得在自己最初,神智模糊不清间,阿爹和犊子叔,背着自己跑回屯子时,那躺在阿爹和犊子叔背上,难受的颠簸和左肋伤口的剧痛。
而当他好了热病,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便是围在自己身旁的二丫儿姐、犊子叔和牛婶子。却是不见阿爹的踪影.。当大家伙儿都在找阿爹的时候,却是谁也都不知道阿爹的去向.。。就连在那日夜里,最后见到阿爹的二丫儿姐。也不知道自己在炕旁睡去后,阿爹去了哪里.。
消失不见的阿爹,却在消失的时候,也带走了他的大弓与箭袋子。因此大家伙儿,都猜测阿爹是去了老林子里。但说不通的是,当时的自己,仍是在害了热病生死不知。阿爹根本不可能,在自己害了热病的生死不知间,还会在这个时候去老林子的。
当大家伙都不知道阿爹,去了哪里的时候。还是犊子叔想到个,阿爹有可能去的地方。那便是埋有阿娘小坟头的小山包儿。当犊子叔和屯子里的几个汉子。来到这小山包儿的时候,却是发现了在空地间,厮打过的迹象,与阿爹随身带着的物件儿。
就在现如今自己站着的空地间,犊子叔和一起跟来的,那几个屯人汉子。发现了阿爹掉落在地的大弓,没有一根羽箭的箭袋子。还有那满是血迹,被锋利的爪牙撕碎了的皮衣子。
寸草不生的空地间,被踩出了好些个脚印子。脚印子在印出了阿爹的同时,也同样印出了,与阿爹厮打的那个大家伙。犊子叔和那几个屯人汉子,在看到与阿爹厮打过的,大家伙脚印子后,却也认出了那脚印子的主人是谁。
却是这片老林子里,很是少见的熊瞎子!早在很多年前的时候,这片老林子里,便不怎么在能见到熊瞎子了。毕竟这片老林子里,大大小小的屯子,还是有很多的。人多了,那些老林子里,吃荤腥的厉害物件儿,便也自然而然的就少许多。而在这片林子里的熊瞎子,也就渐渐的没了踪影。只有在离着这片老林,比较远的深山里,才能碰巧的遇上。
当看出了是熊瞎子脚印子的大家伙儿,在围着小山包儿一顿好找后。却仍是没能找到,被熊瞎子害了性命的阿爹。只有那被熊瞎子锋利的爪牙,撕碎了沾有血迹的皮衣子,散落在这空地间。
虽然大家伙儿,在找了好长时间后,都没能找到阿爹的踪迹。更没有找到,阿爹被熊瞎子害了的尸骨。但从那被熊瞎子锋利的爪牙,撕碎了的皮衣子来看,可想而知阿爹却也是凶多吉少了。
事已犊子叔在与一起来的,屯人汉子们一阵子商议后。这才将阿爹那被撕碎了的血衣子,替代了阿爹没有找到的尸骨,埋在了阿娘的坟头旁。
阿爹那常年寸步不离身,别在腰间的黑铁刀子。是在犊子叔,给阿爹挖坟坑子时,从阿娘的坟头旁发现的。那把阿爹随身带着的铁刀子,现在却别在了自己的腰间,成了自己寸步不离身的物件儿.。
辛虎子用手掌,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铁刀子。这把阿爹常年带在身上的铁刀子,在被犊子叔找到时,本来是没有找到刀鞘的。在当时找到的时候,只是找到了染有血迹的铁刀子。是自己在去年的时候,第一次来这小山包儿,看阿爹和阿娘的小坟头时,自己偶然间在空地附近的小树林子里找到的。
摸着冰冷的铁刀子把儿,辛虎子又回想起了,昔日里阿爹别在腰里铁刀子的模样。小的时候,自己就是因为,很羡慕阿爹别在腰间的,这把黑黑的铁刀子。才有了后来跟着阿爹出猎时,自己成了剥猎物皮子的好手。换来了阿爹给自己,从集子上买来的那把,自己很是喜欢的粗铁刀子。
虽然当时的自己,有了自己的粗铁刀子。但仍是羡慕,别在阿爹腰间的,这把黑黑的铁刀子。但他却也看得出,阿爹对这把寸步不离身的黑铁刀子,却也是珍惜的很!每次当自己,跟着阿爹出猎的时候。阿爹在用过这把铁刀子后,都会将铁刀子清理的干干净净。
在没事空闲的时候,阿爹还会偶尔拿着,手里头的这把黑黑的铁刀子,皱着眉头看上好久,好似是在想着些什么。每当自己看到,阿爹拿着铁刀子,好似在想着什么的时候,他都不会去打扰,皱起眉头来的阿爹。
而当犊子叔将这把,黑铁刀子交给了自己。说出了阿爹不知去向的事,和被犊子叔与屯子里的汉子们,以阿爹被熊瞎子的爪牙,撕碎了的血衣子下葬,埋在了阿娘坟头旁的事后。他却是不信自己的阿爹,就这般的被熊瞎子给害了性命!阿爹可是这片老林子里,最厉害的猎人!阿爹手里头的大弓,那也是在这片老林子里,没什么物件儿能逃的开的!怎能会,就这么被熊瞎子给害了性命?!
当时在小山包儿,找到阿爹踪迹的大家伙和犊子叔。虽然找到了阿爹掉落在地的大弓,和那没了所有羽箭的箭袋子。但奇怪的是,阿爹的箭袋子里,竟是没有一枚剩下的羽箭.。
而且屯子里的大家伙和犊子叔,也只是找到了阿爹的,这些个散落在地的物件儿。并没有找到阿爹的尸骨。事已他不相信自己的阿爹,这片老林子里的好汉子!就这么被熊瞎子给害了性命!
可每当自己来到这,被犊子叔和屯子里的汉子们,埋下血衣子的小坟头时,他都会对着阿爹的,这处小坟头和阿爹说会儿话。
“阿娘,虎子又长高啦!也比以前,吃的更多了。”
辛虎子说着,便又将目光移向了,阿娘的小坟头。言语间,顺手便从身旁的草丛中,摘下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儿,放在了阿娘的坟头上。
他却是自打去年起,每当自己来这小山包儿时。便会学着阿爹的模样,只要这空地间,长有小白花儿,他便会摘上一朵,放在阿娘的坟头上。
将白色小花儿,放在阿娘小坟头上的辛虎子。在对着阿娘的小坟头,又说了些话后。便拎起了放在脚边儿的那口子,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扛上了肩头。
“阿爹、阿娘,虎子要走啦。等在过些时候,俺再来看你们。”
辛虎子说着,便扛着麻布袋子,向着小山包儿的林间走去。当辛虎子行走在,繁茂的空地花间时。一阵轻轻的微风拂过,竟是带起了些,被吹散了的草叶子与花儿,
眯着眼的辛虎子,却是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好似在他的身后,正有谁在看着自己。出于本能的警觉,在他察觉到异样后,便扭过了头来向身后望去,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那两处,紧挨在一起的小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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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嗯?”
“虎子!雀儿?”
“二丫儿姐!”
正当走在前面的辛虎子,在听到走在自己身旁靠后的雀儿姐,叫了自己一声有些疑惑时,前方却又传来了二丫姐的唤声。当辛虎子顺着声音,望向屯子口儿前方的时候,二丫儿姐却是已经笑着跑向了他们。
从屯子口儿跑过来的二丫儿,一来到辛虎子和雀儿身旁时,便笑着冲辛虎子道:“回来啦!”
辛虎子点头点头:“嗯!”
看着小虎子和他身旁站着的雀儿妹子,二丫儿却是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咋和雀儿一起回来的?”
雀儿见二丫儿姐,问自己为啥会和小虎子一起回来,却也怯怯的回道:“二丫儿姐.俺,俺是在路上碰到虎子的.”
听着雀儿姐那有些怯怯的言语,辛虎子却是接过了话头子道:“甭提了!二丫儿姐!雀儿姐在路上碰上坏人了!”
“啥?碰到坏人了?”
二丫儿在听了小虎子的言语后,却是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雀儿妹子。本来能在路上遇到出猎回来的小虎子就挺奇怪的了。竟然还在回来的路上,还碰上了什么坏人?当真是.。
辛虎子见二丫儿姐,那有些迷惑的模样。便大致的对二丫儿姐,讲了些他在路上,遇到雀儿姐的事来。当辛虎子讲到,他用手掌接了那调笑雀儿姐的青年汉子一鞭子时。二丫儿姐却是一把子,抓住了他那接住鞭子的手掌来。
望着小虎子手掌心上,那道子红红的血印子。二丫儿却也是心中一疼,虽然小虎子说的简单,可这毕竟是空着手,接了那一鞭子抽不是?当即便想要询问小虎子还疼不。可又一想这伤,也算是帮雀儿妹子伤的。为了不让雀儿妹子担心,她却也只好压住了心中的问,最终还是放开了小虎子的手。
“嘿!没事的!二丫儿姐!这点儿小伤算不了啥的!”
看出了二丫儿姐,那有些担心的眼神。辛虎子便笑着,对二丫儿姐道。
“哼!那家伙当真是不要脸的很呢!虎子,你咋不狠狠揍那家伙一顿?”
“二丫儿姐.那,那人.是俺.是俺阿爹。。请来俺家吃酒的.”
“啥?是,是麻子叔?请来你家吃酒的?那,那他咋,那样对你呢?”
“.。。”
二丫儿却是不想,那对着雀儿妹子,动手动脚的家伙。竟然是麻子叔,请到家里头吃酒的人!既然能被麻子叔,请到自己家里头吃酒的客。那怎么会做出,对雀儿妹子动手动脚的举动来呢?
正当二丫儿还想在问些什么的时候,看出了雀儿姐有些羞红的脸上,带着几分难色的辛虎子,却是开口道:“行啦!行啦!二丫儿姐!咱还是快些回吧!俺刚打了头大獐子呢!先回去拾到上吧!等晚上也好吃不是?”
“就你嘴馋!那咱们快回去吧!瞧你这身衣服脏的!这才出去几天的功夫,就又脏成这般模样了!”
听着小虎子言语的二丫儿,却又看向了扛着麻布袋子的小虎子来。看着小虎子那身脏兮兮,还染了些血污的粗麻布衣衫,二丫儿却也又叨叨起来。
当辛虎子在二丫儿姐的一阵子叨叨里,与二丫儿姐、雀儿姐回了屯子后,便与不同路的雀儿姐分了开来。辛虎子则与二丫儿姐,朝着另一方向而去。分开而独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的雀儿,却是走的很是缓慢。
当身后小虎子与二丫儿姐的话语声,在她的耳畔越来越远。当那话语声渐渐的,有些听不到的时候。她却又停下了缓慢的脚步,望向了那走远了的小虎子与二丫儿姐。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是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忧伤。其实她,也很想多和小虎子说些话儿。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去和小虎子多说几句话的。尽管在刚才的时候,她曾想过鼓足勇气,和好不容易能走在一起的小虎子,多说上几句话.可,最终.。
“虎子..”
缠着麻布带子的手掌中,辛虎子正端着一木碗子满满的酒水。早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辛虎子,此时却正盘着腿儿,与二丫儿姐、犊子叔和牛婶子,围坐在犊子叔家里头的大铁锅子前。
如同往常一样,牛婶子仍是看着,大铁锅子里的火候。二丫儿姐则坐在自己的身旁,时不时地帮着牛婶子,忙活着此时炖煮在大铁锅子里,那一大锅子的野菜獐子肉汤。
大铁锅子下烧的正旺的炉火,却是也照亮了,此时有些昏暗的木屋子。敞着的木门外,则是漆黑的夜晚。
脸上带着些红晕的牛犊子,正将酒坛子里的酒水,倒进刚才喝干了的木碗子里。他的一条腿上,还缠着些麻布带子。身旁还放着一根,用来拄着用的木头棍子。
“好喝点儿!你看你那崴了的脚丫子,还没好呢!就又这么折腾!别在喝着喝着,把那只脚丫子也给崴了!”
正用木棍子搅着大铁锅子里,热气腾腾肉汤子的牛家婆子。却是毫不客气地,对着脸上有些上头的牛犊子道。她却是对上次牛犊子,和小虎子一起出猎的时候。牛犊子因为在走山路时,喝着酒水一不留神而崴了脚很是好气。事已这些天来,只要看到在家里头养伤的牛犊子,又喝这黄汤子她便来气!每每都要叨叨牛犊子几句才行!
“你,你懂啥?这,这脚上不就是因为,喝酒水崴的么?不,不多喝点儿酒水,那就,那就好的不快了!”
倒满了一木碗子酒水的牛犊子,却是对自家婆子反驳道。他这些天来,却也因为自己脚崴了的事,没少听自家婆子和二丫儿的叨叨。这些天来,他的耳朵根子里,都快给听出了茧子!
听了牛犊子言语的牛家婆子,当即便有些不服气,又要开口说话。牛犊子却是抢先开口道:“你,你还想说啥?哼!等,等晚上睡觉的时候,让你知道,知道俺的厉害!”
“呸!嘴头子里没句正经话!真是.”
牛家婆子却是不想,牛犊子嘴里头竟然会突然,蹦出这句话来。当即她的脸上,却也浮现出了一丝红晕。却是这些天里,睡下的时候,还真的.真的被牛犊子给.可,可你这傻货!那能就这么当着,自己闺女和小虎子给说出来?
“嘿!不说啦!不说啦!来来来!虎子,咱爷俩!喝上碗子!”
“噢!”
有些听着迷糊的辛虎子,却是没怎么听懂,犊子叔和牛婶子,刚才说的是啥来。见犊子叔端着一碗子酒水,要和自己喝酒时。也端起了手里头的,那一碗子酒水来。
咕咚!咕咚!一口气便将木碗子里的酒水,喝了个干净的辛虎子,却是没有任何的不适。虽然他早已经习惯了,在与犊子叔吃酒的时候,陪着犊子叔喝上几碗子酒水。但他却仍是不怎么喜欢,这股子喝下去,辣辣的东西。但现如今的他,却也在经历了去年那场,差点要了他性命的热病后。便也不知怎地,自己这吃酒的能耐却也一下子,不知不觉间,涨了好多.。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迷惑和不解。
“好喝些!你今天,还没怎么吃饭呢!别一会儿,喝肉汤子时,吃不下去喽!”
坐在辛虎子身旁的二丫儿,却在辛虎子一口气,将那木碗子里酒水,喝了个干净后道。言语间还狠狠地瞪了一眼,又给自己倒满酒水的阿爹来。
牛犊子虽然看到了自家闺女,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但此时他却是喝上了兴头,当即在倒满了木碗子里的酒水后,便又要辛虎子陪着他吃一碗。最终在自家闺女那有些恶狠狠的眼神中,牛犊子还是如常所愿的,和小虎子又连续吃了好几碗子的酒水这才作罢。
“虎子.你!你小子这,这酒坛子里的本事!也,也有长进啦!”
连续好几碗子酒水下肚的牛犊子,却也已经喝红了脸。但眼瞅着连续喝了好几碗子酒水的小虎子,虽然脸上也是上了头,但并没有因为这几碗子酒水而醉倒,便满嘴酒气地笑着道。
“也就,也就只能喝这么多了.犊子叔。在喝,俺就不行了.”
辛虎子倒也老实,他却是连续陪着犊子叔,喝了这几碗子酒水后。便也觉得自己有些上了头,却也是有些醉了。
“哈哈哈哈!行啦!放心吧!不让你小子喝了。嘿!你小子在这么喝下去,这坛子酒水,怕都不够俺吃的啦!”
牛犊子说着便接过了自家婆子,递给自己的一木碗子,盛满了的獐子肉汤来。在接过肉汤子时,脸角还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子。却是不想自家婆子,在将那碗子獐子肉汤递给自己的同时。还在底下偷偷地用手,狠狠的扭了自己一把。
“噢!对啦!虎子!家里头的盐巴,快要吃完啦!赶明个儿,你带着家里头的皮子,去趟子坊市吧!给家里头换些盐巴来。”
“嗯!俺知道了!赶明儿一早,俺就去坊市。也老久没去师父那里了。”
“嗯!你那师父,当真是个大好人呢!当初.当初.嘿!不说啦!来!来!来!吃肉汤啦!”
牛犊子说着,便岔开了话题。大大咧咧地,便吃起了手里头,那碗子热烫的肉汤。但在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三哥的模样.。每当想起,或提起小虎子,去年害的那场热病。他都会不由地想起,自己的好兄弟,辛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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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都给爷勤快点儿!快点儿把皮子都装好喽!”
青年差役一边儿吆喝着,一边对着几名不停从盐巴屋子里进进出出,帮着搬运皮子的屯人汉子道。只见这几名屯人汉子,倒也当真是卖力的很!很是麻利儿的从盐巴屋子里,将皮子一叠一叠地扛出,整齐的摆放到屋子门口儿,停着的那几辆大车上。
“快点儿装!快点儿装!装好了,兴许爷还能多赏你们些盐巴~”
那名中年差役,则在一旁大声道。一边说着,他的另一只手还抚摸着,腰间环首刀的刀把儿。
这几名很是卖力的屯人汉子,却是在刚才现招募的,专门帮着搬运皮子和盐巴的人。为了在每次来集子里,搬运皮子和盐巴方便。这些个官府的差役,都会现招募些集子里的汉子来帮着搬运。事已在刚才这官府差役的大车,一到盐巴屋子的门口儿。便围上了一些,身强体壮的屯人汉子。他们都是为了能被差老爷们现招募后,帮着搬运盐巴和皮子,得到些差老爷给的赏盐。
“嘿!周大哥,等一会儿路上的时候。咱哥俩在路上好好喝上几口~俺都安排好了~叫了这集子里头最好的酒铺子,给准备的好酒、好肉。等会儿上路的时候,顺道儿就能从那酒铺子里拿了好酒、好肉路上吃~”
青年差役笑着对站在自己身旁的中年差役道。言语间,却也是巴结的很。却是这趟子来老林子里办差,是这位中年差役说了算的。
“嗯!好啊!哈哈!那等会儿咱哥俩,在路上的时候就好好喝上两口.。嗯.。少爷那.。”
“周大哥放心~俺也早给少爷准备好了,路上享用的酒菜~”
“嘿!卢兴啊~卢兴~这趟子出来,可比以前出来要强多啦~而且,你还替少爷.嘿嘿!估计回去交差的时候,有少爷帮衬着给你说些好话,上头也肯定.”
“那,那也是周大哥帮衬的不是?这趟子出来办差,不也是托了周大哥的福,才揽上了来这处集子里头收皮子~嘿!这片老林子里,也就数这处集子里头油水儿最多了~这还不都是多亏了周大哥啊!要不,俺一个刚进了府里头办差没几年的新差子,那能摊上这等好差事!”
“行!你小子这张嘴头子,倒也当真好使的很!哈哈!等下次在来这集子里办差的话,要是上头还叫俺来,俺还点你的名儿,让你跟着俺一起的。”
“哎呦!那,那可要多谢周大哥啦!哈哈!这趟子来这集子里头,光这些皮子,啧啧!等交上去,分些小头儿的油水下来,那也是不少的银子啊!”
“嗯!是啊!虽然咱们这些个,来这破地方收皮子办差的不容易的很!也就是收上去后,只能从上头拿到些小头儿的油水~嘿嘿!但这小头儿的油水,就够咱兄弟们,在乡里头好生快活些时日啦!”
“周,周大哥.”
“嗯?”
“嘿嘿~”
“咋?啥事这么笑?”
“咱,咱乡里头那个,那个王老户儿家里头的闺女.。”
“噢~你说那小娘啊!嘿!你小子眼力价儿倒也行啊!不瞒你说,那小娘等过几日,就是俺老周的第二房小妾啦~嘿嘿!等这趟子办差回去,拿了咱兄弟们的这份子银钱,俺就要娶那王小娘子过门儿了~”
“周大哥当真是有福气的很呢!那,那王小娘子当真是,当真是俊的很呢!嘿嘿!等周大哥~娶王小娘子过门儿的时候,兄弟俺可要上门子,多讨些酒水吃了~”
“那没啥说的~嘿!等俺娶王小娘子过门儿的时候,少不了咱一起给官府办差的弟兄们乐乐~”
青年差役说着,脑海之中却是浮现出了,一个貌美小娘的模样。那小娘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穿着一身有些旧的衣裳。但仍旧是个十足的小美人儿。在乡里头也算得上数的上号儿的。却是没想到这小娘子,倒是先让周大哥给捷足先得了。不过听乡里头的人说,那小娘子家里头也当真是敢放话的。竟然要三十两银钱的礼红,才能讨这小娘子.。。周大哥.。。
“那两个穿狗皮的东西。”
“嗯?”
正当青年差役,还在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却是不想身后却传来了,很是轻柔好听的女子说话声。而且言语间,却是正儿八经的官话。当他顺着那说话的声音,扭转过头来的时候,却是正好看到了,一名年不过十六、七岁的素衣少女。正在几名屯人汉子的护卫下,来到了盐巴屋子的门前。
“这,这.。”
青年差役却是看着那素衣少女,都有些看直了眼儿。当真是没见过,这般貌美的美人儿。那刚才还在脑海之中,久久不能退去的另一个身影。却也随着眼前素衣少女的出现,而一下子就没了踪影消失不见。
只见这白皙貌美的素衣少女,正用一双冷冷的黑眸望着他。那似乎与生俱来高高在上的气质,却是一般的女子所没有的!青年差役却是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却是在看到这素衣少女后,喉咙里就有些说不出的发干。
这!是谁家的小娘?竟然。。竟然俊成这样!就跟画里面的仙女儿般!
“嗯?”
当那青年差役扫了眼,那小娘身旁站着的人时。目光却是一下子,定格在了小娘身旁,一个屯人少年的身上。那,竟然是刚才,被自己狠狠抽了一顿鞭子的家伙!他,怎么又不知死活的回来了?而且.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个这么貌美的素衣女子!
眼珠子又扫了眼,那素衣少女和站在她身后的,那几名好似护卫的屯人汉子。青年差役的嘴角,却是又流出了一丝,轻蔑的微笑来。他却是又回想起了,刚才当自己回过头来的时候,那个素衣少女之前所说的话。竟然敢叫他穿狗皮的!虽然这素衣少女,说的一口子很是流利的官话。可这官话谁不会说?他在乡里头办差的时候,不也是说的一口子流利的官话么?
嘿!竟然敢叫他穿狗皮的?瞧着素衣少女的架势,和那身后站着的那几个一打眼就看得出,是这素衣少女护卫的屯人汉子。说不准这想要帮着,刚才挨抽鞭子屯人出头的小美人儿。是老林子那个大老财家里骄横惯了,不知道官府差役厉害和手段的主儿。
“这位.”
“说谁是穿狗皮的?嗯?刚才这话,可是你说的?”
青年差役还没等,站着他身旁的中年差役把话说完。却是抢先开口道。言语间却也转成了官话的腔调,只是他这一口子官话,却是说的不怎么标准。
“对,就是我说的。你身上穿的,不是狗皮,那是什么?”
素衣少女见那青年差役开口问,刚才说他穿狗皮的是不是她。却也很是痛苦的承认了下来,言语间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哎呦!”
青年差役还没将话说完,便被站在身旁的中年差役,一脚给踹倒在了地上。
“延,这位可是,可是延老爷家的.”
“嗯?你认识我么?”
“小人,小人前年的时候.前年的时候,在给延老爷送盐的时候。有幸,有幸见到过。。见过小姐.一面.。”
“噢~原来是这样。”
中年差役却是言语间,躬身对那素衣少女抱拳道。说话时却是充满了恭敬,额头上也冒出了些汗来。却是因为刚才,被自己踹倒在地的青年差役,险些就说出了什么,对这素衣少女不敬的言语。
他却是在刚才听到那说话声,和站在身旁的青年差役,回过头来看到那素衣少女时,便觉得那少女好似在哪里见过。虽然一时间并没有想起这少女是谁。但他打眼一看便也能看得出,这貌美难得一见的素衣少女,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随即他便想开口询问下,这素衣少女的底细。却是不想还没等自己开口把话说完,便被身旁的青年差役给打断了。而当他渐渐想起这素衣少女是谁后,却也当即就是一惊!刚巧赶上了青年差役,要说些对素衣少女不敬的话语。为了让青年差役闭嘴,他便当即狠狠一脚,踹在了青年差役的腿肚子上,将青年差役一脚给踹倒在地。
同样他也在看到那素衣少女的同时,也看到了站在素衣少女身旁,那名刚才被青年差役,用马鞭子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屯人少年。看着那屯人少年此时,正站在素衣少女的身旁,他的心中却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虽然刚才自己并没有动手抽打那屯人少年。但也在一旁帮着青年差役的。眼瞅着这屯人少年,竟然是站在这素衣少女身边。不用多想便也能看得出猜得到,这素衣少女是要给这刚才,挨了一顿鞭子的屯人少年出头的。
而这素衣少女,却也当真是个招惹不得的主!不是因为这素衣少女,自身有多大的能耐。而是她背后的家世,哪是他们这些个,在关内平头老百姓出身的差役,能比得了的?
“周.周大哥!你,你干啥踢俺的腿肚子!哎呦!俺腿肚子,都差点儿,让你给踢折喽!嗯?周大哥,你。。你这是?”
“卢兴!你闯祸事啦!”
见缓缓站起身来,仍是不停揉着自己腿肚子的青年差役。中年差役却仍是保持着躬身,对那素衣少女抱拳的姿势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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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坏了!自己怎么.怎么把少爷给说出来啦!
青年差役头大如斗,他本来是不能将少爷的事说出来的。可.可刚才实在是没招架住,周大哥的鞭打!竟然.竟然就这么脱口,将少爷给说了出来!
“卢兴!编啥瞎话呢?!这顿鞭子你本就逃不了!说啥谎子都没用!”
站在青年差役身旁的中年差役,却是先开口说了话。他也是当真有些焦急,没想到这卢兴竟然经不住鞭打,说出了少爷来!事已便赶忙出来掩盖,顺便也要点点这卢兴!你今个儿吃了这顿鞭子,回去后肯定没啥好果子吃。可你毕竟是为了帮少爷,就算没好果子吃,你自己把这档子事都给扛下来的话,回去后还是有转机的!
但你要是连少爷都给供出来喽!那你回去后还有个好?别说你要倒霉,老子也要跟着你倒霉!毕竟这趟子办差,老子可是主事人啊!来之前就被嘱咐,要好好照顾少爷。这倒好,要是再把少爷给牵扯出来.。
“是!是!俺.俺一时没了话头儿.老是.老是这么挨鞭子!实在是.实在是受不住了!这才.这才编的谎子.”
青年差役一听那中年差役给自己打掩护的话。却也赶忙吞吞吐吐改口道。心里头却也暗暗自语,周大哥说的对啊!今天这顿鞭子,怎么都没法子躲过去!这都挨上了,还有啥好说的?可.可自己刚才,当真是疼的要命!才在疼急间,没来由的便说出了少爷来!本来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就够他回去喝一壶了!要是再把少爷的事给抖落出来,那他回去还有个好?自己这身差衣.
“让你乱扯谎子!让你乱扯谎子!”
中年差役说着便又挥起了手中的马鞭,朝着青年差役的身上就又是一顿抽打。
“啪!啪!啪!”
“哎呦!哎呦!俺.俺不敢啦!哎!哎呦!”
再次吃疼的青年差役,却又在地上打起了滚儿来。
“行啦,别想瞒过本小姐。还不停了你手里的鞭子?”
“这.延,延大小姐.这,这卢兴刚才,刚才确实是胡言乱语,胡乱扯的谎子!他是为了少受些鞭打,这才故意那么说的!当不得真!”
听了素衣少女的话,中年差役却也不敢不停下手来。虽然此时的他心中惴惴不安。但他也只能就这么继续遮掩下去!虽然他也知道,得罪了眼前的这位延大小姐,就够他受的了!可,可要是再因为这档子事,而牵扯出少爷来.那,那他回去后.。
“是!周,周大哥说的没错.俺。。俺是乱扯的谎子!俺!俺当真是受不住打啦!当真是受不住啦!小姐你就饶了小人吧!饶了小人吧!小人.小人再也不敢啦!再也不敢啦!饶了小人吧!饶了小人吧!”
青年差役说着,便又是一阵子跪地磕头求饶。那一身的伤乱,与沙哑的话语,却也当真可怜。就连站在素衣少女身旁,那名刚才被他狠狠抽打了一顿鞭子的屯人少年,心中都有些不忍起来。
眼瞅着这青年差役,同样也是被抽的混身是伤。看模样好似比自己刚才的伤,还要重上几分。便也觉得算是扯平了。可当他刚想开口,问下站在身旁的素衣少女时。却又回想起,刚才来的时候,素衣少女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虎子,等会儿到了那盐屋门口儿。姐姐不让你开口的时候,半句话也别说,听到没?”
“噢!俺。。俺知道了.”
“知道就好,俺倒要瞅瞅,那个穿狗皮的到底有多厉害!哼!”
“慧.慧娘姐姐.你。。你想.咋?.咋样?”
“这你就别管了,等会儿只管看着,别出声就行。虎子,你当真没和那穿狗皮的,有啥过节?”
“没!没有啊!俺,俺是。。俺是第一次见那差役.”
“这.倒是有些奇了.嗯!不过也不是没可能,这穿狗皮的跋扈,在老林子里也是出了名儿的。哼!”
“..。”
回想着刚才在来的路上,慧娘姐姐对自己说着话。辛虎子却将到嘴边儿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他却是知道,慧娘姐姐的性子是啥样的。你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违背了答应的事来。虽然.虽然自己也觉得,抽了那青年差役这么一顿鞭子,也算是够数儿扯平了.可,可自己在来的时候,早就答应过了慧娘姐姐,不让自己说话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的.而且,这刚才故意刁难自己的差役.听那刚才不小心,说漏了嘴的话.好像还隐瞒了些什么,少爷?.。难道.。
素衣少女的眸儿,扫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屯人少年。随即便又望向了,跪在自己身前的,那名青年差役淡淡道:“饶了你,也不是不行。”
“小姐饶了小人吧!小姐饶.嗯?当.当真?小姐说的可,可是真的?真的饶了小人?”
听了身前的延家小姐发了话,跪在地上的青年差役,却也立马儿就停下了磕头求饶。就这么跪在地上,仰望着身前不远处的延家小姐。他却是不想,这延家小姐竟然.竟然真就这么饶了他?
“饶了你可以。但你,必须把刚才,那什么少爷,给本小姐说个清楚,讲个明白。”
“哎呦!小姐!大小姐啊!俺,俺不是都说了么!俺,俺刚才实在是,实在是受不住了,才.。才那么说的啊!真的!真的是俺乱扯的谎子啊!哪有啥少不少爷的!俺刚才真的是.真的是受不了,才胡乱扯的谎子啊!大小姐!求您饶了小人吧!小人真的不敢啦!不敢了啊!”
青年差役心里头,却也打定了注意。怎么也不能再说出少爷的事来!就算.就算今个儿,就这么被这延家小姐,给活活打死.他,他也不能,不能再说出少爷来了!可.可这延家小姐.别,别当真一气之下.当真.当真要了自己的性命?自己.自己毕竟是官府派来的差役,是给朝廷办差的啊!要是自己,当真被这延家小姐,给打死在这里.。人家。。毕竟是士族的身份.。也。。也不是没这可能.他娘的!当真是悔啊!自己这算啥事?!打个犯民,还他娘的打出这么大的祸事来!早知道,俺还不如好好待在乡里头,不来这老林子里捞油水了!
“是啊!是啊!延大小姐!卢兴他刚才当真是在扯谎!哪里有什么少不少爷的。都是这小子为了少吃几鞭子,自己编的谎子!哼!延大小姐您看好喽!今个儿,俺一定要好好。。”
“哼!就算你把他打死了,难道本大小姐,就不知道那少爷是谁了么?嗯?”
“延。。延大小姐.您,您这是.”
中年差役心里头,此时却也砰砰跳的厉害。当真是不知道,这延大小姐又想要做些啥?听那语气.难不成?真的.真的要.打死这卢兴?!这.这要是当真的,就这么活活儿打死了官府的差役.。就算是,就算是士族的身份,也会惹上些麻烦不是?而且.他们这趟子出来,可是给官府办差的啊。要是当真的,就这么将卢兴给打死在这里.。
“罗叔”
“小姐,有啥吩咐?”
“去,打听下。除了这俩穿狗皮的,和那几个给他们赶车帮活儿一起来的人。还有什么人,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哼!我就不信了!你们不说,本小姐在这集子里,还打听不到,那个少爷是什么人!”
“这.。”
中年差役看着那名,面有难色的屯人汉子,在领了他家小姐的命,消失在盐巴屋子门口儿的人群里后。头皮却也觉得有些发麻起来,当真是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是好.。
“那穿狗皮的。哼!要是等我派去的人,自己带回了话儿。知道了那少爷是什么人。那么,你么.”
“小.小姐饶。。饶命.”
“那么你么.别以为我延家住在这集子里,就治不了你们。哼!就算你们回了关内,本小姐照样有法子来治你们。既然你们是个从乡里头来的,那也一定听说过,县里的荣家吧。”
“荣!荣家!荣家!”
“荣.荣家!”
两差役却也在听了延家小姐的话后,都不由得同时惊呼道。在本地官府里听差跑腿儿的他们,那有不知道荣家的?他们所在的乡,上头那个叫做内县的地方。县里头一等一的大户人家,便是士族大老爷荣家了!内县也因为有荣家在,而又有“荣县”之称。这荣家可了不得!那可是世代在郡县为官的士族名门啊!
“哼!既然你们知道,那本小姐也不瞒你们。本小姐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去的地方就是县里,一位家父故友家。你们,以为呢?”
“县.县里.荣.荣家.”
中年差役听着延大小姐的话,双腿却也不免有些发颤起来。虽然延家小姐并没有把话挑明,却也听得出是什么意思。这延家小姐分明是刚从县里头,荣老爷家做客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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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听着跪在自己身旁,那青年差役大声叫着“狗儿子”三字。青年汉子低着的脑袋,还轻轻的抬了抬,扫了眼那背对着自己的青年差役。那双小眼儿中,却也充满了怒火。可,可现如今的他。那还威风的起来?眼瞅着这祸事都要烧到自己头上,哪还管得了那大声叫他“狗儿子”的青年差役?
“你就是这穿狗皮的,说的那个狗儿子?”
“..。”
素衣少女的问话,并没有得到青年汉子的回答。那青年汉子依旧是默不作声的,就那么站在原地,低低着脑袋一动不动。
“哼!怎么?你也想学这穿狗皮的?先装会儿聋子、哑巴了?也.”
“噗通!”
突然间默不作声的青年汉子,却是一下子便跪了下来。他这一跪却也打断了,素衣少女那没说完的话儿。青年汉子在跪下的同时,心里头却在叨叨个不停。埋怨着那刚才,在吃鞭子时说漏了嘴的青年差役。卢兴你这狗玩意儿!怎么说着说着就把老子给供出来了?也真他娘的点儿背!要是刚才,刚才不好闲。见这盐巴屋子门口儿,又围上了好些人,自己个儿也凑了上来.也是能跑了的啊!
青年差役心里头不停叨叨着。却是刚才在这盐巴屋子,附近的酒铺子里吃酒时。又见这盐巴屋子门口儿围了好些人。他见围了这么些人,自己个儿也就围了上来,看看究竟。谁成想他刚挤进了,当时人还不算太多的人群里。瞅了眼那盐巴屋子门前的情形,便一下子惊醒了身上的醉意。不知道这到底子发生了什么事的他,却也在听了自己身旁,那几名屯人汉子的小声嘀咕后,这才将盐巴屋子门口儿发生的事,给听了个大概。
听了那些屯人汉子的言语,当即便觉得要坏事的他,却也想着快些离开,好躲避躲避。毕竟,这件事的起因。可不就是自己个儿,指使卢兴做的?要是,要是这卢兴,万一把自己给供出来.。还没等焦急慌乱的他,在做多想。前头却又传来了,卢兴在吃鞭子的时候,刚巧不巧的说出了自己来!当他一听吃不住鞭子的卢兴,竟然真的把自己给说了出来!哪还有自己犹豫的时间?当即便想偷偷的退出人群,想要快些离开这处集子才是!刚好自己的马儿,正拴在吃酒的铺子门前。要想逃离集子,却也不是件难事!
只要自能骑着快马,离开了集子回到关内。隔着这么老远,他倒也不怕这集子里的延家,还能找上门来跟自己算账。而且这卢兴竟然敢抖落出自己来!哼!等他回了关内,一定要让自己的阿爹,好好收拾收拾这嘴头子,没个把门儿的玩意儿!
可当他打定了主意,想要离开人群悄悄逃离时。却是不想自己根本就挪不开步子!却是自己在人群里站着的时候,这盐巴屋子的门前,又围上了好些人。短短一会儿功夫,竟将这盐巴屋子的门前,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哪里还能出的去?
而且他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后头来看热闹的人,给挤的更加靠前了些。而自己后头那些看热闹的人,那也是挤得满满的。在加上自己的身量本就胖大,更是挤在这些人里头,根本就动不开身!
要是搁在平日里,他肯定会大着嗓门儿,叫围在自己身旁的,这些个看热闹的滚开,让出一条道儿来。可眼下他那还敢大声说话?那不明摆着,把自己给暴露出来吗?
事已他便自己个儿默不作声的,就这么使劲儿地想要往后挤。想要自己悄悄地,就这么挤出人群。可不成想不管自己怎么往后挤。那后面的几个屯人汉子,就是不给自己让出道儿来。反而自己越挤,他们就越不让道儿!
而就在这时候,他的耳朵根子也没闲着。也在很仔细地,听着前头不远处,盐巴屋子门口儿传来的动静。那老周倒是不错,听卢兴竟然吃不住鞭子,把自己给供了出来。当即便给自己遮掩起来。他的心里头也就稍微安定了些。却是不想替那被打屯人出头的士族小姐。竟然在后头搬出了县里的荣家!更是在搬出了荣家后,还叫人到集子里打听自己的消息!
再后来因为荣家的关系,那卢兴竟然吓得,将他怎么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事,竟然毫无隐瞒的都给抖落了出来!让那给屯人小子出头的士族小姐,给听了个明明白白!而且,而且那卢兴!竟然,竟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叫自己“狗儿子”?!
可自己现在哪里能管得了这些,还是应当快些逃走,在另想办法才是.。但自己心里头,也对那士族小姐说的荣家.没了底.当真应了那士族小姐的话.。她家虽然在这老林子里,可那荣家就在他们所在的乡.乡上头啊!要是,要是偷偷跑回去,那荣家得了信儿,当真要治他的话.
正当自己胡思乱想,想要快些挤出人群时。那些站在自己身旁的屯人汉子,竟然在这当口儿,大声吵吵了起来!那跪在盐巴屋子门口儿的卢兴,竟然又在这当口儿认出了自己!好么!这下可没的跑了!这些个围在盐巴屋子门口儿的人。在听了那士族小姐的话后,都跟打了鸡血似得,玩命儿的把自己往前头带。自己一个人,哪里是他们这一群人的对手?最终还是被硬生生的,推到了最前头来.。
自己这一被推出来,却也被那昨日里,碰到的屯人小子给看了个正着。就算自己低着脑袋,那小子也肯定能认出自己是谁。说起来也他娘的怪那个,非要请自己去小屯子里吃酒的磕碜脸!他娘的没事儿,非要请自己去吃什么酒呢?自己也是怪了,听那磕碜脸的一顿子马屁,竟然还真让他拍的,就这么乖乖儿跟着去了!
不过,不过那磕碜脸家里的,那个小娘当真是,当真是.唉!还他娘的想什么小娘不小娘的?眼下里,自己个儿还不知道是啥情形.这眼前比那磕碜脸家的小娘,还要俊的士族小姐.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自己呢.。没成想,本来还想趁着这趟子,来老林子里溜达。在这些个犯民跟前,耍耍威风的自己。威风没耍成,反倒惹上了大麻烦!
“小人知罪!”
青年汉子大声说着,便在跪下后朝那素衣少女磕头道。他却在磕下头去之后,便没有将头再抬起来。就那么保持着的磕下头去的姿势。在他身旁的那名,同样跪着的中年差役。却也趁机瞥了眼,那跪在自己和青年差役身后的青年汉子。
看着那在平日里和他家老子,对他们这些个在他老子麾下,作威作福的玩意儿。现如今这般老实的跪在地上的模样。心里头却也默默道,你小子也有今天?他娘的!这趟子出来,要不是你小子跟着来,俺也不会惹上这等的祸事!反正爷爷这趟子差事算是办砸了!回去后也肯定讨不找好儿!但.你小子今个儿也肯定讨不了好儿!看你那自打接了这林子里差事,就没做过啥好事的老子怎么保你!
“本小姐,还没问你话儿呢。你自己个儿,倒是先知道自己有罪了?说说吧,你这狗才,为什么要让那穿狗皮的,故意刁难本小姐的弟弟,竟然还动手打伤了他。”
素衣少女说着话,却是对着老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的屯人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那屯人少年沉住气,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话。屯人少年再三的想要对,素衣少女说些什么的想法,却也最终被素衣少女的摇头示意给打消了。看着那从人群里,被推搡出来的青年汉子。早已明了的他,此时的心中,却是在想着别的事.。士族.。。
“小人.。。”
青年汉子无奈下,便将昨日里与屯人少年起争执的事,给说了出来。他倒是不傻,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说。只是讲了自己个儿,在昨日里调笑一个小娘的时候.正巧遇上了与小娘认识的这个屯人少年。随后又讲了自己不想因为屯人少年的出现,而扰了自己的好事。从而与少年起了争执的事给讲了出来。却也只是讲了,他怎么与这屯人少年遇到的事。丁点儿没提,昨日里自己怎么跟着磕碜脸,去他家所在的小屯子吃酒的事。
说完了自己怎么与那屯人少年起争执的事后。大气儿都不敢喘的青年汉子,依旧保持着那磕下头去的姿势。等待着站身前的士族家小姐发落。此时的他,那里还有什么管着这片林子里差事,差头儿家少爷的气焰?在人家士族家小姐面前,当真是.。
“虎子”
“慧娘姐姐.”
“这狗才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嗯!都是真的!”
听着身前的士族家小姐,与那昨日里和自己,起争执的屯人少年的对话。青年汉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快要跳出来了!当真是难熬的很!却是在想,自己会不会也和那不是个玩意儿的卢兴一样,也吃一顿鞭子?
青年汉子想着,而在他身前跪着的中年差役。却也同样想着,要是差头儿家的,这个不是玩意儿的儿子.被延家小姐罚鞭子.是不是.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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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不疼.”
辛虎子说着,望了眼小脸儿晕红的慧娘姐姐。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慧娘姐姐那染了红晕的白皙脸庞。还有慧娘姐姐在不经意间的轻颤,他也都是察觉到了。但此时的他却好似依旧没有察觉到般的模样。
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像今天这般,与慧娘姐姐说过话儿了。虽然在每次跟着阿爹,来师父家里吃饭时,是和慧娘姐姐一起吃饭的。但那时的慧娘姐姐,也只是带着微微的笑儿,看着自己并不多言.。
随着他们渐渐长大,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经常梦见慧娘姐姐来。在梦中的他和她,依旧是当初那般小时候的模样。还有那个师父家后院里的,那处十分隐秘的小花园子。在后院中与慧娘姐姐,追逐嬉笑的他.可每当从梦中醒来,他却总会有种失落的滋味。而且他也知道,慧娘姐姐终究是要嫁人的.而他,在将来的某一天里。也会娶犊子叔家的二丫儿姐当婆子。但不知怎地,他就想再多见几次慧娘姐姐。看看她那对着自己轻笑的模样。
葱玉的指尖再次伸出,朝着辛虎子的脸颊而来。看着慧娘姐姐那双黑黑的眸儿,和那红红的脸庞望着自己。还有那伸向自己脸颊的手儿,和那将要触碰到颊上的指尖。辛虎子却仿佛产生了一种,慧娘姐姐正看着自己,伸出手来抚向他脸庞的幻想.
又是那种凉凉的,带有隐隐灼疼般的触感传来。辛虎子那刚才心里的幻想,却也再次的被拉回到了现实当中。从他左脸颊那道很是明显的鞭痕上,传来的柔柔触感。也让他知道,这是慧娘姐姐在为他涂抹,脸颊上的伤痕。尽管如此他仍是看着慧娘姐姐,那仔细注视着自己脸颊上伤痕的目光。看着慧娘姐姐那张染了晕红,清丽脱俗的貌美脸庞,却是有种说不出的喜欢.冲动.
冲动,使辛虎子仿佛是没来由的举动。他就那么很是自然而然的,就伸出了自己那因为常年使用猎弓,而磨出老茧子的手掌。就那么轻轻的握在了,那伸到他面前来的白皙皓腕上。
“呀!”
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任何防备的慧娘,却也一下子惊呼出声。虽然她的惊呼声很小,仿佛是她在行走间,没有注意脚下的绊物,而被绊了一下子的感觉。可她那被辛虎子握住的皓腕,却也一下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那么怔在了当场。就连那仍旧为辛虎子涂抹脸上伤痕的指尖。也因为她这一怔,而一下子涂歪了道儿。一条暗绿色的沫线,却是顺着伤痕的轨迹,划出了另一多余的道儿来。
有些惊讶的慧娘,眨着她那微微有些吃惊的眼眸,望着轻轻握住自己腕儿,傻傻看着自己的虎子弟弟。当她的眸儿扫过那道,因为自己的腕儿,被虎子弟弟这一没来由的轻握,而涂歪了的杰作时。心里的那种不安与紧张的感觉,却也一下子一扫而空。一种久违了的轻松,却是一下子充斥在了心头。
“噗嗤!”
随着慧娘那犹如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仍旧在傻傻看着慧娘姐姐的辛虎子,却也一下子从傻傻的愣神中缓醒过来。当他那轻握着白皙皓腕的手掌中,察觉到凉凉柔滑的触感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握着,慧娘姐姐那伸到他面前来的腕儿。在吃惊之余当即便松开了,自己在刚才没来由的冲动下,而轻握住的白皙腕儿。
“嘻嘻.。”
看着慧娘姐姐用另一手儿,轻掩在她那淡淡的朱唇上,柳眉含笑望着自己的模样。辛虎子那还在为刚才,自己那没来由的冲动,害怕惹了慧娘姐姐气恼的担心,这才渐渐的安定下来。
“你瞅瞅你那样。刚才干嘛,突然握住俺的腕儿。你瞅瞅,嘻嘻!都把你脸上涂抹的伤药,都给涂歪了道儿。”
“呃.俺,俺也不知道.就.”
“好啦!好啦!你老实些。嘻嘻!别在胡闹了,听到没?”
“嗯!俺知道了!”
辛虎子听着慧娘姐姐的话语,却也松了一口气。当真害怕慧娘姐姐,问起刚才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无故间握住了她的腕儿。虽然慧娘姐姐当真是问了,可自己还没等怎么解释,便被慧娘姐姐给说了过去。听着慧娘姐姐犹如小时候般,对自己的那种带有嬉笑般的警告。还有那仍旧不时地,看着自己的脸上轻笑不已的模样。他那心里头的不安与别扭,却也一下子消失不见。
“老实些!”
慧娘说着话儿,却又以手儿轻掩朱唇“嘻嘻”轻笑了几声。这才从小瓷碟中,用指尖沾染了些药沫子,再次向小虎子脸上的鞭痕抹去。
“嘻嘻.”
“慧,慧娘姐姐.”
“咋了?嘻嘻.”
“你,你咋.”
“嗯?”
“你咋,你咋.老是笑呢.真有这么好笑?”
“哼!要你管!”
“哎?”
随着慧娘姐姐的一声轻哼,辛虎子便觉得自己脸颊上,却是仿佛又多了条,不是抹在鞭痕上的道儿来。
“这.。”
“嘻嘻!叫你在多嘴!哼!还敢不敢了?”
“不,不敢了.。”
“嘻嘻!这才是听话的好虎子~”
慧娘说着这才又继续地,为辛虎子继续涂抹起,左脸颊上的那道伤痕。在涂抹间却是比刚才,给人的感觉,更加的轻松自然了许多。虽然此时她那白皙如玉的俏脸,依旧带着羞涩的红晕。可与刚才的她相比,却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的紧张。
就连刚才小虎子,突然轻轻握住了她腕儿的举动。却也被她给忽略不计掉了。此时的她,仿佛一下子就放下了好些,她所要顾忌的事。仿佛又像回到了从前,随心所欲的和虎子弟弟,在一起嬉笑玩耍的自己。
可是.小虎子竟然握住了自己的腕儿?这却是慧娘从来都没有想到的。想起刚才小虎子在握住自己腕儿的时候,傻傻看着自己的模样。慧娘那有些惊讶的心思里,却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却并是她所讨厌的,反而心里还有种不明的喜悦。她,也曾经见过许多人,在见到自己时看她的样子。但她并不喜欢那些见到自己时,那种充满了让她厌恶的目光。但,小虎子.是例外的.。
他,觉得自己好看么?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傻傻的看着自己?是啊.阿爹也曾对自己说过.自己很像她那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阿娘。听阿爹说起过,曾经的阿娘是峆州玥氏出名的美人。自己真的很像自己的阿娘么?为此,每当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时。她都会从自己的模样中,去想象阿娘会是什么样子.
“嘶.”
“疼了?”
“不疼.”
慧娘在为小虎子涂抹完,左脸颊的伤痕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那伤的最厉害的双臂上。当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小虎子,臂膀上深深的伤痕时。在一阵凉凉的灼疼下,辛虎子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却是刚才慧娘姐姐,用指尖涂抹过的伤口,因为伤的比较深的缘故,实在是有些火辣辣的疼得厉害。
“还说不疼呢,那你皱啥眉头?”
“俺,俺不疼.”
“哼!还嘴硬!你身上的这些伤啊,就这胳膊上最重了。忍着点.”
慧娘说着也更加仔细认真的,为小虎子用指尖,涂抹起他那臂膀上的伤痕来。
虽然辛虎子一再强忍着,那臂膀上传来的一阵凉意后,火辣辣的灼疼。可他却仍在慧娘姐姐,轻轻涂抹臂膀上的伤口时,被涂抹的那只胳膊,不免因为吃疼而轻轻颤抖。就连他的额头上,也因为那阵阵传来的灼疼,而渗出了汗水来。
“嗯?”
看着小虎子因为涂抹臂膀时的伤痛,额头渗出的汗水。慧娘便又停下了,手中的涂抹。端着小瓷碟的手儿,也跟着放了下来。当忍着凉中带着火辣辣灼痛的辛虎子,有些疑惑的望向慧娘时。慧娘却从自己的袖间,抽出了一块白净的手帕来。
“给”
“不,不用。”
看着慧娘姐姐递给自己的那方白净如雪的帕儿。辛虎子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拒绝道。却是那方白净如雪的帕儿,当真比他此时的这张脸。。还要干净.而且这还是慧娘姐姐自己的物件儿。要是自己接过这帕儿擦头上的汗,那肯定会弄脏这方帕儿的。
“哼!叫你拿着就拿着。难不成,还要俺给你擦不成?”
“不,不是.”
“那你拿着,自己擦。”
“还是.”
“咋了?”
见小虎子仍旧有些犹犹豫豫的,不肯接过自己递给他的帕儿。慧娘却也似乎察觉到了小虎子的意思。嘴角却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笑意,但脸上却露出了有些不高兴的模样道:“咋了?难不成,你还嫌俺的帕儿?”
“不是!俺.俺拿着就是.”
见慧娘姐姐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辛虎子哪里还敢不接?也只能小心地接过,慧娘姐姐递给他的那方帕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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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啪!”
站起身来的慧娘,来到了屋子里的窗前,顺手打开了一扇窗。窗外则是些院子里养的花景。看着那窗外的花景,慧娘心中那刚才久久不平的心绪,却也渐渐的平静下来。窗外花草的香气,透过打开的窗纸,飘进了屋来。淡淡的红晕,也渐渐地从她那白皙的脸上退去。
看着顾自走到窗前的慧娘姐姐,辛虎子的心中却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仿佛那渐渐走到窗前的慧娘姐姐,正在渐渐的离他越来越远。他,讨厌这种感觉。却也不知为什么,刚才还嬉笑不已的慧娘姐姐,怎么在给自己涂抹完,身上的伤口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呢?
“慧娘姐姐?你,你咋了?”
辛虎子说着,便也从团垫上站起了身来。但他并没有在站起身后,向慧娘姐姐走去。
听着身后传来辛虎子的问话,慧娘却依旧沉默不语的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处石围里的,那些郁郁葱葱的花景。屋内却也一下子沉寂了下来,站在慧娘身后的辛虎子,也仍是站在原地,就那么望着站在窗前的慧娘姐姐。
“唉!”
轻轻叹了一口气的慧娘,却仿佛在为什么而惋惜。仿佛是在为刚才,那匆匆而过的时光而惋惜。但消失而过的事物,却是只能留下片片的回忆,一去不再复返。
“虎子。”
“慧娘姐姐.”
“你还记得,以前的时候。咱们在这院子里,绕着石围子里的花儿,玩的游戏么?”
“记得。慧娘姐姐.每次,都。。都.”
“每次都跑不过你,还要你让着,对吧?”
“也,也不全是让的事.”
辛虎子说着,便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此时的他,却是摸不着头脑的很。不知道为什么,慧娘姐姐会这么突然间,问起往日里小的时候,他与慧娘姐姐在这师父家后院子里,玩抓人的游戏的事来。
想起当初小的时候,和慧娘姐姐在师父家后院子里,玩抓人的游戏。辛虎子却也不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却是因为慧娘姐姐实在跑的太慢,不管是她当抓人的,还是被抓的,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为此慧娘姐姐还老大的不乐意,自己也只能在有意无意间,故意的放慢些速度,让着慧娘姐姐.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辛虎子仍旧记得,慧娘姐姐那很是努力的,想要追赶上自己的模样。还有她那因为跑动,而涨红的脸庞,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如果,还能.再玩一次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慧娘望着窗外的石围子,喃喃自语道。仿佛在她窗外的那处石围子旁,正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正在嬉笑打闹。那个女孩却是比那男孩要大上几岁。虽然女孩很是努力的,想要追上正围着石围子跑跳的男孩。但她怎么追就是追不上。在前面跑跳的小男孩,在看到小女孩因为追不上,而有些气恼的模样。便故意的放慢了速度,好让在他身后追赶着的小女孩,能够追上自己。笑闹声,仿佛依旧回荡在她的耳畔。
“再玩一次?”
听着慧娘姐姐站在窗前的喃喃自语。却也能从她那柔柔的话语中,好似感受到了渴望与无奈的滋味。看着那窗前的倩丽身影,辛虎子的心中却是有些不解的道。心里也在想着,慧娘姐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的,就老是说些.奇怪的话来?先是说起了,小时候一起玩的游戏。这又说起还有可能?再玩一次的话来。再玩一次?是想要再玩一次,小时候玩的游戏么?
“慧娘姐姐,要是。。要是想玩的话.俺,俺陪你.”
辛虎子想着,便开口说道。但他刚说出来,便觉得却是有些不可能的。毕竟,现如今的慧娘姐姐,怕是不可能在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的跟自己玩小孩子的游戏了。别的不说,师父他老人家就不会允许的。他也不是一次两次的,曾听慧娘姐姐说起和埋怨,师父他老人家老是叮嘱,要慧娘姐姐学好士族的规矩。以前的他却也只是只觉得,师父他老人家也只是,管着慧娘姐姐有些严厉罢了。但现如今的他,却也知道士族,是隔着他与慧娘姐姐的,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士族的规矩.
“好啊”
“嗯?!”
辛虎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却是没想到,慧娘姐姐竟然会真的答应了下来。这,怎么可能呢?但那站在窗前的慧娘姐姐,那淡淡的话语,他却是听了个真真儿的。难不成?慧娘姐姐真想要,玩小时候他们玩的游戏?
“不过,那也许是.”
慧娘依旧淡淡的说着,但说到后面的话时,却已是无言的唇语。而在她的心中,却是随着朱唇,无言的碰合默默道,那也许是。。下辈子的事了.如果.还有来生的话.虎子,如果有来生。你还会和我,在石围子旁,玩游戏么?如果有来生的话,真希望.
“慧娘姐姐.俺,俺没听到,你后面说的是啥?”
辛虎子不知道慧娘姐姐,说的那也许是的后面是什么。但他也听到了慧娘姐姐,前面说的不过。不过,那也许是.什么呢?但在他想来,肯定不是现在。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上,刚才还抹了好些伤药不是?要是慧娘姐姐当真的,要玩那小时候的游戏。虽然自己现在受了好些个伤,却还是能跑得动的。但就怕这一跑起来。身上的这些个,慧娘姐姐好不容易涂抹完的伤口。也会因为自己的跑动,而在大幅度的运动下,白白的浪费了那些,涂抹在伤口上的药沫子。要是真那样的话,慧娘姐姐刚才好不容易,给自己涂抹的伤口,不就白费功夫了么?
而且,要是这件事.要是让师父他老人家知道的话。那也当真是不妙的很。他倒是不怕老是呆在后院子里师娘,要是看见了玩游戏的他们后,会告诉给师父他老人家。毕竟师娘还是很疼慧娘姐姐的。虽然师娘并不是慧娘姐姐的亲娘。但师娘对慧娘姐姐的疼爱,也是让他老是想起,自己阿娘的原因之一。
但要是真的瞒着师父他老人家,与慧娘姐姐在这后院里玩的话。却是在心里头,觉得.
轻盈的脚步再起,从打开的窗前,向那木几上的席间走去。辛虎子那还在想着的心思,去也随着窗前伊人的走动而被打断。看着渐渐走到席间的慧娘姐姐,看着慧娘姐姐在席旁,轻轻地退下了她那双小巧的鞋儿。就那么轻轻的跪坐在了席间。他却依旧还是站在原地,看着跪坐在席间的慧娘姐姐。
可此时的席间,并没有跪坐时,舒适的团垫。跪坐在席间的慧娘姐姐,也只能跪坐在铺于地面,硬邦邦的席子上。看着跪坐在席间,没有团垫的慧娘姐姐,辛虎子却是想着拿起,慧娘姐姐刚才跪坐过的团儿,递给跪坐在席间的慧娘姐姐。
“啪!”
又是一声轻轻的扣响。跪坐在席间的慧娘却是打开了,她那放着些女儿家梳妆物的木几上,其中的一个漆木云纹盒。只见那盒中,红红的绸布里,正躺着一枚翠绿珠花的步摇钗。
望着那静静躺在盒子里的步摇钗,她的耳畔却仿佛又回响起,一些即熟悉而又久远的话语.
在大树下正有一名小男孩,跟着他的阿爹站在一起。小男孩是来家里,向自己的父亲拜师学字儿的。她却是躲在屋子里,一直都在偷看着,那个干巴巴的小男孩。当自己被阿爹发现后,不得不走出来,来到大树下时。她却发现了小男孩的目光,正很是好奇的,望着她头上的步摇钗。看着小男孩那双好奇的大眼睛,支楞着脖子望着自己头上的模样。觉得好玩的她,还故意地轻轻晃了晃头上的钗子。让那钗上的绿珠儿,一阵子的轻轻摇晃。
在轻轻的摇晃中,小男孩那好奇的目光。却也随着她那钗子上的绿珠儿,而跟着来回移动。就连他的小脑袋瓜,也跟着他那好奇的目光,轻轻地晃着。
“.好不好玩?.”
“好玩!好玩!俺还从来没见过这物件儿呢!它咋还会自己个动呢?还有!这绿绿的珠子真好看!”
“.想不要,也戴一戴?.”
珠花摇动,那静静躺在漆木盒中的钗子,被白皙的手儿轻轻拿起。在木几上的黄面铜镜里,映出了伊人清丽脱俗的脸庞。在铜镜的映衬下,少女缓缓的将拿在手中的钗子,插在了头上的发髻中。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戴过这枚钗子了。但今天的她,却想要戴上这枚钗子。戴上这枚,曾经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钗子。带上钗子的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平静的眼眸中,却是带着淡淡的忧伤。
“虎子”
“慧娘姐姐”
“姐姐,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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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因为紧张,少年的双手,在轻轻抚在少女的腰肢上时,还带着些微微的轻颤。他,始终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却都是真实的。
“虎子”
少女那淡淡的朱唇,在轻轻地碰触到,少年的嘴唇上好一会儿的功夫后,才缓缓的分离开来。当少女那淡淡的朱唇,分开少年的嘴唇时,少年那轻抚在,少女腰肢上的双手,却也没来由的一紧。他,却是希望少女那淡淡的朱唇,在多一会儿的碰触。他,并不是贪念少女那淡淡的朱唇。而是他知道,随着少女那淡淡朱唇的分离.
少女的朱唇在与少年的嘴唇分离,在唤了声少年的名字后。她那双有些湿润的眸儿,却依旧在柔柔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也许是她,察觉到了少年的不舍。察觉到了少年那双,轻抚在腰间双手的异样。
少女在轻轻唤了声少年的名字后。却是又将淡淡的朱唇,再次地轻轻碰触到了,少年的嘴唇上。随着那淡淡的朱唇,再次碰触到自己的嘴上。少年那轻抚在少女腰肢上的双手,也渐渐的又松开了些。
若有若有的淡淡香气,仿佛正随着少女那淡淡的朱唇,一点点的传来。在少年的眼前,依旧是那唇与唇轻轻触碰间,清晰可见的貌美脸庞。那双黑黑的眸儿,依旧在唇与唇的轻轻碰触间,柔柔地望着自己。看着少女那双柔柔的目光,少年的心中却也在一次次的,唤着少女的名字.慧娘姐姐.
最终美好的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匆匆而过。少女再次的将她那淡淡的朱唇,与少年分开。少女白皙的脸庞上,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少女的唇角,却是带着一丝,仿佛如愿以偿的浅浅笑意。
轻轻按在少年肩头的白皙手儿,在她的朱唇与少年分离时,慢慢的又用上了些力。少年却也顺着少女按在肩头上的力道,缓缓的略俯下身来。少女则趁机又将朱唇,凑到了少年的耳畔,小声地说了些什么。少年听着自己耳畔,少女对自己的小声低语,脸上却也渐渐地,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情来.
当少女低语完,又再次地注视着,站在她身前的少年时。少年却也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少女伸出的白皙手儿,轻轻地挡在了少年的嘴唇上。轻轻的推搡,少年便被少女轻轻地推开了身前。
被推开的少年脸上,依旧带着些激动,想要说些什么的神情。但他知道,少女是不会让他说出的.事已,被轻轻推开的他,只能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貌美白皙的脸庞上,染了一丝红晕的少女,带着一抹淡淡的轻笑,就那么柔柔的望着自己.。
伊人依旧轻笑,但在少年看来,那对自己的淡淡轻笑,更像是在和自己做别离的寄语。他,虽然喜欢看见她的笑。但当这笑,将成为他与她分离的情景。他的心中却也随着那,淡淡的轻笑而隐隐的作痛。
还有她那在轻笑间,依旧都在注视着他的,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眸.
红红的眼眸中,正含着些眼泪花子。少女正很是仔细地,在为他检查着脸上的那道,被打出的鞭痕。在他的耳畔则是少女熟悉的话语,听着少女那有些哽咽的话语,他的心里却仍是有些心不在焉地默默不语。
“那些,那些人.咋,咋下手这么狠呢?他们,他们凭啥,凭啥要动手打人?凭啥?”
“.。。”
“虎子?你咋了?咋不说话呢?还疼不?”
“.。”
“虎子?”
“不,不疼了,二丫儿姐.”
“还说不疼了呢!那些人真是下手太狠了!早知道是这样子,咱今天就不该去集子里换盐巴。”
“不去集子里.不去么.”
“对啊!要是今天不去集子里,换盐巴的话。你这身上咋会受这些伤?都怪阿爹!家里头的盐巴虽然不多了,但还是有些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去集子里换盐巴!都怪阿爹!都怪他!”
“不去么.”
辛虎子喃喃自语道。此时的他却是已经回了,小屯子里自己的家中。正赤着上身,盘腿坐在炕头旁。二丫儿则侧着身子坐在炕头旁,替辛虎子检查着身上的伤口。屋子里因为天色已是夜幕,从而只能依靠着,燃起的炉火来照亮。
看着眼前正很是仔细的,为自己检查身上伤口的二丫儿姐。辛虎子却又想起了,白日里的那些事来.当他有些恍惚的,穿着一件很是不合身的,慧娘姐姐给他临时找来的衣服,离开师父家.离开牛市坊.默默地在临近黄昏时,回到屯子时。在屯子口儿的二丫儿姐,却是一眼就看到了,此时她仍旧很是关切的,脸上的那道被青年差役抽打出的鞭痕。
随后他便在二丫儿的催促下,回了自己家的木屋子里。在得了二丫儿姐信儿后,犊子叔和牛婶子,却也都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二丫儿姐却在犊子叔,查看自己身上的这些伤时。很是埋怨了犊子叔一通,言语间却也是险些哭了出来。当犊子叔问起了,自己这身伤是怎么来的时候,他却是隐秘了些实情。隐瞒了这身伤的起因,是昨日里麻子叔请来屯子里,吃酒的那个差头儿家儿子所为的事来。却也是为了,避免犊子叔因为这件事,而去麻子叔家里找麻子叔理论。
犊子叔与麻子叔,在这屯子里,多年来的不对付。却也是这个小屯子里,众所周知的事。要是让犊子叔知道了,自己这身伤,与麻子叔有关联的话。想必犊子叔会立马,就要跑到麻子叔家里,找麻子叔算账的。而且,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因为昨日里,自己碰巧遇上了,被麻子叔带回家里吃酒的,那个差头儿家儿子,趁着四周没人调笑雀儿姐才引起的。
要是被犊子叔知道了,在屯子里这么一嚷嚷的话,却也对雀儿姐没什么好处。事已他也就自然而然地,隐瞒了些实情。只是说了那在牛市坊,收皮子的差役,故意没来由的找自己的茬子。在自己不服气的与他们理论时,才惹来了差役的恼怒,被鞭打了这么一身的伤来。同时,他也大体的说了些。后来所发生的事。
却也是为了让犊子叔安下心来。毕竟在这片老林子里,不管怎么着。要是惹上了关内来的差役,终归不是件好事。但自己把慧娘姐姐.为自己出头的事,说了些出来。却也是让犊子叔打消,差役别再来找自己麻烦的担心。毕竟,慧娘姐姐.是士族.
“当然不去才好!”
“不去.么.”
在辛虎子喃喃自语不去么的时候,正在辛虎子身前,仔细查看辛虎子身上伤口的二丫儿,却又开口道。听着二丫儿姐再次说出了,不去才好的话语。辛虎子却仍是喃喃地,重复出了不去么三个字来。同时在他的心里,却在默默道.不去么?如果。。今日里,自己没有去牛市坊。去换盐巴的话。那就不会碰到,昨日里调笑雀儿姐的,差头儿家的儿子。让差役故意刁难自己.白白的挨了一顿鞭子.还被夺去了自己带着皮子.
但,要是今日不去的话.又怎么在路上,碰到刚巧从.那个,那个荣家做客回来的慧娘姐姐?又怎么在慧娘姐姐,帮着自己出头,教训了故意刁难自己的差役后,又找出了藏在幕后的主使.昨日里调笑雀儿姐的,差头儿家的儿子呢?
又.怎么会在后来.跟着慧娘姐姐在去了,师父家里后.被慧娘姐姐涂抹身上的这些伤?
又怎么.从慧娘姐姐的嘴里,知道了。。她,将要在半个月之后,嫁给那个从关内来的士族子弟.那个叫做荣子常的男人呢?又怎么.可能,会.
“还好,你带来了药沫子.要不然,你这身上的这些伤。好起来可就慢了。”
二丫儿说着话,还轻轻地拍了拍放在她身旁的,那个被辛虎子从牛市坊带回来的小木匣子。
看着放在二丫儿姐身旁的,那个被自己带回来的小木子匣子。辛虎子却又回想起了,慧娘姐姐在屋中,帮自己涂抹身上的,这些伤口的情形。
“你这些天里,就好好待在屯子里养伤。等好了,再去林子里。阿爹那条破腿,估摸着也快好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去林子里就成!”
二丫儿说着话,便将那放在自己身旁的小木匣子,拿起放到了屋子里的木桌子上。这才又道:“早些歇了吧,俺先回了.虎子?”
“.啥?.。”
“没.没啥!你早点儿睡吧。俺先回了。”
“嗯!俺知道了.”
二丫儿说着话,便又在叮嘱了辛虎子几句后,这才走出了屋子带上了屋门。
看着二丫儿姐走后,辛虎子便从炕上,自己枕着的皮子下面,抽出了一小团白色的物件儿,拿在了手中。当他将那团白色的物件儿,拿到自己的身前时,却是一方有些脏了的帕儿。望着被自己拿在手中的帕儿,辛虎子却又喃喃自语道:“慧娘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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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啥?啥事?”
辛虎子没想到,祥子会突然问他事来。却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值得祥子去问的。毕竟自己和祥子,虽是同在师父家学寮里学字儿的“同窗”,但并没有太多的交集。顶多就是在学寮里那会儿,祥子跟在胡胖子身旁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些话。
祥子说着便四下里张望了下,这才又对辛虎子小声道:“虎子,你知不知道,半个月之前.在集子里发生的那件事?”
“半个月之前.”
“是啊,半个月之前。半个月之前那会儿,俺还不是在老家没回来么。后来俺在回集子里后,听集子里的人说啊,在俺不在集子里的时候,师父家的那位很是教训了,来集子里收皮子的差老爷呢!听说是为了给一个来集子里换盐巴,挨了差老爷鞭子的少年出头才引起的。”
祥子说着话却是不经意间,扫了眼辛虎子左脸颊上,仍是有些淡淡疤痕的地方。他倒是看得仔细,其实在刚才,刚碰到辛虎子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辛虎子左脸颊上的那道,已经不明显的旧伤。
从而便在心里头,便将那半个多月前,自己不在集子里发生的那件事,给联系到了一块儿去。毕竟辛虎子和大家伙儿,一起在学寮里跟着师父学字儿的时候,师父家的那位俊的没边儿的小娘,可就是与辛虎子最亲近的。而且辛虎子的阿爹,还是师父在老林子里的好兄弟。
事已他才会在察觉到了,辛虎子左脸颊上的,那道已然不怎么看得见的旧伤后,就将半个月前在集子里,所生的那件事,跟辛虎子联系到了一块去。他却是不怎么觉得,师父家的那位心高气傲的小娘,会无缘无故地为一个,毫不认识的人出头的。
而且听说那与集子里收皮子差老爷起争执的人,正好也是名年纪不大的少年。从年纪上来说,却也与辛虎子相似。虽然他在集子里一次都没有碰到过辛虎子,这位昔日里在师父家学寮中,一起跟着师父学字儿的“同窗”。但他也在与辛虎子,一起在学寮里学字儿的时候,从辛虎子那里,知道了些辛虎子的事。知道辛虎子会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猎到的皮子,来集子里的盐巴屋子换盐巴的事。却也正好与差老爷起争执时,那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来集子里的换盐巴的事一样.
虽然这些都只是他自己个儿的猜测。更何况辛虎子那左脸颊上,已经快要好了的旧伤,也不一定就是鞭子伤的。毕竟在老林子里行走,那有不刮着蹭着的?可在他看来,他所听说的那件事的描述,却也大致不差的与辛虎子相当。事已他才会将那半个月前的事,在刚才见到辛虎子时,给想到了他身上去。
“啥半个月,不半个月的?祥子,俺怎么没听你小子说起过呢?还啥?教训了差役?”
胡大少听着祥子,在与辛虎子说起的,那半个月之前发生的事后,当即便开口问道。他却是没听祥子说过,啥半不半月前的事。他在昨个儿来牛市坊的时候,却正巧碰上了赵狗子。在见到了这位昔日里,一起在学寮里学字儿的老熟人后。胡胖子立马便来了兴子,在和赵狗子去了趟师父家,在师父家门口儿见了师父一面后。便非要拉着赵狗子去集子里吃酒。也就没怎么搭理,给他们报信儿的祥子。
而当他和赵狗子吃完酒后,这才去祥子家开的铺子里找了,仍在自己家铺子里忙活着的祥子。见到祥子后,却是又拉着祥子和赵狗子,又吃了一顿酒才算是尽了兴。这才醉醺醺地回了那,睡的颇不舒服的宿铺子里歇了。却是自始至终,都没听祥子说起过,啥半个月之前的事来.。
“半个月之前?”
站在胡胖子右边的赵狗子,却也有些疑惑不解道。他却是听的比胡胖子要清楚的多。还真没想到,在半个月之前,这牛市坊里头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从关内来的差老爷,谁敢招惹的起他们?就算是这片老林子里,有些头脸的老财,在差老爷的面前,那也都是要点头哈腰的。也就胡胖子的胡家行,毕竟他家里攀上了一门关内亲。胡家的姑爷是关内吏老爷的事,却也是这片老林子里众所都知的事。也就胡家在见了那些,从关内来的差老爷后,在差老爷面前说出的话有分量,也不用点头哈腰的。
听祥子刚才所说的话意里,半个月之前师父家的慧娘,竟然会为了一个来集子里换盐巴时,挨了差老爷鞭子的少年出头,从而教训了那些个,来牛市坊里收皮子的差老爷.可这事毕竟已经都过去了半个来月,虽然他们这片林子是不小,大大小小的屯子也挺多。可怎么一点信儿,都没听说呢?
“祥子,你说的这档子事是真的么?怎么一点信儿.”
“嘿!狗子,这档子事啊,也就在这牛市坊里传传。外头啊,怕知道的也不会明面儿去说的。俺出去回来后,还是听一个给夸家帮活的伙计说的呢。听说啊,师父家的那位,在狠狠教训了,来坊市里头收皮子的差老爷后。不久得了信儿的夸家人,便在集子里发话了。谁要是敢把这档子事,给传到外头去。那他就甭想再在集子里讨生活了。而且就连在集子,谈起这档子事,也是要小心着点儿呢!”
祥子说着话,却还不住地又私下里张望了下。说话的声音,却也小的很,也就站在他身边儿的这几位能听到。却也是不敢明的,说起他那也是听来的,半个多月前在集子里发生的事。
“唉?祥子你小子,咋昨个儿没和俺提起过呢?你小子倒是能藏着掖着啊!你小子在给俺好好说说!”
胡胖子此时却也听着,祥子的言语而来了兴致。吵吵着便要祥子,在他说一遍刚才,他没怎么听清的那件,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来。
虽然辛虎子并没有回答祥子的话,但此时的祥子却也算是圆满的,解决了胡大少老是问起自己,这趟子帮着置办红布子赚了多少财货的事。便又小声地和胡大少嘀咕了起来。在一旁的赵狗子,却也来了兴致,同样在一旁,又听起了祥子的小声嘀咕。
看着正在与胡胖子,小声嘀咕的祥子。辛虎子却也没来由的,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左脸颊上的,那已经不仔细看的话,已经是看不出来的伤口。他却是在祥子刚才,问起自己知不知道,半个月之前的那件事时,也察觉到了刚才祥子,扫了自己脸上一眼的小动作。心里却也猜到了些,祥子怕是将那半个月之前,慧娘姐姐为人出头,教训差役的事给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们三个就别再嘀咕了。那半个多月前,吃了差役鞭子的人,就是俺。”
辛虎子见他们三个,就这么站在集子里头,嘀咕个没完。便又开口说道。他却是不怕别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在半个多月前,被差役抽鞭子的少年。而且既然刚才祥子,已经把那挨鞭子的人,猜到了自己的头上,他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啥?!是你?”
“嗯?!虎子?是你?”
“嘿!虎子,还真是你啊!”
胡胖子却在听了辛虎子的言语后,先大着嗓门叫道。却也立马惹来了,好些行走在他们身旁的行人侧目。赵狗子却是比他要平静许多,但说话的语气里,也是有些惊讶。祥子一听自己还真的猜对了正主儿,也就没像前面说话的,胡胖子和赵狗子那般惊讶。语气里却还带着些得意,猜对了的欣喜。
“虎子,真的是你?”
胡胖子还有些不信的,又问了遍站在身前的辛虎子。怕辛虎子糊弄人。
“是俺,在半个多月前.慧.就是替俺出的头。”
辛虎子说着却也望了望,身旁的过往行人。刚才他也听祥子说起过,自打慧娘姐姐为了给自己出头,而发生了那件在半个月前,教训差役的事后。夸家的人便发下了,不让将这事传扬开来的话。却也觉得这件事,当真是不传出去的好。这才私下里学着祥子刚才的模样,也看了看自己四周的情形。毕竟。。今日里,可是慧娘姐姐.嫁人的日子.
“嗯?!还,还真是你啊!那你快说给俺听听!”
胡胖子见辛虎子脸上认真地很,便也知道这档子事的正主儿,还真是辛虎子无疑,便赶忙开口道。
“大少,咱还是一边儿走,一边说吧。你瞅瞅这人来人往的。祥子不是刚才也说了么。夸家都发话了,不让把这档子事给传出去。就连在这集子里说起,都要小心。”
赵狗子见大咧咧的胡胖子,又问向了站在身前的辛虎子,便开口道。在他看来他们四个人,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说起那半个多月前发生的那件事,却也当真是不妥的很。而且那件事还是因为,此时正站在身前的辛虎子引起的。替辛虎子出头的,还是师父家的那位.就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嘀咕这档子事?能行么?
“这.也是!那咱一边儿走,一边儿说吧。”
胡胖子此时却也觉得,他们四个站的地方,还真不是说事儿的地方,便开口道。随即便走上前来,和辛虎子站在了一块儿道:“走!”
辛虎子见胡胖子一下子,又蹿到了自己身旁,却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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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听了赵狗子的言语,便也都望向了前方不远处,那隐约可见的院门口儿。只见还真如赵狗子所说的那般,当真是黑压压一片,一看便知有不少人在。
“哎呦!还真是热闹的很啊!瞧那阵仗,当真有不少人啊!”
胡胖子也学着赵狗子的模样,做手搭凉棚状,瞅了瞅眼前那隐约可见的师父家门口儿。虽然他个头儿没有赵狗子那般高,却也能从那隐约可见的师父家门口儿,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儿,分散在院子的两旁。
“咱也快点儿过去吧,别等会儿到了娶婆子的时候,没地儿站了。”
赵狗子见那前头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儿,便对身旁的辛虎子、胡胖子和祥子说道。他却是看着那站在师父家门口儿,好不热闹的来看娶婆子的人群,怕他们几个过去了,也只能站在靠后的地方没个好位置。虽然他们都是在这院子里,师父家的学寮学字儿住过的人。可眼前这些来看热闹的,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曾在这院子里,学过字儿住过.
“是啊!是啊!咱还是快点儿过去吧!别等会儿到了时候,连个看热闹的好地儿都没有。不过.现在过去的话,却也有些玄乎.”
祥子也很是赞同赵狗子所说的话点头道。在他看来,本来他们几个人,来师父家门口儿,就是为了看师父家慧娘嫁人的。而且在师父家的慧娘嫁人后,他们还能进院子里吃酒。但眼瞅着他们已经是来晚了,看着那院门口儿黑压压的一片人,心里头却也没怎么有底,怕是等他们到了院门口儿,也没啥好位置可站。
“急啥啊,你!慢点儿也没啥大不了的。”
胡胖子瞅了眼,身边儿的祥子,仍是不急不慢地道。
赵狗子见大咧咧的胡大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么淡定。却也当真觉得,此时这不急不慢的胡大少,还是那火急火燎的他么?心里头却想,这时候儿他们里,应该最急的是胡大少才是。怎么胡大少这时候,反而这么沉得住气?难不成.胡大少,早就有了法子?
想到这赵狗子便开口问胡胖子道:“胡大少,你?”
胡胖子“嘿嘿!”一笑,仍是不急不慢地,与三人一边走着一边说道:“狗子啊,昨个儿咱俩来师父家门口儿的时候,不是碰到了几个,在学寮里一起学过字儿的么,还记得不?”
“嗯?昨个儿,碰到的.”
赵狗子听着胡胖子的话却也想起了,昨日里他在来了牛市坊碰到胡大少后,便和他一起来师父家的事。当他和胡大少一起来到,师父家门口儿的时候,却也正巧碰到了几个,一起得了信儿结伴而来的,昔日在学寮里一起学过字儿的“同窗”。
他也在见到那几个“同窗”后,便与他们在师父家门口儿,在等师父的时候唠起了嗑来。胡大少却也跟一个“同窗”聊的甚欢。毕竟大家伙儿都是在师父家,一起学过字儿的。而且还都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也都是有些交情。随着大家伙儿都渐渐长大,也都渐渐地离开了师父家的学寮。却也都是好些年没怎么见过面了。事已在见面后,大家聊得也挺高兴。
直到师父他老人家,从院子里出来见了他们。他们才停下了聊得起兴的事。后来他便与胡胖子,去了集子里的酒铺子吃酒。再后来又在吃完酒后,去找了仍旧在自家铺子里忙活的祥子。然后又在胡胖子的拉扯下,他跟着胡大少和祥子,又吃了一顿酒这才作罢。这才算是尽了胡大少的兴,回了他和胡大少落脚儿的,那个夸家在集子里开的宿铺子里歇了。
可为啥?胡大少,要提起昨日里,在师父家门口儿,碰到的那几个“同窗”的事呢?眼瞅着那前头,黑压压一片人影儿。就算是那几个,昨日里一起来的“同窗”,比他们早些到了,怕也不好找到他们。毕竟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胡胖子依旧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模样走着。而在他身旁的祥子,此时却有些焦急起来。毕竟眼瞅着马上就要到晌午头儿了。估摸着那个从关内来娶慧娘的人,怕也已经快到牛市坊。眼瞅着那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儿,祥子那心急的性子,却也让他有些魂不守舍的。
辛虎子却仍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此时的他,心里头却仍在想着他自己的心事.想着,自己这趟子来的心事.却是丝毫不在意,等会儿他们到了,师父家门口儿后,有没有好位置.
“你们啊,就别瞎着急了。昨个儿俺在师父家门口儿,碰到小四儿的时候,就跟他说了!要是俺在今个儿睡过了头儿,来的晚了的话。就让他事先给俺占些好地儿来。嗯!当然不只是给俺自己一个人占的。你们也有份儿。毕竟昨个儿俺也不是一个人吃的酒。就怕在吃完酒后,咱几个因为吃酒的缘故起的晚了,来了师父家门口儿没个好地儿站。
嘿嘿!今个儿可是师父家那位嫁人的日子。这么大的一件事儿,依着小四儿那小子,爱看热闹好事精的性子,他还能来晚了?怕早早儿的就来师父家门口儿,给咱们事先占好地儿了。还怕啥来晚了,没好地儿看热闹?而且小四儿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那几个和他一起来的,也肯定会帮着小四,给咱们占好地儿的。怎么说,也是俺胡大少发的话!”
胡胖子不无得意的说着,言语间却也觉得自己,还真有先见之明。本想依着自己那平日里,好睡懒觉的性子,怕今日里还止不准就来晚了,没自己看娶婆子的好位置。而且他既然来了集子里,怎么着也要好好地,和碰了面儿的狗子,给他报信儿的祥子吃顿酒不是?但要是昨个儿吃了酒的话,今日里却也当真是更加玄乎了.
事已昨日里在师父家门口儿,当他见到了这位在学寮中,出了名儿的爱看热闹的小四儿后,便立马来了主意。当即便在与小四儿聊的甚欢的时候,把这档子事托给了小四儿。小四儿却也在听了自己的言语后,哪有不答应的?当即便很是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有了小四儿的答应,他在昨日里也就没拉着,小四儿和他一起来的那几个“同窗”,一起去吃酒。要是连小四儿都醉了的话,那可就糟了!而他自己却在昨日里,好生地吃了两顿酒,才算是尽了兴,回了那夸家开的宿铺子里歇了.可没成想的是,那夸家开的宿铺子里的炕头儿,当真不是人睡的!那硬的和土坷垃似得皮子,他这身肉睡在上头,当真是说不出的别扭.以至于虽然他没少吃酒,但躺在那不自在的炕头上,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虽然最后还是就这么将就了一晚,但也因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个儿却也起的早,倒也用不着昨个儿,托给小四儿的事了。但当他和醒了的赵狗子,去祥子家的铺子里,找了还在忙活的祥子,一起从集子里向师父家走时。却不想竟然在集子里碰上了,同样因为师父家的慧娘嫁人而来的辛虎子。
在辛虎子后面儿,认出了辛虎子的他,心里却也高兴的很!在小声地跟身边儿的,还没认出辛虎子的赵狗子和祥子,嘀咕了一声后。便立马儿从辛虎子的后头,狠狠地给了辛虎子一捶!算是打招呼了。
却因为在见了这位昔日在学寮里头,与自己关系最为要好的好兄弟太过高兴。也就没去多想自己那下手的力道到底重不重。却是不想自己那一捶,倒是险些把走在前头,丝毫没有防备的辛虎子,就那么一下子差点儿给撩趴下。但他却也并没怎么在意,毕竟再次遇到辛虎子,他心里头却是高兴的很.
可后来当他们这一路上,听着辛虎子说起的,那半月前在集子里,所发生的那件事。却也因此耽误了好些时间,才算是走到了师父家。眼瞅着肯定是来晚了,但他还有昨日里,小四儿答应的后手。从而在赵狗子和祥子的言语下,依旧淡定的很。
“哎?!原来是这样!嘿!还是胡大少厉害!在昨个儿来的时候,便事先想好了这事儿!哈哈!小四儿啊!那小子当真是好事儿的很!爱看热闹的很!今个儿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大的热闹!小四儿那小子,怕是昨个儿晚上,因为今个儿这场热闹惦记着,一宿睡不着都有可能!估摸着肯定是早就到了!”
祥子在听了胡大少的言语后,却也高兴的说道。言语间也不免趁机夸赞了,他本就想巴结的胡大少一番。
“哈哈哈哈!也不瞅瞅俺是谁?既然咱是来看热闹的,能不事先有些准备么?等会儿,见了小四儿啊。俺倒要瞅瞅那小子,能占些啥好地儿给咱留着。”
胡胖子笑着道,却也听着祥子的夸赞倒也受用的很。
“那是!那是!估摸着,肯定是靠门口儿的好位置!还是胡大少想的多!想的周到!咱还是快点儿过去吧!别让小四儿那小子等太久了。”
祥子笑着对胡大少说道。虽然有小四儿那爱看热闹的好事精,替胡大少事先占好了位置。但现在的时辰,毕竟已经离着晌午头儿不远了。却也应该早些过去才是!
“嗯!你小子说的也对!那咱还是快点儿过去吧!别让小四儿那小子,等的太久了。”
胡胖子此时心里头,去也因为祥子的一顿夸赞舒坦的很。祥子的话却也怎么听,怎么在理儿。当即便顺着祥子的话头,对一起走着的辛虎子和赵狗子道。
“嘿!那倒也是!咱还是快些过去吧。”
赵狗子点了点头笑道。却是不想,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胡大少,在昨个儿和小四儿唠嗑的时候,还留了这么一手儿。就连他都没想到.
“嗯!那咱就快点儿过去吧!”
辛虎子点了点头开口道。
正当他们四人,刚走到师父家门口儿不远处的地方。却也更清楚的看到了,那站在师父家门口儿两侧,围着满满的来看热闹的人群。此时那昔日幽静的朱门外,却是热闹的很!虽然来院门口儿看热闹的人,都很是自觉地小声说着话。毕竟这院子里的主家,可是比关内来的差老爷都有身份的人。但因说话的人实在太多,事已还是有些闹哄哄的。
“胡大少!胡大少!俺在这里!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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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少话刚一说完,便引来了身旁小四儿他们的注目。尤其是刚才听了赵狗子言语后,颇有些不服气的全幺。更是在听了胡大少的言语后,便有些惊奇地问道:“哎?!大少家里有关内马?那,那大少是从哪来的?”
“嘿!这关内马还能是哪来的?自然是关内来的呗~难不成还是咱林子里的,那些比黑驴子也差不了那儿去的林子马变的不成?”
胡大仍是那副大咧咧的模样说道。随即便又开口接着道:“不就是几个骑关内马的么。少爷家里头的那几匹马,和刚才那几个汉子骑的也差不了那儿去。神气个啥?不就是骑了个林子里不常见的马么!”
“对!大少说的是!不就是骑了个,林子里不常见的马么?哼!有啥好看的?!”
全幺很是赞同地,顺着胡大少的言语说道。他是家里头的老小,老幺儿。事已他那在这片林子里,数的上号儿的老财阿爹,很是疼爱他这个家里头的老小。家里头啥好物件儿,也都是先有他的份儿,才是其他哥哥姐姐的。从而养成了他很是有些自大的性子。尤其是近年来,他心里头渐渐萌生了,想要讨婆子的心思后。更是让他养成了,每到一处地方,都会瞅一瞅这地儿小娘的习惯。也因为他自身本就生得白净,又长了一副好皮囊,家里头又是林子里很有财货的全家老财的小儿子。事已在他见到的一些小娘里头,还真有不少看上他的。也就渐渐养成了他总觉得,自己在那些小娘的眼里头,很是那啥的心态.
而对于那些在见到这位全家老财小儿子,看上了他的小娘们来说。毕竟全家是这片老林子里,数得上号儿的老财。他家里的这个生得白净,又有一副好皮囊的小少爷,还真是个不错的可嫁人选。虽然他上头还有几个哥哥,可全家那么大的家业,到头来也肯定少不了他那份儿的。更何况全家老财,还最是疼爱他这么个小儿子。说不准最后那全家老财蹬腿儿的时候,把家里头财货的大头儿,都留给他这个小儿子都不一定!而且这小子却也当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是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从样貌和年纪上,却也与那些他所见到的小娘差不了那儿去。
虽说林子里很多女人,都以嫁给在林子里,讨生活的好汉子为荣。能嫁给个林子里的狩猎好手儿,那也是很有面儿的事。但毕竟那样的好汉子,也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慢慢磨出来的。事已很多在林子里讨生活的汉子,都是在三十来岁甚至更大些的时候才会讨婆子。而那些年纪轻轻的猎户呢?虽说也不是本事不行,可毕竟太过年轻些,在这林子里的人家看来,还是年纪大些的靠得住。事已,年纪轻轻的猎户,想讨个好婆子却是有些难的。
虽说林子里的小娘们,不抵触嫁给一些比她们要大上许多的,在林子里讨生活有些本事的汉子。可毕竟是比她们这些初长成,豆蔻之年的少女要大上了好些年岁。而且嫁给了那些在老林子里讨生活的汉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老林子里讨生活的,即便是再怎么有大本事的人,也不一定就不会出啥事。说不准在哪次出猎的时候,当家的就这么一去不复返。林子这么大,到头来连个尸首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要是已经有了娃子的,在没了自家汉子的情况下,却也更加难过的很。有不少没了汉子的女人,为了生计到头来,也不得不选择再嫁给别的汉子。
事已除了能嫁给一些,在老老林子里讨生活有本事的汉子外。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嫁给老财家的子弟了。能嫁给老财家里的,却也当真比嫁给些,在老林子里讨生活的汉子要更加保险。毕竟老财家里的子弟,是不用像林子里的,大多数汉子那般,要去林子里打猎为生的。也就不会因为在林子里碰到啥凶险,而出些什么害了性命的岔子。从而全幺在小娘们看来,却也当真是不错的选择。
正因为全幺老是被他所见过的小娘看上惯了。事已在今个儿自己看上的,那个同样是来看娶婆子热闹的俊俏小娘后。便也不由得将那俊俏小娘的心思,往那平日里他所见到的,那些看上他的小娘上去想。想来要是那俊俏小娘见了自己,也肯定是会相中自己的.可没成想当那几个,关内来的骑马汉子出现时,那被自己看上的俊俏小娘,她那双眸儿就离看不开关内来的骑马汉子了!看着被自己看上的俊俏小娘这般模样,他的心里头却是说不出的不满和酸酸的。
而且不光是自己看上的那个挺俊的小娘,老是看那几个骑马汉子没完。还有好些站在人群里的小娘,同样也是眸儿看在那几个汉子身上就挪不开了。看着眼前的这些小娘这般模样,他那被小娘倾慕惯了的性子,却也让他更加对那几个,骑在大马上的关内汉子不满排斥起来。
也就有了当那几个骑马汉子走后,他便当即说起了那几个骑马汉子的不是来。可没成想自己话刚一说完,站在自己身边儿的狗子哥,竟然说出了好似有些帮着,那几个关内骑马汉子的话来。当即心里头却老大的不服气!而在刚才又听了胡大少那大咧咧的言语后,却立马儿很是赞同起胡大少所说的话来!心里头却也不免又道,要真是稀罕物件儿,咋胡大少家里头就有了?还真像胡大少刚才所说的那样儿!不就是骑了个林子里不常见的马么?有啥好稀罕的?咱林子里的马是小了些,怕是关内还没咱林子里这模样的马呢!
“嘿!大少家里头有关内马么?嗯!还真是!怕这林子里,除了师父他老人家,也就大少家里头能有的起,这关内马了。”
站在全幺身旁的赵狗子,此时却又开口说道。
“哈哈!狗子说的还真没错儿。除了咱师父他老人家能有那关内马。在这片儿林子里,也就咱家里头能有的起那马了。不错嘛!狗子!你小子挺有眼力价儿啊!哈哈!”
听了赵狗子的话,胡胖子却是开心地大笑道。
“哎?!为,为啥除了咱师父。咋只有大少家里,才有的起那马?”
全幺本想着,等今个儿从集子里回了屯子。也让自己的阿爹全老财,给自己弄匹关内马骑骑。可不成想,狗子哥竟然会说出这般话来。他虽然知道胡大少的胡家,在这片老林子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老财。可他家里头那也是数得上的。虽说不及胡家那般的身价,可他全家也自认不差!一匹马的话,他全家还是能买的起的!咋狗子哥会说,在这片老林子里,除了师父以外,也就胡大少家里才有的起呢?不解的他,当即便问起了站在身旁的狗子哥来。
赵狗子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长得挺白净好皮囊一副的全幺道:“因为.。”
“嘿嘿!还能因为啥?俺家里能有的起关内马。是因为俺姐夫,是在关内乡里头当吏老爷的。”
胡胖子却是没等赵狗子把话儿说完,便抢先开口对隔着他,有好几人远的全幺说道。言语里却也有些显摆的意味儿。毕竟在这片老林子里,也就他胡家能有这么个,在关内当大老爷的人物亲戚。想当初还是自己阿爹有眼光的很!把二姐许给了,当初还只是个差老爷的二姐夫。现如今倒是好了,二姐夫在关内步步高升,已经做到了比差老爷和差头子,还要大的吏老爷。
他们家也因为有这么个,在关内乡里头做吏老爷的姑爷,谁不都是高看他胡家一眼?而且他那嫁给姐夫的二姐,那也是争气的很!连着给姐夫生了三个大胖小子,在姐夫家里头却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每当二姐来沟子里探亲时,姐夫都是亲自送姐姐回娘家的。更在姐姐走的时候,还会亲自来接姐姐回去。可就是.姐夫的岁数,比姐姐要大上许多。可不管咋样儿,姐夫很疼姐姐就是了!
想当初自己那门,关内婆子的亲事。便是二姐催着姐夫,在那个关内乡里头,花了好些财货和气力才定下的。也就他那在关内乡里头,当吏老爷的姐夫能把,关内的女人给说到老林子里来。旁人谁有这本事和能耐?你家里头再怎么有财货,那也都是白搭。
也正因家里的姐夫,是在关内乡里做吏老爷的。他家里才能有些老林子里,其他人家根本就没法有的物件儿。就像刚才赵狗子所说的那关内马,当初也是靠着姐夫的关系,给弄到了他家的沟子里。听说这关内马,是关内不让林子里有的物件儿。好像是因为那啥,和狼头子有些关联的事,才不让关内马流入林子里的。也正因如此那些来老林子里,收皮子送盐巴的差役们。除了自己那收皮子送盐巴的差事外,便会在路上经过他们路过的屯子时,顺便查看有没有被关内那个叫做官府的,不允许流入的物件儿。要是给查到了却是不小的罪过。
可他家里头却因为,有姐夫这么个在关内做吏老爷的在。事已那关内马靠着姐夫的关系,便成了这片老林子里,除了师父他老人家以外,也就他胡家才有的起的物件儿了。那些来老林子里收皮子的差役,也都对他家里头有关内马的事不闻不问。
“唉!胡大少家真好!能有个在关内当吏老爷的姐夫!俺咋就没有呢!”
听着胡大少那有些显摆的话,全幺却是有些泄气的说道。当他刚把话说完,他便又听到了四哥,那很是兴奋而又熟悉的叫喊声。
“快看!快看!那几个骑马汉子,又!又回来啦!又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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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十二!有!有十二辆大车!后头竟然有十二辆大车!”
小四儿一边儿瞅着那一辆接一辆出现在路上的大车。一边儿很是兴奋和激动地数着说道。直到那来时的路上最后第十二辆大车出现时,在那最后一辆大车的后头却是还有好些,骑着大马的关内汉子跟在后面。好像是专门看护大车后路的人。
“还,还真是.十二辆大车!十二辆.大。。车!.”
祥子顺着小四儿那刚才,很是兴奋和激动的言语接着说道。言语里也不住发颤和吞吞吐吐的。看着那规模庞大的十二辆,载着云纹朱漆大木箱子的马车。和那大箱子上系着的红绸子大花头。祥子那颗本就被眼前这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大阵仗所惊到的心。此时却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狂跳不止起来!每当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出现时,他都仿佛能察觉到,自己那一阵接着一阵,狂跳不止的心,砰砰直跳都快要冒到嗓子眼儿的感觉!
这么些大车!这么些系在大木箱子上,由红绸子系成的大花头!光是那些用来系大木箱子的红绸子,都不知道要用去多少的好料子!还有那些个大木箱子,也都是一个个好看的很!个个儿都还涂着好看花色.也不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是啥?
“好!好大的车子啊!”
“后头咋还跟着那么多车子啊!”
“好家伙!这么多大车!这么多大木箱子!里头肯定装着不少好物件儿吧?!俺这辈子还从来没瞅见过,这么大的.”
此时延家院子的门口儿,却也好似炸锅般的热闹。那些分散在院门左右两侧,来看热闹的人群里在看着,眼前这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娶婆子情形后,却都给惊的忘记了他们刚才,还很是自觉克制住的小声嘀咕。此时的他们都在一边儿瞅着路上,那娶婆子的车马,一边儿不停地在闹哄哄的说着话。
而那今日里的正主儿,那位从关内来娶婆子的青年男子。却是有些不屑一顾地,对周围看热闹的人,高高在上的扫了几眼后,便也就不在多看一眼。而是看着那前方紧闭着的朱门,在离着朱门还有些距离的时候便停下了马来。对于他来说,他是瞧不起这些个,关外前朝犯民贱户的。可怎么着今个儿,也是他娶亲的好日子。瞧着这些关外前朝犯民贱户,对着他前来迎亲的车马大呼小叫,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头倒也觉得有股子得意,也就没去多加理会,这大路两旁闹哄哄的嘈杂声。哼!贱民就是贱民!
将青年男子护在中间的那些骑马汉子,在青年男子停下来后。便也同样停下了继续前行的大马,随后便各自分散了开来,骑着大马来到了左右两侧,游骑在了看热闹的人群前。只有那名刚才在来时,骑行在青年汉子左侧,怀中持有乌漆花头三尺棍的中年汉子,此时仍伴在青年汉男子的左侧寸步不离。
夸家的那十来个帮活汉子此时却也因为,那些骑马汉子各自来到了左右人群两侧前的缘故,而缓解了很大的压力。那些骑马汉子却是一声不吭地,骑着大马驱赶着,看热闹时而有些站的过于靠前的人。
“哒哒哒!”
随着一串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一名骑行在车马最后面的骑马汉子,却是策马而来。在那汉子来到了青年男子左侧,那名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身旁时,则立马拉住了坐下的马儿。随即便从马上探过头来,对那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木棍的汉子说了些什么。而后便又策马朝着车马后面奔去!
而那名怀中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则在那名骑马汉子策马而去后,便又对今个儿娶婆子的正主儿小声地说了些话来,在那青年男子微微点头示意下便下了马来。在将马缰递给了一名,跑上前来的护车汉子手中后。就持着怀中的乌漆花头三尺棍,缓步走向了紧闭着的朱门前。在其行走间则是左脚一大步,右脚一小步不等地迈步前行。在每当迈出小步子时,还会特意停顿的时间,比迈大步子时要长些。
“郎已至!请门!”
当那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行至朱门外不远处站定时,便大声对着身前那紧闭着的朱门大声喊道。那汉子的嗓门儿倒是大得很!他这么一嗓子很是纯正的关内官话一喊出口。那些围在延家院子门外看热闹的众人,却也渐渐地又小声自觉地嘀咕起来。就算是仍旧说话声有些大的,也会被行在两侧的夸家帮活汉子给呵斥住。或是被骑行于左右两侧的关内汉子给盯上,自认而然地也就不敢在大声喧哗。
但随着那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对着延家紧闭着的朱门喊完话过了一会儿之后。那紧闭着的朱门,却是仍旧紧闭着,并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而围在左右两侧看热闹的人,见那大嗓门儿的汉子,用很是纯正的关内官话喊完后,那紧闭着的门子依旧没开。却也都很是好奇地,议论起了那门子,为啥没开来。
“哎?门子咋没开呢?”
胡胖子伸着脖子,望着前头有些远的师父家门口儿。看着那名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背影疑惑地说道。却是刚才那汉子的一声喊,他这离着师父家门口儿,有些远的地方都听的很是清楚!可没成想随着那汉子的一声大嗓门儿喊,师父家那朱红色的门子,却依旧没有打开的意思.难道?师父他老人,又不想把慧娘嫁给那关内来的家伙了不成?
胡胖子心里头想着,却又从那汉子的背影处,慢慢地顺着前头的朱漆大车,望向了后头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来。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了近前的,那辆马车时才算作罢。看着近前的那辆马车上,载着的云纹朱漆大木箱子。那刚才心里头所想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却也立马儿就没了下文.
“是啊!门子咋不开呢?那前头的人,都对着门子喊了,咋还不开呢?”
小四儿此时却也有些焦急地大声道。却在刚一说完话后,便被那几个站在身前护在大车旁,他们这一侧的关内汉子给瞪了几眼。当即便缩了缩脖子,知道肯定是自己说话声太大了些.随即便不再多言,也继续望向师父家门口儿。看着那在大嗓门儿喊话后,便没了下文站在师父家门口儿一动不动的汉子。却是又对那刚才好大嗓门喊的汉子,咋在喊完话后就那么傻站在师父家门口儿不解起来。可他却不敢在言语了,怕止不住自己的性子,又大声地说起话来,惹得那些护在车子旁的关内汉子瞪眼.
“好马啊.”
赵狗子瞧着前头对着师父家门前,站着一动不动的那刚才大嗓门儿喊话的汉子时。却也不住地扫向,那些拉着车子的大马来。看着那些健硕的关内马,却也不由地感叹说道。
“这有啥了.”
站在赵狗子身旁的全幺,虽然言语间仍是有些不服气,但说话的声音却是小的很。看着刚才出现,如今正摆开一字阵的这些车马。他的心里头说不服却是假的,也被眼前的这些车马给惊到了。尤其是当那第一辆,由四匹火红色大马拉着,那好似一间小木屋子般的,朱漆大车出现在他的眼前时。当真是被那好似一间小木屋子般的大车,给惊的说不出话来!还有那拉着大车,四匹通体火红的大马,更是看着他羡慕不已.
“真是!真是好料子啊!”
祥子自言自语地说道,言语间还不忘吞咽了下口水。看着眼前那些载着大木箱子的车马。他那双眼珠子却是看着,那箱子上系着的红绸子和那结成的大花头看个没完。越看心里头却是越加的火热!眼瞅着这么些做衣子的金贵好料,就那么系在眼前的这些大木箱子上。当真是眼热眼馋的很!觉得这么好的料子,就这么当成了娶婆子时,扎在大木箱子上的红布子,实在是太过浪费可惜了!而且他这么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那系在大木箱子上的红绸子。竟然还是好几层双着面儿的,系在大木箱子上的!难怪他在看着那由红绸子,系成箱子上的花头时,总觉得那花头好似很有些分量似得。原来是由好几层绸缎双着面儿,扎系而成的!
“郎已至!请门!”
在间隔了一会儿后,那站在延家朱门外,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却是又大声地对着身前不远处,紧闭着的朱门大声喊道。却是依旧是刚才大着嗓门儿,喊出的那些话。也依旧是用着很是纯正的关内官话。
可当那汉子再次地喊完话后,身前那紧闭着的朱门,却还是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开门的迹象.
看着那汉子依旧没能喊开,延家那紧闭着的朱门。却也让那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又是好一阵子动静儿有些大的小声嘀咕。却都是头一次见到,这娶婆子还不给开门的?!
但那站在朱门前,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却依旧是不急不慢的模样。在喊完话后,便又站在了原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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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很是心疼地说道,看着身前的那些关内汉子,同样也在将马车上的,云纹朱漆大木箱子卸下后。也都是挑着大木箱子上的大花头起身而去的样子,却是看着那被挑起来的大花头,都有些不忍在继续看下去了!
在那些关内汉子前后各一个的,挑着大花头从身前而过时。他都能听到那红绸子吃重时,所发出的“吱吱啦啦”的紧绷声。却是听在祥子的耳朵根子里,很是有些折磨的意味。听那动静儿也知道,那被抬起的云纹朱漆大木箱子里的物件儿,肯定轻不了!要不然也不可能,绷着大木箱子上的红绸子这般响。可是.
祥子皱着眉头看着又一个大木箱子,从他们身前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关内汉子抬着过去。心里头却是又默默道,可是这红绸子还真能撑的起重!虽说是好几层双成面儿扎着的。可那般柔软的好料,没想到还真能撑得住这大木箱子,和里头不知道是啥物件儿的重量!不过,不过这也太糟蹋好料子了吧?!在怎么说这叫绸缎的料子,在关内可是很金贵的物件儿啊!一般人家谁能穿得起,用绸缎做的衣子?就连家里头认识的,那几个有布子买卖的关内人家,有些绸缎那也是不舍得自己用的!唉!真是!真是太.
“哎!?原来这大花头,还能!还能这么使?!可瞅着那些个大箱子,看模样挺沉的。这看上去滑滑的红布子.能担的起这么重的分量么?”
站在祥子身旁的小四儿,却也有些不由自主地替那抬着,云纹朱漆大木箱子的汉子们好事地担心起来。担心那看上去很沉的,不知道里头都装着些啥物件儿的大木箱子。别因为那被当成了挑布的红布子承不起重,而在走着前行的时候出了岔子来。事已小四儿在一边儿看着,那打从他们身前而过的,挑着大木箱子的关内汉子时,便很是有些替那些挑着,大木箱子的汉子们担心地说道。
“你瞎担心个啥啊?那来师父家娶婆子的,他能想不到这茬子事儿?既然能用这看上去,不怎么经重的红布子当挑头儿。那这布子肯定是能担得来箱子重的。难不成他还能在这么些老少爷们儿跟前,出丑不成?”
胡胖子不冷不热地说道。在他看来那个来娶师父家慧娘的,这么瞧不起他们这些屯人子弟。今个儿可是他来林子里娶慧娘的好日子,难不成还要让他瞧不起的屯人们,瞧他的笑话不成?怕那瞧不起他们的那人,在今个儿还要借着这娶婆子的由头,还要向他们这些林子里讨生活的,好好显摆显摆呢!这不!眼前这么大的阵仗,哪个看热闹的不都是惊的一阵一阵的。眼瞅着又出了这么个,红布子花头当挑儿的事来。也肯定是娶婆子的那人,事先就准备好的。这事先准备好的事,它还能出岔子不成?
“也是!大少说的在理!哈哈!看来是俺多心了!”
“嘿!你小子多心的还少了?”
小四儿听了胡胖子的话后,当即便点头笑着说道。还真是那么个理儿!要是这看上去经不住重的好看红布子,承不住那大木箱子重的话。那今个儿来娶婆子的,也不可能用这红布子花头当挑儿了。
随着小四儿那赞同的话刚一说完,胡大少却不免又添了一句话出来。却是觉得小四儿这小子,自打那骑马汉子三个来回出现时,就没少替那今个儿娶婆子的瞎担心。这担心来担心去的,还担心的少了?言语间却也有些嘲弄小四儿的意味。可小四儿却在听了胡胖子的言语后,竟是楞没听出胡胖子的话意来。还是那么津津有味儿地,继续瞅着那已经剩下不多的,从他们身前而过的大木箱子。看着从身旁而过的大木箱子,却还时不时地瞅一眼,那早已停放下来的打头第一个箱子。
只见刚才第一辆马车上,卸下的第一只大木箱子。在被两名关内汉子挑着抬到那,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汉子身旁时,便将挑着的云纹朱漆大木箱子给放了下来。在其放下后挑在前头的汉子,则抽回了挑在花头下的朱漆长木棍。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站在了大木箱子旁。而紧跟其后的那些,挑着大木箱子的关内汉子。则也顺着第一只大木箱子,竖着一字排开,陆续挨着个儿地停放了下来。停放下大木箱子的汉子,则也依旧是站在箱子前后。却并没有像头前第一个,放在喊话汉子身旁的箱子那般,将长木棍从花头下抽出。而是保持着前后汉子,手持长木棍挑在大木箱子的姿势。
“头开!”
站在延家门前的那名,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瞧着在自己身前停下的,竖着排了一串儿的大木箱子。看那最后头的大木箱子,也已经被挑它汉子,放在了最后的位置,这才又大着嗓门儿喊道。那喊话的汉子在喊话间,便站到了大木箱子的一旁。却是让出了空来,使大木箱子能更好地,被站在延家门口儿的延家家主看到。
随着那持有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喊完话。停放在他身前的第一个云纹朱漆大木箱子旁,站在箱子后头的汉子,则伸手顺着那系在大木箱子上的大花头就是一抽。竟是将那大花头一朵“花瓣”给抽长了出来。随着那朵大花头上的“花瓣”被汉子抽长了。系在大木箱子上的大花头却也随之一松。
当大木箱子上的花头松开后。那名抽动了花头上“花瓣”的汉子,便顺手按开了大木箱上的黄铜箱扣。只听“啪嗒!”一声响,紧跟着“吱呀!”一声,便打开了第一个大木箱子来!
“哎呀!里头!里头好些个大钱!数都数不过来!这是有多少大钱啊!咋上头,上头还放着俩小红盒子呢?”
“哎!让俺瞅瞅!让俺瞅瞅!好!好家伙!!这么一箱子大钱!这!这歹有多少大钱啊?!”
“这么一箱子大钱!俺,俺花一辈子.不!花三辈子也花不完啊!”
随着那第一个大木箱子的打开,那些个站在延家门前看热闹的人们,却也都发出了一阵不小的惊呼声!却是都没见过,这么多大钱放一块儿的!
只见那被打开的第一个大木箱子里,竟是满满一箱子以小红绳儿串成的一吊吊大钱。而在日头下黄灿灿的铜串钱上,还左右各放着个朱漆小方木盒子。
那打开了大木箱子的汉子,在将大木箱子打开后。便又轻手轻脚地拨弄开了,放在铜串钱上的朱漆小方木盒。当他打开左边的小方盒子时,里面却是事先盖好了一层红绸子的盖布。当那汉子轻轻将那红绸子盖布揭开后,里面竟是放置着十枚烙有州府官刻的金锭!而当他在打开右边的小方木盒,同样揭开另一个盒子里,盖着的红绸子盖布时,里面却是换成了十枚烙有州府官刻的银锭!
“百两金!百两银!百贯大钱压箱底!”
当那汉子将放置在铜串钱上,一左一右的小方木盒打开后。那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便又郎声大着嗓门儿喊道。却是朝着站在延家门前的,延家家主报起了箱中之礼来。
“是,是金子!和银子!咋!咋有这么多金子和银子!”
“哎!?原来金子和银子,是这模样的!”
“金子和银子?那是啥啊?”
被打开在铜串钱之上,盒子里的金银。顿时又变成了前头,能看到的人们讨论的话头子。有些家里头祖传下些金银物件儿的,倒是认出了那两个盒子里的金银。而一些看热闹的却还是头一次见到金银,更有根本就不知道啥是金银,只认识那一箱子大钱的。因这金银很少能流入老林子里,事已能认得这金银,和听说过金银的,便也自然而然的就不多。有的没见过金银的,也只是在屯子里老人们的嘴里头,听说过这种黄白色的物件儿。而那些根本就没听说过,不知道金银是啥的,则也大有人在!但这看热闹的人们,见到这稀罕物件儿,不管是认得还是不认得的,也都又是一阵子嘀咕个没完。
而那打开了大木箱子和箱子里,那一左一右两个小方盒子的汉子。在见到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的汉子,轻轻晃动了下他那持着的棍子后。便又开始一左一右的,重新给金银盖上了红绸子,合上了那放置在大木箱子里的小方盒子。随即便又将那打开了的大木箱子,又给重新的合了起来。当他将大木箱子上的黄铜箱扣重新扣好后。便又顺着那被抽松了的大花头,将那刚才抽长的“花瓣”,又不知用了啥法子,重新地给缩了回去!竟是又将那抽松了的花头,缩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当那云纹朱漆大木箱子上的大花头,又重新变回了系在大木箱子顶端的模样后。那早就等在一旁持着朱漆长木棍的汉子,便又将手中的长木棍再次,穿过了大木箱子上的花头。竟是又和那接过另一头长木棍的汉子,又用长木棍担在花头下,将合上的大木箱子给挑着抬了起来!
就这么在看热闹的众人一片吃惊中,挑着那大木箱子金银大钱,四平八稳地进了延家的院子里。而当第一个大木箱子,被挑着抬进了延家院子里后。紧接着第二个大木箱子,则已然又被挑到了,持着乌漆花头三尺棍汉子身前放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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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停下脚步来的辛虎子,却是缓缓的扭过了头来。看向了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却是在刚才当他打定主意,刚迈出一步子后。站在他身旁的赵狗子,发现了他的异样。从而便伸出了一只手,搭在了辛虎子的肩膀上,制止了想要就这么直接走上前去的辛虎子。
而发现辛虎子异样的,却也只有站在辛虎子身旁的赵狗子。其他旁人还都在看着,那一身真红鱼尾曲裾,披着红绸子盖头的新娘子。都没有注意到此时辛虎子的异动。
赵狗子因为就站在辛虎子身旁,而且他还时不时地在不经意间,扫一眼站在自己身旁,老是默默不语盯着前头看的辛虎子。他却是早就觉得,辛虎子有些不对劲儿。也知道定是因为师父家慧娘,嫁给那个从关内来的缘故。从而看着老是默不作声,有些不对劲儿的辛虎子,赵狗子却是留了个心眼儿。
却不成想虎子竟然想从人群里就这么走出去!当即便伸出了手来,搭在了虎子的肩膀上。从而制止了辛虎子,那心里头想着,就真没直接走上前去的冲动。虽然赵狗子并不知道,辛虎子要从人群里走出去做什么。可眼瞅着这娶婆子的事,也已经快要完了。在这个时候站在身边儿的辛虎子,竟然会做出这般的举动来。却也肯定不是啥好事。毕竟要是刚才不是自己拦下了,要走出人群里的虎子。这会儿的功夫,还不知道他会惹出些啥事来呢!而且从刚才虎子走出的方向看,却是正好朝着师父家门子而去的!
“虎子!你这是要干啥?”
赵狗子小声问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辛虎子。他却是不想让太多人,听到此时他与辛虎子的对话。因为身旁的大伙儿,都在嘀咕着新娘子的事。从而赵狗子那声音很小的说话声,却也只有他与站在自己身旁的辛虎子才能听到。
“俺。。俺.”
辛虎子却是不料,站在自己身旁的狗子哥,会在这时候拦下自己。并且还问自己要做啥?可此时的他,却真不知该如何回答狗子哥是好.难道,要告诉狗子哥.自己要当着众人的面儿,就这么直接走上前去,对着慧娘姐姐说出,自己想要对她说的话?那是肯定不行的.辛虎子想着想着,在几声“俺”后却是没了下文。
赵狗子却是看着回答不上自己话来的辛虎子。眉头却是渐渐地皱了起来,接着小声说道:“虎子!今个儿可是咱师父嫁闺女的好事!你要是在今个儿,做出些啥搅了好事的事来,对得起这些年来师父他老人家对你的好么?嗯?!”
虽然赵狗子不知道辛虎子,为什么要在刚才朝着师父家门口儿的方向走。但想来肯定还是因为,今日师父家慧娘嫁人的事。早就看出昔日在学寮里,辛虎子就对师父家慧娘有心思的赵狗子。却也能自己个儿猜到些,辛虎子为什么要朝着师父家门口儿走的原由来!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新娘子已经出了门子,就等着跟那从关内来娶婆子的走了啊!虎子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就这么愣愣地走上前去,不管他想要做啥,那都是要搅了今个儿,师父家慧娘嫁人的亲事的!
而且那关内来的可是好惹的?那可是和师父他老人家一样,都是有着士族身份的人!哪是他们这些在老林子里的能惹得起的?要是今日里虎子当真搅了,那从关内来的亲事.就算师父他老人家绕了虎子,关内来的那人能饶了虎子么?
这关内来的人,每次只要来师父家里拜访师父。哪次不都是用瞧不起人的模样,瞅着他们这些在师父家,学寮里学字儿的屯人子弟?这么瞧不起他们的人,要是你在去搅了他的亲事,他能饶的了你?!
“俺!俺不是想搅了。。搅了慧娘姐姐.”
“你小子既然不想搅了,咱师父他老人家嫁闺女!那咋在刚才还朝着师父家门子那走?”
“俺.俺.俺真的!真的没想的!可。。可是.”
辛虎子还想对一脸严肃看着自己的狗子哥辩解。可还没等他将吞吞吐吐的话语说完,赵狗子却又打断了他的话来。却是又问的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自己当真没想搅了慧娘姐姐嫁给那个,从关内来的叫做荣子常的亲事.也不想对不起,对自己很好的师父.可,可是慧娘姐姐,就要跟着荣子常就这么离开老林子了!自己自始至终都还没对慧娘姐姐,说出那半个月前就想要对她说出的话!自己不想让即将离开老林子的慧娘姐姐.
“虎子!今个儿师父家的慧娘,这嫁人的事!是谁也拦不住的!就算,就算你过去了,也是啥都做不了的!而且也不能这么做!今个儿你要是就这么走过去了,你对得起咱师父么?咱师父他老人家,在学寮里对你小子可是最好了!难道你都忘了不成?”
赵狗子说着话,言语里却也变得越来越严厉起来。当真怕虎子这小子再做出些啥搅了今个儿,师父家慧娘嫁人的事来!而且他这么做,当真也是为了虎子好!也不知道这小子今个儿这是咋了?就算你小子对师父家的慧娘有那心思,可人家也未必就看得上你啊?!你小子这是何苦呢?兴许.兴许慧娘还就相中了,那从关内来的.这也都不一定啊!虽说在学寮里的时候,师父家的慧娘也就对你小子最是亲近。旁人想跟她说上句话儿,都是没可能的事.可师父家和咱们可不一样啊!师父可是从关内来的士族,咱们只不过是这老林子里的屯人罢了!按那些关内来的差役们说的,还是那前朝犯民之后.怎么能.
“俺.俺当真没想.”
辛虎子听着狗子哥严厉的话语,嘴上却也只能继续地辩解道。虽然听着狗子哥那严厉的话语,心里也是焦急的很!可他却不能说出自己刚才想做的事的.
赵狗子见辛虎子仍是吞吞吐吐地说着辩解的话。却是又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道:“不管你小子想还是不想!你这步子在师父家慧娘,嫁给那关内来的走前,就别动了!知道不?”
“可是!可是俺还没。。唉!”
辛虎子焦急的说着,还险些因为焦急,而脱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来!但最终却是无奈地,叹了一口子气出来。眼瞅着已然盯上自己的狗子哥,却也知道自己想要就这么,走上前去却也是难了!就算狗子哥拦不住自己.可还有胡胖子他们.怕狗子哥拦不住自己的话,一定会叫胡胖子他们,帮忙拦住自己的。
“可是个啥啊?!你小子不是早就定下亲来了么?咋?你就这么走过去?和你定了亲的小娘咋办?你就不替她想想?”
赵狗子却是想起了,虎子还有一门子早就定下亲来的事。却是在学寮里大家伙儿一起学字儿的时候,还是听虎子说的.想到这,赵狗子便以那与虎子定下了亲事的小娘说道。
“二.二丫儿。。姐.”
还在为被狗子哥拦下自己而焦急的辛虎子。却在听了狗子哥提起二丫儿姐时,心里的焦急却也一下子平静了许多.随即在他的耳畔,却仿佛又回荡起了,半月前慧娘姐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来.让自己好好待二丫儿姐的话.还有在今日里天还未亮时,早就等在了屯子口儿为自己送行,给自己饼子在路上吃的.她.来.
想着二丫儿姐.辛虎子心中那股子冒出的,就这么走上前去,对着即将出嫁的慧娘姐姐,说出自己想要对她说的那些话的想法,却也一下子变得越来越犹豫起来.自己,自己还有二丫儿姐.二丫儿姐还在屯子里,等着自己回去.
要是自己就这么走上前去,把自己想要对慧娘姐姐说的那些话,对慧娘姐姐说出来.那,那二丫儿姐.该怎么办?!阿爹在的时候,就老是盼着自己,能早些把二丫儿姐娶过门来.自己.二丫儿姐.
慢慢的,辛虎子的心里,却是有股子说不出的难受涌上心头。他却不知道这股子难受的滋味是什么。可他知道这股子涌上心头的难受,是因为二丫儿姐的缘故才起的.自己.二丫儿姐.二丫儿姐还在屯子里等着自己回去.等着自己看完今日里,慧娘姐姐嫁人后.回去.自己.
赵狗子看着辛虎子很是犯难的模样。却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才算是真说进了辛虎子的心坎儿里。见辛虎子又恢复了默不作声,面带难色的模样,却是又扫了眼自己周围的情况。见身旁的全幺、祥子、小四儿和胡胖子他们,都没怎么注意到他这边儿的动静,却也是放下了心来。也觉得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要虎子别在这节骨眼儿上,搅了师父家慧娘的亲事,自己也就当成没看见这事就是了。
“哎!哎!那娶婆子后头的关内小娘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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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寂静的夜路上,孤单一人的少年,默默地背着一麻布口袋,就这么无声地走着。在行走间,少年还因为上头的醉意,而有些腿脚不利索的打着转儿。但少年却依旧没有停下自己脚步的意思,就这么慢慢地朝着他要回的地方而去。
虽然今晚的天上有好些星子。天上的月儿也是较为明亮。可少年走着的夜路,却也依旧比较昏暗。对于一个没少喝酒,独行在夜路上的人来说,却应该是大大不便的。
但这眼前的一切对于醉意上头,独行在夜路上的少年来说却是算不了什么。因为他,有一个对谁都没说起过的秘密!那便是他在夜里,照样能像白日般,看清事物的能力!每当夜晚来临,他也不知怎地,自己眼里的黑夜,却是变了个样!变的与其他人和自己以前,看到过的漆黑夜晚有所不同.
这却是要从少年在去年时,在受了很重的伤后,害了一场差点要了他性命的热病说起.当少年自打从去年那场,差点要了他性命的热病好后,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在夜里看清事物了!仿佛自己的眼睛,就像是老林子里,吃荤腥的披毛戴角的物件儿般.有的时候,每当他在漆黑的夜里,看着眼前这犹如白日般清晰的事物时,看着眼中那灰茫茫的清晰一切.却也不由得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真的就是林子里吃荤腥的物件儿一样.。
而对于自己有了这种异于常人的,在夜里也能看清周围事物的能力,他却也并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却是并没有太把自己这突然有了的,异于常人的能力当回事。比起自己因为害了那场热病好了后,自己多了的这夜里能看得清事物的能力。他却是觉得自己那渐渐还在慢慢变强的臂力,与耳朵根子更加灵光的听力,更令他觉得欣喜!因为对于在老林子里讨生活的汉子来说,有一把子力气那是必不可少的!耳朵根子灵光的话,也能听到些别人不怎么注意到的动静!而这却是能在老林子里出猎时,打到猎物和预防被林子里,吃荤腥的好畜生偷袭的绝佳能力!
就像自己的阿爹.少年还记得第一次跟着阿爹一起出猎时的情形。阿爹就是靠着自己那很是灵光的耳朵根子,便很是准确地捕捉到了,躲藏在草丛子里的长尾巴野鸡的.
“咕咕~咕咕~”
夜鹰子扑闪着翅膀,从少年行着的路旁,不远处的小林子里飞出。少年的脚下却也因为那,突然出现的夜鹰子,而略微的停顿了脚下那有些发虚的步子。随即少年便扫了眼,夜鹰子飞出的地方,那处稀稀落落的小林子。在扫了眼那小林子,略微地停顿片刻后,这才又继续地赶起了路来。在赶路的同时又顺手紧了紧,背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口子沉甸甸的麻布袋子来。
虽然对于自己要赶着夜路回屯子,胡胖子他们是不让自己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走的。毕竟自己没少吃酒,而且自己一个人赶夜路,却也是有些不太保险的做法。虽说有屯子的地方,能伤人的畜生是很少出没的。但毕竟还是有些不太保险.
可自己却在吃完了酒后,心里头却老是想着,赶快回屯子里去。事已他却是拒绝了,胡胖子他们执意挽留自己,在牛市坊等过了夜在走的好意。就这么背着师父给自己的一袋子物件儿,独自一人走在了回屯子的路上。
对于师父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一袋子物件儿.他却是也能猜到些的。师父对阿爹和自己那是真没说的。就连当初自己害了热病,还是师父和.她.专门跑来了屯子里,替自己找来了牛市坊最好的治伤人,给自己瞧的伤口.
而在今夜里的酒席上,当师父来到他和胡胖子身前站定时。辛虎子那因为醉酒,而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却也不由得一下子清晰了许多。当师父微笑着端着手里的酒杯,和胡胖子给自己倒满了酒水的木碗子相碰时,他却是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却是他与师父第一次吃酒。
在往日里跟着阿爹来师父家的时候,他还记得师父和阿爹吃酒的模样.还有那总在一旁浅笑的她来.可当他第一次与师父吃酒的时候,她.却已然不在。
他在喝下了第一次,与师父吃的那一碗子酒水时,却是看着师父那有些欣慰地,瞧着自己慈祥的笑脸。却也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阿爹来。鼻子却也有些发酸,险些就当着师父的面儿红了眼窝子。
当和自己喝完了那碗子酒水后,师父便又和胡胖子他们,一一地喝了一杯子酒后,这才又折回了自己的身旁,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对着自己欲言又止地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让自己多来看他的话,这才带着那随身跟着的帮活汉子而去。
看着师父那离去的背影,他却觉得师父仿佛还有好些想要对自己说的话,并没有对自己说似得。可最终师父还是就这么走了.
背着此时身上那口子,沉甸甸的麻布袋子。辛虎子却并没有太多的,去理会背在肩头的袋子。虽说这口袋子里的物件儿是有些沉,可对于气力很大的他来说,却也算不了什么。而且这口麻布袋子,还是师父事先吩咐好,要夸家帮活给自己准备的。在自己吃完酒和胡胖子他们离开师父家时,那早就准备好师父吩咐的夸家帮活,便早已等在了师父家的前院子里,等着自己了。
而当自己接过了那夸家帮活,按照师父吩咐和安排,给自己准备好了的,这口子沉甸甸的麻布袋子时,却也早就事先扎好了严实的口子。得了师父送的自己,却也并没有多问。就这么扛着麻布袋子,和胡胖子他们离开了师父家的院子。
虽然见到自己得了师父送的这袋子物件儿后。祥子和小四儿在从师父家回牛市坊的路上,就老是吵吵着让自己打开袋子,瞅一眼里头到底都装着些啥物件儿。可自己终究还是没去打开,早就扎好了口子的麻布袋子。却是惹得祥子和小四儿一阵子的不乐意。但他却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也不怎么在乎,师父送的这袋子里装着些啥物件儿。
因为他在出了师父家门子后,心里的那想要快些赶回去的心思,却是越来越强烈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啥,在从师父家吃完酒后,就这么急切地想要快些赶回去,赶回自己的屯子里去.但却是有种说不出的心绪,在不断地催着他,让他快些回去.
从而因为这份急切,想要快些赶回屯子的想法。让他拒了胡胖子他们的好意挽留。让他忍着醉意上头的难受滋味,就这么独自一人走在了回屯子的夜路上。他,只想要快些回去.这就现在的他,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却也再无其他.
直到辛虎子在走了好长的夜路,已然是后半夜的时辰,才算是隐约地瞧见了那熟悉的小点儿。看着那隐约可见的远处,辛虎子那急切的心绪,这才算是渐渐地平静了许多。虽然醉意依旧让他难受的很,但看着那隐约可见的远处,就连这难受的醉意也让辛虎子不在那么难受了。
默默行在那熟悉的路上。辛虎子却又不免回想起了,昨日里天还未亮时,那早就等在了屯子口儿,比自己起的还早,在清冷的夜色下,孤单一人.为自己送行的二丫儿姐来.
还有那从二丫儿姐怀中掏出的,那些二丫儿姐为自己事先,就准备好了的那一小包袱饼子.他似乎还能记起,自己接过那小包袱时,上面带着的那温温的感觉来。当自己接过那小包袱时,二丫儿姐那对着自己在夜色下微笑的模样.现在想来,却是令他的心里,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总觉得,在二丫儿姐递给自己饼子后.自己应该和二丫儿姐再多说些话的。可自己却.
“二丫儿姐.”
想着二丫儿姐的事,辛虎子却也不免,喃喃地唤出了声来。随即他却又使劲儿地,摇晃了下自己那晕乎乎的脑袋。这才继续地朝着回屯子的方向而去。
冷冷的后夜,却也让辛虎子不免有些身上凉凉的。若不是现如今自己身上,还有一股子酒劲儿的话,怕是更觉得冷了。此时辛虎子却是想着,快些赶回屯子里才是。
“啪!”
沉甸甸的麻布袋子,随着辛虎子的手掌松开,而掉落在地上。辛虎子却是傻傻地,站在了屯子口儿不远处。就这么呆呆地瞧着屯子口儿的方向。
却是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双膝低着头坐在那里。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人,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好似正抱着双膝,在屯口儿睡着了的模样。辛虎子却也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是谁来!
也因那孤零零的一人,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坐在屯口儿。当辛虎子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里却也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猛然撞击了般,使他的脚步也随之而然的停了下来。就连他那背在肩头上的麻布袋子,也顺着他的肩头,在他的手掌的松开下,掉落在了地上。
“二丫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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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嗯!”
随着少年亲吻少女的唇儿,少女却也不免发出了轻轻的“嗯!”声来。但少女那闭合上的眸儿,却始终都没有睁开.
但她的心里却也不免更加的,有些惊慌失措起来。她,不知道虎子这是怎能了.为什么,会突然亲自己.可她能感觉得到,虎子那亲吻在自己唇儿上的感觉,是那般的火热.
自己却在这个时候,像是个逃避猎人的猎物般,逃也似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那勾着自己的脖子,亲吻在自己唇上看着自己的虎子.这,还是自己么?还是那个,时常因为一些小事,就扭虎子耳朵根子的自己么?可,可自己却是当真,有些不敢去睁开眼.去与那平静之中,又带着一团火热的目光对视.自己.
品尝着少女那柔柔的唇儿,少年却也对自己刚才那,情不自禁的举动,而有些吃惊不已。可不知怎地当他看着二丫儿姐,那离着自己很近的脸庞时,却是不由自主的便伸出了手来,抚向了她那稚嫩的脸庞。随即便又顺着脸庞,滑落到了她的脖颈间,又在后来.就这么突然而然的,勾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的脸儿拉到了近前,亲吻在了她那柔柔的唇上。
仿佛这一切就是此时的他,所想要做的事。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够宣泄出,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对二丫儿姐的心思来.自己,对二丫儿姐的心思.直到此刻,自己才发现.那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早已在他的内心深处汇聚成了一条,流淌在他心间的溪流。就这么默默地,流淌在他的心间.
“二丫儿姐.”
直到一阵子亲吻过后,少年在看着少女那紧闭着眼眸,羞红的脸庞轻轻唤她时,她却依旧闭着眼眸不敢睁开。但她那闭着的眼眸,却在闭合中微微地,带起了睫毛的颤动。仿佛就像少女此时那心中的小鹿,跳得厉害的心思般。
听着少年轻轻唤着自己,少女却并没有睁开眸儿。虽然少年的嘴唇,已然离开了自己的唇儿。可她直到此刻,却依旧有些逃避似得,不敢去看向那近在咫尺的少年脸庞.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回应他.就像刚才,在自己偷偷亲吻他时,被他发现一样.这突如其来的一阵子亲吻,却又是让此时的她,很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虽然.少年的吻,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酒气。可却是让她的心中,在被少年亲吻时,涌起了一阵子甜甜的滋味。
这,是虎子第一次亲自己.今日里的虎子.却是好似跟以前那个他,很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难道是,这酒水的缘故么?可,自己又不是没见过,虎子喝醉过的样子.。像今天这般的模样,却还是头一次遇到.虎子.是自己主动亲自己的.这,应该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吧?
“二丫儿姐?俺.”
少年在静静地看着紧闭眸儿,不说话的少女一阵子后。却是又开口轻轻唤道。言语间却也有些询问的意味,却是对自己那突如其来的一阵子亲吻,是不是惹了二丫儿姐不高兴,而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自己现在的手掌,还勾在二丫儿姐的后脖颈处。还保持着刚才那,轻轻拉近那稚嫩脸庞,亲吻在她唇儿般的姿势。而且看着眼前二丫儿姐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也觉得好似是二丫儿姐有些怕了自己一般.
事已,他才会在少女依旧不搭理自己时,才又开口问道。
“虎.虎子.”
在少年再次轻轻唤她时,少女却是轻轻地吸了一口子气来。随即便缓缓地睁开了,她那在刚才不敢看向亲吻自己的少年。从而在睁开了眸儿后,便也算是回应般地,有些吞吞吐吐地叫了少年的名字。
两人的脸庞,依旧是靠着很近。就那么对视着他们,各自眼中的他与她。少女在吞吞吐吐地,唤了声少年的名字后,却是又不再言语。而此时的她,却也不再紧闭着眸儿。而是直视着的少年,那望向自己的平静中带着些热烈的目光。
自己,为什么要逃避呢?自己,不应该逃避才对!自己,不就等着有一天,像今天这般的模样么?自己,不是在梦里也曾梦见过,虎子就像这般模样的看着自己么?
想着心中还有些烦乱的心绪,少女虽然早已羞红了脸颊。但此时的她却也不再逃避,那看向自己的少年目光。对视许久,少女却是觉得,自己的心儿,也随着与少年的对视,而跳的越来越快。就连自己的呼吸,也随着那“砰砰”直跳的心儿,而有些急促起来.。
有些急促的呼吸,轻轻地打在少年的脸庞。少年看着少女的脸庞,看着她那很是少见的羞涩模样,却也让他此时心中的那股子不明的火热,更加的强烈起来。就连身上仍旧很是难受的酒劲儿,也随着那股子不明的火热,而烧的他全身难受的很!
“啊!”
少女还在与少年的对视中,却被躺在炕头旁的少年,猛地一下子拦抱在了腰间,就这么一下子用他那强有力的臂膀,将自己坐在炕头旁的整个身子,给拦腰抱着翻倒在了炕上。少年却也在在将少女拦腰抱着,翻倒在炕上的同时,也顺势将少女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虎.虎子!你!你这是要做,做啥?!”
少女见自己被少年就这么,突然地压在了身下。心中却也有些焦急起来。仿佛此时的她也能猜到些,少年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来。言语间,却也有些惧怕的意味。
难道.难道虎子.想要自己的身子?!自己是早就来了红葵不假。。可,可是.自己.还,还不是虎子的婆子.虽然,虽然自己早晚会当虎子的婆子。可,可要是在当婆子前,就被虎子要了自己的身子.姐姐.也是在被小五哥,娶回屯子里后,才被小五哥要了身子的.自己.自己.听.姐姐和阿娘说.刚被要身子时,那.那是很疼的.
“二丫儿姐.俺。。俺喜欢你!俺,俺要娶你当婆子!俺,俺要和二丫儿姐,生好多好多娃子!好不好?二丫儿姐?”
少年在将少女压在身下,却在听着少女那有些焦急的言语后,当即便开口认真地说道。言语间,他却也将自己想要对二丫儿姐说的话,给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这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二丫儿姐说喜欢的话来。而这声喜欢,却是迟了好多年.而这声喜欢,在昨日里.却还差点儿,对另一个人说出.虽然这声喜欢已经是晚了许久,可他却知道.自己必须要对二丫儿姐说出,这迟了许久的话来.自己,喜欢二丫儿姐!
也直到此刻,他也算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在出嫁的半月前的时候,对自己说出的那句,让自己好好待她的话来.自己,却也当真是蠢的很.连自己真正的心思,直到现在才算是明白了过来!虽然.那说出,让自己好好待她的那人,也已然离开了老林.
“虎子.俺,俺也。。好喜欢虎子的!俺,俺好喜欢虎子的!”
少女听着少年的话语,那很是认真的对自己说出的话。却也让心中还在焦急的她,一下子楞住了神来。随即少女却是红了眼眸,带着哭腔激动异常地,同样也对少年说出了,她那心中压抑了许久的话来!
少年的话语,却是让她没有想到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少年对自己说出喜欢的话来。听着少年对自己说出的话,却也仿佛是他对自己许下的誓言。虎子。。他。。终于说出喜欢自己了!他,想要自己当他的婆子!想要.自己给他生下好些娃子来.娃子来.
少女在说了对少年的喜欢后,却也轻轻地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说出自己心里话的少年,却也自然而然地随着少女的轻推,而直起了压在少女身上的姿势。可当他刚直起身来时,却是看到了同样直起身来少女,缓缓拉开自己衣襟的动作。
“二丫儿姐.”
少年看着少女自己缓缓拉开了自己衣襟的模样。却也不由得又轻轻唤了声,已然解开了衣襟的少女。看着少女解开的衣襟里,露出的红兜儿一角。少年的脑海里却也是有种说不出的乱乱感觉。
“虎子.俺,俺想要.当你的婆子.还要,还要和虎子.生好多好多的娃子.”
少女说着话儿,虽然她脸上依旧是一片羞红。就连此时的话语,在说出的时候,还带着些微微的颤音。可她那望向少年的湿湿水眸中,却也带着股子柔中的坚定!
随着少女话语的说出,少女却也自己个儿,慢慢的在少年面前,退下了自己的衣子。上身只穿着一件红兜儿的她,在退下衣子后便伸出了手来,拉起了少年那粗糙手掌,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虎子.俺,俺是你的婆子.二丫儿,是你的婆子.”
“二丫儿姐.”
少年听着少女那依旧发着微微颤音的柔柔话语。看着少女那羞红了的稚嫩脸庞.却是又慢慢的将退下衣子的少女,再次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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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老爷,这少年人.”
站在和蔼中年汉子身旁的老汉,一边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屯人少年背影,一边对手中正不停抚摸着白狐狸皮的中年汉子说道。
“嗯!这少年人,不简单啊!”
中年汉子听了身旁的老汉,那好似没有说完的话语后点头笑道。随即在抚摸着手中刚才从屯人少年那,得来的白狐狸皮子的同时,也望向了那渐渐离着他们越来越远的少年身影。
在刚才自己还以为那三吊子按屯人算法的大钱,还不够买下现在抚在手中的白狐狸皮时,却是不想那少年却是说出了,有些让他很是不解的价钱来.
本以为这屯人少年见自己非要买下他的白狐狸皮,而想要趁机多讨要自己些钱财的。可没成想少年在自己问他想要多少时,少年却说自己给的太多,还是按刚才老余头儿给的价卖的话。
听那少年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却也让自己这见惯了买卖的生意人,也都有些楞神儿起来.而当自己问起少年,为什么会放着自己给出的大价钱不要,偏偏要以刚才老余头儿的价卖给自己的时候.
少年却很是认真地对自己说道,他不会因为自己给出的大价钱,而把不值那么多钱的皮子卖给自己.还有那句他阿爹曾对他说过,老林子里的好汉子,是从不占别人便宜的话.看着少年那被自己刚才所忽视的那双,好似跟少年的年龄很不相称的深邃眼眸,却也被少年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说不出的气质,而为之一惊!倒是自己看走了眼.
而当自己又问少年,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想法,又想把这皮子卖给自己时.少年却是吞吞吐吐地,不在言语了。既然能买下这十分罕见的白狐狸皮子,见少年又不想言明,他为什么又突然改了注意,将这白狐狸皮子卖给自己,自己却也不会再去多问.
最终在自己再三的推让下,靠着自己那见什么人谁什么话的口才,少年还是收了自己一吊的大钱,将所有的皮子给自己留了下来。当少年在毫无掩饰地很是些欣喜,和一丝多收了自己好多钱的惭愧中,又再次地扛上了他那口麻布袋子上路时.自己却真想把这少年,给留下来.要是这屯人少年,能留在自己身边,帮自己做事的话.却是比他这一辈子都辛辛苦苦的,在这片林子里艰难地讨生活,要好上百倍不止!
可自己.终究还是没那么去做.毕竟自己这趟子来,可是要去那边儿的.能跟着自己出来的这二十来人,也都是自己这些年来,精挑细选对自己忠心耿耿,不会出卖自己的手下.要是贸贸然地,就这么收下这少年的话.却也当真不妥得很.
而就算自己问了那少年所住的屯子,不带这少年一同去那边儿。而是在从那边儿回来后,在顺道儿将这少年从他所住的屯子里带走的话.可这少年是在自己进这林子里碰上的.想来还是不妥的很.为了谨慎起见,虽然自己当真动了,想留下少年在自己身边儿的想法,可最终却也只能看着那少年,就这么渐渐远去.
“老爷.想留下那少年?”
站在中年汉子身旁的老余头儿,瞧着自家老爷一边摸着手里的皮子,爱不释手的模样。一边儿还在望着那已然模糊了身影,远去的化为了一个小点儿的少年,好似看出了老爷的心思般问道。
“嗯!是啊!那少年.当真是不简单啊!能见钱不眼开的,说的容易。但真能做到这一点的,却是少的很.少的很啊。。要不是咱这趟子要去那边儿的路上,碰上这少年的话.我是会留下那少年的。可惜了.”
中年汉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言语间却也不免有些惋惜的意味。可毕竟他现在做的事,要是走漏了半点儿风声,那也是要一满家子和自己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掉脑袋的!事已他却只能惋惜,碰到这卖皮子的屯人少年的地方,不是个时候了。
老余头儿听着自家老爷的言语眨了眨眼儿,随即便笑着对自家老爷说道:“老爷!今个儿咱能买到这稀罕物,也是咱的福气啊!在来的路上,老爷不还老想着,去了那边儿没啥好献的么?这不正好儿了?有了这稀罕物,老爷就不用愁了!”
老余头说着话儿,却也将目光投向了,此时正被自家老爷爱不释手,抚在手中的那张很是稀罕的白狐狸皮子来。心里却也不由得想着,这白狐狸皮子,要是放在关内的话.那也是千金难得的物件儿!嘿!可是放在这林子里,却只能换上百来个铜子儿!还一年年的下来,光这林子里出去的皮子,何止千万?!当真是养着官府和士族家的那帮子,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
“行啦!行啦!你这老小子,就嘴头子好使!咱还是继续赶路吧!还有好些路要赶呢。”
中年汉子笑着说道,此时他那望着远处的方向,渐渐远去的屯人少年,却也已然消失了踪影。听着自家老爷的言语,老余头儿却也又笑着和自家老爷说了几句,这才又赶回了前头。就这么一行人便又向拐子山的深处行去。
中年汉子则将买下的白狐狸皮,交给一个随行的手下人好生收好后,在又扭过头来望了眼那屯人少年消失的方向,这才又继续的赶起了路来。
沉甸甸的一串子黄铜大钱,仍被辛虎子拿在手中。感受着手中那百来个黄铜大钱的分量,辛虎子的脸上却也不免露出了些复杂的神色。虽然在刚才的时候,自己本不想将那打到的白狐狸子,卖给那面相和蔼的大叔的。
可当那关内大叔把那张白狐狸皮的价钱,给自己第二次涨到了三吊大钱时,他却在吃惊之余又想起了一件事来.却是二丫儿姐至今都还用着,那很是粗糙的树杈削成的木钗子。
自己也是好些次,看到二丫儿姐对雀儿姐戴着的,铜钗子羡慕不已模样。事已.在他想来自己要是能将手里的白狐狸皮子,卖掉换些大钱的话.便能找牛市坊集子里的打铁汉,帮自己用大钱给二丫儿姐打一只铜钗子.
最终.虽然自己仍是对这不想卖掉的白狐狸皮子,有些不舍.可想着,如果能用这卖掉白狐狸皮子的钱,给二丫儿姐打一只铜钗子的话.却也不用二丫儿姐,再瞧到雀儿姐戴的铜钗子时羡慕了!
事已自己还是将那打到的白狐狸皮,卖给了那个给自己出了好大价钱的和蔼大叔来。可自己并不想因为那和蔼大叔,给开出的大价钱将自己打到的白狐狸皮卖掉。
却是觉得这白狐狸皮就算是卖给那和蔼的大叔。也只能要人家个合理的价。而一开始那个老爷子给自己开出的价钱,便已经算是不错的价了。从而自己便说出了要以半吊钱的价,来卖掉自己打的白狐狸皮子.
可说来说去,却不知怎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最后还是以一吊子大钱的价,卖掉了自己打到的那张白狐狸皮子,和自己另外那些皮子来.虽然自己当真觉得,那和蔼大叔实在是给的太多了。可最终自己还是无奈地,接过了那和蔼大叔,笑着递给自己的这串子,百来个黄铜大钱。
虽然那和蔼大叔,问起了自己为什么,又改了想法把皮子卖给他。但自己却并没有将自己要用换来的大钱,给二丫儿姐打一只铜钗子的想法给说出来.好在那和蔼的和蔼大叔,见自己吞吞吐吐不怎么言语,便也就没再问。
看着那和蔼大叔对自己笑着的模样。自己却有些为多收了大叔,好些大钱而有些惭愧.但为了给二丫儿姐能打一只铜钗子.自己却也只能就那么收下了,和蔼大叔递给自己的这串子钱来。
“除了给二丫儿姐打钗子的大钱,剩下的.犊子叔.”
辛虎子喃喃自语的说着,却又盘算起了这吊子大钱,在给二丫儿姐打只铜钗子外,在做些什么是好。当想到犊子叔时,便想着用剩下的大钱,给犊子叔买些酒水。想来犊子叔能喝上自己给他买的酒水,那也肯定是高兴的很!
可又一想要是二丫儿姐知道的话.随即便又自己个儿摇起了头来。怕自己要是用这卖皮子换来的大钱,给犊子叔买酒水的话.二丫儿姐说不准就要扭自己的耳朵根子了!
“嘿!还是回了再说吧!”
想来想去都不成的辛虎子,在实在是想不成下,却是又自言自语地笑着说道。随即便将那拿在手中的一吊大钱,给塞到了自己腰间的那条破旧麻布腰围子上。就这么扛着肩头的麻布袋子,继续赶起了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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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禧先生,你不用太过担心!就算先生不能赶在,大单于吩咐的时候到那木拉山。大单于也不会责怪先生的。”
索尔布速牵着自己大马的缰绳,对着好似很有心事跟自己走在一起的禧湖义说道。在他看来这禧先生,肯定是因为刚才,火爆脾气的扎尔代一阵子牢骚,给说的有些担心起来。事已见他老是默默不语想着心事的模样,便赶忙开口对其劝解道。
虽然大单于在他们来接人之前,便下了要他们赶在这次那木拉山,各部王来之前就将人接回。可自己毕竟跟了大单于这么多年,却也能猜测到大单于这般急切,让他们接人回去是为的什么。事已他倒是并不像跟着自己一起来的扎尔代这么心急。
而且.每次各部王来那木拉山.那个乌泰乌颜部的老狐狸,总是让大单于想做什么就做不了什么.虽然大单于在各王间也有自己的支持者,可那老狐狸毕竟是侍过好几代大单于.是各部族间最有威望的老王!还有他那乌泰乌颜部,更是各部族中势力最为强盛的部族之一.以至于这些年来,每当大单于召集各王来那木拉山,有时候都还要看那老狐狸的脸色!却也当真气人的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想绕过那老狐狸,除了老狐狸魂归那木拉神的怀抱.却也当真没法子.
想想却也觉得可笑!伟大狼神母亲那木拉的后人里,竟然会出了这么个,被各部族称之为老狐狸的人!这老狐狸还算是狼神的子孙吗?
“啊?!唉!索尔布速大人说的是!说的是!可是.这次来这边,禧某毕竟还是来的晚了!当真是有愧大单于!”
禧湖义那还在想着昔日的一些往事的心思,却也在牵着大马走在身旁的索尔布速的话语中给拉了回来。而他也不说破自己刚才那回想往事的事,而是顺着牵马走在身旁的索尔布速的话语,面露难色和无奈地说道。
索尔布速见走在身旁的禧湖义,面露难色的模样。还真以为自己刚才猜对了禧湖义在想着什么,随即便又接着道:“禧先生不用担心!你是大单于的也里该,是咱狼然尊贵的客人!大单于每次派我们来接先生,都会叮嘱我们要好好护着先生。可见大单于对先生的看重!这趟大单于之所以会让我们,赶着各王来那木拉山前,接先生回去.”
索尔布速说着话却微微一顿,在其略微扫了眼四周后,这才又小声地对走在身旁的禧湖义言道:“是因为.先生去年来的时候,和大单于说起过的那件事!大单于是想尽快听到,先生办的那件事如何了?要是能赶在各部王来那木拉山前,就能听到先生办的那件事的结果,也能在之后见到各王时.说出那事的时候,更有些把握来!”
也里该,是中土东北方关外生活的狼然胡族,所使用的一种称呼。是名义上掌管着狼然各部族,至高无上的大单于的亲信之人的意思。在狼然部族中,能成为大单于的也里该,则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在有的时候,作为大单于的也里该,也是辅佐大单于发布命令的实权者!一点都不亚于各部族之中的实权豁格,也就是尊贵之人。
“嘿!索尔布速大人。你也。。很像知道.禧某,在去年的时候,和大单于说的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吧?”
禧湖义听着身旁索尔布速的言语,却是面露微微笑意地对其说道。听刚才索尔布速的言语,禧湖义却也能感受到,这位狼然大单于麾下的亲信将领.也很是对自己去年,自己和大单于说起的,那件要办的事感兴趣的很!
“哈哈!禧先生!索尔布速既然是大单于,派来专门接先生的。禧先生在去年的时候,和大单于说起办的那件事。索尔布速自然也要先替大单于,问一问先生不是?毕竟索尔布速这次被大单于派来,急着接先生回那木拉山,就是为了先生去年说起要办的那件事啊!”
索尔布速笑着对禧湖义说道,他倒也不掩饰自己同样,也很想知道禧湖义那件事办的怎么样的想法。作为大单于的亲信将领,他却也对禧湖义在去年时,便对大单于说起的那件事感兴趣的很!因为.如果禧湖义当真办成了,他去年所说的那件事的话.却是对大单于早在多年前,便许下的心愿梦想,那是极其有利的!说不准.这些年来的等待,就会因为禧湖义办成那件事,而.
“那件事,禧某却是给大单于,带来了一半坏的消息,和一半的好消息!”
禧湖义渐渐地收敛起了自己那,刚刚还露着的半分笑意来。转而很是有些严肃地对走在身旁的索尔布速说道。
“噢?一半的坏消息?一半的好消息?这,是为何?”
听着禧湖义这很有些玄机的话语,索尔布速却也不免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一半坏又一半好.却是这事办的.
“坏的是那事办的并不顺利,定云关的镇守将军尔朱坚石这人.并不是个见财起意的人。这定云关的辎重补给,他是死活都不松口。就算是我那关内的靠山,也对这尔朱坚石无奈的很!毕竟他家里是世代袭着,镇守定云关的将位,而且还是袭爵的人。虽然论士品家格,他也不过是“中三家”的武家。比我那在关内出身“上三家”的文府家格的靠山,当真不如的很。可毕竟那人现在是袭着他祖上的将位,是受朝廷直接任命的镇守将。并不受州府的节制!而且虽然他的家格不如我那关内的靠山。可袭的爵位,却是我那靠山没得有的.”
家格,是中土炎朝区分士族的一种重要等级制度。炎朝的士族分为文府与武家。文府是世代承袭朝廷文官职位的士族,而武家则是世代承袭朝廷武职的士族。除了士族分为了文府与武家外,还分为了上、中、下九品三等,又被称为上三家、中三家和三下家。
上三家为炎朝高品,一品至三品家格的士族,才能被称为上三家。是有着外可任州中大吏,内可为御前廷臣的高家。中三家则是四品至六品家格的士族,可在州中或郡县为官,亦有入朝为官的资格。下三家为七品至九品家格的士族,因是最下的三品士族,从而只能在郡县或乡里为官为吏。
禧湖义在与索尔布速说着,索尔布速却也能听得懂,禧湖义所说的话来。却因他的先祖便是炎朝开国时,前朝遗民不愿受新朝所治,逃出关外与关外狼然部族融合的那一部分人。索尔布速的先祖在出关前,便是前朝在霄州的一位有官身的士族。从而索尔布速自幼在族里,也就没少听家里人讲述的,昔日先祖在关内的一些事。而这士品家格,则正是炎朝承袭前规的制度,他却也是明白些。
眉头渐渐皱起的索尔布速,在听禧湖义的言语后,便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么说来.先生这事.没办成?。。可,可先生不是说还有一半的.”
“嘿!虽然没能按去年时,我和大单于所说的那般。可后来,我倒是又想了个别的法儿,给补救了补救。”
“嗯?那定云关的镇守将军,既然都已经拒了先生的请,又不收先生给他的金银玉帛。而且还不买先生那关内靠山的面子。那,这事还有什么补救之法?”
“虽然禧某是没办成,这定云关辎重的事。可,我却把定云关外那十八里烽火的辎重,给揽了下来!”
“什!什么!?先生揽下了,关外的十八里烽火?”
索尔布速听着禧湖义那依旧冷静而平淡的话语,却是有些吃惊地大声道。他这一大声却是引来了周围,自己带着来的狼然武士与禧湖义带来人的注意。就连此时依旧默默跟随其后,被他称之为大耳朵的灰毛狼。也在主人的惊呼声中,有些警惕地望向了和自己主人走在一起的禧湖义来。
当索尔布速发觉了自己有些失态后,这才又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望了望自己的四周。更是用眼神扫了扫骑在大马上,关切望向自己这边的扎尔代。在向他示意没异样后,这才又小声而仍带着些激动的语气,对依旧面色如常的禧湖义道:“禧先生!当真揽下了.那,那关外的十八里烽火?”
“索尔布速大人!禧某这话既然说出来了,还有假的不成?嘿!这便是我刚才所说的.一半的坏消息,是禧某办不成定云关的事。而这一半的好消息,便是禧某揽下了关外的十八里烽火。”
“先生这一半的好消息!.还真是!嘿!有了先生这一半好消息.虽然,那一半坏消息当真可惜。可这好消息却也够分量的很!先生不愧是大单于的也里该!竟然,能把那十八颗炎人钉在我,狼然身上的铁钉子活给揽了下来!当真是好的很!好的很啊!”
索尔布速说着,言语间却也当真是高兴的很。但随即他却又有些疑惑起来,既然.禧先生都没办成定云关的事.那,那怎么反而会办成了,炎人设在关外的那十八里烽火的事呢?那十八路烽火.可也是属定云关辖制的!怎么.
“禧先生.你.。”
索尔布速想着心中的疑惑,便又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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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日头下,一身褴褛蓬头垢面的十八、九岁青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他眼前的羊群。破旧而脏的黑乎乎的皮衣子,到处都是用粗麻线子缝补过的痕迹。棕色的长发因为长时间未曾清洗,而已然打了卷儿。黝黑的面皮,淡蓝色的眼眸正目视前方。看着他眼前羊群以外,那一望无际的苍茫草甸。
在青年身旁的不远处,便是间木与石垒砌而成的简陋屋子。这间屋子却是并没有房门,只有些杂乱的树杈子捆绑而成的栅栏,竖在屋门口儿。以数十只小木搭盖起的屋顶,则铺着些发黄了的草儿。两三只小羊羔,正在这简陋的屋门处来回玩耍叫着。
淡淡的微风拂过,轻轻吹拂起青年那,脏乱的棕色长发。青年迎着微风,却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眯起了眼来。随即他的手掌便抚上了,放在大石旁的一把,黑铁长刀的刀鞘来。
只见在青年目光所视最远处,正有一个黑点儿缓缓向他这边行来。看着那渐渐临近了的黑点儿,青年则也从坐着的大石上站起了身来。随即便将黑铁长刀,别在了自己破旧的牛皮带子上。
当那渐渐临近他的黑点儿,渐渐看得清晰的时候。青年那淡蓝色的眼眸中,却也闪过了一些十分复杂的神色。其中即有欣喜,又有警惕,更有些不知所措和迷茫,但最终却都归于了平静。
那是一个佝偻身形,穿着身破布条衣子的中年汉子。中年汉子直到渐渐临近了青年所站着的,那处大石不远处时,都还在不停地对那站着大石上的青年挥着双手。好像是在告诉那站在大石上的青年,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一样。
就这样,穿着破布条衣子的中年汉子,离着青年站着的大石越来越近。直到他满头大汗很是劳累地,走到那青年站着的大石下,他却都没怎么去看那站在大石上的青年。
而是在来到大石旁的时候,便自己个儿很是不客气地,就那么一屁股坐在了大石下的遮处乘起了凉来。在乘凉间还扒开了自己穿在身上的衣子,露出了很是有些骨瘦如柴的上半身。一身臭汗的佝偻人,则将他那畸形的后身依靠在了,那大石下凉凉的石壁上。
从那到处都是一片黑泥的身上便可看出,这佝偻汉子却也应是很长时间没洗过澡了。而在他的身旁还放着个,破旧的兽皮大包袱。和一根挂着些退了色的,破麻布条子扎系在头的光滑拄棍儿。
凉凉的一道黑影却在此时,架在了那正在大石头下,扒下破麻布条衣子依靠在大石下,遮荫处乘凉的佝偻汉子脖颈间。佝偻汉子却并没怎么在意,那架在自己脖颈间的黑影。而是依旧仰着自己的脖子,贴着凉凉的大石壁,看着那白云漂浮的天空。
“你是干什么来的?”
带着略显警惕意味的话语,青年淡淡地问想那佝偻汉子。他却是并没有出刀,而是以刀鞘抵在了他的脖颈间。但他却并没有因为这突然出现,还对自己不管不顾就这么自顾自的,躲在大石下遮荫处乘凉的佝偻人,而放松了自己的警惕!
因为.在这些年来.他,学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下自己的警惕!因为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而在这荒凉无人的草甸子里丢了性命!
“你小子自己不会看啊?”
佝偻汉子却在听了那青年人的问后,有些不怎么愿意搭理他的意味,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言语间他却依旧在看着,那在天上静静漂浮着的白云。好似那些白云在他的眼里,是什么很好看的东西一样.
“谁知道你是什么人。”
“哎?!不知道?没看到我身上穿着的衣子么?.你.”
佝偻汉子说着话,这才望向了正用手中的刀鞘,抵在自己脖颈间的青年来。看着眼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青年,当他顺手抓起自己的麻布条衣时,这才有些恍然地笑了笑,略显无奈和有些尴尬地又道:“啊!我都忘了。走了这一路,我这身衣子也是有些.有些旧了.”
青年虽然依旧警惕着,这看似并没有什么威胁的佝偻汉子。但他那抵在佝偻汉子脖颈间的黑铁刀鞘,却也在佝偻汉子说话间想要直起身来时,便也顺手又收了回去。
看着那赤着上身和自己差不多脏乱的佝偻汉子,摸过了放着他身旁的那根光滑的带有破布条子的拄棍时,青年却也不免又紧了紧自己握刀的手掌。
“看,看到没?这,这是我。。我的棍子。”
“嗯?!”
“还,还不懂?”
“.。”
见握着手中黑铁长刀的青年,依旧没能理解自己意思的佝偻汉子,却在心里不免有些无奈起来。但看着眼前这青年老是这么,认不出他是什么人,却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便拄着自己那扎系着破麻布条子的拄棍,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很是有些没底气地说道:“我,我是.是个萨满.”
“萨满?.。”
“还,还不算全是.是,是跟着师父老萨满的.徒弟.”
佝偻汉子一听青年疑问,却是自己个儿不打自招地,又断断续续地说道。说着话却是又坐了下来,重新依靠在了大石上。
“小子,别站着了。一块儿坐吧。这里,是你的家么?”
佝偻汉子说着话,却好似这大石是他家的一样,招呼着仍是疑惑不解的青年人一起坐下。
就这样,佝偻汉子与青年渐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直到夜晚来临时,令那佝偻汉子意想不到的是,青年竟宰杀了一只大羊来招待他.他,也在与青年的谈话中得知,青年是一个在这片草甸子里住着的牧奴。
而他也大体对青年说了下自己的事.本来他是跟着师父老萨满来的这里。他的师父将会在这里,担任一个族里的萨满。可不知道怎么地,却是走着走着竟然就和师父他们走散了.从而才会有了他,在漫无目的草甸子上无头苍蝇般行走,最终碰到了站在大石上的青年.
当青年宰杀大羊的时候,佝偻汉子却是想阻止青年这么做。因为他知道,青年既然是一个牧奴,那么这些羊也就并非青年所有。但青年却并没有在意这些,依旧宰杀了他那看着的二十来只羊里,最是膘肥的一只.
燃在大石下的篝火,却是带着股子,淡淡的肉香。佝偻汉子看着眼前,那分别烤在篝火旁的羊肉骨,却也是直往嗓子眼儿里吞口水。他,却是有好长时间没吃过肉了.即便在苛刻的师父老萨满身旁。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他也永远都只是那个,最不被待见的弟子。因为他生来就是畸形的缘故,本来他是个豁格家的孩子,却因为自己的模样,而在年幼时便被父母,送到了师傅那里.
青年虽然很是平静地,烤着那些割好了的羊肉骨。但他也同样是好久,都没曾吃过肉了.看着被自己烤着的肉,闻着那徐徐飘来的肉香,他那时常吃不饱的肚子,却也是有些咕咕地叫了起来。
但他还是将烤的半成熟羊肉骨,递给了这个今日里遇到的奇怪人。这个好长时间里,见到的第一个人.看着他被肉烫着呲牙咧嘴的模样,青年的心里却也有种久违的滋味袭上了心头.
“给!”
“这是什么?”
“是,是我师父的酒。”
“你师父的?”
“没,没事儿的。大不了,挨师父一顿揍就是了。我早就习惯了,不碍事的,嘿嘿!”
佝偻汉子说着话,却是解开了自己那带着的兽皮大包袱。随即便将里面的一只皮囊子,递给了坐在一旁仍旧烤着羊肉骨的青年来。他,却是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青年的.却也只有这替师父背着的,皮囊子里的酒水能拿得出手。
既然这青年都肯为自己这么个不认识的过路人,宰杀一只大羊。背负着要被主人责打的命运.那么他,也就能为了报答吃上这顿羊肉,而遭师父一顿毒打给青年些酒喝。因为自己.这些年来,根本就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青年,接过了佝偻汉子递过来的皮囊子。他,却也很久都没喝过酒了。就连上一次喝酒时,那还是在好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的事了。虽然,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那份警惕。但看着佝偻汉子啃着羊肉骨,露着那一嘴很是难看的尖尖牙齿望向自己的时候,他却是有种莫名的信任,就那么喝下了佝偻汉子皮囊子里的酒水。
“啊!噢!噢!嗷呜~~~”
篝火旁,扒的一身精光带着醉意的佝偻汉子。却是绕着那篝火,和依旧烤着羊肉骨与青年,跳起了奇怪的舞蹈来。满面红光的他,在跳着奇怪的舞蹈间,还时不时地啃一口拿在手中的羊肉骨。
青年则也面带几分醉意,看着那好似疯了般绕着自己和篝火,赤着身子跳着奇怪舞蹈的佝偻汉子。空了的皮囊子和满地的羊骨碎肉掉了一地。听着那即沙哑又很是难听的叫喊声,青年却也渐渐地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来。
“嗷呜~~~那木拉~先祖~~嗷呜~~~护佑.哎?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不知道你叫什么,我这替你跳的神舞,可就不灵啦!我这么一跳,兴许.兴许,你那主子,就,就不治你杀了他羊吃的罪了。你也就不用因为杀羊,吃鞭子啦!”
佝偻汉子说着,却是依旧绕着青年和篝火乱跳个没完。
“舍尔赤.你呢?你叫什么?”
“我啊!嗷呜~~我叫~~嗷呜~~~我叫呼巴日啊!哈哈哈哈~啊!噢!噢!嗷呜~~~~”
舍尔赤看着一边在乱叫中,夹杂着自己名字在内的呼巴日,却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赤着身子为自己祈护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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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随着那沙哑的嗓音传来,屋内的闲聊却也立马儿停了下来。坐在屋内的狼然各部的诸王,又恢复了默不作声的平静。就在这时,两名身材高大的披甲武士,则左右各一的掀开了巨大毡房,两扇宽大厚重的门布帘来。
随即一名身披狼皮大氅的中年汉子,便迈着步子走进了巨大毡房里。在这披着狼皮大氅汉子的身后,还跟着名佝偻身形,穿着很是光鲜的麻布条衣的老头儿。
走进屋来的中年汉子却并有看向那,坐在左右两侧桌前的诸王。而是在那名佝偻人的陪同下,径直地绕过了中央位置的大铁锅子,来到了左右两侧木桌上首位,白银所铸的狼首座椅前。当那汉子走到垫着狼皮的座椅前时,这才又缓缓地回转过身来,正对着那坐在左右两侧的狼然诸王坐了下去。
而跟在他身旁的佝偻人,则在中年汉子走到座椅前时,便自己个儿很是自觉地,站到了狼皮座椅的左侧位置。
直到那中年汉子在那狼皮座椅上坐定。左侧第一桌坐着的,安塔图王禄尔黑济,便率先第一个站起了身来。随即跟着他的站起,在坐的诸王也都纷纷地站起身来。
“老爷子,你就免了吧。毕竟年岁大了。”
正当坐在右侧第一桌的乌泰乌颜王蒲烈呼,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时,那坐在首上狼皮座椅的中年汉子,却是伸出了手来对其言道。
“嘿嘿~老头子,谢过大单于了~”
刚刚站起了一半来的蒲烈呼,一听坐在首上的大单于都发了话。便也不矫情推辞,笑着躬身言道。随即便又坐了下来。而除他以外,剩下的诸王却都已然站起了身来。都高举着双手躬身朝向坐在首上,狼皮座椅上的大单于大声道:“那木拉!”
“那木拉!”
坐在狼皮座椅上的大单于舍尔赤,则也在向他躬身高举双手的诸王,也同样微微躬身高举双手大声道。随即站着的诸王,这才又纷纷地坐了下来。
“大单于,让她们进来吧?”
“嗯!”
看着诸王纷纷坐定后,站在大单于舍尔赤左侧的呼巴日,则恭敬地躬着他那佝偻的身子,用沙哑的嗓音对其问道。听着呼巴日的询问,大单于舍尔赤便也微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随即呼巴日便对着巨大毡房,已然敞开了的厚重门布帘大声道:“巴鲁黑里根!”
沙哑的嗓音刚刚传出巨大毡房外不久。便见五名身披狼皮子的十四、五岁少女,就缓缓地赤着她们雪白的脚儿走进了毡房里来。在每个少女的足踝处,都戴有一枚白银脚环。披着狼皮的少女,在她们挺翘的臀儿后,则都缀着条长长的狼尾。狼尾是与披在少女身上的狼皮是连在一起的。一些细麻绳子则系在了,少女洁白的脖颈间、小蛮腰处,将其固定在了少女那娇小的身上。这些少女除了身上都披着狼皮以外,上面便只用一条单薄的麻布条带,包裹住了她们仍在渐长中的胸儿。因为麻布条带的单薄,从而在布面子上,还印出了两点微微的凸起。下面则也只是围着条,不过膝的同样很是单薄的麻布子。
五名无饰粉黛的少女,虽然稚嫩中带着青涩,却也是个个面容娇美惹人垂怜。她们都留着一样的发髻,以麻布彩条扎着角辫。除了两名少女是黑发黑眸,黄色的面皮外。其余三名则都是金色或棕色的头发,淡蓝色或黑色的眼眸,白色的面皮。一点好似血液的猩红点儿印,则印在了少女们的眉心处。
巴鲁黑里根,是狼然部族里招待部族贵客的祈舞。只有年龄在十二岁到十六岁间,没有破过身子来了红葵的少女,才有资格在客人面前跳起。相传这种舞蹈,能给客人们带来那木拉的护佑。是狼然各部族中,招待客人时所常见的招待方式。会根据客人的数量,而定下跳舞少女的数量,与客人的数量一致。每一名少女,则都会在起舞时,专门负责一名客人。在她要起舞的客人面前,单独地为他展现自己的身姿。除了在客人面前起舞之外,若客人满意的话,还会被留下招待客人。
能够成为跳起巴鲁黑里根的少女,则也都必须是出身自,本部族奴隶以上的家庭。都会由曾经在部族中跳过巴鲁黑里根的女性亲戚,母亲或姐妹教授。而作为一名跳起巴鲁黑里根的少女,在客人面前跳舞时,则也是她自己今后的一种荣耀与肯定。
因为只有被本部族族长或部王,挑选的少女才能在族长或部王面前起舞。虽然也有少女自己家里的长辈或父母,为了招待自家的客人而让自己的亲眷起舞。但这种祈舞,大多数也都是有着豁格身份的部族人物,在招待自己的客人时才会用的舞蹈。
尤其是被本部族的族长或部王,在招待他们的客人面前起舞时,更是她们有机会被观舞的客人,或本部族的豁格们看中,从而嫁入豁格家的重要途径。
而作为比部族里的族长、部王还要尊贵的大单于。能够在他招待贵客面前起舞的少女,则也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本部族最好的。也只有在大单于招待贵客时,跳起巴鲁黑里根的少女们。才有资格在她们的脚儿裸踝上,佩戴银质的脚环。
银,则是狼然部族中,只有豁格{尊贵之人,大人的意思。}才有资格佩戴的饰物。就像这毡房内坐着的狼然部族诸王,都在脖颈间佩戴银链一样。也只有部王及单于,才有资格在脖颈间佩戴银链。
但如果少女在客人面前起舞间,并非是没破过身子的少女。若被人所知的话,则会因此而使家族蒙羞!从而会受到本族族长的惩处。或被贬为奴隶,或被直接杀死,来平息那木拉的愤怒。
当走进了巨大毡房内,披着狼皮的少女们,围着中央燃着的大铁锅子起舞时。坐在巨大毡房里的诸王与大单于舍尔赤,则也都看向了围绕着中央位置,大铁锅子跳起巴鲁黑里根的少女们来。
妖娆的舞姿,顺着巨大毡房内中央位置的大铁锅子翩翩而起。少女们在围绕着中央大铁锅子起舞时,还会时不时地挺起自己渐长的胸儿,仰着细长白嫩的脖颈,望着巨大毡房的圆顶。
或是时而一起学着狼儿的模样,摇晃着小蛮腰和小翘臀,使那缀在身后的长长狼尾,随之而轻轻摆动。像狼儿般四肢着地爬着,离开围绕着的中央位置。随后又会重新聚拢在中央。
亦或是在不经意间,来到两侧的诸王桌前,在跪下身来高举双手挺胸仰头时,或刻意亦或是无意间,让诸王看见她们那,只在身下裹着一层薄麻布里的情形。那洁白的腿根与那中处,一抹羞人的淡淡黑儿,却也给看到的人,带来无线的诱惑与冲动!
诸王之中,坐在左侧第二桌的拉舍佳王撒乌欢。却在一名金发碧眼白面皮的娇美少女。每次在自己身前跪下身来时,都会有些呼吸急促地,睁着大眼盯着那少女跪姿下,而被他所看到的白与黑儿看个不停。
而那专门每次都会来到他身前跪下身来的少女,却也并不因自己的隐秘处,就这么被一名陌生男子所看到而感到羞愧。反而在她那青涩渐起红晕的脸儿上,还带着一股子更加稚嫩的妩媚来。在她那淡淡的蓝色眼眸中,则也好似夹杂着一丝取悦了身前贵客的喜悦、和一丝让那人如此看着自己的骄傲。
坐在右侧第一桌裹在,狼皮大氅内严严实实的,乌泰乌颜王蒲烈呼。都不禁每当那来到自己桌前,看着少女那诱人的身姿与舞蹈时,也会眯起眼儿来色色地瞧着她。他那坐在身旁邻桌的女婿,扎泰礼王古也仆阿则也带着笑意,不时地用手抚着自己的胡子。欣赏着身前少女对自己不断舞动的身儿。
即便是坐在左侧第一桌,脸色依旧平静的安塔图王禄尔黑济。此时也很是享受地,看着时不时会像狼儿般,摇晃着小蛮腰和臀儿,来到自己身前的少女。
诸王间,也就只有坐在左侧最后一桌的,卓素罗王阿拔善。还仍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与模样。即便他身前那少女,很努力地摆出各种诱人的狼态舞姿。阿拔善却也依旧很是平静地,就那么瞧着身前少女对自己的献舞。他那握在腰间黑铁短刀的手掌,却仍没有离开过刀把儿上。
大单于舍尔赤则坐在首上的狼皮座椅上。看着眼前跳着巴鲁黑里根的少女们,还有那诸王各自的表情与模样。但他最为关注的,还是那乌泰乌颜的老狐狸蒲烈呼。这位侍过自己的祖父哈穆昆单于、未见过的生父舍齐阿单于,还有那被自己杀死夺了单于之位的叔叔座铁单于.又在自己夺得了单于之位后,侍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王。他却是当真有些心中无奈的很!
自己那一生想要完成的梦想,却也因为这位老王,而只能在等待中等待。今天,他却又要在次重提那件事。想必这老狐狸,也肯定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要召集,诸王来那木拉单于祖庭。虽然,自己明明知道.这次的诸王议事,注定了某些结果.但他,却必须要再次的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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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大手再次缓缓地,从少女身后搂在了她的小蛮腰儿上。佝偻身形的糟老头子,见少女并没有因为自己那,粗糙的手掌搂上了她那小腰肢,而再次地与自己过不去.心里,却也更加的有些激动起来。
随即便双手一紧搂着的少女腰肢,从后头就那么紧贴着少女,将她给抱在了怀里。
“额,额莫苏.你,你.你答应了?答应了?!”
“我什么我。。你,你没看见.我进来了么?”
额莫苏有些心慌地,对身后紧紧贴着自己,搂抱着她的糟老头子呼巴日说道。感受着搂抱在自己腰间,那仍旧不老实的粗糙手掌。还时不时默着自己,光洁腰儿的指节。她的心里,却又越发的有些跳的厉害起来。毕竟,像今日这般.被一个男子这般默自己的身子.而且,还是个这么老的老家伙.
“你,你真的!真的!愿意做我呼巴日的.女人?!”
呼巴日还有些不信地,又再次问了在自己搂抱中的少女。但他在问话间,却已然有些把持不住地,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少女那洁白而光滑的脖颈间了。
“你.”
还没等额莫苏回话,呼巴日的鼻子便吸在了,少女那洁白的脖颈间。好似头贪恋的野兽,在嗅着美味的肉食般的贪婪!闻着少女脖颈间那带着汗味儿的淡淡体香,呼巴日的脑海中却又浮现起了,在刚才祖庭内为卓素罗王阿拔善跳起,巴鲁黑里根的额莫苏来。
嘿嘿~只不过~现在本应是侍候在,卓素罗王阿拔善身侧的她,却进了自己的屋子!这位本部乎尔害族豁格家的女儿~就要被我呼巴日这么个,不被豁格们看得起的人给睡了!给破了身子!嘿嘿~
“你,你乱闻什么.”
在因呼巴日突如其来的,将脑袋凑到自己脖颈间,好一阵子贪婪吸闻时,额莫苏却将刚才只说了一个字“你”后头的话,也全部都给说了出来。
她,也因为身后那糟老头儿,对着自己脖颈间好一阵子贪婪吸闻,从而使得很是民敢的身子,都有些微微的发起颤来。而且。。自己毕竟在刚才的时候,在祖庭里给位卓素罗王阿拔善.卖力跳着巴鲁黑里根时,着实出了不少的汗.也怕,这好似猪鼻子的,贴着自己脖颈间一阵子闻的家伙.给闻出什么别的味儿来.
“额,额莫苏~你,你的身子~真,真好闻~就像那木拉山上,开着的花儿似的~好闻极了~嘿嘿~”
呼巴日笑着说道,言语间却是又将鼻子,凑到了少女洁白的脖颈间,又是一阵子好闻都没个够。在闻着少女脖颈间的汗水,与淡淡体香的同时。他那搂抱着少女腰肢的粗糙大手,却也又更加的不老实起来。
一只手掌慢慢上移,却是一把子便握在了,少女渐长的凶儿小隆丘上。而另一只手掌,则移到了少女裸露在外的笑府肚脐上。这上下各一手掌的变动,却也又令少女不由得,身子就是微微一颤。
随即便也伸出了自己的白嫩小手,分别按在了那两只不安分的粗糙大手上。
“你.还,还乱默!”
说话间少女的语气,却也是带上了些颤音。她却是因为那分别握在,自己凶儿与笑府间的手掌,而更加的羞涩起来。这,却是比刚才在祖庭里,很是卖力地向自己招待的大单于的客人,卓素罗王阿拔善跳起巴鲁黑里根,更加让她觉得羞人的很。
虽然.自己在祖庭里,在为卓素罗王阿拔善起舞,在跪向卓素王面前时,还向他展露了.自己.可,可这呼巴日.
“啊!”
少女还在有些慌乱的时候,在她脖颈间闻个没够的呼巴日,却是变闻为吻亲起了少女的脖颈。随着呼巴日的亲吻,少女却也因此而发出了一声轻呼。
“额莫苏~你,你这身子~可,可真香啊~我,我呼巴日~嘿嘿~能,能讨了你当我的女人~那,那可真是受了那木拉的庇佑啦~哈哈哈哈~”
呼巴日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亲吻着额莫苏光洁的脖颈。与此同时,他那一上一下抚握在,额莫苏身上的粗糙大手,却也并没闲着。握在上面凶儿的手掌,则是有些老道地一紧一松的握弄着。那抚在腹儿上的手掌,却也粗指轻重有度地,绕着腹儿上的肚脐。
“你,你对那些.卑贱的女人.也,也是这么做的?”
少女有些呼吸急促地问着呼巴日。言语里还带着些复杂的意味夹杂其间。
“嘿嘿~哪能啊~额莫苏~我这手段~也,也只有对你额莫苏使得~那些,那些和我睡的~我可从来都没这么过.都是,都是直接按在地上就.嘿嘿~”
呼巴日回着少女的话,在仍旧不停地亲吻着,少女那光洁的脖颈间同时,眯着的小眼儿却也不时地,偷偷看向自己那张,屋子里的朱漆雕花儿大木创来。
想着一会儿,自己就要把这小美人,按在自己的创上破了她的身子~呼巴日的心里却也当真是有些迫不及待起来。但他也知道~这小美人儿,还是要先熬一熬才好~自己又不是第一次睡女人的身子,这些年来虽然睡的都是些卑贱的女人,可也是破过些奴隶女人的身子.
而自己现在对额莫苏使得手段,还真没怎么对那些女人使过。毕竟那些女人大多数都是卑贱的人,自己可是部族里的大萨满!就算是当着她们男人的面儿,把她们给睡了~那也是那木拉护佑了他们~
可这额莫苏.
“额莫苏~等,等我要了你的身子~我,我就去你家里,把你给讨过来~让你做妻我的妻子!”
“哼!你,你要是敢去,那就上我家里来.”
“嘿嘿~额莫苏~你这身子,我呼巴日~今个儿是要定了~”
听着额莫苏的话语,呼巴日却是笑着,挣脱了少女按在自己,粗糙大手上的白嫩小手。一下子便横抱起了额莫苏,朝着屋子里的那张朱漆雕花儿大创快步走去。
被呼巴日抱上了朱漆大创的少女,便被呼巴日压在了神吓。呼巴日却也很是不客气地,便亲吻在了少女那油仁的唇儿上。即便是少女因为呼巴日的急促,而有些埋怨似的用手儿,捶打着呼巴日的脊背。呼巴日却依旧不管不住地,就那么不停地吃着少女那有仁角嫩的唇儿。
他却是不想.刚才还在屋外,便想着狠狠吃上几口,这额莫苏的唇儿的想法。这一转眼间,便当真地给实现了~而且~在接下来~却是比吃她的唇儿,还要.
柔滑的大创皮毛上,少女身上那本就不多的衣物,在呼巴日不停吃着她唇儿的时,被他的粗糙大手给一一退了下来。少女虽然仍有些阻拦,可这都已经被这糟老头子呼巴日,给弄上了大创,却也当真是即便是反抗.也是无力的很了。
更何况.此时的少女,也因为呼巴日的一阵子好磨,也给磨出了蝉眠之意。而且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是她自己走进了呼巴日的毡房里。在狼然的规矩里既然一名女子,接受了部族里男人们的要求,自己主动走进了他的屋子。那也就表明了她是心甘情愿的,愿意让那男子睡了自己的身子,当.自己的男人.
事已,虽然额莫苏此时的心里,还有些慌张惧怕与不知所措。但她也知道,既然自己选择了,把身子交给这个,比自己祖父都要大的糟老头子.那么她,就不会反悔!因为,她是额莫苏!是豁格家的女儿!
她,虽然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真的答应了,这个将要破了自己身子的糟老头子呼巴日.要当他的女人。可是,自己还是选择了答应!虽然,她也知道.要是自己真的当了他的女人,家里或是族里,甚至是整个部族.也都会因此,会说起自己的事来.
“额,额莫苏~你,你这身子~真,真是太美啦!~”
呼巴日在将少女剥的身上不剩一物后,看着躺在自己大创揉软皮子上,和个白嫩羊儿般的少女。和她那微闭着眼眸,谜里的瞧着大创上盖定木雕的小模样。看着她那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而微微一起一落的庭翘凶儿。那凶儿上随着一起一落,而分外显眼白嫩上的两点颜鸿。和那下处充满了,无限有货的一抹羞人黑儿。呼巴日心头的一团子热火,却也烧的他浑身热的不行!此时的他,就想着破了额莫苏这个,豁格家女儿的身子解火。要让这部族里乎尔害族的小美人儿,做自己的妻子!
言语间呼巴日便迫不及待地,扒开了自己的衣子。当他也脱了个干净,再次压上少女那光洁的身子时,却又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
“额莫苏,别怕~我呼巴日,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呼巴日说着话,便左右各一的轻分少女的爽退。看着神夏少女那仍旧谜里的小模样,心头或惹一片的他便要直破玉门。
“大萨满!大萨满!你在不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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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巴日带着笑脸,走进了刚才离开的祖庭。只见此时的祖庭里,却也是热闹的很。诸王的桌子上也早已上了好些,各色各样盛在银盘里的肉食。尤其是每张桌子上,盛在大银盘中的煮牛头,却是最为显眼!
这煮熟了的牛头还在直冒热气。从那对硕大的牛角便可看出,定是成年的雄牛无异。能长成这般大角的雄牛,那也应是牛群里的首牛了。
而他在走进祖庭之后,便扫了眼仍旧默坐于,左侧最后一桌的卓素罗王阿拔善来。看着这位刚才拒了额莫苏随侍,仍对着桌前摆着的,诸多肉食,一动不动的卓素罗王。
呼巴日却在心里自得地道,嘿嘿~阿拔善豁格~你就自己个儿就这么干耗着吧~你不稀罕额莫苏~我呼巴日可是稀罕的很呢!~不过~这也要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对额莫苏那般模样~嘿嘿~我呼巴日,也不可能有机会,带着额莫苏到我那里~阿拔善豁格~你就自己个儿坐着吧~
想着想着,呼巴日的嘴角却在经过,这位在祖庭里很有些,与此时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的,卓素罗王阿拔善身旁时,还露出了一丝淡淡得意的笑来。
“呵呵~大萨满回来啦~”
见佝偻身形的大萨满呼巴日,又回了祖庭。坐在左侧第二桌正拿着一只黑铁小锤儿的,拉舍佳王撒乌欢则笑着说道。说着话儿,便挥起了手中拿着的小锤儿,照着那桌上银盘里的牛头便敲了下去。此时的拉舍佳王撒乌欢,倒还真是吃的正欢!满手的油膏不说,就连他的脸上,也都带着油花子。而随侍他身侧的,那名刚才跳起巴鲁黑里根的少女。则正忙着双手握着一只皮囊子,将清澈的酒水倒进,桌上的一盏大号儿的羊首银杯里。
呼巴日却是并没有直接,回应拉舍佳王撒乌欢的话。而是在经过撒乌欢那桌时,朝着这位喜爱杀人吃肉的狼然部王,微微地点了点头。便径直地朝着首上坐着的,大单于舍尔赤而去。
当他在经过了拉舍佳王撒乌欢,对其笑着点头示意时,却也不忘看了眼,那脸上已然带了几分醉意,拉舍佳王对过的扎泰礼王古也仆阿。此时这位狼然部王,正斜身靠在一堆柔软皮子垫起的靠物上。手中端着一盏羊首银杯,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而随侍在他身旁的少女,则不时地将桌上自己用短刀,割好的肉片献给古也仆阿。
倒是左侧第一桌的安塔图王禄尔黑济,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端着手中的大号儿羊首银杯,喝着杯子里的酒水。时不时地便伸手,抓起些桌上的肉食送进嘴里。在他身旁的那名被披上狼皮大氅的少女,则很是殷勤地侍候在他的身旁。不时地替他倒酒,亦或是帮着用短刀,剔割些桌上的肉来。在呼巴日经过这位,诸王里大单于支持者的身旁时。禄尔黑济则对着看向自己而笑的,呼巴日点了点头却也并不多言。
苍老的欢笑声中,坐在右侧第一桌的乌泰乌颜王蒲烈呼。还在用他那狼皮大氅裹着他与少女。少女此时的脸儿上的红晕,却依旧未曾消退。正用她那双白皙的手儿,帮着在大氅的遮掩下,搂着自己身子的乌泰乌颜王蒲烈呼,撕着桌上一银盘里的羊碎肉子。
此时坐在首上狼皮座椅上的,大单于舍尔赤的面前。却也同样多了一张长木桌子。在木桌子上也同样摆放着,好些用银盘盛着的肉食。而在桌上的中央位置,也是个盛在大银盘里的熟牛头。
“大单于~”
呼巴日在走到大单于舍尔赤身前的长木桌时,便躬下了他那佝偻的身子,对着坐于首上狼皮座椅上的大单于舍尔赤道。
“嗯!”
手里正不慌不忙用短刀剔着,一只羊蹄子的大单于舍尔赤。则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躬身站在桌前的呼巴日,便不再理会他。呼巴日则自顾自地又重新,站回了狼皮座椅的左侧。
嫩嫩的羊蹄肉在被舍尔赤剔下后,缓缓送入了口中咀嚼。看着此时祖庭里,热闹吃着肉食饮着美酒的诸王们,舍尔赤的眼角余光仍是时不时地,扫向右侧第一桌的乌泰乌颜王蒲烈呼。
见这老家伙搂着少女一脸欢笑的模样,舍尔赤却知道,这.只是老狐狸表面上的一种掩饰罢了!虽然他对今日里,老狐狸会将狼皮大氅,披给跳巴鲁黑里根的少女,是有些意外.但想来,这老狐狸也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
自己这二十多年来,可没少受这老狐狸的制肘。光是在这祖庭里,一次次的诸王议事,就让自己很是领教了,这位历经四代单于的部族老王的厉害!想起二十多年前,仍旧有些不太冷静的自己,在第一次召集诸王,来那木拉狼然祖庭,商讨那件事的情形.因为安塔图王禄尔黑济资历尚浅,无法对自己支持.剩余的诸王,竟都站在了这老狐狸一边的时.舍尔赤的心里,却也当真不是滋味儿的很!
可虽说大单于是狼然诸部的共主,是狼然族群里的领袖!可这祖庭诸王议事的规矩,却是自打他们先祖起,便存留至今的规矩!每当狼然部族决定大事时,历代的先单于与诸王们,都要在这那木拉神山下的祖庭里,共同商议决定族群里的大事!
而大事的决定与否,却是要单于与诸王们,反对与支持的人数来决定的!事已,在这祖庭里也常会出现,单于想要做的事,因为诸王们反对的人数多,而不得不停止。亦或是,反对与支持的人数相当,而相持不下.从而,这祖庭里的议事,却也当是诸王商议,而非单于一人决断!
这二十多年来,当初支持乌泰乌颜王蒲烈呼的,那两个支持者则已然故去。也随着那两名支持者的病死、被弑杀,从而两个支持者,也就变成了现今的一个支持,一个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舍尔赤想着心事随即便扫了眼,坐在左侧第二桌吃着正欢的,拉舍佳王撒乌欢来。这和他那病死了的父亲,一个模样都爱吃人肉的家伙。虽然自打他继任为拉舍佳王后,与自己的关系也算不错。自己也没少为拉拢拉舍佳部给他诸多好处。可这拉舍佳王却和他那病死的父王一样,都是支持老狐狸的.
还有那坐在最后一桌,默不作声的卓素罗王阿拔善。这弑杀了自己的生父,踩着亲人与部族子民的血肉,登上了部王之位的男人.却是自打他成为部王后,便从来都没表明过,他在祖庭里真正的心思!不过他这不支持也不反对,两不相帮作壁上观的姿态,却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毕竟因为他弑杀了自己的生父,取代了那个曾经也是支持老狐狸的那个老家伙。他才能少了个在这祖庭里支持老狐狸的人!
要不是阿拔善当初,杀了他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兄长阿巴势,和他的妻子老狐狸的女儿.怕是等阿巴势坐上了这卓素罗部的王位,光凭着他那老狐狸女婿的身份,肯定也是支持老狐狸的.不过阿巴势,又是济赛布里图的父亲.济赛布里图要是等阿巴势死后,那肯定是.
想起济赛布里图,舍尔赤的脑海中,则又浮现出了一个,穿着麻布衣子的十四、五岁的枯瘦少年模样.还有好些已然是许多年前,听到的一些不曾忘记的话语.随即便又扫了眼,仍在调笑少女的乌泰乌颜部老狐狸。
此时的乌泰乌颜王蒲烈呼,正在大氅里对着那,同样裹在狼皮大氅里的少女,动手动脚好不快活!他那枯瘦的手掌也当真不安分的很。在自己那狼皮大氅的掩饰下,却是都摸进了少女包裹在臀儿的薄麻布里。
而被乌泰乌颜王蒲烈呼,当着诸王和大单于的面儿,就这般在祖庭里对自己,到处摸个不停的老王。却也只能任由这苍老的,乌泰乌颜王对自己抚弄。因为她在乌泰乌颜王将这,裹在自己身上的狼皮大氅,披在自己身上的那刻起,她便已经成了他的女人.
一边受着乌泰乌颜王蒲烈呼手掌抚弄的少女。却扔在用她那白嫩的手儿,撕扯着桌上银盘里的羊肉碎子。还在抚弄自己的老王欢笑间,用手儿将撕扯好了的碎肉,拿着送到老王蒲烈呼的嘴边儿。
享受着手掌中传来的滑嫩触感,蒲烈呼在吃下少女每次,将撕扯好的羊肉碎子,用白嫩的手儿送到嘴边儿时。还会在吃下羊肉碎子的同时,不忘顺道儿吃几口,少女那因为撕扯羊肉碎子,而沾染上油脂的指间。却是当真好不享受,这少女精细撕扯下,烤的鲜嫩的碎羊肉,与少女那白嫩指儿~
清澈的美酒从皮囊子里缓缓流出。大单于舍尔赤又给自己,添满了羊首银盏里的酒水后,随即便举起了杯盏,向着两侧的诸王道:“那木拉!”
“那木拉!”
诸王见大单于舍尔赤向他们敬酒,则纷纷高喊一声“那木拉”,喝下了自己杯里的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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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舍佳王撒乌欢仍旧还是那副,笑眯眯慈眉善目的模样。对于邻桌这位大单于的支持者,安塔图王禄尔黑济刚才发出的冷哼声,则充耳不闻地仍是自顾自吃着桌上的肉食,饮着随侍少女为自己添满的美酒。此时的他,却是选择了沉默不再多言。
虽然自己是支持乌泰乌颜王蒲烈呼,是站在乌泰乌颜王与扎泰礼王一边的。可自己毕竟在多年里,受了不少大单于的恩惠。即便自己仍如父王般是支持,乌泰乌颜王反对再伐炎关的。但也不能太过于当着大单于的面儿,说太过支持的话.
“就算要死许多人,但只要能攻下炎人的山关!这一切那也都是值得的!咱们既然能把手按在,十八个烽火堡子的命门上。那就应该出兵!把这十八个烽火堡子都给拿下!然后.”
“安塔图王,要是攻不下炎人的山关呢?你,能保证咱们拿下了炎人的十八个烽火堡子后,就一定能攻下炎人的山关么?能保证咱们的武士,不会白白死在炎人的山关下?要是炎人的山关攻不下的话.那又当如何?”
“哼!扎泰礼王!你是不是胆子忒小了些!当年先单于哈穆昆的时候,老扎泰礼王蔑切力可是支持攻打炎人山关的!难道扎泰礼老王蔑切力,当初支持先单于哈穆昆攻打炎人山关还错了?那时候死在炎人山关下的部族武士们的仇恨!难道我们就不去为他们报吗?!那木拉的子孙有仇必报!当年惨死在炎人山关下数以万计的部族武士,可是染红了炎人的山关!这么深的仇怨,难道就不想为他们讨回吗?”
随着安塔图王禄尔黑济的言语,被扎泰礼王古也仆阿的打断。听着扎泰礼王又在碍着自己说什么,白死不白死的事。却也当即上了心火,便大声反驳道。他却是直接搬出了,不支持再对炎人山关,用兵的扎泰礼王以故的父亲,扎泰礼老王蔑切力来。
扎泰礼老王蔑切力,在当年哈穆昆单于在位时。便是曾经支持哈穆昆单于,对炎人山关用兵的诸王之一。而在六十多年前攻伐炎人山关时,这位扎泰礼部以故的老王,还曾亲率本部人马攻下了,炎人山关的一处很是重要的石堡子!
虽然最后的结局,仍是以攻伐的失败而告终。但在那六十多年前的那场,对炎人山关的攻伐,扎泰礼老王蔑切礼却也是最出彩的王。从而他那攻下了炎人攻不可破的,山关石堡子的传闻,至今都还在诸部中流传。
微微皱眉的扎泰礼王古也仆阿,看着同样也在看向自己的安塔图王禄尔黑济。提起自己已然故去的父亲,扎泰礼老王蔑切力。古也仆阿却是又回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的,父亲身上好些炎人箭矢所留下来的创痕。那场由先单于哈穆昆率领而起的,攻打炎人山关之战里,扎泰礼部也是死伤了很多部族的青壮!
直到自己的父王,在临死之际都还在念叨,他对不住那些曾经跟随他,在炎人山关下战死无归的人!也正因如此,他对大单于这二十多年来,每每提及再伐炎关的想法,始终都保持着否定态度。与这支持大单于再伐炎关的,安塔图王禄尔黑济却也不是一次两次,因为这再伐炎关之事在祖庭里争吵。倒也习惯了安塔图王,很是有些直来直去的性子。
但对于安塔图王在上了心火后,说自己胆子小却也当真有些心生火气!在狼然部族里,对于有身份的人来说。你当着人们的面,说他不够勇敢的话,那便是对被他极大的讽刺!
“安塔图王~扎泰礼王,也是为咱狼然部族着想。你也犯不着生出这般大的火气来。呵呵~扎泰礼王,你也别往心里去。安塔图王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他这也是无心之举,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正当祖庭里的气氛,因为安塔图王禄尔黑济的言语,而有些僵持的时候。坐在右侧第一桌的乌泰乌颜王蒲烈呼,却是“呵呵”笑着对两人劝解道。
随着他的话语说出,坐在首上狼皮座椅上的,大单于舍尔赤却也不得不,微微点头道:“老爷子说的是!说的是啊!咱们在这祖庭里,商议的事,那都是为了整个族群着想。就算在祖庭里,有些时候意见不同,出些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的。但这都是为了整个族群!安塔图王、扎泰礼王,两位就别在多说什么了。”
“是!”
听着坐在首上狼皮座椅上的,大单于舍尔赤的话语。安塔图王和扎泰礼王却也只能,听从大单于的调解纷纷称“是”。
“啪啪啪!”
不一会儿的功夫坐,在左侧第二桌的,拉舍佳王撒乌欢,却是又拎起了桌上的黑铁小锤儿,敲打起了已然裂开了的牛头骨。他这么一阵子敲打,却再次将祖庭里的气氛,给引到了继续吃喝的上面来。
扎泰礼王又恢复了他刚才那般,倚靠在一堆由皮毛垫起的靠物上,继续喝着他那羊首银盏里的美酒。安塔图王禄尔黑济也仍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自己桌上的肉食。
祖庭里则又回荡起,乌泰乌颜王蒲烈呼调笑,裹在狼皮大氅里少女的笑声。不一会儿的功夫敲开了,桌上大银盘里熟牛头的,拉舍佳王撒乌欢,便开始吃起了熟牛头里的牛脑儿来。
“哈哈!幕都的牛头,果然好吃的很啊!这脑儿真是鲜嫩!头虽硬了些~不过味道还真不错~”
扒开碎裂牛骨的拉舍佳王撒乌欢笑着说着。大手便抓起熟牛头内的白脑儿,就往嘴里头塞去。
“拉舍佳王爱吃就好。”
大单于舍尔赤回着撒乌欢的话,也同样继续握刀,剔起了羊蹄子来。经过刚才安塔图王禄尔黑济和扎泰礼王古也仆阿,因为争议再伐炎关出不出兵的事,而起的不愉快。也使得今日在祖庭里,自己再提及的话,也就有些不太事宜了。
事已,大单于舍尔赤便也不再提及再伐炎关之事。而是在随后,又与诸王们议了些,各部族里的琐事后,这狼然祖庭里第一天的诸王议事,便只能在夜色下宣告结束。
第一个走出祖庭的,则是坐在左侧最后一桌,没吃过丁点儿桌上肉食,和说过话儿的卓素罗王阿拔善。随后则是大步流星地,安塔图王禄尔黑济和跟在他身后的,那刚才被披上了狼皮大氅的少女。拉舍佳王撒乌欢则笑眯眯地,对祖庭里仍未离开的诸人说了几句,这才走出了祖庭。而后便是搀扶着乌泰乌颜王蒲烈呼的,那名被老狐狸披上狼皮大氅的少女,与老狐狸随行的扎泰礼王一同离开。
当祖庭内的诸王和刚才跳起巴鲁黑里根的少女们,都走了个干净的时候。坐于首上狼皮坐上的大单于舍尔赤,却依旧还是坐在祖庭里,默默地吃着桌上银盘里的肉食,喝着杯盏里的美酒。
站在大单于狼皮座椅左侧的,呼巴日此时却也只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站在原地.大单于不出祖庭,自己那也肯定是不能动的。
但呼巴日的心思,却是早飞到了此时,自己那破旧毡房里了。想着正在炎人的大床上,等着自己回去疼爱的小美人儿额莫苏.面色平静的呼巴日,此时的心里却是焦急的很!但站在大单于身侧的他,可不敢在大单于面前,露出他那般急色的模样来。只能就这么乖乖儿候着,等大单于出祖庭.。
“老爷子.你刚才,是故意让我,惹怒禄尔黑济的吧?”
“嘿嘿~古也仆阿啊~其实,刚才在祖庭里,给你使眼色~是想让你多与禄尔黑济说些话,好拖延些时间。可没成想,这禄尔黑济的直性子脾气,还是一点儿都没变~经你这么一说,他就上了火气,楞是把刚才在祖庭里,商议的事儿~给自己搅和了~这倒是给咱们省了心~大单于一见你和禄尔黑济闹了个两头火。今个儿这大单于想要,借那关内来的也里该,揽下十八个烽火堡子的事,那也就自然接不下去了~嘿嘿~这趟来那木拉山,大单于倒也.~呵呵~”
盘腿儿骑着大黑马的蒲烈呼,与骑在马上的古也仆阿,在行出了大单于的毡房群后,两人一边同行一边说着话。在他们的身前与身后不远处,则是些护卫两王的乌泰乌颜部,与扎泰礼部的骑马武士。
“不过.这次大单于既然,能抛出十八个烽火堡子的事.看来,这次.大单于想再伐炎关的事.还真是有些不好办了!”
“呵呵~古也仆阿,别想太多了~这几天该怎么议,就怎么议~有老头子我在~大单于这再伐炎关的事嘛~呵呵~”
“哈哈!那我就不打扰老爷子了~今个儿你要了那,跳巴鲁黑里根的小美人儿~还让人提前把她送了回去~老爷子~你可要悠着点儿啊~”
“嘿嘿~行啦~行啦~”
夜色下,扎泰礼王在与乌泰乌颜王,同行了一段时间后,二王便分道朝着各自,在那木拉山下临时搭起的毡房而去。此时,随着黑夜的降临,无数星点般的璀璨篝火,则也自那木拉巍峨的高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绵延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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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青紫一片的呼巴日,讪讪地站在了大单于舍尔赤的身旁。躬着他那佝偻的身子,一声不吭地眯着有些肿起的小眼儿。虽然此时的他看上去,当真是狼狈不堪的很。但他的嘴角却是,终带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时的他正与大单于舍尔赤,两人站在宽大的祖庭里。大单于舍尔赤却是正用手,拨弄着祖庭中央位置,黑铁大锅子里的一根铁叉。看着锅中煮着的羊肉骨默不作声。
“大,大单于.”
呼巴日见大单于在自己,进了祖庭里后没说一句话。默默站在大单于身旁的他,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便先开口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小声,向身前背对着他的大单于道。
“嗯”
大单于舍尔赤淡淡地回了声,站在身旁的呼巴日却是没了下文。仍是自顾自地用手握着铁叉,摆弄着大铁锅子里煮着的羊肉骨。
“哦.。这.。”
呼巴日见大单于不怎么搭理自己。却是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心里也不免有些后怕,刚才所发生的事.
在昨个儿晚上自己终于等到,大单于出了祖庭后。他便火急火燎地跑回了自己的破旧毡房。看着正赤着身子,半掩在大床上皮子里,睡着了的小美人儿额莫苏。呼巴日那压抑了许久的身火,却也烧的更加厉害起来。
当即便三下五除二的,扒光了自己身上的麻布条衣,与大床上的小美人滚作了一团来。当他在与身下的小美人儿,再次缠绵了许久后,见情形差不多的老油子。当即便寻正了花泥口儿,挺枪直入叩关破门。
虽说小美人儿的玉户已然涝的不行。可毕竟是没经过任何闯物的雏儿。当即便疼的猛抓他那佝偻的脊背。小美人儿这么一抓,在加上那********的紧软滋味儿,着实让呼巴日这杆老枪头子,差点儿就一泻千里。
好在他也是老油子一个,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就这么先是爱怜地轻动,渐渐很有套路地转轻为中,而后便是暴风骤雨毫无停息。就这般折腾了许久,呼巴日才搂着俏脸含泪的小美人儿,渐渐地睡了过去。
可,就在刚不久前。当他猛地被人从舒适的大床,柔软的皮子和搂着的小美人,娇嫩的小身子中提起。狠狠地被人拎着,摔在毡房铺着皮子的地上时,他都是脑子蒙蒙的没缓过味儿来。
直到他刚想从地上铺着的皮子上,直起身来看个究竟时。无情的拳头便照着他那老脸,便是雨点儿般落下。打的他是毫无招架之力。但他还是在被打间,瞧见了几个一眼便可看出,是豁格家的女人。正往额莫苏的身上套着衣子,拉扯着她就要往外走的情形。
看着被人拉扯要走的额莫苏,和听着暴揍自己的那魁梧汉子的言语。他却是知道这是,额莫苏家里人来寻她了.可没成想还没等他,在今日里想着亲自带,额莫苏去部里乎尔害族呢!这乎尔害族的竟然就自己个儿找上了门来!而且,还二话不说的,便对他这部族里的大萨满,好一顿拳脚相加的狠揍。还真是.
可自己哪能就这么看着额莫苏,被那几个豁格家的女人强行带走?当即便想要阻拦,可还没等他阻拦几下。那暴揍自己的汉子,却是更变本加厉地,对自己拳打脚踢,着实让自己吃尽了苦头。
额莫苏见自己这般模样,便哭泣着央求那,暴揍自己的魁梧汉子,别在打自己。她会乖乖跟他们回去.听着自己的女人,为自己苦求的言语,呼巴日的心里却当真有些不是个滋味儿。但也从她的话语里听出,这暴揍自己的魁梧汉子,正是额莫苏的叔叔。
最终额莫苏还是被她叔叔,和一起来的豁格家女人给带走了。而自己却也被她那下手,没个轻重的叔叔给揍的一脸青紫。身上也着实挨了不少拳脚。要不是他呼巴日身子骨十分的硬朗,就这一顿狠的。就算是搁在青年汉子身上,那也够他受的!更何况自己现今,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不久后,还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般的他。便被听到了风声的大单于,派手下的布瑟额{亲卫之意}博乎,领着自己来了这祖庭。也就有了现今,自己站在大单于身旁,就这么干等着的情形.。
可,可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大萨满啊!就算我睡了你家的女儿。可,可那也是你家的女儿,愿意做我呼巴日的女人!要不然的话,她会自己个儿心甘情愿地,就这么进了我的毡房?
再说了,我呼巴日那点儿,配不上豁格家的女儿当我的女人?就算我呼巴日是丑了点儿年纪大了些。可我是幕都的大萨满啊!就算是你乎尔害族,在幕都部里是老族,深得大单于倚重!但,我还是大单于身边儿最信任的人呢!你就这么把我呼巴日,从自己毡房的炎人大床上揪下来,扔地上就这么没轻没重地一顿拳脚?
哼!要不是看在额莫苏的面儿上.我.我.嘿嘿~不过,你们乎尔害族豁格家的女儿,还不是被我呼巴日给破了身子?而且还是自愿做我呼巴日的女人~
呼巴日虽然心里很是有些矛盾,但他还是不由得会想起昨日夜里,乎尔害族豁格家的小美人儿,在自己身下被自己破了身子时,那娇美可爱的小模样而心生得意。尤其是额莫苏那吃疼的轻吟,更令让呼巴日久久无法忘却,当真是犹如莺鸣般美妙。
“这锅子里的汤水,还是欠些火候啊。”
大单于舍尔赤淡淡地,自言自语的说着。随手便拎起了一根,叉着半熟羊肉骨的铁叉来。
“是!是!是欠些火候.这火.还是,小了些.”
听着大单于舍尔赤的话语,呼巴日却也赶忙应道。毕竟他跟着大单于都这么多年来,大单于所说的话儿里,是什么个意思他也能听出来。一听大单于说什么煮汤水的火候欠了,便知道大单于这是在说自己呢!当即心里就是一个机灵,便顺着大单于的话意,把自己这个欠火候的给说了。
随着叉着半熟羊肉骨的铁叉,再次被大单于舍尔赤,给放回了煮着白色汤水的大铁锅子里。大单于舍尔赤仍是时不时地,瞧着这锅煮着直冒热气的汤水。
而站在他身旁的呼巴日,见大单于在点了自己几句后,便又再次没了言语。却也只能就这么干巴巴地站着。虽然此时他心里还真挺担心,被乎尔害族来人带回去的额莫苏。但想来额莫苏毕竟是乎尔害豁格家的女儿。而且就算乎尔害族因为,额莫苏被自己给睡了的事,而迁怒于额莫苏的话,那也肯定会再来向自己讨个说法的。
想着额莫苏因为自己,而在此时被她的家人和亲族责骂。呼巴日嘴角带着的淡淡笑意,却也渐渐的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略显忧虑的皱眉。此时的呼巴日,心里却也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自己睡了额莫苏,而得罪了乎尔害族。他,也要将把干净身子给了自己的额莫苏,给讨过来当自己的女人!当自己的妻子!
自己可是在昨个儿,亲口答应过额莫苏的!
“呼巴日。”
“大单于.”
“你那脸上的,要不要紧?”
“没,没事儿!嘿嘿~我呼巴日皮糙肉厚的,经打的很呢!”
“你啊!你!”
“大,大单于.呼巴日知错啦!可,可额莫苏,她是自愿跟我呼巴日的!这可不算坏了咱狼然的规矩啊!大单于!我.我.”
呼巴日在与背对着自己,仍旧看着大铁锅子里汤水的,大单于舍尔赤说着。却不想大单于在听自己说话间,会突然转过头来用淡淡的眼神,扫了自己一下。
经大单于这么一眼扫,呼巴日却是直觉,后脖颈子就是一凉。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后,他那仍未说完的话,却也说不下去了。见大单于转过了头来,他那本就躬着的佝偻身子,却是又躬起了些,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看着呼巴日有些惧怕的模样,大单于舍尔赤却在心中不禁莞尔。虽说呼巴日是他在部族中,最信任的大萨满和老朋友。可对于呼巴日这好色的性子,他却也是早有耳闻的。
因为呼巴日在平日,都是找些部族里合泰恩女子,来解决他那好色的性子。虽说大家都因为他的模样,很是瞧不起他。可在自己看来,呼巴日在这些年里,还是长进了不少的。自己也曾试过给呼巴日,说个部族里豁格家的女子。可还没等自己去帮呼巴日去说,呼巴日一听自己给他找部族里豁格家的女人,自己个儿倒是先把他的好意给拒了。
这倒好,呼巴日在昨个儿的时候。竟然把给卓素罗王阿拔善,跳巴鲁黑里根的少女,给带进自己的毡房里给睡了。那少女还是乎尔害族豁格家的女儿.
“大单于!乎尔害族的族长和豁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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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母亲.”
随着一声淡淡的冷哼声传来,毡房的门布帘也再次地,被人给掀了开来。只见一名颇有姿色的********,面色冰冷地走进了额莫苏的毡房里。还在与族长大爷爷家的小姑姑玛尔珠,小声说着话儿的额莫苏。一见这走进毡房来的,********心里便是一紧。随即便轻呼了一声“母亲”。
“布苏姐姐.你来啦。”
玛尔珠见一脸冰冷的********走进了毡房里。却是带着淡淡笑意,对那********说道。
********缓缓向玛尔珠点了点头。随即便皱眉对额莫苏冷声道:“额莫苏!你说!你怎么就把身子,给了那个糟老头子?!你让咱们家,往后还怎么,在族里抬得起头来?家里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叫你别去跳那巴鲁黑里根,你偏要去!这下可好!你这事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让整个部族里都知道了!”
气愤不已的额莫苏母亲布苏,冷冷地对自己的小女儿额莫苏说道。看着小女儿额莫苏有些惧怕的模样,虽然心里也很是不忍。但为了让自己的小女儿断了,与呼巴日在一起的念想,她却必须要对额莫苏严厉些才行!
想着自己这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小女儿额莫苏。竟然被部族里那出了名的,佝偻老头儿呼巴日给睡了干净身子。作为额莫苏的母亲,布苏的心里却也当真心痛不已!
恨死呼巴日的布苏,恨不能亲手拿着男人们的长刀,把呼巴日这坏了女儿身子的家伙给剁了!然后喂了丈夫养着的那只灰毛狼!
在刚才老族长的小女儿玛尔珠,来自己家毡房看额莫苏的时候。她便后脚的也跟了过来,只不过她在跟过来时,正巧碰上了去打水的合泰恩答塔。
从而便先问了些答塔女儿的事。可这答塔那比兔子胆儿,也大不了多少的性子,却也当真让她气恼的很!不管自己怎么问,这答塔总是吞吞吐吐连句话儿都说不利索。一气之下她便支走了答塔,自己便来到了女儿的毡房外。
可还没等她走进去,便隐约听到了毡房里,额莫苏与玛尔珠的对话。却也巧不巧的,正好听到了额莫苏,说什么一定会跟呼巴日的话。听着女儿这般的话语,心中更加气结的布苏,便在一声冷声中,掀开了毡房的门布帘走了进来。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呼巴日在一起!他,他是部族里的大萨满!为什么?我.”
“够了!额莫苏!不管你再怎么说!你和那呼巴日,肯定是不能在一起的!难道你想让整个乎尔害,都要因为你而被别的,部中之族所耻笑吗?他呼巴日在部族里,谁家的女子肯跟他?当他的女人?他也就只配,和那些部族里合泰恩的女人.”
“不许你这么说他!不许!我额莫苏就要跟他!就要当他的女人!”
额莫苏大声对母亲布苏喊道,发泄着她心中对家人和亲族,对呼巴日的歧视的不满与愤怒!现今的她,早已打定了主意!即便是死,也不会改变自己,要当呼巴日女人的心思!
“你!”
紧皱眉头的布苏,见女儿这般模样。心里的那团早已压抑许久的怒火,也是升腾而起。当即便几步上前,来到了额莫苏与玛尔珠身旁。伸手便要打额莫苏。可当她刚伸出手后,看着女儿那带着泪痕的,红红眼眸和倔强模样。心里却又是一疼,那已然挥起的手儿与臂膀,却是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之中。再怎么想挥,却也挥不下了。
额莫苏是她与丈夫泰布朗,所生的小女儿。因自己与丈夫泰布朗所生的长女夭折,次子现今是一名部族武士不在族内,身边也就只有这么个小女儿。因此布苏对额莫苏,当真是疼爱的很。几乎从小到大,都从来没有打过额莫苏。也就是严厉的训斥过她而已。
即便是现今,额莫苏在族里闯出了,这般大的祸事。她也都在极力地,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的小女儿!虽然在刚才时,自己当真因为额莫苏的倔强,和心中对额莫苏的气愤,而动了真火。差点便对额莫苏挥手打下。可最终当她看着额莫苏,那让她心痛不已的模样时,她那心中的怒火却是又被,她对小女儿的疼爱所浇灭。
“布苏姐姐!你!你这是做什么?!”
玛尔珠说着话,却是赶忙将布苏,僵在半空中的手儿,给按了下来。随即便开口对额莫苏的母亲布苏劝道:“布苏姐姐!这事儿,最终还是要泰布朗哥哥,和族里的说了算的!你就算心急,也是没用的。”
“唉!”
布苏听着玛尔珠的劝,看着一脸倔强的小女儿额莫苏。看着她仿佛就像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虽然玛尔珠对自己所说的话,却是一点儿都没错!额莫苏闯出了这般大的祸事,给乎尔害族带来这般大的耻辱,也只有自己的丈夫和族里的说了算。
可自己却也想到了别的法子,来最后平息小女儿额莫苏,所闯下的祸事!那便是让小女儿嫁给,自己族里的男子!也只有这样,才能将额莫苏闯下的祸事,给淡化到最小!
而且自己在刚才来的时候,便已经替额莫苏想到了,一个可以娶额莫苏的男人。那便是自己的娘家,赫赤颜族的族侄巴不济.在两年前,自己带着额莫苏回娘家,赫赤颜族的时候。自己那三十来岁的族侄,便看上了自己的小女儿。巴不济在族中也是有着豁格身份的武士,因为妻子在多年前生产时死去,至今都还未曾在找女人。
当初虽然自己曾让额莫苏见了巴不济。怎奈额莫苏根本就看不上他。虽然自己也很想,让女儿嫁给自己的亲族子侄。见女儿对族侄看不上眼,自己便也只好放下了,撮合巴不济与女儿的心思。虽然在后来时,自己的这位族侄,仍对额莫苏念念不忘.
要是.现在额莫苏跟了巴不济的话.那么,额莫苏与呼巴日的事,便也就.
语气缓下的布苏,则小声对女儿额莫苏劝道:“额莫苏!母亲这也都是为了你好!那呼巴日有什么好的?是!他是部族里的大萨满!就算你大爷爷见了他,也要对他客客气气的。可他那模样,就算是部族里的大萨满,谁又真的瞧得起他?”
额莫苏则摇着脑袋:“不停!我不听!”
布苏见女儿这般模样,虽然心里仍是气愤焦急的很。但依旧还是小声对额莫苏劝道:“额莫苏!你是豁格家的女儿!难道,你就这么想,让你父亲和哥哥,在族里抬不起头来?!让自己的亲族,让整个乎尔害族都因为,你跟呼巴日的事,被部里的诸族所嘲笑?!这样的话,你对得起乎尔害的先祖么?”
“母,母亲.我,我是真的,真的想和呼巴日.”
“不行的!额莫苏!就算你想和呼巴日在一起,这件事也不是母亲,和父亲能说了算的.唉!”
布苏很有些无奈地说着,便看了眼正站在一旁,安慰小女儿额莫苏的玛尔珠来。想来这和自己的小女儿,情同姐妹的老族长家的玛尔珠。怕是已经偷偷将她父亲老族长多都宁,和自己丈夫泰布朗,去了大单于那边儿的事,告诉给了额莫苏。
“这事,也只有族里的长辈和你大爷爷,才能说了算.就算你父亲,那也要听族里的.”
布苏说着话,心里却依旧想着将额莫苏嫁给,自己族里的族侄巴不济,来将额莫苏这次闯下的祸事,平息到最小。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是额莫苏不同意,自己也要这么做!
但女儿这般倔强的性子,怎么才能将她嫁给巴不济呢?不管怎样!等玛尔珠走后,一定要好好和女儿说说才行!
“母亲!不管族里的长辈们.大爷爷怎么说.我,我是不会和呼巴日分开的!”
“你!你怎么就是不听母亲的话!真是!真是!唉!”
一听女儿这么说布苏的心里,那想着让额莫苏嫁给,族侄巴不济的心思,却也知道当真是难上加难。别的不说光是额莫苏,这倔强起来谁都不听的性子,自己却是当真拿她没半点办法!
还好此时毡房里站着的玛尔珠,是自己女儿的好姐妹。也是一门心思,都在为自己女儿额莫苏着想。要是让外人听到了.
玛尔珠见额莫苏老是这般倔强的模样,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儿小声劝道:“额莫苏!你母亲也是为你好,别再说了。”
额莫苏听着玛尔珠姑姑的话,看着母亲无奈与焦急的模样,也知道母亲这都是为自己好。可自己就是听不得母亲,老是说呼巴日的坏话。这才会老这顶着母亲的话说。但她也觉得自己这般,对疼爱自己的母亲,心里也是愧疚。从而便微微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唉!”
布苏也知道自己在这样劝说下去,也只能与女儿额莫苏,越说越是冒火和无奈。见自己无法劝说成额莫苏,却也不再多言。正当她想着,怎么对女儿提起,自己的族侄巴不济的事时,毡房的门布帘却又再次被人给掀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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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笑声伴着毡房内翩翩起舞的少女们,在毡房里升腾起欢乐的气氛。在族长别苏太的准备下,三名幕都部尼失赫族少女,正围绕着毡房里烤着小羊羔儿的篝火,赤着白嫩的双脚跳着舞儿。
她们三人跳着狼然部族间,最为盛行的一种可由三人、六人或九人不等,所组成的舞蹈。多以模仿山间花儿,在风中、雨中、阳光下的姿势为舞姿。向人们展现她们柔美的身段。
在舞蹈间三名少女还轻声哼唱着,只有语调而没有歌词的歌曲。三人的轻声哼唱应在一起,那久远而又古老的语调,却也听的使人为之神往。尤其在这花儿般,轻轻舞动身姿的少女们身上,更加让观赏者赏心悦目。
此时毡房里坐于上首的别苏太。正端着一只手里的银盏,在与坐在右侧矮桌的,同父异母的兄长舒尔格说笑着。在刚才舒尔格来到毡房后,才从别苏太那里得知了,今晚别苏太邀请的另一位客人,自己另一位同母异父兄弟,豪舍果无法前来。事已,今夜的饮宴,也只有他和别苏太两人,观赏这三名尼失赫少女的起舞。
“舒尔格兄弟,大单于让你去乎尔害办的事?.”
不经意间面带淡淡笑意的别苏太,在与舒尔格说笑了一阵后,便问起了舒尔格去乎尔害的事来。
听着别苏太这好似无心的话语,舒尔格则笑着喝下了手中,银盏里的美酒微微点头道:“嗯!大单于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不过,这还要多亏了别苏太兄弟你啊!”
“噢?!多亏了我?”
别苏太一怔有些不解地问道。说话间还用手摸了摸,自己那油光锃亮的小胡子。他倒没想到舒尔格,会说出这般的话来。他今日去乎尔害族,替呼巴日向乎尔害族说亲.怎么,还多亏了我?
舒尔格看着一脸疑惑不解的别苏太,却是接着道:“要不是前些年,别苏太兄弟邀我一起去乎尔害族的话。我是不会认识乎尔害的玛尔珠的。今日我去乎尔害替呼巴日说亲,正巧遇上了玛尔珠。要不是后来,玛尔珠帮着一起去拜访,那些乎尔害族中的长辈们,这件事还真不好办。要不是那次跟着别苏太兄弟去乎尔害的话,这玛尔珠怕也不会帮我的。”
“哈哈哈哈!舒尔格兄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别苏太,帮你忙了!来!来!喝酒!喝酒!”
大笑中别苏太说着话,便将手中端着的那盏美酒一饮而尽。见舒尔格一点儿都不避忌,自己今日里与玛尔珠一同,拜访了好些乎尔害族里的长辈。还因为玛尔珠平白地,让他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心中欢喜的别苏太,却也将心中那因为,自己的合泰恩依都在向自己,说了玛尔珠与舒尔格的事后,还有的那么点担忧,也是消散为无。
舒尔格见别苏太将手中银盏的美酒一饮而尽。便也陪了别苏太一杯,随后便抓起了一把,早已撕好的羊碎子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咀嚼了起来。在咀嚼间还淡淡问道:“豪舍果兄弟?”
别苏太一听舒尔格问起,同为母亲所生的兄长豪舍果。却是“呵呵”一笑道:“他啊!还能怎么着?那位他老惦记的人来了,我这里也就自然不来了。”话中有话的别苏太说着,便也伸手抓起了一把,桌上银盘中的羊碎子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听出话中有异的舒尔格,却是手臂微微一僵。别苏太的话却也使他心里,不由得便是一跳。对于豪舍果这位同样,也是自己母亲所生的同母异父的兄弟。他与豪舍果的关系也很是友好。因为豪舍果是自己母亲,大单于额敦所生的长子。从而自他出生起便是继承,单于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者。虽然在狼然历代的单于中,并非额敦所生的大有人在。可他作为单于之位的继承人身份,却是被大单于所认可的。事已他在部中各族间的身份地位,也就比其他大单于的诸子要高出很多。
而豪舍果在作为单于之位的继承者的同时,还是固哈纳颜族的族长。是大单于诸子中,除了别苏太以外,少有的能被授予一族之长尊位的儿子。固哈纳颜虽是小族,却因为他们的族长,是将来继任单于之位的人。从而在部族间,也没有人敢小窥他们这一族的存在。
在部族以外,生性耿直的豪舍果,则与安塔图王禄尔黑济关系亲密。又因其果敢的性子和出众的武勇。而在部族武士间享有很高的威望。能够获得部族武士们的认可,便是他将来作为单于的最好助力。
而他的未婚妻扎泰礼沁穆尔娜.则是扎泰礼王族之女。是舅舅扎泰礼王古也仆阿族兄的孙女。要是他能成为单于的话,扎泰礼部也肯定会是拥护他的部族。沁穆尔娜的美貌,也是各部间享有盛名。更有着扎泰礼第一美人之称!但凡是见过沁穆尔娜的男人,没有那个不为她的美貌所倾倒.
“嘿嘿~”
吃着羊碎子肉的别苏太,却在咀嚼间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舒尔格见别苏太突然发笑,便有些不解地问道:“别苏太兄弟?为何而笑?”
别苏太则朝着那三名仍在绕着,毡房里中央位置烤着,小羊羔儿篝火的少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直到三名尼失赫少女,都退出了毡房后,他才略带嘲讽般地,对不解的舒尔格笑道:“豪舍果兄弟,每次见到那位的时候.呵呵,都像是丢了魂儿似的。那位嘛,我看。。好像对咱们那兄弟.嘿嘿!不过这次人家来那木拉山,可不是见咱们那位兄弟来的。人家是来探望咱们母亲的。”
“别苏太兄弟你这话,要是让豪舍果兄弟听到的话.”
舒尔格看着仍是一脸,幸灾乐祸模样的别苏太,则小声关切地对其劝道。
别苏太却不以为意,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这里可是我尼失赫的草甸子。他那固哈纳颜,还管不到我这儿。”
听着别苏太的话,舒尔格却也察觉到,别苏太对自己那位,将来继任单于的兄长,豪舍果颇有微词。他也知道其实不光是别苏太。就算那些并非额敦所生的单于诸子,也都对将来成为单于的豪舍果,心里有着他们的不满与嫉妒。
毕竟他们都是大单于的儿子。但这那木拉之子的单于之位,却只有一个。谁,不想坐上那祖庭之中的狼首座椅?可那座椅.又有几个是真能坐的稳的?
想起自己那被大单于,所砍杀在祖庭之中的父亲座铁单于。舒尔格其实并不憎恨,多年前大单于杀死了他的父亲。还有自己放弃了,能够继承单于之位的尊贵姓氏幕都.但那侵染着不知多少血色的狼首座椅,虽然大家都知道,它会带来死亡。但还是会有许多人,想要坐上它!成为族群的主宰!
“别苏太兄弟,还是小心些好!毕竟豪舍果兄弟,将来.”
舒尔格小声对别苏太说着,看着别苏太不以为意,摸着自己油光锃亮的小胡子模样。心里倒也清楚,这位同母异父的兄弟。可不是这表面上看来的这般模样,也是位很有心机的人。
虽然他当着自己面儿,说了不少对豪舍果颇有些不满的话语。但他这么说却也是在试探自己。通过对豪舍果的不满,来探一探自己的意思。看来自己这位同母异父的兄弟,对那沾染了不知多少血色的狼首座椅,也有着自己的心思.
“嘿!行啦!不说他了。就让他去找他的那位去吧!”
别苏太笑着道,便又与舍尔赤喝起了酒来。
不久后别苏太便将侍候在,毡房外的合泰恩依都,给叫进了毡房里。让他用短刀削下一片片,篝火上烤着肉香四溢的小羊羔儿肉,分给今晚的客人舒尔格和自己。
依都则手握短刀仔细地,将仍在篝火上烤着小羊羔儿的嫩肉,很是老道的一片片削下,盛在银盘中躬身献给了,今晚主人邀请的客人噶台林的舒尔格,和自己的主人。
直到深夜,很是尽兴的舒尔格,才带着护卫自己的,噶台林武士离开了,别苏太的尼失赫族毡房群。别苏太则亲自将,自己这位同母异父的好兄弟,一直送出了老远才停下了自己的马儿。望着在夜色下,渐渐远去的舒尔格一行。面带淡淡笑意的别苏太,却又渐渐恢复了平淡的表情。
他在今晚邀请舒尔格时,其实便猜到了自己那将来,要继承单于之位的兄弟豪舍果不会来。因为有那位来了那木拉。依着豪舍果的性子,那肯定是会推掉自己的请的。
事已,今晚的主要目的.便是见一下自己这位,同母异父的好兄弟舒尔格。而自己在刚才与他喝酒时,在对自己这位好兄弟的试探中,听着这位好兄弟的话语,别苏太却是觉得.
“主人,咱们回去吧?”
看着自己的主人,依旧还在望着那早已没了,舒尔格一行人踪影的草甸子尽头。与几名尼失赫武士,策马在别苏太身旁的合泰恩依都,则小声对自己的主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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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任由爱郎掀起遮盖在脸庞上的,那层遮住样貌的布条。沁穆尔娜美丽倾城的容颜,也在遮盖被掀起的霎那间,出现在了久违的舒尔格眼前。
绸缎般的金发,柔顺地披散在沁穆尔娜的肩头与身后。那白皙如玉的肌肤,好似吹弹可破般娇嫩。虽然少女的脸色依旧带着青涩,但她那令男人一望,便无法忘怀的美貌,却也充满了无限的诱惑。使每一个看到她容颜的男子,都不免对她产生一丝遐想。
淡淡的樱唇,此时正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淡蓝色的动人水眸,则也在她的主人,露出完美的容颜时,更加的动人无比。此时这双眸儿,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掀起她遮盖着,倾城美貌的男人。就这么满目含情地,注视着她深爱的男人。
舒尔格看着沁穆尔娜美丽的容颜,在与那水眸对视了许久后。才从沁穆尔娜白皙如玉,使人一望便无法忘怀的美貌中清醒过来。随即,他那双大手便又开始退下,沁穆尔娜身上的麻布衣子。
随着舒尔格轻轻退下,沁穆尔娜身上披的,那层为掩人耳目,而披在身上的麻布条衣。一身单薄而华美的绸缎衣子,则也出现在了舒尔格的眼前。
“怎样?我这身衣子比呼巴日,送你的那匹要好不少吧?”
沁穆尔娜带着迷人的微笑说着,还稍一歪头扫了眼刚才,被自己爱郎抚个不停的,那匹呼巴日送给爱郎的绸缎。
“布子在美,也没有你这朵,扎泰礼的花儿美丽!这身衣子,是因为被你穿在了身上,才会让它这般华美。”
舒尔格看着一身单薄华美衣子的沁穆尔娜。因为这华美的衣子,很是单薄的缘故。从而沁穆尔娜妖娆的身姿,也在这单薄衣子的映衬下,更显凹凸有致。尤其那丰而小巧的**,在隆起于柔滑绸缎的少女胸前时,因为布子较为单薄的缘故,还隐约凸起了两点十分诱人的小点儿点缀其上。由此可见,在少女这件单薄而华美的,绸缎衣子下却是在无一物。
一条十分精美的金薄片绸子细带,则扎系在沁穆尔娜的小蛮腰上。舒尔格在将沁穆尔娜身上的,那层麻布衣子退下后。宽大的手掌便又朝着,这条精美的细带伸来。
可还没当他的手掌伸到带前。便被沁穆尔娜白嫩的手儿,给轻轻地握而制止。随即,沁穆尔娜白皙的脸上,便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水眸中也略带埋怨般,白了眼正望着自己的爱郎啐道:“还没说几句话儿呢!就这么急色?哼!我看你,和你那兄弟别苏太,也差不了多.呀!”
还未等沁穆尔娜将话说完,便觉一股大力传来。随即站立不稳的她,便在这股大力带着下,倒在了毡房那铺着,柔软皮子的地面上。
随着她的倒下淡淡樱唇,也被一股带着浓烈酒气的嘴唇狠狠吻上。随着樱唇的失守,还没缓过神儿来的沁穆尔朱,便觉唇内的齿儿被强行开启。带着酒气的长舌随即便搅上了,她那娇嫩的小香舌。
沁穆尔娜因为爱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有些不满地用白嫩的手儿,轻轻捶打着爱郎宽阔的胸膛。但她的捶打却也只能在,爱郎那渐吻渐深的狼吻下,渐渐的妥协与接受。渐渐的,她那白嫩的手儿,不再去捶打她的爱郎。而是左右各一的,又再次环抱在了爱郎那宽阔的腰间。
水眸在轻闭中带起,长长睫毛微微的颤抖。好似喝醉了酒儿的沁穆尔娜,此时她那白皙如玉的美丽脸庞,则也染上了一层红红的霞儿。直到压在她身上的爱郎,在一阵亲吻过后与她的樱唇分离时,还拖出了一线晶莹的丝涎。
“呵呵~”
当狠狠亲吻了沁穆尔娜一通,转而亲吻她白皙脖颈的舒尔格。有些急促地亲吻着沁穆尔娜,娇嫩脖颈的雪肌时。被爱郎短髯扎的一阵发痒的沁穆尔娜,却在轻笑间还用手儿,搭在了爱郎的头上,想要制止这扎着人生痒的源头。
但随着爱郎越亲越往下的动作。沁穆尔娜的轻笑,却也渐渐变成了轻轻的闷哼。压在她身上的舒尔格,则顺着沁穆尔娜白皙脖颈往下亲吻时,随即便扒开了她身上的华美薄衣。
直到被剥成了一条小白羊儿般的沁穆尔娜。很是羞涩地别过头去不去看向,已然要进入自己的爱郎时。随着那熟悉的膨大硬物闯入,一声略有压抑的“啊”声,则掀起了她的男人,对她的猛烈征伐。
时而,她的男人会猛烈地压在身上。急风暴雨般,对她无情的征伐。她,好似条在风暴中,将要沉没的小舟。在这场猛烈的暴风骤雨中,随着风与雨的侵袭,而在水面上时隐时现!
时而,她又好像个骑手,骑乘在部族英雄为马儿的身上!随着身下那健硕的马儿,好似在广袤无际的草甸间驰骋,而令她在马上不停地颠簸。但她,并没有因为那一波不停,又起一波的颠簸,而制止身下健硕的马儿。
反而,她在身下健硕马儿强烈的颠簸下,扬起了她那白皙的勃颈,水眸迷离地望向了毡房圆形的拱顶。丰而小巧的双峦,则也随着她身下健硕马儿,对她带起的阵阵上下颠簸,而不停地上下而晃。那双峦上的两点樱儿,也在颠簸间划出充满了诱惑的弧。
直到,这猛烈的征伐,随着无情的膨大硬物,离开了她的身内。白色的灼流,带着生命的种子,泼洒在她白嫩的胸前。这已然令她与征服她的男人,汗如雨下的征服与被征服,才算是告一段落。
疲惫的少女**着趴在,男人健硕而有力的胸前。用她那白嫩水洗般的身子,紧紧贴在男人的身上。男人也很有些呼吸急促地,用粗大的手掌轻轻抚着,少女那水洗般满是汗水的光洁脊背。
“你,你这是.这是多久.都,都没碰过女人了?”
沁穆尔娜**地说道,说话间还用白嫩的手儿,握成了小拳捶打了下,征服自己的男人。
舒尔格笑道:“数月前见你那次后,我就再也没碰过女人.”
沁穆尔娜有些难以置信地,从趴着的男人胸前直起了身来。水眸望着爱郎道:“嗯?为什么?”
舒尔格抚着沁穆尔娜,绸缎般的金色长发:“因为我知道,这次大单于召集诸王,来祖庭的时候你会来的。没有那个女人,能比得上你.”
沁穆尔娜听着爱郎的话语,却是笑着啐道:“好啊你!就为了这趟我跟叔祖父来,你就好几个月不碰女人,专门来折腾我是不是?”
舒尔格没有回答,沁穆尔娜的问话。而是又将沁穆尔娜吹弹可破的白嫩身子,给紧紧搂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虽然沁穆尔娜略带些小反抗,但最终还是如了爱郎的心意,将自己白嫩身子再次,又贴在了爱郎健硕的胸前。
望着爱郎胸前,那随处可见的旧创伤痕。沁穆尔娜的水眸中,却是带起了一股骄傲的神色。自己男人身上的这些伤痕,是她的男人在与敌人交战中,所留下的英勇见证!没有那个狼然女人,不喜欢躺在这样的怀抱里!
“舒尔格哥哥.”
“嗯?”
“我.。”
“怎么了?”
见怀中的沁穆尔娜在说话间没了动静。舒尔格则有些不解地问道。随着舒尔格的问话,被舒尔格搂抱在怀中,一同躺在柔软皮子上的沁穆尔娜,却是缓缓挣脱开了,爱郎那温暖而水湿的怀抱直起了身来。
“我不想嫁给他.”
沁穆尔娜略显忧伤地,赤着白玉般的身子,坐在了柔软皮子上说着。
看着直起身来,背对着自己的沁穆尔娜。舒尔格则从她那光洁的后背,搂上了现在是自己女人的她:“我知道.你是我舒尔格的女人.是我舒尔格的沁穆尔娜。但是,你是扎泰礼的王女.是我舅舅和大单于,为你和他.定下的亲事.”
“但我,但我真的不想让别人,碰我的身子!我只属于你,舒尔格哥哥.”
沁穆尔娜有些失落地说着,便向身后搂着自己的爱郎躺去,依偎在了爱郎的怀抱里。随后她便伸出了白嫩手儿,轻轻抚着自己胸前,刚才爱郎泼洒生命种子的地方:“如果,我是你的妻子.那该有多好.那样的话,我会为你生下我们的孩子。可以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魂归那木拉.”
“沁穆尔娜.”
舒尔格听着躺在怀中的,沁穆尔娜的倾诉。心中虽然充满了无奈,但他知道.他,是无法改变眼前这一切的。毕竟,沁穆尔娜将要嫁的那人,那个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是将要成为单于的人。自己这幕都部的族长,最终还要臣服在他的脚下.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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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巴米巴背着他的小主人,跑到那名等候在毡房门口的,合泰恩少女身旁时。合泰恩少女也早已掀起了,毡房的门布帘道:“女主人已经让人打好了清水,还烧了些热的。就等主人回来洗澡了。”
合泰恩少女说着话儿,还对背着小主人从她身边,而过的巴米巴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快点儿进去。巴米巴虽然早已因为,背着小主人跑了这么远的路,而累的浑身冒汗,却也不敢怠慢!赶忙背着小主人,一溜烟儿地跑进了毡房里。那几名刚才还跟在身后,小跑而来的布瑟额,则也都分散在了,毡房外等候了下来。
“哈哈!还是乎琪格姐姐想的周到!我还没回来就已经让人,给准备好了洗澡的清水!哈哈哈!”
没心没肺的一脸花少年说着话儿。便从停下脚步的巴米巴的背上,跐溜一下滑了下来。随即便用脚踢了踢,正用麻布衣子的衣袖,抹汗不止的巴米巴。
巴米巴则会意地,赶忙帮着小主人脱下了,穿在脚上的那双角靴。随即一脸花少年,便当着巴米巴与那名,刚才等候在毡房外的合泰恩少女面儿,脱起了自己脏兮兮的衣子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脸花少年便脱了个干净。大摇大摆地毫无无忌地,朝着正对着大木盆,倒着缓缓热水的那合泰恩少女走去。
“主人,水好了。您.呀!”
还没等合泰恩少女把话儿说完,一脸花少年便跳进了合泰恩少女身前的大木盆里。溅起的水花则打在了,合泰恩少女的身上。合泰恩少女则因一脸花少年,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惊呼了出声。
“嘻嘻!拉喜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我不就洗个澡么?哈哈!你看你,衣子都湿透啦!哈哈哈!”
少年在跳进早已兑好温水的大木盆里笑道。还在说话间对那合泰恩少女,用双手带起盆中清水,向少女本就因为刚才,他那突如其来的一跳,而有些湿透了麻布衣子掀去。
“主人!别闹了!你要,要是在闹的话!我,我可要告诉女主人了!”
被少年叫做拉喜珠的合泰恩少女。则一边儿用手臂挡在身前,躲避着少年将盆中清水,掀到自己的身上。一边儿有些生气地对自己这,老是捉弄自己的小主人说道。
少年在听了拉喜珠略带威胁的话语后。却是小脸一仰,从大木盆里站起了身来。好似头十分骄傲的小兽般,趾高气昂地板着小脸儿,对站在大木盆旁的拉喜珠道:“哼!还反了你了!我可是你的主人!虽然你是乎琪格姐姐的合泰恩。但乎琪格姐姐是我的妻子!那,那你也就是我的合泰恩。和巴米巴一样,都是我的合泰恩!你要是敢在,乎琪格姐姐跟前说我的坏话.那,那我就狠狠惩罚你!让你.嗯.让你光着屁股,围着族里的毡房跑圈儿!”
合泰恩少女拉喜珠,一听自己的小主人,说什么要惩罚自己,光着身子在族里毡房间跑圈儿。却也当真有些害怕,便赶忙低下了头来躬身,对那光着屁股蛋子,趾高气昂望向自己的小主人道:“拉喜珠不敢了.主人,别生拉喜珠的气.”
少年见拉喜珠有些害怕地,躬身对自己说着知错的话语。很是满意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随后便接着道:“嗯!知道自己错了就行!哈哈哈哈!”
没装多久少年便又哈哈笑着,在盛满清水的大木盆中,用双手带起盆中的清水,向毫无防备的拉喜珠掀去。这次,合泰恩少女拉喜珠,却是不敢在躲避,任由小主人向她掀来盆中清水,打湿她身上的麻布衣子。在小主人的笑闹中,衣子湿透的她,婀娜的身段也随着,衣子的湿透而展现了出来。
“巴米巴!你去外面等着吧!等拉喜珠给我洗完澡。咱就去见扑伦蓬叔叔!”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望了眼站在毡房门口儿。仍旧一脸焦急地合泰恩巴米巴。
巴米巴:“主人!那,那您可要快点儿洗啊!要是晚了的话,您的老师会生气的!”
少年很有些不耐烦地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真能叨叨!我这不是都已经在洗了么?哪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合泰恩?还不赶快去外头等着?”
巴米巴听着自己小主人,很有些对自己不耐烦的话语。虽然仍想在说些什么,但又怕惹了小主人。在无奈地轻轻摇头下,也只好退出了毡房。只留下了站在大木盆清水中,光着屁股蛋子的少年。和要帮着少年洗澡的,合泰恩少女拉喜珠。
少年见巴米巴走出了毡房,便又笑着对拉喜珠道:“拉喜珠!你还不谢谢我!你看你这身衣子都湿透了。要不是我支走巴米巴,那你不是要让巴米巴,看你的笑话?”
“谢谢主人.”
拉喜珠有些无奈地谢着自己的小主人。心里却不由暗暗道,我这身衣子刚才还是好好的.要不是小主人你老是把水,掀到我身上.我这身衣子能湿透么?心里虽然委屈,却也不敢当着小主人的面儿,有半分地不乐意。
她可是知道,自己这小主人,爱捉弄人的手段.可不想,在招惹小主人,而遭了捉弄。而且,女主人还在等着,小主人洗好了澡,去见她和小主人的老师呢!
“主人,拉喜珠给你擦洗身子。”
“嗯!”
随着少年点头同意。拉喜珠便挽起了自己**的袖口,拿起一条柔滑的绸布,便开始为自己的小主人擦洗起身子来。
少年则在拉喜珠给自己很仔细地,擦洗后背时。自己用手捧起,盆中的清水洗净了,自己的一脸花。露出了一张稚嫩白皙的脸庞。随着拉喜珠的擦洗,当她在为少年擦洗前身的时候。少年则饶有兴趣地,瞧起了拉喜珠娇美的白嫩小脸儿来。
“拉喜珠,这样看你。还觉得挺好看的。”
少年望着拉喜珠那白嫩中,带着淡淡红晕的娇美小脸儿道。
拉喜珠淡淡一笑:“谢谢主人.”说话间却很仔细地,轻轻用手中的绸布,擦起了少年那光秃秃的头顶来。少年则也随着拉喜珠的擦洗,而坐在了大木盆里,事先就准备好的小椅上。好让擦洗自己脑袋瓜儿的拉喜珠,能够更方便些。
当拉喜珠躬着身子,梳洗起少年脑后那鼠尾小辫儿时。却也将宽松襟口儿的春光,被坐在大木盆小椅上的少年给看了个正着。少年透过拉喜珠白皙勃颈间,松宽的襟口则时隐时现地,瞧见了拉喜珠白嫩的胸儿。和那随着拉喜珠的动作,而起伏着的小巧双峦。
“拉喜珠,你的可没有乎琪格姐姐的大!嘿嘿~”
少年说着话儿,还从水中伸出了手来,扒了扒拉喜珠的衣襟口儿。
拉喜珠见自己的小主人,透过自己麻布衣子勃颈间的襟口儿,看向了自己的衣内。还动了手去扒.却也是小脸儿一红。虽然这样被自己的小主人,看到了自己衣子内的秘密,很有些不自在和羞涩。但她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去阻止小主人,看向自己的衣内。
她,本来就是女主人身旁的合泰恩。按照狼然的规矩,跟在女主人身旁的她,也就是侍奉男主人的女人。虽然现如今小主人的年纪还小,并不需要她的侍奉。。可她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是小主人的女人.自己有什么理由,来阻止小主人看自己的身子呢?自己本来就是他的女人.
“唉!拉喜珠,你轻点儿!”
还没等少年多看会儿,为少年梳理脑后鼠尾小辫儿的拉喜珠。便又伸手向少年坐在盆中小椅的身下而去。却是用白嫩的手儿,一把便握在了少年的那物上。
少年再一次地扬起了自己的小脑袋,向着手中正握着自己那物的拉喜珠,很有些不满地拱了拱嘴,好似在示威一般。他却觉得拉喜珠刚才那一握,是她在故意报复自己,刚才透过她勃颈间,麻布衣子的襟口儿,瞧见她胸儿的白肉。
而拉喜珠却并没有去理会自己的小主人。但白嫩的手儿却是轻柔了许多,很是仔细地用指儿,在清水中拨弄着少年的那物。淡淡的红晕则也顺着她那白皙的小脸儿,一直蔓延到了白皙的勃颈。
虽然她还是个没经历过男人的雏儿。但也知道自己抚弄清理在指间的,小主人那物是什么.自己的小主人,不会永远都是小主人。终有长大成为男人的一天。当小主人成为了男人.这正被自己抚弄清理的物儿。。又会是个什么样呢?在好奇与羞涩中,拉喜珠却也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发烫发热起来。
即便是坐在大木盆清水中的少年,也察觉出了拉喜珠有些怪怪的。但他却并没怎么在意,拉喜珠的变化。仍在饶有兴趣地自顾自地,瞧着小脸和白皙脖颈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红儿的拉喜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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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贡阿善见扑伦蓬叔叔,并没有因为自己,想知道他左眼的事而生气。反而还问起自己,是不是很想知道。却也当即点头道:“是很想知道!扑伦蓬叔叔,您可是咱狼然里出名的英雄!当年您和我父亲,让默素拉善的瓦目人,再次向咱们臣服。关于您的传闻可多了!可,可就是您这左眼的事.”
贡阿善说着话不免瞧了眼,扑伦蓬叔叔那戴着牛皮子眼罩的左眼。部族间关于扑伦蓬叔叔,昔日在与默素拉善瓦目人交战时的传闻有很多。但在大家讨论起扑伦蓬叔叔时,却也不免提及他那,不知在何时没了的左眼。
唯一知道有关扑伦蓬叔叔左眼的传闻。却是说扑伦蓬叔叔在早年间,跟随父亲在一次去炎人关内掳掠时,遭了炎人的围堵才失去了左眼。从而成为了现今只有一只右眼的独眼龙。
尤其是扑伦蓬叔叔在接了父亲的亲命,成为教授自己本领的老师后。他对经常都会见到的扑伦蓬叔叔,没了的左眼就更加好奇起来。虽然他不是没想过,向父亲问起关于,扑伦蓬叔叔左眼的事。可又怕向父亲问起时,挨父亲的责骂。事已,他便有了亲自向扑伦蓬叔叔,问起关于他左眼是怎么失了的想法.
“你小子别拿好听的话遮掩。想知道就是想知道。不过,敢当面问我左眼之事的,还真没有几个。”
扑伦蓬淡淡说着,嘴角却也带起了一丝淡淡地笑意。因为自己现今在部族间的身份地位。敢在他跟前提及左眼之事的人,却也当真没有几个。即便是自己本族的子侄也不例外。而部族间知道自己这左眼,是因何而没失的人,也不会说起这事.没想到今日自己这,侄子学生贡阿善,倒是敢向自己提及,自己这左眼的事来。
贡阿善笑道:“嘻嘻~我不是扑伦蓬叔叔的学生么~扑伦蓬叔叔,您到底答不答应啊?要是,要是我学会了骑马.”
扑伦蓬瞧着自己这侄子学生,抱着马脖子趴在马上的模样,即是好笑又是无奈。自己这合思彦那的章台,领有狼然最精锐的铁骑大将.竟然对这么个,不学无术的贡阿善没个法子.部族里谁不知道,爱弄些稀奇古怪东西的,大单于之子贡阿善是自己的学生。
本来能成为自己学生,在部族间可是求之不得的。可在这侄子学生的眼中,自己这老师.
“哼!你小子还知道,是我的学生?我这个当老师的,连教你骑马都教不会。到头来,还要答应你小子事。”
“扑伦蓬叔叔~您就答应我吧~我,我肯定能学会的!”
贡阿善说着便从抱着马脖子,趴在马上的姿势中直起了身来。那双滴溜溜老是乱转的小眼儿,也包含期待的目光看向了,牵着大马站在身旁的扑伦蓬叔叔。
“你小子不是怕磨破了腿根子的皮子么?怎么?这时候又不怕磨了?”
“嘻嘻~不怕了!不怕了!扑伦蓬叔叔,您到底答不答应啊?我,我保证不会乱说的!可以向那木拉起誓!”
贡阿善一边说着,还一边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小胸膛上。很有些郑重其事的样子,好似真的在对那木拉起誓般。
扑伦蓬的大胡子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下,随即便带着几分笑意道:“还对那木拉起誓?也用不着起不起誓的。关于我这左眼,现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只不过这些年来,向我问起这事的人不多罢了。你小子既然想知道的话,那好!只要你学会了骑马,那我就把左眼的事告诉你。”
“哈哈!扑伦蓬叔叔,你可答应了啊!不许耍赖!”
贡阿善见扑伦蓬叔叔答应了自己,要是自己学会了骑马的话,便将他那左眼的事告诉自己,当即便欢喜地道。
扑伦蓬则淡淡道:“答应归答应,你小子要是还学不会.”
没等扑伦蓬将话说完,趁扑伦蓬一时大意间。贡阿善便快速地从他手中,抢过了牵在扑伦蓬手中的马缰。双腿一夹马腹,很是听话的大黑马,在得了骑它的贡阿善授意下,在广袤无际的草甸子间奔跑起来!
当扑伦蓬看向骑着马儿,在自己前方的草甸子间驰骋的贡阿善,很是熟练地驾驭着身下的大黑马时。浓密胡子下的嘴角,却是又抽动了一下。心里则暗暗笑骂道,这混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我怎么不知道?怪不得刚才非要让我答应他,要是学会了骑马,就让我把左眼的事告诉他。原来这小子早就会骑马了!嘿!想不到我扑伦蓬,还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过.
随即,扑伦蓬却又觉得,贡阿善能瞒过自己学会了骑马,那也是他自己的能耐。自己这侄子学生.再怎么说,也是大单于之子啊.
巴米巴见不远处草甸子间,骑着大黑马自由驰骋的小主人,很是娴熟地驾驭着马儿的模样,便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主,主人!主,主人他,他会骑马了?!主人会骑马了?!”
站在巴米巴身前不远处,正默默望着前方草甸子上,自己那小男人丈夫骑着马儿驰骋的呼琪格。则依旧默默地看着骑在马上,在草甸子间驰骋的贡阿善。她在刚才过来后,本以为自己的小男人丈夫,又会赖在马背上.却没想到,会看到他突然抢过,扑伦蓬叔叔手中马缰,骑着马儿自由驰骋在草甸子间的这一幕。
一丝淡淡的笑意,则浮现在了乎琪格的嘴角。就连她也没想到,平日里只会弄些,稀奇古怪东西的小男人丈夫。竟然连她也给瞒过,自己早就会骑马了。不过她在默默注视着,此时正骑在马背上,于草甸子间来回驰骋的贡阿善时,还是不由得有些替他担心起来。
在大家的注视下,骑在马背上的贡阿善,还在来回驰骋间做了几个,斜身骑马的姿势。却是吓得心中有些担心他的呼琪格,不由得便上前了几步。还以为贡阿善没在马背上骑稳要摔下来了。但见这小子很是娴熟地,在做了个斜身骑马的姿势后,又自然而然地从马背上直起了身来,心里却也不免暗责了贡阿善几句。
在好一阵子的策马驰骋后,又再次骑着大马来到,扑伦蓬叔叔身旁的贡阿善,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站在原地看向他的扑伦蓬叔叔道:“扑伦蓬叔叔,马我已经会骑了.”
他倒是是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是用学会了骑马为交换,来让扑伦蓬叔叔告诉自己,关于他左眼的事。其实他在很早以前,便会骑马了.只不过实在受不了,大腿根子因为骑马,而磨破皮子的肉疼。事已他才会装作不会骑马。
即便是从小到大,和他在一起的乎琪格姐姐,也是不知道他会骑马的事的。今日要不是他想从扑伦蓬叔叔那里,知道关于扑伦蓬叔叔左眼的事。他也不会将自己早就会骑马的事给露出来。
不过也正因他这老是,装作学不会的模样。才能从刚才与扑伦蓬叔叔说话间,让扑伦蓬叔叔答应自己,要是他学会了骑马的话,就把关于左眼的事告诉给他。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完成了,用来交换扑伦蓬叔叔,告诉给自己关于他左眼之事的条件不是?
“扑伦蓬叔叔?”
见扑伦蓬叔叔依旧站在原地,用他那只独眼瞧着自己的模样。贡阿善的心里却也不免有些发虚起来,随即便又叫了声没搭理他的扑伦蓬叔叔。
扑伦蓬依旧没有说话,在贡阿善再次叫了他声后,便自顾自地朝着草甸子的前方慢慢走去。贡阿善则也随即调转了马头,骑在大马上跟在了扑伦蓬叔叔的身旁。还不时从马上瞧向,慢慢在草甸子间,行走着的扑伦蓬叔叔。见扑伦蓬叔叔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瞒着他,早就会骑马的事而生自己的气。便开口先承认起了自己有错道:“扑伦蓬叔叔.我,我错了.”
“嗯?你有什么错?”
听着骑马跟在自己身旁的贡阿善,小声向自己认错的话语。扑伦蓬则淡淡地一边回着贡阿善的话,一边仍继续朝着草甸子的前方走去。
“我,我不该.瞒着您.早就会骑马的事.”
“嘿!你并没有错贡阿善!能瞒过我,这说明你有本事。贡阿善,作为你的老师,你能瞒过我这个当老师的,我很高兴!哈哈哈哈!”
扑伦蓬说话间不免哈哈大笑起来。对这不学无术的侄子学生,今天出乎意料的表现,还真有些欣慰。他之所以要朝着草甸子前方而来。是为了不想让旁人,将他要告诉贡阿善左眼的事,被人给听了去。虽然这关于他左眼的事,并不是他所忌讳的事。但在刚才他也只是答应了,把这事告诉给贡阿善一人,所以他才会走远了些。至于贡阿善会不会,将他左眼的事告诉他人,这却是他管不着的。而且,自己这左眼的事.
“真的?”
“嗯!”
“那,那刚才.扑伦蓬叔叔您答应我的事?”
贡阿善见扑伦蓬叔叔,并没有因为自己隐瞒了,会骑马的事而生气。反而还因为自己瞒过了他而大笑起来。再次询问了扑伦蓬叔叔,是不是真的不生他气后。便又迫不及待地提起了,刚才扑伦蓬叔叔答应过他的事。
扑伦蓬则缓缓停下了,自己走动的脚步。随即便用手抚上了,自己那戴着牛皮眼罩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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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草甸子间,仍是带着淡淡的薄雾。晨出的日光虽然温暖,却依旧消退不了,冷夜潮湿的凉意。一行二十余人则正向着,不远处的那木拉山下而去。好些腰挎长刀骑着大马的狼然武士,则前后左右分散地,护卫着中间大黑马上的一男一女。
大黑马此时正不急不慢地,在骑它的少年驾驭下,朝着晨出的方向那木拉山而去。与他一同坐在马鞍上的,身后那名娇美无比的年轻女子。则紧贴在少年的身后,轻轻用她那白皙的双手,从后搂抱在骑马少年的腰间。
“贡阿善,冷不冷?”
“不冷,呼琪格姐姐。你冷不冷?”
“姐姐也不冷。”
“呼琪格姐姐,前头就要到那木拉山了!咱们来的这么早,怕是拉舍佳的布里黑都还没来呢!嘿嘿!”
贡阿善有些不无得意地,对坐在身后的呼琪格姐姐说道。这个趁着天还刚蒙蒙亮,就起身向那木拉而来的主意,便是他想到的。他却是猜到,今日里拉舍佳的布里黑,要在那木拉山下比试的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前来看他的比试,事已他才会来的这么早。就是为了能在布里黑比试开始前,站个好位置看布里黑的比试。
“饿不饿?”
呼琪格并没有回应,贡阿善那不无得意的话语。而是又问起了,为了今日看这拉舍佳的布里黑比试,连早饭食都没顾得上吃,就拉着自己向那木拉山而来的,贡阿善有没有饿了。
“不饿!不饿!”
“一会儿到了那木拉山下,让拉喜珠给你弄些吃的。”
“都说不饿了,呼琪格姐姐!”
贡阿善有些不满地对身后,搂抱着自己的呼琪格姐姐道。却也不免扫了眼此时正骑在马上,行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合泰恩巴米巴来。
只见此时骑在马上的巴米巴,在他的马上还带着好几张卷起的皮毯,以及一大皮袋子鼓鼓囊囊的东西。贡阿善虽然嘴上说不饿,实则还真有些肚子里空空的。那口大皮袋子里,正装着些拉喜珠,做好了的吃食和一些,呼琪格姐姐酿的奶酒。是为了赶到那木拉山下的时,看拉舍佳的布里黑比试时吃的。
“巴米巴!”
“主,主人?”
“你怎么连马都骑不好?!怎么老是在马上歪歪扭扭的?”
“这。。这.”
“是不是昨天,我赏你的那只羊,让你乐的连马都不会骑了?”
“这.。”
“快点跟好了!”
“是,是!”
巴米巴听着自己小主人,有些严厉中带着戏谑的话语。心里却也不免暗暗叫苦,自己这是又哪里惹得小主人不高兴了?我这马之所以会骑着歪歪扭扭的.还不是因为,这马身上带着的东西太多了么。怎么.小主人还提起昨天,赏给我的那只大肥羊来了?.不过,那只小主人赏赐给我的大肥羊.还当真是肥的很呢!多了这么只大肥羊,我巴米巴在族里合泰恩里头,也算得上是很有财货的合泰恩啦!嘿嘿~在加上以前小主人,赏赐给我的那些~等以后自己再娶个,族里合泰恩的女人~嘿嘿~
“巴米巴!你想什么呢!还不快跟上主人他们!”
“啊?!噢!噢!知道了!知道了!”
正当巴米巴在想着,自己美好的未来,而有些出神儿的时候。从他身旁骑着马儿一闪而过的,合泰恩少女拉喜珠则对其言道。反应过来的巴米巴,则赶忙催促着坐下马儿,向着已然离着自己有些远了的小主人,和女主人同骑的那匹大黑马追去。
当贡阿善骑着大黑马带着,自己的妻子姐姐呼琪格,来到那木拉山下的时候。却也正好看到山下不远处一地,早已围上了好些部族里的人们。看着那十有**便是,今日里拉舍佳的布里黑,要与人比试的地方。贡阿善那还有些因为,自己早来能站个好位置的得意心思,却也立马凉了半截.
“豁格!前头那些人就是来看,今日拉舍佳的布里黑比试的!”
一名被贡阿善派去前头打探消息的布瑟额,则带回了令贡阿善颇有些沮丧的回答。看来今日里为了看,这素有拉舍佳第一勇士美名的布里黑比试的.还真是大有人在!自己这么早来的,都已然是来的有些晚了.那后头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带些人,去前头先站.站个好地方吧!巴米巴,你跟着他们几个一起过去!把带来的皮毯子铺上!”
“豁格!前头有人朝咱们这边儿过来了!”
“嗯?”
正当贡阿善吩咐自己的布瑟额时。那名被被派出去回来的布瑟额,则对贡阿善道。贡阿善则也顺着,布瑟额的话语瞧向了前方不远处。只见一名年不过二十来岁的合泰恩青年,正骑着马儿向他们这边招手而来。看着那渐渐临近了的合泰恩青年,贡阿善却也认出了那名合泰恩来。
“哎?好像是别苏太哥哥的合泰恩。”
贡阿善一边说着便扭头看了眼,坐在身后的呼琪格姐姐。呼琪格此时,却也同样正看着那已然骑着马儿,临近了他们的那名合泰恩,从而淡淡道:“嗯!是别苏太的合泰恩。”
说话间呼琪格的眉头,却也不由得微微皱了下。对于自己小男人丈夫的这位兄长,她却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尼失赫{族名}合泰恩{奴隶的代名词,狼然语为“红色”之意}依都,见过阿合彦{族名}豁格{尊贵之人,大人的意思}。”
合泰恩依都在来到贡阿善与呼琪格,同骑的那匹大黑马前时,便下了马来对贡阿善与呼琪格躬身道。
“你是我别苏太哥哥的合泰恩?”
“是!~主人叫我来请阿合彦豁格,去看布里黑的比试。”
“哎?别苏太哥哥来的这么早?”
“主人也刚来不久,但看布里黑的位置,已经事先就准备好了。是在最前头的地方。”
“哎?早就准备好了.”
“是!~早就准备好了。豁格,主人叫依都前来,就是为了请豁格过去,一起看一会儿布里黑的比试的。”
“早就准备好了么.唉!”
有些心不在焉的贡阿善,在自言自语间却也不免,叹了一口气出来。却是自己这打着先到的小心思,到最后还不如自己的别苏太哥哥,提前就让人来准备好的法子好!别苏太哥哥也才比自己早到不久.可人家却早就让人,事先给准备好了位置.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有些懊恼的贡阿善,还在患得患失间,坐在他身后的呼琪格,则从他身后耳畔间轻轻问道:“贡阿善,过不过去?”
“嗯!既然别苏太哥哥,都请咱们一起过去看了,肯定是要去的.再说了.别苏太哥哥事先准备好的位置在最前头。”
呼琪格也在自己的小男人丈夫叹息话语中,听出了他因为自己那小如意算盘打空,而有些气恼的心思。毕竟今日里天还刚蒙蒙亮,还带着黑的时候,他便早早就拉着自己上了路,朝着现在这那木拉山下,看拉舍佳的布里黑比试的地方而来。但没成想他的盘算还是落空了.
既然,自己小男人丈夫的那位兄长.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看布里黑比试的好位置。还派了自己的合泰恩过来请他们过去。却也正好不用因为来晚,而没好位置看比试了。
虽然在阿合彦族里,自己说一不二。但到了外头,就算自己的小男人丈夫,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但事情却也都要先问过,自己的小男人丈夫才行。毕竟,自己的小男人丈夫才是真正的一族之长,自己是他的女人。
“阿合彦豁格~那依都就给您带路吧?”
“嗯!你前头带路吧!我们跟你着。”
依都在得了贡阿善的话后,在又骑上马来对着,贡阿善与呼琪格再次躬了躬身后。这才骑着马儿头前带路,领着贡阿善一行朝着不远处,那早已围了好些人的那木拉山下而去。而在他们前去的途中,却也同样正有好些人,骑着马儿往这赶来。
当依都领着贡阿善与呼琪格一行,来到已然很是热闹的那木拉山下时,人满为患的嘈杂声却也不绝于耳。听着耳畔这乱糟糟的说话声,贡阿善却也又来了精神!他却是好久都没瞧到,像今天这般热闹的情形了。心里却也不免暗暗道,果然是那木拉山下的比试啊!就是和族里的武士们比试不一样!这么多人来看这布里黑的比试!嘿!要是那布里黑在那木拉山下输了的话!嘿嘿~
“呼琪格姐姐!这边!这边!”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呼唤声。呼琪格却也在散落四周,坐下身来的人群前不远处,看到了一名一身华美衣子的女子身影。那名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在人群最前好大一块,没人去占的空地上,正向他们这边挥着手儿。一些穿着麻布衣子,手握腰间长刀的狼然武士,则分散在空地四周巡视着。
看着那向他们不停挥手的年轻女子,呼琪格则也面带笑意地,向她示意般挥起了手来。心里却也不免道,是依勒根的小卓佳,别苏太的妻子.倒是许久,都没见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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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另一边,正有几间早已设下的毡房。贡阿善其实早在刚才来到前头时,便注意到了那几间设下的毡房。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几间毡房竟是布里黑的!本以为是部族那家族长、豁格,设在那里等着看布里黑比试毡房!原来就是布里黑的.
而在将其与呼琪格姐姐刚才,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联想在一起.按照狼然的规矩,那木拉山下的比试,是要提前一天就来到。想必这拉舍佳的布里黑在昨天,就将这毡房给设在了那里。晚上时候就睡在那几间毡房里.
“呼琪格姐姐.”
突然间看着那几间毡房,恍然大悟的贡阿善,却是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呼琪格则淡淡地笑道:“又怎么了?”
贡阿善则一脸疑惑地,对自己的姐姐妻子呼琪格道:“呼琪格姐姐,你以前有看过这那木拉山下的比试么?怎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呼琪格听着贡阿善的话语,唇角带着的淡淡笑意,却也是微微一怔。心里却也不免道.是啊,自己并不是第一次,看这那木拉山下的比试.还记得当初的时候,自己也曾像贡阿善一样.因为老是看不到,要在比试中出现的他.而问起了带着自己,一起来的父亲和兄长.但兄长却也不知道,这那木拉山下比试的规矩。还是自己的父亲笑着,用手指向了几间最前的毡房.向疑惑不解的她和兄长,说明了他.正在那毡房里的事.
“呼琪格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我,我.”
见经自己这一问,而在身旁默默不语,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模样的呼琪格姐姐。贡阿善的心里却也不免就是一突,不由得便暗叫一声不好!怕是自己说了什么让呼琪格姐姐不高兴的话了!可,可自己在刚才也没说什么啊!不就是有些不解,为什么呼琪格姐姐,对这那木拉山下的比试这么熟悉么?就好像呼琪格姐姐在以前的时候,曾看过这那木拉山下的比试一般.不过,也有可能是呼琪格姐姐,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有关那木拉山下,比试的规矩.毕竟在部族间,关于那木拉山下比试的传闻有很多。这些古老的传闻,虽然并没有怎么提到过,有关那木拉身下比试的规矩。而多以赞颂某位部族武士,是怎样在那木拉山下的比试中,如何勇武.但想来也肯定有些,关于那木拉山下比试规矩的传闻吧.
“没什么.姐姐的年纪比你大些,当然就知道些你不知道的事了。。等在过些年.姐姐就把一些事.告诉给你.好么?”
呼琪格在自己小男人丈夫,很有些关切的话语中,渐渐缓醒过来。又在平复了下自己那,已然成为过去记忆的复杂心绪后.这才带着淡淡笑意,对望着自己一脸关切模样的,小男人丈夫贡阿善道。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把自己心里的事,都说给贡阿善听的。虽然她已然放下了许多曾经的事.但毕竟有些事,是她无法忘记的.虽然她也觉得,这样对贡阿善很有些不公平.毕竟现在的他,才是自己的丈夫.自己也只能是他的妻子和女人。就像刚才贡阿善,问向自己为什么,会对这那木拉山下的比试这么清楚的这一问.
虽然现在的她.还不想对贡阿善的这一问回答.毕竟在这个回答中,还有那早已成为了过去的他。那个自己的第一任丈夫,部族英雄古尔哈都的身影.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离着将这一切的一切,告诉给自己小男人丈夫的日子也已经不远。
而当那天到来时,也是她与曾经的那些过去,真正做个了断的时候.
“噢!.”
听着呼琪格姐姐很有些郑重其事的话语。贡阿善虽然仍是似懂非懂。但他还是应了呼琪格姐姐一声。见呼琪格姐姐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问,而惹她不高兴便也放下心来。
随即便又想到了什么,扭过头来对着站在身后不远处,草甸子上的拉喜珠叫道:“拉喜珠,把你做的熟羊肉拿过来。”
“哎!贡阿善,不是都说好了么。吃我们尼失赫族,准备的吃食。怎么还叫合泰恩去拿吃的?”
不远处邻桌的小卓佳,则有些不满地对贡阿善道。
贡阿善则依旧不管不顾地,又吩咐了拉喜珠一句:“拉喜珠,你快去拿吧!”随即这才对着正不满地,看向他这边的小卓佳仰头道:“我吃惯了拉喜珠做的吃的!这不,别苏太哥哥给我准备的吃食,我也吃了不少了,在吃点自己带的怎么了?”
“你!”
正当小卓佳还想在与贡阿善继续理论时。她的男人别苏太则笑着,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那端着盛有奶酒银壶的白嫩手儿劝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些吃食么~用不着这么来回争。既然贡阿善弟弟,吃惯了他族里带来的吃食,就让他吃些吧。”
“嘻嘻!还是别苏太哥哥好!哈哈!”
看着自己的兄长别苏太,为自己在他那老是,与自己过不去的妻子面前帮自己说话。贡阿善则也不无欢喜地,对坐在邻桌的兄长别苏太笑道。心中却也暗暗道,你小卓佳就算是别苏太哥哥的妻子~别苏太哥哥到头来,还不是向着我这个亲弟弟?嘿嘿~
“你啊!哼!”
仍旧有些不服气的小卓佳,最终还是很听话地,并没有在与要自己本族合泰恩,拿些带来吃食的贡阿善继续理论。而是小声地对自己的丈夫,别苏太有些小埋怨地淡淡道。
别苏太则笑着端起了,妻子小卓佳为他倒满的,那盏奶酒喝了下去并不再多言。
得了小男主人吩咐的拉喜珠,则向身后站的又有些远,正牵着大马与尼失赫族的合泰恩依都,低低私语聊着甚欢的巴米巴而去。却也在行走间唇角不免,带起一丝淡淡地笑意来。心里却也因自己的小男主人,还能想起他的拉喜珠为他和女主人,夜里忙了半宿没睡而做的熟羊肉,而心里甜甜的.
当拉喜珠走到巴米巴身旁时,巴米巴则赶忙问向拉喜珠道:“主人,主人这是又?”
拉喜珠则淡淡道:“主人要吃带来的熟羊肉,快去拿些来。”
巴米巴则应声道:“这就拿!”随即便赶忙将卸下的那口,大皮口袋打了开来。将里面一大银盒儿,拿起交给了站在身旁的拉喜珠笑道:“拉喜珠给你。”
拉喜珠则接过了巴米巴,递给她的那只盛着熟羊肉的大银盒后。微微点了点头,便扭头朝小男主人和女主人所在的,那处羊皮毯子而去。
“巴米巴,这是你女主人身边儿的?”
依都瞧着渐渐离去的拉喜珠背影,则对收拾着打开皮口袋的巴米巴道。不免在看向拉喜珠的窈窕身影时,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目光。虽然这叫拉喜珠的,比不上噶台林送来给族长享有的那位.但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合泰恩美人儿了。即便在尼失赫里,像拉喜珠这般可人儿的合泰恩,还真是不怎么多见。就算是有,也早就被她的男主人给破了身子,侍奉在了男主人的皮子上。瞧这拉喜珠那依旧青涩未曾开脸的小模样,很有些老道的依都却也能猜到,这拉喜珠肯定还没被破过身子.怕是那位阿合彦的豁格,整日忙着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享用这朵青涩渐熟的花儿。要是自己能得了这拉喜珠.
“嗯!拉喜珠是女主人身边的合泰恩。平日里很照顾我的!有些时候,主人对巴米巴发脾气,拉喜珠还会帮巴米巴说话呢!”
巴米巴说着话儿,便将那刚才为了,给小主人拿熟羊肉,而打开的大皮口袋,又重新地给扎系起来。听着巴米巴的回话,依都却也不免,在巴米巴的身后,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扫了眼这位同样,也是一族之长身边儿的合泰恩巴米巴。
刚才在阿合彦的豁格来了后。他便与这位阿合彦族长,身边的合泰恩凑起了近乎。毕竟这位合泰恩少年,虽然要小上自己好些年岁。但他的身份却与自己相同,都是一族之长身边儿侍候的合泰恩。虽说他自己只是个合泰恩,但因为他是族长身边儿的人。事已,即便是在族里。也没有谁敢轻易的招惹他。
也因此在尼失赫族中,以他是族长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的身份。从而在族中也就有着不输“豁格”们的身份地位!他,也很会经营自己这,侍候在族长身边儿合泰恩的身份。在给自己的主人办事时,那也是尽心尽力,深得主人欢心.
即便是豁格家的女人,他这么个合泰恩,却也是知道她们是个什么滋味儿的。一些族中早早便死了丈夫,却又没再嫁人的豁格家女人,倒是有让他给得了手的。每当他压在豁格家女人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快意袭上心头!即便那豁格家的女人早已年老色衰,但他却依旧觉得兴奋无比!因为他,是一名合泰恩!但他这个合泰恩,却是征服了豁格家女人的合泰恩!
看着这位同样也拥有着,族长身边侍候身份的合泰恩巴米巴.依都却是觉得,巴米巴当这族长身边儿侍候的合泰恩,当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个身份!
“主人,熟羊肉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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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嘭!”的一声,几乎在布里黑与速托,交手的瞬间。两人的拳脚却也都在同时,击打在了对方的身上!同时,两人在遭到对方的击打后,又都纷纷向后拉开了几步远的距离。
这场第二轮的比试,便在互相各给对方一击中拉开了序幕。吃了对方一记踢打,但被他那挡在身前的臂膀,卸下了不少力道的速托,在后退中则也化解了,这一记踢打所有的力道。
而与此同时硬生生吃了,对手速托一拳的布里黑。却也依旧面不改色地,同样也顺着对手的力道,在后退中将他那拳的力有化为无。停下脚来的布里黑,看着眼前的这名黝黑汉子,目光中也多出了几份欣赏之色。
“啊!”
只在两人纷纷吃了对方各一击打,向后倒退数步没多久。布里黑却是又先发制人!大吼一声震如猛虎般,向身前几步开外的速托扑将过来!
速托却也毫无犹豫,见布里黑向他猛将扑来,便也伸展臂膀在对手,扑将过来时与布里黑角起力来!一高一矮的两人,随着角力相抗,双方都想在比拼气力间,将自己的对手压倒!观看比试的人们,则也在布里黑与速托,开始角力比拼时,也又再次地一浪高过一浪地,高呼呐喊起来!
“吉失乎,你看速托,他竟然和布里黑较起力来了!这不是让布里黑,给占了大便宜?布里黑的勇武之名,多半就因他力大无比。速托的能耐再怎么大,怕这角力.”
大卓佳看着草甸子上僵持不下的两人,对坐在身旁默默注视着,场上两人的吉失乎道。她不是没见过速托与吉失乎的比试.在以往的那些比试中,速托可从来没能在气力上,占过自己丈夫的便宜。
虽然速托是身经百战之人,能以老道的经验,来弥补他自己气力,不如自己丈夫的劣势。双方最多也是打成个平手不分胜负。可眼前的这位拉舍佳来的布里黑,却是有着天生神力的勇武传闻!速托也肯定是知道才对!既然知道布里黑有力大无比!却还要和他硬生生地,就这么比试起气力来,当真是.
“未必!”
听着坐于身旁的妻子大卓佳的话语。双目紧盯着眼前不远处,依旧在角力中两人的吉失乎,却是微微摇头道。
“未必?”
大卓佳却是不想,自己的丈夫会说出这两个字来。但她看向目不转睛,此时的眼中仿佛只有那,草甸子上比试两人的吉失乎时,却并没将自己还想说的话说出来。而是又默默地为丈夫,喝干了的银盏中又倒下了一杯奶酒。
看着草甸子上正与布里黑角力不下的速托。吉失乎却也知道速托这出了名的火爆性子,既能成为被对手抓住破绽的机会,也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而眼前的角力中的速托,怕是想要报那刚才,受布里黑举起挑衅之怒,才会硬生生地接下了,对他来说是劣势的角力!
但速托肯定不会,因为接下了自己的劣势。而让他的对手,占什么便宜的!就像当初自己,每次在与速托比试时,即便是自己的气力,比速托要强上些。但也没能在抓住时机,与其比拼气力时发挥出优势。反而还被他化解了,自己气力比他强上些的优势.
不停在与对手角力间,变化着脚下步子,来卸下对手强劲力道的速托。却也在与这位对手的角力中,发觉了布里黑惊人气力!自己的这双臂膀,也在与他角力比拼间,都有些承受不住渐渐不支!而此时的布里黑,却依旧在与他角力中,施加着越来越大的气力!而自己。。却已然用上了最大的气力,在与他比拼!
虽然现在还能用脚下的步子挪动,来化解卸下些布里黑压来的力道。但不知道布里黑,还有多大的气力没有施展出来!而自己却也不能老是在与他,就这般继续耗下去!不然的话,早晚会被他这,越发加大的气力,在角力中给压下去!
“嗨!”
一声大喝中,布里黑却是又提起些气力,向与他角力中的对手猛地压下!他见这黑黝黝的汉子,还真能在与自己角力中,竟能僵持不下!虽然他仍没施展出,自己全部的气力。但也不想就这么,在与这位对手继续比拼下去!从而便在僵持不下间,又再次猛然发力!想要一下子将角力中的对手压下!
“嘭!”
猛然间,抓住对手继续发力瞬间的速托。却也使足了气力,双臂一抖一下子便挣脱开了,与布里黑的角力比拼。随即便一跳一斜身,快速向布里黑身侧而来!他却想趁着未曾收回,压下力道的布里黑,还没收回力道前,从身侧给布里黑一记击打!
但当他刚一斜身,本以为出其不意间,布里黑收不回力道的他。却看到了令他,很是惊讶的一幕!布里黑竟只在片刻间,便以他那魁梧的身量,迅速地收回了他那压下的力道!转而竟是随着自己这一斜身,一记重腿却是向他踢打而来!
“嘭!”
双臂格挡间速托却也不敢轻视,这带着呼啸风声的一记重腿!只觉双臂在接下了,布里黑这一记重腿后,便是一麻胀痛的速托,却也不免微微皱起眉头!却是这记重腿,当真比刚才挡下的,那记踢打更加猛烈!力道也更加强劲!心中却也不免一惊!随即便猜到了,刚才布里黑在与,自己相斗时的那一记踢打,肯定他也并未施展出全力!而这现在的这一重腿,这般巨大的力道,才应该是他真用上了力道!是他真实的实力!就像刚才在与他角力间,那不断越发加大的力一般,怕这布里黑仍未曾使出他.
在第一场布里黑与察尔可林的撒英褚比试中。自己也是从头仔细看到尾的。布里黑对撒英褚那顿不停施展的踢打,也让经验老道的他看出些门道。知道这布里黑并没有,在与撒英褚的比试中,用上他的全力.但没成想,他竟保留了这么多的实力!
“嘭!嘭!嘭!”
随着一记重腿过后,未等扔处于抵御姿态的速托再过多想。身手敏捷的布里黑,便又接连飞快地向他踢出了三记重腿!见自己躲闪不及浑身上下,都被布里黑的腿攻所罩的速托。却也只能硬接下了,这三记重腿的击打!
在这连续的三连重腿击打下,速托却也不住地往后退着步子。他脚下的草甸子上,则也在倒退中,划出了两道深深的泥痕。抵御下布里黑三记重腿的速托,他那防护在身前的坚实双臂,此时却也都出现了些青紫。却是被那一记重过一记的重腿,给踢打出了淤伤!
重腿之后,布里黑却依旧保持着,他那一贯的进攻姿态。仍在用快腿踢打不停攻击着,渐渐处于劣势防御的速托。但速托却是比刚才,第一场的撒英褚有所不同。他在接连抵御下,布里黑快速腿攻击打下,仍在有条不紊地,与他的敌人进行周旋。而不是在连续的击打下,只能苦苦支撑。
“坏了!坏了!你看速托他,又像刚才察可儿林的撒英褚一样。现在只能不停的,防着布里黑的踢打.这.”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大卓佳,却也不免有些担心地,对坐在身旁默默不语,看着草甸子两比试的吉失乎道。大卓佳的心里却是明白的很!要是连速托都只能在,布里黑的面前不停防守,而无还手之机.那自己的丈夫吉失乎.要是与这布里黑比试的话.
吉失乎则安慰妻子道:“未必,未必.速托虽然现在,只能防着布里黑这一阵子腿攻。但布里黑不会老这么踢出快腿的.”
“又是未必!哪有这么多未必!”
大卓佳见丈夫说着胸有成竹,虽然心中也信吉失乎所言。但她仍是带着些埋怨的口气,对依旧平静如常的丈夫道。
“嘭!嘭!嘭!”
在好一阵子快速踢打过后,布里黑那一腿快过一腿,一腿重过一腿的击打,却也渐渐地缓慢下来。而经受住了布里黑,这好一阵子快腿击打的速托。却依旧未曾出现一丝破绽!虽然此时的他身上,也着实吃了不少腿脚。坚实的双臂和身上,也因吃了布里黑的这一阵腿脚,出现了好些大大小小的淤青。但他却依旧面色如常,依旧紧紧盯着他的对手!盯着对手那渐渐缓下来的腿脚!因为他知道,在这阵快腿击打过后,布里黑也肯定会消耗不少的气力!
而这身大大小小的淤青,对于他来说却也不算了什么!反而他在抵御对手这,一腿快过一腿的防守中,气力倒是没怎么消耗!这却是他继续与因连续踢打进攻,而消耗了不少气力的布里黑,比试的有利条件!
猛然间,速托的双眼却是一下猛地圆睁!仿佛一条恶狼,发现了它的猎物般!随即便在又接下了,布里黑一记重腿踢打后。猛然发力趁着布里黑,在接下来的一记踢打瞬间,一拳便向布里黑的腹部打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也让继续保持着踢打姿势的布里黑,没能再来得及收回自己的腿脚。随着速托的胸前吃了布里黑一脚,速托的拳头也打在了布里黑的腹部。两人则又在一人身中一拳,一人身中一脚后,再度纷纷后倒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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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呸!再来!”
在吐出一口血水后,吉失乎便又对布里黑道。
“嘭!”
挥舞着重拳的布里黑,则又是一记重拳击打在了,吉失乎抵御着的臂膀上。随着布里黑的再度攻来,吉失乎却又再度陷入到了,抵御对手猛烈击打的防守中!步步紧逼的布里黑,则依旧拳攻猛烈!使得不停招架中的吉失乎,只能步步后退。
在不停地招架后退之中,吉失乎却也只觉自己绷紧的双臂,在经受着好似巨石般的猛击下,也已然都快痛胀的不属于自己!但此时的他却依旧沉着冷静,依旧在与这天生神力的,拉舍佳第一勇士的比试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嘿!这伊勒根的吉失乎,当真不愧是伊勒根的名武士!都挨了那布里黑那么多拳,还能这般继续支撑下去!”
站在豪舍果身旁的大汉尼莽吉,一边夸赞着场上依旧,在与布里黑比试中的吉失乎。心中却也不免暗暗道,换做那场上比试的人,是我而不是伊勒根的吉失乎.怕早就被那布里黑的拳头给击倒在地了!那布里黑也当真厉害的很啊!不愧是有着拉舍佳第一勇士名号的男人!光从这场外看就能看出,他出的每一记拳都劲道十足!换做旁人,又有谁有这般大的气力使得?怕是十个人像他这般,也早就耗尽了气力!而他却依旧拳势如风,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果真就如传闻里所说的那般!这拉舍佳的这位第一勇士,当真是有着那木拉的护佑,一身的天生神力!
豪舍果却在听了身旁大汉,尼莽吉的话语后则淡淡道:“就算这场比试是伊勒根的吉失乎输了,他也是给伊勒根挣得了荣耀!武士就应该像他那样!”
禧湖义听着身旁两人的对话,虽然他对这什么那木拉山下的比试,并不怎么在意,但也看着不远处草甸子上,此时正一攻一守打的十分激烈,好似正以死相搏的两人。听着耳畔那一浪高过一浪,为两人狂热的呼唤声。却也渐渐被这苍茫间的比试所感染。
对于这崇尚勇武至上,依旧带着食人恶习的狼然人。他既是心中有着隐隐的惧怕,也有着另一种十分复杂的心绪。比起关内那所谓的士族,所谓的礼乐上国之邦。在那华美富饶高贵下,却是冷漠丑陋可憎,贪婪无度的一张张虚伪嘴脸!满嘴仁义道德的他们,只会对他们所统治的,生活在关内的千万子民,当成他们犹如狼然人,所称呼的“毛羊”般,将他们任意宰杀!苛捐杂税下失去田产的百姓,只能卖儿卖女,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只能签下身契,成为士族老爷门子里的一条狗!
但这一切却都好似天经地义般!百姓也只能毫无反抗地,任由统治他们的士族任意宰杀!夺取他们的田地,甚至他们的妻女,也只能沦落为士族老爷们的玩物!而士族子弟却永远都是高人一等!生来就有着能承袭官爵,是坐享一世荣华的上等人!是生来就被炎朝,赋予协助天子治理天下的存在!
虽然在这狼然族群里,也是这般父死子继的规矩.但在这以嗜血好杀,征战为族规的族群里。高贵的身份也只有那些,能够承担自身高贵身份的人,才有资格继续传承下去!即便是狼然最为高贵的单于,那祖庭之中高高在上的狼皮座椅,却也同样沾满了历代单于鲜血的祭堂!即便你能承来父祖,所带来的高贵身份。但只要你没有那份,可担当得起高贵身份的勇武。即便你再怎么高贵,周围的狼也会将平庸懦弱之人所吞噬!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有能力的人,来继承高贵的身份!来使他的部与族,在狼群之中更加的强大。否则.只会在群狼环视下被吞没!
这就是关外的狼然人!一个梦想着越过炎朝的山关,去那关内与坐享了数百年,富饶繁华的炎朝士族门阀,一争高下取得那富饶九州,与天下子民“毛羊”的恶狼!只是那难以逾越的山关.
“嘭!”
在一阵呼喊声中,拳势如风的布里黑,却是身中吉失乎,一记反击重拳!被吉失乎那记重拳,给打的向后倒退连连。在他那身中吉失乎这记重拳的右胸处,也出现了猛烈击打后,所留下的暗淤痕迹!
布里黑最终还是在不停的进攻下,被处于劣势中不停抵御着,他那强劲拳攻的吉失乎,抓住了可乘之机!从而一拳便将不停猛攻的布里黑,给击的倒退出去,从而打断了他的进攻!但吉失乎却并没有再度上前,抓住这得来不易的反击之机,却依旧紧握红肿的双拳,带着早已布满淤青的臂膀,踩着脚下已然化为一片泥泞的草甸子,就那么默默地站在原地。
“吉失乎哥哥!快上去啊!哎呀!怎么不上去揍那布里黑!快上去揍他啊!吉失乎哥哥!”
心急如焚的小卓佳,却是大声喊叫道。她却是对这场比试后半段中,一直都处于防守的吉失乎哥哥充满了焦急!虽然她并没怎么在,观看这场比试中说过话。但她却一直都在心中,默默地向那木拉神祈祷,希望那木拉神护佑吉失乎哥哥!而且她也知道,此时坐在邻桌的姐姐,怕是更为吉失乎哥哥担心的紧!事已她却也按耐下了自己的性子,在观看比试时尽量不多言语。却是怕自己这一张嘴就停不下来,惹得邻桌的姐姐对场上比试的,吉失乎哥哥更加的担心。
而在刚才吉失乎哥哥,挨了布里黑那一记重拳,被打的吐出一口血水时,她却险些叫出声来。但最终她在望了眼,邻桌默不作声看着,场上比试情形的姐姐后,还是忍下了心中的焦急.
直到吉失乎哥哥在出其不意间,给了拳攻猛烈的布里黑一记狠的!打的那布里黑倒退了好几步远!心中却也当真欢喜的很!也想着接下来,该是吉失乎哥哥趁机,向那布里黑反击才对!
可没成想.在将布里黑一记重拳击退后,断了布里黑那一阵猛烈拳攻的吉失乎哥哥,却并没有趁机上前,对他的对手进行反击!而是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场上比试的这般情形,小卓佳却是再也忍不住,便大声对着场上依旧默默站在原地,摆着一副抵御架势的吉失乎哥哥喊叫起来。
“小卓佳,别喊了。”
坐在妻子身旁的别苏太,却是劝着站起身来,对着场上喊个不停地妻子小卓佳道。
小卓佳则不解道:“吉失乎哥哥明明都将那布里黑,给打的倒退出去。怎么,怎去不趁机攻上去啊?!难道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刚才那布里黑可都把吉失乎哥哥给打吐血了!”
别苏太听着妻子的话语,却是伸出手来一把,拉在了小卓佳白嫩的小手上。虽然小卓佳仍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在别苏太的拉着下,坐下了身来。
“吉失乎兄长,并不是不想反击!只是.”
“只是什么?别苏太?”
“只是现今的吉失乎兄长,要是贸然攻过去的话,依着现在的情形,怕是敌不过布里黑的!兴许还会在攻过去的时候,被布里黑给抓住了机会,趁机把吉失乎兄长击败!”
“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吉失乎兄长毕竟在刚才,与布里黑比试的时候,受了布里黑不小的伤!带着这么一身伤,就这么贸贸然地攻过去,即便是有利也会变成失利的。”
“那,那就这么看着,看着布里黑就这么.”
看着场上又再次缓缓走近吉失乎哥哥的布里黑。小卓佳的心里却也不由得就是一紧!随即她便又扭过头来,看了眼依旧面色如常,默默坐于邻桌的姐姐大卓佳来。看着姐姐依旧还是那般平静的模样,小卓佳这个当妹妹的却是知道自己姐姐的性子!姐姐越是这般地平静,越说明此时的姐姐,对场上的吉失乎哥哥紧张的很!
走到吉失乎身前的布里黑,却并没有马上出手,用他那强劲无比的铁拳,打向这位刚才给了自己猛然一击的对手。而是对着一身伤痕累累的吉失乎道:“伊勒根的吉失乎,你是个很不错的武士!”随即没等吉失乎说些什么,布里黑却又再次向处于,防守姿态的吉失乎重拳攻来!
霎时间,一记记强有力的重拳,却是又再次将站在原地,处于防守姿态的吉失乎罩住!但顽强的吉失乎却依旧丝毫不惧,对手那好似无穷无尽般的重拳猛攻!虽然此时的他早已在这场比试之中,为了抵御敌人这强劲的重拳,而疲惫不堪浑身疼胀。可他的心却告诉他,只有当自己被对手击倒在地的那一刻!他,永远都不会放弃,这场已然分出胜负的比试!因为,他是伊勒根的吉失乎!他,曾答应过自己的女人.
“喂!吉失乎!”
“什么?”
“你,会为了我,打败明天所有比试里的族中武士吗?”
“会!因为只有我,才能娶你!”
“呵呵~那你不怕,明天要是你败了的话,那又该怎么办?那样的话,我可要嫁给别人了~”
“不会!我吉失乎不会败的!”
“那你答应我件事怎样?”
“嗯?”
“只要你不倒下,那你永远都不能放弃每一场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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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圆睁间,布里黑却是猛然发力!一拳便击打在了豪舍果的臂膀上,另一拳却也接踵而来!他却在豪舍果渐渐不支时,自己则也用上了八成以上的气力。却是发现了刹那间对手的破绽!从而一拳打在豪舍果臂膀上为引,另一拳则向豪舍果身侧,那渐露死角的一处打来。
而当他眼看着自己那力道十足的一拳,将要击打在豪舍果身侧露出的死角破绽时。豪舍果的拳头却也冷不丁地,离着他的眼前越来越近!刹那间布里黑的心中却是一惊!暗叫一声不好!但他那打出去的重拳,眼看着就要击打在对方的死角上,却也不想让自己这一拳,因豪舍果这打到面前的一击而因此作罢。
没有丝毫地犹豫,布里黑依旧选择了,即便是硬吃豪舍果这一拳,击打在自己的面门上。也要将自己重拳打在,豪舍果身侧的那处死角!毕竟豪舍果的气力在大,也是不及自己的!只要自己这记使上了八成以上气力的重拳,打在豪舍果身侧的死角破绽!就算自己因此硬吃他,这记将要打在面门上的一拳。就算是一换一的话吃亏最大的,却仍是与自己换拳的豪舍果而不是自己!
“嘭!”
“嘭!”
两人的重拳,也在几乎不分前后间,分别各打在了对方的身上!只觉身侧肋间,好像被打断了肋骨般剧痛无比的豪舍果,却也不免手捂被布里黑,一拳击中之处,连连向后退去!
而布里黑却也好不到哪去!在受了豪舍果那一拳击打后,却也是后退连连竟是险些,站立不稳倒在了草甸上!即便他最终还是稳住了脚,却也是连连摇晃着他那刚才,被豪舍果一击而中的脑袋。
至今他那脑袋依旧还在,那种来回摇晃的晕眩之中!最终他还是太过疏忽大意,着了豪舍果的道!豪舍果那一拳虽然是向他面门打来。但进攻时变幻莫测的豪舍果,那打向他面门的一拳,最终却并未击打在他的面门上。而是顺着他自然而然地,一扭头的规避瞬间。顺着他的头侧,狠狠击打在了,头侧的太阳**上!
这一猛然的一记重拳砸下,即便是有着天生神力的自己,却也当真是受不住!他却不想豪舍果却早在,刚才挥出他那记重拳,向他的面门打来时。目标就是他头侧之处!而这却也当真是对他,造成无可避免伤害的隐秘死角!
依旧伴随着阵阵脑袋里,传来的剧痛和眼前晕眩晃动。为了使自己好受些的布里黑,也只有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来减轻此时脑中不停的摇晃。看着不远处也因,吃了自己那记重拳,捂着身侧好不到哪去的豪舍果。布里黑心中的恼怒,却也因吃了豪舍果这记,击打在头侧的重拳腾然而起!
“啊!!!!”
不顾眼前依旧还在晃动不停,头疼不已的布里黑。却是怒吼着向豪舍果挥拳冲去!他却当真被豪舍果,那一记重拳所激怒!自他在第一场比试至今,虽然身上也受了大小不等好些伤。但却都不及刚才豪舍果,对自己那一拳的击打之重!伤害之深!
提足了气力的布里黑却也不再遮掩,自己那依旧未曾使出全力的气力!快步向手捂身侧,中了他一记重拳的豪舍果挥拳攻来!而看着渐渐挥拳攻来,被自己激怒了的布里黑。豪舍果带着一丝血涎的嘴角,却也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淡淡笑意!
“哎呀!哎呀!豪舍果哥哥怎么还不动啊?!那布里黑都已经打到他面前啦!豪舍果哥哥你倒是快还手啊!哎呀!怎么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这!”
焦急不已地贡阿善,则对着场上比试的豪舍果兄长大声道。虽然在刚才时他很想为,豪舍果兄长能一记重拳下,便将布里黑给打的倒退连连,老是不停摇晃脑袋叫好。但看着手捂身侧,也是好像受了不小伤的,豪舍果兄长那般模样,却最终还是没有叫出这声好来。可他那小心思里,却是觉得豪舍果兄长厉害的很!即便是两败俱伤,但能打的布里黑,差几点儿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却是前三场比试都不曾见过的!
重拳袭来,还在一手捂着身侧的豪舍果。却也在那记带着阵阵风声的拳头打来时,一腿便扫向了打来重拳的布里黑!布里黑却也不免因此,而使他那打出的重拳,攻势就是一缓。不得不注意豪舍果,那向自己下盘扫来的腿脚!若是他站立不稳的话,即便他这施展出全力的一拳,击打在豪舍果的身上。那么自己也会有被对方得手,扫在在地的风险!
当布里黑的注意力,被豪舍果对他下盘的扫打所吸引时。豪舍果却又变换了自己的攻势!扫腿则半路落下,变为了他前攻的支点!随即便一侧身,几乎是胸前贴着,布里黑打来重拳的臂膀,就又是一拳向布里黑的脑袋砸去!
至此布里黑才察觉,却是自己又疏忽大意!竟在恼怒间,忘了对手那变幻莫测的击打!而看着即将得手,再次一拳砸在自己脑侧的豪舍果。布里黑却也在刹那间,便做出了决断!紧咬牙关的他,见那向脑侧砸来的一拳,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从而也随着豪舍果击打的变化,而变换了自己那力道十足的重拳!变拳为扫!
“嘭!”
被猛烈的力道,给一下子扫飞出去的豪舍果。却也在同时一拳狠狠地,又再次击打在了对手死角的头侧!但与此同时,他也因刚才胸前几乎是,贴着布里黑那记击打来的重拳姿势。而在布里黑变拳为扫,强有力的臂膀,扫打在他的胸前时,也因这无法阻挡的巨力所带下,被扫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再度被豪舍果击打在,头侧死角太阳**上的布里黑。却也在扫飞了豪舍果后,在原地不停地又再次摇晃起头来。摇摇欲坠的步子,仿佛在片刻间,便有站立不稳倒下之危!
耳畔的嗡鸣声掩下了,周围那嘈杂不断的呼喊。头疼欲裂的布里黑,却也在不停地摇晃着脑袋时,他眼前的视野却也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鲜血顺着他的脑侧,从他的头上流淌而下!却是在又经受了豪舍果,那记更加猛烈的一拳击打后,所受到的重创所致!
“扑通!”
被布里黑施展出全力,一臂扫飞的豪舍果,却也重重地摔在了草甸子上!当他十分艰难地,从地上缓缓直起身来时,只觉胸闷无比间,紧接着便是一口血水,随着他缓缓起身从口而出!
当他用宽的的手背,摸了把嘴角的鲜血,看向远处依旧站在原地,不停摇晃着脑袋,摇摇欲坠的对手时。虽然此时的他也是站立不稳,但他心里却也明白!再次吃了自己那记重拳,打在头侧死角的布里黑,此时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看着仿佛在下一刻,便有倒下之态的布里黑。豪舍果那刚才所想的,要赶在自己渐渐不敌,气力要比自己强上不知多少的布里黑,在比试中压下自己前。趁着自己还有些优势,速战速决的想法,却也当真已成现实!若不是刚才自己在抵下了,布里黑一记重拳时,察觉到了布里黑头侧的死角。
要不是布里黑没能察觉到,自己打向他面门的那一拳,实则是朝着他头上死角打去,从而让自己得手的话.就凭刚才硬生吃了,布里黑击打在自己,露出“破绽”身侧的那一击,便让他自身的实力削弱了不少!
而后被自己一拳,砸在头侧死角上的布里黑。却也因此被激怒攻来!正好又为自己接下来,再次对他头侧死角的击打创造了机会!愤怒使得这位天生神力的对手,失去了对自己应有的防范!从而自己这第二次,对他头侧死角的击打,也因他的愤怒而成功打出!
但这布里黑却也是当真是个果决的好汉子!即便自己那一拳成功地,再次打在了他头侧的死角上。他却也变拳为扫,以强大的力道将自己扫飞了出去!现如今的自己,也因被布里黑那一扫,而胸疼欲裂!想要提起些气力,却也因身侧和胸口的伤,而受了很大的牵制!根本就没法子提起!
现今的自己,即便是站立在草甸子上都费劲的很!自己都不知,下一刻会不会,因身上的伤而站立不稳,倒在这草甸子上!可见这布里黑实力之强!自己只是硬吃了他两记击打,就成了现在这边模样!若不是自己能想到,击他头侧死角的法子.怕最后倒在这草甸子上的,只能是他豪舍果!
摇晃间视野时而模糊,又时而清晰的布里黑。却也将目光锁定在了,被自己一臂扫飞出去,离着自己有些远的豪舍果身上!即便他再怎么努力,想要将脑袋里那越来越重的晕眩晃去,却依旧无法做到!这种头痛欲裂的晕眩感,也催着他不断眨眼的眼,好似即将困睡般越来越重。
自己是拉舍佳的第一勇士!是不会败的布里黑!自己怎么会,败在这那木拉山下?自己.
“扑通”
魁梧的身躯一下子跪在了草甸子上。再也无法承受脑中剧烈疼痛的布里黑,随即便又从跪地间缓缓向前倒去。在他倒下的瞬间,他那注视着对手时而模糊,又时而清晰的视线,则也同样看到了,缓缓倒下的豪舍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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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骑马都不稳的禧湖义,出现在围上来的众人伙计们面前时,禧湖义那依旧因醉酒,而晕晕乎乎的脑袋却也就是一醒。当即便在一名跑上前来的伙计帮衬下滑落下马。
看着自家老爷竟然醉成这般模样,深知自家老爷是有好酒量的老余头,却也是眼珠子一转,赶忙跑上前来很是关切地,对自家老爷略有埋怨道:“哎呦!俺说老爷!你咋喝成这样了?”随即便又看向了,送自家老爷回来的那几名,同意也是骑马而来的狼然汉子。
见这几名骑马送老爷回来的狼然大汉,依旧还骑在马上不曾离开,就那么立在那里,却也当真有些疑惑起来。这,这人都已经送回来了?怎么,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想留下来让俺们请你们吃酒不成?
被两名伙计分别左右各一,搀扶于身侧的禧湖义,则似乎看出了来到身前的老余头在想些什么,却是哈哈笑着醉道:“这几位.几位狼然兄弟,是.是得了.得了他们族。。长的令.要送我这客人,直到进了自己的毡房.才会走的。你们俩还不快.把。。把老爷我,扶着回毡房歇了?要不然.还,还。。还要劳烦这几位。。狼然兄弟,在这里等下去~”
老余头一听老爷这么说,才恍然道:“原来是这样!你们俩还不快点儿,扶着老爷回毡房里去?老爷回了毡房,这几位狼然大人才好回去交差!快点儿!快点儿!扶老爷回毡房!别楞着啊!”
看着眼前这群从关内来的“毛羊”炎人,呼呼啦啦地绕着自己族长,请去族中饮酒看舞的也里该,渐渐走远进了毡房。一名骑在马上的狼然武士,这才对着周围那几名,一同护送也里该回来的武士大道:“咱们走吧!”
众武士在纷纷应了声,那武士的话后便纷纷侧马便消失在了,苍茫漆黑的草甸子上。只留下了那些依旧在身后,篝火和毡房旁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毛羊”炎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反正老爷也已经回来了,大家都散了吧!让老爷好好休息下!都喝成这样了,肯定要好好睡一觉才成!”
看着被两名伙计给搀扶着,躺在了毡房里垫起的皮毯子床上,已然是一触毯子就不醒迷糊,渐渐睡去的老爷。老余头则对那些挤进毡房里,关切老爷的伙计们道。
众人则也都在余老爹的吩咐下,都渐渐地退出了毡房。既然老爷也已经平安归来,他们这些跟着老爷一起来这边儿的人,却也都将心中刚才,对老爷的担心给放了下来。睡不着的则依旧围着,毡房前的那些篝火有说有笑地,吃着牛羊肉喝着皮囊子里的酒水。困了的则也就各自回了毡房睡下。
老余头则在遣散了,老爷毡房里的众人后。又偷偷地掀起毡房门布帘儿的一角扫视了眼,看周围却是再无旁人后。这才又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自家老爷的身旁,对那已然渐渐睡去,一身奇怪酒味儿的老爷小声道:“老爷,伙计们都退下了.”
“嗯!”
不一会儿的功夫,依旧还在因醉酒,而睡去的禧湖义。却是应了声老余头的话,缓缓地又从皮毯子垫高的床上直起了身来。虽然此时他的脸上,依旧还带着几分醉意。却是比起刚才已然醉的不行的那个他,要不知好上多少。他却是在刚才故意装成了醉的不行模样,蒙混过了这些跟他一起来的伙计们。
“看来这酒的后劲儿,还真有些大!我这脑袋还真有些吃不住啊!”
微微摇晃着脑袋的禧湖义,则淡淡地对为自己拿来,装有清水皮囊子的老余头道。
老余头则嘿嘿一笑:“俺说老爷,你这是喝的啥酒?咋身上还.”老余头一边说着,便又吸了吸鼻子,又再次确认了下,从老爷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怪怪的酒味儿道:“咋还带着股子,像是**的味儿?”
禧湖义则在接过了老余头,给他递来的那装有清水的皮囊子后道:“这是奶酒的味道,在咱们关内是没法子喝上这种酒的。”说着话禧湖义,便拔掉了皮囊子上的塞子,喝下了好些皮囊子里的清水后,这才又接着对身旁一侧的老余头道:“本来我是想着,今日跟着单于的儿子,那个叫豪舍果的,一起去看山下的比试后,和这位单于的儿子好好亲近亲近的。谁料后来在山下看比试的时候,又让我碰上了单于的另外两个儿子。最后老爷我受了那,单于小儿子的请,就去了他的族里,喝了些他妻子酿的奶酒.”
禧湖义一边对老余头说着,却也又再次想起了,刚才直到自己从那位,大单于的小儿子族里离开时,大单于的小儿子依旧对自己,缠着不放的情形.却也让他见识到了,这位大单于的小儿子,对关内的好奇心之强.
本来自己是想着,在跟着大单于的儿子,豪舍果在今日看完那山下的比试后,就去他的族里做客,趁机好好亲近下,这位将来会继任单于大位的单于之子。
谁料豪舍果却在到了,山下时竟是亲自上场比试,还把那今日在山下,设下比试的狼然汉子,给打成了平手结束了,今天山下的比试.但也与此同时,在比试中被那狼然汉子,给打的受了不小的伤。却是去了他那族里,也不好多呆。但正好又碰上了,在今日里来山下观看比试的,大单于另外的两个儿子.
对于大单于另外的两个儿子。他却是见过别苏太的.对于这位,给自己带来危险气息的单于之子。他却也不敢多与他走的过近。倒是那位今日里,第一次见到的大单于小儿子贡阿善。则成了他今日里,另一个一定要结交亲近之人。
这位深得大单于与他的妻子额敦,所宠爱的小儿子贡阿善。却也当真就如自己在狼然族群里,所听到的那般模样。对关内的稀奇事务当真是充满了好奇!当他见到了自己这从关内来的,他父亲大单于身边儿的也里该后,那自然而然地便跟自己说了起来。连他那在比试中,受了伤的哥哥都不管了。
后来自己便在这位,狼然的少年族长,大单于的小儿子邀请下,去了他的族里做客。却也被他那一路问个不停,回了族里问个不停,吃酒观舞的时候问个不停,直到自己临走的时候,依旧问个不停的问个不停,给问的脑袋都大了.
要不是自己最后装作,贪杯喝多了他那美的很地姐姐妻子,酿的很好喝的奶酒,告醉离开的话.怕是现在,自己还要被那,大单于的小儿子贡阿善,给问个不停呢!
到头来就算是自己假装奶酒喝多了,想要离开的时候。还险些被贡阿善给留了下来,让自己住在他的族里。还是他那美的很地姐姐妻子发了话,自己最终才能离开。但自己却也当真见识到了,这位大单于的小儿子那问个不停的能耐.这问来问去的,竟还真把自己给问的,都渐渐在他那大小不一,有关关内的事给问的迷糊了。
自己也答应了他,等自己下次来的时候,肯定帮他带好些关内的书来。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大单于的小儿子,不光是会说关内话,竟然还识得文字!却是他跟着部中索尔布速所在的,乎尔害族老辈们学来的。他也从索尔布速那里知道些,这部中的乎尔害一族,便是炎朝初立时,前朝的一些不愿受炎庭所治之人,逃离出关内融入到狼然的,一支关内人的后裔子孙。这识字的能力,也同样被这乎尔害一族,所继承传了下来。
当这位大单于的小儿子,带着自己看他所收藏的书籍时,倒还真有不少在关内,早已绝迹了数百年的孤本!竟是前朝所留在本朝已被禁毁之物!还有些则是狼然武士们,在小股越过山林来到关内,袭扰关内时掳掠所得。倒也当真是玲琅满目,什么书都是有的.。
倒也让他对这位喜好,关内事务的单于之子,还真有几分刮目相看!却也让自己在下次,带着自己的侄子咸儿一起来这的时候,又多了处一定要走动拜访的地方!
能够在这次来关外,同时攀上了豪舍果与贡阿善,这两位单于的之子,却也是自己这趟来关外,很是不小的收获!
“老余头,让伙计们准备准备,咱们这几天就回了。”
“嗯!好!好啊!”
老余头听着自家老爷说,近些天要回关内,则欢喜地应道。他却是当真不喜欢,来这关外胡族之地。虽然这些年来,他没少跟老爷,往这边儿跑。但总是对这胡人生活的关外别扭的很。而且每次来,可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要是让关内的地方官府,知道了他们私通外胡,那肯定都是无赦的大罪。虽然自己既然跟着老爷来,那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这来回走这么一遭,却也当真是艰辛无比的很!光是越过那好些野兽出没的丛山峻岭,就是能要人性命的险地。这些年来也当是折了好些,一起来这边儿对老爷忠心耿耿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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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一名十三、四岁年纪,身穿鱼尾曲裾素雅宫服的清丽少女,则正小步行走在周围,植满了玫瑰花儿的朱廊小道上。即便是这朱廊小道,却也是雕梁画栋,在廊柱与斗拱间,绘有好些精美的仙境画图。而在朱廊的每个檐角,则都挂有一十分珍贵的,以玉琉璃为材质做的转影灯。在灯内的大颗红烛燃亮下透过琉璃灯壁,则向周围倒影出各色奇异地仙子身影。那好似来自天上宫阙般的仙姿,则也透过倒影点缀在朱廊四周,郁郁葱葱的玫瑰花海上。
在夜色下的玫瑰花海中,随着转影灯的照映,在向花海上倒影出,天上宫阙仙子们的身影同时,一些微闪着金光的花儿,则也不时地闪现在花海之中。却是好些以假乱真,经能工巧匠精心铸磨的金花,随意散布于这片花海内的缘故。金花则在夜色下的灯火照映中,闪耀出微闪的金色光芒,却也更显夜色下的花海,充满了仙境之色。
清丽少女则在朱廊小道小步行走间,却也时常碰到些身着鱼尾曲裾,红色宫服的貌美宫女。这些宫女们在见到她时,都会自觉地为少女让出道儿来,候在一旁先让少女过廊。
这些少女时而在朱廊上碰到的貌美宫女。则都在她们的手中握有根长长的鎏金杆儿。在杆儿上的一头还带有一弧度小钩,却是每当她们在经过一处,朱廊檐角的琉璃转影灯时,都会用手中握着鎏金杆儿上的小钩,拨动下转影灯。好让灯壁上倒影出来的影儿,不会老是倒影出同一个影子。
虽然做着这一切的宫女,即便是偶遇在朱廊里,也不会相互多说一句话,和其他交流之色。好似这花海异境内,充满了无限地寂静。但在这充满了花香与奇异灯色的花海世界里,即便这一切都是那么寂静无声,却也仍给人带来一种,无声中的热闹。那倒影在朱廊四周成千上万朵玫瑰花儿上,好似随着转影灯在宫人们的不时转动下,像是在花海上活了般的仙影,却也当真热闹非凡。
在少女穿过了一段朱廊后,则又是一片长满了各色果子的园子。行走在这郁郁葱葱,庞大无比的果园世界里。却也能随处可见,周围枝繁叶茂的各色果树上,那已然渐熟了的果儿点缀其间。宽大的白玉石阶,则像是条白色的线脉,蜿蜒曲折地将园子周围的绿景一分为二。白玉石阶虽然铺于地上却是一尘不染。倘若在这夜色下不仔细看的话,兴许都不会发现这踩在脚下的白玉石阶上,却都浅纹着不同模样的精美浮图。图中则都以各色花儿,与天阙仙子为浮样。
几处素雅中却不失贵气的朱漆木柱亭,则分布在这段白玉石阶的过道上。在这几处亭子的四面檐角上,则也同样分别挂有一琉璃转影灯。几名或站、或跪坐在亭内,一尘不染的朱漆木板所铺地面上的宫女,则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园内的情形。
但当少女在经过这些分布于,白玉石阶旁的几处朱漆木柱亭时,那或站或跪坐于亭内的貌美宫女,却也同样都会对那少女报以恭敬之色。直到清丽少女离开她们所在的亭旁时,才会又恢复到好似她们该有的那份,亭内的美人慵懒之态。
哗哗的溪水声,在少女即将穿过这段果园玉路时,隐约浮现在少女的耳畔。随之而来的则是奇石围岸的,一段水中亭阁之路。这些立于水面上的亭台楼阁,却都是一律的朱色。即便是少女小步行着的水上木栏桥,在她行走的桥上木板,则也都是一尘不染地朱色。
当少女行在这水上的亭台楼阁时,却也时常能听到些脚下传来的,水中鱼儿的游水声。即便在这夜色下也能靠着水上亭台楼阁间,檐角各处挂着的琉璃转影灯,看清些水里的动静。却是好些大尾锦鲤,在水中满布的大叶荷花下,来回自由自在地游弋着。随着水中锦鲤的游弋,那由转影灯倒映在水面上的龙宫图,却也仿佛夜色下的此处水景,便是夜色下的海中龙宫。一处仿佛是自然天成青苔满布,花草繁茂的奇石怪山,则“哗哗”流淌下清澈地溪流,在石山流水落下处溅起阵阵水花。
在这水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处朱漆亭阁,则都是由一段段朱漆木桥,将这片荷上水色相互通连。宽大的朱漆亭阁里,则在亭阁内的四周摆放着,白瓷青花鱼戏盆。盆中则载满了各色花儿点缀阁间。穿行在这些水上亭阁间的清丽少女,却也依旧能时不时地,在各个亭阁间碰到些,手握鎏金杆儿的貌美宫女。
直到少女在穿过了这片水上亭阁,又经过了一段花海朱廊后,她才来到了一处,由好些英姿飒爽,身穿鲜亮朱色甲衣,手握环首腰刀的女武士们,把守的一道朱门高墙。这处朱门高墙却也当真大的很!好似个小号儿州郡城门般模样。朱红色的高大木门上,则是密密麻麻的鎏金铜铆。一对硕大的狮首门扣环,则映衬在大颗大颗地鎏金铜铆间。
在朱门的正上方处,则是带有“玫瑰宫”三个鎏金大字的城楼。朱漆木柱的城楼,却也当真气派威严的很。好些手持红缨长枪的女武士,则正在城楼间来回巡视。那带着淡淡地肃杀英武之气,却也当真不输于身为兵卒的儿郎们。
小步来到这处朱门前的少女,在她那黑亮的眸子中,看着这些英姿飒爽的女武士们,却也不免生出几分羡慕之色。一名年纪略长,约莫三十来岁的貌美女武士,在见到清丽少女出走到近前时,便也笑着向少女走去,用她那很是好听地声音笑道:“这不是葩儿么?这么晚了还来这里?”
少女则对那向自己笑着的貌美女武士,微一躬身清丽的脸庞上也带上了几分淡淡地笑意道:“朱门将军,葩儿是得了我家娘娘的命,要去门那边儿,让膳房里的厨子,给陛下做些饭菜。”
被少女称之为“朱门将军”的,美貌女武士则咯咯一笑道:“你这小妮子,什么朱门,那门的~不过是陛下好玩儿,随便给了我这么个名号罢了。既然是贵妃娘娘,让你去门那边儿,让膳房里的厨子,给陛下做些饭菜,那你快去吧。可别让贵妃娘娘和陛下等着急了。桃子,你带几个姐妹,引着葩儿去那边儿吧。”
朱门将军说着话儿,便吩咐身旁不远处,一名年不过十七、八岁地貌美女武士道。随即便几步上前,伸出手来捏了捏,清丽少女葩儿的白嫩小脸儿道:“下次你这小妮子,在敢叫什么朱门不朱门将军的,看我不好好治你!~”
葩儿在朱门将军,捏自己白嫩小脸儿时,却是有些不大乐意地小声道:“庞姐姐.我,我这不是要守宫里的规矩么。你可别难为葩儿,你这朱门将军可是陛下亲自授的。”葩儿说着话在四下里张望了下后,这才又对那朱门将军小声道:“而且,我还听说.庞姐姐你这朱门将军,还是有朝秩的呢!你说庞姐姐,你这朱门将军是不是真的?”
朱门将军听着葩儿那小声翼翼的话语,却也当即又咯咯地笑出了声来,却是随即又捏了捏葩儿的小脸儿道:“好了!好了!姐姐说不过你!你还是快点儿跟你这桃子姐姐,去门那边儿让膳房,给陛下做些饭菜送来吧。”
葩儿在得了这位老是一碰面,就爱开她玩笑的朱门将军庞姐姐的话后。便跟着那名被朱门将军庞姐姐,令其引她去门那边儿的,叫做桃子的武士姐姐,和几名随在身后的女武士,就这么经由巨大朱门旁的,一处小门向门那边而去。
在葩儿过那小门时却又扭头望了眼,依旧含笑望着她的朱门将军庞姐姐。这才跟着那叫做桃子的武士姐姐,去了小门的那边儿。对于这庞姐姐,葩儿却是在她还不是,现在这朱门将军时,便已然早就认识了。当初的庞姐姐也不过是,守护在这玫瑰宫内城里的一名普通武士。
庞姐姐的祖上,则是士族武家的出身。本应是士族小姐的她,却因家道中落,失了势的家族却也渐渐,就沦落为了普通地平民百姓。从而她便在后来,成了这玫瑰宫里的一名,守护在宫中内城的武士。
再后来随着庞姐姐的年岁越来越大,却也渐渐到了这宫中内城,女子不过三十的规矩。这生活在玫瑰宫内城里,侍候陛下的女子。但凡只要过了三十岁的年纪,不管你在怎么漂亮,却也依旧无法逃脱,被遣出内城的命运。好的则会继续留在这玫瑰宫里,但也只能在宫中外城生活。坏的话却是直接给一笔银子,任由其离开宫廷。
看着庞姐姐年岁越来越大,葩儿却也为这位在宫中内城,与自己交好的武士姐姐担心起来。好在一次陛下回宫的时候,恰巧碰上了因事而晚到值岗的庞姐姐。却是正好让庞姐姐碰上了回宫的陛下.陛下则在那日,宠幸了恰巧偶遇的庞姐姐,而庞姐姐则也从陛下那里,得了个“校尉”的差事。做了陛下的女人后,庞姐姐也就不会因年纪的事,而遭到遣出宫中内城了。
而后陛下则在宠幸庞姐姐时,庞姐姐那校尉差事,也在不久前被陛下,给迁升到了“朱门将军”。被封了将军后的庞姐姐,随即便被派来了这处,连接着宫中内城与外城的朱门,成了这把守朱门的将军。而在这只有陛下一个男子其余皆为女子的,宫中内城的另一端外城,却是有男子在的。
当葩儿跟着桃子和那几名,身后跟随而来的女武士,穿过了有些漆黑的城道来到外城时。在外城小门两旁则是两名,手持红缨长枪的男武士,分别把守两侧。看着这两名男武士,葩儿的心中却也仿佛,有种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这里便是有男子存在的宫中外城了。自从她还很年幼时,有幸进了这宫中内城,便也自此与世隔绝。常年也只是呆在内城,出内城来这外城时,却也当真犹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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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子的忙活后却是累的,赤着上身的鲍小哥浑身是汗。在加上身前好些炉灶,都已然在帮活的帮衬下,起了压着的炉火。顿时让整个宽敞无比的膳房里,渐起了一股子热浪来。
那些穿着蓝面儿宫衣的宫人们,却也都同样热的流下汗来。但此时的他们,却都很是期待地,望着在一大一小两蒸笼前,晃悠着的鲍小哥。毕竟此时的他们,也只能靠眼前这位,鲍小哥来解除眼前的困境。那从内边儿来的,还在他们侍官大人陪同下,在朱门前等着呢!
在这些宫人里出汗最多的,还要数站在头前的那个领头宫人。此时汗流浃背的他,却也不全是因为这,膳房做菜起来的热温缘故。最主要的还是他那此时,七上八下的忐忑心理.也不知道侍官大人那边,现今是个什么情况?他这一来一回的,先后找鲍小哥的师傅“毛大火”。然后又找了李老厨和彭老厨.光是在膳房里转悠来转悠去,就耗去了不少时间!而且还在折回了,鲍小哥这处膳房里的时候,又因让鲍小哥出宫,找他师傅“毛大火”回来的事,又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来了膳房要是早找到“毛大火”,或是那没醉成烂泥的,李老厨和彭老厨的话.现今,这菜却也是早该做上了!也不知.这鲍小哥替他师傅“毛大火”做的菜,能不能让陛下满意.还有,要是把鲍小哥做的菜,递到内边儿去.怎么说这做菜的人,也是个麻烦!
难不能就以鲍小哥的师傅“毛大火”的名号,将这菜给递到内边儿去?可这菜都是鲍小哥,替他师傅做的啊!要是这菜真出了什么岔子,追究下来.那也算是欺君了!但要不说是鲍小哥的师傅“毛大火”做的菜.那,那就直接说.是“毛大火”的徒弟做的?可这膳房里掌灶的可是鲍小哥的师傅“毛大火”,而不是鲍小哥.唉!当真是就算将这菜,给做出来递过去,也是个麻烦!看来,这事还要好好想想才成!打着鲍小哥的师傅“毛大火”的名号,那是肯定不行的!这事还要从现在,做菜的鲍小哥身上想.
领头宫人很是左右为难地思索着,便也将看着大小蒸笼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因为做菜,而大汗淋漓的鲍小哥身上。虽然领头宫人此时的心中,忐忑不安的很。但还是对在危机时刻,帮了他们一把的鲍小哥很是感激。虽然鲍小哥是替他师傅“毛大火”出头做菜,一方面也是出于替他自己师傅,与膳房着想。但要是换做膳房里别的厨子,怕没有人敢像鲍小哥这般,二话不说地便自己个儿,拎了勺儿就把这菜给拦下做了。
赤着精壮上身的鲍小哥,在看了会儿一大一小两蒸笼,又在分别各掀起了一次后。这才又重新回到了,那泡在上好酒水里,已然侵醉了的指长虾子前。在洗净了手后,便两指伸出夹住了,一只酒水中侵泡的虾子,放到了鼻下闻了闻。随即便在微微摇头间,又将虾子给重新放回了酒水里。却是好似对这虾子,侵泡的程度不满意般。
“鲍小哥?虾子还没好?”
领头宫人现在最见不得的,便是出现什么意外。见鲍小哥那刚才,闻虾子时摇头模样。却也不由得心里就是一紧,当真被这老是不顺的事儿,一出接一出的来给吓怕了。当即便赶忙向鲍小哥问道。
鲍小哥却依旧还是那副淡然模样。虽然此时的他因为这同时,起锅的好几处灶火,而忙出了一身汗来。但他却依旧掌控有度不紧不慢。似乎丁点儿都不为,此时他正为天子做菜而紧张。见那领头宫人问自己,却是微一点头道:“嗯!这虾子还没泡透。虽然都醉了,可还是不行。估摸着还要多泡会儿才行!”说着话鲍小哥便又开始,拎起一把小号菜刀,在一干净的菜板子上,剁起了一些膳房里,备下的青菜来。随着青菜被剁成了碎末,鲍小哥却是又将这一菜板子的青菜碎末,用刀背儿铲着来到了,蒸着青蟹的小蒸笼前。
在命那看着小蒸笼这处灶台帮活,帮他掀开蒸笼竹盖时,便很是快速地,将刀背儿上那堆,剁好了的青菜碎子,给一股脑儿地撒进了,蒸笼里已然蒸的,渐出红壳儿色泽的青蟹上。随即便接过了蒸笼竹盖,在扫了眼后便又很是快速地,将竹盖给盖在了蒸笼上。
随着鲍小哥将那刚才剁碎了的青菜碎子,都一股脑儿地撒进了,蒸着青蟹的小蒸笼里。那刚才随着蒸笼的打开,而冒出的蟹肉香气,却也伴着滚滚热流扑面而来。却也不免令那些,依旧围在膳房中的宫人们,吞咽起自己的口水来.
虽说这蟹子,在酒楼子里,也不是没有。但眼前这小蒸笼子里的蟹子,却不是一般的蟹子所能比的。这蟹子与此时,鲍小哥炖煮的那尾鱼,和侵泡在酒水里的指长虾子,却都是专门由快马往来于,中州与峆州的官道马驿,为陛下从千里外的,峆州渊义湖打捞而来的湖鲜。
这峆州最出名儿的菜色,名气最大的便是渊义湖里的,这三样儿东西。而渊义湖的青壳大蟹,则也因个儿大膏肥,是其他各地蟹子所不及的,而有第一蟹的美誉。事已在这中州皇京城子里,能吃上这渊义湖青蟹的,那也都是些身份显贵之人,才能享的口福。更别说还有那此时,正在锅子里煮着的白鳞尾鱼,与那泡在上好御酒里的墨翠虾子了。却也都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起的,都是朝廷御贡的珍馐。
“咕咕”直冒热气的汤水,则在鲍小哥掀起了,那煮着尾鱼的锅子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滚烫的白色汤水,却也不时地在白嫩鱼肉间,翻滚起一些葱姜鲜料。鲍小哥则在看了眼锅中汤水的色泽后,便又向锅子里撒了些淡淡的白盐。随即便将一密封着的土色陶罐儿,给打了开来。用一小勺儿挖了些,有些黑黑的粘稠之物,搅拌进了这锅煮着,尾鱼的白色汤水中。
随着那粘稠之物的入汤搅拌,不一会儿的功夫,这锅刚才还是白色的汤水,便变成了带着微棕的色泽。更加浓郁的鱼肉香气,则也随着汤水的颜色变化扑面而来。鲍小哥在用一干净勺儿,点了些锅中变了色的汤水,尝了后便又再次盖上了这锅子煮鱼的汤水。
而后就一刻不闲地,将一颗挑剩下的白笋拿起,拎着一把很是锋利的小号儿菜刀,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上下翻飞地,雕出了个模样很是好看的笋雕来。而那些在他雕琢白笋时,所掉落的笋屑却也没有浪费,而是都剁成了碎子,在混了些红绿鲜嫩的菜蔬后,就这么放置在了菜板子上。随后便又来到了蒸着笋子的大蒸笼前,将大蒸笼的竹盖掀起。
只见一股白色的热雾,随着大蒸笼的掀起,而渐渐散去。那白色的笋子则也在,热雾散去时再次显现。此时的笋子则都尖儿冒热气,已然是蒸的透了。鲍小哥见笋子蒸的差不多了,便亲自以银夹子,将大蒸笼里的笋子,一一从蒸笼里夹出。摆放在了一很是精美地,青瓷竹纹花的大盘里,围成了个小圆儿。随即便将那刚才雕好了的笋雕,摆放在了小圆儿的中心。然后便是那放置在菜板子上,绿白二色鲜嫩的菜蔬与笋碎子,撒落在了大盘之内。
依旧在大盘中,直冒热气的笋尖儿,却也伴着一股笋子所特有的菜香,弥漫在大盘内向四周飘散。鲍小哥见这盘笋菜已成,便在摆放好笋菜后,又将一与这大盘看模样,是一套的青瓷大罩,给盖在了笋菜上。
随着这盘笋菜的完成,那刚才看着蒸笋的帮活,却也立马拿来了一,描金云纹的朱漆食盒儿,将这笋菜小心翼翼地,给送入了朱漆食盒儿里。见那已然装入食盒儿的笋菜,领头宫人则也赶忙让一同来宫人,从那帮活手中接过了食盒儿。
此时的鲍小哥则又回到了,侵泡着指长虾子的酒水旁。在捞起一只虾子闻闻后,这次才微一点头,不再像刚才那般。随即便吩咐了名帮活,去膳房用的冰窖里,取些厚实的冰来。这才又来到了一堆瓶瓶罐罐儿前,前后有序地以醋油相合,伴着姜末等物,混出了好几小碟沾料。
当他混好了小碟沾料不久。那名得了他吩咐的帮活,却也拎着一小木桶子,从膳房冰窖里取冰而来。
鲍小哥见那帮活取冰归来,便命人端着一白瓷大盘,站在了自己身旁。在洗净了手后这才从那小桶子里挑拣起冰。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挑好了的冰,很不规则地摆放在了白瓷大盘中。随即这才将那酒水中侵泡的虾子,有挑拣地捞起,放在了白瓷大盘中的冰上。而后则又分别在盘中,又放下了事先就准备好的,那几小碟沾料。这才又将一白瓷大罩,给盖在了做好虾子的白瓷大盘上。
这次倒没等鲍小哥,在让手下帮活动手。一名看着做菜的宫人,便早已拎着朱漆食盒儿,很是自觉地将那盘做好的虾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食盒儿里。
“啊!”
正当鲍小哥又去看那煮着尾鱼的炉灶时,还未等他掀开锅上的盖子,便听一娇柔的惊呼声,从膳房门口儿突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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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这处半掩在郁郁葱葱中的院落,葩儿一行又在穿过了几道爬满了青苔绿叶儿的青砖瓦墙后,才来到了这处院落的后院。在一路行来时,每一道青砖瓦墙间,都会有几名女武士,手握腰间环首刀,护卫在墙壁四周。
随着葩儿来到后院,后院中同样半掩在,树木花草中的金瓦朱殿则也隐现在了她的眼前。只见这处半掩在月色草木间的华美殿宇,此时正透过一扇扇朱漆木窗,将殿外的院内给照的通亮。不时还有欢笑声,隐约从殿内传出。
小步迈上殿宇石阶的葩儿,在即将进入这处半掩在,葱郁之中的华美殿宇时。几名侍候在殿宇门外的女宫人,则纷纷从那几名提着食盒儿的,貌美宫女手中接过了,她们各自拿着的朱漆食盒儿。却是并不需要她们,将这些为陛下准备的菜肴送入殿内了。
看着自己手中这一路提来的食盒儿,被走上前来的女宫人,一一从手中拿走。那几名随着葩儿一同前来的貌美宫女,却也不免在她们美丽脸庞上,抹过一丝失落之色。毕竟错过了这么好的一次,能够接近陛下的机会。却也不知还有没有这般好的机会了。而她们这些在内城子里服侍陛下的,那个不想得了陛下的宠幸,自此常伴君王侧?
被候在殿宇门外的女宫人,拿去手中朱漆食盒儿的宫女们。则在一名女宫人的引领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处,她们无法进入的殿宇。
而葩儿则面色如常地,则在朱门前朝着殿内唤道:“陛下,娘娘。菜已经送过来了。”
“你啊~这菜上的晚了些~本宫都已经和陛下,吃上这边儿做的小菜了~快进来吧~”
娇柔地话语声则从屋内传来。随着那话语声的传来,葩儿便在身旁的两门女宫人,左右各一分开宽大的两扇朱漆木窗门后。便带着那几名提着食盒儿的女宫人,走进了这处灯火通明地殿宇内。
在明亮地大个儿盘龙金烛照映下,只见这殿内却是贵气无比好不奢华!粗大的朱漆木柱间,却是垂落着好些金丝串织的薄纱绸幔,在屋内金烛的照映下,显出缎子上金灿灿的光泽。一些随处可见,做工很是精美地鎏金盘龙灯树,在好些弯拱地鎏金树杈间,很自然地圈起了好些,用来放置金烛的烛台。那明亮异常地个个儿金烛,则纷纷燃在了这些,灯树上的烛台中。映照着烛台盘龙灯树,都带上了层金闪闪的色泽。
朱红色的锦毯,则铺满了整个殿宇。与一些摆放着各色奇珍异物的,朱色略暗地木架遥相呼应。在殿宇内处一副巨大如壁的,绣山水丝面儿屏风后,则不时向外传出,女子与男子地欢笑声。葩儿则踩着朱红色的锦毯,无声地带着身后,提着朱漆食盒的女宫人们,来到了那殿宇内处,传来女子与男子欢笑声的屏风旁。
当她转过屏风,来到屏风内侧时。只见在一纱幔遮掩了的锦帐床前,正有一男一女在一雕花儿云纹的朱漆长桌前,左右各一地跪坐在明黄的锦团上,吃着桌上的一些精美小碟儿里的小菜,喝着金壶里的美酒。
一袭纱衣的绝美女子,此时正陪在一年岁,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旁。中年男子蓄有两撇,精心修饰过的胡须。男子的肤色却也甚是白皙,虽因年龄的缘故,已然有些发福渐胖,却依旧能够看出,其在年轻时也应是名俊秀之人。身穿明黄锦衣的中年男子,此时一只手臂正拦在,陪在他身旁的那名,身穿纱衣的绝美女子细腰间。
眯着有些微醉的眼睛,却并没有去理会走近的葩儿。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陪在自己身旁的绝美女子身上。那拦腰抱在女子细腰上的手掌,却也很有些不老实地,不时间在绝美女子的细腰处,这摸一下那摸一下,好似没个够一样。
而那绝美女子则杏眼含春地,一边不时地咯咯笑着。一边还用她那白嫩的手儿,不时地将身旁金壶里的美酒,倒入桌上的金盅里。然后将金盅送到男子身前,等着男子将她送到身前的美酒喝下。
“葩儿,快~把菜都给陛下上了~这老吃小菜喝酒,不吃些正菜也是不行的。”
那绝美女子见葩儿,已然来到了她与中年男子的身前。便对葩儿柔声道。
葩儿则听了那绝美女子的话语后,微一躬身应“诺”。随即便吩咐那些,提着朱漆食盒儿的女宫人,一一将从外城子带来的菜肴,给上到了中年男子与绝美女子,面前的那张朱漆长桌上。随着盖在菜肴上的盖儿一一打开,扑满而来的菜香,却也使那白脸男子,因吃酒而起了红的微醉脸上,也不由得打起了精神。而上好了菜肴的女宫人,则井然有序地躬身倒退着,向屏风外无声退去。
“陛下~尝尝这膳房厨子做的菜?~”
“嗯!~”
绝美女子柔声笑语间,便将男子身前的,那双象牙筷子,递到了男子的手中。男子在笑眯眯的,望了眼绝美女子应声后,便举筷向身前葩儿从外城带来的菜肴夹去。
看着眼前的陛下用筷子,夹起了一片鱼汤里的鲜嫩鱼肉。葩儿却也不由得,在心底起了一丝莫名地紧张。却是又想起了刚才,在一进膳房时看到的,那个为陛下做菜而大汗淋漓,赤着精壮上身的年轻厨子.
正当葩儿瞪着黑亮的眸子,看着陛下手中的筷子,夹着那片鲜嫩鱼肉渐渐靠近嘴边儿时。筷子却在下一刻又停了下来。看着陛下停下了,夹着鲜嫩鱼肉的筷子。葩儿的心却也一下子更加紧张起来。一些乱乱的心思,去也在此时充斥心中.陛下,陛下怎么.怎么停下筷子了?难道,难道那厨子.做的菜不好?陛下不想吃?可,可这些菜真的很香啊?!陛下怎么。。怎么就停下筷子了?
心中还在惶惶的葩儿,在微一愣神儿间,便听到询问的话语到了耳畔:“这些菜,是膳房里那一房做的?”
“是.。”
马上从楞神儿中回过神来的葩儿,刚一说出个“是”字,却是怎么接都接不下去了。她却是因在膳房里,看到年轻厨子赤着精壮上身的一幕,而在心思烦乱间,竟是忘记了按照平日里的规矩,问一下是膳房里的谁,给陛下做的菜了.
这么经由陛下猛不丁的一问,却也立马让她回答不上。当即俊俏的小脸儿,便刷地一下一片惨白。随即便赶忙跪地道:“婢子有罪!婢子有罪!刚才,刚才来的急了.没,没来得及问.给陛下做菜的,是膳房里那一房的.婢子有罪!请陛下、娘娘责罚!”
“哈哈哈哈~朕不怪你~你起来吧~就算你没问,这却也难不倒朕~”
炎天子一边笑着说道,一边还很有些显摆地,扫了眼正瞧向他的绝美女子。随即便将手中象牙筷子,夹起的那片鲜嫩鱼肉,送入到了自己口中咀嚼起来。在将那片鱼肉吃下后,却也不免微一点道:“嗯!这做鱼的火候儿却是好的很~能将这峆州渊义湖的白鳞尾鱼,火候儿烧的这么好的.在这外城子的膳房里,怕也只有毛厨子才能做得。可是.”
刚得了陛下话儿,告罪起身的葩儿。在听着陛下吃下鱼肉言语间,本来略一放松的心思,却也随着陛下的“可是”说出,而又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微一摇头间,炎天子却是接着又道:“可是这菜.虽说火候儿好,但味道上还是有些欠缺。但这做出来的火候儿,应该就是毛厨子才对.依着毛厨子的能耐,不该做这鱼的时候,味道上略有欠缺才是.难道毛厨子真老了?”
葩儿仔细听着陛下说的每一句话,心里却也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从陛下的话语里,她却也能猜到些什么出来.陛下这金口尝菜的本事,却也当真是无人能及的。只要吃过就不会忘记,这菜该是什么味道。
在加上自己刚在回来的路上,就有些怀疑为陛下.做菜厨子的身份。按理说就算膳房里的厨子在怎么年轻.也不可能有这么年轻的膳房掌房才对。再加上刚才陛下所说的,这菜像是什么毛厨子做的。和那对毛厨子是不是年纪太大了,以至于这菜做的味道都有些欠缺的话语.却也能猜到那给陛下做菜的年轻男子,肯定不是陛下口中所说的毛厨子.但陛下的金口,是肯定错不了的.既然能吃出这菜与毛厨子有关,那这做菜的年轻男子,也肯定与被陛下误认为的毛厨子脱不了干系才对!
“回陛下.膳房那边儿,好像因为准备的太过匆忙.所以,这才耽搁了时辰。想来.那膳房准备的不妥,才让这菜的味道.。”
葩儿见陛下略有疑惑,却也当即便躬身小声说道。她却是不由得,便为那让陛下尝出了,菜里味道略有欠缺的做菜男子.说起了好话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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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赤龙再次发出,响彻天地间的龙吟鸣叫。炎天子却也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发自,龙吟之中的悲鸣苍凉。随着这声响彻天地的龙吟传来,那盘踞于九州中央的赤龙,发着淡淡赤色金光的龙身,却也在渐渐退去那应有地华美色泽。仿佛是一渐渐衰老的老者.直到赤龙周身,都退去了金光色泽,庞大的赤色龙身,也都暗淡无光才算停止。很有些有气无力地赤龙,就那么闭目盘踞在,九州的中央之处。
看着那仿佛已然很是苍老的赤龙,炎天子的心却也不由得就是一紧!一股前所未有地危机感,则也不断从他的内心深处涌出!
正当他还在为盘踞于,九州中央的赤龙心生忧虑时。一只看黑色巨兽!却是突兀地从九州以外,被遮掩的外域一处,悄无声息地一下窜出!巨兽的周身都被一股,淡淡地黑雾笼罩看不清样貌。在淡淡地黑雾中,实现实现的兽身上,那通体黑色的长毛,犹如一根根倒立着的黑铁长刺,长在巨兽的身上。在巨兽张开的口中,一条猩红地长舌,则顺着锋利如钩的牙口,向外缓缓伸出。充满了杀戮与嗜血地深邃双目,从黑雾中闪着淡绿色的光芒,正贪婪地盯着那盘踞于九州中央的赤龙!却是趁着赤龙不曾发生,便悄无声息地缓缓来到了赤龙的身旁!
“小.”
“呜嗷!”
“吼!”
未等炎天子喊出小心二字,来提醒下赤龙。随着一声充满了愤怒与吃疼地巨大龙吟,那缓缓逼近赤龙的黑色巨兽,却是在怒吼声中,猛地向那盘踞于九州中央的赤龙扑去!一口便死死咬在了,赤龙已然消失了金色光泽的身上!
随着黑色巨兽猛烈袭来,赤龙却也在此时,睁开了龙目。同样也朝着那撕咬在它身上的黑色巨兽咬去!前肢的龙爪也与此时同,抓向了黑色巨兽的脊背!
霎时间一龙一兽,便斗在了一起!死死咬住赤龙的巨兽,却并未因赤龙的反击而松口。反而更加死死地,咬在龙身之上!随着巨兽的咬下,龙身的伤处则也溅起阵阵血雾。翻飞的赤色鳞片,随着巨兽不停地撕咬,而不断从龙身的伤处掉落。
“呜嗷!”
因伤痛而又发出一声,响彻天地悲鸣的赤龙,却也毫不退让!即便那被一层淡淡黑雾,所笼罩的黑色巨兽,有着坚如根根黑铁长刺般的毛发。赤龙还是用它的锋利龙牙,狠狠地咬在巨兽的身上。紧接着的庞大的龙身,则也渐渐缠绕上了巨兽,将它死死困住!
“呜!”
同样因赤龙的反击,而有些受不住地黑色巨兽。却是发出了一声吃疼地哀嚎。听到这声要小于赤龙悲鸣的哀嚎,炎天子却是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看不清样貌的黑色巨兽.它所发出的哀嚎惨叫,却是。。却是像极了犬.。
“吼!”
未等炎天子在过多想,那狠狠撕咬在赤龙身上的黑色巨兽,却是松开了咬在赤龙身上的利牙,猛地扭头仰首竟是朝着龙首脖颈间咬去!赤龙却也察觉到了,巨兽这反头一击。却也赶忙松开了,咬在巨兽身上的龙口。闪避间则贴巨兽,咬来地兽首擦肩而过,不好凶险!
但黑色巨兽却仍是未曾放弃,随即便又追着龙首脖颈不舍咬去!一只龙爪则在巨兽咬来间,猛地抓向了巨兽的兽首。黑色与红色血水四溅飞起,赤龙的龙爪却也在,成功地划过巨兽的兽首,对巨兽造成伤害的同时。也被恼羞成怒地巨兽,紧接着一口咬死死咬住!巨大地龙吟悲鸣则也随着,赤龙因足爪被巨兽咬住,吃痛不已而再次传来!
黑色巨兽却也好不到哪去!他那隐在淡淡黑雾之中的巨大兽身,却也依旧被赤龙死死缠绕!并有渐渐收紧的架势!巨兽也因身上所传来的,这股越发收紧地巨大力道,而又发出了几声似犬哀嚎。随即便突然松开了,被它咬住地龙爪。从而又猛地向龙身咬去!
措不及防的赤龙因来得及躲避,黑色巨兽的这一突然咬下。当即便又被黑色巨兽,成功地咬在了身上,带起一片血雾鳞甲!随着黑色巨兽再度狠狠咬下,紧紧缠绕在巨兽身上,越勒越紧地龙身,却也渐渐地出现了松动。不在像刚才那般紧紧缠绕。而黑色巨兽却也趁机,在咬住龙身的同时,还不时地来回摆动着巨大兽首,撕扯着龙身伤处一片血肉模糊。
即便此时的赤龙因前后两次,身中黑色巨兽的猛烈撕咬伤势不轻。即便因身上传来的不断疼痛,而让它不能在紧紧缠绕在,黑色巨兽隐在淡淡黑雾中的庞大身躯。即便此时的它,已然身处下风。但它却仍旧在与咬住龙身的,黑色巨兽抗争着毫不退让!龙首再次反击,咬在了黑色巨兽的身上。前肢的足爪,还有那被黑色巨兽,咬伤滴血的一只,也一并不断抓挠在,黑色巨兽的身上!
泪水则不由自主地,从看着一龙一兽死斗中的,炎天子眼中滑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泣。可看着那拼死与黑兽相搏的赤龙,与赤龙身上被黑兽,咬出的重伤血口。却是不免在心里,生起一股无限的悲凉。仿佛那正与黑兽相搏,被黑兽所伤的赤龙,正在为他.而在与黑兽相搏.
此时的炎天子,却也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一龙一兽的身上。就连此时他这悬浮于高空中的惧怕,也都被他抛于了脑后。此时他的眼里,只有那一龙一兽,不再有其他。心中却也在默默地,为那已然处在了下风劣势的赤龙,祈求上天的庇护。希望它能将那从遮掩外域而来,不知名的黑色巨兽击败!
龙身缓缓从缠绕在,黑色巨兽的身上滑落。仿佛随着龙身的缓缓滑落,也在预示着正与黑色巨兽,死斗中的赤龙即将落败的前兆。炎天子却也在此时,心中越发地焦急不安起来。仿佛随着赤龙渐渐败落,他也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凶险般。虽然心中焦急的很,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此时的他,只是个无助地观战者。只能就这么被一股无形地力道,悬浮在这高空之上。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无奈地看着。
如果.他能回去的话.即便会死伤不计其数的炎朝将士!他也要派兵来助!帮那此时正渐渐不支要败落的赤龙。将掩在淡淡黑色雾气中的巨兽击败!
“啪!”
“呜呜!!”
黑色巨兽仿佛也觉到了,自己将会成为这场死斗的最终胜利者。而放松了对赤龙的警惕。在不经意间,赤龙那已然松下,缠绕在巨兽身上的龙身,却是忽然间猛地一抖一甩。带起的巨大龙尾,便出其不意地,狠狠击打在了,毫无防备的巨兽身上。随着龙尾狠狠扫落,遭受了龙尾击打的黑色巨兽,却也发出了一阵似犬般地吃疼哀嚎。随着龙尾的第一次狠狠落下,在赤龙再次将龙尾挥起,向黑色巨兽袭来之际。黑色巨兽却是猛地,伸出了它那未曾用过的锋利前爪,在向龙首划去同时,则也趁机松口,猛地向后跳开。让它闪躲开了,那记再次向它挥起落下的,一记龙尾击打。
猛地跳开的黑色巨兽,虽然在与赤龙刚才的死斗中,身上也同样受了些赤龙对它造成的伤害。一些黑色的血水,则也顺着淡淡黑雾,从它那巨大的身躯滴落。但与赤龙相比,它所受的这些伤,却也当真算不得什么。
跳开后的黑色巨兽,依旧用它那发着淡淡绿光的嗜血双眸,死死紧盯着已然伤势不轻地赤龙。虽然它在随后几次的试探中,又想再次冲扑上前去。
但看着赤龙那微微晃动摇摆的龙尾。刚才吃了赤龙一记狠抽的黑色巨兽,却也长了记性,又放弃了再次向赤龙攻来的念头。而是不停地在赤龙身前来回走动徘徊。
而此时的赤龙却也当真伤的不轻!在它身下的绿色山川,却也都染上了一层猩红地血色。在刚才在与黑色巨兽死斗间,被咬伤血肉翻卷的伤处,也依旧有血水不停滴落。即便如此赤龙仍是,稳稳占据着九州的中央毫不退让!
而虎视眈眈地黑色巨兽虽然不甘。但也知道眼前的赤龙,并未曾因被它所伤,而失去了继续相斗下去的力量。从而只能在赤龙身前,就这么恶狠狠地盯着赤龙。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再次向赤龙扑去的时机!
炎天子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此时的他,对赤龙身上所受的伤,都看在了眼里。也很为此时与黑色巨兽,对峙中的赤龙心生关切。但也不由得随着,赤龙与黑色巨兽从死斗分离,变为现今的对峙,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来。起码.赤龙并未败给黑兽。还有.
“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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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一滴梅花绽放的嫣红,随着吃疼的轻叫,则在有些破旧的布子上晕开。却是两名在木屋子里,缝补衣子的少女,其中一人的手指,在缝补衣子时,不小心被细针给刺破了。
少女轻允手指间,坐她身旁的另一名少女,则关切的问道:“二丫儿姐,没事吧?”
二丫儿微一摇头道:“没啥.”
二丫儿说着话儿,便看向了坐在身旁,仍在认真地缝补衣子的雀儿。此时的她则正与自己的好姐妹雀儿,在为外出打猎的虎子,缝补他穿的衣子。因为长年在林子里出猎的缘故,虎子的衣子大多数,都会或多或少的,出现些破口与猎物身上的血渍。
在帮着虎子浆洗衣子之余,这缝补破口衣子的事,却也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今天倒是赶巧儿,在她为虎子缝补衣子时,雀儿便来了。从而便有了雀儿,也加入到帮虎子,缝补衣子之中来。
看着很是手巧的雀儿,飞针走线很是娴熟地,为虎子缝补着衣子上的破口。在看看自己为虎子,缝补衣子时虽然也是缝的结实,但却并不好看的缝口.心中却很有些羡慕,手巧的雀儿妹子。从而在刚才一不留神间,一针下来便戳破了自己的指儿。
“二。。二丫儿姐.俺,俺脸上有啥?你咋,你咋老瞅俺呢?”
当雀儿在关切地问了,坐在身旁的二丫儿姐后。却是发现二丫儿姐老是瞧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就是一紧她,在怯怯地问向二丫儿姐时,也不免有些心虚地暗暗道.难道.难道二丫儿姐.看出了啥来?看出了。。自己并不是碰巧来找她的?.
“雀儿妹子”
“嗯?!啥?.”
“麻子叔,啥时候给你找门好亲事?”
“亲.呀!”
未等雀儿回答突然向她问起,亲不亲事的二丫儿姐。她却因一时紧张,在没注间竟也一针没了准头,戳破了白嫩的指儿。
看到雀儿因为自己这一问,而在慌乱间竟也戳破了手指。二丫儿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雀儿歉道:“哎呀!都怪我这时候问你!快吸一吸伤口。”
“嗯!”
雀儿在吃疼之余,便很是听话儿地,将那刚才因一时紧张慌乱,而戳破了的手指含在了自己嘴里。看着惹人怜爱的雀儿妹子,那坐在炕头旁,允着指儿的小模样,即便是二丫儿都有些,为雀儿妹子这么个小美人儿,心生几分感慨.倘若自己也是个男的,怕也会巴不得,娶个像雀儿妹子,这般水灵的当婆子.
但让二丫儿很有些疑惑不解的是,这些年来虽然有很多,因为雀儿妹子的美貌,而来屯子里向麻子叔说亲的屯人汉子。其中也不乏老财家的.但这些来人,却都没能入得了麻子叔的眼,竟是都无一人能得了,麻子叔话儿的。
倒是麻子叔近年来,却是越发地更有财货了。常往来于屯子与牛市坊的麻子叔,在屯子里隐约有了些老财的味道.麻子叔家的石头院子,也是越砌越高,都已经赶上了,牛市坊里的那些院子。可就算麻子叔家的财货在怎么多,也只有雀儿妹子这一个女儿.要是哪天雀儿妹子真要嫁人的话,那也肯定是要离开的.自己也会少了这么个,几乎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一想到雀儿妹子,要嫁人离开屯子,心里却便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雀儿妹子.你要是,要是哪天嫁人离了屯子。最好是嫁个离咱屯子近些的。这样有空的时候儿,俺和虎子还能去看你。”
二丫儿一边说着话,便又开始为虎子缝补起,手里头破了口的麻布衣子。
听着二丫儿姐的话,仍在允着伤指的雀儿,也不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来。虽然现在的她,仍没有和那家的定下亲来。可她也知道,离着自己将要定下亲事的时候,却也是越来越近了.毕竟她现在这十六、七岁的年纪,也算是正好儿的嫁人时候。自己的阿爹也已经,真动了给她说门亲事的念头.可自己.
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想起与他在一起玩耍,那做他“婆子”时的情形.还有洗衣子时,被捉鱼的他,在溪水里捡到兜儿的羞涩.还有他帮着自己家,打跑了在家门前,求亲不成说了好些难听话的汉子.保护自己挨了差头儿子鞭打的他.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在自己的心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无法抹去.即便自己知道,他已经有了二丫儿姐.二丫儿姐是自己的好姐妹.可自己对他的那份心思.即便自己将来嫁给别的男人.即便这份心思,只能藏在自己的心底,却也依旧无法改变.虎子.
“俺,俺也不想离着屯子远了.要是远了话.见二丫儿姐。。和.和虎子,还真不方便.”
放下了伤指的雀儿,随即却也有些,很是不舍地说道。在说话间,则也再次拿起了,虎子的衣子缝补起来。
两女却也因这事,都有些心里不是滋味儿,竟在好一会儿里,都没了动静儿。直到觉得有些沉闷的二丫儿,再次开口对雀儿笑道:“嘻嘻~先不说你了~你看虎子给俺,从牛市坊打的这只钗子好看不?!”
二丫儿说着话儿,便一侧颈首。好让自己个儿头上戴着的那只铜钗,能更好地被坐在身旁的好姐妹看个清楚。这只铜钗子却是她心上的宝贝!是虎子在好几个月前,从拐子山出猎回来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一行奇怪的关内人,买下了虎子打到的一张稀罕狐皮,换来的好些大钱找牛市坊的铁匠打的。
虽然这只铜钗子及不上,雀儿妹子戴的那些钗子好,甚至很有些粗糙。但她却依旧对这只铜钗子宝贝的紧!虽然她在从虎子手里,得了这枚钗子也已然过数月,也不知让雀儿妹子,看了多少回说了多少回。可她仍会时不时地,与自己的好姐妹雀儿,说起这枚钗子来。
雀儿看着二丫儿姐头上,戴着的那枚铜钗子,却也有些窃窃地小声应道:“好看.”说话儿间那双黑亮的眸子里,却也隐着一丝羡慕的神色。虽然此时的她,头上也戴着个,很是好看的钗子。是自己阿爹从牛市坊,专门给她买的。可与二丫儿姐头上戴着的,这只由虎子用出猎打到皮子的大钱,为二丫儿姐打的这只钗子比起,在她心里却是怎么都及不上的.她宁愿用自己所有的钗子,去换二丫儿姐的这只.
直到接近晌午时,两女才在一边说话儿中,帮虎子缝补好了破旧的衣子。随即两人在将缝补好的衣子放好后,便离了虎子家的木屋各自回去。
刚一回了自家屋子的二丫儿,一眼便看到了偷偷喝酒的阿爹,当即便几步上前夺过了,阿爹手里的那只酒囊不满道:“还喝!昨个儿回来,都喝了那么多了!阿爹说话不算数!你自己都说,今个儿不喝了!咋又喝上了?”
看着气鼓鼓地二丫儿,牛犊子的心里却也不免暗暗叫苦.自己在昨个儿从大丫儿那里回来,却也同样带回了,小五子给自己弄的好几大囊子酒水。虽然昨个儿回来后,在自己吃醉的时候,还真说过今个喝个够,明儿就不喝的话.可这一觉醒来.嗓子眼儿里发干.就忍不住想喝上几口子,刚巧儿自己婆子正忙活着晌午饭,倒是给了他这么个,偷偷喝上几口子的机会.不料这刚一口子下肚.二丫儿就回来了.
“你啊!还是管管你这嘴头子!昨个儿都喝了那么多了!咋今个儿还喝?!”
还没等牛犊子向二丫儿辩解几句,忙活着晌午饭的牛家婆子,却也来到了近前一把,就从二丫儿的手里,拿过了酒囊子道。
“行!行!俺不喝了还不成么?!”
看着自家婆子,与二丫儿不满地看着自己。牛犊子却是有些招架不住地服了软。随即他便在无酒的晌午,吃完了这顿索然无味的饭后,就又回了炕上继续睡觉。
二丫儿则在帮着阿娘忙活完后,便又走出了屋子。朝着她在虎子出猎不在的时候,就会去的屯口呆会儿。渐渐临近屯口的二丫儿,心里却也不免暗暗道,算时日.虎子也该回来了.兴许.今个儿就能回来.
想着虎子就要回来,二丫儿的心里却也不免一阵欢喜。眼下屯子里的男人们,虽然都在准备趁着短秋,林子里的都是最肥的时候,好好猎些好肉皮子。但虎子却是比他们,都要早的就先进了林子。想来依着虎子的本事,这次回来肯定能猎到些,不少的好肉皮子才对.
等虎子回来.就给他做好些,他最喜欢吃的饼子.
晌午的日头却是有些炎热,但站在屯口的二丫儿,却依站在日头下,独自一人望着屯口的远方,那每每自己会看到,虎子归来的方向.直到.几个黑点儿,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看着那几个突然出现的黑点儿,二丫儿虽然好奇却并没怎么太过在意,直到那几个黑点儿渐渐由远及近,渐渐看清那几个黑点儿的二丫儿,却也不免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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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一座座矮丘树林,在漆黑之中的夜色下,辛虎子矫健地身影,则在林间不停穿梭。靠着他能在夜色下,看清周围事物的特殊能力,使他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照样寻着时断时续的马蹄印子,向屠戮屯子的狼头子尾随追去!
不难发现的是依着马蹄印子的数量,这些狼头子却也人数并不是很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辛虎子,虽然此时的心中只想着,为死去的二丫儿姐和屯子里的大伙儿报仇。却也随着不停地奔跑,而渐渐让他的心思冷静了下来.虽然他并不怕死!但倘若自己在没能杀死,那些狼头子前,就被杀掉的话,那这份血海深仇,又有谁去报呢?而自己.必须要杀死那些狼头子才行!
当辛虎子又紧随着,断断续续地马蹄踪迹,穿过一片树林后。却也能隐约看到,不远处又是一处火光冲天的情景!虽然那处光火,离着他仍旧很有些遥远,但他还是能一眼,便能看出那处光火,是一处正在燃烧的屯子!而这处燃着熊熊烈火的屯子,正是辛虎子寻着狼头子,遗留下来的马蹄印子,所向他指引的方向!
看着那处在夜色下,燃着火焰的光亮小点儿。辛虎子却也不免紧皱眉头,不用多想便能看出,定是那些屠戮了自己屯子的狼头子,又在行进间巧遇了,这处林子里的小屯,从而又对这处小屯大下杀手!
只在片刻地停顿,辛虎子便将背上的大弓取下,一枚羽箭则也搭上了弓弦。随即便在向前缓缓行进间,警惕的向着那处夜色下,燃着光火的小屯摸去!
离着小屯越来越近的辛虎子,心却也随着渐渐临近那处,越来越近的光火,而渐渐跳的越发的厉害!很是紧张的他知道,要是那些屠戮了屯子,杀死了二丫儿姐.和大伙儿的狼头子!当真没有离开的话.那么自己肯定就会在这里碰见他们!要是当真碰上的话.
伏着低低的身子,辛虎子犹如在林间狩猎般,悄无声息地,便来到了火光冲天的小屯旁。周围的一切也在此时,都被屯里的光火给照的通亮!即便是伏低着身子来到小屯旁,想躲藏在草丛间的辛虎子,都因这周围的光亮,而无法用身前的草丛进行遮掩。
四周张望间,辛虎子却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异样。更没有发现有活人行走的踪迹!有着只是那股淡淡热浪,不断向他与四周涌来的灼热。在一阵子观察无事后,依旧未曾放下警惕的辛虎子,则又缓缓从身前的草丛慢慢走出,向着眼前被大火吞噬的小屯走去。手中的大弓却也被他死死握紧,搭上弓弦的羽箭也拉开了一定的弧。只要发现丁点儿不对劲,他便会在下一刻,将手中的羽箭快速射出!
耳朵轻微晃动,听着四周声响的辛虎子,在默默走进这处燃着熊熊烈火的小屯时,刚一走入小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便伴着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打在了他的身上。使他的身子不由得就是一僵,身上的皮肤却也因这掺杂着血腥的灼热,而起了层鸡皮疙瘩。
微一眯眼的辛虎子,映入眼帘的则是犹如白日,自己屯里的那一幕幕惨剧,又再次出现在了这处,同样燃着熊熊烈火的小屯子里!只见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地方,好些被狼头子屠戮惨死的屯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水染红的地上!
被砍去头颅的男人,与被挑出了五脏六腑的尸体,和一些砍下的血肉四肢,就那么散落于地。殷红的血水则早已染红了尸体四周的泥土。在灼灼火光的照应下,被血色染红的泥土,却是显得阴暗可怖!
女人们则都被剥去了衣子,一具具白花花的身子,有的四肢残缺不全,有的依旧保持着被凌辱时,屈辱地双腿叉开,还有的则保留着死前,痛苦挣扎的姿势!一些年岁或大或小的娃子,则也大多数都只剩下了,残缺不全的四肢与头颅,却是消失了好些应有的皮肉身子。
辛虎子默默看着这些,惨死于狼头子屠戮中,不下三十余具尸体的男女老幼。按照这处小屯的模样,却也应是屯子里所有人.
又向四周警惕观察的辛虎子,再次将目光看向那些,惨死于身前的屯人时,紧绷的心却也不由得就是一惊!随即便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在略显紧张地向周围警惕张望间,便快速地向着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跑去!
当他跑到那具趴在地上的男人尸体身旁,便见这男人的一只抓着泥土的手掌,竟然还有轻微地颤抖!在男人的身下,却是染了好大一片的血色!男人背上的衣子,则有个像是被箭射中的伤处!但这伤处却好似被撕裂般!在伤处四周好些皮肉,却都不见了踪影!
“你?!”
在辛虎子将那人给翻过身来,男人的大手便猛地顺势抓在了,辛虎子翻他的手臂上。却也让辛虎子不由得心里又是一惊,随即便向那看清了模样的男人叫道。
这名男人却也应有四十来岁的年纪,略显苍老的面容和嘴角周围,全被血色染红。随着辛虎子将男人翻过身来,在看清男人的样貌同时,也看见了男人身下的腹部,破了大口的麻子衣子间,一道被利刃划破的肚腹长口,则也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些肠肚则顺着男人,肚腹上的那道长口流淌在外!看到这一幕的辛虎子,却也只觉头皮发麻!却是这人都已经是肠肚露在了外面,竟然还未死去而感到惊悚异常。
与此同时胃里的那股子,随着看到男子这般凄惨模样,又不断向喉咙里涌来的呕意,却也让他难受的很!要不是现在的他,胃里毫无半点可吐之物,怕是在看到这男子,肠肚外流却依旧未死的下一刻,就忍不住呕吐不止。
男人抓在辛虎子手臂上的力道并不大,甚至还带着些微微地颤抖。从他那微闭双眸中,依旧还能看出此时的男人,还停留在狼头子杀戮的惊惧中无法自拔!仿佛男人因为对狼头子的惊恐,连他身上此时所受的重创,都给忘到了脑后。失去了血色却沾染着,好些血水的苍白面容,只有惊恐而没有痛苦。
直到被辛虎子翻过身来的男人,在惊恐恍惚间渐渐看清了眼前的辛虎子。当他那微闭的双眸,渐渐有些丝惊讶之色,渐渐睁大的瞬间,在下一刻睁大双眼的头颅,便向一侧歪去。而那抓在辛虎子手臂上,微微颤抖的手掌,也在男人头颅向一侧歪去时,同样无力地松开,缓缓从辛虎子的手臂上滑落.
“你!!你!!你!!!你.”
辛虎子看着这个,被自己翻过身来,刚才还有一口气的男人,就这么在自己面前瞬间死去。心里却也不免因男人的死,而被什么所触动压抑无比!在连续说出好几声“你”字后,却是没了下文.就这么瞪大了双眼,望着被自己翻过身来的这个,已然死去的男人久久不语。
缓缓站起身来的辛虎子,当他的目光从死去的男人身上移开,向充满了血腥的四周望去时,看着周围地上的一具具惨死的尸体,感受着周围向他的身上,吹打而来的滚滚热浪。在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后,便又默默地走开,在火光冲天地屯子四周,寻找起狼头子的踪迹。
漆黑的夜幕渐渐透出一抹红,而有了丝天明的迹象。烧了许久的屯子木屋,则也渐渐在熊熊烈火的吞噬下,而烧成了废墟灰烬。只剩下徐徐残烟,与仍未烧透的屋木仍在零星燃着。
满手血污的辛虎子,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并没有在发现狼头子的踪迹后,就这么匆匆离开这处,同样惨遭狼头子屠戮一空的屯子。留下来的他则在这处小屯子旁,将这些惨死于狼头子屠戮下的,一个个屯中男女老幼亲手埋下,垒起一座座矮矮的坟丘。
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惨死在狼头子,屠戮下的屯人就这么暴尸于地。如果他就这么寻着狼头子的踪迹离开。这些惨死在狼头子屠戮下的屯人尸首,便很有可能便会被,寻着血腥而来的,林子里吃荤腥物件儿,给撕咬吃掉成为它们的口食。
就算这屯子里,在这场灭屯屠戮时,也有像他这般正巧,赶着短秋时节在外出猎,而未曾在屯子里呆着的汉子。可等他们在得了风声,或是出猎归来时.怕这屯子里的尸首,也早就被林子里的,给吃的差不多了.
将最后一块石子,放在最后一座坟丘顶端的辛虎子。在缓缓直起身来时,略微看了眼起了丝天明迹象的天际后,便又再次寻着狼头子离开屯子的踪迹,离开了这处同样被狼头子屠戮一空的屯子。赶着依旧还是黑黑的天色向远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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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从狼头子的营地冲出的瞬间,辛虎子便见一狼头子,正趴伏在马背上!长枪背握的向三匹大马,停下的地方快速冲来!狼头子虽然是趴伏在马上,但身上的黑铁衣子,头带皮檐铁帽盔的模样轮廓,还是被辛虎子尽收眼底!也能猜到怕是这狼头子是在刚才,趁着那两名不知情况,就急忙冲出查看的狼头子出来时,便为了穿上这身铁衣子,才没有与那两名狼头子一起出来.而这三匹大马停下的地方,却正是他所在的老树附近!让此时的他根本就毫无可躲之处!
“嗖!”
一枚羽箭则先那策马驰来的狼头子一步,到了他的近前!随之而来的则是箭入皮肉,大马吃疼的惨叫声!那枚被辛虎子射出的羽箭,却是正好射在了大马的脖颈处!从而让跑来的大马,因这一箭的伤痛,速度就是一减。即便如此那马却也将要,跑到辛虎子的近前!趴伏于马背上的身影,也在此时猛地从马背上直起,长长的铁枪则直直地,向站于老树一侧的辛虎子刺来!
来不及多想,辛虎子便在射出箭后,赶忙侧身向老树躲去!紧接着辛虎子便觉左臂就是一疼!却是那刺到身前的长枪,锋利的枪头却是擦着他的臂膀划过!在划破了辛虎子的麻子衣子时,也同样将他的臂膀上的皮肉,划出了一道血口!
只在片刻间,那骑在大马上的狼头子,便已然骑马冲过了,辛虎子站着的老树!还没等辛虎子有所反映,那狼头子便早已娴熟地,调转了大马的马头,又再次策马提枪向站于树下的辛虎子刺来!
看着再次正面策马提枪,向他刺来的狼头子,辛虎子却也不由得就是一惊!若是他再想就这么躲闪到,老树的另一面来避开,狼头子这已然刺到身前的一枪,却是闪躲不及!
“嘭!”
带着一阵劲风的黑铁长枪,在马上的冲力下,一下便狠狠刺入了,辛虎子所在位置的老树上!粗大的树身也因这长枪的猛然一刺,带动起树梢上繁茂枝叶,起了阵沙沙作响。在那长枪即将刺中辛虎子时,却是被猛地蹲下的辛虎子,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划过,而被其给躲开来!
若是换做旁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向自己刺来的,这躲无可躲的一枪,却也当真是十死无生的局!光是吓都能把人给吓死!但辛虎子却抓住了那一刻,只要慢了分毫,就是让他丧命的时机!从而成功地躲开了,这毙命的一枪猛刺!在成功地闪躲开,狼头子的这一枪猛刺后,便翻滚着离开了老树。
可还没等他在翻滚间站起身来,便觉不远处的狼头子营地中,竟是又起了阵马匹嘶鸣。随着这嘶鸣声传来,辛虎子心中却也不由得就是一惊。光是眼前的这个骑在马背上的狼头子,就已然让他自顾不暇。这还是仗着在草木繁茂的林子里,让那骑在马上的狼头子,无法施展他马上的优势。但这狼头子毕竟有大马的帮衬,却也让此时的他无计可施,只能忙于奔命!而此时又听到从狼头子营地中,传来的马声嘶鸣便也能猜到,定是还有没从营地里出来的狼头子!怕这眼前的狼头子,便是为了引出自己,而策马袭来的!那营中的狼头子,定会随后就到!
就在辛虎子翻滚离开了,粗大老树的下一刻。那名骑在大马上的狼头子,便大喝一声猛一抽枪,便将入木的枪头拔出!辛虎子见状却也顾不得,那随时都有可能,从狼头子营地里,策马而来的其他狼头子。随即便赶忙向着身旁,草木较为密集的地方跑去。
可他还没跑出多远,那身后的狼头子,便已然又到了他的身后。若不是他正好绕过一颗,身前树木的遮挡,阻碍了狼头子的前行。不得不让骑在大马上的狼头子,微侧身子调转了下马头,避免与那树碰在一起。怕是狼头子的长枪便早已再次向他身后刺来!
但很快那狼头子便驾驭着大马,几乎是侧马贴着树木快速而过。马上的长枪也再次,向快速奔跑的辛虎子后心瞄准刺来!辛虎子却也在此时,虽然是背对着狼头子,并没有回头去看。但耳目极灵的他,也能从身后马蹄渐渐逼近的声响中判断出,那骑着大马的狼头子,已然是来到了自己的身后!从而也就能想到,狼头子的长枪怕也在此时,早就对准了他的后背!可此时的他却也只有继续奔跑,向着已然临近了的前方那处,草木密集之地而去,才能与这狼头子继续缠斗!只差.一点点!
身子猛然一滞前倾,脚上的剧痛却也让辛虎子,只觉仿佛整个脚,都已然在剧痛间变得麻木。随之而来的便是他,仿佛飞起般失了重力向前快速扑去。时间却也仿佛在这一刻,都变的极为缓慢。辛虎子几乎很能够很清晰地,听到自己此时砰砰直跳的心与急促的**声。而他身后狼头子黑铁长枪锋利的枪尖儿,却也已然刺触到了他的衣背。
但因辛虎子这猛然间的向前飞扑,却也让即将从辛虎子后心刺入,将他洞穿的一枪,给有惊无险地躲闪了过去!而在长枪依旧还保持着,紧追辛虎子后心刺去的下一刻,失了重力的辛虎子便开始快速下落,紧接着便是重重地,摔落在了草丛间。因没来及收回跑动间的力道,而让他在重重摔落后,在地上不断翻滚起来!
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却也让翻滚间的辛虎子,在头晕目眩中难受的要死。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那骑在大马上的狼头子,同样被带的飞起,脱了马鞍向他这边,随后扑来摔下的模样!而那被狼头子骑在身下的大马,也在一阵惨呼嘶鸣中,因前腿失蹄而狠狠地栽倒在了,刚才他跑动间最后停留的地方.那处隐在茂密草丛间,一颗长长的大石!
正是那颗将他在跑动,躲避身后狼头子枪刺时,不经意的被那脚下大石的一绊,却是救了他的性命!让他在躲开了刺向后背的长枪同时,也让骑在马上让他毫无办法的狼头子,也同样因这大石的隐绊,而失去了骑马的优势!同时也让那狼头子,在失了大马的同时,也同样被带的飞起,向身边不远处的地上摔落。
牙关紧咬间强忍着身上,摔碰剧痛的辛虎子,则快速地站起身来。随即便从身后的,箭囊子里抽出了一枚羽箭。弓弦绷动间,羽箭便瞄上了同样,摔得不轻的狼头子!
狼头子却因马上的冲力更大,从而在从马上甩飞出去,摔下时更是受了比辛虎子还要大的冲力。戴在头上的铁盔也在他摔下时,从他的头上滚落在地。当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时,一股巨力便在他刚一起身的瞬间,击打在了他的胸前!在狼头子还在恍惚间,便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射在狼头子胸前的羽箭,便掉落在了地上。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也让脑袋仍在晕眩中的狼头子,猛地就是一醒,从而扭头看向了四周,发现了再次拉弓开箭的辛虎子!
“啊!!”
大吼声中狼头子便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与头上的晕眩,双手持枪便向辛虎子快速冲来!
“噗!”
血色飞溅间,羽箭便没入狼头子的额头,洞穿了他的头颅!面带狰狞的狼头子,则在羽箭的弓力带着下,就这么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向后倒去!
看着面前的狼头子倒下的身影,剧烈**中的辛虎子,紧绷的双臂却依旧,还在微微地颤抖!一股难言地紧张热流,却也自他的肚腹中升起,仿佛将他整个他都烧灼般。
“哒哒”地马蹄声响,则又在辛虎子的耳畔响起。羽箭也在那马蹄声再度响起时,搭上了大弓的弓弦!却是又一名狼头子,自营地中快速策马向他冲来!
此时的辛虎子却也在连续,杀死了四名狼头子后,心中却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紧张与慌乱。羽箭则也在那同样,穿着一身铁甲衣子的狼头子,冲到近前时从弓弦上弹动射出!转瞬间便已然到了那狼头子的马前!就在那羽箭来到狼头子身前时,辛虎子的下一枚羽箭,便已然又再次快速射出!
策马向辛虎子快速冲来的狼头子,在想要躲开第一枚羽箭时,第二枚羽箭射来的声响,却也同时被他发觉!看着转瞬间两道在夜色下,向他飞来的箭影。却也让骑在大马上的狼头子,更加难以抉择!对面这一道向他而来,另一道向他身下大马而来的羽箭。他却也只能躲开其中的一枚!
最终狼头子还是选择了,趴伏在了大马上,闪躲开了辛虎子射向他的那枚头前箭!紧接着便是他胯下的大马,中箭吃疼猛地一顿,惨叫嘶鸣中高高扬起了马身前蹄。
而辛虎子则也趁着,狼头子的大马中箭的时机,赶忙向身前不远处,草木密集的地方跑去!奔跑间却也依旧,警惕着身后的狼头子。当辛虎子刚一跑入,草木繁杂之地。后脚策马提枪的狼头子,便已然到了他的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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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地火光伴着一个个,拿着火把的男人气氛紧张地,在忙乱的屯子里来回闪现。一些屯中的犬吠声,则也因在屯子里,拿着一个个火把,来回走动的男人而吠叫不止。除此之外在屯子的四周,也同样起了一个个,熊熊燃着的篝火。男人们则都拿着些,各自的猎弓、铁叉等物,紧张地来回在屯子里走动。不放过一丝夜里的异样,生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即便是在夜里依旧有许多人,仍在屯子周围的木栅栏旁,忙活着手中的活计。将一根根从屯子附近,砍伐来的树木对木栅栏进行加固。好些女人则在这些,木栅栏旁来回走动。或是帮着拖拽砍来的木头,或是在木栅栏旁燃起的篝火上,用大铁锅子煮着热气腾腾的汤水。一些零散的男人们,则聚集在这些大铁锅子旁,端着一个个粗糙的木碗子,就着饼子喝着热腾腾的汤水。即便是他们在坐下吃饭时,也依旧时不时地向四周,加固木栅栏的忙碌人们望去。
在屯子不远处的小林子里,几名身穿麻布衣子,关内打扮的汉子。则都手握腰间的环首刀,跟在一名二十来岁,腰悬三尺剑的青年男子身旁,注视着不远处屯子里的动静。在这小树林通往屯子的宽敞土路大道上,也同样零散着十多个,关内打扮的汉子。他们也都个个手握,腰间的环首刀警惕着屯子的方向。此时正有一些驮着,好些物件儿的黑驴子,正顺着这条通往小树林的土路道子,向掩在林中的石砌大院而来。
月光下的山路,虽然依旧很是昏暗。却也让摸黑前行的屯人,能够依稀地看清周围的事物,从而向着朱门大开,从门子里透出隐约光亮的院子前方而来。
“大人!这样等下去!是不是太慢了?!”
一名跟在青年男子身旁的汉子,则看着一名从他们身旁,牵着黑驴驮物而过的屯人时,向站在身前望着林外不远处,被篝火与火把照亮屯子的青年男子道。话语间却也带着股子焦急烦躁的意味。
青年男子则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剑柄,语气坚定地道:“一切都要听家主吩咐!不管是慢是快!”
“可,可是.那些从关外来的狼胡。离着咱们太近了!周遭的好些屯人的屯子,都有不少被狼胡杀了个干净!这林子前边的牛市坊,可是这周遭最大的集子!要是.那些狼胡真的朝牛市坊来的话.那家主.和小姐的安危.咱们来这里可不就是为了,接家主和小姐回去的?.家主和小姐可不能有半点闪失啊!”
青年男子话音刚落,又一名年岁较大,约莫四十七、八的,中年汉子则又接着道。话语间却是充满了忧色。随着这名中年汉子的话语说出,另外几名关内汉子则也都觉得,这汉子说的在理纷纷点起头来。
“是啊!是啊!家主和。。和小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这里当真凶险的很!前天我在得了家主和小姐的命,骑马和那个带路的屯人,去找那个叫什么虎子不虎子的小子.可,可是老远的,就看到了那个屯子被烧了个干净!哎呦!那个惨啊!!.而且在去的路上,还看见了一摊子血迹,和一些零碎的皮肉!被撕碎了的麻布袋子.肯定是个碰巧儿,遇上狼头子的,给狼头子顺道杀的.那个屯子.离着咱们这里可不算远.”
在那话语里充满了忧色的,中年汉子说完话后。另一名年纪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则很有些后怕地小声道。说话间却也是压低了嗓音,只能让在他身旁的青年男子,与几名关内汉子才能听到。生怕被牵着黑驴子,从牛市坊方向而来的屯人听到般。
青年男子则也听着,身旁的这几名手下汉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或是不安恐慌,或是忧虑与后怕的话语,给说的心中烦闷不已。他何尝不知,在这林子里多等一刻,家主和小姐的安危,就多一分危险!
可他作为本家支脉的子弟,作为奉本家族老之命,来迎家主回归的家将,却是不得违背家主之命的!而令他最为难的是.即便他深知这林子里,因从关外而来的狼胡凶险异常.家主与小姐的安危,却也令此时的他无比担忧。但家主与小姐之命,他却是无法违背!
倘若家主与小姐.当真出了什么事.那么他这个此次,奉命率领族中家兵,前来迎接家主与小姐的家将,去也当真是百死莫赎!自己作为本家支脉的族人,也肯定会因自己的失责,而遭到本家最为严厉的惩罚!而且.
“不必多言!一切唯家主命是从!你们家里可都是本家的田户!别的不说,若是这次惹了家主,等回去了.哼!”
青年男子说着话,随即便在一声冷哼中,结束了他的话语。他却也看得出,这些跟随自己前来的,本家派给自己的家兵,虽然个个都有着一把子气力,是本家家兵里的精锐。但毕竟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没经历过生死战阵。眼见身临险境,却也都个个起了些别的心思。
而他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家将,虽然是本家支脉的子弟。也同样与本家,顶着同一个姓氏。但身份与地位,却是远远不及本家子弟的。也就比这些本家家兵们高些罢了。而且这些家兵里,也有与他一样,也是出身于本家支脉的远族。只不过没有自己这脉,在族里有些分量罢了。
其实就在他接了本家族老之命,领下这份前来霄州迎回家主的差事时,族里便有好些人很是眼热自己得了这份差事。毕竟能将家主迎回的话,不光是对自己。同样也是对自己这一脉,在家族中都会有不小的地位提升。而且自己迎回家主的同时,却也十有**便会成为家主的亲信。族里又有谁不眼热,得了这份差事的自己?而且他也能看得出,在来的这一路上,虽然这些本家的家兵们,明面儿上对自己客客气气,很是听从自己。但实则却也是个个心中,多多少少的都有些不服自己。
眼下这狼胡来袭,家主与小姐安危有险的时刻,更是让这些本来就在心里,对自己有些不服的家兵们,生出些压服不住的势头!谁都怕死!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在内!但他作为这次前来迎家主回去的家将,却是必须要镇的住,这些在此时因狼胡出现,而心中渐起繁杂的手下家兵收心才行!而最好的压服便是借势!
跟在青年男子身旁的汉子们,一听青年汉子说出的话语与冷哼,却也又都个个安静了下来。他们可都是有家小在的.而且都是本家,在籍的田户出身。谁家不是靠着种本家的田地过活?虽然他们都对这本家支脉的青年家将,在心里头存着几分嫉妒不满。但他却说的一点没错.身为本家的家兵,若是当真惹了家主的厌烦.别的不说.光是眼前的这个,带着他们来这破林子里的支脉家将,在家主跟前偷偷告他们一状,那也当真够他们受的!
说不好回去后家主大手一挥,就把自己在本家田里的籍名给消了去!那没了本家庇护的他们,还怎么养活自家的老小妻儿?就算他们当真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只要家主能安稳的回了本家,自己家的老小妻儿,也定会得些家主的照抚。
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来还想撺掇着青年家将,去家主那里说下,好快些离了这凶险异常的破林子。却是不想会被这,他们不怎么瞧得上眼的支脉家小子,给趁机压了一头。却也又都不敢多言,只能老老实实地,就这么跟在青年男子身旁,或惶恐不安或忧虑与后怕地,就这么默默随着青年男子,注视着林子不远处,依旧在夜色下忙碌异常的牛市坊。
“大.大人!大人!”
正在好一阵子沉默后,一名在山路上站着的关内汉子,却是气喘吁吁地,向他们这边儿跑了过来。在那汉子跑到青年男子,与青年男子站在一起的,那几名关内汉子身边,叫那青年男子时。却也不由得让那几名,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的关内汉子,不免个个紧握腰间的环首刀,面色紧张的向四周不停张望。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青年男子虽然心里也因,跑到身前的这名手下,气喘吁吁的模样,给惊的心中就一紧!却也当真怕出现什么.但表面上却依旧沉稳,问着跑来的手下汉子。
跑来的关内汉子,则气喘吁吁地回道:“有.有个屯人少年.来,来这里.要,要见.见家主!”
青年男子疑惑道:“屯人少年?要见家主?”
气喘吁吁的关内汉子微一点头:“是.。他,他说自己.自己是.是家主的弟子.”汉子说着话却是望向了,那名站在青年男子身旁,二十来岁的关内汉子接着又道:“他,他说他叫虎子.辛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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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虎子见师父虽然没有完全应下,但在话语里也没有不应。忐忑不安的心,却也放下了些。当他退出师父所在的书房时,在门外不远处的地方,慧娘却正刚巧儿向这走来。
一身素缟的慧娘,则在夜色的映衬下,却也仿佛是白衣仙子般美丽。但此时的辛虎子则看着,向他走来的慧娘姐姐.却又不由得想起了,慧娘姐姐那已然病死的男人。却又不免为慧娘姐姐,嫁了那么个短命鬼,而感到惋惜。
慧娘在走到虎子身旁时,柔声对虎子道:“虎子,走吧。我让人给你做了些饭菜。你.和父亲说完了?”
辛虎子则点了点头回道:“嗯!俺,俺和师父把话都说了.师父让俺先等等.”
一丝淡淡地苦笑,则微微浮现在慧娘的唇角。随即便又消失于无。她并没有再去问虎子,他与父亲说了些什么。只是在听了虎子的回答后,便头前带路引着虎子,又回到了后宅中自己的房里。
当再次回到慧娘姐姐所住房里,此时的房里却是多了张朱漆矮桌。一身素缟的少女淡儿,则正跪坐在矮桌前的团垫上,忙活着给大饼里,添着直冒热气的熟肉。
矮桌上除了些放在大盘里的一叠叠大饼,与一小盆儿直冒热气的熟肉外。还有一盆子的热乎汤水,与一盘带骨的羊肉。顿时间屋内却是弥漫起,一股子诱人的饭菜食香。
淡儿见慧娘带着虎子回来,便赶忙从跪坐的团垫上站起身来。手中却还是拿着夹着熟肉的大饼,对走到近前的慧娘恭敬道:“夫人.”
辛虎子听着淡儿对慧娘姐姐的称呼,却也在此时发现了些不对劲来。他也是跟着师父学过好些年字的,对于这关内夫人的称呼,也是知道些.当初在师父家里学字的时候,胡胖子也曾显摆地,用过夫人这个词来叫他家的,那个从关内娶来的婆子。而这名自打他见到慧娘姐姐后,便一直跟在慧娘姐姐身旁的少女,却也是一直称呼慧娘姐姐夫人的。
看着那名模样俊俏的素缟少女,辛虎子却是觉得仿佛.这少女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他哪可能会见过这少女?这少女却说的一口子关内话,想来定然不是老林子里的屯人。
慧娘在来到淡儿身旁后,在对淡儿微一点头后,随即便伸手接过了,淡儿手中夹肉的饼子道:“烧的热水和伤药都备好了么?”
淡儿则应道:“都已备好了夫人。热水我怕凉了,就先温在灶房里,伤药已经送到给客,准备歇息的房里去了。”
慧娘听着淡儿的回话,在微微地点了下头后,随即便招呼着依旧,还有些傻愣愣地,站在一旁的辛虎子道:“虎子,坐下吃吧。”
慧娘一边说着话,便先跪坐在了,刚才淡儿跪坐下的团垫上。而淡儿却微躬着身子,就这么站在了慧娘的身侧。此时的辛虎子却也是闻着,屋内四处飘散的菜香肉味后,也不由得只觉肚腹里紧疼的厉害。在得了慧娘姐姐话后,便二话不说地来到桌前,另一团垫处盘腿就坐下身来。
当他刚一坐下身来,手握卷好熟肉的大饼,便被慧娘送到了他的面前。辛虎子则一把子接过了,慧娘姐姐递给他的大饼,一口咬下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却是当真有些饿过了头,在狼吞虎咽地吃掉了,慧娘姐姐为他递来的大饼卷肉时,却是好几次险些噎着。还是喝了好几大口子,桌上很是好喝的菜叶子汤水,才算是解了险噎之苦。
随即便风卷残云般,不等慧娘姐姐在为他递来饼子。自己个儿便伸手拿起大饼,赤手抓着熟肉,就着大饼吃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虎子,犹如饿死鬼托生般的模样。却也不由得又让慧娘,心中又是莫名地一疼。虽然她很想劝下虎子,让他别这么心急的吃。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就这么默默地跪坐在旁,看着口齿不停地虎子,将一个个大饼,就着桌上的肉与汤水吃下。
而站在慧娘身旁的素缟少女淡儿。却也不由得看着,这么能吃的辛虎子,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像眼前的这位,夫人家的客能吃的!
这一桌子的大饼和肉,就算是三人吃,却也不一定能吃的下。却是不想只是眼前这位客一人,就已然快要吃掉,这整桌子的饭菜!难怪.夫人在刚才吩咐自己,去给这位客准备饭菜时,会让自己给他准备这么多.还有.夫人对这位客.
淡儿在看着狼吞虎咽的辛虎子时,却也不免偷偷看向了,跪坐在矮桌前的夫人来。她还从来都没见过,夫人这般对谁的。即便老爷还活着的时候,也不曾见过夫人这般对过老爷。更令她感到惊异的,则是夫人会将这位客,带到自己住的房里。而女儿家的闺房,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更别说还是个男人了。可夫人却一点都不在意,不仅亲自给这位客在房里亲手治伤,不忌与男子的肌肤之亲。而现在还将准备好的饭菜,直接命人给送到了房里,伴着这位客吃。却也当真超出了她的想象.
油乎乎的大手,在将最后一根,吃剩下的羊骨放在桌上后。只觉腹部鼓胀地很的辛虎子,却也是吃完了这顿,三人份量的饭菜。跪坐在旁的慧娘,则很是关切地说道:“要是吃撑了,就先歇会儿。”
其实慧娘也没想到,虎子能吃下这么多的饭菜。她之所以会让淡儿,准备这么多饭菜,也只是怕虎子饿着。可看着虎子竟当真把这好几人,才能吃下去的饭菜,竟都一股脑儿地吃了个干净。却也不由得在心中,为他担心起来怕他吃坏了肚子。毕竟虎子吃下去的东西实在不少。要是换做旁人怕早已撑的不行,或是早就吃不下了。可看虎子的模样,却也并无什么异样,这才算放下心来。但她还是在虎子风卷残云般,将这一桌子饭菜吃了个空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辛虎子微一摇头,随即便站起身来道:“没啥,俺吃饱了慧娘姐姐。”
“淡儿,你把这桌子上的收拾下吧。那灶房里的热水,就不用你带着虎子去取了,我来带他去取。”
慧娘说话儿间,便在虎子站起身后,也同样跟着站起了身来。随即便对站在一旁的淡儿说道。
淡儿一听夫人吩咐她,收拾桌子本无二话。可在听到后头,夫人要亲自带着客,去灶房里给客去取热水.却是有些窃窃地小声对夫人道:“可.可是夫人.”
慧娘见淡儿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地模样。不免微皱绣眉,却也能猜到些淡儿,想说些什么话儿来。还没等吞吞吐吐地淡儿,将话儿说完便又先开口道:“这里不是荣府,淡儿你既然跟我,从那里来了延家,那些琐碎规矩,就别老想着了。”
“淡.淡儿不敢!淡儿不敢!请.请夫人责罚!”
听出了夫人话语里的不满,淡儿却是有些慌张起来。随即便微躬着身子,对夫人小声告罪道。
“唉!你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又哪里怪罪你?你把这桌子收拾好,我先带着虎子,去灶房取热水去了。”
慧娘一边说着,便带着一头雾水的辛虎子,就这么走出了屋内。直到看着夫人与那客离开,合上了朱漆木格子门。默不作声的淡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来。虽然她知道夫人真的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但她还是不免紧张的很!毕竟刚才要是在荣府里的话,惹了女主人不满的下人,会受到府里头不小的责罚。
现在的她虽然已经跟着夫人,离开了那个自己生活了多年的荣府。但她却早已习惯了,在府里头要守的规矩。即便是跟着夫人来了这片林子,来了夫人的娘家.虽然她已然在夫人的说道下变了许多,可曾在府里的规矩,却不免在有些时候,就会时不时地会让她.幸好.夫人并么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跟在慧娘身后出了屋的辛虎子。却并没有在说些什么,就这么默默地,跟在慧娘身后在她的引路下,来到了依旧还燃着灶火的灶房。在走近灶房后只见好几个屯女帮活,正在灶前忙里忙外做着好些人吃的饭菜。
当她们看到慧娘,亲自来了灶房的身影,却也都赶忙停下了手里头的活计。随后慧娘便挑中了,这几个帮活女人中,最为粗壮的一个中年女人。那中年女人则在慧娘的吩咐下,将两大木桶子里倒满了热水。随即慧娘便又头前引路地,带着辛虎子与那提着热水的女人离了灶房。
虽然辛虎子想要帮那粗壮的屯人女子,提上一木桶子热水。但最终还是被那女子给拒绝了好意。看着那粗壮的屯人女子,提着两大木桶子热水,健步沉稳的模样,也就不在多言。就这么跟在慧娘姐姐身旁,向着后宅子里一处偏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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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
“嘭”
未等辛虎子在说些什么,退下轻薄内衫的慧娘,便一把将他推倒在炕上。随即带着红儿的俊俏脸庞,便又出现在了辛虎子眼前。紧接着柔滑触感,伴着朱唇的亲吻,而封住了辛虎子的嘴。
瞪大了双眼的辛虎子,此时整个人却都有些懵了!伴着慧娘姐姐的唇,亲吻在自己嘴上的柔滑触感,还有那飘进鼻间的淡淡香儿,使他在如坠梦境的恍惚间,渐渐起了变化。一双不安的手掌,不由得便搭上了,慧娘白嫩的双肩裸背。
慧娘则也因虎子的一双大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背。从而使她的身子,也都有些微微发颤起来。渐渐变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则伴着慧娘的亲吻从两人间发出。仿佛压抑着莫名的暗燃木火,随时都有可能猛烈燃烧般。
久久地缠绵唇吻最终还是在辛虎子,双手制在了慧娘的肩头下而结束。但两人却依旧保持着,慧娘在上辛虎子被压在下的姿势。此时的慧娘白玉般的上身,却也只剩了件红绸兜儿。散开了的青丝长发,则顺着她的左右肩头,柔顺地滑落而下。
不知是因羞极还是他故,在慧娘白玉般的身上,则浮现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儿。却也更显其身姿诱人无比。微微喘着急促呼吸的慧娘,因急促的**,而带着胸前红绸兜儿下的双峦,紧贴着身下辛虎子,坚实的胸腹阵阵起伏。
柔柔的水眸中却也自带一股,仿佛是迷雾般的湿气。辛虎子在看着这双,充满了无限情意,也同样注视着自己的双眸时。那本来就因久久地唇吻,而使他呼吸急促猛跳不止的心,却也不免跳的更加越发地厉害.
望着一脸羞红的慧娘姐姐,和那依旧带着湿润气息的诱人朱唇。辛虎子则吞吞吐吐地慌张道:“慧.慧娘姐姐.你.你为啥。。要.”
“嘤!”
又是未等辛虎子将话说完,那被他制下的亲吻,却又随着慧娘低下头来,亲吻在他嘴上而被再次打断。辛虎子无力的双手,却不知何故仿佛已然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没有了往日里平时自己,那般能开的起大弓气力惊人的他。有的只是任由压在身上的慧娘,再次轻探身子便毫无阻力地,再次低下头来封住了自己的嘴,而使他再次陷入到,这久久无法自拔的香滑唇吻中。
其实他并没有半分半点想要抗拒.反而还很喜欢这种,带着淡淡香气的亲吻。感受着慧娘姐姐温温地鼻息,再次因朱唇亲吻而打在自己脸上。辛虎子的心神却也不由为之一荡。压抑在内心深处埋藏许久的心绪,也随着突如其来的唇吻释放而出。
“嘤!”
娇声轻哼间,慧娘略显迷离地水眸,却是闪现出了一丝,既是有些惊异,又是有些欢喜地神色。却是在她久久地主动唇吻下,被她压在身下的虎子,却也渐渐变的主动起来。
贝齿则在双唇亲吻间,被一条大舌抵入,搅上了丁香小舌。随着两舌碰触搅动,却也不免令慧娘发出了几声,勾人心魄地轻嘤之音。
随着而来的,则是被她压在身下的虎子,更加变的越发的主动地回应。那双依旧搭在她肩头的粗糙大手,却也渐渐在她那起了淡淡红儿的,白玉般粉背上来回抚动。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凉滑肌肤细腻的触感,品尝着淡淡香气地美妙唇儿,辛虎子却也犹如一根,被点燃了的枯木般,从沾染了点点星火后,从默默燃起逐渐变成熊熊烈火。
“嘤!.呀!”
身子翻转间上压姿势的慧娘,在发出又一声轻嘤后,便被压在身下的辛虎子,一个翻身就被其压在了身下。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却也不由得让渐渐,沉寂在这种唇吻间的慧娘,发出了一声惊呼。
将慧娘反过来压在身下的辛虎子,在刚要低头吻下时,脑海中的一丝清明,却是止住了他下一步的举动。两人则也因此,又都相互一上一下,注视起对方。
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慧娘姐姐,雪肤红霜穿着红绸兜儿的诱人模样,和那双依旧注视着自己的柔柔水眸。辛虎子却是有些茫然无措起来,压抑着此时心中的烈火,却也烧的他燥热难当。可他还是犹豫了.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更不敢去想会发生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这么对慧娘姐姐.
“虎子.”
“慧.慧娘姐姐.”
似乎察觉到了虎子心中的纠结,慧娘则在轻唤了声,压在身上的虎子后,却是伸出了一只手儿,轻轻抚在了虎子坚毅中,依旧带着稚嫩的脸庞。诱人的唇角则带起一丝淡然地笑意:“这,只是咱俩的秘密.就像,当初那个秘密一样.难道,不好么?虎子?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喜欢姐姐?”
辛虎子听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慧娘姐姐说出这番话语。却是一把便握住了慧娘姐姐,轻抚在自己脸颊上的白嫩手儿。在他仿佛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回答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喜欢么?对于喜欢.辛虎子却是曾经,很多次地梦见过慧娘姐姐。如果说只要见到慧娘姐姐的笑,只想多见几次慧娘姐姐,他就会心生欢喜知足地很的话,那这便是喜欢.
可当慧娘姐姐嫁人离开了老林,他才恍然发现了,一直都在默默等着他的二丫儿姐.随后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想着凑足五张,不同样的稀罕皮子,将二丫儿姐给娶过门当婆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在屯子里和二丫儿姐过日子。
每次出猎时二丫儿会将,事先准备好的热乎饼子,塞进自己的怀里。被二丫儿姐送到屯口,在她的默默注视下渐渐远去。。直到回来时,每每看到等在屯口的二丫儿姐,见到收获颇丰的自己,扛着沉甸甸地麻布袋子回来时,在屯口向自己欢喜招手。看着二丫儿姐欢喜的笑,向自己跑来.
“俺.俺.俺.”
辛虎子连续说了三个“俺”字后,却始终无法说出接下来的话。此时的他心中却也烦乱的很,不知该如何回答慧娘姐姐。不过可以肯定是.自己对慧娘姐姐的那份心思,却依旧未曾变过。只不过.二丫儿姐的身影,却让此时的他.
“虎子.”
望着柔柔水眸中,带着些许期望神色的慧娘姐姐。辛虎子最终还是轻轻地说道:“俺.喜欢.”
说出了喜欢的辛虎子,却也只觉心中的烦闷,也都在他说出回答后为之一松。虽然这声喜欢下,他却觉得很有些,愧对死去的二丫儿姐。可当他在看到慧娘姐姐,眼神之中的期许后,心也不由得为之一疼。他不能再看到,慧娘姐姐失望的神色.不能.
“这就够了.虎子.”
略带泣声的慧娘却是水眸湿润地,望着对自己说出喜欢的虎子。这声喜欢.对她来说却是在重要不过的一声回答。虽然她知道虎子的心里有自己,可现今的她.却还是想要虎子,亲口对自己说出这声喜欢。因为她.需要这声喜欢.
“虎子.你.你还在.等什么?.”
仿佛是催促,又仿佛是在诱惑。慧娘已然毫无遮掩的暗示话语。则在随后被她从口中说出。
辛虎子的心却也在听到,慧娘的暗示后不由得就是一跳。他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今夜这般情形.可当他在听到慧娘姐姐,说出的催促与诱惑的暗示话语后,心中却也不免生起一丝异样。
是啊。。他在等什么?又为什么要在等?等的是什么?他,不能让慧娘姐姐在等下去!
“啪嗒!”
翠珠金钗从炕头旁缓缓滚落。却是刚才在慧娘抽出,簪在头上的金钗时,将其随手放在了炕头旁。但随着炕上两人的缠绵,却也不由得被扫落在地。
随着翠珠金钗滚落在地,一抹红儿则也在随后,从炕头旁飘落。却是件红绸子兜亵。粗重地**于屋内久久回荡,伴着女子时而发出的嗯嘤声,却是显得诱惑无比。直到随着女子发出一声,压制着声响的疼叫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时高时低,女子轻吟不断从屋内响起。
白嫩的手儿则在开始的征伐中,由紧握转而松开。又由松开转而变换为紧握。随即便是死死地,抓握在了手下的毯垫布子上。而后却又被强有力的粗糙大手,死死地十指相合相握。宛如在暴风骤雨中,不停变换着姿态的白色飞鸟,在风雨中不停寻找.
直到燃在桌上的一豆烛火,已然燃的将要尽了,屋内昏暗漆黑一片。那伴着粗重**声的,女子轻吟却依旧未曾停歇。时断时续地女子轻吟,直到随着一声轻喝传来,带起女子略显高亢地吟叫后,才渐渐只剩下了粗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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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向淡儿问出话的辛虎子,随即便从桌上拿起了,一张大饼子就要递给,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吃的淡儿。淡儿则赶忙摇头回道:“婢子吃过了,谢过客的好意。夫人吩咐过,让婢子侍候着客,把这饭菜吃完,将这桌上的收拾好。”
辛虎子一听淡儿说,是慧娘姐姐让她,看着自己吃东西。却也有些无奈起来。但他还真没有这种,被人看着吃饭的习惯。总觉得别扭的很.随即便道:“那,那你先去忙别的。等俺吃完了在叫你。俺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在旁瞅着。”
淡儿见客不喜欢有人侍候在旁,却也有些犯难起来。毕竟她可是得了夫人的吩咐,要侍候着客把这桌上饭菜吃完收拾干净的。可这客却是并不喜欢有人侍候在旁,却也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这位客现今在她的心里,却也不是一般的客所能比的。能在昨夜和夫人.若是就这么走了,听了客的话.那却是没按夫人的吩咐来办.但要是不听客的话.却又.
握着手中热乎大饼的辛虎子,也似乎察觉到了淡儿的为难。见淡儿面露难受,却也想到她肯定是怕,没按慧娘姐姐的吩咐,而遭了慧娘姐姐的数落。从而随即又道:“等回头,俺会跟慧娘姐姐说的。要是慧娘姐姐向你问起,你就说是俺不你让在一边儿站着就成。这总行了吧?”
“诺.”
最终淡儿还是应下了辛虎子所说,在微微一福后便向屋门口走去。在来到屋门前轻声推开门子后,随即在走出屋子时,又很轻巧地将门子带上,尽量不发出一丝多余地声响。看着淡儿走出屋外合上了门子关。辛虎子这才算是没了,有人在一旁看着吃东西的别扭,吃起了桌上的饭食来。
直到他就着桌上的熟肉,菜叶子汤水吃下了几张饼子。这才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他却是忘了问下,那个叫做淡儿的,要到哪里去找?直到他刚一推开门子,向外走出时淡儿轻轻地话语,却又从他身旁传来。
“客吃完了?”
望着站在门口旁的淡儿,辛虎子却是不想,她竟然只是出了门子,并没有离开。也是他太过大意.虽然他在淡儿走出屋门时,耳目极灵的他并没有听到,随后传来的脚步声响,却也并没有怎么在意。想来这淡儿在出了门子后,就一直这么站在了门前,等着自己吃饱了饭食,从屋子里出来。
“呃.吃,吃完了.”
辛虎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看着规规矩矩地,向自己福了一礼的淡儿,又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去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饭模样。心中对淡儿因昨晚,听了慧娘姐姐的言语后,而生起的几分恶感,却也不由得为之一空。却也记起了慧娘姐姐说的.淡儿也是个荣府里,可怜人的话来。
见淡儿折回了屋内,帮自己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饭。现今不知该做些什么的辛虎子,却也不由得又随着淡儿,后脚进了屋子。随即便向淡儿问道:“俺师父呢?”
淡儿:“回客的话,老大人今天一早儿便出门了。跟着老夫人家里的,一起去了坊里。”
“师父.去了牛市坊么.”
辛虎子听着淡儿的答话,却也能猜到些师父为什么去牛市坊。从昨天夜里慧娘姐姐,告诉自己的话语里他便知道。若不是师父放心不下,师娘家在牛市坊的亲人,却也已然是即将启行,要回故土家乡了.
师父今天一早便去了牛市坊,十有**还是为了,让师娘家的跟他一起,回那叫做峆州的地方去谈事的.想着师父与慧娘姐姐,要回那峆州老家。辛虎子的心里却也有种说不出的烦闷。尤其是现今,自己又与慧娘姐姐.
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剩饭,将碗筷重新放回了,带来食盒儿里的淡儿。则对着又重新坐回炕头旁的辛虎子轻声道:“客还有什么吩咐?”
辛虎子微一摇头,既然师父并不在家。他却也不知该干什么。索性还是待在屋子里,等着师父回来.或是慧娘姐姐醒来.
“没啥事了.要是.要是慧娘姐姐醒了.算了,没啥了。”
辛虎子说着话却是又觉得,还是不要让淡儿,在慧娘姐姐醒来后.而是又重和衣躺在了炕上不再多言。
淡儿见客又重新躺回了炕上,想要再次睡下。却也不敢打扰,在轻轻地小声应“诺”后,便提着朱漆食盒儿,脚步轻轻地走出了屋子。只留下了独自躺在炕上的辛虎子,想着心中繁杂的心事.
现在的辛虎子既要为师父,能不能帮自己当林子里的边军之事,而心生忐忑。又因自己与慧娘姐姐的事,而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有就是.眼瞅着慧娘姐姐,要与师父将要在不久后,离开老林不再回来。这一切的种种,却都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能够再次见到,回到老林的慧娘姐姐。却是他在昨天夜里,来师父家时没有想到的。还有在与慧娘姐姐的言语中,得知了那个在去年时,将慧娘姐姐娶走,带回关内的荣子常已然病故的消息。却都让辛虎子很有些不知所措与震惊无比。
而在昨夜睡下时,慧娘姐姐的突然来访。又很是突然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要了慧娘姐姐的身子.现在的自己.
很有些茫然的辛虎子,就这么躺在炕上,想着自己心中繁杂的心事。眼皮子却也渐渐越来越沉,他虽然睡了好些时辰,可毕竟是三天都没曾怎么歇息过。事已依旧未曾歇息过来的他,在又躺在炕上后,困意便又渐渐向他袭来。
最终,在这些围绕在心间,繁杂的心绪纠结下,他却是又再次睡了过去。
暮色的昏光,透过朱漆格子木窗,照**了宽大的屋内。缓缓从纱幔垂落的朱漆大床上,坐起身来的清丽少女。则慵懒地倚靠在了,纱幔下的床沿旁。透过薄薄的纱幔,看向了幔外被暮色昏光,所照射的静静屋内。
一抹淡淡的笑意,则渐渐浮现在少女的唇角。白皙的手儿略微拨弄了下,几根遮掩在俊俏脸庞上的青丝后。少女便轻声对幔外唤道:“淡儿?”
“夫人,淡儿在。”
没过多久门外却是传来了淡儿,轻柔的话语声。随着话语声的传来,朱漆格子的木门,也被从外打了开来。依旧是一袭素缟的淡儿,则缓缓地走进了屋来。在轻轻地合上门子后,就小步来到了依靠在床沿旁的夫人身边。
慧娘看了眼站在身旁的淡儿:“几时了?”
淡儿轻声道:“回夫人话,已经是酉时了。”
“酉时了.虎子可醒了?”
慧娘说着话,便掀起了盖在身上的锦被。淡儿见夫人掀了锦被,便赶忙一边向床旁,已经为夫人准备好的衣子拿去。一边则回着夫人的话道:“客在晌午的时候是醒了,按着夫人的吩咐。婢子给客送了些饭菜。客吃完后便又睡了,现在是不是起来,婢子倒是不知。”
“知道了.呀!”
当淡儿拿着事先为夫人准备好的衣子,来到夫人身旁侍候着,站起身来的夫人穿衣子时。慧娘却是有些站立不稳,发出了声轻呼。却是她依旧只觉.那女儿家的私地.还带着隐隐痛楚。双腿也是有些无力,险些就一个没站稳,又坐回到床上。
淡儿见夫人站立不稳的模样,却也赶忙上前一步,虚扶在了夫人的身侧关切道:“夫人.您没事儿吧?”
俏脸一红的慧娘,却是轻轻推开了,虚扶在侧的淡儿赶忙道:“没事!没事!.快,快把衣子拿来吧.”
“诺。”
淡儿应着夫人的话,便将手中拿着的,那件崭新的素缟衣子展了开来。慧娘则有些异样地,迈着步子在淡儿的帮衬下穿上了衣子。
虽然现在的她已然是离了荣家,但她却不能违背,身为已故夫君未亡人的身份和规矩。即便她已在昨夜.把身子给了虎子。可这为亡夫守丧,穿的素衣却是不能变的。
她并不因自己在为亡夫守丧时,便把身子给了虎子而觉得,对不起自己那已然故去亡夫。只要是她延慧娘认定的事,即便是不可违却也敢做得。
在淡儿服侍下,穿戴好衣子的慧娘。随后便又来到了,房内的梳妆台前,跪坐在台前的铜镜旁,看着映照在镜里的俊俏脸庞,竟是有些出神起来。而在她身旁同样跪坐下身来的淡儿。则一手拿着牙梳,一手很小心地捧着夫人的青丝,为夫人梳着头儿。
葱指间微微转动着生母故去时,为她留下的翠珠金钗。慧娘的心里却也不免,长长叹息了一声暗暗道.虎子,我和爹爹、阿娘就要走了.你难道就不能.难道你想和我分开么?.。
想着心事的慧娘,转动着翠珠金钗的手儿,却在转动中又将钗子微一紧握,心里却也在思量间打定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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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寂静地夜色下犹如昨夜两晚,辛虎子搂抱着怀中的丽人,就这么默默地躺在炕上。今夜却是没有那疯狂的欢愉与征伐,有的只是两人默默的相互依偎。
两人很是默契般的,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依旧是穿着一袭素缟衣子的慧娘,则也并未退去身上的衣子,就这么合衣与爱郎睡在了一起。果然不出她所预料.父亲并没有说服虎子,让他一起回关内老家峆州。
但父亲也给虎子留有余地,让他在这些天里好好想想。并没有太过急切地催促虎子,当即就答应下来。不知为何本来在今夜,想要继续劝说虎子的话语,到了嘴边儿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而今在虎子的搂抱中,慧娘的心绪却也很是复杂。她既不想让虎子离开自己,不想让虎子留在这林子里当什么边军。又不想因此而让虎子违心,带着不甘和自己回峆州去。却也当真纠结万分。
辛虎子此时却也全无睡意,白天师父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他却都听的清楚。对于师父最终都没曾提及,自己所求之事.虽然无奈但也毫无办法。而且对于师父与慧娘姐姐,不久后就要离开老林,回那峆州老家的事,却也是他根本就无法逃避,和绕开的一个死结。
不论自己在怎么挣扎,却都会最终牵扯到,这个死结原点上来。他不得不承认,若是自此之后,一辈子都难以再见到,师父和.慧娘姐姐的话,却也当真是他无法想象的事。而且听师父在与自己所谈言语中的意思,他却也听出些什么。师父却是隐隐有让自己,与慧娘姐姐在一起的打算.
两人的无言,就这么一直到了黎明。依旧如前两日般,慧娘悄悄地下了炕来,在不惊扰到虎子下,默默地离开了屋子。走在依旧很有些清冷,天色微凉的院子里。慧娘的脚步却也不由得就是一停,从而扭头望向了离她,还很有些距离的,一处石围子花卉。
看着那处石围子里的花儿,慧娘的耳畔却仿佛,听到有隐隐的笑闹声传来。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绕着石围子嬉戏追逐的情形,却是渐渐浮现在了脑海之中。随之而来的,则是那一男一女的两个小孩,仿佛真的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那处石围子旁。
小女孩虽然跑的累了,追不上小男孩。却依旧毫无放弃,依旧在不停追赶着,跑在身前的小男孩。小脸儿因长时间的跑动而有些涨红,但她不管再怎么跑,就是追赶不上前面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边跑着,躲避着身后追赶自己的小女孩。一边则笑着对小女孩笑道:“慧娘姐姐~你快来抓俺啊?”
小女孩很有些不服气地道:“你.你.哼!我。。我肯定能抓到你的!”
围绕追逐间,小男孩却见小女孩,当真追赶不上自己。却是假装放缓了脚步,一不留神间便让锲而不舍,仍在他身后追赶的小女孩,一下子给抓了个正着。
抓住小男孩的小女孩,则欢喜地笑道:“你.你看.我,我不是说了,一定.一定能捉住你的!.”
小男孩却是并不答话,虽然他被小女孩抓住。脸上却依旧带着笑,看着抓着自己不松手的小女孩。直到两人不由而同地,扭头望向了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慧娘。
当小男孩与小女孩都笑眯眯地,扭头望向慧娘的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却也消失不见,只留下了那空无一人的石围子。
看着两人消失不见的身影,慧娘的心里却很有些不舍。不由得停下的脚步,便向前迈了下。随即却又停了下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儿,若有所失地微微摇了摇头。而后便又扭头离开,但她却并没有向,自己屋子的方向而去。却是朝着父亲的书房默默走着。
心怀忐忑的辛虎子,却是不想第二日,师父便又要见自己。却也心中奇怪的很,不免心中暗暗.师父不是说要等自己,在好好想几日,才会在问自己的么?怎么.怎么这才刚过了一晚,就又找上自己?难不成.今天又要问自己,是不是一起回峆州的事?.。
想着心中师父会不会问起,让自己随着一同回峆州的事。辛虎子便跟着淡儿,再次来到了师父的书房前。待淡儿为他开了门子,将辛虎子送入房里,又重新将门子合上后。却如昨日相仿般的情形,又再次出现在了辛虎子的眼前。
师父依旧独自一人,跪坐在矮桌前的团垫上。闭合着双目仿佛正在想着思索着什么。倒是让走进屋来的辛虎子,不由得就放缓了脚步,不敢过多地打扰闭目思索的师父。
“来了?”
延墨客突然地淡淡一问,却让辛虎子走上前来的步子,不由得就是一顿。随即便赶忙回道:“嗯!俺来了师父.”
缓缓睁开双眼的延墨客,看着停下脚步的辛虎子。却是挥手示意他,坐到昨天那个团垫上。辛虎子见师父摆手示意,便也心领神会地,走到了昨天坐着的垫子旁,盘腿坐下身来。
当他刚一坐定,师父的话语便又传来。却令他不由得就坐直了身子,认真听了起来。
“你要当边军的事,为师虽是士族,但这事对为师来说,却还真有些难办。毕竟为师不是霄地的士族,在怎么说也只是个外人.”
延墨客说着话,却又闭上了双眼,仿佛又在思索着什么。
辛虎子听着师父所言,却也不由得心里有些焦急。当即便赶忙道:“师.师父!就,就没有法子么?俺,俺知道这事不好办,可.可俺也只能找师父.来帮俺这忙.”
缓缓又睁开双眼的延墨客,则一边看着辛虎子焦急的模样,一边淡淡道:“虽然这事为师不好办,但为师倒是可以让别人来帮着办。毕竟为师在这霄州地界上,还是认识些本州士族的。请他们帮咱们这忙,你这当边军的事,倒也不难。只是.。虎子,为师可是最后,在问你一次。你可当真想好了么?若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你去当了那边军。那时候为师和你慧娘姐姐,可就不在这林子里了。”
辛虎子本来还在听到,师父说能请人帮自己,而感到欢喜的心思。却也不由随着师父后面的话语说出,而又大起之后一下子落下。眉头也微微皱起,心中不免暗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看着没有立马回答的辛虎子,延墨客却也并没有催促。而是再次闭上了双目,仿佛又在思索起事来。屋内也随着辛虎子的沉默,而又沉寂下来。直到在过了好一阵子后,辛虎子才很是艰难地道:“俺.俺要当边军!.”
说出这句话后辛虎子却也只觉,自己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他也知道自己在说出这般话后,却是要与师父和.慧娘姐姐分离了。想着往后兴许再也见不到慧娘姐姐,虽然心中愧疚无比也难以割舍。但他仍旧还是狠下心来,说出了要留在林子里当边军的决定。
或许.今后他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或许.他会因为这一选择,而无法再见到不想离开的人。但要让他不杀狼头子,而就这么离开老林,跟着师父和慧娘姐姐,仿佛是逃避般去那峆州的话.却是他做不出的。
“好!既然你已决定,为师就帮你。”
再次缓缓睁开双眼的延墨客,则又看向了辛虎子。虽然他在心里着实为难的很,但既然虎子已然做出了决定,他这个做师父的却也只好,帮他这个忙了。
挥手间延墨客却是指向了,身旁矮桌上的其中一封信函道:“你拿着这封信函,去关内本郡的竟县.找县里夏家的万夫人。她看了这信,就会帮你.”
辛虎子很是认真地听着师父所言,不由得心中松了一口起来。他却在刚才还真怕,师父是找那荣家帮自己。因为慧娘姐姐与荣家的事,倒让他对荣家全无半分好感。在刚才师父说出了,要找别人帮自己的话,他却也猜到师父有可能,会找上荣家来帮自己。
就算自己真能当了边军,但若是在荣家的帮助下当的话,却也让他打心底里就有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幸好师父并不是找的荣家来帮自己,而是找了这个关内叫做竟县地方的夏家.
“除此之外,你要是入关的话,倒也有些麻烦。毕竟你是林子里的屯人,官府是不允许屯人入关的。不过为师也已替你想好了法子,你可以去找胡擅文帮你入得关内。为师给胡擅文写的信函,也已放在桌上。等你将这信函给他打开看了,他便知怎么将你送入关内,带你去竟县夏家找万夫人了。你从牛市坊走时,为师就命人送你去胡擅文那里。”
听着师父的言语,辛虎子却不由觉得这叫胡擅文的.好像.在哪里听过似得。不由得让他思索起,这个叫胡擅文的人来。师父说.这叫胡擅文的,能帮自己入关。还让那胡擅文帮自己,去那竟县找万夫人.胡擅文.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胡.擅文.擅.胖子?!胡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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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那七、八名汉子显然没想到,在他们不远处的前头竟然还有人藏着。都在周大保一嗓子喊下,不约而同地抄起了手里头的家伙,向传来喊话声的方向望去。在这些汉子里其中一名,身量颇为瘦小的中年汉子,虽然也很有些惊慌,但却比他周围的汉子要好上许多。一听周大保的喊话,却在随后便回喊道:“是,是谁在叫俺?”
周大保见那瘦小汉子回了话,便又大声喊道:“是俺啊!溜子兄弟!俺是周大保!”
那瘦小汉子这才从惊慌中缓醒过来,一听周大保说了自己名号。却是一改惊慌神色,也看清了不远处,在草丛子里站着的那人,可不正是周大保么?!随即便招呼着身边儿的汉子,放下了手里头的家伙。从而对周大保笑骂道:“嘿!原来是你小子!俺说咋这林子里,就突然冒出个喊俺的人呢!你小子不好好在牛市坊里待着,咋这节骨眼儿还在外头瞎跑?不怕碰上狼头子,要了你小子的小命儿?爷们儿们别慌神了,这人是俺好兄弟。以前也是常往沟子里跑的猎户。”
胡溜子说着话儿,便与那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子气来的屯人汉子,向辛虎子和周大保走去。一边走胡溜子却也一边骂道:“你小子刚才那突然一嗓子喊,可当真吓死个人。差点儿没把俺裤裆子里都给吓出尿来!当真以为咱爷们儿手里头的家伙儿长眼了?说不准你小子喊了一嗓子,咱爷们儿手里头的家伙就冲你招呼来了。”
周大保则哈哈笑道:“那还要多亏溜子兄弟反应的快。要不然咱爷们儿身上,真吃了几箭头子,那可就真是倒了大霉!”
说话儿间胡溜子便带人来到了周大保身前。随即便狠狠地给了周大保,胸口上就是一拳:“你小子可是有些年没来沟子里了!咋了?把兄弟给忘了?不记得是那个混小子每次来沟子里,是住谁家吃谁家的了?不在林子里讨生活,去了牛市坊给夸家做了帮活儿,就把沟子里的兄弟给忘了?”
周大保虽然吃疼,却依旧一脸欢喜:“嘿!哪能啊!溜子兄弟你可别怪俺。这不,近些年里俺给夸家帮活,却是有些忙不是?再说了溜子兄弟,俺可是哪次只要从牛市坊里,见到你们沟子里胡家来的。可都让人给你捎些坊子里的好酒不是?这些年俺跟在夸家二爷身边儿帮活,一年到头有时候都不见得清闲几天。溜子兄弟就别怪俺,没来瞧你了吧。”
胡溜子则笑着,拍了拍周大保的肩头道:“行啦!行啦!看在你小子,让沟子里的给俺捎了好些酒水的面儿上。俺就不跟你小子计较了。既然你小子来了,那就好好在沟子里待上些天。眼下里咱这林子可不太平,到处都是狼头子!你小子这个节骨儿还到处乱跑,难道是显得自己活的长了?跟俺回了沟子里,哪儿也别去。等过了这阵,在回牛市坊。啥也别说,听俺的准没错。再说了,你跟俺回了沟子里,俺还能亏待了你不成?你小子那次来沟子里,可不都是俺好吃好喝地招呼?哈哈~忘了跟你说了,俺在前年的时候儿,家里头的婆子又给俺生了个带把儿的~还没请你小子喝上几口子呢!这下倒好,你小子正好来了。那咱这就回去,叫俺家的婆子,宰只羊子吃上!”
胡溜子一边儿与周大保说着,一边则也不忘周围,跟他一起来的汉子又道:“爷们儿们也都一起到俺家里头吃羊子。今儿俺好兄弟来了,大家都有份儿!大家都有份儿!”
听着胡溜子很是豪爽的言语,那几个跟在胡溜子身边儿的汉子们,则也都个个儿欢喜地应着。但其中一名年纪略青的屯人汉子,则有些顾虑地对胡溜子道:“溜爷,咱们.咱们可是得了大少的吩咐,来沟子这片儿巡山的。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大少不会怪咱们吧?”
胡溜子大手一摆道:“没事儿!没事儿!大少是俺侄儿,俺是大少的老叔。你们几个怕啥?再说了咱们不也是出来巡了都快一天了么?咱这沟子的后山本来就不是好走的。光是这沟背山上的这些扎人草子,人都走的难,更别说是马了。数十年前那次狼头子来凶不凶?咱沟子里不照样没事儿?爷们儿们也都巡了快一天的山,也该回沟子里歇歇了。而且,这派来巡山的。可不只是咱这几个。还有那些人一块儿寻呢,还怕缺了咱几个,这山就巡不成了?”
那年纪略青的屯人汉子,一听溜爷说的也是在理,却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直到现在胡溜子才注意到,站在周大保身旁的辛虎子。随即便笑着对周大保道:“哈哈!光顾着和你小子说话儿了,这是?.”
周大保却因与自己在沟子里,好些年都没见的好兄弟相遇。一时间欢喜过头,竟是把一旁的辛虎子忘了个干净。直到胡溜子问起,站在身边儿的辛虎子,这才赶忙道:“啊!这是跟俺一起从牛市坊来的虎子。俺这趟子来野扎子沟,就是接了夸二爷给俺的差。专门带虎子来沟子里找胡家大少爷的。虎子曾在牛市坊,跟士族延大老爷学过字儿。跟你家胡大少爷可是相熟的很。”
胡溜子还带着笑意的脸庞,却也随着周大保的话语说出,而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能在这狼头子到处都是的节骨眼儿,被周大保接了牛市坊夸家二爷的吩咐,冒着风险带到他们这野扎子沟的人.却也应该是有正经事要办!心中却也不免暗暗,我说么!大保子兄弟除非是疯了,敢在这节骨眼儿还往外跑,不好好待在牛市坊里。原来是接了夸家二爷的差,送这少年来见俺侄儿的。而且这少年人竟然还与俺侄儿,一起跟着牛市坊的士族延大老爷学过字儿,还认识俺侄儿。
胡溜子随即便对周大保点头道:“那咱们还是快些回沟子里吧。俺那侄儿啊.现在应该还在沟子里,召集人手练家伙呢。”
周大保疑惑道:“啥?练家伙?”
胡溜子见周大保有些莫名其妙,却是露出了一丝苦笑道:“嘿!自打俺这沟子里得了狼头子来了的信儿。俺那侄儿就整天拉着,沟子里一些年轻汉子,在沟子里耍刀弄叉的。就连俺这老叔,也要天天被俺那侄儿派了差事。整天带着这几个沟子里的爷们儿,在沟子的山上转悠。”
辛虎子听着胡溜子的言语,却也知道了这位周大叔,在野扎子沟的好兄弟,应该是胡胖子的族叔。他倒是没怎么言语,只是在一旁听着周大叔与这位,胡胖子的族叔胡溜子的谈话。却也从这位胡老叔的嘴里听得,现在胡胖子正在沟子里,召集起一些年轻汉子。整日里忙着练这些汉子,却也是忙的紧。
周大保却是嘿嘿一笑:“溜子兄弟,你就别倒苦了。你们胡家大少爷,还不都是为了沟里的着想?你这做叔的,那也自然要被胡家大少爷,派个差事护着沟子。”
胡溜子叹息一声,便对周大保接着道:“咱还是快回去吧,让虎子也好快些见到俺侄儿。”胡溜子一边儿说,便又对周围跟着自己的汉子们道:“爷们儿们,咱回沟了!”
一路上胡溜子倒也是个能说的。却也因好些年,没见周大保这个,自己的好兄弟,又是一顿好说。倒也让一同跟着的辛虎子,听到不少现在野扎子沟里的情况。
现今沟里的汉子们,却都被派了差事。不像现在胡老叔这般,给派来巡山的。就是被派往沟子里,唯一一条土路道子把守。还有些沟子里的年轻汉子,则在跟着胡胖子,这位野扎子沟的大少爷,忙着练手里头的家伙。女人们却也都没闲着,也都跟着沟子里的汉子们,一起忙活了起来。虽然不用像汉子们这般,但在照看沟子里的牛羊牲口和田地外,还要给沟子里的汉子们做饭食,给分工各处的汉子们送去。一时间整个沟子,却也都热闹了起来。
而这却都是得了沟子里的大少爷,也就是胡胖子的吩咐做的。现在沟子里胡老爷却是放开了手,将胡家的很多事务,都交给了胡胖子来做。
除此之外胡老叔还说了另一件沟子里的大事。虽然与现在狼头子无关,却也让辛虎子很有些没想到。那便是胡胖子在今年绿里红的春天时节,他那从关内讨来的婆子,竟然给他生了个带把儿的大胖小子.想来也是.自己在第一次见到胡胖子的时候,这小子就已经在他那,从关内做吏的姐夫帮着下,讨了个关内的婆子成了家。
想当初自己与胡胖子,还是从一开始在学寮里,因为他谎称是瞅见了,慧娘姐姐的兜儿。实则是他自家这位关内婆子的兜儿,引起的打闹才渐渐相熟成了好兄弟的.
“前头就要到了,一会儿到了后。咱先带着虎子,去见俺侄儿。随后啊,大保子兄弟,你就跟俺回家里头,等着吃羊子吧!咱兄弟可要好好喝上几碗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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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先喝上!走着!”
端着大海碗的胡胖子,则将满满一大碗子酒水,与同样端着大海碗的辛虎子一碰,随即便一样脖子儿,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此时在两人盘腿儿坐的地方,却是搬来了张大矮桌。
桌上已然是上了不少的肉菜。有羊碎子肉、熟牛肉以及一小盆儿山蘑子炖鸡。除此之外在桌旁还放着几坛子,开了泥封的酒水。肉香与酒香则顿时充斥在了,两人所在的屋内。
一饮而尽的胡胖子,却是大手抹了把嘴大呼道:“哈哈!痛快!痛快啊!虎子,你小子今个儿也算是真有口福!这几坛子酒水,可都不是咱林子里一般的酒水。可都是俺从关里头带来的。平日里俺都没怎么舍得喝,倒是让你小子今个儿,给捡了便宜~哈哈哈哈!”
同样随着与胡胖子碰碗,一饮而尽的辛虎子则微皱眉头。适应着口中那股子火辣辣地酒劲儿,虽未说话儿却也不住地点起头来。他却也能喝出,胡胖子家的酒水不同来。
平日里喝的最多的便是,屯子里麻子叔家里的酒水。那酒味儿淡了好些的酒水,当真不能跟现今喝的比。这一碗子酒水下肚,立马儿一股子热流不住上涌,却也当真是好烈的酒水。
胡胖子见辛虎子模样,却又嘿嘿一笑。随即便赤手抓起了把,桌上的羊碎子肉塞进了嘴里。一边儿嚼着肥嫩的羊碎子,一边儿则对辛虎子道:“别,别老顾着喝啊!来,尝尝!尝尝你嫂子做的菜咋样?不是,不是本大少吹啊!俺家婆子做的这肉,当真好吃的很!快尝尝!快,尝尝!”
辛虎子同样也随着,胡胖子抓了把羊碎子肉,塞进了嘴里吃了起来。还别说这胡家嫂子做的羊碎子,却也当真好吃的很。在吃了第一把羊碎子后,却是又赶忙抓起了第二把羊碎子,塞进了嘴里吃了起来。他倒也有些饿了,这一路上行来。露宿于山林之中,那也是不怎么敢生火做食吃的。
三天来也主要是吃的,从牛市坊带的干粮。就算在来的路上,周老叔用猎叉,打的那只大肥兔子。也只是草草儿地燃了个小火儿,还没怎么烤的熟了,就半生不熟地吃了。却是怕这火一升,白日里定然有烟冒起,却也当真危险。就算是夜晚有光亮的地方,也是最为惹人注目的信号。
看着辛虎子狼吞虎咽地,吃着桌上的肉食。胡胖子却又忙不迭地,给自己倒满了一碗子酒。随即便又招呼起辛虎子:“哎!哎!虎子!你小子咋吃上了就忘了喝?这老吃不喝算啥?还叫吃酒么?嘿!虽说这肉好吃,可这酒是不能少啊!来!来!咱兄弟在走一碗子!在走一碗子!”
辛虎子见胡胖子又端起了,满满一大海碗的酒水。也不推脱同样拿起了碗子,从自己身旁的酒坛子里,舀了一大碗子酒水,便与胡胖子一碰,仰脖子就一口喝了下去。
胡胖子也算见识过辛虎子真实的酒量。知道这小子也是个能喝的,便也不说二话。随即便也一样脖儿,就将碗里的酒水也同样喝了个干净。随后便赤手撕了根,盆儿里炖鸡的腿子吃了起来。
正当两人边吃边喝时,胡胖子的婆子芍儿,却是小步进了屋来。在她手上还端着个,直冒热气的小泥锅子。胡胖子因吃了酒水,而渐渐上了头的红脸醉眼,在看到端着小泥锅子的自家婆子后,则哈哈笑道:“芍儿,鱼也好了?”
芍儿:“好了,这不,都给你和虎子兄弟端来了么。”
芍儿一边说着便小步子来到了,自家男子和辛虎子身旁。小心翼翼地将那直冒热气的小泥锅子,给上了木板垫子放在了,两人吃酒的矮桌上。当芍儿用麻布巾子握着泥锅盖掀开后。一股子浓郁地鱼肉香味儿,却也瞬间飘散在屋内。
只见这锅里煮着,直冒热气的白色汤水中,却是漂浮着好些块儿大的鱼肉骨子。一些山里的野菜子则点缀其间。除此外还有好些,大片儿肥肉混于汤水里。
辛虎子渐醉的心神却也因闻到,看见这又上来的一锅子鱼肉汤水,而为之一醒。
“哈哈!来!来!虎子你尝尝你嫂子这锅子鱼!嘿!这锅子鱼可是好吃好喝的紧呐!”
胡胖子说着话儿,便将自家婆子芍儿,一并带来的两个大木勺子接过,递给了辛虎子一个。自己拿起大木勺子,也不嫌锅子里的汤水热,舀起一勺子就要往嘴里送。
“哎!这还烫着呢!哪能就这么直接喝的?!”
可还没等胡胖子将木勺子里的汤水送进嘴里。芍儿却是伸手止住了胡胖子道。却是怕自家男人,就这么直接连吹都不吹一下的,喝了热汤烫了嘴头子。
胡胖子则全不在意地嘿嘿一笑:“俺知道烫。这不是要送嘴边儿吹吹么。”
随着胡胖子言语说出,止住胡胖子的芍儿,却也随即松开了手。从而淡淡笑道:“你呀!跟虎子兄弟先吃着吧。”说着话儿却是起身,向屋外走去。
“嘿!虎子!这鱼汤好喝不?”
看着辛虎子舀起一勺子汤水,滋溜滋溜地喝着津津有味儿。胡胖子则笑着对辛虎子道。
辛虎子却是不住地点头:“俺,俺还真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子呢!”
胡胖子则不无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你嫂子这炖鱼肉汤水的能耐,可是从关里带来的。这汤炖的就是关内人饭菜的味儿。嘿!咱林子里普通人家,又哪能吃得上关内人的饭菜不是?”
辛虎子听着胡胖子的话语,却是并没有答话。而是伸出油乎乎地大手,拿起桌上的一双木筷,便向鱼汤里的一块儿大肥肉片子夹去。入口热的紧的大肥肉片子,却也是烫的辛虎子赶忙张嘴呼气。即便他在将这大肥肉片子,在送入口中前,着实地吹了一阵。但却不想不怎么冒热气的大肥肉片子,入了口中还是这般的烫热。
可肥肉片子肥而不腻的口感,及肉香与鱼香混合的味道,却也是辛虎子第一次吃到,还有这般好吃的肥肉片子。却也转头便忘了,刚才吃肥肉片子的热烫。吃完了第一块儿后,随即第二筷子便下了锅。
“哎!你小子汤也喝了,肉也吃了。咱兄弟是不是,又该喝上碗子?嘿!这汤好喝,肉好吃。可没了酒水,也是不行啊!”
还没等辛虎子夹起,已然夹在锅子里的大肥肉片子。胡胖子的筷子却是先他一步,夹止在了辛虎子的筷子上笑道。却是又催促起辛虎子吃酒来。
一碗子一碗子的酒水,随着两人就着桌上的菜食,却也是下的飞快。在胡胖子有意无意地的灌酒下,辛虎子却也很快,便醉上了头。但依旧在胡胖子的劝酒下,还是一碗子接一碗子的喝着。
直到搬到两人身旁的酒坛子,都已喝的空了。辛虎子也醉的趴在了桌上,胡胖子才又将最后一碗子酒水,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道:“哈哈!虎子,这场子酒.到,到头来.还是,还是本大少喝到最后!你小子不成!不成啊!呃!”
说着话儿胡胖子却是打了个酒嗝儿。却是一鼓嘴,胃里翻江倒海般,险些随着这一嗝儿,就把吃下的桌上肉食,一股脑儿地给吐了出来。
但他也是个常喝酒的,在很是经验老道地,稳了稳后便压住了,刚才随着自己打的那个酒嗝,而起的那阵子胃里的翻江倒海。虽然真的就这么吐了出来,他这一肚子酒也能醒上不少。但他终究还是没这么做,并没有跑到屋外吐出来。
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还握着空碗子的辛虎子。醉眼朦胧的胡胖子,却是叹息了一声摇晃了下脑袋。随即便摇摇晃晃地起身,向屋外走去。却是去叫人来,带虎子下去休息。
“嘿!这,这头还真有些疼啊!”
“你啊,谁叫你喝这么多了?”
“呃.这不是,这不是虎子来了么.俺这一高兴过了头儿,就多喝了~嘿嘿~”
夜里的炕上,胡胖子赤着白胖的身子,依靠在炕头旁。跟端着一碗子醒酒汤水,送到自己身前的自己婆子芍儿说着话。他在白天里叫人送走虎子后,自己则也回了屋里的炕上,晕乎乎地就睡了过去。直到刚才才算是醒了过来。却是自家婆子一直都侍候在旁。
接过自家婆子递来的那碗子醒酒汤水,一饮而尽后的胡胖子,却因这汤水实在酸的厉害,不免紧皱眉头不停地吧唧嘴道:“这汤,是不是太酸了点儿。都倒牙了。”
芍儿:“不酸点儿,你这后头的酒劲儿,能醒的快么?”
胡胖子却是不敢反驳自家婆子的言语,也只是呵呵傻笑。芍儿则接过了自己男人喝光了的碗子,刚要起身却是不想,腰肢上便传来一股子大力,随即便被带着连人带碗一起上了炕来。
“胡闹啥呢!”
“嘿嘿!俺就是喜欢和你胡闹~俺可不就姓胡么?你说是不?芍儿?”
“你!哎?这刚一醒酒.就,就毛手毛脚的!”
“嘿嘿!怕啥?反正这都已经夜里了。再说,今个儿正好咱那宝贝儿子,在咱阿爹、阿娘那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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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通红的胡溜子一边儿说着话,还不住地捏了捏自己红红的鼻子。一身酒气的他却正在与,来沟子里的好兄弟周大保,吃着酒水。因为夜已经很深,白天里那些跟他一起回家,吃酒吃羊子的本屯汉子们,则也都吃饱喝足后,各回各的家。现今却也只剩下了,他与自己的好兄弟周大保,仍旧没个够地吃着碗子里的酒水。
两人却都是盘腿儿坐在在炕上,在两人间则是张朱漆矮桌。桌上则散落着好些,吃剩的羊肉骨子,和一些凉了的饭菜。除此外则是几坛子开了泥封子的酒坛子,东倒西歪地堆在炕下的地上。
屋内燃着好几根大个儿的油烛,虽说燃着的时候直冒黑烟。但却照着屋里很是通亮。
“哈哈!溜.溜子兄弟!是不是.是不是那家子的.小娘想你了?你才打的?啊?.呃!”
早已也喝得上头,醉醺醺的周大保。端着半碗子没喝干的酒水。见自己好兄弟不住地,直摸鼻子的模样。却是笑着开起了胡溜子的玩笑来。
胡溜子则脖子一梗,嘴角上扬道:“嘿!就是哪家的小娘想俺了,她也想不到你大保子身上去!你小子这是眼馋了吧!”
周大保道:“不馋!不馋!要是馋的话,俺还能弃了,当年.当年在沟子里,给.给老胡家打皮子的营生。去.去牛市坊做别的?.”
听着周大保的言语,一脸醉态的胡溜子,却也不由得就是一醒。他却是听出了自己这,大保子兄弟里话里有话儿的意思。在喝干了碗子里,剩下不多的酒水后,却是叹息了一声道:“你小子.不会.不会是还放不下.俺那哥子家的闺女吧?.”
同样醉态嘻嘻哈哈的周大保。却也不由得一愣,却是不想自己在刚才,在和溜子兄弟吃酒说笑间,竟是不经意地就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同样在喝干了碗子里的酒水后,却是嘿嘿一笑遮掩道:“哪能呢!那都过去多久的事了!俺还想她作甚?眼下,俺也是有婆子、娃子的人了。在牛市坊也有了自家的屋子.虽说在夸家二爷手下帮活,有时候是挺累的,但也过的滋润。没事儿的时候,还能吃上好些,二爷给的酒水啥的。倒也.呃!.倒也过的滋润!”
胡溜子吧唧了下嘴巴,虽然还想说些什么话儿来。但话儿到嘴边儿,却又不知为何,就是难以开口。他却是知道自己这大保子兄弟,当初是为啥要舍了,能在沟子里落户安家。而是选择了去牛市坊,给夸家做帮活的由头。
却是因为他本家哥子的闺女惹得.在当初自己是先认识了,这位常来沟子里将打的皮子送来,换些财货的猎户大保子兄弟。之后两人随着互相交集,却也渐渐都熟络起来。又因他俩很投脾气,从而在后来便成了好兄弟。
大保子每每来沟子里送皮子时,因为有自己的帮衬。大保子兄弟的皮子,倒也能换到更多的财货。后来有一次大保子来沟里,自家吃酒的时候儿。却是巧不巧儿的,正好碰上了来自家,找自家婆子的那位哥子家的闺女。
因为这位哥子虽在沟子里与自己同辈。但岁数却是比他长了许多。他那闺女也自然年岁,就比自己没小几岁。在当初的沟子里,也算得上是出了名儿的小娘。
也就在那时,大保子兄弟便认识了,哥子家的闺女.到后来,两人却也在自己的撺掇下,差点儿就成了一对儿.可惜的是,自家那哥子目光短浅,嫌弃大保子兄弟,只不过是个在林子里讨生活的穷猎户。配不上他老胡家的闺女.从而,这桩子亲.也在自家那位哥子搅和下也就没成。因此,自己与那哥子,还当着沟子里大伙的面儿,干了一架。
最终那位哥子家的闺女,嫁到了林子里别的屯子,一户老财家。大保子兄弟也在那之后,便弃了继续在林子里讨生活,不在来沟子里用打来的皮子换财货。而是去了牛市坊,当了名夸家帮活.
“唉!她呀!现在过得也不是咋好!没给那老财家生下带把儿的,倒是给那家老财,生了几个闺女。虽说有咱老胡家给撑着,那老财家里的也敢咋样,但这绝户命风言风语的,也是够俺老哥那闺女受的.”
最终还是没忍住嘴的胡溜子,还是说出了那位哥子家闺女的现状。虽然当初那位哥子,是很满意自家闺女,算是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可现今却也不知是个啥滋味儿。
周大保听着胡溜子的言语,神情不由得就是一呆。他却是自打离了这沟子后,可就再没听到过她的消息.这猛不丁地,听到了她的消息,却也不由得心里,就有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难言滋味儿袭上心头。折磨着他却是又自己个儿,拎起了半坛子不到的酒水,就给自己倒满了一碗子来。
看着给自己倒满了酒水的周大保,胡溜子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在随后拎起快要见底儿的酒坛子,给自己倒满了一碗子来。两人无话间却很是默契地,各自伸出了手里端着的碗子就是一碰。随即便各自一仰脖儿,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酒水。
喝干了碗里酒水的周大保,却是觉得不说些什么心里堵得慌。而且眼前的又是自己的好兄弟,却也觉得没啥好遮掩的。从而在喝干了酒水后,借着酒劲儿道:“俺,俺说.溜子.溜子兄弟!嘿!当初.其实这事儿,还真是多亏了你。虽说最后没能说成俺和她的那门子亲事。但,但俺大保子,还是很承兄弟你这情的!唉!俺,俺当初其实,其实也是想着,要是.要是跟,跟她成了亲的话。就留在沟子里不走了,这样.咱兄弟俩,也。。也就能在一块儿了.可没成想.嘿!你那哥子压根儿就瞧不上俺啊!也是!俺大保子不过是个,林子里讨生活的.比不上那些咱林子里的老财。她.唉!也不说啥啦!都已过去这么多年了,在想也就那样儿了!”
周大保说着心中的感慨,随即便赤手抓起了一把子,桌上盘里的羊碎子塞进了嘴里吃了起来。在吃着羊碎子的时候,却又接着道:“再说.俺现在也有了家.现在也是婆子、娃子热炕头儿了。还有啥好求的?等,等过了这阵子.狼头子消停了。溜子兄弟,你。。你就来牛市坊瞅瞅,俺在坊子里的家!嘿嘿!顺便也瞅瞅俺家婆子和娃子!”
“好!好!好!等过了这阵子,俺一定去牛市坊瞧瞧,你小子现今到底有多少财货了!”
胡溜子听着大保子兄弟的言语,则笑着对大保子兄弟道。虽然大保子兄弟说的洒脱,但他还是能看出来,其实在大保子兄弟的心里,自己那哥子家的闺女,还是很有分量的。但他也不好说破.
“俺说大保子兄弟,你小子这酒肚子倒是没小!都喝了俺这么多好酒,都还没趴下。还和当年一样啊!”
“咋了?心疼你这酒水了?哈哈!溜子兄弟你这酒水,还当真够劲儿的很呐!嘿嘿!不愧是兄弟你从关里带来的,跟咱林子里的酒水比起来,还真能喝出些不一样来。俺也是在坊子里做了多年帮活的。夸家酒铺子里的酒水,那也是常喝。可跟这关里的酒水比起来,就是差了些。”
“那是自然!咱林子里酿的酒水,就算你夸家酿的,那也是比不上俺从关里带来的!俺这酒水可都是在关里置办货子时,专门儿让关里的朋友给俺弄的。那肯定都是好酒了!嘿!这些酒啊,俺在平日里,自己个儿也都不怎么舍得喝。要不是兄弟你来,俺也就是喝些自家沟子里酿的。毕竟这去关里置办货子,大车上空地儿有限。连俺那侄儿文子,跟着一起押车进关里置办货子,那也是只带几坛子回来。俺这常往关里跑的,也是长年累月,有时没时地带上坛子回来,才攒下的这些酒水。”
“那,那咱可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酒水!来!来!溜子兄弟,咱兄弟俩在加把子力!把这剩下的酒水,都喝干净了!”
“嘿!那是自然!就算你小子喝不下,俺也要灌着你小子喝下去!”
“哈哈哈哈!这么好的酒水,还用你溜子兄弟灌么?俺自己个儿就喝了!”
“哈哈哈哈!”
随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醉话,却是又都起了拼酒的劲头儿。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剩下的最后一点酒水,却也都被两人给喝了干净。喝到点儿的胡溜子,虽然很想在继续硬撑下去。可眼瞅着坐在身前的大保子兄弟,从一个人变成了俩。又从俩变成了仨.就算他在怎么摇头,也是晃不清自己的脑袋瓜子。最终在头晕目眩间,一后仰便倒在了炕上,身后的一团皮毯子上。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流着哈喇子打着呼睡了过去。
“嘿嘿!溜。。溜子兄弟.你,你这酒.还。。”
“嘭!”
未等周大保笑到最后,他却也趴在了桌上一动不动。屋内却也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与打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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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快起!快起!文子来找你啦!你还睡!快醒醒!快醒醒!”
躺在炕上仍在呼呼大睡的胡溜子,还在做着他的美梦。却不想在这时候,自家婆子却是搅了他。在昨晚他和周大保喝了个深夜,才都醉在了屋里。还是他家婆子守着他俩都睡着了,这才叫人把周大保送去歇息,拾到好了屋子这才睡下。
胡溜子却因醉的厉害,就连自己身上的衣子,被自家婆子扒了,都浑然不觉。这时候却正光着屁股蛋/子,舒舒服服裹在皮毯子里睡着正香。当他听到自家婆子略急的呼喊声后,却也有了反应。将裹在身上的皮毯子猛地一扯,竟是将头脸罩在里面,依旧不理不睬继续睡觉。
胡家婆子见自家男人这般,却也是心下一横打定了主意。虽说当家的是文子的老叔,可文子可不光是当家的侄儿。那也是沟子里的大少爷,这整个沟子里偌大的胡家产业,不都是大少家的?
“哎呦!你!你疯啦!这,这大清早儿的,咋还不让俺好好睡会儿?!昨个儿,俺可是喝了不少酒水!现在这脑瓜子还晕晕的!这大清早儿的,湿气本来就重!哪有,哪有你这样对自家男人的?!”
胡溜子本想继续不理会自家婆子的言语,继续闷头大睡。却是不想整个身子就是一凉,一股子凉意却是让他顿时在炕上,打了个激灵。从而赤着身子便从炕上坐起身来,很是不满地对自家婆子大声嚷道。
胡家婆子却并不理会自家男人的嚷嚷。在将手里的皮毯子又重新,扔还给了在炕上坐起身来的,自家男人后便道:“你快点儿起来!文子来了!你还不快去见见?!”
依旧一脸不满的胡溜子,一听自家婆子说文子来了。却也不由得就住了嘴,心里却是泛起了嘀咕...文子咋这么一大清早儿的,就来俺家里找俺?难不成?是来催俺今个儿,快些去山里头带人晃悠?!可,可俺在昨个儿的时候,就跟徐老哥说好了啊!今个儿先让他替俺,带人去山里头晃悠。咋?!难不成徐老哥没去?!这也不对啊!
“还想啥呢!还不快起来,穿了衣子去外头见文子。文子可是来了有一会儿了!难不成还要老等着你这当叔的?”
胡家婆子见自家男人坐在炕上发呆,却有些没好气儿地催促道。可还没等她在多说些什么话儿来,便只听屋外就传来了哈哈笑声。
“哈哈!婶儿就让俺老叔躺着吧!俺自己个儿进来不就是了!”
却是胡胖子说着话儿,便从屋外走了进来。
“呦!文子!你咋来了?!还愣着干啥?快,给俺把衣子拿来啊!”
胡溜子见胡胖子竟然自己个儿进了屋来,却也不敢怠慢。随即便想到自己这还光着身子!哪有这样见人的?!便赶忙一边儿招呼着走进屋来的胡胖子,一边儿对自家婆子嚷道。
胡家婆子则因胡胖子,这猛不丁地自己个儿进了屋来,而有些反应不过微一愣神。随后便在自家男人的吆喝下,赶忙将早就准备好的衣子,递给了裹着皮毯子的自家男人。
胡胖子则笑着对胡家婆子道:“婶儿,俺有话要跟老叔说。”
胡家婆子一听胡胖子这话,便知道是文子想单独,跟自家男人说的。便笑着道:“那你和你叔慢慢说吧,俺去忙别的了。”胡家婆子说着话,便向屋外走去。
胡溜子则在这档口儿,却是麻溜儿地提上了裤子。还没等他将衣子穿好,便听胡胖子道:“老叔,俺有件难事想要老叔帮俺...”
一边儿穿着衣子的胡溜子,不由得手上就是一顿,随即便向胡胖子问道:“啥忙啊?文子!你小子还跟老叔来这话!咱不是一家人么?哪来着这些客套!啥难事儿,说来听听!只要老叔能帮你的,那还有二话?”
走到炕旁坐下身来的胡胖子,却是微一犹豫。最终还是狠下心道:“俺想让老叔,帮俺送个人去关里!就在这几天送去!”
“嗯?!”
胡溜子听着胡胖子的言语,不由得便发出了一声惊疑。随即脑袋瓜子转着极快的他,却也不由得便想到了,昨个儿被好兄弟大保子,送来屯里的虎子身上。
他也在昨个儿,与大保子兄弟吃酒时,从大保子兄弟那,听说了虎子的事。也知道了虎子,竟是数十年前,老林好汉辛三的后人。而且,这少年也当真不堕他阿爹的威名,也是个好汉子!竟然杀了不下五个狼头子,给屯子里的报仇。也当真听得他对虎子敬佩不已。而大保子兄弟也因与虎子一路上说的多了,也就自然而然地知道,虎子这趟子来沟子里找文子,是为了让文子送他入关找人的事。也知道了虎子是因为啥要入关。
昨个儿夜里,他还在听了虎子的事后,琢磨过这时候儿,文子要怎么才能把虎子送进关里去。毕竟在这节骨眼儿上入关,还真是难办的很!别看胡家在林子里说一不二,还有个在关内做吏的女婿。就连这往来林关道子上把守的差役,那也都很给胡家面子。可那也是在平日里没事儿的时候,眼下这狼头子已然来了老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得了狼头子来的信儿,这关里的还不把这入关道子,给看着死死的?就算老/胡家有人,怕在这当口儿也不怎么好使...没成想,文子这第二天便找上了自己...
想想也是,自己毕竟是常往关里跑的。没少带着沟子里的大车,去关内拉货子回来。也因这常往关里跑的缘故,着实认识了些关里的朋友,跟那些把着林子这边儿,入关道子上的差役,那也是相熟的很。文子找上他来帮忙送人,却也是找对了人。可...这当口儿带人入关...
见老叔在听了自己言语后,一脸犯难的模样。胡胖子却也有些抹不开面子,可在昨个儿夜里,自家婆子说的那些话却也没错。自己毕竟是沟子里的大少爷,要是自己在这当口儿,离了沟子去送人。这还不让沟子里,本就有些惶惶的人心,不更加慌了不成?
最终他还是打定了主意,一大早儿地便硬着头皮,找上了溜老叔。虽然他在来的路上,也想了好些言语跟老叔说的。可这见了老叔后,他却觉得还是省了那些客套,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就是想让老叔送虎子入关。
而且虽然他并未提及这送的是谁,但想来老叔还是能够猜到的...因为老叔那从牛市坊来的好兄弟,可不就是送虎子来的人么?估计他那好兄弟,在昨个儿跟老叔吃酒的时候,便将虎子的事都告诉给了老叔...倒也省了自己细说。
“老叔...嘿!不瞒你说,本来...俺是想亲自送虎子入关的。可,可俺要是在这当口儿,送人入关的话。这沟里的...却也当真是走不开!要不然,俺也不会这...”
“文子!别说啦!老叔还不知道你小子?你小子既然找上老叔,这事儿老叔就帮你办了!嘿!你那虎子兄弟也不愧是咱林子里的汉子!老叔也知道他为啥,这么急着入关。这些事儿,送虎子来的大保子兄弟也都跟俺说了。虽然不知道,这带人到了入关道子的时候儿,好不好过。可你老叔还是跟那些个,守着道子的差役相熟的。想来,这事儿也是能办得了的..只不过...”
“不过啥?老叔?!”
胡胖子一听老叔应下了,带虎子入关的事,心里却也不由得就是一松。但当他听到老叔说到,后头的“只不过”三字没了下文。便有些急切地问道。
胡溜子则对胡胖子伸出了一只手来,做了个勺斗儿的姿势道:“只不过...在这当口儿,咱要想入关的话...怕是少不得,要给那些把守道子的,送些银钱。”
胡胖子点了点头:“老叔说的对!要是平日里咱胡家入关,那是从来不给守着入关道子使银子的。可这当口儿还真不好说,你不给人家些银钱,怕这事还真不好办!那成!俺这就叫人给老叔准备些银钱来!”胡胖子说着话儿,却又略一沉吟道:“这次老叔送虎子入关,要带几个人去?”
胡溜子摸了摸自己草草的胡茬子:“这当口儿怕是没人,愿意跟俺去关里的。硬要点些人去也不好...要不,就俺自己个儿送虎子去!这样人少了也方便!只要能入了关那就好办。”
胡胖子一拍大腿道:“那成!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叔俺先走了,这就去跟虎子说去。”
火急火燎地胡胖子刚一起身,却又是猛地一顿,随即便又扭头看向了,仍旧坐在炕上笑着,看向自己的胡溜子道:“老叔,俺这当侄儿的...竟给你...”
“你小子!甭说别的了!嘿!咱这沟子是老/胡家的沟子,你小子只要好好把咱老/胡家的沟子弄好了,那就是对得起老叔。快去吧!老叔还想在睡会儿呢!”
“那,那俺走了!老叔!”
看着出了门子的胡胖子,胡溜子却在随后,不由得靠在了炕头,长出了一口气起来,喃喃自语道:“这事还真有些难办啊!”
“溜子兄弟!”
清晨的沟中依旧还带着些未曾散去的雾气。胡胖子在先去了溜老叔家里,将这事说妥当了。便又来到了虎子休息的地方,当他走进屋来时,却见虎子正好从炕上起来。
一身结了疤子,到处都是大小创口的虎子。只穿了条裤子却是未曾穿衣。正摆弄着他从狼头子那,弄来的那把黑弓。辛虎子见胡胖子来找自己,还没等他先开口,胡胖子却抢先打量着,辛虎子笑道:“哈哈!还没瞧出来!你小子这身子骨儿倒挺结实!是咱林子里的汉子!”
辛虎子则放下了手里的黑弓,转而对胡胖子问道:“胡胖子,师父让俺给你带的信...”
胡胖子:“那信俺在昨儿晚上就瞧了。这不,刚才就去给你小子,找带路的人呢!事儿也已经定下来了,给你小子带路的,就是昨儿个领你进沟里来的溜老叔。你俩也算认识,这路上你小子多照应下俺这老叔。虽说溜老叔年岁比你大,可他不像你是在林子里讨生活的。这林子里的事儿,虽然他也懂些。可毕竟不是猎户出身,一些事你小子多瞧着点儿。你小子能不能入关,能不能入了关后,找上那夏家的万夫人,这入了关里头,可都要靠俺老叔了。”
辛虎子一听胡胖子说,这送自己入关的事已经定下,送自己入关的人也已然找好。心里还有些悬着的心思,却也随之一松。而又听胡胖子说,那带自己入关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儿个引自己和周老叔,进沟里来的溜老叔却也是识的,随即便点头应下了,胡胖子所说的话。
胡胖子见辛虎子点头回应,却也很满意地笑坐在了炕上:“瞧!俺胡大少说到做到!这送你入关的事儿,这不就成了?嘿!只是...你小子这一走,这一离了林子...俺这心里头,还...还真有些那啥呢!”
胡胖子说着话儿,却也不免露出一丝不舍神情。虽然自打他与虎子,不从延师父家的学寮里学字儿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可毕竟还都在同一片林子里。而虎子这却要离开林子,去关内找那能帮他当边军的人。也就自然而然地会离开这片老林...
他却是希望...师父给虎子找的那啥,关里头夏家的万夫人,给虎子办不了这边军的事...这样的话虎子却也只好,不得不再回到林子里来。而那时他便能将虎子,给留在自己的沟子里过活。要是真能这样的话...那他也想好了,肯定会给虎子,找门子好婆子!说不准就会托关里的,自家姐夫帮忙,给虎子找个关内的小娘当婆子。
有了婆子,自己再在沟子里,给虎子起个石头院子。这小子也就有了家,那也自然而然地就会安生地,在沟子里过日子了。自己也就能没事儿的时候,找虎子喝喝酒。
也不知咋地,能被他胡大少瞧对眼儿的,还真没几个。但虎子就是自己瞧对眼儿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认虎子,当自己的好兄弟。眼下这位在林子里的好兄弟就要走了,他的心里却还真有些酸酸的...
“要...要是咱师父...给你小子在关里头,找的那能帮你当边军的人,给你小子帮不成的话。那你小子可要回来!俺先说好了,你小子要是当不成边军的话,回了林子里哪儿也别去!就直接来俺这沟子里找俺!有俺胡大少在,你小子就安生地在咱沟子里过活吧!”
胡胖子想着想着,便说出了自己心里所想。但他却并没说,自己要给虎子找个关内婆子的事。只是说了要是虎子,按照师父的安排。去找了关里头能帮他忙的人,但若办不成再回来的打算。
辛虎子却也瞧得出,胡胖子有些激动的神色。不由得心里也有些难受起来。毕竟他与这胡胖子,在师父家的学寮里那会儿,就是最好的朋友。虽然胡胖子这嘴头子很烦,老是刺自己些穷货啥的话来。可他也知道,胡胖子也就这嘴头子臭了些,人却是不错。要不然学寮里的大伙儿,也不可能都围着胡胖子转悠。也不单单是因为胡胖子的胡家,是这林子里数一数二的老财。也因胡胖子自己本身的缘故。
虽然辛虎子现今,还并没有去关里,找那师父让他找的,能帮自己忙的万夫人...那个自己阿爹,和师父都认识的人。可他却也知道,既然是师父让自己去找的,而且还认识自己的阿爹...这事却也应该十拿九稳。
可看着胡胖子不舍神情,和为自己若是当不成边军,都替自己想好的退路打算,却也不由得心中很是感激。随即便点头应道:“俺,俺知道了!要是...要是咱师父,让俺去找的那人。帮不了俺这忙的话,那俺就回林子里找你!”
胡胖子点头道:“这就对了!嘿!你小子回来不找俺,还能找谁?再说了...”胡胖子说着话,却又不免微皱眉头,接着又道:“再说,咱师父这也要回,他那自己来的老家啥州了...师父这一走...唉!你小子要是当不成边军,就赶快回林子里来找俺!这就成了!”
辛虎子现今最怕听到的,便是师父要离开老林,回那很是遥远的故乡峆州的事。经由胡胖子这么猛不丁一提,他那逃避的心里,却也猛地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中般,说不出的不是滋味儿。尤其是随着师父离开老林,又想到了慧娘姐姐...自己,可是答应过慧娘姐姐。早晚有一天,自己会去那遥远的峆州找她!将她在离别前,交给自己的那枚钗子,亲手再还给她...
“唉!虎子?虎子?...虎子?!”
“嗯?!啥?”
“你小子咋了?在想啥呢!咋叫你这么多声儿,都不回话儿?”
辛虎子想着沉闷地心事,却是不由得就发起了呆来。就连坐在炕旁的胡胖子,连着叫了他好几声名字,都没有听到。直到胡胖子大声叫了他好多声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没...没想啥...只是...只是...”
辛虎子却是不知,该怎么对胡胖子说才好。虽然他与胡胖子是好兄弟。可自己与慧娘姐姐的事...他却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
“嘿!你小子也别装了!俺知道你小子在想啥想楞神儿了。是不是在为师父,要离了林子心里难受?嘿!还有,师父家的慧娘...当初大家一起在师父家的,学寮里学字儿的时候。师父家的慧娘,可就独独对你小子最好。俺们这些个一起在学寮里学字儿的,也都只能眼巴巴儿地瞧着的份儿!也不知你小子哪里好?让师父家的慧娘这么喜你小子!哈哈!是不是你小子心里的难受,也有些是因为师父家的慧娘...”
胡胖子本想打趣儿的话,却是说到最后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却见听着自己言语的辛虎子,渐渐皱起了眉头。不免让他心中暗暗,坏了!坏了!俺这嘴头子还真没个把门儿的!咋说着说着,就把慧娘给扯到里头去了!真是张臭嘴啊!虎子这可是刚没了,他那没过门儿的婆子!而且...师父家的慧娘也没了男人!自己这张臭嘴这不是欠抽么?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非歹说着说着,就把他俩给扯到一块儿去了!虎子可别因为,自己这胡乱一说,心里头别扭起来...
“俺,俺说虎子!俺,俺就这张臭嘴!你,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俺,俺也就是说说罢了!嘿嘿...”
自觉说错了话儿的胡胖子,随即便赶忙补救道。说着说着却有些心虚起来。
辛虎子却是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摇了摇脑袋,却是并没有回应胡胖子的言语。他却是并没因胡胖子,这打趣儿的话而心里别扭。而是不免在听到胡胖子随后言语,又想起了在牛市坊师父家...与慧娘姐姐在一起的那几个难忘的夜晚。至今想来,却都如梦似幻般。让他自己都觉得,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又太过不真实...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是...自己对拒了慧娘姐姐,向自己提出一同回师父那,遥远的故乡峆州之请后。心里却对慧娘姐姐...充满了愧疚...
“没,没啥的...俺,俺只是一想到...师父,和...和慧娘姐姐,这么一走,也不知道...啥时候儿,才能再见...”
辛虎子略带伤感地淡淡说道,言语间却也神情落寞。
胡胖子见虎子真没有因为,自己刚才打趣儿胡咧咧的话语,而生自己的气来,却也不免心里一松,随即便接着辛虎子的话头子道:“唉!这也是咱师父自己要走,咱虽然也舍不得师父离开老林。可,可咱也没法子不是?想开些吧!虎子!”
胡胖子说着话儿,却觉得老是绕着,师父要走的话头子说,却也当真扫兴的很。随即便转了话头对虎子问道:“虎子,这带你入关的人,也已经给你找好了。依着俺的意思,你小子在多留几天在走。可,可要是留的久了,又怕你小子等不及...”
“就明天走吧!明天就让溜老叔,送俺入关!”
“呃!啥?明,明天就走?是不是,走的太急了些?你小子,可才昨个儿刚来了沟里!咋这屁股都没坐热,就..就要走啦?!”
一路上胡胖子却并没有,与辛虎子这位好兄弟多说些什么话来。就这么默默地与辛虎子,并肩向着出屯的土路行着。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他的婆子芍儿,除此之外还有胡溜子的婆子。
胡溜子则在昨天一大清早,接下了要送辛虎子入关找人的差事后,便早早儿地就将这事说与了自家婆子。虽然他那婆子一听本家大少,找上他是让他在这时候儿,带人入关的。而在惊愕之余,却也担心起来。但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咋劝?毕竟自家男人也已经,应下了大少要送人入关的差事,她虽然心里很是担心,这路上是不是太平。可最终也只好无奈地接受,默默地便在昨个儿,给自家男人收拾起行囊来。
而此时的胡溜子,则正与自己的好兄弟,周大保一同跟在了,辛虎子和胡胖子的身后。周大保却也在胡胖子,找上胡溜子说了,带虎子入关的事后。便在后脚就来了,溜子兄弟的屋内。在得知胡家大少一大早儿来,是为了让溜子兄弟,带虎子这几天入关的事后。便也立马儿就向胡溜子,提出了一起带虎子入关的要求。
却是让胡溜子都不知该说啥才好!而周大保则笑着,对胡溜子言道,他本来就是夸家二爷,派来专门送虎子的。眼下这虎子要入关了,而且这送虎子入关的,还是溜子兄弟你!那他也就再送虎子一程又如何?而且他还从来都没有入过关,也不知关里是个啥样。眼下倒是个好机会!倒是可以去关里走一早儿,见识见识这关里到底是个啥样来。最终拗不过大保子兄弟的胡溜子,却也只好应下了让大保子兄弟,跟他一起上路带虎子入关的事。却也是除了他与大保子兄弟外,再无他人随行送虎子入关了。
虽然一路行来,辛虎子与胡胖子并没怎么言语。可两人却也都知道,今日一别却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再见。心里却也都有些不是滋味儿的很。尤其是胡胖子为了这,一宿都没怎么睡好合眼。他那宝贝儿子大根子,也因此并没有从,阿爹、阿娘那里接回来。
在昨个儿听了辛虎子,说今儿就要上路,离开沟子的话后。没法子劝辛虎子多留一天的他,便也只好随后又找到了溜老叔,将虎子今个儿就要上路的事告诉给了他。而后便又去给虎子,准备起了路上要带的东西。其中还包括给溜老叔,准备的好些银钱。
毕竟这到了入关道子上,现今也不知是啥情形。说不准就要给那些个,把守入关道子的差役,使些银子才能入关。而且溜老叔带虎子入关后,那也是少不了银钱的。毕竟还要在入关后,帮虎子去夏家找人。这银钱却也当真是,最不能缺少的物件儿。
“你小子这弓,可要瞧好喽!俺让人给你这弓,缠的麻布条/子可就别拆了。这弓打眼一瞧,就知道不是咱林子里的物件儿。这黑铁物件儿,也只有狼头子那儿,才能打出来。你小子既然舍不得这弓,可进了关后还是要小心些。说不准这关里的就有人知道,狼头子物件儿都是黑的,把你小子给当成狼头子捉了去!”
胡胖子觉得这一路上老是无话说,却也当真烦闷的紧。见虎子身上背着的那把,已然被他让人给缠了个,严严实实的黑铁大弓,便笑着对辛虎子打趣儿道。
他却也是个心细的,见虎子背来的这张黑铁大弓怪异。便不免为虎子想,要是关里的认出了,这弓是狼头子的物件儿。那虎子可不就要遭殃了?在将这事说与了虎子后,虎子却依旧执意要带上这黑铁大弓。随后他便又想了个法儿,那便是让屯子里的,将虎子这黑铁大弓,缠了层很是结实的麻布条/子。有了这麻布条/子包裹着,却也看不出这弓是啥做的。也就不用担心入关后,别人认出这弓是狼头子的物件儿来。
辛虎子听着胡胖子的言语,却也不由得点了下头。要不是胡胖子对他提起,他还真把这弓的事给忘了。也就直接背着这黑铁大弓入了关。要是这黑铁大弓,真被关里的给认出是狼头子的物件儿。那到时候怕是自己再怎么说,也没个信的。还是胡胖子主意好,将这黑铁大弓给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麻布条/子里,却也让人看不出这弓是啥做的。
想着胡胖子帮自己拾到黑弓的事,辛虎子却也不由得,握了握别在腰上的,那把阿爹的黑铁短刀来。却是这黑铁短刀也是黑铁打的,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黑铁短刀说不准...也是狼头子的物件儿。应是阿爹在当年,杀狼头子的时候,从狼头子身上夺来的才对。
但这黑铁短刀毕竟要比黑弓小上许多。若是怕被人瞧见,他大可将短刀,收到自己怀里便是。倒也用不着也缠上层,严严实实地麻布条/子。
虽然胡胖子为辛虎子想着很是周到,也替辛虎子想到了些,辛虎子都没曾想到的纰漏。但胡胖子却是忘了,这关里的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狼头子的。更谈不上知道,这从关外来的狼头子,所使得物价儿都是关外特有的黑铁所铸。毕竟这狼头子每每小越过,险峻山岭绕过定云关,来这林子里掳掠时,那也只是在林子里杀掠屯人。却并没有真正,杀进过关里去。
事已这些年来,虽然林子里时有狼头子,来袭的事件发生。关里的也在每每听得,狼头子来袭的事后,也会人心惶惶。但最多也只是这样罢了,毕竟他们也知道,这狼头子是入不了关的。最多也只是杀掠些,林子里的前朝犯民。也正因如此,关内霄地的地方官府,也就对狼头子入关,袭扰掳掠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是极少将州府内,狼头子从东而来的事,上奏给朝廷。以至于朝廷以为,这东边的狼胡,一直以来都未曾犯境。而霄地的士族们,只要是临近老林郡县的。就没个不贪图林子里屯人,用血汗打来的皮子的。事已也自然而然地,便尽量不让狼胡,来袭的事传出去。
毕竟这屯人的皮子,他们这地方士族,可是占了大头儿。而地方官府的官吏,也多是出于本地士族子弟。这皮子一从林子里收缴上来,除去每年要进贡给中州皇京的御贡皮子。却也着实银钱赚的不计其数!因此,霄地士族在中州皇京里,那也是有好些皮铺子生意在的。很多皇京里的达官显贵,则也多是他们的老主顾。也因此与皇京里的达官显贵们多有交集,从而受到皇京高门的庇护。
若是朝廷知道了,这霄地东面的狼胡,屡屡犯境的话。朝廷真要重视起霄地的狼胡。那么他们这贪了不知多少,屯人皮货的地方官府和士族门阀,那也就说不准便要失了,这林子里屯人的皮货。没了屯人的皮货,他们这些腰缠万贯的,地方官府的官老爷,和本地士族却是又去哪,弄这么多银钱来?而且地方官府与本地士族,那也是多年来贪下了,不计其数的皮货。按大炎律若是真的发现后彻查下来,却也是不小的罪过。毕竟这些皮货大多数是挑来,进贡去中州皇京,给皇室王族使用的御贡王礼。这每年上缴朝廷进贡的皮子,虽说也都是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献给了朝廷。可这皮子上缴的数目,却是做了很大的假,里面诸好处,却也都在上缴中一层层地榨去。但第一层榨去的好处,便是自他们这霄地的,地方官府与本地士族起的头。
也正因如此,自大炎立国数百年间。也就初立时,对这帝国九州最东之州霄地,朝廷还是很了解狼胡的危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朝廷到霄地官府下的大令,随着霄地老林里的前朝犯民,不得擅自出林以皮换货,或是霄地商贾入林买卖交易。地方士族和地方官府,逐渐垄断和贪墨林中屯人们的皮货后。这霄地东面的狼胡,也就渐渐成了大炎东部,最为“相安无事”的胡族蛮邦。
虽然在此期间,狼然人也曾大举攻伐过,炎朝在东方霄地的第一山关定云。可因这山关高而坚固,却也从无一次攻破。事已,这数百年间这霄地境内,除了饱受士族和地方官府欺凌,却还真没遭过狼胡入关的袭扰。
而地方官府与士族虽然对,老林屯人的皮货贪婪无度,但也知道狼头子的厉害。事已对定云关的修葺,却也是舍得花上巨大银钱。以至数百年间本就是大关大隘的定云,却也更加固若金汤。而这也是地方官府与本地士族,之所以会隐瞒朝廷,不让朝廷得知狼胡来袭之事的依仗。却是都对他们花下大笔银钱,有着无法攻破的定云关信心十足。毕竟这数百年间,东面的狼胡可是一次都没有攻破过定云。
在加上霄地善战的数万边军,也都分布于霄地各处。也自然而然地更令本地官府,与士族门阀更加放心的很。事已今次狼胡再度袭扰关内老林的消息,也就一如既往的并没有被地方官府,传到州府之中。那本就得了好些,地方官府与本地士族,皮货银钱的州府。也就自然而然地即便是,听到些狼胡来的风声,也会主动替他们遮掩装作不知。就更不会将这狼胡来袭之事,告于远在中州皇京的朝廷了。
“嘿!虎子,你瞧!前头那石头堡子!”
胡胖子说着话儿便伸手指向了,在他与辛虎子前头不远处的,一座由大石垒砌而成的小堡。只见这座小堡约莫四、五米高,宛如一大屋子般模样。在堡上则开了好些垛口,几名屯人汉子则正围拢在,堡子前闲聊着什么。
“这样的堡子,在咱这沟子道儿上,还有好些呢!再往前走就能瞧见。想当初这些小堡,还是数十年前那次狼头子,来势很凶的时候儿,俺阿爹让人垒的。后来,又多次添了好些石料。就成了现今这般模样。就算是狼头子真来了,这人只要往这堡里一躲,在燃上堡顶上常年备好的柴烟。其他道儿上的堡子,只要见到一个堡子燃了烟,也就都会跟着燃了。咱沟子里也就能很快瞧见!嘿!这法子,还是俺阿爹跟关外堡子的法儿学来的。”
辛虎子听着胡胖子的言语,却也不住地点起头来。随后一行人便来到了,这处沟子里往外走的第一座小石堡前。那几名大清早儿,便围拢在一起闲聊的汉子,在瞧见大少带人过来,却也不敢怠慢。都赶忙围上前来,向大少一行打招呼。
胡胖子则哈哈笑着,挨个儿拍打了下,这些屯人汉子的肩膀。有长得比胡胖子高的,也不由得轮到他时,就自觉地蹲低身子,好让胡胖子更容易将手掌拍打在肩上。
“哈哈!爷们儿们辛苦!咱这沟子里,你们这守着道子小堡的,也是出了大把子气力!等狼头子这阵子风声过去了,本大少肯定要好好让爷们儿们,吃好的!喝好的!”
胡胖子很满意这些,守着小堡的屯里汉子随即笑道。
一名年岁也就十八、九岁的青年汉子,则笑着对胡胖子回道:“大少这是说啥!咱都是屯子里的,谁不是一门心思,想好好护着咱自家的屯子!再说这几天来,大少也没少让屯里的女人,给俺们这些守在堡子里的,送些羊子啥的。俺们可都记着大少的好呢!大伙儿说是不?”
在这青年汉子的言语带动下,其他几名守着小堡的汉子,则也都纷纷应喝起来。
“是啊!是啊!阿中这小子说的没错!就算等这狼头子风声过了,大少也用不着给俺们弄啥好吃、好喝的。俺们在屯子里的活计,还不都是胡家给的?能住上连林子里各屯老财,才能住得起的石头屋子,这还不够?!”
“可不么!俺们能给屯子出把子力,那也是俺该出的!俺也愿意出!”
听着这几名汉子的言语,胡胖子则笑着道:“行啦!行啦!俺都知道啦!不过,本大少既然都说了,那还有收回的道理?!俺说给你们的,就还是要给的!啥都别说,听俺的就成!你们几个就好好守着堡子!俺还有事,先走一步!”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沟中屯子,经由朝向关内土路的第一个石头小堡。在又行了好长一段路后,便又见了不远处的第二个堡子。此时的天色却也随着他们的前行,而日头渐高。
“胡胖子...”
“嗯?啥?”
“就送到前头那个堡子吧!你就算在怎么送俺,也不能送出道子吧?”
“嘿!咋了?俺特意和你嫂子来送你...你小子倒是不领情的很呐!俺还没说啥呢,你小子倒是嫌俺送的远了?!”
“没!俺,俺只是觉得...”
“觉得啥?你小子啥话儿说啊,咋这么婆婆妈妈的?”
“唉!没啥!没啥!”
辛虎子见前头不远处,第二个土路道子上的小堡。却也觉得胡胖子也已经从沟子里,送出了自己好长一段路。即便是胡胖子再怎么送,也是迟早要分别的。不如就等到前头的小堡后,就叫胡胖子别在前送,让他回去...事已便开口将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不想他这么一说,胡胖子却很有些来气,却也说得辛虎子,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胡胖子言语里虽然没有好气儿,实则心里却是不舍的很!要不然也不会送虎子这么远的路。他也知道...要是今日与虎子一别,还不知啥时候才能再见。事已,他便想多送虎子一程。但他也明白,即便自己将虎子,就这么陪着送出了道子,那最终还是要分别的...
在两人无话了好一会儿,默默前行时,胡胖子却在不经意间道:“那算啦!既然你小子嫌咱送你路长...那,那就在前头不送你小子了!嘿!你小子就自个儿走吧!”
辛虎子这次却也只是默默地点头回应,并没有答话。其实他心里也是有股子,说不出的难受滋味儿。虽然胡胖子这张臭嘴,的确不招人喜欢。可他毕竟是自己在林子里的好兄弟...今日一别,自己当了那边军的话,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正当一行人来到那处小堡,胡胖子依旧是笑呵呵地,跟那小堡里同样都起了的,汉子们说着话儿时。一名眼尖的汉子则有些惊疑地突然道:“唉?!前头,咋,咋这时候儿...还有大车来呢?!不对啊!眼下狼头子风声这么紧!咋,咋还有大车,敢往咱沟子里赶?”
随着那名汉子的言语说出,众人则也都不约而同地,纷纷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正往他们这处小堡驶来的大车。虽然众人都对这,突然出现在道子上的,大车很有些吃惊。但心里却都有数儿,既然前头那些堡子,能将那几辆大车放行过来,便可看出这大车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即便如此小堡里的汉子们,则也都个个儿从堡子里拎出了,各自早就准备好的家伙儿已做防备。胡胖子却也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也不免暗暗嘀咕,这几辆车子,咋这时候儿还敢来沟子里?是来沟子里送货子的?这也不该是来送货子的!那家子疯了,敢在这狼头子风声紧的节骨眼儿上,还敢往外走货的?可要不是送货子的...那是...
“唉?!文子!瞧那车子上坐的,不是...不是你八/老叔么?!”
“呃...八,八/老叔?”
胡溜子瞧着那渐渐向这小堡驶来的几辆大车。见那头车上竟然还坐着,沟子里本家哥子,却是赶忙向胡胖子言道。胡胖子经由溜老叔这么一说,才算是反应过来。这八/老叔也是本家的一位老叔,虽然不比溜老叔这般,在本家的分量和身份。但也算得上是沟子里胡家的老辈。却是不想竟然会在这,碰到带着大车往沟里赶的八/老叔来。
胡溜子对胡胖子说着话,却不由得扭头看向了,同样也在默默看着,向这小堡驶来大车的周大保。却是这位自己的本家哥子,就是当年...他家闺女差点儿就成了,大保子兄弟婆子的那位...也就是他在当年,亲手拆散了大保子兄弟的亲事...却是不想,今个儿倒也巧了!竟然会在这碰上本家的八子哥来!
周大保的眼力却也是极好,也是打老远便瞧见了,坐在第一辆头车上的,那位当年她的阿爹。那个拆散了他与她亲事的人...但他却并没有说什么,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那人带着几辆大车,向他们这处小堡行来。
胡溜子却也觉得此时自己的嗓子眼儿,都有些发干发涩起来。不知该对大保子兄弟说些啥才好。毕竟等本家哥子带的大车,一到这小堡那肯定会停下车来。毕竟自己这本家大少的侄儿文子,可就在这堡子!见了胡家的当家人,你这胡家的还能不下车说两句?可,可要是八子哥这一下车来,那也肯定会瞧见,自己和大保子兄弟!而且自打多年前,因为大保子兄弟与八子哥闺女的亲事。在沟中屯子里与八子哥,当着大伙的面儿大吵了一架后,也就再也没怎么跟这位,本来还算关系不错的八子哥,再有过什么交集。就算是偶尔在屯子里碰了面儿,也就表面上打声招呼而已...却是不想,今个儿自己与大保子兄弟,一起带虎子出沟子,竟然能碰到他来!这八子哥也是!你没事儿带啥大车回沟子?都一把子年纪了,不老老实实呆在沟子里,还到处乱跑个啥?!
“哎!俺倒是想起来了!这狼头子的信儿,刚一来了沟子。俺在分沟子里差事的时候儿,八/老叔还找过俺,说是要来这道子上,帮着守堡子的!”
胡胖子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道,随着他的言语说出,那几辆大车却也后脚儿地,便来到了小堡前。坐在头车上的一位,看年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汉,见到站在堡前的胡胖子,却也不敢怠慢。赶忙从车把式旁的座儿上,还没等车子停的稳当,便先跳下了大车。几步子上前便来到了胡胖子身边儿,笑着对胡胖子道:“文子,你咋来堡子了?”
随后当这老汉定睛打量起,跟在胡胖子身边儿的几个汉子时。脸上的笑容却也随着,瞧见胡溜子与周大保,而不由得就是一僵。他却不想竟然会在这,遇上胡溜子来!而且...在胡溜子身边,竟然...竟然还站着个,多年不见的周大保!
“俺是来送人出沟的!八/老叔,你这是?”
胡胖子却是并没有发现,身前的八/老叔与自己这边儿,一行而来的胡溜子和周大保的异样。听得八/老叔问起自己便回道。
胡八子因看到了胡溜子和周大保,显然有些愣神儿。但在听到胡胖子的言语后,却也反应极快:“呃...俺,俺这是从外面,接人回沟子里...”
胡八子说着话,却不由得有些为难起来。却是他这从沟外头接的人...不知该不该下车露个面儿。可自己这话儿都已经说了,哪有不让车子上的下来,见一见胡家的大少爷?
可...可这怎么这么巧?!怎么,怎么就在这碰上了胡溜子不说...还,还好多年不见的,周大保竟然也在这里?!这可如何是好?!要让车里的...就这么下来...见了周...
“阿爹?”
随着一声轻问传来,一名中年美妇便从后头的大车上走下。只见这名中年美妇在下了车后,却也不由得便瞧向了胡八子这边。当她一双美眸看到了,站在胡胖子身边的周大保时,却也下意识地不由捂住了嘴唇。她却不想...今日会在这!能,能再见到他来!
周大保也显然没想到,那走下车的...竟然会是她!但他却沉稳的很,虽然猛不丁地见到,多年未见的她后,心也跳的厉害难受的紧。但也只是微一皱起眉头,却依旧默默不言。就这么站在胡溜子身旁。
“老,老丈人?这,这咋停车了?咋不往前走了?咱是不是快到沟子了?”
随后又有名看模样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则也从那中年美妇的车上走了下来。只见这中年汉子倒也生得白净,一身干净地粗麻布衣子。虽然浆洗的有些发白,但却是一尘不染。从他那很有些肥胖的矮小身量,便能看出这汉子是个不怎么干活的主儿。
这中年汉子在下了车后,却并未发现中年美妇的异样。也并没怎么理会,站在车下的中年美妇。而是径直地走向了,胡胖子这边来。
“呃...阿昌!来,见见咱胡家的大少爷!”
胡八子见那中年汉子来到身旁,却也只好硬着头子对其说道。随即便又强笑着对胡胖子介绍道:“文,文子...这,这是俺家姑爷。你,你老姐家的男人...”
胡胖子哈哈一笑:“老叔,怪不得你非要,来这土道子守着。是不是在得了狼头子,来了的信儿后。就打了让老姐一家子,来沟子里躲灾的心思?这才揽下了来这道子守着的差事?”
胡八子道:“文,文子,俺,俺这不是....”
胡胖子大手一摆:“好啦!好啦!老叔你啥也甭说。咱沟子里这么大的地儿,难道还住不下人么?你咋不早说,要让老叔家的姐姐一家,来沟子里避祸?!用得着自己个儿,这么一大把子年纪,还要来这道子上守着?也太把俺当外人了吧?!八/老叔!”
胡八子赶忙道:“哪能呢!哪能呢!这不...这不是...唉!俺这不也是心急,想自己个儿来这边儿瞅着点儿。这才向文子,讨了这来道子把守的差事。”
在胡胖子与胡八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言谈中,周大保却也不由得,打量起这位她的男人。而胡溜子则也有些面色不善地,瞧上了那位此时正一脸含笑,站在胡八子身边儿的那位中年胖汉。
那中年胖汉显然也是个机灵的。也甚会察言观色,见胡胖子身边儿那两位汉子,面色不善地瞧着自己,心里却也不由得就是一突,不免暗暗...俺,俺今个儿可是刚来沟子里...这,这平日里,也是不怎么来的。咋,咋胡家大少身边儿的,这俩汉子...怎么,怎么老是瞧俺不顺眼的模样?这,这是咋回事?
正当这时,一名约莫四、五岁的女娃子,却是又从那大车上跳下。在她跳下车后便跑到了,中年美妇的身边儿。拉住了中年美妇的衣角,一脸好奇地瞧向这边。
周大保也因那小女娃子的出现,而再次不由得又瞧向了,那中年美妇来。而此时的中年美妇,却也渐渐从吃惊中缓醒过来。又因身边的小女娃子,拉住了自己的衣角,便也顺手将那小女娃子,给抱在了怀里。
看到这一幕的周大保,却是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来。也知道那小女娃子,定是她所生的孩儿。心中却也有股子,莫名地难受袭上心头。本来再次见到她,却已纯属意外。却是不想在见到她后,竟然还又见了她的男人、娃子。他周大保自认是个真正的老林汉子!却不想今日...却有了逃避的心思...即便在以前时,在林子里讨生活,好几次险些丢了性命的凶险,与今日里这偶然一遇相比,却都是不如...
“文子!俺和大保子,这就和虎子上路吧!”
胡溜子却也有些,不想在这么干耗下去。他也万万没想到,竟然今个儿这么巧儿的,会在这遇上本家的八子哥来。而且随后还见到了,已然多年未曾回过沟的,八子哥家闺女...也就是当初,差点儿跟大保子兄弟成了亲的,那位本家侄女儿。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本家侄女儿现在的男人,竟然也出现在了当场。却也不由令他有些头大起来,在偷偷瞄了几眼站在,自己身边儿的大保子兄弟,脸色越发的难看后。胡溜子却是只觉在这么僵持下去,却也是对谁都不好。更何况...这现今又从车上,跳下个本家侄女儿,与她男人所生的娃儿来...
本来在胡八子与胡胖子言语的差不多了,见是时候儿自己开开口的胡八子姑爷。刚想开口与胡胖子,这位林子里数一数二的,胡家大少套套近乎。却是不想他这嘴刚一笑开,胡溜子的话儿却是先说了出来。
胡胖子一听溜老叔的催促,却是脑袋瓜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却是突然想起...好像,这八/老叔跟溜老叔...在沟子里不怎么对付来着!好像...在多年前在沟子里,还当着大伙儿的面儿大吵了一架。那一架因为吵的极凶,事已现在沟子里都还有印象。而自己也曾听,沟子里的说起过这事。但当初这八/老叔,跟溜老叔为啥吵的架却是不知。
想到这的胡胖子,随即便不免在心中暗暗,眼下这送虎子的事,才是大事!八/老叔既然都将,老姐一家子接来了沟子里。那也有的是时候见,可虎子这一走,却是不知啥时候才能再见。
“哈哈!八/老叔!俺这还有人要送呢!你先和老姐一家,回沟子里歇着!等俺回来后,在去找八/老叔!”
胡胖子笑着对胡八子,与站在胡八子身边儿的姑爷道。
胡八子却也不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来。却是他也巴不得,赶快就这么带着自家闺女一家,快些回了屯子。见胡溜子竟然先开了口,却也省下了让他,费心思想着法儿的,找话先走的由头。随即便赶忙回道:“文子你这是说啥!等你忙完了,俺就带着阿昌去你那。”
胡八子说着话儿,便又扭头对又想开口,与胡胖子说上几句的姑爷道:“阿昌啊!快和你婆子上车吧!咱也好快些赶回沟子里。大少这也有正事要办!”
“呃...知,知道了...”
依旧是一脸堆笑的胡八子姑爷,却是赶忙回道。他却是心中无奈的很,本来还想趁机,与这位胡家大少攀攀亲,套套近乎。却是不想,先是被那位,站在胡家大少身边儿的,给搅了开口言语。这随后又被自己的老丈人,给搅了再次开口的机会。
但他也不敢怠慢,毕竟现今可是来沟子里避祸。不管什么都要仰仗着胡家,和自己这位在胡家算是老辈的老丈人。那也自然而然地,就不敢有半句反驳...再说自家虽然在自己那屯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但要跟人家胡家比起来,却是根本就没法比的。也只好自认倒霉,没能与这位胡家大少,趁机攀上些亲,套一下近乎。可毕竟已然是来了沟子,而且老丈人也说了,等大少忙完了便会与自己去见大少。却也是早晚能和大少说上句话的,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得了老丈人吩咐的他,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笑着往回走去,在走到依旧站在原地,望向胡胖子那边儿的自己婆子后。却是不由得小声催促:“快上车吧!”
“嗯!”
中年美妇略显苍白的脸上,却也依旧是淡然的很。但此时她的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为了不让自家男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也只好故作镇定。而她那抱着娃儿的双手,却依旧顾自不觉地微微打颤。
好在她男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而是在催促了一句后,便先行上了大车。随后中年美妇却也低下了头来,不敢在望向胡胖子身边的周大保,就这么也上了车来。
“那,那俺先回了!文子,你先忙吧!”
胡八子见自家闺女和姑爷,都已上了大车。便赶忙对胡胖子言道,随即他也上了车来。在他的招呼下,几辆大车就又向沟里驶去。
几辆大车则缓缓,驶离了胡胖子一行,所在的这处小石堡子。当那拉着胡八子闺女一家的大车,在经过胡胖子一行身前时,站在一旁的周大保却也不由得,扭头瞧向了那辆,开了窗子的大车。
只见那胡八子的姑爷,依旧一脸堆笑地,在车窗里向他们抱拳示意。而她...却也隐约能见到,正抱着娃儿低低着脑袋,却是看不见面容。
看着远去的大车背影,周大保的心里却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苦恼。握在手中的猎叉,却也不由得更紧了几分。他却不想这次,再来沟子里竟然,会有这般偶遇...竟能再次见到多年未见的她。本来他在前天夜里,吃酒时听到溜子兄弟,说出了她的近况后...心里就久久不能平静。
老是在脑海中回想起,那多年前在沟子里与她在一起的时日。没成想...这才只过了一天,就真的再次见到她来。可,再次见到又有何用?她也早已成了别人的婆子,也早已不在是当年的那个她。而自己也已然在坊子里娶妻生子。
想起当初自己在坊子里,一开始没找到营生的时候,还是因常去婆子家开的酒铺子吃酒,才遇上了现在自家的婆子...后来,自己在成了夸家的帮活后,也是常来婆子家的铺子里吃酒。也就一来二去的,便与这铺里出了名儿的,泼辣小娘搅合在了一起。
起初自己也并没多想,就觉得这酒铺里的小娘很投脾气。有股子不输爷们儿的性子,自己也拿她当妹子看。而她也在与自己相熟后,每每在自己来她家铺子里吃酒时,都会偷着瞒着多给些酒水饭菜,却也是极为照顾自己。
渐渐的...当他也察觉出,不是这么回事儿的时候,却也已经晚了。不知怎地,他与这小娘就走到了一起。后来她的阿爹、阿娘却是极为反对,自家闺女跟自己这么个,刚来坊子里没几年,啥都没有的夸家帮活。
却也不由得让他又想起了,当初在这沟子里所发生的一切。但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家人的反对,而离开自己。虽然自己也曾觉得,自己这啥都没有的,配不上她。可她却依旧没二话儿的跟了自己,与自己成了亲...
夸家二爷见自己这成亲的,竟连个屋子也无。便帮着自己,在坊子里起了屋子。
虽然自家婆子脾气不好,很有些小家子气和泼辣。可对自己那确实没得说。因为婆子跟了自己,很是气恼的婆子娘家,便跟自家婆子断了关系。可随着自己与婆子生下了娃儿,又有夸家二爷帮着说和,关系却也渐渐缓了下来。婆子现今也时常带着娃儿,回坊子里的娘家。
这次送虎子出来,虽然自家婆子很是反对。怕现在这林子里乱的很,到处都是狼头子出没。可最终在自己那日,早早儿地起了炕来,走的时候...还不是自家婆子,事先就替自己拾到好了包袱?
自己...还有啥不知足的?!放不下的又是啥?!这些年来...虽说每每想起她来,总是会令自己心里不是滋味儿。今天再次见到,也的确心中翻江倒海般。但这一切却是回不来的。虽然心里难受的紧,可今天这一见,却也算是个了解....
“大保子?你...”
胡溜子看着周大保紧握,手中猎叉的模样。和脸上阴晴不晴的表情,却是小声关切道。
周大保则摇头苦笑:“没啥的!今个儿,倒也...当真是巧儿的很吶!”
胡溜子微一点头:“唉!谁说不是!俺都没成想...今个儿竟然...唉!你...”
周大保无言只是拍打了下,自己好兄弟胡溜子的肩头。虽然此时的他心中难受异常,但却不知怎地这次再见,倒也算是解开了他,这多年来无法面对,老是逃避她的心中死结。毕竟现在的他有了自己的生活,在坊子里还有婆子、娃儿在等他回去。而她...不管怎样...也有了她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活法,即便是山老爷也是管不了的。
另一边的胡胖子则也在与辛虎子一阵子唠叨后,却也是没了话说。胡胖子找了好些由头,与辛虎子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来。就连自家婆子给辛虎子事先备好的,包袱里的东西都给说了个遍,却也当真是没了话头可说。
“胡胖子,俺和溜老叔、周老叔这就走了。”
辛虎子见胡胖子没了话,便向胡胖子说道。说话间还紧了紧,背在身上的麻布包袱。
胡胖子望了眼远处的出沟土路,随即便叹了一口气来:“是啊!你小子该走啦!在不走,俺..俺也烦了!走吧!走吧!”
辛虎子笑道:“等俺,要是当了边军的话。有空,就回林子里来找你吃酒!”
胡胖子呵呵一笑:“那感情好!只要你小子回了林子,那就来沟子里找俺!好吃好喝的肯定有!嘿!你小子可记住你这话,有空啊!一定回林子里来找俺吃酒!”
辛虎子微一点头:“嗯!”
“文子,那俺和虎子、大保子兄弟这就走啦!”
胡溜子对胡胖子说着话儿,却又扭头看向了,跟芍儿站在一起,一直都没怎么言语过的自家婆子。见自家婆子欲言又止,一脸担心地瞧着自己的模样,却是嘿嘿一笑:“好生在家等俺回来!这次去了关里,估摸着要等狼头子,这阵子风声消停了,才能和大保子兄弟回来!家里的娃儿都好生带好!等俺这次从关里回来,少不得给你带些好布子。”
“啥好布子,不好布子的...当家的,你...你这路上可小心些...”
胡家婆子在听了当家的言语后,却是有些略带泣声地言道。虽然她也不想让当家的,这时候去关里送人。可毕竟是文子找上了自家男人,而自家男人也应了文子。自己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却也在这大事儿上说不得话。却也只好祈求山老爷保佑,能让当家的平平安安进了关里。
胡溜子:“别担心,这不大保子兄弟跟俺一块儿走么?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嘿!好生在家里等俺回来便是。俺说了给你买些好布子,就一定给你买回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胡家婆子抹了抹眼角的湿雾:“那,那你可要在关里...吃好,歇好...可,可别瘦了...”
胡溜子:“哈哈!这还用说?文子可给了俺不少银钱。抛去给那些把守关道的差役,要使的银子还余下好些。这些银钱,可足够俺跟大保子兄弟,在关里头好吃好喝一阵子了。在说了关里头,俺不是还有些朋友么,那也是少不了请的。你就放心吧!嘿!再说,这入关你家男人又不是第一次去了,没啥的!”
“溜老叔!这趟子入关,见了俺阿姐、姐夫,替俺给阿姐、姐夫捎个好儿!在关里有啥难事,就找阿姐、姐夫。”
胡胖子随即插话道,他倒是按照延师父,在虎子给他带来的信中所说。给自己在关里的姐夫,让溜老叔带上了一封信。也将这封信事与溜老叔,事先就说了个清楚。
胡溜子听着胡胖子的言语点头应道:“俺知道啦!嘿!这事儿既然你老叔俺都揽下了,那就保准儿给你办的妥妥当当。你小子就放心吧!不说啦!大保子!虎子!咱仨上路吧!”
胡溜子招呼着周大保和辛虎子,便要向出沟的土路走去。在走前却又再对自家婆子点了点头。胡家婆子却也很默契地,也同样对自家男人点了下头以作回应。周大保则在胡溜子言语下,握着手中猎叉向胡胖子微一抱拳,却也并不多言。随后便与胡溜子一前一后向前走去。
辛虎子则也紧随其后,可当他刚走出不远,便听身后胡胖子喊道:“虎子!你小子可别忘了!要是,要是这趟子事不成!可要在回沟子里找俺!要是你小子真当了那边军,就回来找俺吃酒!俺可都记下了!你小子可不许耍赖!”
脚步一缓的辛虎子,随即便又扭过头来,看向了不远处,正望向他的胡胖子笑喊道:“俺不会忘的!你就等俺回来找你吃酒吧!”
随即辛虎子却又再次扭过头来。追赶上前头走着的,胡溜子与周大保。在追赶上胡溜子与周大保时,辛虎子心中却也不免暗暗,胡胖子!俺...俺辛虎子承你这份子大情!要是,要是哪天能还的话,俺肯定会还你这份子大情!
辛虎子不知的是,他却在后来当真还了胡胖子一份子大情。只不过那份子大情还的,却也差点就要了胡胖子的性命,这却是后话...
看着从出沟土路上渐渐消失的一行三人,胡胖子却也不知为何,鼻头子就有些莫名地发酸。眼窝子里却也有了湿气,可他却是个死要面子的主。在一阵子微风吹过后,便假装受了些凉,伴着这阵子风去打了个喷嚏。却也趁机抹了把眼角的湿润:“他娘的,这过秋天的时节,还真是凉了。”
一连数天的行程,当胡溜子带着辛虎子,与一同而来的周大保,来到林间大路时,却是笑着对辛虎子与周大保道:“嘿!虎子!大保子兄弟!前头就要到入关的道子了!只要过了前头那道子,咱就是入关了!”
听着胡溜子的言语,辛虎子却也不免多向前张望了几眼。这数天来在溜老叔带着下,却也走的不快步慢。而越是离着关内近了,却也越发的安全。尤其是在前日里,在他们到了溜老叔,经常在入关歇脚的屯子时。那处屯里的人们,却也当真安稳的很。虽然屯里也都知道狼头子来的消息,可依旧生活如常。
而那屯子却也让辛虎子,见识到了不一样的情形。那便是整个屯子里,竟然没有一家子猎户,几乎都是做皮子买卖营生的人家。屯子里的皮货铺子,也是一间挨一间。虽然屯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却也是富足的很。但因这狼头子现今,正在林子里掳掠的缘故,却也很有些冷清。
毕竟这节骨眼儿上,怕也没有谁还敢做皮子买卖。因为昨日走到屯子时,已然天色不早。溜老叔便在屯子里,找了家住人的栈子,三人便在栈子里住了下来。那栈子的掌柜,却也是溜老叔的老熟人。见住栈的是溜老叔,倒也极为热情。在吃饭时还特意弄了不少,很不错的吃食招待他们。
因为这第二天一大早,还要接着赶路便也没敢吃酒。今天一大清早儿便离了屯子,走到现在却也已过了晌午。这一路好走也终于到了,溜老叔在昨个儿,就向他们说起的,今天就要到的地方...入关道子!
听溜老叔说,只要过了这入关道子,那就是入关了。也就是正儿八经地离了老林,进了关内人生活的地界。虽然自己对这入关,去找夏家万夫人帮忙,让他当边军的事很是心切。就想着快些离了老林,早些入得关去。可当真到了这马上要见到的入关道子时,自己的心里却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滋味儿袭上心头...
“哎!你们三个,做啥的?!这入关道子,现在不通了!没事儿的,赶紧回去!”
正当三人继续前行时,两名身穿粗布褐衣,外罩铁片子甲的汉子,则各自手持腰间环首铁刀,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来。其中一人却在见到辛虎子一行三人后,先大声嚷嚷道。
胡溜子见来人是两名关内军汉,而非把守入关道子的差役,心里就是一紧。他却不想这入关道子上,竟然还有关里的军汉把守。但见那两名军汉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这边走来。却也立马儿满脸堆笑,对来到近前的两名军汉道:“嘿嘿~两位军爷~行个方便~”
胡溜子说着话儿,便从怀里掏出了十来枚大钱,分别塞到了两名军汉的手里笑道:“几个钱子,给两位军爷,买些酒吃~”
两名刚才还趾高气扬,见了辛虎子三人,没个好脸色的军汉。这手上一拿上胡溜子,分别塞给他们的大钱。却也都立马儿换了副笑脸。见这屯人汉子这么上道儿,便也不再像刚才那般。
胡溜子见两军汉在收了钱后,脸上带了笑。便赶忙问道:“二位军爷~这,把守着入关道子的,不是..不是差老爷么?怎么,怎么今个儿...”
将胡溜子递来大钱,塞进怀里的一名军汉,一听胡溜子问起这事,却也叹了一口气苦道:“嗨!甭提了!还不是狼头子闹的!本来,这守着入关道子的,是本地差役不假。可这次狼头子来的倒凶,也不单单只是咱这片林子闹的厉害。别的郡县地界里的林子,也多有狼头子闹腾。咱这郡老爷,一见这狼头子来的凶,就有些怕了。这不,俺们这些郡里的,在郡老爷发话后,就从郡里来了这入关道子上守着。那些把守入关道子的差役,怕是这阵子回不来了。俺们倒要替那些蓝衣子差,多守这道子好些时日!唉!真他娘晦气!晦气!”
胡溜子虽然依旧一脸堆笑,可听着那名军汉道苦,心里却暗叫一声不好!不免心中暗暗,这下可真糟了!没成想现在这把守入关道子的,没有本地差役!却都换成了从郡里来的军汉!自己又哪里认得这些军汉?!
“谁说不是呢!不就是林子里闹狼头子么!又不是第一次闹!再说了,这闹来闹去的,也闹不到咱关里去不是?顶多那狼头子也就在林子里,折腾折腾就又回关外去了。咱这郡老爷也真是个怕事的!也难怪!谁叫咱这郡老爷不是本地的士族老爷,是从外州来的。嘿!怕是这狼头子来了的信儿,还真把这外州来的郡老爷给吓坏了!”
另一名军汉则也不无埋怨道,他却是觉得这不是本地,士族出身的郡老爷还真是小题大做。不就是关外来的狼头子么?这些年来,哪次狼头子真杀进过关了?也就是小打小闹地,杀掠些林子里的前朝犯民罢了。关里根本顶点儿事也无。也就是这外州来任的郡老爷,不知这狼头子的道道儿。见临近林子的郡县,都有狼头子掳掠的消息传来。便再也坐不住慌了神,四处派遣郡兵把守。
可郡老爷这一手,倒也真苦了他们这些,平日里在郡里头呆惯了的郡兵们。这猛不丁地被派来了这么个鬼地方,把守这鸟不拉屎的入关道子,却也当真苦闷的很!
要按平日里,估摸着来这入关道子把守,也能捞些想入关的屯人银钱。可眼下这狼头子来了的节骨眼儿上,谁还没事儿找事儿的想要入关?不想,今个儿他俩这在入关道子前,闲着无聊瞎转悠的,竟然还碰上几个,来这入关道子的屯人。估摸着这三个家伙,保准儿就是想入关的。另一名抱怨的军汉说着话,却也动起了胡溜子三人的心思来。
而与此同事胡溜子却也在打着,这两名军汉的心思。那本来还想打发这俩军汉的几个小钱儿,却也觉得刚才给的少了。说不准今天这入关之事,还要摊在这俩军汉身上。毕竟他所相熟的,那些把守入关道子的差役,现今却都换成了这些,从郡里来的军汉老爷。眼下想要入关的话,少不得军汉们点头才行!
“你小子少说两句!那可是郡老爷!能是咱们这些吃饷的说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先答了胡溜子话的军汉,则有些皱眉地对另一名军汉言道。说着话便又看向了,依是一脸堆笑的胡溜子:“俺说你们还是回吧!眼下这关你们是入不得了。现今这入关道子上,可全是俺们这些,从郡里下来的。没个你认识的差役,还是快回吧。”
胡溜子听着先前回自己话的军汉言语,却依旧没有急色。他也是常年往关里跑的,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关内人。眼前这军汉虽然是这般说辞,可他心里却明白的很,他这话里却也有别的意思。
自己在刚才也就是一问,这把守入关道子的差役之事。这军汉便能猜到他肯定是认识些,把守入关道子的差役。要不然也不会说出,现今这把守入关道子的,没个他认识的差役。早就都换成了他们这些,从郡里来的军汉。
但也与此同时,也正是点给他,现今这入关道子上,是他们这些从郡里来的军汉说了算。你那些认识的,把守入关道子的差役,却是用不上了。而那最后一句快回去,却是...
“嘿嘿!二位军爷~既然咱能在这儿碰上,那也是缘分不是?俺和俺兄弟,还有俺侄儿,这是要去关里走亲的!这不,眼下林子里狼头子闹的厉害。俺们这也是...想暂时进关里躲一躲...”
胡溜子说着话儿,便向自己怀里掏去。
那两名军汉听着胡溜子的言语,见胡溜子又向怀里掏摸,却也心中明了,笑的也比刚才更亲切了几分。但也随着胡溜子的言语说出,那刚才劝胡溜子,还是赶紧回去的军汉,却又接着道:“这个...就算你在关里有亲戚在。想在这狼头子来林子里,闹的厉害的时候儿,暂时进关里躲一躲。虽然...也还说得过...可眼下毕竟是狼头子,闹的凶的时候儿,这关却是不好入啊!”
“是啊!是啊!就算你在关里有亲戚在,可眼下是个啥情形?连俺们这些郡里来的,都要守着入关道子,你...”
还未等另一名军汉把后面的话说完,便见在自己怀里一阵子掏摸的胡溜子,却是掏出了几两散碎银子来!
那另一名军汉见到胡溜子,从怀里竟然掏出了碎银子,却也立马看着眼珠子都直了。后头还没说完的话儿,却也没了下文。而刚才与胡溜子言语的军汉,也同样在胡溜子,从怀里掏出碎银子后,也是一双眼珠子直愣愣地,盯在了碎银上,也是无法挪动分毫。
“这...这...这....”
军汉连着说了好几声“这”,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俩却是不想今个儿,竟然能碰上个林子里颇有银钱的主儿。但看这几个屯人的模样打扮,却也不像是有财货的。倒是他俩给看走了眼!
胡溜子眯着笑眼瞧着两名军汉,直愣愣地瞧着自己手里头,那散碎银子的模样笑道:“不瞒二位~俺们在关里的亲戚,也是府面儿上的人。俺侄女儿的男人,就是官府吏~这次狼头子来实在凶险,要不俺们也不能,在这节骨眼儿上,想着入关不是?嘿!二位军爷~咱能?行个方便不?你瞧,俺们这都来了入关道子~在前往走走~只要过了关道~就入关了~不知二位军爷~嘿嘿~”
胡溜子说着话儿,却是掂了掂手里的,那几两散碎银子来。他却在言语间,挑明了自己在关里,也是有靠山的。却是怕这两名军汉,真要收了他这手里的银钱,然后懒掉也是没辙。事已这先敲打敲打,两名军汉却还是要做的。毕竟自己说的又不是假话,文子的姐姐自己那侄女儿,她家的男人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官府吏。
这些个从郡里来的军汉,再怎么从郡里来的,那最多也只不过是军汉罢了。而自己那侄女婿,可是货真价值的官府吏。在怎么说也是个在官府里,替官府办差的假官。虽然比不得那些,官府里的官老爷,但却比那些个,在官府里听事的差役,要强上不止一星半点。要不然胡家也不可能,在林子里这么吃的开。
两名看着胡溜子手里的碎银,两眼直冒光的军汉,听着胡溜子的言语,却也都不住地点起头来。虽然上头是下了令,在这狼头子风声紧的时候,入关道子是禁止通行的。
可毕竟山高皇帝远,那郡里的又不可能,看到和知道这入关道子上,所发生的事。这现今把守入关道子的,都是他们这些军汉。大家都是在一个营子里吃大灶的兄弟,谁又不知道谁?本来这被派来入关道子守着,就不是什么好差事。今个儿竟然能让他兄弟俩,碰上个林子里有财货银钱的主儿。也算是他俩兄弟,今个儿注定要发笔子财!
“呃...原来,原来是入关后,投靠官府吏老爷门子的亲戚。嘿!那,那也自然是..是能入得了关的!这,这银子?”
军汉说着话却很有些艰难地,将目光从胡溜子手里,那银灿灿的碎银子上移开。瞧向了一脸堆笑的胡溜子来。他却是不得不正眼,多打量下胡溜子。毕竟能一下子拿出,这般多银钱的主儿,还真不是一般人。
而且人家可是有个,在官府做吏的侄女婿撑腰。自己再怎么从郡里来,也只不过是个兵家子。哪能跟人家这在官府里做吏的老爷比?不过...既然这林子里的,要想从这入关道子进关,可还是要他们这些个,把守入关道子的兵家子说了算。这县官不如现管,也就是这么个理儿。
胡溜子笑着并不多言,便将手里拿着的,那几两散碎银,分别递给了那两名眼巴巴儿,瞧着碎银的军汉手里。两名军汉却也都宝贝的紧,手里一拿上胡溜子递来的碎银,却也赶忙将手给攥的紧了,好似生怕这胡溜子会反悔一般。
“这银子,自然是给二位军爷的~二位军爷这银子也都拿了,俺们仨这入关?...”
胡溜子在将手的碎银,分给了两人后,却依旧一脸堆笑道。
正将胡溜子给的银钱,往怀里塞的军汉,则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儿道:“这事儿,就包在俺俩身上便是!几位就瞧好儿吧!一会儿等咱们到了入关道子,几位可不能...把俺俩收了这银钱的事儿,给说出去!”
“是啊!是啊!带你们到了入关道子的时候儿,可,可不能把俺俩,收了你们银钱的事儿,给说了!一切都要听俺俩的才成!你们就只管瞅的,啥都别问,也哈都别说。只管等着入关吧!”
另一名军汉则在那军汉说完后,又接着补道。却是嗓门儿要低了许多,生怕自己的言语被不相干的给听了去。
胡溜子嘿嘿一笑回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既然这银子,都给了二位军爷~那这事儿也自然就要劳烦,二位军爷多担待了~俺们肯定到了入关道子啥都不说,一切可都要仰仗二位军爷了~”
军汉很宝贝地,抚了抚怀里揣着的银子笑道:“嘿!尽管放心便是!既然俺兄弟俩,收了你的银子。这入关的事儿没说的!咱们走吧!瞧这天色,要是你们这时候儿入了关,估摸着也能到最近的,那个乡里过夜。行啦!啥也别说,咱们走吧!”
军汉招呼着一行人,便笑呵呵地头前带路,向着前方不远处的入关道子行去。看着溜老叔这一套子下来,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动了这俩刚才还,一见面儿没个好脸,没好气儿的军汉。虽然是使了银子,但也能看出是溜老叔,自己的本事能耐了得。有的嘴笨的,即便是你给他,像溜老叔这么多的银钱,说不准也依旧是说不动人家。
见溜老叔向自己跟周老叔,使了个眼色。依旧默不作声地辛虎子,便紧跟在溜老叔身后,与同样没句话默默不语的周老叔,就这么跟在溜老叔身后,随那两名得了银钱的军汉,向入关道子走去。
往前也没走多远,便见前面的道路上,却是多了好些石木垒砌而成的屋子。在屋子四周则是好些个,与这两名军汉穿着一样的汉子。除此之外一道高高地石头墙子,却也很是醒目地将这道路给一分为二。在这面高大石墙门洞子的正上方,则镌刻着关道两个大字。
一些正在四处溜达的军汉,瞧见辛虎子一行,是跟着那两名军汉而来,却也并不阻拦也没有上前。最多也就是向他们这边,看着他们指指点点。倒是有些与这两个军汉相熟的,则会凑上前来与两军汉言语几句,随即却又走开。
直到他们在这两军汉带着下,穿过了那好些在高大石墙前的石木屋子,来到那高大石墙下时,才算是停了下来。正有名翘着二郎腿儿的军汉,则靠着石头墙子将双腿,搭在一大石上闭目养神。这名军汉虽然穿的衣子与片甲,与这些军汉并无二异。可在他的脖颈上,却是多了条红色的麻布巾子。
带他们来到石墙下的一名军汉,则对另一名军汉使了个眼色。顺手便将怀里,先前胡溜子给他的大钱,递给了另一名军汉。那名军汉便拿着大钱,又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那份,两份十来个大凑在一起。就颠颠儿地来到了,那名闭目养神的军汉身旁恭敬道:“达爷~俺们要送几个,林子里的入关~”
“嗯?要入关?”
“是!要入关~”
军汉恭敬地回着那名,被军汉称为达爷的话儿。顺手便将事先备好的十来个大钱,小心翼翼地拉起达爷的一只手来,放在了他的手里。
“嗯~”
达爷依旧闭着双眼,并没有去看手里塞来的,那十来个大钱。只是顺手掂量了下,手里那十来的大钱随即应道。
得了达爷应声的军汉则恭敬道:“那,那小的,就不打扰达爷歇息了~”
“走吧!走吧!爷我这还困着呢~”
达爷说着话儿便将军汉,递来的那十来个大钱,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自己怀里淡淡道。
“是~是~小的这就走~这就走~达爷您慢慢歇着~”
“嗯!”
军汉恭敬的说着话儿,便对不远处瞧着他的,另一名军汉使了个眼色。随即那名军汉便默默地,带着辛虎子一行朝那,高墙下的门洞子走去。行走间那先前跟达爷言语的军汉,也再次又回到了他们身旁。
走进这十分宽敞很有些幽暗,能同时容下一辆大车的入关道子。辛虎子的心里却是感慨万千,他也知道...等他从这道子里,在出来时...却是已然离了老林...等着他的,则是关内的地界。
不知为何,默默行走间的辛虎子,却总有种忍不住冲动,想要回头去望一眼,那生养他的故土老林。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依旧是跟在溜老叔的身后,向着前方渐渐临近的光亮行去。
直到辛虎子跟着溜老叔,穿过了这段不算太长,但在他的心里却异常漫长的入关道子时,再也忍住不住回头念想的辛虎子,这才扭过头来,望向了幽暗道子另一边的故土家乡。
“这道子也给你们带过来了,剩下的可就不管俺们的事儿了。”
军汉小声地对胡溜子言道,言语间还不时地,向入关道子的幽暗门洞望去。
胡溜子一脸堆笑地抱拳对两个军汉道:“多谢二位军爷~”
“没啥!没啥!没事儿的话,就快走吧!这里毕竟是入关道子,你们老是在这里待着,也不是啥好事儿。”
另一军汉则也随即小声道,言语间却也有些匆促他们,快些离开的意思。
胡溜子微一点头,便招呼起周大保与辛虎子道:“咱们走吧!”
依旧还有些恋恋不舍的辛虎子,在又多看了眼幽暗门洞后。却也心下一横,随即便扭过头来,跟着溜老叔与周老叔,向已然踏上的关内土地行去。
瞧着渐渐远去的胡溜子一行,两名军汉却也不约而同地,相互对望了一眼松了一口气来。随即却也都有些不无得意地,下意识摸了摸各自怀里,揣着的碎银子转身向回走去。
入了关的辛虎子一行,却也当真应了,那带他们入关的军汉所言。却是赶着天亮渐黑的时候,刚好到了他们在入关后,第一个乡子。
听溜老叔说,这关里头县的下面,有好些个这样的乡子。小的乡少说也有好几百口子人,大的也有上千人之多。却都赶上了林子里,最大的牛市坊。而县里不用说也知道,定然比这乡里人还要更多。要按林子里的算法,就像是依着牛市坊,而起的那大大小小好些屯子。牛市坊在林子里便是县,那些个大大小小,围着牛市坊的屯子,便是一个个乡了。
而来的这个乡子,却也是溜老叔,很熟悉的一个地方。在这里辛虎子却也发现了,这关内与关外的不同之处。虽然也能见到些,穿着跟他们差不多的人。但这关里人的穿着打扮,还是跟他们这些,从关外老林来的不太一样。
而这里的房屋,也多是些辛虎子从来,都没怎么见过的泥墙屋子。这些泥墙屋子有的,则混了些石头垒砌。有的在破了的泥墙皮子里,还露出些包在里面的石头壁来。
但这乡里的人,显然能经常见到些,像他们这样的屯人。对他们这一行三人从林子里来的,并没有过多的异样。可毕竟是狼头子来的时节,见到他们三个一看穿着打扮,就是从老林来的屯人时,也有些好奇的关内人,则会看向他们。
在溜老叔带路下,一行三人在进了这关内的乡子后。就找了家乡里住客的栈子。这栈子倒也当真不小,起的二层木楼即便是,林子里牛市坊的夸家,都没得比!
此时的栈子却也冷清的很,没几个住客。当他跟着溜老叔进了这间栈子时,那肥胖栈掌柜,见来客是溜老叔,却也更加热情。显然与溜老叔是多年的老相识。溜老叔则也在随后,对他与周老叔言道,这家住客的栈子,是胡家多年往来关内老林时,常住的地方。
事已这栈掌柜却也与他这个,常年带车来往关内老林跑的,那也自然再熟不过。也因胡家常年往来关内老林时,都会住在他家的栈子里。事已但凡是胡家来人,只要是相熟认识的,都会便宜不少银钱。
栈掌柜显然没想到,溜老叔会在这时候带人入关。见这次来的也只有他们三人,便也能猜到这次溜老叔入关,既然没有带着大车前来,也定然不是来关里置办货子的。也就没与溜老叔,提起货子大车的事。而是询问起了林子里的情形。
这一聊二去,栈掌柜便给他们三人,上了桌很是不错的吃食。辛虎子与周老叔,则一起吃着酒菜。听溜老叔与栈掌柜说起了,林子里的事来。却也听得栈掌柜惊的瞪大了双眼。从这栈掌柜的表情看,他却也是怕狼头子的紧。
这入关后的第一顿吃食,却也让辛虎子见识了,关里的饭菜到底是个啥样,啥味道。一桌子饭菜却也顶点儿,也无林子里的粗盐巴那种,吃进嘴里的那股子,叫做“海”的腥味儿。也没有半点海砂砾子的牙碜。却是像极了在林子里的时候...从师父家,和在野扎子沟时,胡胖子那吃的盐巴。
而且这桌上的饭食,也个个儿都好看的很。与在林子里屯人们除了炖煮,就是烤来吃大有不同。听溜老叔说,这关里的饭食,多是用炒来做的。这炒的吃食,虽然他也在林子里吃过,但也是很少有机会吃到。也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曾经吃到的地方,牛市坊的师父家...
一顿子酒足饭饱后,喝的很是尽兴的栈掌柜,却是先离了桌子。虽然溜老叔与周老叔,都喝了不少的酒水。但辛虎子却也能瞧得出,这桌上的一坛子酒水下去,两位老叔也就是上了脸,并没有真的醉了。但这栈掌柜却是个不能喝的,见栈掌柜都已然离了桌。也是吃了个饱,喝了不少酒水的溜老叔和周老叔,便也不再吃酒。就这么上了栈子的客房歇息了下来。
正好这狼头子来的时节,栈子里没几个客住。栈掌柜倒也大方的很,以一间房的价,便许给了他们三人,每人一间的实惠。当辛虎子也有些晃悠悠地,进了自己的房里,倒躺在很是松软的炕上时,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无法睡下。
在反复难眠间却也不由想起,今天白日里所发生的事来。想到了跟着溜老叔,来到入关道子上碰巧,遇上的那两名军汉。又从那两名军汉想到,收了溜老叔银钱的军汉,带他们入关的情形。还有那不知是何人,但令那两名军汉,很是敬畏的闭眼军汉来。这胡思乱想间,却也又想起了,一些繁杂的林中过往。却是更令他无法入睡。
直至清晨时分,晃悠悠从房中走出的辛虎子,却依旧有些精神不振。却是一整晚的时间里,他都没怎么睡好。老是在稍有睡意时,便会想起些别的事来。
“哈哈!虎子你也起的这么早?”
正当辛虎子走出房门后不久,便见昨个儿没少吃酒的周老叔,却也正好从房门里出来。看模样却也是没怎么睡好,眼窝子也有些发黑。但精神头儿却是比他要好上许多。
辛虎子:“周老叔,你也起的早。”
周大保嘿嘿一笑,随即舒展了下筋骨道:“唉!还别说,这林子里呆惯了,一来到这关里头,还真有些不适应。老是觉得这关里头,与咱林子里不太一样...”
周大保说着话儿,便看向了临房的门子道:“还是你溜老叔睡得踏实,昨个儿夜里俺可没少听你溜老叔打呼。唉!这说来也怪。昨个儿俺也没少吃酒,可怎么就是一躺在这栈子里的炕上,就是睡不着呢!”
“吱呀!”一声门响,却是胡溜子睡下的房门,也被打了开来。开了门子的胡溜子,则哈欠连连地缓步从房里走出。显然他还有些没怎么睡醒,当他刚一走出房门,瞧见已然都在门前,站着的大保子兄弟和虎子时,却是笑着对两人道:“哈哈,我还以为今个儿,俺是起的最早的,没成想你俩倒是比俺起的还早。咋?瞧模样,你俩在昨个儿没怎么睡好?”
胡溜子瞧着周大保与辛虎子,两人都有些发黑的眼窝子,却也能猜到定是两人在昨夜,没怎么睡好的缘故。从而随即又道:“嘿!这也没啥,毕竟是第一次入关。还真别说,想当初俺也是头几次入关的时候,也有些老是睡不着觉的毛病。毕竟这里可不是咱林子的地界儿,心里头怎么着也有股子别扭。想着想着就老是睡不着,还老是想着些林子里的事儿。但来的多了,也就自然习惯了。这睡着也就跟在林子里一个样了。”
周大保与辛虎子听着胡溜子的言语,却也都微一点头。他俩却也当真应了,胡溜子所言。即便是昨个儿夜里,同样与胡溜子没少吃酒的周大保,都因为不习惯这关里的一切,而一宿都没怎么睡好。
胡溜子瞧着两人在听了自己的言语后,不约而同地点头模样,却又不免笑着对周大保道:“嘿!俺说大保子兄弟,等以后得空儿,你多跟俺来这关里跑几趟,也就能睡的好了。”
周大保摇头道:“还是算了吧,这关里头来多了,也就没啥意思了。就算这关里头,是比咱林子里好。可再怎么说,也不是咱的地界。再说了,俺这常年跟夸家二爷忙的,哪有那么多空闲,来跟溜子兄弟进这关里。不过...这关里的酒水,还真是不错。”
周大保说着话,心里却也不免有些复杂。却是他也在来之前,便从夸家二爷那听说了,二爷一起家子要跟士族延大老爷,一同离开林子的事来。
夸家二爷要是这么一走,他这个在二爷下头做帮活的,那也自然就没了差事。而且听夸家二爷说...这夸家走的,也不单单只是,二爷一家子。虽然夸家里也有不想走的,但大多数夸家人,这次却都要跟延大老爷,一同去那很远的地方。
在自己接了,送虎子去野扎子沟前。二爷便将牛市坊里,一处铺子的地契交给了他,叫自己今后好在牛市坊里有个安生。虽然自己推辞了好久,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二爷,收下了二爷的这份馈赠。
而这处在牛市坊里,位置不错的铺子,也是二爷在夸家的一份子产业。自己在送虎子出来前,为了防止不测万一。也就把那铺子的地契,早早儿地就交给了,自家婆子好生收好。对于夸家二爷...与夸家对自己的这份子恩情,却是让他一辈子给夸家当帮活,也是愿意的。可惜的是...怕是等自己送完虎子回到坊子里,二爷却也要走了...
“行啦!行啦!就算没睡好,咱也该上路了。今个儿咱也都起的早,要是咱们现在走,走的快些的话,估摸着也能走到下个乡子歇脚。就算赶个夜路也是没啥。这里毕竟是关里,不比咱林子里到处都有凶险。等咱们到了下个乡子,那里俺有个朋友,这送虎子去县里找人的事。少不得要那朋友帮忙。”
胡溜子一边说着,便招呼起一宿都没怎么睡好的,辛虎子与周大保各自回房收拾了行囊。在付了一宿的住钱后,三人便离了这入关后,住下的第一个地方。向着下个胡溜子,所说的乡子而去。
夜色时从入关后第一个乡子,大清早一路好走的辛虎子一行,便来到了胡溜子所说的下一个乡子。这处乡子却是比他们,入关后住下的第一个乡子,还要大上好些。
虽已入夜但依旧有好些人,在一个个铺子前忙活着各自的活计。却是这处乡子里倒有不少,是开铺子买卖的人家。除了好些路过一打眼,便能瞧出是做皮货买卖的铺子外。别的买卖铺子倒也不在少数。显而易见的是,与入关后的第一个乡子一样,这处乡子里也透着几分冷清。但却比第一个乡子,要热闹不少。
“瞧见没?这些铺子,要是在狼头子没来的时候儿,那可是热闹的很呐!这时候正好是过秋天的时节,本来咱林子里披毛戴角的物件儿,也都到了皮好肉肥的时候。唉!要不是今年这狼头子,来的还真是不是个时候,这里早就热闹起来了!怕是一整夜里,也都有的忙活。”
胡溜子一边儿给,东张西望的辛虎子,与周大保说着。一边则带着两人,向乡子里一处铺子走去。当他们三人来到这那处,很是冷清的铺门前时,正巧一名看模样约莫四十出头的关内汉子,从铺里走出。
这关内汉子倒也生得魁梧,身量中等的他却是皮肤黝黑,一看便知是个常在日头下晒的,一身粗麻布衣子也有几分陈旧。此时的他手里正拿着个锁头,看模样是要将铺子锁起来。
可这汉子没成想这刚一出门,便碰上了来铺子的胡溜子一行。当他定睛一看这三人,瞧见正一脸笑意,望向他的胡溜子。却是猛地就是一愣神儿,显然没想到来人会是胡溜子。随即当他缓过神儿来后,却是“哎呀”一声怪叫,接着便几步上前窜到胡溜子身旁,一把子就将手掌握在了,胡溜子的臂膀上欢喜道:“溜老哥!你!你咋这时候儿来了?!俺,俺刚才还,还真有点儿不敢认呢!还以为自己瞧花了眼,认岔了人!没成想!还真是你!你咋这时候儿来了?!”
关内汉子很有些激动地说着,随即便又望了望,胡溜子身边儿的周大保与辛虎子来。胡溜子却是看出这关内汉子的心思,随即便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头,笑骂道:“别瞧了!你小子难道见了老哥哥俺,就只知道做买卖生意?!这刚一见面儿,就想着俺这趟子来,带了多少车子和人,嘿!你小子还真是一门心思只想着做买卖生意!别瞧啦!俺这次来,就只带了俩人,没有大车,也没有多余的人跟着!”
关内汉子嘿嘿一笑:“瞧你说的!溜老哥,你可真把俺阿吉小瞧了~俺阿吉这不是,瞧瞧溜老哥,这趟子来都带了啥,也好帮着溜老哥谋划不是?”
这名叫阿吉的关内汉子说着话,却也不住地叹息了一声道:“最近这狼头子一来,俺这大车铺子里雇车的也就没几个了!瞧着铺子里伙计们闲着,也是心里闹得慌。这不!叫伙计们都先回了家,俺自己个儿在铺子里守着。这一天过去,还是连一个雇车的也无!唉!也只好关了铺子,回家里歇着喽!”
阿吉道苦说着话,随即又道:“要是往日里,这狼头子没来的时候儿。怎么着铺子里三天两头儿的,也要来几个运货的商老爷。可现在倒好!林子里闹起了狼头子,这关口道子上也换成了,从郡里来的兵家子!也不知道要过多久,这阵子风声才能过去。”
言语间阿吉却又突然想起了胡溜子来,从而接着问道:“对了!溜老哥..你咋这节骨眼儿,还敢来关里?!现在这关口道子上,可都换成了从郡里来的兵家子么?!你?...”
胡溜子:“嘿!你以为你溜老哥闲得慌,在这节骨眼儿上,来关里头玩儿的啊!俺这不是有事儿来么。虽说这趟子来,没带大车和大把子人手。可还真有事儿要你帮忙!正好你这铺子里的大车闲着,也没啥生意上门。俺这一来,不就是给你小子送生意来了?”
阿吉一听胡溜子此言,却也是笑着应道:“哈哈!那感情好!还是溜老哥照顾老兄弟!知道兄弟俺这日子不好过!要是溜老哥要使唤俺铺子里的大车,俺还有啥话说?!这车子肯定是俺亲自驾的!要是俺没猜错的话,溜老哥是想雇兄弟的车子,去...县里吧?”
胡溜子点头道:“没错!你小子倒也机灵!难怪能开起大车铺子来!嘿!你老哥哥俺这次来乡里找你,还真是要用你铺子里大车,走一遭县里!到时候儿这雇车的大钱,肯定一个子儿也少了你的。”
阿吉摆手不满道:“溜老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咱兄弟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日里溜老哥但凡是带着大车,从林子里过来。哪次不都照顾俺!俺也就是跟溜老哥开个玩笑罢了!不就是走一遭县里,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在说了现在铺子里的生意,都他娘的快要淡出个鸟来!就算是关上十天半月的门子,也没啥事儿。既然溜老哥能用上俺铺子里的大车,俺还能向溜老哥讨钱不成?嘿!没啥说的!等明儿一早儿,咱就上路!有俺阿吉驾车,溜老哥就等着去县里吧!”
胡溜子:“不成啊!阿吉!你小子这大车铺子,毕竟还要养活家里。这阵子,你这铺子怕也别想开张。可你还要给铺子里的伙计,开钱不是?这事儿不用你小子照顾,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嘿!这事儿没得商量,你小子尽管听老哥哥的便是!别说啥了!”
阿吉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胡溜子笑着对他摇头的模样。却也只要将想说的话,又给咽回到了肚子里。随即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这...唉!溜老哥,你可真让兄弟俺...唉!不说啥了!既然溜老哥都来了!那今晚咱就在自家吃!哈哈!正好儿溜老哥,还带了俩客来!咱凑一桌子酒吃个痛快!走!都跟俺回家!俺让家里的婆子、妹子,给做些好菜来!正好俺家里,还存着些酒水!”
胡溜子:“你小子就是不说,这晚上的吃食也自然是你小子张罗!这乡子可是你小子的地界,老哥哥既然都来了你小子的地界,肯定要吃你小子、喝你小子的!快把铺子上了门板锁头,前头带路吧!”
阿吉呵呵笑着,便很麻溜地上给铺子,上了门板和锁头。随即就前头带路地,带着胡溜子一行,朝着铺子后头的街巷而去。
一路跟随的辛虎子,却与周大保一直,都没怎么言语。就听胡溜子一路上,跟这位胡溜子在关内,相熟的老兄弟聊着。胡溜子则也在路上,向阿吉介绍了辛虎子与周大保。阿吉倒也是个好客的,虽然这一路上没怎么跟,辛虎子与周大保言语。可还是会隔三差五的,怕冷了他俩而牵些话头,与辛虎子与周大保说两句。就这么说笑着,来到一处泥墙皮子已然掉落,露出里面石头壁子的院落。
这处院落虽然不大,也显得很有些破旧,可也算是这片屋子里,不小的院子。阿吉前脚刚一踏进院门,便扯着嗓子对院里喊道:“娃儿他娘!妹子!快去做些好菜来!咱溜老哥来啦!”
不多时便见名,三十来岁的中年美妇,从院里的一间屋内走出。这中年美妇的身上,虽然穿着件肥大陈旧的麻布粗衣。但仍无法遮掩那衣下,藏着的成熟诱人地妖娆身段儿。待其从屋内走瞧见进了院里的阿吉,与跟在阿吉身旁的胡溜子时,则笑着道:“溜老哥可是有阵子,没怎么来家了!俺大哥前两天,还念叨着溜老哥来着!”
阿吉却是哈哈一笑:“妹子,你还愣着干啥?!快去和你嫂子弄些好菜来!还有,把咱家窖里的酒水,也都给拿来!今个儿,俺要好好跟溜老哥,和两位客喝几碗子!”
在这时另一名年纪略比,中年美妇要长上些的中年妇人,则笑着从屋里走出,在她身旁还跟着个半大小子。小子的眉眼倒与阿吉三分相像。
那年纪略长的中年妇人,还没等走到阿吉身旁。胡溜子倒先向前走了几步,一把子便抱起了半大小子。惹得那半大小子一阵子欢笑。胡溜子却有些吃力道:“石头这是又长身板儿了!哈哈!怕是在过些日子,老叔都抱不动你啦!好的很!好的很啊!”
年纪略长的中年妇人则看着,放下半大小子的胡溜子笑道:“溜老哥和两位客,先去屋里歇着吧。俺和妹子这就去灶房里弄些菜来。当家的,你先跟溜老哥和两位客唠着。”
年纪略长的中年妇人却正是阿吉家的婆子。阿吉家婆子说着话,便拉着还想多与胡溜子,闹腾会儿的自家娃儿,便与阿吉的妹子,那位先从屋里出来的中年美妇,向院里的灶房而去。
阿吉则招呼着胡溜子,与辛虎子、周大保一同进了屋子,等着饭菜与酒水上来。
进了屋来的辛虎子,见这屋里倒也收拾的整齐,虽然没什么物件儿,倒也很是干净。众人随着阿吉在进了屋后,便各自找了麻布团垫,分别盘腿坐在了地上。这地面却也并非泥土,而是砌了砖石。
看到阿吉随后又忙活着,搬着两张矮桌而来拼凑时。辛虎子与周大保也赶忙起身,帮着阿吉一同将两张矮桌,拼凑在了一起。不用多想便也能猜到,是为了一会儿吃酒时,桌上摆放饭菜用的。
闲聊间胡溜子却是猛不丁地,问起了阿吉:“阿吉兄弟,你去没去过那...叫做竟县的地方?”
阿吉回道:“竟县么?俺倒也去过。前些年俺曾给个,从竟县来的商老爷运过货子。嘿!那竟县也是个好地方,虽说离着林子远了,但也多田地富足的很!”
胡溜子则听了阿吉的回话后,点头笑着指向辛虎子道:“去过就好!这次俺入关来,就是为了送俺这侄儿,去那竟县找人的!等咱明儿上路,先去俺侄女儿那,让俺侄女婿给弄个路引文书。还要麻烦阿吉兄弟,送俺侄儿去那竟县。”
胡溜子却也不藏着掖着,既然阿吉都说了,去过那叫做竟县的地方。那自己这趟子来,还真找对了人。毕竟他没去过,那叫做竟县的地方。也只有像阿吉这般,常年做大车营生的,才有机会去得。
而他也在来之前,便与文子早就将此事商议好了。就是先入关里,找个能带虎子去的人。然后在找文子的姐夫,让他从官府里弄个,出入郡中别县的路引文书,也就能过县找人了。这路引之事,却也是文子在牛市坊的延师父,在让虎子捎来的信里,专门向文子提及的。若没有这官府给开据的路引文书,即便是出了现在这地界,怕也到不了虎子要去的竟县,就会被别县的差役给截了。
阿吉瞧了眼坐在胡溜子身旁的辛虎子道:“嘿!只要溜老哥能从官府那,弄来这出县的路引,竟县自当去得!别说是竟县了,就算是咱这郡里别的县子,也都能去得!溜老哥既然都发了话,俺这做兄弟的,哪有不办的道理?”
胡溜子满意道:“让你送虎子去竟县找人,你老哥哥俺还能亏待了你不成?这银钱也自然少不了你的。你也甭拒绝,毕竟你还有一大家子养活。更别说还有大车铺子的生意买卖。虽然现今这狼头子闹的,也是赚不了几个大钱。可既然是你老哥哥俺来找你出活儿,那也自然要照顾下你这老兄弟了。”
胡溜子见阿吉还想推脱,不收自己的钱子。便又话头一转,对其说道。他也知道虽然阿吉现今,是自己开了大车铺子。但并没赚下多少财货。平日里每当自己,入关的时候儿。也都会找机会,让些胡家的大车子活儿,给阿吉开的大车铺子搬运。
毕竟他在多年前,阿吉还只个在别家,大车铺子里做车把式时,就认识了阿吉。知道阿吉性子实诚的他,却也不想多沾这老兄弟的光。而且....
阿吉本来还想推脱的话,却也因胡溜子的言语,也就怒了努嘴。最终还是在胡溜子的笑脸下,又咽回到了肚子里。他也是知道自己这位,从林子里的溜老哥,是个仗义汉子。要不然也不可能,与溜老哥成了好朋友,交往这么多年。
眼下这狼头子一来,还真让自己开的大车铺子,都已经歇活儿了好久。这铺子里的大车不说,光是拉车的骡马,人手,那也都是要花钱的。在这么不开张下去,却也不是个法子。而今,溜老哥既然都这般说了,他却也不好在拒溜老哥的好意...
“溜...溜老哥...你,你瞧你!这!这!唉!”
阿吉还在有些难为情吞吞吐吐间,这时从院里却传来了呼喊声。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见名身量也是魁梧的中年汉子,醉醺醺地便从屋外走了进来。
这中年汉子倒也与阿吉模样有几分相像。却是光着膀子,一件麻布衣子则搭在了肩头。一进门子就呵呵傻笑了几声道:“大,大哥!俺,俺今个儿,来吃顿饭子!”
阿吉见来人这般,却也面露几分不喜。在微一皱眉间,便对那汉子斥道:“阿二!你又去那寡婆子开的酒铺子吃酒了?都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和那寡婆子搅合在一块儿,你小子就是不听!是不是家里的门子,又因为你小子去寡婆子那吃酒,弟妹不让你进了?!这才来了俺这?!”
阿二则嘿嘿一笑:“大,大哥!不,不是俺非要去那酒..酒铺子里吃酒!实在是!实在是...那酒铺子里的酒水,着实好喝的紧!俺,俺这不是嘴馋,就,就一时没忍住~嘿嘿~就,就去了那酒铺子里吃了些!呃!可,可俺不是自己个儿去的!可是跟几个兄弟,一...一起去吃的!”
阿二说着话儿,却也瞧见了胡溜子。随即便对胡溜子抱拳道:“原...原来溜老哥来啦!可,可好阵子没见了!”
阿吉见自家兄弟醉成这样,虽然心里有些恼怒。但也不好在溜老哥面前发作。毕竟自己阿爹、阿娘没的早。自己这做大哥的,除了自家的小妹外,也就这么一个弟弟。虽然瞧不惯自己这弟弟,老是不学好!竟跟些乡子里,游手好闲的汉子称兄道弟。可毕竟还是自己的亲弟不是?虽然无奈,可也没别的法子。
“好啦!好啦!快拿个垫子坐过来吧!一会儿,你嫂子和咱妹子,给溜老哥和两位客,做的饭菜就要上桌了!你小子就...就跟着一起吃吧!但先说好喽!你小子只准吃菜,不许吃酒!瞧你这熊样!难怪俺那弟妹,咋老跟你吵!”
阿吉说着话儿,却是不由得伸手,照着自己这不成器的,兄弟肩膀头子上,就是一下子狠的!只听得“啪”地一声,却是疼的醉醺醺的阿二,呲牙咧嘴起来。
“哎呦!俺,俺说大哥!咱,咱能别下手这么重么?俺,俺可是你亲兄弟啊!”
阿二在呲牙咧嘴间,却也有些不满道。这猛不丁地,被自己大哥,这一下子狠拍。还真疼的他把脑子里的酒劲儿,给醒了几分。
阿吉则有些恨恨道:“俺这打你肩膀头子还是轻的!你小子要是下次还不长记性!还老往寡妇铺子里跑!吃那铺子里的酒水!俺还要打你!也不怕乡里乡亲的,说咱的闲话?!”
阿二听着自家大哥,这般在外人面前,叨叨个没完说自己。心里却也有些郁闷的很。本来他在吃完酒回家后,就吃了自家婆子个闭门羹。不叫自己在今晚回家...却是不想,来到大哥这又是这般。本就有些郁闷的他,在加上今天没少吃酒,却也更加心里犯恼。在自家大哥一阵子好说下,却是忍不住驳道:“俺,俺只不过就去那铺子里,吃了些酒水这又咋了?!再说了!又,又不止是俺,去吃的酒!寡妇咋了?!难道寡妇就不是人了?咱家妹子还是寡妇呢!”
“啪!”
宽大的手掌却是猛地一下,拍打在了桌上。震得矮桌都有些摇晃起来。却是听了阿尔言语的阿吉,大怒下所为。随着阿吉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上。阿吉则也气的满脸涨红地,恶狠狠看向了坐在身旁的阿二来。
阿二也因大哥这一猛拍桌子,却也猛地清醒了大半。自己...自己刚才说的什么话!怎么...怎么说着说着,就把...就把自己那苦命的妹子,给...给扯进去了?!平日里妹子的事本就是大哥,自觉最对不住家里的事。自己这一说可不就明摆着,戳大哥心里的痛处么?!
还有...哪有像自己这做哥子的?!哪有自家哥子说自家妹子的?!就算,就算妹子所嫁非人,现今又守了寡...可,可这也都怨不得自家妹子!都是那家伙!对不住自家妹子!可...可自己刚才却是真有些,气恼上了头!就这么一时没注意,竟然就这么没过脑子地说了出来!呸!自己还真不是个玩意儿!说啥不好!咋还说起自己妹子来了?!
阿二越想却也越是愧疚。随即却也不敢在去看向,自己大哥那恶狠狠盯着自己的模样。脖子一缩便低下了身来,耷拉着脑袋不敢言语。
阿吉却是气的只喘粗气,险些就要当着胡溜子与辛虎子、周大保的面儿,狠狠地给自己这不成器的兄弟几下子狠的,好好教训下这连自家妹子都说的哥子。
可他最终还是忍下了,狠狠给自己这不成器的兄弟,几下子狠的心思。不由只觉愧对自家妹子...当初要不是自己...将妹子许给那人。自家妹子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只能呆在家里,就这么凑活着过日子...却都是自己这做大哥的,对不住自家妹子!自己又哪有资格,来教训阿二?...
“唉!”
阿吉在平复了下心中,那久久不平的苦闷时,却也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胡溜子也是知道阿吉家里的事。见眼前这般情形,虽然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也有些无从说起。而在这时屋外却又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儿的功夫,那身段儿妖娆的阿吉家妹子,与阿吉家婆子便分别,端着些热腾腾的饭菜,走进了屋来。
“行啦!行啦!菜都已经上了!那咱还是先吃着、喝着!”
刚好没个由头缓和气氛的胡溜,却也赶忙趁机道。言语间便站起身来,帮着阿吉家妹子,接过了一小盆儿菜子炖肉。阿吉见胡溜子起身帮着端菜,也赶忙站起身来,帮着一起端菜道:“溜老哥!瞧你!你可是俺家里的客!哪有让客端菜的道理?!”
阿吉一边说着,便很没好气儿地,瞥了眼依旧坐在身旁,默不作声地阿二道:“还愣着干啥?还不帮着端菜?!真当自己不是外人!”
阿二略一愣神儿,却也赶忙起身,帮着自家大哥端起菜来。当他瞧见自家妹子,笑着看向他时,心里却也不免,生起几分愧疚。心中不由暗暗,自己这当哥子的,却也当真够混!
本想也帮着端菜的辛虎子与周大保,还没等他俩起身。却被早就看出苗头的阿吉,事先就给拦了下来。却也没能帮上忙来,直到众人身前的矮桌上,渐渐多了好些饭菜,和两坛子开了泥封的酒水,今晚的饭菜倒也齐活。
阿吉则先拎着一坛子,开了泥封的酒水。分别给胡溜子、周大保与辛虎子,倒了满满三碗,随后才又给自己倒满了一碗。阿二却也只有眼馋的份儿,虽然他也很想吃些。可刚才自己那混账话一出口,现今却也自知不是讨酒的时候。也就只好闷闷地坐在大哥身旁,有一口没一口吃着桌上的饭菜。
端着碗子里的酒水,胡溜子却是笑道:“阿吉兄弟,今个儿这酒水,还是少喝些好。等明儿咱还要上路,往俺侄女儿那赶。咱要是今个儿喝多了,怕是明儿就起不来了。”
阿吉躬着身子,先与坐在对桌的胡溜子、周大保与辛虎子,先后碰了碗子。这才笑着回道:“没事儿!没事儿!就算是明个儿,咱都吃醉了酒。俺阿吉可还是能照样早醒。反正溜老哥,和二位客,都是要坐俺拉的大车。你们只管在大车上歇息便是!这一路上有俺阿吉,给你们驾车,保准儿在去县里的路上,让你们就跟睡在炕上样安稳!”
胡溜子:“还是少喝些好,俺们这一路子好赶,也是没怎么歇息。今儿这好容易,紧赶慢赶的才在这天黑时节,总算是到了你小子的地界儿。咱这酒吃到点上就好,不用吃的太多。在说了,等你小子把俺侄儿,送去了竟县回来。咱不是还有的是时间吃酒?眼下这林子俺和大保子兄弟是回不去了。估摸着也要等林子里的,狼头子消停了才能回。少不得要在关里多待些时日。这么些天还不够和你小子吃酒的?也不在乎这一顿两顿的!到时候这酒水就尽管,包在你老哥哥俺身上便是!”
胡溜子倒也说的豪爽,他这趟从沟子里出来。文子还真没少给他带上银钱。抛去入关时贿赂那两名,把守入关道子的军汉的几两碎银。却还余下好些。就算他与大保子兄弟,住进了县里上好的住人栈子,好吃好喝的歇着,也是足足的够。
而他也知道自己这位阿吉兄弟,也是个喜欢吃酒的。要不然当初认识这位阿吉兄弟时,也不可能这般投机。却是一开始便是从这吃酒上,吃到一块儿去的朋友。
但阿吉家里却也着实没几个钱子。又加上他家里本就人多,还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兄弟阿二,没事有事儿都是他这做大哥的给拾着。更何况阿二能在这乡子里,起了自家屋子讨了婆子,那也都是他这做大哥的给帮来的。倒也当真是个顾家的好汉子。
只不过...阿吉家的妹子却是命苦的很。早年当他刚认识阿吉时,还因阿吉家里的不认识自己,与阿吉家的妹子还闹出场笑话来。那时候儿的阿吉却也是个年轻汉子,自己也不过刚三十来岁的年纪。刚巧儿是带着大车往关里来,又是夜路阿吉这个乡子。也就临时起了心思来乡子里,瞧一眼这位当初在关里相熟的朋友。
可没成想自己来的不巧,那时的阿吉还只不过,是帮别人家驾车的车把式。却正好不在家和他兄弟阿二在外帮活驾车。自己又不认识阿吉家里的,虽说当初也来过阿吉家这院子。可也就是认了个门儿,并没有进到家里。虽然也知道阿吉家里,除了他那刚过门儿不久的婆子外,还有个妹子却也并没见过。这猛不丁地到了阿吉家,又因在路上吃了些酒。也就头脑一热醉醺醺地,敲起了阿吉家的门子。
那时节阿吉家里,也只有阿吉家的婆子,跟还没嫁人的妹子在。门前这闹哄哄的来了这么个醉汉,又是大半夜的。也却是惊到了屋里的,阿吉家婆子和妹子。
到后来自己敲了一阵子门后。见没个回应,又喊了好些嗓子,也依旧没个动静。本也想着有些奇怪,还以为阿吉不在家刚想走时,却不料阿吉家门子,却是一下子开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盆子凉水便一股脑儿地,泼到了自己身上。浇了自己个透心凉不说,也一下子就让自己脑子里,烧的厉害的酒劲儿,还真醒了不少。
虽是夜里,但天上的月色,倒也照的见,那开门子的人,却是名俊俏小娘。还没等自己说些什么,那小娘却是泼辣的很,先是泼了自己一身的凉水。而后便抡起一根大棒,照着自己就打了过来。多亏了自己那时候,因为身上浇了凉,缓醒过来了好些。见那俊俏小娘愤愤地,抡着手里的棒子,就要打上自己。又因自己这一阵子闹腾,阿吉邻里家的也都从门子里赶了出来。见阿吉的妹子抡着大棒打自己,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醉了酒找上门子闹事的主儿。也就都帮着阿吉的妹子,追打起了自己。自己则在来回闪躲间却也慌了神,见这么多人跟阿吉的妹子追打自己,却是连解释都没来得急,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小娘便是阿吉的妹子。在阿吉的训斥下,阿吉的妹子则向自己告了罪。却也闹得自己当初,在阿吉的妹子跟前,很是不自在了一阵。
不过到后来,阿吉家里的也就跟自己熟了。自己在时常出入老林,顺道来阿吉这乡子时,也会常来阿吉家,找阿吉吃酒。记得有次从林子里来,自己还给阿吉家的婆子和妹子,捎了些自家沟子里,让铁匠打的钗子戒指,女人用的物件儿。倒让阿吉家妹子,好一阵子欢喜。
到后来阿吉便将自家妹子,许给了个外乡子的人家。那家子人本来还挺不错,家里也颇有财货。听阿吉说当初就是看上了,那家子要娶自己妹子的人不错。能对自己妹子好,家里又有财货,自家妹子嫁过去,也不会受什么苦,却也很是满意。
可没成想没过几年光景。阿吉的妹子却与自家男人闹的僵了。不知阿吉妹子的男人是咋想的?有了阿吉妹子这般俊俏的婆子,竟然还到处沾花惹草。本来是个踏实汉子,却是转了性般,对阿吉的妹子没少打骂。
阿吉也因自己妹子的事,没少找上门去,与妹夫家多起争执。到后来阿吉妹子的男人,却是在他那乡子里,因勾搭了别人家婆子,在做那事时,让那婆子的男人给撞了个正着。那人却也怒火中烧,失手便将阿吉妹子的男人杀了。
因此阿吉的妹子,便早早儿地就成了寡妇。又因夫家人见阿吉妹子的男人死了,对家里的财货大起争执。阿吉的妹子便也起了,离开夫家的心思。那夫家人也因阿吉的妹子,若是留在家里却也有分量,争得一份子家中财货。从而便也没加拦,也就让阿吉接走了自家妹子。好在阿吉的妹子,也没给她那男人,生下个一男半女。这一走倒也走的干净,没有任何瓜葛纠缠。
到后来自己在与阿吉吃酒的时候,还听阿吉说起过那家子人。却也在这些年来,没几个善终的。不是死的死,就是病的病,倒也是得了报应。可阿吉的妹子则也自那以后,便跟阿吉又住在了一起。至今都没有再找个汉子嫁了,也是个苦命女人。
“溜老哥咋不吃菜呢?是俺和俺嫂子做的不好?”
正当胡溜子还在心里,想着阿吉那苦命妹子,为啥这般苦命时。阿吉的妹子却又从屋外走了进来,却是又端来了一大盘子菜。阿吉的妹子在将端来的菜,放到桌上时。见胡溜子只是端着,手里满满的酒水,并没有动桌上的菜,却是笑着对胡溜子不无埋怨道。
胡溜子则呵呵一笑:“这,这不是在吃酒么!等俺喝干了你大哥,给俺倒的这碗子酒,那肯定要多吃菜的!”
胡溜子说着话儿,便一仰脖儿将阿吉替他,倒满的那碗子酒一饮而尽。惹得对桌的阿吉,不住地为胡溜子叫好起来。
阿吉家妹子则在上了菜后,却又笑着向屋外走去。临了出门时却不由得,又回过头来瞧了眼吃起了刚才,自己上的那一大盘子菜的胡溜子来。嘴角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地笑意。
她却不想自己这没来由的举动,却是刚巧儿被闷闷坐在大哥阿吉身旁,吃着桌上饭菜眼馋别人吃酒的二哥给看了个正着。阿二却也并没吱声儿,见妹子笑着从门口儿瞧了眼,胡溜子后离开的身影。却也不免心中暗暗...妹子这是?...
“大..大哥...溜...溜老哥,和..和两位客,都,都走了?”
趁自家大哥在吃完酒,送走胡溜子与那两个,一起来的客人之际。阿二却是又补了几大碗子酒水。见从屋外回来的大哥,还想接着来一碗子的阿二,便赶忙起身一脸醉态地,对自家大哥笑道。
阿吉则紧皱眉头,他却知道自家兄弟,肯定是在刚才,背着自己又吃酒了。虽然这桌上的残羹剩饭,在刚才自己出门送胡溜子和两位客时,早已被自家婆子和妹子给拾到了下去。
可现今这屋里却依旧,还留有刚才吃饭时,喝剩下的那半坛子不到的酒水。想来是自己这兄弟,肯定是央求了自家婆子和妹子,留下了这半坛子酒来。倒让这小子趁自己,送溜老哥和两位客,去乡子里住人的客栈时,给钻了空子。
“咋?!你小子还不成真是上辈子,没吃过酒的空肚鬼脱胎?咋就见了酒,就没个够呢?!你大哥俺虽然也好这口,可那也是自有分量!哪像你这般,做活的时候吃酒,这不做活的时候也吃酒!你好歹也成了家,这样下去对得住,你家婆子俺那弟妹么?!好在俺那弟妹也是个大度的,从来不跟你这整日里,有了闲钱就都吃了酒的计较!可就一条!你小子要是今后,再敢去咱乡子里,那周寡妇家开的酒铺子吃酒,看俺不打断你小子的腿!你不怕咱乡子里有人说闲,就不怕说俺弟妹的闲?!亏你还是个大老爷们儿,要是连自家婆子都连累,还算是爷们儿么?!”
阿吉最瞧不上的,便是自家这不成器的兄弟,喝了酒就老没个够的模样。尤其是他还老去那,乡子里出了名儿的,周寡妇开的铺子吃酒。更是令他气恼不已!虽说自己这不成器兄弟家的婆子,平日里也因自己兄弟,老是没个够地吃酒,没少跟自己兄弟争执。
可那最多也只是小打小闹。但自家兄弟只要偷偷儿,去那周寡妇开的酒铺子吃酒,却是真犯了弟妹的忌。只要自家兄弟每每去周寡妇,开的酒铺子里吃酒被弟妹知道了,那就少不得要闹将好长一段时日。
虽然自己气恼归气恼,但毕竟是一个娘生的娃儿。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着,眼瞅自家兄弟在这样下去。可不管自己再怎么劝,自己这不成器的兄弟,就是听不进去。
想当初自己刚开大车铺子那会儿,本来是他兄弟俩一起做的。阿二这小子也是有把子气力,没少给铺子里出力。但那时的阿二便也渐渐,不知从何时起就养成了,好酒没酒不行的毛病。
即便是架着大车上路出活时,那也都是酒不离身。好几次因为这,还得了雇主的不满,险些就失了生意。最终忍无可忍的他,在好多次劝说无果下,这才将阿二给踢出了铺子。本来也只想让这小子,知道什么是轻重,别在这么浪荡下去。
可没成想这小子倒好,一出自家铺门。后脚儿便去了乡子里,另一家大车铺子,继续干起了车把式营生。那家大车铺子的铺主,他也是相熟认识的。虽然人奸猾了些,但对阿二还是不错,这日子也就这么过了下去。
到后来自己见这小子老是没个家也是不成。便想着法儿的,没少花钱子,好不容易给这小子,说了门外乡子的亲来。虽说弟妹的长相模样很是一般,可毕竟是个会过日子的。跟了自家兄弟这些年来,那也当真是没过几天好日子。
阿二也在成亲后,离了院子分家而过。自己也是替他,出了不少钱子,盘下了乡子里老图叔的老宅,让这小子有了自己的院子。本想着这小子成了亲有了婆子和自家,就能收下心来。却不想这小子依旧没有长进,混的很!
也就在前些年当他知道这小子,竟然跟乡子里的那些个,游手好闲的汉子,竟然去了周寡妇家开的酒铺子吃酒。还听说阿二跟那风骚寡妇,吃酒时说笑模样后。却也当真是气的他,就想立马将这小子,给揪到自己身旁,好生教训教训这不成器的亲弟!
可还没等自己教训,阿二便被他家婆子,给好生教训了番,被一顿乱棒打将出门。身上着实被打出了好些伤来。见被得了信儿气恼不已的弟妹,打得可怜兮兮的阿二,来了自家老院儿。他这个当大哥的,却也只好让阿二,住在了家里。临了还是自己去了阿二家,好说歹说的才让弟妹消了气。
这保证来保证去,阿二却是不知悔改。只要阿二偷偷去周寡妇那吃酒,被弟妹知道惹出了事端,便保准儿往自己这跑。自己这做大哥的,倒成了这小子的救星。每每都是自己去他家,代他向弟妹赔不是!这算是那门子事啊?!
“唉!你小子到底啥时候儿,能给俺争口气啊!别老惹出这么多幺蛾子来!咱乡里可是关于你小子,跟那周寡妇的事都传开了!都说你小子相上了,那酒铺子里的周寡妇!你小子得了咱乡里的,这么多闲言碎语。让弟妹在乡子里可咋抬头?!是俺当初害了弟妹!就不该给你小子说这门子亲!可真是害了人家!”
阿吉无奈地叹息道,他却觉得这些年来,对不住弟妹的很。成亲至今自己这兄弟,当真是没给他这做大哥的落出来。每每只要弟妹家里的,来乡子里探亲的时候,都对他和阿二没好脸色。那也自然,人家闺女跟了你家兄弟。这些年来好的没摊上,竟摊上些不好的事来,谁还会待见你?
“大,大哥!俺,俺没跟周家妹子...”
阿二听着大哥言语,却还是有些心里别扭,随即就辩解道。可还没等他把话儿说完,阿吉却又打断了他的话,训斥道:“还周家妹子?!她那般在自家男人病死后,还跟自家小叔子私通,可是被夫家给修回来的!是!她当初是咱乡子里,出了名儿的俊俏。可那也只是以前!现在她可是因为坏了妇道,被夫家给修回来的弃妇!要不是她老周家在咱乡子里,是最有财货和权势的人家。她家几个哥子,都在县里头官府当差。怕早就被乡子里,瞧不过的给赶出了乡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周寡妇自从在咱乡子里开了酒铺子,去她那铺子吃酒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外乡来的商客,就是些咱乡子里游手好闲的汉子!你小子要是在跟着,那些游手好闲的汉子,老是这般懒散。小心...”
“小心打断俺的腿,是不?大哥?”
阿二却是没等自家大哥,把后头警告的言语说出,却是抢先道。
阿吉却被自家兄弟这一打断,嗓子眼儿里后头的话,还真有些被噎住的感觉。但随即又道:“你,你小子知道就行!唉!你小子啥时候儿,能让大哥省省心!等明儿大哥俺又要去你那,向弟妹赔不是!哪有像你这般做弟弟的?一天不给大哥惹出些麻烦事来,就一天憋得慌是不?!在这样下去,大哥别的不做。老是这般被你气,也早晚被你小子给活活儿气死!”
阿二耷拉着脑袋,却是不敢在反驳大哥的言语。他也知道此时的大哥,正在气头儿上。虽然心里对大哥于周家妹子的偏见,让他很是不满。可现今却也只好低着脑袋,不敢在过多的言语。
他也是知道自家大哥的性子...要是真把自家大哥给惹急了。那自己可少不得,要吃大哥一顿子打。打小儿他也是最怕大哥,真生起气来打自己,那可当真疼得厉害!
“你小...”
“大哥?又在训二哥呢?”
正当阿吉还想继续,对自家这不成器的兄弟,在继续训斥些什么的时候。自家妹子却是从屋外,走了进来。
阿二见自家妹子进了屋来,却也好似得了救星般,这才敢抬起头来,冲着自家妹子笑道:“妹...妹子来了?”
阿吉则也随即停下了,继续对阿二的训斥,转而对自家妹子关切道:“阿秋,这么晚了,你咋还不去歇着。今个儿晚上,可没少忙活。还是早些歇了吧。”
阿秋正是阿吉妹子的名字,因为阿吉的妹子生在秋天而得名。
“那大哥和二哥也早些睡吧。明儿大哥不是还要送,溜老哥他们去县里么?这替二哥向二嫂赔不是,还是俺去说吧。”
阿秋看了眼依旧不敢,在大哥面前说话的二哥淡淡笑道。
阿吉则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道:“瞧俺这脑子!都被你二哥给气晕了!怎么就把明儿要送溜老哥的事给忘了!这还是刚送溜老哥去客栈里歇了,咋一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唉!看来,明儿俺还真去不了,你二哥家里替你二哥,向你二嫂赔不是了。也好!你去就你去吧!”
阿吉说着话却又不免,恶狠狠地瞪了眼,站在身旁的阿二警告道:“等俺这趟子事忙完回来,要是你小子在出啥幺蛾子,看俺不打断你的腿!”
阿二苦笑着点了下头,算是自己的回应。却也不免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子起来。不免心中暗暗...还,还是自家妹子去...去跟俺婆子说好!幸亏溜老哥今个儿来了家里,要不然等明儿,大哥亲自去了俺家,跟俺婆子说了...那,那肯定又少不得要挨大哥训。自家妹子去的,倒是省了大哥叨叨...
“你小子别以为,咱妹子去不是俺去,俺回来就不说你了!等俺这趟子忙完回来!哼!你小子就等着吧!”
好似看穿了阿二心思的阿吉,见阿二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随即便又没好气儿地补道。
“呃...”
阿吉就像见了鬼般,抬头诧异地望向了自己的大哥。心里却不免惊道...大哥,咋就知道了自己心思?!自己..自己刚才可没露出啥破绽啊?!咋就被大哥给看穿了?!
还没等阿吉在过多想,阿秋便分别向两位哥哥道了别,往屋外走去。阿吉却并没有理会,站在自己身旁的阿二。而是又瞧向了空荡荡地屋门,随即便不无感慨道:“阿二,咱爹娘走了好些年了...”
还在诧异中的阿二,却是不想大哥怎么好好儿的,又突然问起自己这来。但也不敢怠慢赶忙回道:“是,是啊!咱爹娘走的时候儿,俺和阿秋妹子都还小。嘿!要不是大哥,撑起了这个家,估计俺和阿秋妹子,怕也长不成了!”
阿吉则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当初,俺曾在阿娘身边儿,答应过阿娘...要好好照顾你俩。你小子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了家有了婆子!可咱妹子...唉!”
阿吉说着却又叹了一口气来后悔道:“俺当初真不该,把咱阿秋说给那家子!是俺瞎了眼!光顾着瞧那家子颇有财货!那家子要娶咱阿秋的汉子,也算是老实本分!阿秋嫁过去怎么着,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像以前那般咱兄妹三人,当初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阿秋还要为了照顾咱俩,自己宁愿饿着,也要给咱俩这当哥子的多吃些!好容易咱家里算是起来了!不在像以前那般,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阿秋也出落成了俊俏小娘。可,可怎么着...俺这做大哥的,就猪油蒙了这双招子!咋就给阿秋说了个,不是东西的男人?!不是东西不说,还到处沾花惹草!到头来竟然还被别家女人的汉子,撞了个正着。被人家汉子给杀在了炕上!这等恶事...唉!”
阿二醉红的脸庞,却也因听着大哥,说起自家三妹阿秋的不幸,也渐渐露出几分悲色。他虽然吊儿郎当惯了,但对自家妹子,却也是疼爱的很!想当初自家妹子渐长成乡子里,出了名儿的俊俏小娘时。一些乡子里的闲散汉子,就因为说了几句自家妹子的闲话,被他给听了去。他便恼怒不止,竟然硬是一人就将那,好几个闲散汉子打的抱头鼠窜。在当时也算是乡子里,一件谈事被乡里乡亲们说起。
当初大哥为三妹阿秋说的那门子亲事,他却也觉得那家子人,倒也当真不错。家里颇有财货不说,那汉子本人他和大哥也是见了多次,都觉得阿秋跟了他准没错。兄弟俩一合计,阿秋便在他这俩哥哥许下,就嫁给了那家汉子。可没成想...阿秋嫁过去没几年,那家汉子就变成了个,整日里不学好的主儿。自己和大哥也因为,那汉子打骂拦着他的阿秋,好些次找上门去说理,可都无济于事。那些年可当真让他这,逍遥自在惯了的,都愁到了心里去,连酒水都吃的不是个滋味儿。
再后来当阿秋的男人,因为偷人被别那家的汉子,给杀死在炕上后。他便与大哥又去了阿秋的夫家,将为了争夺家中财货,而闹得不可开交的阿秋,接回了乡里的家中。至今多年过去,却依旧未曾再给阿秋,说门子亲事...
虽然这些年来,乡子里倒也有些鳏夫,和未娶过婆子的汉子,想要讨阿秋当婆子。也因自家妹子不光人长得俊俏,也是个善于持家的。事已自家妹子倒也不愁再嫁。更何况当初自家妹子那夫家的事,乡子里也是知道。都知道妹子命苦,跟了个偷人被杀的男人,自家妹子的名声在乡里,那也是很好。
但大哥却至今,都未曾与阿秋,说起过再嫁的事来。他倒也知道...大哥为啥这些年来,没有再给阿秋,提起再嫁之事。却是心里觉得,当初给阿秋许的那门子亲,对不住现今守寡的阿秋妹子...
“大哥...咱,咱要不...再给咱妹子...说门子亲吧!”
“嗯?!”
阿二憋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思。他却是个直肠子,放不住心里话。又加上这酒劲儿没断,这话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阿吉则在听了阿二的言语后,不免皱起眉头,有些惊疑地“嗯?!”了一声。
阿二却是接着又道:“咱妹子...毕竟也已经自己一个,过了好些年。咱乡子里当初,跟咱妹子一起的那些小娘,现在有的...自家闺女,都有嫁人的...可,在瞧瞧咱妹子?唉!俺也知道,大哥心里这些年,老是觉得对不住阿秋。可毕竟阿秋现在这岁数,要是在拖着过上几年,说不得就真要耽误下了...”
阿吉默默不语听着阿二的言语,心里却也不免纠结异常。他又何尝不想再给自家妹子,找门子好亲?!可那前车之鉴,和现今妹子似乎并没有半点,想要再嫁的意思,却也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是这些年来,没曾想过亲自问下,妹子是否有再嫁人的心思。可不知为何,就是迟迟不敢去问。事已这些年来,也就这么过了。
但今日阿二这么一说,却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去。自家妹子现今也已三十来岁的年纪,若是在晚些年还不找人嫁了,怕还真就这么耽搁下了。那些乡里乡外,想讨妹子的汉子,他也不是没仔细瞧过。有些倒也是知根知底儿熟悉的很。可他又怕妹子瞧不上,这事虽然自己这做大哥的能做得了主,但他却也不敢就这么做得...
“这事...在等等看吧!咱也不知阿秋是个啥心思,哪能就这么替阿秋做主?俺这个做大哥的,已经对不住咱这苦命妹子了。难不成还要在做一回不成?就算是阿秋再嫁,那也要阿秋瞧对了眼儿的。只要阿秋自己瞧上了,咱也就没啥话说。这事儿...唉!”
阿吉思索了一阵,开口对阿二说道,言语间却也有些无奈,又有些无力。
阿二则道:“要,要咱妹子瞧对了眼儿的?那,那还不简单!”
阿吉没想到阿二会说出这般话来,心里不免就是一突,从而赶忙问道:“你小子说啥呢?!你这意思...难不成?知道咱妹子,瞧对眼儿的汉子?”
阿吉说着话,却又不免摇起头来:“不对!不对!你小子整日里,除了只知道吃酒外,还会些啥?!就算咱妹子真有瞧对眼儿的汉子,那也应该是俺这做大哥的,或是俺家婆子先知道才是!再说了,你小子现在又不跟咱住一块儿,咋就知道咱妹子有瞧对眼儿的汉子?是不是你小子这酒吃晕了,胡诌呢!”
阿二急道:“大,大哥才吃晕了胡诌!俺,俺咋就不能知道,知道咱妹子瞧对眼儿的汉子是谁?!是!妹子是跟大哥大嫂,在咱这老院子里过。可,可怎么着,俺,俺也是他二哥不是?凭啥,俺就不能知道,知道咱妹子瞧对眼儿的汉子是谁?!呃!”
阿吉半信半疑地沉默了会儿,随即便很认真地瞧上了,依旧一脸醉意的阿二,小声问道:“那,小子说说...咱妹子瞧上咱乡子里,那家汉子了?俺倒要好好听听!”
阿二摇了摇头:“不,不是咱乡里的汉子!”
阿吉疑惑道:“不是咱乡里的汉子?那是哪里的?阿二!不是你小子真说胡话了吧?!咱妹子只待在乡子里,哪里去得外面?除了咱乡里的汉子,还能瞧上哪里的汉子?”
阿吉说着话,便有些气恼起来。却是觉得阿二这小子,肯定是喝多了说胡话。自己还真傻傻地信了真,这会儿却是一股子怒火,直往上涌。
阿二见大哥面色渐渐不善,却也打了个激灵,赶忙回道:“是,是溜老哥!溜老哥可不是咱乡里的汉子吧?!他,他可是从关外林子里来的!咱家妹子瞧对眼儿的,就是溜老哥!”
阿吉听着阿二的言语,却是不由得就是一愣。他却不想自家兄弟,竟然会说出溜老哥来!可当他缓过神儿来,却更加没好气道:“你小子就会胡诌!溜老哥是常来咱家里吃酒不假,可咱妹子怎么就瞧上溜老哥了?!竟说些胡话!看来今个儿俺要拉你小子,好好去泡泡凉才是!让你小子这脑袋瓜子清醒清醒!”
阿吉说着话便不由阿二分说,拎着阿二衣襟就要往屋外走。阿二见大哥动了真火,怕被大哥拎着出了门子,少不得要被大哥浇一身凉来,便赶忙又道:“大,大哥!俺,俺没胡说!刚才,刚才吃酒的时候儿,咱妹子上了菜出门子时,俺,俺可是亲眼瞧见,咱妹子偷偷瞧着溜老哥笑呢!俺虽然是吃了好些酒醉不假。可,可俺这双招子没瞧差!明明就瞧见咱妹子,偷偷瞧溜老哥笑来着!这,这不是瞧上了溜老哥,那还是啥?!咱妹子自己过了这么多年,除了咱自家人还对哪个男的,这般笑过?!俺,俺哪里胡说了?!明明,明明就是俺亲眼瞧见的!”
阿吉扯着阿二衣襟往外走的步子,却也随着阿二的言语又渐渐地缓下停了。从而在停下后又有些皱眉地,瞧向了一脸急切的阿二道:“你小子,当真看清了?”
阿吉见大哥不在扯他向外走去,却也心下一安。但也不敢怠慢赶忙回道:“看的清清的!要么,要么俺咋跟大哥,提起阿秋再嫁的事呢!不就在刚才,瞅见了咱家妹子,瞧着溜老哥偷笑么!俺瞅着,咱家妹子十有八/九,是瞧上溜老哥了!也是,溜老哥也不是外人,这些年可没少往咱家跑。要说当初咱家妹子还没嫁人的时候儿,俺就觉得咱家妹子跟溜老哥亲近的很!哪次溜老哥来咱家吃酒啥的,咱家妹子不都欢喜的很?!”
阿吉不由得听着阿二的言语,眉头却也渐渐皱的更紧了几分。自家妹子要是真有瞧上眼的汉子,那也是他这做大哥的,求之不得的好事!毕竟自家妹子都这般年纪,是该再找个汉子嫁了。但他也不是想赶自家妹子走,而是觉得自家妹子虽然现今,跟自己一家子住一块儿,也早已习惯。可毕竟不能总让妹子,就这么孤单一人过吧?
可要是阿二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话...自家妹子当真,瞧上了溜老哥...那确实不行啊!溜老哥可是有家室的人!难不成要让自家妹子,去给人家当二房做小不成?!那又何苦来哉?!这事...
阿吉越想心里却也越觉得这事,还是就当没有的好。随即便松开了阿二的衣襟,对阿二认真道:“这事儿!谁也别说!就连你家婆子也别提!就当...就当这事儿你没瞧见吧!”
阿二不解道:“大,大哥你这是说的啥话?刚才,刚才可是你让俺说的,咋这会儿又变卦了?咱妹子既然瞧上了溜老哥,干啥不把咱家妹子给溜老哥说下?再说了...俺阿二也觉得,溜老哥挺配咱妹子的!而且胡家在关外那边儿的林子里,也是出了名儿的数一数二的大家子。咱家妹子要是真跟了溜老哥,那去了虽然离着远,可也一定吃不了啥苦。总比...总比让阿秋,就这么一个人,孤单过活好吧?....”
阿吉并未直接答话,而是转身走到拾到干净的桌前,拎起桌旁的酒坛子,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水。随着那股子火辣,烧灼口齿肠肚的感觉袭来,这才盘腿儿坐在了桌旁的团垫上又道:“就算咱家妹子,当真按你说的那般,瞧上了溜老哥...可这事儿,是肯定不成的!就溜老哥家里已经有了婆子这条儿,你让咱妹子咋跟溜老哥?是!溜老哥跟咱家关系好的很!要是咱家妹子跟了溜老哥,俺这做大哥的那也没啥话说。可人家已经有了婆子,难不成你让咱妹子,去给人家当二房做小不成?!所以...这事啊,以后就别在提了!就当...就当没有吧!唉!”
阿二却也拍打了下自己因为醉酒,而烧的发烫地脑门儿。他还真有些,被这一肚子酒给烧糊涂了。咋就只想着自家妹子,瞧上了溜老哥的事。就把溜老哥家里,早有了婆子和娃儿的事,给忘了个干净?老想着要是自家妹子,跟了溜老哥是个啥样...还当真是...
“可,可咱妹子这,这好不容易瞧上个...要是,要是阿秋...当真愿意的话...”
阿二随即又犹豫道,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从他的话意里,听出什么来的阿吉,却是厉声道:“就算阿秋当真愿意,不介意当二房做小,那俺还不愿意呢!真要这样,还对得起咱死去的爹、娘么?!别的不说,就这当二房做小的事,俺是一万个不会同意!”
“瞧,瞧你说的!刚才愁咱妹子,再嫁的是你。这又拦着咱妹子,再嫁的也是你。不,不就是个名分么!至于么...”
阿二说着说着,看着大哥又渐渐,脸色不悦的模样,却又不由得住了口。
阿吉则道:“那按你小子说的,就让咱妹子真给人,做了二房小的,你也愿意?!这女人跟男人过日子,哪有不注重名分的!哼!要说不注重名分的倒也有!咱乡子里老周家的,那个开酒铺子的便是!可咱妹子是谁?再怎么说,也不能给人当二房做小!”
阿二却是听着大哥的言语,有些不乐意起来。心里却想大哥这咋说着说着,便扯到周家妹子身上了?是!乡子里的大伙儿,是都对周家妹子嚼舌根子,嚼的厉害。都说周家妹子不守妇道,自家男人没了的时候,竟然还跟小叔子私通。可,可那事儿也都是从外面,随着周家妹子回来后,传来的!谁又真瞧见了?!凭啥,就这么冤枉周家妹子?弄得现今整个屯子里,也就他和些平日里,都好酒这一口儿的兄弟,还有外面来的商客不知情的,才敢去她开的酒铺子吃酒。
但他所见到的周家妹子,可不像大伙儿嘴里,所说的那般。是个很好的女人,待人也很和善。而且...还酿的一手好酒!自己也是做车把式的,这些年来也没少往外跑。别处乡里、县里的酒水,那也自然都是喝过。但那别处乡里、县里的酒水,他阿二却是觉得,都没有自家乡子,周家妹子铺里的好吃!
虽说乡里嚼周家妹子舌根子,弄的周家妹子在乡里不是人。也就老周家的和乡子里的亲戚,才敢跟她来往。可这周家妹子的酒铺子生意,却也因酒水好,着实有不少过往商客,成了这酒铺子里的老主顾。自己这嘴馋的,那也自然就渐渐,与周家妹子相熟起来...
“大,大哥!你咋,你咋说着说着,就,就扯到周家妹子身上去了?!咱,咱不是在说阿秋的事么!关周家妹子何事?...”
阿二最终还是觉得,自家大哥这般说周家妹子的不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从而驳道。
阿吉则不满道:“咋了?你小子是真喝傻了?!还是真醉了?!还是你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周寡妇是个啥样,俺这嘴头子都快说破了,你小子就是不听!眼下乡子里可没少说咱闲的!都知道你小子往那,周寡妇铺子里跑的勤快!都说你小子这是惦记上了,那酒铺子里的风骚寡妇!哼!要是咱爹娘还活着,怕是光听到咱乡里乡亲这般说。也都能被你小子,给活活儿气死!你小子也已经是有了家的!不好生在家待着,老往周寡妇那乱跑个啥?!还真别说!虽然咱乡子里,那些跟你相熟的闲散汉子。也都或多或少的,跟那周寡妇有那么些闲话。可唯独就你小子,与周寡妇的闲话,在咱乡子里传的最多!”
阿二听着大哥的言语,却有些气恼起来,当他也默默来到,桌前的一团垫旁盘腿儿坐下后,则有些恼怒道:“这些乡子里的,也都是闲得慌!竟说些没影儿的事!也不怕嘴里的舌头,嚼着烂在了嘴里!俺不就是吃准了周家妹子,那酒铺子里的酒水么?!这又咋了?!俺又不是不给钱?!咋就偏偏说俺的闲话最多?!”
阿吉告诫道:“你小子知道就好!大哥可不想,老因为你小子,偷偷去周寡妇那吃酒,害的俺老往你家里跑,替你小子给弟妹求情!这做大哥的,哪有俺像这样的?!唉!你小子还真是个不争气的!这都讨婆子多少年了,咋弟妹就没个信儿呢?!你瞧你侄儿,这都多大了。你小子也该有个娃儿了。”
“呃...”
阿二一时间却是有些,被大哥的话给噎住了嘴。心里却是不由得苦笑,他也纳闷的很。咋这些年来,自家婆子的肚子,就老没个动静?虽说因为自己这好吃酒的性子,惹得自家婆子每当自己吃酒后,就不让自己碰她。可在没吃酒的时候,那也自然做夫妻事的。可怎么这些年来,自家婆子就是怀不上娃儿呢?大哥这顿言语,却也正中他的软肋...却是他都有些觉得,是不是...自己那啥...
“大,大哥!瞧你说的!咱刚才还在说阿秋的事!这你倒好!咋说着说着,先是扯到家妹子,这...这咋又扯到俺了...”
阿二有些不自在地遮掩道,却是说着话心里有些发虚起来。他倒也听说过,有些爷们儿虽然也能跟,自家婆子行房做那事。可就是生不下娃儿来...也就是俗称的“清水罐子”。可,可自己这么壮实,哪里有那毛病?!...应该,没有....咋自家婆子,就是怀不上呢?!
阿吉没好气道:“哼!这一桩桩的!真是没个省心的!咱妹子的事,还有你小子的事..唉!你小子还坐这里干啥?!这么晚了,还不快回房歇着!俺送溜老哥他们去乡子里,客栈歇下回来的时候儿,你嫂子已经给你小子,拾到好西边儿的屋子了。今儿你小子也没少吃酒,快回屋睡吧!”
如蒙大赦的阿二,却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来。一边赶忙起身,一边对大哥说道:“那,大哥...那俺去睡了...你,你也早点儿歇着...”
阿吉则点头道:“嗯!俺当然也要歇了。明儿就要驾车,送溜老哥他们去县里。你小子这些天,给俺在乡子里好好老实消停会儿!唉!也真是这狼头子闹的,要是平日里...这会儿的话,你小子怕是早就,不在乡子里待着,接了大车铺子的活儿,给商老爷们拉货子去了!还能像现在这般,整日里闲着没事儿,去那周寡妇铺子里吃酒?!哼!”
阿二没敢再与大哥言语,在大哥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屋子。只留下独自一人,坐在桌旁的阿吉,想着阿二刚才所说的话,不由得摇起头来。
颠簸的路上,胡溜子与周大保,却是各自裹着条,麻布毯子缩在了大车里睡着。唯独辛虎子裹着麻布毯子,看着车外依旧带着淡淡雾气的四周。天色刚一放亮,昨日胡溜子找上的阿吉。便架着大车来了他们三人,所住的栈子。
此时他们三人,正坐在阿吉驾的车,往他们接下来,要去的下一个目的地,那个叫做县的地方而去。对于去那叫做县的地方,辛虎子却也早就知道,是去找胡胖子的姐夫,那位在官府做吏的,要份叫做路引文书的东西。若是没有那路引文书,他便去不了竟县。
而今他正要去的县子,却也不免让他心中很是纠结。因为早已病故的荣子常,便是从那县里而来...
曾在去年慧娘姐姐出嫁时,他便早就记下了那个叫做内县的地方。却是不想...自己还真有一天,会去到那里。只不过这次去,慧娘姐姐却早已回了老林。而那每每来老林师父家,对他们这些个在学寮里,学字的屯人子弟,蔑视与瞧不起的人,却早已埋进了地下。世间无常,却也当真令人意想不到...
“虎子?你咋不也睡会儿?这路啊,还长着呢!还是多睡会儿好!”
在前头驾车的阿吉,虽然并未回头看向车里。却知道车里的辛虎子,依旧未曾睡去。却是一边架车,一边对车里的辛虎子说道。
辛虎子则瞧了眼,驾车的阿吉道:“俺,睡不着...”
“还是听你吉老叔的吧,虎子。这路还长着呢!别看咱这一入关,也就一天工夫就到了你吉老叔的乡子。那是离着入关道子近的缘故,自然这乡子要有几个近的。可这越往前啊,这乡子就一个个离着远了。咱要去县里,前头还要过好几个乡子才到。光是那几个乡子,就没个近的。要是真就靠咱自己个儿,这两条腿走着去。怕也要走上七、八天呢!虽说这关里头不比咱老林,是没了那么多林子里的凶险,还有好些个土路道子像现在这能走大车的。可就算咱坐大车去,怎么着也要四、五天的能到。所以啊,这路还长着呢!不睡会儿咋行?”
裹着麻布毯子的胡溜子,却是根本就没睡着。在听了阿吉与辛虎子的言语后,便闭着眼靠在车上淡淡道。
同样裹着麻布毯子的周大保,则也挪了挪身子:“这关里早晨的湿气,可真一点儿都不比咱林子里小。也没见关里头树多,咋这湿气就这么重呢?”
胡溜子嘿嘿一笑:“大保子兄弟,你也没睡着?瞧你今个儿一早起来,眼窝子黑的。怕是昨晚...又没睡好吧?”
周大保叹息一声:“嘿!可不么!不知咋的老是觉得,睡在栈子里的炕上,心里就不踏实的很!昨儿一宿,还真没怎么睡好。老是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在前头驾车的阿吉,听着车里的言语笑道:“周老哥你这是来关里少的缘故,等你多来几趟,这老沾炕睡不着的毛病,那也自然就好了!”
胡溜子:“可不是么!瞧见没?大保子?连阿吉兄弟,都这么说。这你倒是不如人家虎子了,瞧人家虎子。昨个儿一定睡的熟了,这精神头儿可比你好多了!”
胡溜子说着话便睁眼瞧向了,依旧有些心事重重的辛虎子来。辛虎子则赶忙道:“哪,哪有!俺,俺也不知咋了。昨晚一沾炕,这眼皮子就打架,没一会儿功夫,俺就睡着了。这一觉醒来刚好天亮。”
辛虎子却是说的实话,他在昨个儿夜里,还真就一沾炕就睡意上头。没一会儿功夫就睡了过去,说来也怪...前天刚来这关里住下时。那时也是住在乡里的栈子,可就是没法睡下。老是刚有点睡意,就会想起些林子里的事来。一来二去的也就没怎么睡好。
可在昨天来到吉老叔的乡子,再睡在栈子里的炕上时,这次却是睡得踏实。也没再有睡下后,就会做起的梦来...
“听见没?大保子?瞧人家虎子,这也就第一晚,没怎么睡好。这第二晚,不就睡着好好儿的?”
胡溜子对周大保说着话,便又瞧向了在前驾车的阿吉来:“阿吉啊,你小子今个儿这是咋了?一大早儿的一脸子有心事的模样?是不是?阿二那小子又惹你生气了?”
阿吉听着胡溜子问起自己,不由得心里就是一紧。他却不想自己在今个儿,见了溜老哥后的胡思乱想,竟然还给溜老哥瞧出些啥来。但他哪能直说,自己是因为昨个儿,听了阿二说起的...缘故。却也只好假装叹息一声,随即便道:“可不么?!没,没成想...今个儿,还是被,被溜老哥给瞧出来了。俺就那么一个亲弟,他那整日里吃酒,没个够的性子...当真是,当真是让俺这做大哥的,都不知道该说啥好!唉!那小子,也不知咋想的!明明知道乡子里,那周寡妇开的酒铺子名声不好。可还老往那铺子里跑,这不是...这不是自找麻烦么?!俺当初给那小子说亲的时候,可没少给说亲人使钱子,这才给他找了婆子。本想着这小子在成家后,性子能收敛些。等他婆子在生了娃儿来,那也自然就治好了,他那吊儿郎当的性子。可没成想这些年来,他还是那性子不说,竟然吃酒都吃出了闲话来!唉!光是想想,俺这做哥子的就觉得头疼!还有,俺那妹...呃...”
阿吉本来是假装遮掩,却是不想本来是拿出,自家那不成器的二弟来当挡箭牌,溜老哥那也自然信得...可自己这说着说着,却也没来由的就道出了苦水。一没注意就真把阿二的事,给说了起来。到后来竟然又扯出了,自己那苦命的妹子...却也不免心里暗自叫苦,自己还时常说阿二,嘴头子没个遮拦,老是说着说着就说过了。看来自己也别大哥笑二弟,这也说着说着就给说过了。本来是拿阿二那小子当遮掩说事,却不想还真说起来一没留神,竟然又把自家妹子给扯了进去....
“阿吉啊!你也别老埋怨阿二了。他毕竟是你兄弟不是?咱兄弟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阿二是个啥性子,俺也是瞧的出的。那也是个直性子的好汉子,只不过...他那好酒的性子,俺倒是没想到,尽然还扯出了闲话来。不过...依着阿二的性子,难道你这做哥子的,还真怕阿二跟那,酒铺子里的寡妇,犯了牵扯?”
胡溜子却也当真以为,今日见到阿吉心事重重的原由,就是因为他那不成器的兄弟阿二。也是,昨个儿可不就碰了个正着。阿二正巧儿因为,去那乡子里名声极差的,寡妇铺子里吃酒的缘故。回家吃了个闭门羹,这才不得不来跑来,他大哥阿吉家让阿吉帮他。
“俺,俺也知道。就算阿二那小子在混,也不可能做出啥,与那周寡妇见不得人的事来。他也就是嘴馋的毛病,一没酒吃就不行。可...唉!这乡子里都已经起了闲话,却也当真难办的很!可有些乡里乡亲,跟俺关系相熟不错的,都私下里跟俺说起过,阿二那小子不检点的毛病。这一来二去,老往那寡妇铺子里跑,就算没啥。去得多了,那也能给你变出些啥来!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阿吉听着溜老哥的言语,则接着回道。说话间还催动了下,拉车有些慢下的骡马。
阿吉却不想,自己本来这为了遮掩,而说起阿二的事,还越说心里也觉得,等自己这趟子忙完回去。还真有必要,在好好找那不成器的兄弟,好好谈谈才行!
毕竟现在整个乡子里,可都已经渐渐传开了。都说自家兄弟阿二,老往那周寡妇铺子里跑,是有腥事儿。还有的传着有鼻子有眼儿,说阿二在酒铺子里,没少跟周寡妇眉来眼去。当真是光是听着,就够他这做大哥的气恼。更何况阿二家里的婆子,在听到这些乡里的闲话后,又是个啥心思。
想着想着心里却也不免暗暗,呸!这不成器的东西!弟妹让你吃闭门羹还真算好的!咋没抡个家伙儿,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唉!昨个儿倒是被那小子,一说起溜老哥...跟阿秋的事儿,给这小子给顺岔了道儿,还真把心思都给放在了,阿秋...跟溜老哥的身上去了!倒是没怎么收拾这小子!
不过...
阿吉纠结的心思,却又不免从阿二的身上,又转到了自家妹子身上。想起阿二昨晚跟自己说起的那些话,却又不免心里一阵纠结。他却是信了,阿二所说的那些话来。自家妹子自打没了男人,在家里成了寡妇后。还当真没怎么对别的男人笑过。就算是乡里乡亲认识的,那也都是客道而已。
但像昨晚阿二那小子所说那般,即便是傻子怕也能猜些啥来。就算猜不出也能察觉到,自家妹子可不会就这么没来由的,对溜老哥有那般举动...
在胡思烦乱间,阿吉却也不由得,微一扭头。向身后车里望去,却是正好与看向他的,胡溜子对了正眼儿。胡溜子则有些奇怪道:“咋了?阿吉?”
阿吉则赶忙遮掩道:“没,没啥!俺就想瞅瞅,这车里还算舒服不?要是不舒服的话,那...那俺就驾慢点儿!”阿吉说着话儿,却是没有半分驶慢的迹象,反而还因为心虚,不由得更加快了几分,朝着远方的土路道子行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男女老幼络绎不绝。阿吉则架着大车缓行在人群里。而早已下了车来的辛虎子,则跟在胡溜子和周大保身旁,走在了阿吉架着的大车头前,混于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在数天的行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内县。
看着过往行人来来往往,繁华热闹地景象。辛虎子却也不由得,只觉此番场景,与昔日牛市坊十分相像。只不过牛市坊的热闹,与这内县相比却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当他在进这内县时,看着那不亚于将入关道子,一分为二相隔开来的高大石墙。将整个县子围于其中时,心里却也说不出的惊叹。
而今当他走在这县里,铺着的平平石砖、石条的道路上,看着左右两旁,一家挨一家的琳琅商铺时,却也只觉自己当真到了,另一个世界般!
而在向这内县而来的数天里,每当他经过一处乡子时,都会带给他不一样的感受。尤其是当他在经过那,这几日见过的最大乡子时,那有着上千人规模的乡子,却也当真令他见识到了关内的繁华。
那处乡子里所设下的好些皮货铺子,却也是他这一行而来,见到皮货铺子最多的地方。听溜老叔说...那处大乡便是官府,专门设下收囤林里皮货的地方。
因为是官府所设,从而聚集了不少,为官府办差的差役。几乎附近这林里的所有的皮货,都会收囤到这处大乡里来。也正因如此在大乡子里,便有好些个管着差役的差头子。管着自家林子的差头子,便也是住在这大乡子里。
而那些在林子里气焰嚣张的差役,也同样都在大乡子里听差。平日无事时,便待在乡子里。等到了收取皮子时,便带着官府大车,由入关道子而来,到林里收取皮子。在将官府运来的盐巴,送往林中各处大小集子的盐巴屋子。听到这些的辛虎子,却也不免又让他想起了,去年时那两个在牛市坊,抽了自己一顿鞭子的差役来。
也正因为这处大乡子,是官府用来收取皮子囤起的大仓所在。往来做买卖生意的商客,也自然不少。来往商客一多也自然使乡子里,住人栈子也就多了起来。更有商客在乡子里,开有自家的买卖铺子。有些门路广的,甚至都能将自家铺子开到,囤积皮货的大仓外。但不管这些商客来自何方,都有什么门路。有一点则是肯定的,他们背后都或多或少,跟士族老爷有所瓜葛。要不然也不可能,得了官府的允许,能在乡子里做起皮子买卖。
人一多了也自然使乡子兴旺起来。胡家入关最常往来的地方,便也是那这处大乡。因为胡家有个在县里,官府当差的吏姑爷。从而胡家倒也能在那乡子里,赚取不少财货。可不管在怎么赚,要是跟那些个在乡子里,有本事开了买卖铺子,后头有士族老爷撑腰的商客比,那也当真是不及的。在人家跟前那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胡家也就只是这附近一片林子里的人家。而那处大乡子里收囤的皮子,却是附近所有林子的皮子,可不单单只是他们而来的那片林子。
但再怎么说胡家也算是,官府里有人当靠山。从而在这乡子里,做皮子买卖也是得了,不少乡子里差役们的关照。毕竟胡家的这位姑爷,当初也是个在这乡子里,听差的差役。倒有不少跟他相熟的差役,至今仍在这乡子里听差。更何况现在胡家姑爷,那也是水涨船高,已经去了县里的官府做吏。那也自然对胡家多有照顾巴结讨好。
而乡子里囤下的诸多皮货,只有在县里或郡里的官府,下了文书才会从仓中取出验查。然后在起了大车运往别处。而所经之地那也自然要走,现今这繁华的内县了。
自进了这内县一路上过道两旁,辛虎子却也没少瞧见,做各种买卖营生的铺子。但做皮子买卖的,倒是没见到一家。正当辛虎子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从林子里一路而来,到处都能见到的皮货铺子,怎么在这里见都见不到的时候。走在辛虎子身旁的胡溜子,则笑着对正东张西望的辛虎子道:“虎子,这里可不比咱过来的那些个乡子。这里可是那些乡子的上头儿。是不是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嘿!不这么闹热那也就不是县子了!其实俺也不常来这县里。前些年文子他姐夫,俺家那姑爷也只是在收囤皮子的,大乡里做吏办差。也就近年才接了官府文书,到了这县里办差。咱胡家这也才跟着来这县里多了。但平日里还是来着少,还是主要去那收囤皮子的大乡子次数多。”
辛虎子听着溜老叔的言语,却是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溜老叔,这县子里...咋没有买卖皮货的铺子呢?”
胡溜子似乎也能猜到,辛虎子会有这么一问,从而笑着回道:“这县子里是没几家皮货铺子,可你小子不也瞧见了。咱来的时候儿那收囤皮子的大乡子里,不是有好些皮货铺子么?那些商客早就都跑到,那收囤皮子的乡里做买卖了。这县子里自然就见不到,买卖皮货的商铺了。再说了有直接开在收囤皮子的地方,还用得着在跑老远来县里开么?而且...”
胡溜子说着话儿,却是凑着辛虎子更近了些,小声道:“这县里可是士族老爷们的地界儿。别看那些士族老爷们,私底下也是让帮他们做买卖的商客,做这皮子买卖。但这明面儿上,却都装作没事人儿似得。听说这县子里之所以皮货铺子没几家,是因为县里的士族老爷荣家的缘故。是荣家发了话,不让商客在县里开皮货铺子。也就那么几家,县里别家的士族老爷的皮货铺子,才能绕过荣家开得。这荣家嘛,可是这内县数一数二的士族老爷。听俺那姑爷说,就连这县里的官老爷,那也都得听荣家,和其他几家县里士族老爷的话。可在这内县官老爷听得最多的,还要数荣家。嘿!你别瞧这荣家,不让这县里开皮货铺子。可这荣家自己个儿,在咱来的收囤皮子的大乡子里,那可是有好些个做皮货买卖的铺子。”
辛虎子微一皱眉,却是不免喃喃自语:“荣家...”
胡溜子则点头回道:“嗯!荣家。这家子士族老爷那可当真了不得的很呐!听说这家子士族老爷,那可是有好些都在官府里,当官老爷的!嘿!也难怪这县里的官老爷,这么听荣家的。人家自己就是当官老爷的,而且还有的都做到了县上头,那叫郡的地方的官老爷。虽然俺没去过那叫做郡的地方,不过你吉老叔倒是曾给个,很厉害的商客拉货时去过。嘿!听你吉老叔说啊,那叫郡的地方,一个就能顶上好些个县的人多!你说厉害不?”
辛虎子虽然仍在听着,身旁胡溜子的言语。但他却并没有听到心里去,而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起了荣家来...一想到荣家,他便不由得想起荣子常来。而后便又想到了,在去年时嫁给荣子常的她...还有现今的她...却是不由得令辛虎子的心神,又再次烦乱起来。脑海中也浮现出,一袭素缟白衣的她来。
“咱们从这岔道儿走吧!这道儿上的人太多,阿吉兄弟的大车也不好走。从这岔道儿走,离俺侄女儿家也更近些。”
胡溜子一边说着便伸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一道石头岔路。辛虎子与周大保自然无异,阿吉便架着大车,紧跟在胡溜子与辛虎子、周大保身后,缓缓朝着岔道驶去。
当一行人穿过那条岔道,又拐过好几条街巷后,这才来到一处行人不是很多的道子。这条道子虽然也有好些商铺,却显然要比刚才路过的街巷要少上许多,倒是高屋大院很是不少。
胡溜子则在前头带路下,来到了一处大院门前。这院子却也当真不小,从外看便能看出,里面定然有不少屋子。虽然院子不小,但门子却是正常人家的门子。倒显得这处院子,很有些不协调。
正当胡溜子走上前去,辛虎子与周大保,和下了大车的阿吉,紧随其后刚想敲门唤人时。却不想这门子倒是自己个儿开了。只见一年岁比胡溜子、周大保都要大上好些,五十不到的中年汉子,却是正一手握着半边脸,一脸愁容地正往外走。中年汉子的身上,则穿着件蓝面儿的皂服袍子,虽然模样与差役身上的衣子很是相像,但依旧可以看出不一样的地方。
很显然这中年汉子,没想到会有人来敲门。当他悄悄开了门子,正要往外走出时,打眼一瞧来人是胡溜子,先是一惊。随即便面露喜色,当即便有些激动道:“老,老溜叔,你!你咋来啦!”言语间虽然有见到胡溜子的欣喜,可这中年汉子却是瞧着胡溜子,就像瞧见救星般。
胡溜子虽然也没成想,会在这门前这么巧儿地碰上中年汉子,可还是反应的快赶忙笑道:“这不,咱林子里狼头子闹的厉害。文子怕他姐在关里不放心,这...”
“来得好!来得好啊!哈哈!来...”
“谁来不来的?!哼!姓严的!不管谁来!俺跟你说都不好使!”
还没等那中年汉子把话说完,院里便传来一女子娇喝声。却是不由得令那与胡溜子,言语的中年汉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胡溜子听到院里传来的动静,则向院里喊道:“二丫头!俺来了难道也不好使?”
“溜,溜老叔?是溜老叔来了?!”
院里那人显然没想到,来人竟会是胡溜子。言语间便很有些激动地道。在一阵子脚步声下,只见名年不过二十六、七的年轻女子,则从院中来到门前。
这名女子却是生得颇有姿色,身上则穿着关内女子的衣衫。虽然不甚华丽,但也是好料所做。女子一来到门前,那悄悄开了门的中年汉子,便赶忙一脸堆笑地闪到一旁,好给来到门前的女子让道儿。
“真,真是溜老叔来了!溜老叔你咋这时候来了?!听说,现在咱林子里闹的挺凶!阿爹、阿娘,还有小弟...没啥事吧?!”
年轻女子一边跟胡溜子,很有些心切地说着话儿。一边则将胡溜子一行,给迎进了院来。
胡溜子:“没啥事儿。你阿爹、阿娘在俺来之前,正在家里头抱孙子呢!文子最近倒是有些忙,整日拉着沟里的汉子,戒备狼头子的动静儿。俺这次来,一是文子怕你担心。二来嘛,倒有些事要找姑爷办。”
“好说!好说!咱自家的事,又不是外事,那自然好办~”
那闪到一旁的中年汉子,则在听了胡溜子的言语后,赶忙笑着抢道。
却是惹得那名年轻女子,很有些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吓得那中年汉子顿时就打了个激灵,缩了缩自己脖子。那捂在脸上的手,却是捂的更紧了些,生怕别人瞧见般,却也不敢再过多言。
胡溜子也瞧出了自家侄女儿和侄女婿的不对劲来。虽然侄女婿那只捂在脸上的手很是严实。但仍能从边边角角,看出青紫淤痕。怕是被人打了,才弄成这样...
这二十六、七的年轻女子,便是胡胖子在关内的二姐,乳名唤作二丫头,大名则叫胡月娘。因胡老爷的婆子,生她时是在夜里,而有了这么个名字。却还是当初胡老爷,专门儿向当昌家集里,识文断字儿的万家人,给讨来的名字。
而那年约不到五旬的中年汉子,便是她的男人唤作严大。却也因他在家里,是长子而得名。也就是胡胖子的姐夫,现今在这内县府衙里做吏为假官。因为府衙里的吏,比不得府衙里真正有秩石的官老爷。但也是有一定权力的办差人,事已吏便有“假官”之称。
多年前严大还只是个,在老林里替官府跑腿儿的差役时,胡老爷便慧眼独到,将自家闺女许给了,这位早早就没了婆子的严大,做了续弦婆子。到后来这位胡家姑爷,却还真成了事。从差役做到差头子,又从差头子做到了,收囤皮子的乡吏。现如今又做到了,县中府衙的吏来,却也当真是顺风顺水的很。
而这县中府衙的吏,也不是一般人便能做得。那些本地士族家中子弟,却是大多数都会补缺。在未曾做到正官时,便会选择做这吏来,在步步升迁。严大能从一介差役,做到现今这步,却也算是个很有本事之人。
又加上他是在娶了,胡月娘这位小他二十余岁的续弦娇妻后,才渐渐顺风顺水步步升迁。后来月娘又给他生养了,两个带把儿的大胖小子,事已在严家这位小他,二十余岁的续弦娇妻,却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严大却也知足的很,对这位娇妻那也是百依百顺。但也就渐渐养成了,怕婆子的毛病。这一来二去但凡是他,惹得月娘气恼时,月娘那泼辣性子一旦发作,便会对他大打出手,他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这些年来胡家却也多靠他这位,在关内府面儿上的吏老爷撑腰,倒也当真成了,林子里数一数二的人家。就连当初胡胖子娶亲,那也是他亲自给忙活张罗。更是对月娘在林子里的娘家,比自己的严家都要亲上不止多少。可就一条....
胡月娘很是热情地,将胡溜子一行人,引着向院里的大屋走去。一路上胡溜子,却也简单介绍了下,跟他一起而来的辛虎子与周大保、阿吉三人。而在进了这院来后,辛虎子与周大保、阿吉,却也不由得又再次四下打量起来。却发现这院子从外面看是一个样,进了院来却又是另一个样。这进了院里才发现,比他们从外面看时,所想象中的还要大上好些。
跟在胡溜子身后走着的辛虎子,看着院里的摆设布置,却也透着说不出的新鲜。倒是有几分像....林子里师父家的院子....
严大见月娘很是热情地招待,进了大屋的胡溜子一行,却也只好干笑着也跟着走进了屋来。他倒也自觉的很,在进了屋来后,便自己个儿找了个团垫,盘腿儿坐在了一旁。屋内石砖砌成的光洁地面,却是一尘不染好不干净。惹得走进屋来的辛虎子与周大保、阿吉三人,都有些别扭起来。即便是关内的阿吉,也很有些不自在。
他虽然与胡溜子是认识多年的老兄弟,可那也只是跟胡溜子走动。即便是知道胡溜子,有位在关里头很了不得的亲戚,那也跟他扯不上半分关系。而当他见到那一路上赔笑,穿着官府吏老爷衣子的严大后,就更有些显得拘谨。毕竟在这关里,不管是乡子里的差役,还是县里的差役,那都是不好惹的。更何况这位吏老爷,还是县里的官府老爷...
倒是胡溜子很是自在,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鞋上的泥尘。在走进屋来后,便先找了个团垫盘腿儿坐了下来。随着他先坐下,辛虎子与周大保、阿吉三人,也都先后有些顾及地,找了个团垫坐下身来。
却是惹得胡月娘抿嘴一笑:“都是咱林子里来的,哪有这么客套?!这屋里的地上,本就是让人走的,哪有这么金贵!你说是不?当家的?”
“啊?!是!是!是!月娘说是啥,就是啥!”
严大一没留神儿,却是不想自家婆子会叫自己。但也不敢怠慢,赶忙回道。说话间却也依旧是一脸苦笑,不时偷瞄一眼笑着的月娘。可此时他的心里,却是苦的很....
早就瞧出不对劲来的胡溜子,一听自家侄女儿这般说辞,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便觉在这样下去怕是要糟。就先自己开口问道:“月娘...你两口子,这又是?闹得哪出啊?”
胡月娘冷哼一声,狠狠瞪了眼缩着脖子,不敢言语的自家男人道:“还不是咱这胡家好姑爷惹得!老叔你问问他,他都干了些啥好事?!当初俺从林子里,这么老远跟他回了关里。他当初是咋跟俺说的?这倒好!一当上县里官府的吏老爷没几天,就不知道这家里的门子朝哪开了?!在这样下去俺们娘仨,早晚要被咱胡家,这好姑爷给撵出门子,到最后都要回林子里过活!那也倒好!省得大福、二福跟他这爹,不学好!跟俺回了咱沟子里,也有他文子舅舅看着。那也自然能长成个,林子里的好汉子!”
严大却是被胡月娘说的,顿时额头直冒冷汗,却也顾不得除了,胡溜子这位老叔外还有别人,当即便苦苦告饶起来:“这...这...月,月娘...俺,俺是猪油蒙了心。对,对不住你和...和咱大福、二福。可,可俺也...也没做那事啊?!你,你就瞧在咱老叔来了的份儿上,就,就饶俺这回吧!俺,俺真的再也不敢...”
“哼!是没做,可心里咋想的,俺就不知道了!要是哪天又想做了,保不准儿就要把俺们娘仨,早晚给撵出门子!你咋就这么没良心?当初你娶俺的时候,是咋跟俺说的?!还说这辈子只有俺这一个婆子,不去招惹别的女人!可这倒好!你说!你对得起俺么?!”
胡月娘说着说着,便当着众人的面儿,小声抽泣起来。
严大则有些头大如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见自家婆子都哭了起来,却也当真有些慌神,赶忙劝道:“哎呦喂!俺地亲姑奶奶!咋说着说着,就,就哭起来了?!都是俺的错还不成?!月娘,你...你就饶俺这回吧?!要不是,要不是衙里的,那个缺德孙子杨和,非要拉着俺去吃什么花酒...俺,俺也没想去那,那,那...”
“呸!不要脸!谁叫你跟着杨和去花楼吃酒了?!咱家里又不缺酒吃?啥好酒你没吃过?咋就偏偏要去花楼里吃?!要不是你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骚狐狸身上的味儿,和几根骚狐狸身上的头发。俺还真以为你去杨和家里吃的酒!连实话都不敢跟俺说,不是你心里有鬼,那是啥?!光是想想你去花楼里鬼混,俺就觉得恶心!你这么喜欢花楼里的骚狐狸,那你就把俺休了!把俺和大福、二福从这门子里撵出去!把咱这家...这家都开成个大花楼去...呜呜呜呜....”
越说越觉得心里委屈的胡月娘,却是说着说着哭的更凶起来。惹得严大更加不知该说啥才好。却是当真怕了自家婆子,这一闹二哭三要走。无奈的他便只好,眼巴巴儿地瞧上了,坐在自家婆子身旁的胡溜子来。
胡溜子倒也从他俩的言语里,听出了始末。感情是自家这姑爷,跟个叫杨和的去花楼里吃酒,回来后也没敢跟自家侄女儿说实话。却被自家侄女给发现了纰漏,这才惹出了这档子事来。
readx(); “呃...行啦~行啦!月娘啊,你..你也别光顾着哭...这,这不咱姑爷,都已经认错儿了么?”
胡溜子见自家侄女儿,也不能老这么闹下去。便开口好言对胡月娘劝道。
胡月娘却泣声不满道:“哼!溜,溜老叔!...你,你咋也向着严大!明明,明明是严大不对!为,为啥,为啥...老说俺?!”
胡溜子苦笑道:“是!是!是!老叔不对~可,可你也不能老这么哭不是?咋?老叔来了,你也不高兴?嘿!等过了这阵子风声紧的,咱一块儿回沟子里待段时日,咋样?老叔这趟来,怕是狼头子这阵子风声过不去,是回不了林子了...”
“老叔尽管住下便是!咱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屋子!老叔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严大一听胡溜子言语,则赶忙接话道。心里却是欢喜的很!林子里自家婆子的这位老叔,也当真来的够巧儿!自己正在愁着怎么平息,自家婆子的恼怒当口儿,这位老溜叔就从林子里来了!当真省了自己好多麻烦!
哼!那可恶的杨和!你没事儿下了衙,不老老实实回家里,搂着你那几房大的小的,快活也就罢了!非要撺掇俺,跟你一块儿去花楼里,吃什么花酒?!这下倒好,这花酒还吃出了一身骚来!害的俺平白地就遭了,自家婆子一顿好打不说...还哭闹着,要带大福、二福回林子里去...这可都是你小子给害的啊!
“咱自家人来,那自然要住下,还用你说?!也好!等这阵子狼头子风声过去,俺就带着大福、二福跟着溜老叔,一起回林子里待着。再也不回关里了!好给你腾出空儿来,让你把那花楼里的,都接到咱家里来快活!这可不如你意了?!哼!俺跟大福、二福在也不回关里来了!你不稀罕俺们娘仨儿,大福、二福都是俺娃儿,俺自己个儿养!你就跟那花楼里的,在生几个!”
胡月娘却是半分不领严大的情,瞧着自家男人一副巴结讨好的模样。
Ad1();就气打不一处来随即便道。
严大却是被自家婆子这么一说,便又赶忙对自家婆子求饶道:“俺,俺说月娘!你,你就饶俺这回吧!俺,俺当真只是去吃花酒,一点儿..一点儿都没碰那...”
“哼!你少来!没碰咋你身上会有,花楼里那些个骚狐狸的骚/味儿?!就算你不碰俺不信,那些花楼里的骚狐狸,不给你敬酒往你身上蹭?!俺可是从你身上,找到好几根头发丝儿来着!平日里你这衣子,可都是俺给你浆洗。那次不都给你洗的干干净净?哪里会有女人的头发丝儿来?!你还敢说,顶点儿没碰?!”
胡月娘却是越说越来气,说着说着便作势起身,向自家男人冲去。不好生教训下自家男人,她就解不了心中的怨气!
“这,这...月娘!俺,俺可真没动歪心思啊!都,都是那杨和,非要拉俺一块儿,去花楼里吃酒!俺,俺身上才带着几个钱子?!可,可都是杨和那小子,撺掇着俺去的...这,这吃酒的钱...也,也都是杨和那,那小子请的...”
严大见自家婆子,欲要起身的模样,便又赶忙开口说道。他也讲的是实话,这平日里家里的财政大权,那也都是掌握在自家婆子手中。自己这一家之主,那也只不过是口头儿上的主儿。
真正掌管家里大事、小事的,那也自然都是自家这位,婆子说了算。不管是每月府衙给发放的饷银,还是平日里自己没少捞的油水儿啥的,那也都会乖乖儿地,交到自家婆子的手上。更别说自家产业的地契、房契了...
他这在县衙门里,帮着官老爷办差的吏,却是平日兜儿里,也就只揣着十来个大钱而已...哪有闲钱,会去花楼里快活?!
要不是昨儿下衙的时候,那衙门里的差头子杨和,非要请自己吃酒...用不得自己花钱,他也不会就这么巴巴儿地去了。虽说等跟着杨和一起到了那小子,神神秘秘不肯说出的酒铺子门前时,他还真有些楞神儿。下意识地便想离开...可,可最终还是没扭过,杨和那小子的软言好语,还是进了花楼...
也是自己太过大意,本以为进了花楼吃酒,还能来个神不知鬼不觉呢!没成想自己一身的酒味儿虽大,可依旧被自家婆子,给发现了衣子上的异样。
Ad2();而且...那些个花楼的,竟然还给他这衣子上,掉了好几根女人的头发丝儿来?!可自己咋就没发现呢?!可这也正给他惹下了天大的麻烦!这倒好!从昨个闹腾到现在,自己还没抽身,去衙里报名呢...唉!也真他娘的晦气!自己这么多年来,那喜欢俊俏小娘的破毛病,也已经在娶了月娘后改了不少!平日里就算瞧见个俊的,也只不过多瞧几眼罢了。可,可昨个儿,自己就怎么..就怎么真去了花楼呢?!
“左一句杨和,右一句杨和!感情杨和叫你做啥,你就去做啥?!杨和叫你去花楼吃酒你就去吃!杨和叫你去抹脖子上吊你也去?!那杨和只是个衙里的差头子,你可是衙里的吏!你要是不想去,他还能拦着你?非要你去?!还不是你自己个儿想去!这才跟着杨和去的!怕是你巴不得的,想跟杨和去花楼里好好快活!”
胡月娘依旧还是不依不饶,即便在外人面前,也是半分情面都不给严大。却让成了看戏人的辛虎子、周大保与阿吉三人,都有些坐不住了。辛虎子倒还好些,他在林子里倒是没少听,胡胖子在学寮里那会儿,时常向他提起的,这位嫁到关里来的姐姐。
可眼前胡胖子姐姐这幅模样,却与胡胖子当初向他说起的...有很大出路。但瞧着胡胖子姐姐这般模样,却也不由得令他想起了胡胖子来...还真是亲姐弟...
周大保与阿吉,却是有些不自在的很。毕竟这可是胡家自己的家事,他们本就是跟着来的外人,当然是不好开口相劝。更何况这还真真儿地瞧见了...尤其是阿吉,他本就是关里人。见吏老爷这般,还真有些坐不住。可这溜老哥的侄女儿,也当真是个厉害的!竟能治的官府里的吏老爷这般,那也当真是...
“姑爷啊!你这是要出门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胡溜子,却是猛不丁地开口打断了,此时还在训着严大的胡月娘,与正老老实实听训的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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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大则瞧了眼,恶狠狠望向自己的月娘。硬着头皮对胡溜子言道:“俺这是要去衙里报签的...没,没成想...这刚一出门子,就碰到老叔来了。”
胡月娘听着严大这般说,却是白了他一眼冷哼道:“平日里,就算你不去衙里报签,你手下的那些个差役跑腿儿的,不也都争着抢着,帮你报签?咋今个儿,就要你亲自报签了?”
严大苦笑道:“娘子说的是!可,可在怎能么说,俺这衙里办差的,怎么着也要到衙不是?就算俺下头的差役,帮着俺签了。可这衙里的差,他们可不能帮俺办吧?还是,还是要俺自己个儿办的。那可都是衙里的官老爷,给派下的差事。你就算给他们八个胆儿,他们也不敢帮你这忙。”
胡月娘依旧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却是不再理会自家男人。她这么一闹二哭三要走的一阵子闹腾,又加上自打昨个儿起,被她发现不对劲后,就一直都没消停,却也出了心中不少恶气。
“月娘,就先让姑爷去吧!哪有自家男人不干活的?要是咱姑爷不干活儿,还咋养活家里?你说是不?”
胡溜子见自家侄女儿,不在言语的模样。却也猜到这一阵子闹,自家侄女儿也是出了心中不少气来。虽然不至于完全消气,可也算是出了心中的气恼。从而笑着好言对自家侄女劝道。
胡月娘:“谁拦他了?他爱走不走!刚才俺见老叔来了,可只带着老叔,和几位客进屋的。可没让他也跟着!”
胡溜子则笑着对严大道:“姑爷,俺这趟子来,可是还有件事儿要你帮呢!也不是别的,文子他延师父要咱,帮他送人去别的县子。”胡溜子说着话儿,便伸手指向了坐在一旁的辛虎子又道:“俺这趟子来,除了来家里给你和月娘,说下沟里的事报声平安,也是来送虎子的。可要从咱这去别的县子,没有咱本地官府开据的路引文书怕是不行。”
胡溜子一边说着,便又接着对胡月娘笑道:“虎子,在延师父家学寮学子儿的时候,本就跟咱文子认识,关系好的很呢!”
胡月娘一听这话,却也不由得多瞧了几眼,坐在胡溜子身旁的辛虎子来。
“那俺这就去衙里办了就是!不过....”
严大先一口应下,但随即却又觉得不妥起来。他倒是脑筋转的飞快,瞅着眼前这架势...老溜叔和那俩汉子,都是来送这叫虎子的少年。可现在自己这家里,却是离不开老溜叔啊!怎么着也不能让老溜叔,跟着一起去送人才是!但也不能做的太过明显。
刚才一行人在月娘带着下进屋的时候,他便从胡溜子的言语介绍里,知道了那两个汉子的身份。尤其是那高个儿魁梧汉子,还是胡溜子在关里认识的车把式。不用多想便也能猜到,这拿来路引文书送人的,定然少不了这驾车的把式...少不得车把式的话...
“不过啥?是不是这事儿,不好办?”
胡溜子见严大头前还很爽快地答应,后头却又有些为难的模样,心里不免就是一紧,赶忙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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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 “呵呵~老溜叔~你也知道!现今这关外的狼头子一来,咱这关里头也是有些严了。别瞧外头的,都跟没事儿人似得。可这也就是在咱自己的地界儿上。这狼头子闹得这么凶,就连咱县上头的郡老爷,都有些吃不住。这不,连咱这边儿的入关道子,可不止咱那片林子。通往别处林子的道子上,那也都清一色的,换成了从郡里下来的军汉。更别说这来往外地别处了,那也...当真都卡的严着呢!”
严大对胡溜子说着话儿,却也下意识地收回了,捂在半边脸上的那只手来。这一收手便露出了脸上,被揍出的乌青瘀痕。但他也并没在意,见胡溜子皱起眉头,便赶忙又道:“虽然这事儿有些难办,但也难不住俺。只不过,怕是这路引文书弄下来,估计最多也只能允许两人出县。现在这节骨眼儿上,咱自家本县的商客就不用说了。就连别处来做买卖的商客,也是没几家子,郡里各县都是禁了严。老溜叔你在来的路上,这也都瞧见了吧?”
胡溜子听着严大的言语,却也无奈地点头道:“唉!姑爷说的没错!俺这一路上,还真没瞧见个,做买卖的商客。就连那收囤皮子的大乡子,也是好些皮货铺子,都上了锁头关了门子。看来这事儿,还真有些难办了啊!”
“哼!不管难办,还是好办!严大,咱老叔都找上你了,不就是几张路引文书?至于这么难办?你连过往商客的财货,不管是不是士族家里的,都能榨出些油水儿来。这事儿,你还不好办?!”
胡月娘却是见不得,自家老叔为难模样。当即便紧皱秀眉,冷眼对自家男人没好气儿道。
严大则急道:“哎呦喂!俺地小姑奶奶!你,你这话幸亏是在咱自己家里说!要是在外头,让哪家子有心的给听了去,真要把这些话儿给捅出去,俺还有好果子吃?啥叫连坐买卖商客,不管是不是后头有士族大老爷的,俺都敢榨油了?那些钱子可都是他们,自己个儿塞给俺的。可不是俺给他们要的...”
严大一边说着,心里不免暗暗叫苦,自家这婆子还真是,一急了啥话都敢说啊!是!那些从外边儿来县里地界,做买卖生意的商客,是有给俺送银钱行方便的。
Ad1();可俺也只不过是拿了个小头儿。大头儿还要属县老爷拿!这话...要是真让有心人给听了去,要是当真传开了那还得了?!幸亏这屋子里,除了老溜叔外,那俩是从林子里来的。另外一个车把式,也是没啥...要不然,还真说不准,出啥漏子来。
严大说着话,便不由得用衣袖,抹了把额上渗出的汗来。
“俺不管你用啥法子,咱老叔让你办的事!你必须一准儿,给咱老叔办成喽!不然,你今个儿出了咱这门子,就别想回来!”
胡月娘可是并没理会,自家男人的道苦言语。依旧我行我素地言道,随即便又瞧向了胡溜子:“溜老叔,这事儿就让严大去办就成!俺还不信了,他在怎么说,也是这县衙里的吏。这县衙里的事,除了那几位上头的官老爷外,他还办不成这事?”
胡溜子知道自家侄女儿是个啥心思。但见姑爷确实很为难的模样,也不能老凭着自家侄女儿这般胡来。毕竟胡家这些年,可没少依仗这位,本事很大的姑爷。怎么着也不能这般对人家不是?
“姑爷...这事啊,你就看着办吧!本来...俺是想着,让俺这位在关里的老兄弟阿吉,架着大车送虎子去的。俺跟这位大保子兄弟,也是想着一起送虎子。可你说的这也是在理,现在毕竟是狼头子来的节骨眼儿上...要是当真不好办的话,只要能将路引文书弄来就成!”
胡溜子一边琢磨着,一边对严大说道。当他把话说完后,便瞧了眼坐在身旁的辛虎子,随后又将目光看向了,坐着很有些不自在的阿吉:“阿吉啊!要是俺家姑爷真就只能办下,两人的路引文书...那就只好劳烦你,自己送虎子去了。俺跟大保子兄弟,也就只好等在这县里,等你送完虎子后回来。”
阿吉拍了拍胸脯:“溜老哥尽管放心!这事儿尽管包在俺身上便是!只要,只要吏老爷能给俺弄来,去别处县子的路引文书,俺保准儿将虎子给送到竟县去!”
严大听着两人的言语,心里却也不由得松了口起来。
Ad2();这样的话...等会儿去了衙里,只给那叫做虎子的少年,和这送人的车把式,弄两人出县的路引文书即可。倒是能把老溜叔给留在家中了!只要老溜叔在家里,那自己这次因为去花楼,惹出的祸事。也就自然能够化解!
他娘的杨和!要不是你小子,非要拉俺去什么花楼吃酒?俺家里能这么乱?!哼!你小子倒是家里安稳的很!家里不管大的、小的都依着你,就算你大摇大摆的,去花楼里逍遥快活,也没个敢管你的。可俺家里可是有月娘在啊!既然你家里没人治你,那俺倒要好好在衙里给你小鞋儿穿穿!看看能不能治你!
胡溜子:“姑爷,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还要劳烦姑爷,去衙里的时候,把这事给办了。”
“唉?!老溜叔!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咱可是一家人!一家人还能说两家话?!这事儿你不找俺,还能找谁?!没啥说的!那,那俺这就去衙里。一准儿回来的时候儿,把路引文书给带回来。”
严大说着话便从团垫上站起身来,随即便又一脸讨好带笑,瞧向了自家婆子:“月,月娘啊。咱,咱老叔这大老远的来了,你可要好生招待。等,等俺今个儿,在衙里的事都办完了。俺就去老李家的酒铺子,多弄几坛子好酒来。今个儿怎么着,也要给咱老叔接接风不是?这饭菜...”
胡月娘本来不想搭理严大,可一听严大说起招待溜老叔的事,便也不得不上心。在听严大说完了酒后又提到饭菜,便赶忙抢道:“饭菜啥的,就不用你操心了!肯定是俺给老叔做!那些酒楼里的,虽然模样好看,但吃起了来,也就那么回事儿。还是自家做的好!你就回来的时候,从老李家的酒铺子,多弄几坛子好酒,捎回来便是。”
严大听着自家婆子的言语,则赶忙回道:“是!是!是!都听月娘的!那,那俺这就走了。”
胡月娘白了严大一眼:“谁还稀罕你留下?走就走呗!咱老叔让你办的事,给俺办好就成!”
严大保证道:“月娘放心!这事儿俺一定办好!”
严大一边说着,便又分别与屋里的众人道别。
Ad3();这才在自家婆子,冷冷的注视下,走出了大屋。
“月娘,咋不见大福、二福呢?”
见姑爷走了,胡溜子却又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没有瞧见,侄女儿家的那俩大胖小子。
胡月娘一听溜老叔提起自己那俩宝贝娃儿,脸上便浮现出一丝慈意:“大福跟二福,还没下学呢!严大给大福、二福,找了个县里办学寮的,士族老爷家亲戚。使了些银钱送大福、二福,跟那位士族老爷家亲戚,学字儿呢。”
胡溜子点头笑道:“学字儿好!学字儿好啊!等大福跟二福大了,也跟咱姑爷一样,做这官府里的吏老爷!”
胡月娘则道:“他俩啊,只要别跟他爹似得就好!俺也不指望大福、二福今后,能不能当啥子吏老爷,只要能本本分分过日子就成。”
胡月娘与胡溜子说着话儿,却是又笑着瞧向了,坐在胡溜子一旁,默默不语的辛虎子来:“虎子,咱姐俩儿可是头次见呢!刚才溜老叔既然,都说了你在延师父家学寮里,跟文子关系好的很。那一定就是文子,跟俺提起过的虎子了。文子可是说了,他在延师父家学寮里,可是有个叫虎子的好兄弟的。文子来关里看俺,跟俺说起林子里的时候,可没少跟俺提起你呢!没成想这次溜老叔来,竟然还把你给带来了。”
辛虎子听着胡月娘这番言语,却也不由得就是一呆。没成想胡胖子,竟然还将自己说与了他这位姐姐。但随即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知该说些啥才好。
胡月娘在说完话后,便从跪坐的团垫上站起身来:“溜老叔,几位客就在这屋里稍等。俺这就叫家里的帮活,给准备饭菜去。等严大回来,就让他好好陪溜老叔,和几位吃几碗子。”
胡月娘一边说着,便又向门外喊道:“徐阿婆,把咱家里的茶子,给泡些送屋里来!”
“知道啦~夫人~”
随着胡月娘的喊话没过多久,屋外边传来一老婆子的回应声。那老婆子虽然回话声不大,但也能让屋里听得清楚。胡月娘听见那老婆子的回话,这才又对胡溜子等接着道:“溜老叔你们就先在屋里歇着,吃些茶子。这茶子还是严大,从别处来的商客那弄的。可比外头那些粗叶子好喝多了。都尝尝!俺这就去后院灶房,和家里的帮活忙去了。”
胡溜子呵呵笑道:“那感情好!这茶子就算是粗叶子茶末,在林子里都不一定能喝得上。姑爷这从别处来的商客手里,弄来的茶子。那自然是好茶了!看来俺们几个,今儿还真有口福!也能尝尝这关里的好茶子,是个啥味儿!”
随着胡月娘走出门子,没过一会儿功夫。便见名年岁约莫六旬左右的老婆子,端着一壶子茶水与几个茶碗,从屋外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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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轻响,喝的上脸的严大,却是悄悄悄儿地,从屋门外缓缓进了屋子。在今儿早晨的时候,那叫虎子的少年,便与车把式拿了自己,从官府讨来盖有大印的路引文书,早早儿地就上了路。他也如愿以偿地,留下了从林里来的老溜叔。
虽然在留下老溜叔的同时,为了掩人耳目不被人,看出是他有意而为。从而顺道便也将那,林里夸家派来的帮活汉子,也一并留了下来。他家这院子最不缺的,便是住人的屋子。别说留下两人,就算留下十来个人,那也不嫌多。
当初这院子,他在刚来县里,买下的时候儿。听说以前还是县里,一位士族老爷家的宅子。因为那士族老爷家里败落,又有不争气的子孙挥霍,这才倒腾卖掉,后来就转手到了他的手里。
白天在大清早儿,送走了那叫虎子的少年后。他便在去衙里办差时,很是求了老溜叔一通。让他帮自己多跟月娘说说好话,好饶了自己这回。直到夜里有些晚的时候儿,他才又带了好几坛子,老李家酒铺子里的好酒,让酒铺子里的伙计帮着,捎回了家里。
没了送人差事的老溜叔,和那夸家帮活。也自然比前天晚上,虎子和车把式还在时,要放开得多。也因此吃了不少酒水。虽然今晚的饭菜,依旧是自家婆子,跟从县里雇来的帮活女人一起做的。可因为他们吃酒吃的太晚,事已自家婆子却是早早儿歇了。院里的帮活女人,也不能留在院里太晚,而都回了家。也只好让常住家里的徐婆子,替他们拾到起,吃到不早儿的酒水桌子。
这不,这酒刚一吃完,他便回了歇息的屋子。但昨个儿他却并没敢回来...而是也睡在了,自家住客的屋子。而他今天下衙回来,跟溜老叔吃酒的时候儿,溜老叔便也跟他悄悄儿说了...月娘的气儿,也已消得差不多。事已他才敢在今晚。又回了与月娘歇息的屋子。
但他自己毕竟心里有亏,虽然这吃了酒后,胆气也提了不少。可这一进黑漆漆,安安静静的屋里时,还有些心里发虚的很...不免心中暗暗,月娘可别一会儿,把自己给赶出屋去...那,那这人可就丢大了!虽说这时候儿,吃了好些酒的溜老叔,和那夸家来的帮活,肯定都回屋睡了...但,但就怕这大半夜的,月娘要在发什么脾气...那,那要是闹起来,被四方邻里听去了,可就不好了!
犹豫不决间严大在走进屋来,往屋里朱漆大床走去的步子,却也不由得为之一缓。虽然此时屋里的烛火早已熄灭,但今夜的月色却明亮的很。透过朱漆木格子窗映进屋来,倒也能大半瞧见屋里的情形。其中在这大半之里,便有隐约可见的朱漆大床。还有此时正睡在床上,半露粉肩的自家婆子。
还,还是在等等吧!自己,自己今晚还是,还是在回住客的屋子,再凑合一晚...
严大一边儿心里自顾盘算着,一边儿便又扭头向回走去。他脚下的步子虽轻,可毕竟穿着的是差吏公人的皂靴。事已那结实的皂底儿,在碰触地面时还是会发出些,细小轻微的响动。更何况现在可是夜深人静,屋子里本就没有任何响动,他这走动起来的轻轻步子,那细微响动还是传进了不远处,朱漆大床上歇下的月娘耳朵里。
“这么晚了,不好好歇着,又想去哪儿?”
刚转身向回走没几步的严大,一听身后传来的月娘说话声,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却不想这么晚了,月娘依旧还没睡下。可他也不能假装没听见啊?!
严大赶忙回身道:“呃...俺,俺这就回去睡了!这就去睡!”
“呼”地一声,只听得躺在床上的胡月娘,却是猛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绸子锦被。露出了诱人的白嫩娇躯。在她的胸前则穿着件,大红绸子亵兜。在淡淡地月光照映下,却是更为这娇美人儿,披了层淡淡的白光,更显其身段儿妩媚。
“哼!这是还惦记着,花楼里的那些骚狐狸呢!连自家歇着的屋子,都不敢歇了?!”
“呃!哎呦喂!俺,俺说月娘...咱,咱能不提那档子事么?!俺,俺不是...俺不是都已经认错儿了?俺,俺真的再也不敢啦!你就饶俺这回吧?!瞧,瞧在咱家俩小子的份儿上...就饶俺这回吧?!”
“哼!你还好意思提咱大福、二福?!你这当爹的,都这般模样!让大福、二福咋办?!难不成也跟你学这没事儿往花楼里跑的毛病?!光是想想俺就觉得恶心!要是大福、二福都成你这样儿,那俺这做娘的可就没法儿活了!咱这家迟早也要完!”
“不,不学俺!不学俺还不成么?!月娘,你...你消消气儿!大福、跟二福哪能学俺呢?!你消消气儿!月娘...”
严大一边哄着从床上直起身来的月娘,去也下意识地便几步子上前,来到了大床旁坐下了身来。嬉皮笑脸地拉起月娘一只皓腕,用月娘那白嫩的手儿对着自己的老脸,便是轻轻扇来:“俺严大欠打!欠打的很!月娘你要是能消气儿,那就再狠狠给俺几下子!俺欠打!欠打!月娘你就打俺吧!”
胡月娘小嘴儿一撅,却是从严大粗大的手掌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来,没好气儿道:“哼!少来这套!要是这么像你自己说的这般欠打。那前天俺打你,你躲个啥?!”
严大则苦笑道:“月娘,前天俺也没想躲来着。可,可你到后来,都...都拎起家伙儿了。俺要是不躲着点儿,身上要是吃不住你那顿打。少不得身上要受些伤...这要是,影响到俺去衙里,可咋办差啊?”
胡月娘白了眼,坐在床旁的严大。因为严大侧着身子坐着,正好那月光照在了他那半边,依旧还带着青紫淤痕的脸上。从而让胡月娘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这事儿都怪严大自己惹得。可瞧着严大那张老脸上,被自己打出来的伤痕,还是有些心里疼疼的。下意识里胡月娘便向严大问道:“脸上的伤,还疼不?”
刚一问出这话儿,胡月娘的心里便有些后悔起来。从而不免在心里暗暗,呸!呸!自己好端端的,问他这脸上的伤做啥?!那,那不就表明...自己倒是心里不安有愧了么?!他,他这伤!都是他自己个儿找的!去那花楼里吃酒本就不对!那你既然去吃酒,吃就吃了!又没跟那些个,花楼里的骚狐狸勾搭,那为啥回来后,不直接跟俺说?还非要拐着弯儿的,说什么是去杨和家里吃酒!哼!不是自己个儿心虚,那为啥不敢跟俺直说?!就算,就算俺气恼你去花楼里吃酒,可你直接跟俺说了,俺最多...最多也是打你顿轻的!也不至于这么气!这,这都是你自己找的!
“好!早好啦!俺昨个儿进了衙里,就找了衙里的老赵头儿,让老赵头儿给俺弄了些,他家里的好创药抹了。这点儿小伤在过几天,就自己个儿下去了!没啥事儿!”
严大经由胡月娘这么一问,心里便不由得就为之一松。却也知道月娘,既然能说出这般话来,便已是原谅了自己。毕竟老夫老妻这么些年了,自家婆子是个什么性子,他这做男人的那也自然清楚的很。
“哼!既然都没事儿了,那就快点儿睡吧!”
胡月娘说着便自顾自地,扯盖上了绸缎锦被,扭过身去不再理会严大。严大则赶忙一边应着,一边退下了身上穿着的衣子。但当他刚躺下不久后,却又起了些别的心思。粗糙的大手也慢慢地,摸上了胡月娘背对着他,露在锦被外的粉嫩柔肩。
“啪”地一声,胡月娘却是伸手,打掉了严大摸上自己身子的大手,没好气儿道:“不老老实实歇着,又起啥幺蛾子?”
严大则嘿嘿一笑从胡月娘身后,将她诱人地身段儿搂住:“好,好月娘了!俺,俺知道自己错啦~俺不是个东西~家里有月娘这般,好的不能在再好的婆子,俺还没良心的,去啥花楼里吃酒?!真是罪该万死的很!月娘,你...你这身子可真香啊~”
狗鼻子般闻个没完的严大,一边嗅着胡月娘粉嫩的背脊,一边则大手很不老实地,在胡月娘身上摸索。虽然胡月娘很有些不愿意搭理他,但却架不住严大这般挑逗,没一会儿功夫白嫩身子,便软了下来。
“哼!你,你不是...不是喜欢花楼里的,骚狐狸么?有本事,就...就别碰俺...”
早已将胡月娘压在身下的严大,则狗啃般亲吻着胡月娘的身子,一听自家婆子这般言语,便扭头凑到了胡月娘的耳畔道:“俺,俺只喜欢俺自家婆子!别的女人,就算是天上的仙女儿,那也都瞧不上眼!俺就喜欢月娘你这身白肉!可,可喜欢的很呐!”
“嗯!”
伴着胡月娘一声酥软轻吟传来,却是严大轻轻咬上了,她那小巧地耳垂儿。没来由的身子如触电般胡月娘,便哼出了声来。随着这一声轻吟传来,严大见时机已然成熟,便也不在顾虑,黄龙直捣却也不在话下。
静静地屋内却也渐渐响起,木床的“吱呀”声来。与渐渐变得粗重地喘息,掩在了深深地月色下。
readx(); “这...这就是夏家的院子?!”
从大车上下来的阿吉,看着不远处那不能只单单,用院子来形容概括的大宅,则不无感叹地喃喃说道。而站在他身旁的辛虎子,亦是如此。
如今他二人已然是来了竟县。阿吉虽然曾来过此地,但却并没有真的到过县里。今次送辛虎子而来,在入了竟县的地界后。便按着他做车把式的经验,一路打听一路前行,这才来了县里。
这竟县虽说是一县,但却与别处不同。分为上竟与下竟两部。上竟与下竟统称为竟县,一条由郡西流经而来的河水,则将竟县分为了上、下两竟。
也正因有这条四季不断的河水,在流经竟县后又分为,诸多小支流经县内各处,从而使得竟县之内田亩颇多。阿吉与辛虎子这一行而来,也因正值短秋时节,收粮的县中各乡百姓,则也都在忙着收获田中粮谷。
当他二人一路打听,来到竟县时。一提起竟县里的士族夏家,却也是没个不知的。夏家则正在竟县的下竟,看着眼前青石灰面儿的砖砌高墙。和那朱漆大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还有高悬于府门之上,书有鎏金“夏府”大字的巨大匾额。与府门前朱漆木柱上,悬挂多对的大红灯笼。却也当真气派非凡好不华贵!
正当两人愣神之际,一名从夏府朱漆大门旁,一小耳偏门而出的瘦小汉子。刚伸了个拦腰,瞧见在自家府门前,来了个大车站着两人,便趾高气扬地走上前来,大声道:“你们两个,是从哪个乡子里来的?是哪个乡子里的田户?!今年的秋粮,老夫人已经下了账子。难不成你们乡子里的,还不知道?怎么跑县里来了?!没别的事儿啊,就赶紧走!别把这车堵在府门前!”
“呃...”
阿吉与辛虎子听着那名,从夏府小门里走出的那人言语,却也都不约而同地,瞧向了那瘦小汉子来。正当两人都在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之际,那瘦小汉子却是又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我说话儿?帐子都已经分派各乡,上面儿记的田地是多少,那就要交多少粮食。
Ad1();咱夏家的田地,就是这么个规矩!就算你们是乡子里,夏家的亲戚户儿,那也没得商量!”
阿吉倒是听着那瘦小汉子,接下来的言语。却是听出了这瘦小汉子,感情是把他跟虎子,当成了本地种夏家田地的庄户。不由得一脸堆笑,冲那瘦小汉子抱拳道:“这位爷~俺们不是,不是贵府的庄户...是...”
未等阿吉好言好语的,把后面话说完。那瘦小汉子却有些气恼道:“嗯?!不是我们夏家的庄户?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这夏家的府门子,是你们停车的地方吗?!也不四下里打听打听!我们夏家这府门子,是个什么地方?!就算是县老爷的车子来了,那也要停在边儿上!你们倒是好大的胆子!竟然,竟然敢把大车,就这么停在府面前?!难不成你俩是想去县里的府牢,待几天好好醒醒?!”
那瘦小汉子却是越说,气焰也越发的嚣张。他瞧这两人的穿着打扮,便知不是有什么身份的主儿。更何况这大车也是一般人家的车子,而且还显得有些破旧,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家。不过是平常百姓罢了,要不然他也不敢这般模样。
阿吉一听这瘦小汉子说着说着,竟然要将他与虎子,给扔进什么县府里的牢子?!心里不由得就是一惊!那县府里的牢子,可是人去的地方么?进去后少不得要吃上好些苦头!这人却是还没说几句,便要将他与虎子扔进县府里的牢子,还当真是不讲理的很。可,可人家是这夏府里的人啊...
瘦小汉子见阿吉面露惊容,心里却是暗叫一声“有门儿”!不由得背起了双手,双手在身后一抓一握。却是他想要借着自家府上的威势,敲阿吉和辛虎子些银钱来。
“俺们是来夏家找万夫人的!”
还没等瘦小汉子接着开口,站在阿吉身旁的辛虎子,却是对那瘦小汉子说道。他却是不像阿吉这般害怕,没有被这瘦小汉子借着,夏府的威势而被吓到。其实...他自始至终都听得这瘦小汉子,跟吉老叔的言语,云里雾里没怎么听懂。
Ad2();但他却也看出这瘦小汉子,正在刁难自己与吉老叔。见吉老叔不言语,便也不想在过多耽搁,一张嘴便说出了此行而来的目的。
本来自觉十拿九稳的瘦小汉子,还真被辛虎子这突然而来的这句话,给打断了他接下来,向阿吉与辛虎子讨要银钱消灾的言语。一听辛虎子说是来夏家找万夫人的,眉头却也不免微微皱起,看模样却是更加气恼起来。随即盯上辛虎子的瘦小汉子,便很没好气儿道:“我们家老夫人,那是你说见就能见得?!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夏府门前闹事?!爷爷我这就叫府里的人出来,治治你这嘴里没个准头的东西!让那小子横着回去!哼!看来刚才我说的,送你俩去县府里的牢子,还真是说轻了!今个儿不让你俩,好好见识见识夏府的手段,怕你俩还真不知死活!”
瘦小汉子说着话,便做势欲要回头叫人。却让阿吉不免心中又是一惊,刚想上前拉住瘦小汉子,辛虎子却是接着又道:“俺是从万夫人老家林子里来的!俺师父让俺来夏家找万夫人!你凭啥不让俺见?!”
瘦小汉子刚迈出的步子,却也不免因为听了辛虎子的言语,而一下子又停了下来。眉头却也比刚才,皱的更紧了几分。他一听辛虎子说是从万夫人老家林子来的。又是什么这小子的师父,叫他来找万夫人,却也有些拿不定注意起来。
毕竟这小子说的,可是从老夫人的老家林里来。虽然老夫人在林子里的娘家昌家集,早已在多年前被关外的狼胡付之一炬。万家也已然惨遭灭门...可既然这小子能从林子里,来到竟县找老夫人...而且这时候又是关外狼胡,闹得凶的节骨眼儿上...还有这小子说什么?他师父叫他来找老夫人...
“你师父是谁?他叫你来我们夏府,找老夫人做什么?”
瘦小汉子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两个一打眼便能瞧出,没什么身份的家伙。但也没了刚才那般的嚣张。毕竟这事既然有了转机,那也自然就不能做的太绝。在这士族老爷门子里混饭吃,那也是有讲究的。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就要留几分情面,这样往后才能见面好说话。
辛虎子回道:“俺师父叫延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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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汉子听着辛虎子说出延墨客的名字,却是皱眉思量了一阵。他却根本就不知道,这叫延墨客的到底认不认识老夫人。对老夫人自家的事,他最多也就知道老夫人,是从林里的士族万家而来。而今林里的万家,也早已不复存在。可...既然这小子,都说出了这么个名来...却也不能当成耳旁风啊!
反复思量间,瘦小汉子最终还是冲辛虎子与阿吉道:“那,那你俩就先在这等着!我回府里禀报声!哼!要是老妇人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说的这人!那可就别怪我夏禄不客气了!少不得让你俩去县府里的牢子,待上几天!不!是待上几年!”
名唤夏禄的瘦小汉子说着话,便向回来的小门走去。当他进了门后,却又偷偷地来到大门前,透过门缝儿向外瞧去。见那两人依旧没有丝毫慌张逃走,这才半信半疑地向府里走去。
抛去夏禄回府暂且不表,就说此时站在夏府门前的阿吉,却是有些被夏禄刚才那番言语,给吓得脸色一阵泛白。虽然他知道虎子这趟子来,是他那叫延墨客的师父叫他来的。可此时他的心里,却还真有些没了底。
毕竟刚才那瘦小汉子在扭头回府前,可是给他和虎子撂下了狠话。要是...要是那位夏府里的万夫人...不认虎子的师父...那,那他和虎子,可就要出大祸了!
“虎,虎子...你,你师父...和,和这位夏家的万夫人...是,是肯定认识吧?...”
阿吉不无担忧地对站在自己身旁,依旧跟没事儿人似得辛虎子说道。
辛虎子则有些奇怪地,瞧向了脸色很有些难看的吉老叔不解道:“吉老叔,你咋问这事?这来找夏家的万夫人,是俺师父让俺来的。那肯定是认得万夫人了。而且,听俺师父说...”
说着话辛虎子却又止住了接下去的言语。却是不知为何,他却有些为难说出,自己阿爹也与这位,万夫人认识的话。不知怎地,当他每每想到这位万夫人,竟然也认识自己的阿爹,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
阿吉见辛虎子说到后头的话又没了下文。却也并没有去追问。想来虎子也有些,不想说出被人听去的话。正当两人默默等待时,去了好一会儿功夫的夏禄,便又再次从那小门里走了出来。随着夏禄的走出,在他身后却又跟了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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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 只见夏禄这次倒是安生的多了,没了刚才那般嚣张模样。在其先从小门儿里走出后,便很恭敬地笑脸儿相迎,将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美妇,从身后的小门儿里迎了出来。
这名中年美妇虽然容貌颇有几分姿色,但因年岁的关系,也已然出现几分苍老。身上则穿着件关内女子,常穿的素服衣衫。当她从小门里走出,跟着头前引路的夏禄,来到辛虎子与阿吉身前时,未等那夏禄开口,便先向辛虎子问道:“你,就是延师父的弟子?”
辛虎子点头回道:“俺就是!”
中年美妇听着辛虎子的回话儿,便微微点了下头来。随即不知为何看向辛虎子的眼眸中,就露出几分惊异之色,从而使她的双眼不由睁大了几分。仿佛有些不可置信看到什么惊事般。
随着中年美妇的打量,辛虎子却也察觉到,这妇人在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变化。但他依旧没有出声儿,就站在那里等着中年美妇的下文。而中年美妇的心中,却是涌起了滔天巨浪,不免心中暗暗...这!这怎么可能?!他,他这样貌...怎么,怎么这样像?!虽然这少年岁不大,可却!....
“这怎么可能...”
中年美妇微一皱眉间,却也不由得下意识喃喃自语。但随即便发现自己的不妥,从而又向辛虎子犹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辛虎子回道:“辛虎子。”
“辛!...”
当听到辛虎子报上自己姓名后,中年美妇显然又是吃了一惊。虽然她隐隐就能猜到,少年会说出这个姓来。可不管她心里再怎么有所准备,还是在听到眼前站着的少年,说出这个姓氏后,不免心中又起一阵风浪。从而在心中也暗暗重复了一声辛来。
“你!...”
随着中年美妇不由得心中,也跟着辛虎子重复了个“辛”字。
Ad1();很有些激动模样的中年美妇,却又开口说道。可她却只说了个你字,便又没了后话。虽然她很想在问些什么,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自己想要问出的话。而是又不由得打量起,站在身前略有些紧张的辛虎子。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夏禄,却也很有眼力价儿。见中年美妇这般模样,便能瞧出里面定有文章。也不敢插话就这么老老实实,站在中年美妇一旁。心里却是盘算起来...看模样这少年,还真是从老夫人老家林子来的...又是什么延墨客的弟子。瞧眼前这架势,怕还真不是一般人!要是这样的话...这少年进了府里,自己少不得要巴结下才是!
与夏禄此时心里转着的心思不同的是,阿吉的心里却是紧张的很。他也瞧出了眼前这中年美妇,在问起虎子时的异样。但想着刚才那瘦小汉子,对他与虎子说出的那般狠话,还真有些心惊胆战。可此时的他却也只能,瞧着没了话儿的中年美妇,不停地打量着虎子,却也是毫无任何办法。
“延师父...叫你来找万夫人,所为何事?”
中年美妇在打量了辛虎子一阵后,便又再次问起辛虎子话来。
本欲开口的辛虎子,嘴巴却是张了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师父叫他来找万夫人所为何事。而是有些警惕地,随着中年美妇的问话,反问起中年美妇道:“你是万夫人么?”
中年美妇没成想,辛虎子会有这么一问。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轻轻摇了摇头。但随着她的摇头否认,嘴角却也带起了几分,淡淡地笑意:“我不是万夫人...”
辛虎子一听这中年美妇说不是万夫人,心中却又思量起来。自己这好不容易来了关里,又好不容易从那内县来到竟县。就是为了师父让他找这夏家万夫人帮忙的。见不到这夏家万夫人的话,为什么而来却也不能就这么,随便说与旁人。但也不能没个答复...
辛虎子一边想着,便伸手向怀里摸去。
Ad2();将师父让他带来,捎给夏家万夫人的书信,从怀中掏了出来。随即便对那中年美妇道:“俺师父让俺来给万夫人,捎这信的。”
辛虎子说着话儿便将那信函递向了,依旧在瞧着他的中年美妇。中年美妇却也不敢怠慢,一听辛虎子说这封很厚实的信函,是写给自家夫人的,便很细心地从辛虎子手中接过。
当她看到这封厚实的信函皮子上,写着个大大地“万”字后,便也不由得点了下头:“不错!是延师父的字迹!...”中年美妇一边说着话,心中却也不无感概,这么些年过去了...自打跟着小姐来了这关里。可就再也没有,听过延师父的消息...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延师父派人来...而且还是派这少年...捎的这封书信...也不知,延师父和他...都还好么?...
中年美妇说着话,随即便将那信函,拿在手中收好接着又道:“夏禄,你带两位客,先进府里歇着。我这就将信,给老夫人送去。”
转身间中年美妇便也不再多言,又向那出来的小门走去。辛虎子却也不免心中松了口气来。一听那中年美妇要将师父,交给他的信函给老夫人送去,便知这事已是成了。虽然不能亲手将这信,交给那夏家的万夫人。可只要能让万夫人,瞧见师父让自己,给她捎来的这封信函,便也就达到了,此行而来的目的。
待那中年美妇先他们一步,进了小门隔了会儿后。夏禄则笑脸相陪地,冲辛虎子与阿吉道:“两位,刚才多有得罪!对不住!对不住的很!两位可别往心里去~等两位没了事儿,咱就去县里上好的酒楼,吃顿子酒去!夏禄定要好好儿请请两位~”
阿吉倒是反应的快,见这叫夏禄的瘦小汉子。刚才还是一副都能将人,生吞活剥了的嘴脸。这一转眼就又换成了副讨好的模样。便也知道虎子这事已是成了!心里不由得一松同时也不敢托大。毕竟人家可是这夏府里的人,自己只不过是个替人搬运货子,做跑腿儿买卖的车把式。有啥资格跟人家过不去?听夏禄说的客气,便也赶忙抱拳道:“禄爷太客气了!俺们这刚到府前,也是俺们自己个儿不懂,贵府上的规矩!怪不得别人!”
夏禄听着阿吉的言语回话,却也不免多瞧了这魁梧汉子几眼。
Ad3();心里却又不免暗暗,嘿!还没瞧出来,这高个儿汉子倒还是个会来事的!还挺上道儿。
夏禄一边儿笑着头前带路,便带着辛虎子与阿吉,也顺着那朱漆大门旁的,小偏门进了府来。在进了府后就立马唤来一府里家人,吩咐他去外头将大车安顿好。就带着辛虎子与阿吉两人,继续向府里走去。
而这一进夏府里来,却又不免令辛虎子与阿吉,看了个惊叹不已。他俩却是从来都没见过这般大的宅院!在跟前些天进到,胡胖子姐夫严大家的院子一比,竟是连人家的这府前院门都不如了。
话分两头,在说那先辛虎子、阿吉,进了府来的中年美妇。此时却也刚好走到了,府院后宅里的一处大屋前。在其轻轻拍打了下,雕纹很是精美的朱漆木格子门后,没过多久便听里面,传来一极为柔美的女子问话声。
“问清了?”
随着屋内传来的话语,中年美妇则恭敬道:“回夫人话,问清了。”
“真是延大哥派来的人?”
中年美妇回道:“是延师父派来的人,还给夫人捎来了一封书信。婢子已将这信拿来了。”
随着中年美妇的话语说出,屋内倒是一下子没了动静。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屋里才又传来了女子的言语。
“进来吧。”
中年美妇随即应声称“诺”,从而轻轻推开了门子,走进了屋来。
只见一名长发披肩的素衣女子,正俯首于屋里的一张桌案前,看着桌上一卷书籍。在桌案旁则燃着个,空心雕花的圆形三足小铜炉。一股淡淡地香烟,则从炉里徐徐飘出。让屋里带起淡淡地香来。
中年美妇在走进屋来后,随手便将开了的门子合上。这才迈着小碎步来到了中年美妇,跪坐的桌案旁。躬身将那信函双手轻抬,递向了跪坐于桌案前览书的素衣女子。
五根细长的白嫩葱指,则轻轻从中年美妇手中,拿过了信函。随即便撕开了信函边角。将里面字迹满满的好些信子,从函中拿出铺在了桌上。
随着素衣女子看起,打开来铺在桌上的信子。中年美妇却依旧没有挪动身子,而是站在素衣女子身旁,就这么默默候着。直到那素衣女子在叹息了一声,依旧未曾抬头地淡淡问道:“阿夕,那少年...很像他么?”
中年美妇则微一躬身:“回夫人话...他,是很像...”
素衣女子在听到,被她唤作阿夕的中年美妇,回话后便又接着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阿夕道:“他叫辛虎子。”
素衣女子不由得淡淡自语:“辛虎子...虎子么?...”
“阿夕,叫虎子来吧。我要见见他...”
“诺。”
阿夕应声后便又迈着小碎步向门子走去。可还没等她走到门前,身后便又传来了,素衣女子的话语:“阿夕,延大哥的信上说...他,已经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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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 “什么?夫...夫人!你说他!!辛!...”
阿夕满眼不可置信,在听到身后传来的素衣女子话语后。又不由得转过身来,看向了依旧跪坐于案前的素衣女子惊呼道。
显然那个他的故去,对于阿夕来说,却是件很意想不到的事。在震惊之余,却是站在门前呆住了。
“延大哥的信上说,他在前些年就已经故去了。虽然没有说是如何身故,想来延大哥对于这事,是不想细表。”
素衣女子依旧俯首案前,细细地看着桌上那好些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信子淡淡道。她的语气之淡漠,仿佛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但阿夕却知道此时夫人心里...也应该难受的很才是!只不过...自从夫人嫁到这夏府,便也渐渐将自己的心思,掩藏在了内心深处。即便是她这个夫人身旁的贴心人,这些年也是很少见得,夫人流露出真实心思....
但他...怎么,怎么就没了?!
阿夕越想心里却也越发难受的厉害,不由得眼眶便已然有些湿润。若不是此刻她正站在自家夫人面前,怕是早就找个地方哭了出来。但应比她更加难受不知多少的夫人,却依旧还是这般淡薄模样,她也只要强行忍下心中难过,在犹豫间便试探地说道:“要不...要不,我把虎子带来后...夫人亲自问下,他阿爹...”
素衣女子则毫无半分犹豫,淡淡拒绝道:“不了,既然人都已然身故,在问又有何意?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本能在林子里安安稳稳生活。不想这关外狼胡一来,自家的屯子没了。还有他那未过门的妻子也...唉!你去叫他来吧,我想见见他...”
“可是夫人...”
“没什么可是的,有些事就算知道了,还不如不知。不问反而更好。”
“诺...”
最终阿夕还是放弃了,自己想要带他孩儿来时,顺便问下他是如何身故的事。
Ad1();既然夫人都这般说了也只好作罢。无言间阿夕便转身离开了屋子,只留下了独自一人,跪坐在桌案前的素衣女子。
“啪嗒”一声滴落轻响,却是模糊了桌上信子的墨迹。俯首案前的素衣女子,依旧还在默默看着桌上的信子,不由喃喃道:“辛大哥....”
阿夕在好一阵平复后,才朝着夏禄带辛虎子与阿吉,歇息的屋子而去。当她再次见到辛虎子时,虽然眼眸里依旧还着些,哭过后留下的淡淡红儿,但却已然看不出异样。
再次见到辛虎子的阿夕,心里却也不由得,将辛虎子与他比对在了一起。心中却也不无感慨道,虎子的模样,还真是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模样...唉!只是...他...
“哎呦!夕夫人~您来了~”
正在屋内陪着辛虎子与阿吉闲聊套近乎的夏禄,见阿夕进了屋来。便很恭敬地笑迎道。
阿夕则微一点头,面带淡淡笑意地对辛虎子道:“夫人在等你,你随我来。”
辛虎子一听这话,便当即随着阿夕出了屋子。在夏禄与阿吉送走两人,又回了屋内。阿吉却有些疑惑地向夏禄问道:“禄爷,这位也是贵府里的夫人?”
他倒也知道些士族门子里的规矩,能在门子里被称为夫人的,那也都是身份尊贵的女子。可既然虎子是来找夏家的万夫人,怎么给虎子引路的不是这府里的婢子,而是府里的夫人?
而且在刚不久前,他与虎子在夏府门前等候,前去通报的夏禄回来时,也是这位夫人亲自出门过问...这也应该是府里下人才干的事,怎么...
夏禄见阿吉疑惑不解的模样,便笑着对其言道:“阿吉兄弟,我们府里的这位夕夫人。
Ad2();是当年跟着老夫人一起,从林子里嫁过来的。本来夕夫人是侍候老夫人的万家人。这老夫人的身边儿人嘛,那也自然就是老爷的妾了。眼下府里除了老妇人外,还有少爷的少夫人,就属这位夕夫人,在府里的资格最老,所以府里的都这么叫。”
阿吉虽然听得明白,但还是听得有些愣神。原来这位夕夫人,也是个婢子出身。只不过因为是跟着,这府里的老夫人一起,嫁过来的娘家人。这身份地位也就随着,府里的老夫人水涨船高。
夏禄说完话儿后,却又有些后悔起来。觉得对一外人,说起自家夫人的事有些不妥。当即便又小声对阿吉道:“阿吉兄弟,我跟你说的这些话儿,你可别到处乱说!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府里府外也都有不少人知道。可毕竟你是从外县来的,还是自己知道就好!”
阿吉则赶忙点头道:“禄爷说的是!俺知道这事不能乱嚼,这可是士族大老爷门子里的事啊!俺哪能乱说?!”
夏禄却是越看越觉得,这位高个儿车把式顺眼。本就在府里闲来无事,正巧儿遇上个从外县来的。也就又与阿吉聊了起来。
再次回到后宅屋前的阿夕,则在门前向门里轻声唤道:“夫人,人已经带来了。”
“嗯!带他进来吧。”
随着屋内再次传来,很好听的女子说话声。阿夕便又轻轻推开了门子,引着很有些紧张的辛虎子,便走进了这处偌大的屋子里来。
进了屋来的辛虎子,却也不由得吸了吸自己的鼻子。他却是从来都没闻过,这般好闻的香味儿。没来由的心神也因为这股子,很是好闻的气息不由得就是一振。
当他跟在阿夕身后,进屋瞧见了正堂一侧,跪坐于桌案前的,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女子时,不由得因这女子的姿容就是一呆。这女子却是生得肤白如玉,虽未着一丝粉黛却容貌极美!清丽脱俗间,却也不失一身贵气。
Ad3();他还从来都没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即便是慧娘姐姐...也...
渐渐的辛虎子在吃惊之余,却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这女子太年轻了!按理说依着自家师父所言,那位与师父和...阿爹相熟的夏家万夫人...也应该是有些年岁才对!师父都说在数十年前,便与夏家的万夫人相识。就连自己的阿爹...也一样认识这位夏家的万夫人。就算这位夏家的万夫人年岁在小,也应该与师父和阿爹的年岁相仿才是!
可眼前这容貌极美的女子,却是太过年轻了些...但刚才自己在来之前,带自己来的这位夕夫人,可是说了是来见万夫人的!可怎么来了屋里,却见到这名位年轻女子?!
辛虎子心中正充满疑虑与顾自推测间,眼力极好的他便也就注意到了,这位容貌极美的年轻女子,身前桌案上拆开来的信函。见自己带来的信函,已然被拆开摊在了桌上,显然这女子已是看过。心里却也不由得就是一紧!这信函可是师父让他,带来夏家交给万夫人的!怎么,怎么这女子?!
“你,你咋把俺师父,让俺给万夫人带来的信函,给拆了?!”
心中有些气恼的辛虎子,却是没来由一股邪火直往上涌。还没等打量他完的,那坐在桌案前的素衣女子言语,他自己个儿便先开口问道。
辛虎子这一开口,倒是吓了站在他身旁的阿夕一跳。她怎么都没想到,辛虎子竟然会来这一句问。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那跪坐于桌案前的素衣女子,便淡淡回道:“你这信函不就是给我送的?为何我不能拆得?”
“你!你就是万夫人?师父让俺找的万夫人?!”
辛虎子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他却不想这位已经被他认定为,不是万夫人的貌美女子,竟然就是他来夏家找的万夫人。可是...这位万夫人也太...
万夫人见站在身前不远处的辛虎子,一脸惊疑的模样。却也不由得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人的身影却也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是个年不过二十来岁的魁梧汉子,一脸吃惊地看向自己...那魁梧汉子的眉眼与轮廓,却是与眼前的这位少年极为相像....
唇角轻启间,万夫人却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来。这没来由的美人一笑,却又让辛虎子心头就是一颤。他可还从来都没见过,女人笑起来会有这么好看!
而站在一旁的阿夕,却也随着自家夫人露出淡淡笑意,不由得心下里为之一松。还真怕虎子这没轻没重的,惹了自家夫人气恼。虽然虎子毕竟是他的孩儿,自家夫人想来定然不会怪罪,可还是少出些岔子才是!
正当辛虎子愣神儿间,却也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了腰间的那把遮掩着的黑铁短刀。他这一摸腰间短刀,却也让看向他的万夫人,也注意到了刚才没发现的那把短刀。这一见那短刀却又是换做她,不由得就是微微一愣。那双平静无波的美眸中,也闪现出一抹惊异的神色。不由得便从跪坐的团垫上站起身来。
“你,腰间的那把短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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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x(); “这把短刀子?”
辛虎子随着万夫人的目光所视,也不由得看向了,被自己握在腰间的,那把黑铁短刀来疑惑道。
站在辛虎子一旁的阿夕,则也因自家夫人,惊异的神色也同样,很是疑惑地瞧向了,被辛虎子握于腰间的短刀来。当她见那短刀模样,只是一眼便不由得惊呼出声:“这是!...夫人?!”
阿夕说着话便又将目光看向了,站在桌案前的万夫人来。万夫人却依旧没有说话,而是站在案前,用她那淡淡的眸子,就这么盯在了被辛虎子握于腰间的,那把黑铁短刀上。心中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袭上心头...却也当真是五味杂陈,有再见这短刀的欣喜,又有物是人非的哀愁,更有对往事的追忆...
“这,这是俺阿爹留下的...”
辛虎子虽然不知,为何万夫人与阿夕,在见到自己腰间的,这把黑铁短刀后,会出现这般神色。但见两人这般异样,又有之前万夫人,在见到自己这腰间短刀后的一问。便也在疑惑间说出了这把短刀,是自己阿爹所留。
万夫人一听辛虎子说出这话,绣眉便不由得就是微微一皱。貌美之极的脸上,也不免露出一丝痛苦神色。不免心中暗暗,是啊!这短刀除了他的孩儿,还又能有谁可以值得他交付?他,已然故去...这把短刀,那也自然,要给他的孩儿了....可是你,怎么就去?不过...这一切,也都已经不在重要了。
万夫人想着心中百感交集的思绪,却也不由得轻轻一叹,从而又缓缓坐下身来。站在辛虎子一旁的阿夕,却也不免有些担心起自家夫人。从而几步上前便来到,自家夫人身旁关切道:“夫人,你?”
万夫人微一摇头:“无碍的...”
阿夕见自家夫人这般说,却也不好再劝。万夫人则又瞧向了,依旧站在原地的辛虎子:“你延师父信函里...所说之事,我都已知道。
Ad1();既然你延师父,让你来关里找我。让我来帮你办那当边军之事。那这事我就帮你办了...不过,我也要代你延师父,再问你一句。你当真打定了,要当那边军的主意?倘若你当真进了边军,怕是三年五载,是无法从那回来。即便是我也帮不了你,你只能呆在那边军之中。你可要想要。”
万夫人对辛虎子说着话,心中却也不免生起,为辛虎子今后之路的打算心思。从她看完延墨客让辛虎子,给她捎来的这封好些信子的书信中,她也知道了辛虎子,为何来找她的前因后果。从而也知道了,那个令她无比震惊,有关他...也早已身故的消息。除此外还有延墨客,将要返回故土峆州的事,也在信中一一有说。而延墨客这一走,便也不再回来。却也不免让数十年来,早已与老林音信全无的她,在此时此刻心中繁杂百结。
但多年来在这夏府之中,经营夏家有道的她,却也渐渐养成了,不被别人看出真实心思的淡漠。即便是阿夕这位当初一同跟她,嫁来夏府门子里来的贴身侍女也不列外。
虽然在刚才时,因为见到辛虎子,腰间的那把短刃。不免让她遮掩下的真实心思,最终没能控制住,而有所流露。但最终平稳下自己心绪的她,又变回了夏家说一不二的老夫人。
就算辛虎子前来,没有延墨客的信函。只要确认辛虎子是他的孩儿,那么她也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可对于现如辛虎子,要她帮的忙。她却与延墨客一样,都对辛虎子去当那边军,而心生忧虑。
毕竟那边军的营子,不比州郡里的军营,都是设在州境之内。而是设在州境边缘,多与外族胡人相近。虽然银饷丰厚,却也当真是提着脑袋,卖命的一群人。倘若自己当将他唯一的孩儿,送去了林中与关外狼胡,相对的边军营地。若是辛虎子真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自己又如何,对得起已然故去的他?可是这书信里,却也写的明白。此事还是延大哥所托...却也当真矛盾的很!
书信中延大哥也有提起,他在劝说虎子无果后,才最终答应了虎子,让他来找自己帮忙。但这事...为了他,自己也要再问一下才是!
“俺,俺已经想好了!俺就是要当边军!给死去的二丫儿姐!和,和屯子里的大伙儿报仇!俺要杀狼头子!给死去的大伙儿报仇!”
辛虎子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在听到万夫人这一问后,便立即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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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夫人微一点头,却是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在略一沉思后,随即便对站在身旁的阿夕道:“送虎子回去歇了吧...”
“诺。”
阿夕应声道,便又向辛虎子走去。当她刚要引着辛虎子离开时,辛虎子却是又转身向万夫人问道:“万夫人...听,听俺师父说。你,你是认识俺阿爹的...”
辛虎子这一猛地一问,却是让引着他将要出门的阿夕,也不由得脚步一停。又再次看向了跪坐于桌案前的自家夫人。对于辛虎子这猛然一问,却又不免让她的心里为之一紧。
而跪坐于桌案前的万夫人,则依旧淡漠如常地微一点头:“认得,数十年前,我便认得你阿爹了。”
“那,那俺阿爹,他,他那时候,是个啥样?!”
辛虎子有些激动地追问道。
万夫人略一沉吟淡淡道:“他,很像你现在的模样。只不过...那时候的他...”
万夫人说着却又止住了话来,转而向辛虎子反问道:“你阿爹,从来都没跟你提起过,他以前的事么?”
辛虎子摇头道:“没有...俺阿爹从来,都不跟俺说起以前的事。就算,就算俺过去问过阿爹...阿爹也是不说。俺听得最多的,就是屯子里犊子叔跟俺说起的,阿爹在当前杀狼头子的事...”
万夫人听着辛虎子的言语,不免喃喃自语:“从来都不曾提过...从来,都不曾提过么?...不提起,这也倒好...”
辛虎子虽然听不懂,万夫人自语所言。
Ad3();可他却也算是,了却了自己这一路而来,心里所想的一件事来。那便是当面问下,这位听延师父所说的万夫人,认得阿爹的事。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要当面向万夫人问起确认。可随着他与万夫人的言语,却又想从万夫人口中,知道些关于阿爹更多的事来。但万夫人这般尊贵的身份,和冷冷的性子。却也让辛虎子知道,他能问出的却也是有限得很。
“虎子,你可愿意将你阿爹,留给你的短刃,借我几日?”
在屋内略微沉寂后,万夫人却又淡淡说道。
辛虎子却是不想,万夫人会提出这一要求。这把阿爹留给他的黑铁短刀,是他从不离身之物。但他并没有因为万夫人,提出这一突然要求,而有所犹豫。便伸手从自己腰间,将黑铁短刀抽出,递给了站在身旁的阿夕。
他在从腰间抽出这把,阿爹留下的黑铁短刀时,便知自己是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上前去,亲手将短刀交给万夫人的。正好在他身旁有这位夕夫人在。却是能将取下的短刀交予夕夫人,再交到万夫人手中。
阿夕则在接过了这把,入手冰凉的黑铁短刀后,便又走向了自家夫人。目光却也不免在自己拿着的短刀上不停徘徊。她怎么都不曾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天,能再次见到这把短刀。只不过上一次见时,却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玉手轻握间,万夫人拿上短刀的手儿,却也不由得有些微微发颤起来。虽然她极力掩饰,此时心中莫名的激动。但还是被将短刀,递向她的阿夕所察觉。
阿夕却也并不多言,在将短刀交给了,跪坐于桌案前的万夫人后。便又回到了辛虎子身旁。在对辛虎子招呼一声后,便带着辛虎子走出了屋子。随着屋门再次闭合,手握冰凉短刀的万夫人。却是不由得用手轻轻抚摸起,这把通体乌黑的黑铁短刀来。
“没想到...你还能在回到我的手里。不过,现在你已经是他孩儿的东西了。”
万夫人抚摸着被她拿在手中的黑铁短刀,却不由得喃喃自语。看着这把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黑铁短刀,万夫人的心绪却也不免,又再次有所惆怅。
虽然这短刀数十年不见,但依旧还是它曾经的模样。仿佛这数十年而过的岁月,未曾对它有过半分的改变。但持有它的人,却早已不在是他。而当的那个自己,也早已不在是曾经的自己。一切都已经变了,却唯独这把短刀,依旧还是曾经和现在的模样。
“唉...”
随着一声幽怨的轻叹,万夫人却是缓缓从铺满信子的,桌案前站起身来。一双白嫩的手儿则紧握着,被她贴靠在胸前的那把,从辛虎子手中借来的短刀,慢慢离开了桌案。向着自己歇息的屋中内厢走去,隐没在了珠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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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台楼阁间,花草繁茂春意盎然。虽然这处水榭并不大,但也匠心独运赏心悦目。此时水中池鱼,正争先恐后夺食着,从少女手中撒下的一小撮鱼食。站在水中亭阁间的少女,虽然身着一袭淡青色无饰素衣,也毫无一丝粉黛点缀,却生得极美肤白如雪。纵然是天上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在少女身旁还站着名,年岁与素衣少女一般无二的婢女。这婢女倒也生得俊俏,但因正站于素女少女身旁缘故,却也使其只能成了陪衬。
“阿夕,我叫你去叫人来,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人还没来?”
素衣少女在将手中,那一小撮鱼食,都撒了个干净后,便有些不无埋怨道。
那站在素衣少女身旁的婢女,则赶忙回道:“回小姐话,婢子一早儿就去了。都是按照小姐吩咐办的。”
听着身旁婢女的回话,素衣少女却有些心不在焉道:“说了就好...”
言语间却是又伸手,从自己端着的那一小藤蓝里,拿起一小撮鱼食,丹蔻小手则如指挥着,鱼儿的令旗般。一挥间池里的鱼儿,便都游弋到了,撒下鱼食的方向争抢而去。随着池中一条条鱼儿,在少女的指挥下,东游游西游游。却也让喂鱼的素衣少女,朱唇轻启浅露微笑。
“万儿!”
一名年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汉子,则唤了一声便从园外走来。这汉子中等身量,却也生得魁梧。虽然身上穿着的衣子,都已然有些破旧。但却无法掩下一身豪气。
站于亭中的素衣少女,一听那走进园来的汉子轻唤,则欢喜的将手中盛着鱼食的小藤篮,递给了候在一旁的阿夕手中。从而笑着挥手对那,向亭子走来的青年汉子道:“辛大哥!”
青年汉子看着,佳人亭中轻笑模样,却也不由得就有些愣神。
“怎么站着不动了?快过来呀!”
“呃...这就来!这就来!”
青年汉子说着话,却很有些尴尬地,用粗大手掌抚了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便走过曲折的水上小道儿,来到了素衣少女所在亭阁里。
素衣少女则在青年汉子来到身旁时,笑着对青年汉子道:“辛大哥,这园子你来我家这么多次,可一次都没见过呢!你瞧这池里的鱼儿,是不是很漂亮?这鱼儿可是我祖父的宝贝物件儿~除了他老人家亲自来喂养,也只有我这孙女儿,才能替他老人家代劳~”
青年汉子随着素衣少女轻言细语,却也不由得瞧向了,这一汪池水中欢快的鱼儿来。看着水中这五彩斑斓的鱼儿,却也不由得好奇道:“这水里的鱼还真跟俺在那些个,溪水里见过的不太一样!溪水里的鱼虽然有大有小,但都是一个模样。可这水里的...怎么...”
“怎么有这么多颜色是吧?嘻嘻~这些鱼儿,可都是我祖父,特意让人从关里带回来的。咱这林子里自然没有了!”
素衣少女不无得意地接话道。说话间便又从端着,鱼食小藤篮的婢女手中,接过了一小撮鱼食。又如指挥般小手一挥,洒下鱼食间那池里的鱼儿,却又都向落下鱼食的水面争相游去。
“万儿,你...今天叫俺来...是?”
青年汉子说着话儿,便不由得向四周望了望。好似在瞧什么人来了没。
被青年汉子唤作万儿的素衣少女,则轻笑道:“别瞧了,今天延大哥要去教我家,几位哥哥礼法来着。所以啊~辛大哥,你今天是见不到他了~”
青年汉子一听万儿说出这话,不免心下里就有些疑惑不解道:“那,今天延兄弟不在?万儿你?”
“哼!怎么?!没了延大哥在?我就不能叫你来么?”
万儿说着话却也不免,貌美的脸庞上露出一抹不悦神色。青年汉子却是赶忙道:“没!俺,俺没那意思!”
万儿见青年汉子,着急的向自己解释,不免阴转晴来。却是刚才也不过是,假装不悦罢了。随即便又对站在身旁,也不免偷偷低头发笑的婢女,假装温怒埋怨道:“阿夕,哪有你这般取笑辛大哥的?!”
阿夕赶忙认错道:“婢子,婢子不敢了。”
万儿却依旧不依不饶:“那,你还不快给辛大哥,陪个不是?”
虽然阿夕自觉委屈,毕竟刚在可是自家小姐,装作不悦戏弄辛大哥来着。却是不想自己只不过是...也跟着偷偷笑了笑。就被自家小姐罚着,要向辛大哥赔不是。但她也毫无办法,既然自家小姐都这么说了,让自己向辛大哥赔不是,也只好照做。
青年汉子见阿夕,要向自己赔不是。却是赶忙制止道:“这,这是哪里话!是,是俺自己有错...阿夕妹子,就...就不用给俺赔啥不是了!万儿,刚才是俺不好...怪不得别人。”
万儿听着青年汉子的言语,却仍是摆出一副认真模样,对阿夕吩咐道:“既然辛大哥,都原谅你了。那你也就不用给辛大哥道歉了。嗯?这篮子里的鱼食不够了,在给我取些过来。”
“诺。”
阿夕应声便提着手中,依旧还有很多鱼食的小藤篮,就往小亭外走去。在离开小亭走出园外时,却又扭头看了眼,此时站在亭里的两人。嘴角却是微微一笑,转而便向园外走去。
而亭中只留下万儿与青年汉子两人后,倒也显得比刚才沉寂了许多。但这种沉寂也只在,阿夕离开后不久,便又被万儿打破。万儿看着渐渐远去,离开园子的阿夕。便从衣袖中拿出了把,通体乌黑的黑铁短刃,递向了站在身旁的青年汉子道:“给你!”
有些莫名其妙的青年汉子,则也不敢怠慢。伸手便从万儿手中,接过了这把通体乌黑的黑铁短刀来。接过了黑铁短刀的青年汉子,却也不由得打量起这把,入手既凉的短刀仿佛略有所思的模样。
还没等青年汉子在过多想,万儿便在青年汉子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把黑铁短刀后,就对青年汉子道:“这把短刀,是我母亲所留之物。因为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很多关于母亲的事,也都是听父亲所说。而这把母亲留给我的短刀,就一直都被我带在身上。今天...我把它送与辛大哥...”
万儿说着话,貌美脸庞便不由得,泛起一阵红儿,却是尽显女儿家羞涩。
青年汉子则握着手中短刀,就有些愣神。没过多久便将手中握着的短刀,又紧了几分很有些激动道:“万儿!你!你!俺...”语无伦次间,却是说不出话来。
万儿虽然羞涩难当,但还是皱眉催促道:“辛大哥,你到底收不收啊?!”
听到这这话,青年汉子这才渐渐冷静下来。从而赶忙认真道:“万儿既然都说送给俺了,那俺肯定收下!只是...万儿。这短刀,可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
万儿羞涩间不免因青年汉子,提及自己已然亡故多年的母亲,而不免露出几分伤色道:“母亲将这短刀,留给我...是为了让这刀儿护着我。我将它送与辛大哥,那么...今后就让辛大哥,来...来保护我,和...我的家人...”
万儿说到最后,却还是羞没能说出,只保护她的话来。而是又多加了保护她的家人。羞极的她因为肤白如雪的缘故。从而淡淡地羞红,也就顺着雪白脸颊,一直染到了她的脖颈间。却也当真是羞态动人不可方物。
青年汉子则认真点头道:“我,我会好好保护好万儿!和...万儿家人的...”
万儿虽然羞极,但听着青年汉子,当面对自己的承诺。心下里却是甜蜜的很,今日她之所以要岔开,跟辛大哥交好的延大哥单独相见。便是想将自己的贴身之物送与辛大哥。
见目的已然达成,又得了辛大哥承诺,心里却也为之一松。正当她还想与辛大哥,在说些什么的时候。离了小亭而去的阿夕,却又再次跑了回来。见阿夕很有些匆忙的模样,万儿却是有些心虚起来。
阿夕则小跑到亭子里后,便对自家小姐道:“小,小姐...延师父跟,跟四爷和六爷,往园子这边来了。”
万儿却不免小声道:“真是的!四哥和六哥!不是说好的,今个儿让延大哥,教他俩礼法的么?怎么就...”
未等万儿在过多想,不远处的园外,便传来了男子的说笑声。万儿则很有些遗憾地,望了眼也同样面露憾色的青年汉子。青年汉子则在万儿的注视下,将那赠与他的黑铁短刀,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看着被青年汉子小心翼翼,收入怀中的黑铁短刀,万儿却是露出了一抹淡淡地笑来。
唇角依旧还带着淡淡浅笑,抚着手中黑铁短刀的万夫人,不由得便有些出神起来。直到阿夕小步从外厢走来,这才收起了自己的浅笑,又恢复了往日淡漠。
“夫人...少爷回来了...”
阿夕说着话却不由得面露难色,万夫人见阿夕面露难色,便也不由皱起了秀眉淡淡道:“夏示清在哪呢?”
阿夕则吞吞吐吐道:“少爷...从外面回来后,就回了自己院子。”
缓缓站起身来的万夫人,随手便将黑铁短刀,收到了自己的衣袖中:“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吧?”
阿夕虽然为难,但也不敢隐瞒如实回道:“少爷...少爷还带了几个,县里的朋友一起回来的...”
万夫人冷哼一声:“什么朋友?不过是些县里,不争气的士族子弟罢了!他这不学好的性子,要是在这样下去,这个家他还能撑起来么?!早晚要出祸事!”
万夫人一边说着,便顾自向外厢走去。在行走间便又淡淡问道:“少夫人呢?”
阿夕道:“少夫人...还在自己房里...”
阿夕回着话儿,见自家夫人自顾向外走去,便知道事情不妙。虽然在往常自家夫人,并不怎么管少爷这等闲事。可今日却不同往日,却是见了虎子...与延师父书信的。
平日里早已性子淡漠的自家夫人,若是在以往听了这关于,少爷带人回府里自己院子的事后。虽然也会面露不悦之色,可最多也只会说句“知道了”便不了了之。但今日...却...
伴着几名貌美乐女,吹弹出悦耳动听的曲子。四名身穿华美绸缎单衣的舞女,正赤着雪白脚儿,踏着脚下柔软红毯,在乐曲下翩翩起舞。长袖轻甩间,却也灵动不凡,韵律十足。男子饮酒的欢笑声,却也使得此时的屋内十分热闹。
几名姿态各异的年轻男子,则分坐于舞女两侧。一边观赏着优美无比的舞姿,一边则互相大声说笑着,吃着桌上各色各样的美酒佳肴。而在两侧矮桌中央主位上,则躺卧着名衣衫半解的年轻男子。
这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来岁年纪,却是生得唇红齿白,端的一个俊美公子。但此时的他显然已是喝的有些上头,正侧卧在主位软榻上,半眯着眼笑而不语。
“示清兄这府上的舞婢,真是不同凡响的很啊!可比我家里的那些个,榆木疙瘩好跳多了!就说这从皇京里传来的袖舞。我在自家府上,也是专门请了个,从郡里来的行家指点。可没成想,这银子没少花。可那几个榆木疙瘩,就是学不会!唉!虽然个个儿长得俊俏,可爷我买她们进府,可就是专门给爷找乐子跳舞的。这倒好!买了几个赔钱货不说。这舞啊,可就看不成了!也就只会随着小曲儿,自己摆动摆动。要是那几个榆木疙瘩,还不会跳!爷我就直接卖她们花楼里去得了!那里倒是不嫌长得俊的多,来一个收一个!”
坐在左侧的一名年岁略长,约莫三十四、五的锦服男子。则有些不无好气儿地说道。言语间却是直直地盯着,那四名在身前中央红毯上,偏偏甩袖起舞的貌美舞娘,眼中却是充满了贪欲。
而坐他身旁左侧另一桌的,身量较胖的年轻男子,则嘿嘿笑道:“行了吧~你!你这上竟的吴家少爷,谁不知道你?咱这县里只要有破落户,卖儿卖女的。可就数你家管事儿的跑的最勤!只要是模样俊俏,那还不一准儿,就让你吴少爷给收了去?这些年你府上买下的婢女还少了?嘿嘿~可就一样儿,你吴少爷买的这些个小娘,都是些田户家里的。就算模样俊俏,就那粗手笨脚的。你还指望着从郡里,使些银子请个行家来,就能教会她们跳这袖舞?也忒小瞧了这袖舞吧?怎么着,这袖舞也是咱大炎朝,贵妃娘娘的绝活儿不是?哪有这么容易跳的?~”
这胖男子说着话儿,却是并没怎么理会,坐他身旁听了他言语后,很有些不乐意的中年男子。而是扭头看向了,躺卧在主位软榻上的俊美男子道:“可人家示清兄可就不一样了~人家这四个小娘,可都是从郡里买来的~怎么着也要比你小子,只图个模样俊俏便宜,从咱这临近乡子里,买来的田户之女,要强上不知多少~哎!我说这话儿,吴兄你也别不爱听~难道我郑某人这话儿,还说错了不成?~”
胖男子见坐在身旁的吴家少爷,想要开口争辩。随即便话锋一转,端起桌上倒满了美酒的彩釉酒杯,就向吴家少爷正好拿在手中的酒杯碰去。
吴家少爷虽然不服气的很,但这酒杯都已然碰了对儿,哪有不喝的道理。随即便一仰脖儿干了杯中美酒。可这酒水刚一下肚,不忿的脸上却又带起笑来,从而冲那胖男子说道:“嘿!你小子也别光说我。你这跟我同在上竟住着的郑二少爷,那也是风流的很啊!对了!听说你在前不久的时候儿,去你家田户最多的槐乡收账,还惹出件风流事来?”
“什么风流事?我怎么不知道?吴之聚!郑泽这小子,去槐乡惹出什么风流事了?!我怎么一点儿风都没听到?这也不对啊?!郑家的槐乡旁,可就是我家的原桥乡。离着这么近,要是郑泽真在槐乡里,惹出什么风流事来,那也该传出些风儿才对啊。”
单坐于右侧的那名,年岁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却是来了兴致,不由得向坐在对面的,那位吴家少爷吴之聚,和郑家二少郑泽问道。
吴之聚则瞧了眼,欲言又止不怎么好意思说的郑泽一眼。心下却是觉得自己找回了,刚才被郑泽数落的面子。从而趾高气扬地,对那坐于对过右侧的青年男子道:“你可不知道~咱们这位郑泽兄,那也当真是风流的很呐!跟着自家去槐乡收租子的,碰上个交不起租子的田户~嘿!见那田户家女儿俊俏,就想睡了那小娘抵了田户家租子。谁成想正拉着那哭啼啼小娘走的时候儿,那田户家的婆子却是跑了出来,求咱们郑兄不要带走她家女儿。嘿嘿!咱郑兄打眼一瞧那田户家的婆子,嘿!竟然生得比她女儿还俊俏!那还得了?!好么!直接就带走了她娘俩儿!后来啊...”
“之聚兄!咱能不提那档子事么?那,那事儿都过去有些天了,至于..至于还说?”
郑泽却是再也忍不住,打断了吴之聚接下来的话,一脸讨好般地带笑道。
可他这一打断,那坐于右侧的青年男子却是不干了。他倒是听着吴之聚讲的津津有味儿,正在听着入神的时候儿,却是不想竟然被郑泽,给没来由的打断了。从而没好气儿地对郑泽道:“好你个郑泽!你小子惹出了那么档子风流事儿来!竟然...竟然回了县里,也不跟我说说!你小子倒是藏着掖着的紧呐!感情,哥几个儿在一块儿,吃了这么多年酒,都白吃了?!不就是件风流事儿么?说说又不会掉块儿肉!咱士族子弟有那个没风流事的?要是这风流事传的好了,那还是一段佳话不是?”
“嘿嘿~洪兄啊~咱郑泽兄这档子风流事儿,他也是有难言之隐啊~你说是不是?郑泽兄?”
吴之聚说着话儿,却又是居高临下般,瞧了眼面露难色的郑泽来。
郑泽却在心里,狂骂吴之聚不止。你个吴家老杂毛,偷自家嫂子生的小杂毛!别以为抓住了,你郑爷爷那...那档子破事儿,就能压你郑爷爷一头!哼!真是给脸不要脸!就算那档子破事儿,真的说出来!我郑泽也不怕别人知道!你郑爷爷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吴家小杂毛,竟然还敢跟你郑爷爷过不去!少拿那档子破事来压我!
郑泽心下里一狠,便对那坐于右侧的青年男子道:“洪兄啊!既然你想知道,那我郑泽自己个儿说了便是!也就不劳烦之聚兄,多此一举替郑某代劳了~不就是那档子事儿,弄出了人命么~我就不信你们家里,去下面儿乡子里收租子,没有闹出过人命的。可这理儿都在咱手里头攥着不是?那些个乡子里的田户,种的是咱们的田。也因为是咱们的田,在咱们门子下面儿呆着。官府要的税子,也就交几个大子儿罢了!比起那些个种自己田的,可要省去好些官府的税子!那个不争着抢着,想要种咱们家的田地?!可就这样还有些不知足的,竟然还交不起租子来?哼!像这样的,你不打死几个,这些犯贱的玩意儿,他能给你老老实实交租子?真当咱们这士族门子,都是白给的?”
“行啦!行啦!郑泽!你小子还是快说说,你在槐县里惹出的风流事儿吧!谁愿意听你小子,讲那没用的?怎么?你小子带走了那娘俩儿,还弄出人命来了?哈哈!有趣!有趣的很!快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坐于右侧的青年男子,催促着郑泽说下去,却也顾不得再去观赏,此时屋里还在不停起着的舞乐。而是兴致满满地,看向了坐于对面的郑泽来。
“这个...唉!也当真是晦...”
还未等郑泽把话儿说完,那躺卧在主位软榻上,眯眼的俊美男子,却是不由得坐起了身来。
郑泽见躺卧在中央主位上的俊美男子直起了身来,话头儿却也不由得就是一转。从而笑着对那男子道:“示清兄~你也想听听我那风流事儿不成?”
“春梅”
直起身来的俊美男子,却是并没理会郑泽言语,而是淡淡唤道。
随着他这一声轻唤,那在中央跳着袖舞,其中一名貌美女子,便很巧妙自然地,脱离了四人舞队。从而迈着小步来到了,俊美男子身旁躬身道:“公子”
虽然本由四人跳起的袖舞少了一人。但并未打乱袖舞的顺序。在那貌美女子脱离后,三人便毫无纰漏地又跳在了一起,弥补了少一人而显得空旷的一角。
俊美男子则一把将那貌美舞娘拉入怀中,慵懒地看向了左侧着的郑泽道:“不就是你小子,去了咱县里的乡子,折腾起的小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
俊美男子说着话,被他搂在怀中的貌美舞娘,却是拿起了桌上鎏金银盘里的,一颗小果送到了他的身前。俊美男子一边说着话,便一口噙/住了那颗小果,吃了下去。
“呃...呵呵!那是!那是!郑某这些破事儿,那自然入不得示清兄的法眼~咱哪能跟示清兄比?听说前不久,示清兄可不就把,咱县子里出了名儿的花楼娘子,魁主香妙儿给梳拢了~嘿!示清兄,您这可就不仗义了!想当初可是咱几个,一起去的雅月阁见的香妙儿。你老兄这下手的时候儿,还真是不带半点儿响动!咱兄弟知道信儿的时候,那都过了好些天了。”
郑泽一边说着,却是灵机一动。便将自己那档子在槐县,惹出人命来的风流事绕过。从而接话说起了这位夏家少爷,夏示清的风流事来。他这一说还真被坐在身旁的吴之聚,与对面儿的洪家少爷,给听了进去。从而巧妙地让他避过了,说出自己那档子风流事来。
这花楼娘子,在没被男人碰前,却都是梳辫的。只有在第一次接客,被男人破了身后,才会梳起头来。他这打小儿就去惯了花楼的,那也自然梳拢了不少,县里各家花楼的小娘。这却也成了他,在县里与人炫耀的资本。
尤其这下竟地界上,最出名的雅月阁。那阁中最出名儿的,便是这位被县里士族子弟们,公认为魁主的香妙儿小娘子。年岁虽然不过十四、五岁,却是身段儿丰腴的很!若不是事先就知道了她的蔻龄,还以为她已十七、八岁。更别说这妙儿小娘子,还是州中犯官家眷。若不是因罪遭了株连,那也是跟自己无二的士族小姐。不过现如今,却也只能做了这花楼娘子。
他倒是早就盯上了这位,从郡中来的小娘子。那也是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子,可没成想到头来,竟然还是给夏示清给尝了鲜。虽然心中遗憾郁闷的很,但他老郑家的家底儿,就算跟在座的吴家小杂毛儿,和洪述三家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比得上夏氏一家。夏家虽是县里的士族,但家格门第却是很高的“中三家”。那也是家里出过好几任州官大吏的本州名门。
虽然自夏家老爷病故后,这夏家因当年内乱...与人丁稀少的缘故,也就渐渐再也能,出过几个入仕为官的族中子弟。但毕竟是名门家世,家中产业那也自然多了去。却依旧是这县里,一等一的士族门子。
因此就算这位夏家少爷,抢了自己看上的花楼小娘。他郑泽也只能就这么忍了...不过...
“嗯?你说的是那雅月阁的小娘子吧。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头也已经梳了,我也就没怎么再去那楼里吃酒。”
夏示清淡淡地说道,却是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什,什么?!示清兄,你把那妙儿小娘子,梳拢了后就再没怎么去过?!这,这也太浪费了吧?!怎么着那小娘子,也是被你示清兄给先尝了,那也自然会头一遭儿的,记得示清兄是她的恩客。怎么....”
吴之聚则有些惊讶道。他也跟郑泽一样,从那雅月阁的香妙儿小娘子身上,花了大把银子。本来也想与郑家胖猪,争一争这县里的花楼魁主。可没成想却被夏示清给得了先。也只好悻悻然从而作罢。为了避嫌这些月里,也就没怎么再去雅月阁快活。
但没想到夏示清,竟然在得手后,却是连余后温存也无。直接开了那小娘子苞后,就再也没怎么去过雅月阁。那可当真是...
“嘿嘿~示清兄~你看这样可好?~这几天郑某请你去云望楼吃一顿酒水,这花衣子可否割舍?”
郑泽还没等吴之聚把话说完,却是抢先道。他说这话里的意思,却是想自个儿掏银子,请夏示清去县里最好的酒楼吃顿酒。花衣子则是士族子弟们,对花楼娘子的戏称。虽然士族子弟去花楼吃酒风流快活,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有一条却是私下里,不得不认的规矩。那就是朋友沾了的花衣子若是碰了,那就是对朋友不敬。但要是真相中了朋友的花衣子,只要能得了朋友允许想让,那也就能碰得。
夏示清微一点头,虽不言语却也算应下了,将那雅月阁的香妙儿,让与郑泽的这档子事来。嘴角却也不由得,带起一丝淡淡地得意笑来。却是只有自己尝了鲜,睡过的女人。别人才能得了去,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却是自得的很。
“哎呦!那,那郑某可要多谢示清兄成全啦!多谢!多谢!哈哈!示清兄倒也当真够兄弟的很!够给我郑泽面子。来!来!来!郑某敬示清兄一杯!”
郑泽欢喜间,说着话儿便自斟了一杯酒来。向坐于中央主位的夏示清敬去。吴之聚此时却有些后悔的很!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向夏示清讨那香妙儿?!就算那香妙儿失了处子,但那也是一等一的小美人儿不是?!那滋味儿不亲自去尝尝,却也当真遗憾的很!自己怎么就光顾着吃惊,怎么就没想到向夏示清,讨要这小美儿当自己的花衣子?!
虽然气恼自己没有郑胖猪这小子想的快,但也在郑泽向夏示清敬酒的时候儿,也自顾自地随着敬了夏示清一杯子酒来。
“你们...倒是快活的很!什么花楼娘子不娘子的!唉!我就没你们这等快活喽!就算是有这心思,也没这胆儿去花楼里快活!唉!真不知当初我家那老爷子是怎么想的。非要给我找那么个难伺候的当夫人!连我去趟子花楼吃酒,都也管着!唉!真是烦人的很啊!”
坐于右侧的洪述却是羡慕道,说着话便自己个儿吃起闷酒来。很有些索然无味之感。
“嘿!你小子就别在我们面前诉苦了。谁不知道你那夫人,可是临近内县荣家来的。那荣家怎么着也是内县一等一的士族门子。你老洪家要不是给你娶了荣氏女为妻。能在内县那收囤皮子的地界儿上,赚那么些银子?我都有些羡慕你小子!”
吴之聚却是在洪述诉完苦后,笑着对洪述说道。言语间却也有些戏谑之意,而他这也都是说的实情。正因为洪述娶了内县荣氏女为妻。洪家的店铺便也就开到了,内县收囤皮子的大乡子里。这一年下来虽然洪家,遮掩着密不透风。可谁不知道在这霄州地界,最赚银子的便是做皮货生意。州中的高门有的都把自家的皮货铺子,开到了中州皇京里去,那也当真是日进斗金都不止。
像他老吴家虽然在这县中,那也是握着好几个乡子的田地。家中的铺子也是开到了郡里。可要是跟洪家比起来,还有些不足的很。可惜的是...自己家的老爷子,却是没想过也去做那皮货买卖。而是紧盯着县里各处乡子的田地。想着法儿的,从那些个破落户手里,多捞些田地来。
洪述叹息一声,摇头无奈道:“想当初,没娶这内县来的时候。我还能隔三差五,去花楼里快活快活。偶尔还能得几个,县里那家俊俏小娘的手。可这倒好这荣家的一来,别说花楼去不得,县里的俊俏小娘碰不得。就连我自家府里的婢子,她竟也管的严实。真是...没法儿说了都!唉!”
郑泽嘿嘿一笑:“洪兄~你也不用太过发愁~真想找乐子,那还不简单~不行的话,你就常往郑某府里走动。到我那园子里找乐子便是~别的不敢说,洪兄你要是来了我那园子~我保准儿有你的乐子~”
吴之聚瞥了眼郑泽,他就是看不上这郑家胖猪得瑟模样。从而吃着杯中美酒,不怀好意地冲郑泽道:“我说郑兄啊,你怎么把刚才,没说完的那档子风流事儿给忘了?不是说好了,要当面儿给哥几个讲讲么?你那档子风流事儿,正好儿当咱今晚吃酒的乐子,还不快说说?”
郑泽脸上的笑容,却因吴之聚一番话,而不由得就是一僵。心里却是又骂起了吴之聚来。嘿!你个吴家的小杂毛儿,这是明摆着跟我郑泽过不去啊!那事都已经说着绕了过去,竟然还被你小子,给重新扒拉回来。
心里虽然大骂吴之聚不止,脸上却依旧带笑,不无责怪地伸手指了指,不怀好意的吴之聚道:“你啊!你啊!那好!郑某就接着说来便是~”
郑泽说着话儿,便又瞧了眼,依旧搂着貌美舞娘,吃着舞娘拿来小果的夏示清,这才又笑着道:“这事儿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几个都知道,槐乡里的田地,大多都是我们老郑家的产业。我自己个儿手底下,老爷子拨给我的,几十亩子田地也都在槐乡。所以在前不久的时候儿,我见府里的管事人,正好去槐乡收家里田户的租子。也就跟着一起去了槐乡,瞧一眼我那自己的几十亩田来。心里也正想着,咱老窝在县子里,不出去走走也不行啊。”
郑泽说着说着,却不免偷偷瞄了眼,依旧搂着貌美舞娘,毫不在意听他讲述的夏示清。他却是有些话,还真不能当面讲。那便是自己之所以会在前不久,走了趟槐乡还惹出段,闹出人命来的风流事。跟这位夏府少爷,还有些牵扯。
但就算给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说这话啊。难不成还要跟坐在身旁的,吴家小杂毛和对过的洪述,说是因为自己费了好些心思,想要得到的雅月阁魁主妙小娘子,被夏示清捷足先登。而心中郁闷没了去花楼快活的心情,才想着出去散散心。这才跟着府里去槐乡,收租子的管事人一同去了乡子?既然这话儿不能说,也就只好找些别的由头。正好槐乡里有自家老爷子,在自己冠礼成年时,分给自己的几十亩田地。以此为由头加着,也就能说出个去槐乡的所以然来。
郑泽在偷瞄了夏示清一眼后,故作喝了口杯中美酒,便接着又道:“还真别说我这趟子去,正好赶上个欠家里租子的田户。巧不巧儿的,去槐乡收租子的管事人,到那家田户催租子的时候儿,我也正好在场。闲来无事也就跟着,一起去了那家催租。谁成想这一去,就瞧见了那田户家的女儿。嘿!还别说~那小娘的模样真挺招人疼!本来我也是好心,既然我郑某人瞧上你家女儿,让你家女儿陪我几晚,那我也就免了你家租子。可那田户竟然死活不干!管事人见那田户这般不知好歹,便叫家里的架住他,带他女儿就要走。可还没走几步,就又从屋里跑出个来。也就是那田户家妻子。嘿!那田户家的妻子,竟然比他女儿还要俊上三分!还有那身段儿~啧啧~也是没得说~我都有些替那田户家妻子可惜,怎么就跟了个种田的?要是来咱这县子里,不管是那家花楼做娘子,那不比整日闷头在烈日下种田好?要是伺候着爷们儿舒坦了,还能得爷们儿好些银子。
所以啊!我就让人将那田户家妻子,跟他女儿一起带走了。嘿!那田户妻子也是个性子烈的,死活不让我碰。那好!你不让我碰。那我就先把你女儿睡了。不过~说是这么说,哪能有两个一大一小的美人儿,不一起享用,先去享用另一个的道理?那自然要大的小的一起乐呵,才是真的齐人之福~”
“那,那你到底大的小的一起睡了没有?那田户家妻子,既然性子烈。你不会让人绑了她,来强的吧?”
洪述有些替郑泽心急,便开口问道。
郑泽却是嘿嘿一笑,又自斟自饮了一杯美酒,然后接着又道:“洪兄,我可学不来你说的那绑人手段~”
洪述一听郑泽这话,却又替郑泽琢磨道:“不用绑的?那我在想想...难不成郑兄你用她家男人要挟?咱们士族家的,想让谁进县里的牢子,那还不一句话儿的事!她要是不肯让郑兄碰,郑兄就把她家男子,扔进县里的大牢待着。看她还不乖乖儿的,自己个儿退光了衣子,上了床来?”
郑泽摇头笑道:“郑兄你这法子虽好,但也不保险。说不好碰上个拿不准的,那可就要糟~你忘了咱县里老魏家的魏老七,是个什么下场了?还不是就用你说的这招儿,让个县里的女人,给阴在了床上。女人没睡成,还让那女人把那活儿给咬了去~嘿!也真难为魏老七家的夫人,这倒好~现今只能守活寡了~”
郑泽说着却不由得,向坐在身旁的吴之聚敬了一杯酒来。吴之聚却是有些不再在起来,但也只好随着郑泽敬酒,喝下了杯中美酒。但此时他的心里还真有些发虚的很。
因为县里魏家老七的夫人,却是跟他在背地里有段私情。那魏老七家里的夫人,也是别县士族之女。那也是生得俊俏,身段儿也自然不错。可魏老七却是个不知收敛的主儿。虽然家里有娇妻美眷,但还是搁不住他那好色性子。没事儿找事儿的,就老往外找乐子去。
自己本来就与魏老七关系不错,那也自然去魏老七家里做客时,见过他家夫人几面。也因此就惦记上了,魏老七家的夫人。再后来自己那也是下了好大功夫,买通了魏老七家里的管事和下人仆役。这才慢慢跟魏老七家的夫人勾搭上。
可还没勾搭几天,魏老七便在外,出了那档子事来。虽然那女人和她男人,因为魏老七没了那活儿,都被县府砍了脑袋。可没了那活儿的魏老七,也就不再像以前那般,整日在外逍遥快活。他也就没了机会,在偷偷儿去魏老七家里,和他家夫人勾搭。
最多也就是去魏老七家里,看望魏老七的时候儿,顺便见下魏老七的夫人。自己跟魏老七夫人的那档子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这事儿他也做的干净利落很是隐秘。除了魏家的管事和几个下人仆役知道外,却是再无旁人知晓。可这郑泽为什么说着魏老七的事,敬自己酒来?!难不成自己跟魏老七夫人的事,让这小子给知道了?!这,这也不能啊?!
正当喝下酒的吴之聚心里直犯嘀咕时,关子卖的差不多的郑泽,见吊足了对面洪述的胃口。而坐于中央主位上的夏示清,也显然有些在听自己说下去的意思,便又接着笑道:“我郑某人一不用绑,二不要挟。那三嘛~嘿嘿~自然要让那一大一小,都心甘情愿的伺候我了~哥几个也是花楼里的常客,难道就不知道,一些初次接客梳拢的娘子,也有些性子烈的?碰到这样的娘子,大多数就用媚药服之~那娘子身上的药性一发作,也就自然乖乖地,上了床来做了那事~”
洪述哈哈笑道:“原来郑兄,你是给那田户家的一大一小下了药了!哈哈!郑兄还真有法子的很!花楼里的药子,我怎么就没想到!还真别说~我以前梳拢的几个花楼娘子里,还真有因为性子烈,害怕伤了恩客给先服了药的~”
郑泽道:“也就那么回事儿吧~嘿嘿~不过真别说~那晚上还真有乐子~一边儿给那小的开/苞,一边儿还要跟大的乐呵~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只是这乐子一过,那大的一缓醒过来,就自己咬了舌头。唉!真是可惜了那身白肉!这一想起来,我还真有些不舍呢!”
洪述道:“那大的咬了舌头死了?”
郑泽双手一摊:“可不么!本来是快活事,没成想那大的这么想不开。一没留神就自己个儿咬了舌头!那小的,我也没留着。让人给送了回去。不过那家子田户倒是不知好歹。为了补偿他家死了人,我可是免了他家租子的。就连他那咬了舌头死的妻子,也是我掏的钱,让乡里打的棺子。可那田户竟然还想撺掇着乡子里闹事?!这还得了?这一来二去,我也就不能不管。要是乡子里的真让他给撺掇起来。那今年乡里的粮食,还怎么收?既然给脸不要,那也就不能怪我郑某无情了。后来我就让手下人,去了那田户家,一刀砍了那厮。那田户家的小娘,也不知怎么就疯了。看她可怜我在回来前,就把她许给了,在槐乡替府里看了好几十年大仓,没妻没小的驼背老汉。”
洪述听到这也已知道了,郑泽这风流事的前因后果。从而接着道:“郑兄这事也算是做的仁至义尽。再说了不就是个,在咱门子下面儿,种咱田的田户么。睡了他妻,又不是白睡。都已经给他免了租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知道,就算是这些田户,种的是自家田地。那官府收的税子还少了?哼!这些个在咱门子里种田的狗儿,要不是咱们这些当主子的护着,怕是早被官府给盘剥的过不下去。不好好谢咱,还反过来闹事,当真是不知死活的很!来!来!来!郑兄,我敬你一杯!”
“好说~好说~往后啊~洪兄你想要找乐子,大可来我家园子便是。~”
郑泽一边儿说着,便又自斟了一杯酒来,回敬着对面的洪述笑道。心里却是盘算起,要是洪述这小子,来了自家园子...自己还真要好好款待,这位跟内县荣家有姻亲的洪家少爷。最好是能让自己手下的商户,也能借着洪家的光,将铺子开到内县,收囤皮子的乡子里去!嘿!那样一来,我郑泽也就能,多条赚银子的路了!
看来少不得,要用自家园子里,花了大巴子气力,养着的那几个雏儿,来伺候洪述这小子!
“吱呀”一声轻响传来,却是还没等郑泽,将手里端着的那杯美酒,喝下肚去。屋门便被人从外给推了开来。郑泽也就没来由的,随着屋门开启就那么打眼一瞧。却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酒杯也在下一刻,从手中滑落往桌上掉去。
“啪嗒”一声响,杯中酒水却是撒在了,郑泽的桌案和衣子上。他却不由得瞧着那,走进屋来的女子竟是呆住了!而与他没两样的吴之聚,则也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从门外走进的那人。
这女子却好似天女下凡才有之姿。淡漠好似不近人间烟火的模样,却也当真脱俗的很。惹得他俩却都不由得,因这从来都没见过的绝色美人,看得都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而屋内刚才还跳个不停的舞娘,与弹奏的乐女们,也都在见了那从屋门外,走进的绝色美人后,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舞动与弹奏。三名舞娘则也在停下舞动后,悄悄地退到了一旁。低低着脑袋躬着身子,不敢看向那走进屋来的绝色女子。
“这...这...”
郑泽倒是先喃喃自语道。在吃惊之余心下却是只觉,自己这些年所睡过的那些女子,跟眼前的这位比起,那可当真是白睡了。这女子怎能美成这般模样?!
随即他又下意识地想到,这夏府可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这般绝色佳人!怕是寻遍整个郡府,怕都不一定能够找到!那雅月阁的香妙儿,要是跟这美人比起来,却也当真是没法比!这女子竟然有这般绝色!怎么...怎么县子里竟半分消息也无?
自己跟吴家小杂毛和洪述,也不是一两次来这夏府。怎么就没曾见过这女子?!嘿!这夏示清难怪怎么尝了,雅月阁的香妙儿鲜,也就只去了一次,就再也不去了!家里有这么个绝色美人在,还去那雅月阁作甚?!真是!真是绝色啊!
此时喉咙很有些干涩的吴之聚,却也当下心中暗暗,这女子竟然美到这般地步!可当真算为天人!要是...要是能让我得了这绝色美人,就算让我倾家荡产我也愿的!
“见...见过,夏老...老夫人...”
还在各自心中浮想联翩的郑泽跟吴之聚,还没想个够看个够的时候。坐于他们对面的洪述,却是不由得站起身来,向那依旧一脸淡漠的绝色美人揖礼道。
“什!什么!夏老夫人?!”
“夏老,老夫人?!”
几乎是同时间,猛不丁听了洪述言语的,郑泽与吴之聚却都不约而同地,脑袋里炸了个响雷,几乎是同时惊呼道。他俩却是不想,这眼前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的绝色美人,竟然...竟然就是这夏家之主夏老夫人!
“小,小侄儿郑,郑泽!见过老夫人!”
郑泽只在震惊片刻,便慌忙从桌案前站起身来。随即便对那站于门前的,绝色美人揖礼道。他这一礼下去,却也不由得额头上,就渗出些冷汗。那吃下去的好些酒水,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退去了大半!
不免心中暗暗,还,还好!刚才就算...就算是有些失礼的地方...也,也没有太过!这,这绝色美人!竟然,竟然就是夏家老夫人?!夏示清的母亲?!怎会这般年轻?!夏示清少说也有二十余岁,他这位夏家之主的母亲,怎么...怎么会这般年轻?!
郑泽在吃惊之余,却也不免在躬身做礼时,扫了眼依旧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吴之聚一眼。不由得嘴角,便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来。在夏家老夫人面前,要是失了礼。就算他老子吴朔雄来了,怕人家夏家老夫人,都能给直接撵出门去!
他可是曾听家里的长辈们,说起过这位夏府现今真正之主,夏示清母亲老夫人的厉害!听说在当年,夏家老爷还在世的时候。这位老妇人便因是夏家老爷的正室夫人,又生下了夏家老爷唯一的嫡子夏示清,而在这府里说一不二。
等到夏家老爷过世时,因为夏示清还很年幼。从而无法镇服这庞大家业下,分布于上、下两竟,与县内九乡的夏家亲族。从而引发了夏氏一门里,争夺夏家大权的内乱。险些这夏府本家之权,就旁落他人之手。
但这位夏家老爷的未亡人,却是当真了得!竟以一己之力,平息了亲族内乱。还趁机将早在夏家老爷在世时,在族中分量颇重的本家亲族,也一并铲除。
却是一点都不顾及亲族颜面。夺了那几家亲族的家格不说,还除去了那几家亲族,在夏氏一门里的宗籍!并以夏氏本家威压,迫使官府囚了那几家亲族,不分男女老幼押往别处。至今却也不知,那些当年被押往别处的,夏氏本家亲族去了哪里。可有传言说,那几家人一出郡府,便在路上被夏家老夫人,事先收买好的押送差役,杀死在了路上。可那也都是传闻,并没有人真的见过...但不管这传闻是真是假,这位夏家老夫人也就渐渐成了,上、下两竟士族门子里,都不愿提及的危险人物。
尤其是那些个跟夏家,或多或少有姻亲关系的门子。而自己家里,却刚好巧不巧儿的,就与当年这位老夫人,在平息族中内乱时的,一门争夺本家大权的亲族有姻亲关系。
听族中老辈们说,本来郑家是想暗地里,支持那门子夏氏本家亲族,夺一夺这夏氏本家大权的。要是那门子夏氏本家亲族,真能取代了当时还很年幼的,夏家家主夏示清。郑氏必会得到很多好处!
就算那门子夏氏本家亲族最终落败...那也对郑氏毫无损失。毕竟这家门里的内乱夺权,损伤的必然是夏氏一族的势力。夏氏弱,也是县中其他各家士族,都想见到的局面。
可正当自家,一边暗地里想要支持,那门子夏氏本家亲族。一边又想看夏氏一族内乱消耗时。雷霆手段的夏家老夫人,却是釜底抽薪。夺了那几家子在夏氏一族中,分量颇重挑起内乱的本家亲族。很快便平息了这场,刚在夏老爷故去后不久,掀起没几天的族中内乱。
却也当真震得上、下两竟的士族门子。都不由得一下子,从蠢蠢欲动中安分下来。那些个还想趁着夏氏亲族,为了争夺本家大权,浑水摸鱼之辈,也只好悻悻然的消停下来。
虽然夏家的家主少爷,在当时不过才三、四岁年纪...可却没人敢小窥了夏家。谁都知道在这位娃儿少爷身后,可是有位手段狠辣的老夫人在!但这些年来...真能见过这位,从来都足不出户的,夏家老夫人真容的,却是少之又少!就算是见过之人,也都从来不提及此事。别人虽然好奇,也都怕惹出什么祸事,也就没个敢问的。
夏家则在这位真正的夏家之主,老夫人的经营下那也是有声有色。除去在本县里的大片田地外,夏家门子里的商户,在本郡的郡城里也有好些买卖铺子不说。就连州府的州城里,那也是有夏家字号的铺子在的。这等本事...却也当真了得!
可,可怎么洪述这小子,就...就识得夏家的老夫人呢?!当真是奇怪的很!依着这小子放不住话的性子。要是以前见过这位绝...夏家的老夫人。就算是嘴巴在怎么严实,也应该跟他和吴家的小杂毛说了才是!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听这小子提起过?!嘿!看来洪述这小子,也是个能藏着掖着的!自己今后想要借着他,与内县荣家的关系,将买卖铺子开到内县之事...却要好好斟酌下了。
“见,见过老夫人!见过老夫人!”
好容易从吃惊中缓醒过来的吴之聚,却也当下觉得不妙。虽然也自知晚了礼数,可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因为他这一下站的猛了,在碰翻了自己桌案上,好些个大小盘中美味佳肴后,吃痛之余还险些没个站稳倒下身来。但最终还是忍着碰在桌案上的疼痛,向站在门口的夏家老夫人,一揖躬身到底慌忙道。
刚才还热闹不已的屋内,却也随着夏家老夫人的到来,一下子变得悄然无声。唯有刚才吴之聚在起身撞翻了,好些个自己桌案上的菜肴,打翻的金壶里的美酒,不时地滴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坠在案下的红毯上。
虽然搂着怀中貌美舞娘的夏示清,依旧未曾起身。还是顾自坐在中央主位的软榻上。可被他搂在怀中无法脱身的貌美舞娘,却是吓得小脸儿惨白,浑身上下不由得发起颤来。臻首也是垂的极低,不敢看向那静静站在门口的老夫人。
“你们都各自回家吧,示清醉了。阿夕开了旁边门子。”
极为柔美好听,不带有一丝感情的话语声,在寂静的屋内轻轻回荡。却是站在门前的夏家老夫人发了话。随着夏家老夫人的发话,跟随夏家老夫人一起而来的,另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美妇。便吩咐着一起跟来,站在门外的两名府上婢女,开了另外一扇朱漆木门。
“那,那我们,我们就不叨扰了!多有冒犯!还望,还望老夫人见谅!见谅!”
郑泽说着话儿,却是头前向那两名婢女,另开的门子走去。随着他这一走,站在他身旁还保持着,一揖到底的吴之聚,则也赶忙道:“多又冒犯!多有冒犯!”说着话便也低着头,快步跟上了将要走出门子的郑泽来。
而当洪述也想就这么,跟着一走了之时。他却刚一离了桌案还没走几步,夏家老夫人的那双淡淡美眸,便一下子盯上了他来。却是吓得他顿时就冒了冷汗。
“老,老夫人...小侄儿,告辞了...”
洪述吞吞吐吐道,言语间却是不敢,再与夏家这位老夫人对视。
“娥儿最近还好?”
轻柔不带有半分感情的问话,则从老夫人口中淡淡说出。
洪述一听这话,便忙不迭一边点头,一边笑道:“好!好的很!她,她还没少说起...要来,要来看望老夫人呢!”
虽然心中依旧很是紧张,但当他听到老夫人,问及自家夫人却也不由得就是一松。其实当初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从内县嫁来的夫人荣氏,竟然还与这夏家的老夫人相识。当他带着新婚夫人荣氏,来夏府见到这位,夏家的老夫人时,也着实吃了一惊!
后来他才从妻子那得知,原来老夫人的本族万氏,与他们荣氏一族乃是世交。虽说现今老夫人的本家一族,早已在多年前遭灾而覆。但老夫人还在,而自家夫人又正好,嫁给自己来了竟县。那自然要去拜会下,这位万氏故交了。
可当他在见过这位老夫人后,却是不敢与旁人提及。一边是自家夫人不让自己多言。二来他也知祸从口出,不想因自己这嘴,没管住而惹出麻烦来。事已他曾带夫人去夏府,拜访过夏家老夫人之事。却是从来都没跟他人提起过。而自家人那也自然不会随便说起。
虽然自己曾来夏府,见过这位夏家老夫人。但也只见了那么一次,往后即便是常来夏府。也都是应夏家少主夏示清之邀,却是再也没有见过这位老夫人面。可,可谁想...今日与往常一样来夏府吃酒,竟然...竟然就见到了老夫人。
“娥儿要是想来看我,让她来便是。”
“是!是!小侄儿知道了!知道了!那,那小侄儿,这..这就告辞了!”
洪述一边儿说着,便要向郑泽与吴之聚,所出门子而去。可当他还没走几步,身后便又传来老夫人的话语。
“没事的时候,多在家里陪陪娥儿。”
“小侄儿知道!知道了!”
洪述回着老夫人话,便向门子走去。刚一出了门子,便逃也似地一眨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屋内那些个,依旧站在一旁,躬身低头的舞娘乐女。以及依旧懒洋洋搂着,怀中舞娘的夏示清来。
“你们都退下吧。”
“诺”
随着老夫人一句淡淡吩咐,那些个站在一旁的舞娘乐女,却也都齐声应道。随即便都悄悄地向屋外退去。而那名依旧被夏示清,拦腰搂在怀中的貌美舞娘,虽然也想起身离开。但她那腰肢却正被主人搂着无法脱身。虽然心中焦急害怕的很,但也不敢擅自动弹。只能低低着脑袋,无助地颤抖不止,却是怕极了老夫人。
“怎么?我让你退下,你没听见?”
正当那舞娘低低着脑袋,还在提心吊胆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之际。老夫人淡淡的话语传来,却是听在她耳中,犹如一声炸雷般惊响。当即便身子一软,也就再也顾不得,搂着腰肢的少主。赶忙从主位如坐针毡的软榻上,一下子跪在了地下,俯首娇呼道:“婢子不敢!婢子不敢!请,请老夫人责罚!”
“砰砰砰!”
舞娘一边告罪,一边以额触地磕起头来。她却是当真,不敢在这位夏家真正之主,老夫人面前放肆。虽然她是这夏府里,少主人从郡中买回的舞娘。是专门为少主人跳舞取乐的婢子。从而在府中的婢女中,身份也比其她婢子,要高出许多。可你就是身份在高,在怎么讨少主人欢心,那也不过是个婢子罢了。
而当初她与另外三名姐妹,被从郡中买回府里后。便听府里的下人们说起过...她们并不是唯一被少主,从郡里买回的舞婢。本来少主也曾从别处,花了不少银钱,买回过一名能歌善舞的舞婢。那名舞婢却与她们姐妹四人一样,也是精于袖舞。更能在起舞甩袖间,唱起炎歌雅乐而深得少主人欢心。
但那舞娘虽然平日在府里也算小心谨慎。却因一次少主观赏她起舞而歌时,正巧碰上老夫人前来。仗着自己深得少主恩宠,礼数便有所失。却因此惹了老夫人不满,不久后这舞婢便在府里没了踪影。而少主却跟没事人一样。府里自然也没人敢提及那舞婢之事,更不知她去了哪里。可任谁也都能猜到,这舞婢之所以失踪,肯定跟老夫人有关...
“还不退下。”
“诺!”
得了老夫人再次吩咐的貌美舞娘,一边应声称诺,一边则赶忙起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了主位软榻上,夏示清一人独坐。
“母...母亲...”
正当屋内又再次沉寂下来,老夫人正淡漠地看着,独自一人仍坐于,主位软榻上的夏示清时。一名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却是有些匆忙地,从老夫人身后的门外走了进来。当她刚一走进屋来,便赶忙小步来到老夫人身旁小声道。
这名华服女子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模样一般了些,倒也端庄大气。当她很有些胆怯地,轻轻唤了老夫人一声“母亲”后,便也不敢再过多言。大气儿都不敢喘地,就站在了老夫人一旁。
而夏示清却也随着那,年轻华服女子走入屋内。便从软榻上站起身来,不看老夫人与那华服女子,自顾自的便向外走去。当他刚一走过老夫人身旁,老夫人却开口淡淡道:“站住。”
在听了老夫人话后,脚下又向前多迈了几步的夏示清,最终还是停下了步子。但他却并未转身,而是依旧背对着两人。
“往后,少领那些闲散人来府里。”
“哼!诺!母亲还有别的事,吩咐示清么?没有的话,示清就告退了。”
夏示清轻哼一声淡淡回道。言语间却仿佛例行公事般。
“退下吧。”
老夫人在得了自己儿子夏示清,很随意的回答后便淡淡说道。得了母亲话的夏示清,便依旧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而那华服女子却在夏示清离开屋子时,不由得偷偷瞧了眼,离去的夏示清背影。眼眸中却也夹杂着些许别样神色。有淡淡的忧伤,也有莫名的无奈,更有一丝难以向人道出的怨恨。
“琳娘。”
“母亲...”
老夫人说着话便转身看向了,低头恭顺的华服女子。华服女子一听老夫人唤她,便赶忙回道。
看着很有些怯怯模样的华服女子,老夫人心中却也不由得就是一软。她也知道自己这儿媳是个什么性子。虽说是府里的少夫人,但因性子老实顺从,若不是这府里是自己说了算,有自己压着示清,怕是少不得要吃好些气来。
这些年示清倒是对不住儿媳的很。虽然自己也多次训斥过示清,让他好好待她。可示清却都当成了耳旁风。就连儿媳的屋子...那也是从来不去。
“唉!没事了,你也退下吧。”
“诺”
老夫人淡淡地说着话,心绪复杂间便打发走了儿媳。随后在扫了眼,屋中的空寂后,便也出了屋子。
“嘭!”
一只大手狠狠拍打在了,走廊的朱漆木柱上。却是很有些气恼的夏示清,在走出屋子后发起火来。而此时在他身旁,还站着名同样也是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这年轻汉子倒也生得端正,穿的则是府里下人的衣子。
年轻汉子见夏示清正在气头儿上,却也不敢多言。就这么静静地候在一旁,看着夏示清阴晴不定难看的脸色。心里却也犯起了嘀咕...今个儿这是怎么了?往日老夫人可是不管,少爷请人来府里吃酒的。怎么今个儿就一下子转了性。管起少爷的闲事来?...
“夏向!”
忽然间站在廊前的夏示清,却是猛地开口道。
“小的在~少爷有何吩咐?”
而站在夏示清身旁,还在心里泛着嘀咕的年轻汉子,却是赶忙应声回道。
“哼!把春梅那女人,给我卖掉!”
夏示清则冷哼一声,淡淡地对站在身旁的夏向道。
“什,什么?少,少爷...要,要卖掉春梅?!”
夏向一听少爷这话,却是不由得就是一呆。他可没想到自家少爷会突然说出这话!那春梅可是从郡中,买回的四名舞婢里容貌最美,袖舞也是跳的最好的一个。当初还是他这少爷身边儿的管事人,亲自去郡里买回的。那也是花了好些银子!怎么...怎么没来由的,说卖就卖掉?!
“怎么?我说的话没听明白?”
夏示清却是有些不悦道。
“听,听明白了!小的听明白了!”
夏向却是一个机灵,赶忙回道。他却是不敢违背自家少爷的意思。虽然心中不无可惜,但少爷既然执意,要将春梅卖掉,那也自然只好帮少爷做了便是。
“哼!明白就好!不管多少,把那女人给我卖掉便是!”
夏示清显然一提起春梅,就气不打一处来,随即便又接着道。说话间便又向廊前走去,不在理会站于身旁的夏向。
“诺...”
夏向则朝着少爷离开的背影躬身道。嘴角却露出一抹淡淡地笑来。随后他也几步上前,跟在少爷身后走的远了。
一连数日辛虎子却是再也,没见万夫人的面。只能呆在给他安排好的厢房里歇着。虽说天天能吃上好些,从来都未曾吃过的美味饭菜。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
而送他来的吉老叔,也在自己来到夏府第二日,便被那位万夫人身边的夕夫人,给使了些银子打发了回去。现今却只剩他一人,在这干等....
“虎子!老夫人传话儿来啦!今个儿要见你!哈哈!你小子这几天不是都等急了么?这不!老夫人这就要见你!”
正当辛虎子躺在厢房的床上,胡乱想着心事时。夏禄却是一把推开了房门,从外走了进来笑着说道。他倒是这些天,跟辛虎子混的熟了。也从老夫人跟夕夫人的吩咐下,成了专门照顾虎子的人。只单单看辛虎子这几天来,吃着不亚于府里主人们的吃食。便可看出这位老夫人的老家客,定然在老夫人心中极有分量的很!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住这府里最好的厢房。更不会好吃好喝供着,还顺便给这小子置办了一身行头。现今在看这从关外林里来的小子,除了那风吹日晒的黑皮换不了。但早已换了一身衣子的他,却再也瞧不出半分关外屯人的模样。
一听进了屋来的夏禄这话,辛虎子却也不由得从炕上直起身来。随即便从乱糟糟的,朱漆大木床上一跳而下欢喜道:“禄老叔!你说万夫人叫俺去见她了?!”
夏禄一脸讨好般笑道:“可不么!你小子不是这些天,老是跟我吵吵。说老夫人怎么还不见你的事儿么!这不,我刚从夕夫人那里得了话,这会儿老夫人可正在后宅里等着呢!还不跟我快去?!”
辛虎子则欢喜道:“那,那咱快点过去吧!别让万夫人等急了!”说着话辛虎子便抬脚向外走去。
可当他刚走出一步,便又被夏禄给一把子拉住了胳膊,苦笑道:“虎子!你还没穿鞋,还赤着脚呢!怎么?你就想这么光着脚,去见老夫人不成?这成何体统?”
辛虎子经由夏禄这一说,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刚才听了夏禄所言后。却是连鞋没顾得上穿,赤着脚便从床上跳了下来。这时候...自己可不还光着脚么。想到这辛虎子便又赶忙赤脚回到床前,穿上鞋子后才又跟着夏禄,一同去了后宅见万夫人。
依旧还是第一次见到万夫人所在的偌大屋内。第二次再见到万夫人的辛虎子,却还是心中说不出的紧张。而此时的万夫人却也依旧如同,前些天第一次见到那般,跪坐于桌案前静静地看着他。
却是看着辛虎子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仿佛万夫人那双不带有一丝感情的淡淡美眸,能将他的心思看穿般一样。若不是此时屋内,万夫人身旁还站着夕夫人,他却当真都有些被万夫人,看的心里不由得发虚起来。
“还他。”
万夫人淡淡说道。站在身旁的阿夕便应声称诺,走到了辛虎子身旁,将手中拿着的黑铁短刀,又再次递还给了辛虎子。
从阿夕手中再次接过,自己几天前借给万夫人的黑铁短刀后。辛虎子便将短刀又重新,别回了自己的腰间。
万夫人看着从阿夕手中,接过黑铁短刀的辛虎子,很有些期待神色地看向她。却是心下一叹息,不由得心中喃喃自道,辛大哥...这是虎子自己选的路。他既然来到关内找我,让我帮他这忙。若我因他是你的孩儿,而加以阻拦...怕是你还健在的话,依着你的性子,也会让我...应下的吧?...
万夫人心中默默想着,却是这些天她也反复思量了许久...这他的孩儿来关内,让自己帮他的那忙...自己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就这么留下虎子。只要有自己在,虎子在这竟县里,自然会过上堪比县里,那些士族家的子弟生活。只要有自己在,虎子就是她从老家,林里来的亲人。虽然入不得夏氏一门的宗籍,但自己也能仗着身为夏家老主母的身份,为虎子办下外族亲眷的名分来。自然就能让虎子过上,只有士族子弟才能享有的生活。不再像他在林中那般,整日要靠着出入山林讨生活。
可思来想去她还是否掉了,自己为虎子打算的未来。因为在延大哥的信中,他也同样为虎子,留下了日后去峆州找他时,让自己送虎子前往峆州的后话。而且信里还或多或少,提及了延大哥的女儿...与虎子的事...
“你既然跟你延师父,学了这么多年的字。那写字认文定然都能做得?”
万夫人看着辛虎子淡淡问道。
辛虎子却是不知,万夫人为何突然问起,自己会不会写字识文来。但既然万夫人问起,便也赶忙回道:“只要是字,大多俺都认得。那也自然会写...只是也有好些年,离了师父家学寮有些生疏。但俺都还记得咋认咋写。”
万夫人听了辛虎子的回答,便微微点了下头来。心下她所替辛虎子,在这几天所想到的折中办法,却也更加觉得可行。既然虎子能识文断字,那却是再好不过。即便是边军里,也是需要营中书吏的...只要自己能让虎子,当了边军里的营中书吏,也就省却了好些为虎子的担忧。就算虎子去了边军,发现事情不对...那也自然由不得他。就算他不愿...那边军营子是个什么地方?能由他胡来?
正好在过些时日,州中各郡要从各处募兵。边军也有设在州府募所的门子。夏家曾经的故旧里,还有些仍在边军里任职。只要让府里人带着虎子,将自己夏氏的手书信函,送至州府的边军募所。那些边军故旧定然会卖夏家个面子。虎子去边军当个营中书吏的事,那也自然就能这般定下。
而虎子屯人的身份,也在多加考虑后,便以自己那早已在林中...不复存在的万氏之名,让他成为万氏一族的外亲。也就是跟万氏一族,或多或少有亲戚关系,但却没有士族家格的子弟。但只要自己这夏家老夫人认可,那么他这自己的一族外亲,也就有足够的分量,去任那边军营里的书吏。即便虎子的年岁是小了些...
等他在边军里待下来,那些个故旧看在夏家的面子,也自会对他多有照应。若是自己给他安排的差事,虎子做的上心。说不准还能被简拔下也未尝可知。总比当名不知明日生死的军汉,要强上不知多少。
心中为虎子去边军打算定主意的万夫人,随即开口又道:“我已修好信函,和你在竟县的籍子。这两样东西会让夏禄带着,送你去州府边军的募兵之所。关于你在竟县籍子的事,若是按屯人身份,州律是不得入营为军的。所以我替你在这县里,向官府报了份籍子。日后若有人问你哪来的,就说是竟县夏家人便是。等你准备妥当,便随夏禄启行吧。夏禄我已吩咐好,你只管跟他去便是。但你当了边军,边军让你做什么,我却管不到数。进了边军后,边军派你什么差事,你便做什么差事,知道么?”
辛虎子却是不知,万夫人这话里,还藏着别的意思。更不知依着夏家这州中名门的权势,和在边军有故的关系。他只要进了边军,自然少不了关照。也不知道万夫人这话里,说是边军派你什么差事,你就是个什么差事的本意。却是还没等他进边军营子,万夫人便早已替他,在向边军书去的信函里,谋了个营中书吏的差事。
听了万夫人这番言语,辛虎子却是心中欢喜的很。只要能让他进了边军,杀狼头子给死去的二丫儿姐...跟大伙报仇!就算受再多的苦那也都是值得!从而赶忙向跪坐于桌案前的万夫人道:“俺知道了!只要,只要能进边军,让俺做啥都行!”
对于辛虎子的回答,万夫人则满意地,再次点了下头来。随即又扫了眼被辛虎子,重新别回腰间的黑铁短刀。淡淡的美眸中,却也不免闪过几分异样神色,但随即就一闪而逝。从而对站于辛虎子身旁的阿夕吩咐道:“去帮虎子收拾下吧。”
“诺。”
阿夕应声道后,便带着辛虎子出了门去。
“禄爷,你也是咱府里的老辈了~虽然你是给老夫人办事的。可你也别忘了,这府里的事~早晚还是少爷说了算。你说是不是?”
话分两头,此时在夏府一处寂静角落。一脸很是为难的夏禄,却正默默不语地,听着身旁夏向说道。夏向虽是一脸带笑,但话里却透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
虽然夏向入府的时日比不得,自夏禄祖辈起就在这府里,伺候夏氏一门资格老。但夏禄心里却明白的很,虽然自己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在这府里那也是身份高的很。可要真跟这位少爷身边的管事比起,还是差了些分量。
夏禄却是不想,自己这刚从老夫人那,得了外出州府的差事。后脚这位少爷的管事,便找上了自己。
“禄爷,不是小辈为难你~只是,这事儿可是少爷吩咐下来~让我办的~咱少爷是个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
夏向依旧还是一脸带笑,对夏禄说道。心里却不由得暗暗,哼!老家伙!我就不信你不把老夫人,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就算现在这府里府外,都是老夫人说了算。可说不准那天,这府里的事可就都要归少爷做主!毕竟少爷才是这夏府之主!你这在府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家伙,难道还不懂门子里的规矩不成?
“阿向啊!唉!你还真会给我出难题!老夫人可是,可是吩咐我。让我拿好这两样东西,送那位家客去州府的。要是...要是老夫人知道了,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那,那我还有好儿?别说我了,你也讨不了好儿。是!这府里早晚归少爷说了算,可这眼下府里毕竟还是老夫人说了算不是?纸包不住火,保不准那天,老夫人知道了,就要查及此事...那,到时候儿...”
夏禄则在盘算了好一会儿后,一脸苦涩地向夏向说道。
夏向却不由得皱起眉头,本来他以搬出少爷来,这事也就十拿九稳的成了。却是不想这老家伙这般固执!竟还不死心把东西交出来!可转念一想,他也觉得这老家伙说的有些在理。保不准那天,老夫人就会问起此事...而且从这几天来,老夫人对那位,从林里来的家客,意想不到的照顾,却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也正因如此才引起了,他这府里少爷管事的注意。从而在打探清这位家客所来细节后,更发现那日老夫人反常,驱散少爷请来府里吃酒的几位爷,是在同一天。而也自那日后,老夫人却比以往,都有反常之举。想来这些天,老夫人的反常,却都离不开那位,从林里来的家客缘故。
自己这少爷的管事人,那还不把自己琢磨了好些天的事,告诉给依旧还因那日老夫人扫兴,闷闷不乐的少爷。而少爷在得了自己话后,却也觉得老夫人的反常,定与那日老夫人见的家客有关。事已这事便派到了他的身上,而在刚才他便从府里眼线下人那,得了这老家伙将要带着两样东西,送那位家客前往州府的消息!
自己随后就将这事先告诉了少爷。在得了少爷将那两样东西,从夏禄手中弄来看个究竟的话后,这才找上了夏禄。不过刚一见面,瞧这老家伙眉飞色舞的模样,便知这趟子去州府,定然是份子不错的差事。要不然这老家伙能这么高兴?!哼!什么老夫人知道了这事儿,你向爷我也讨不了好儿?!老夫人给你那两样东西,可是少爷点名儿要看的!就算这事儿真被老夫人知道,追究起来...依着少爷的脾气性子,那也定然会一力承担的。嘿!你这老家伙是怕自己,摘不出来才说的这话!
“嘿嘿~禄爷~难道刚才我那些话,说的还不够明白?你手里的那两样东西,可是少爷让我来要的。当然~禄爷要是执意不交出来,那我也没什么法子。可是~我这一回头,将这事告诉给少爷。少爷定然不喜,我因为没办成差事,讨顿少爷责骂定然还是其次。可保不准儿,我这一回去~再来找你的,可就是少爷本人了~
而且少爷也说了~只是看看老夫人,交给你的那两样东西。又没说不还你?定然不会耽搁禄爷,去州府为老夫人办的差事。难道...禄爷你连这点儿薄面,都不肯给少爷?真不怕惹恼了少爷,少爷真的怪罪下来,那是个什么后果?是!禄爷你是给老夫人办差的管事人,在咱这府里那也是跺跺脚颤一颤的主儿。可你别忘了,咱们这管事人的身份,还不是主子们给的?老夫人是主,难道少爷就不是主了?你说是不是?禄爷?”
夏向说着话儿一脸带笑的神色,却也渐渐变得有些冰冷起来。
夏禄左思右想间,还真有些没了主意。是交不是,不交也不是。将手里老夫人的那两样东西交出去...那定然能得少爷满意,不会得罪少爷。可这一交出去,就坏了门子里的规矩。哪有将自己主子嘱托的东西,就这么交给别人的?少爷虽是老夫人的孩儿。可这府里谁不知道,老夫人跟少爷不对付。即便是住在同一个府里,也是根本没什么走动。这母子关系都淡的不能再淡。
要是老夫人交给自己的那两样东西,交到少爷手里。还真不知少爷会做出什么来!那自己这趟子去州府,替老夫人送客的差事,那还有个好儿?
可,可要不把东西交给夏向。夏向这小子回去,在少爷跟前多说几句自己坏话,定然会让少爷恶了自己。那自己往后在府里,就是有老夫人庇护,也是躲无可躲啊!说不准哪天,少爷就找上自己麻烦!唉!这,这事还真难办的很!
“哼!禄爷!既然你不愿意交出来。那我也不难为你。你就等着少爷亲自来吧!”
夏向见夏禄依旧还心思不决,便也觉得这火候儿也已烧的差不多了。脸色猛地一冷,没好气儿地说着话,随即便要转身离开。等夏禄刚一缓过神来,夏向却已然离他,走出了好几步远。心急间便也顾不得别事,赶忙上前一脸带笑地,拉住了夏向一只胳膊:“嘿!你小子急什么!我,我又没说...没说不给...怎么,怎么就这么走了?”
说着话儿夏禄的心里,却也不免暗暗自悲道,唉!我要是这眼下里,不把老夫人的东西交出来。怕是不久少爷就真如夏向这小子所说,亲自找上自己。那样的话,真还不如...将老夫人交给自己的,那两样儿东西...现在交出来!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少爷...拿到老夫人交给自己的那两样东西后,别...别做的太过...才是!要不然...我这趟子去州府的差事,定然是要砸在手里。
夏向一听这话儿脸上却又重新,换了副如同见了老友般的欢喜神色。从而笑着对夏禄道:“禄爷,这才对啊~这事儿你可别怪我这小辈难为你。我也是给少爷办事!放心~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定然在将东西,交给少爷的时候儿,多替你美言几句~嘿!等这档子事儿忙完了。抽空儿我请禄爷去楼子里,吃顿子好的~那...禄爷~东西呢?”
“唉!在我怀里...”
夏禄却像个霜打的茄子般,有气无力地说着话,伸手便从怀里掏出个,绸子包裹的东西来。他这刚一从怀里掏出,胳膊却又不由得就是一僵。但看着一脸带笑的夏向望着自己。随后就将那被绸子包裹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从不情不愿的夏禄手中,接过东西的夏向,却是又冲夏禄嘿嘿一笑:“禄爷,你且宽心~少爷只是看下这东西里都有什么。定然误不了你去州府送人的差事。再说了~你可是领了老夫人差的。少爷在看了这东西后,定然不会为难你~等少爷看完了,我立马就把这东西,再给禄爷送回来~”
夏向说着话儿便小心翼翼的,又将从夏禄手中接过的东西,重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脸上的笑却在夏禄眼中,看得夏禄说不出的别扭。好似是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戏谑般。但夏禄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向转身离开而毫无办法。见夏向得了东西走的远了,夏禄却是长叹一声,无言地向另一方向走去。
“少爷~您要的东西~我已经拿来了~”
走到少爷歇息的屋门前,夏向在将候在门前的,两名府里婢女支走后。又四下里查看了番,这才轻轻敲了敲门子,小声儿地对屋里道。
“进来。”
“诺~”
得了少爷吩咐的夏向,则小心翼翼推开门子。在走进因为门子都已关了严实,又没烛火照映而显得有些昏暗的屋内。随手又将门子合上后,这才躬着身子朝后厢走去。
当他刚一走到后厢门帘子旁时,便又停下了步子。低着头不敢看向屋内,而是又向后厢里小声道:“少爷,小的进来了。”
“恩,进来”
再次得了少爷话儿的夏向,这才又轻轻掀起那,翠玉小珠儿串成的门帘,走进了这处带有淡淡女儿香的后厢里来。他刚一走进也只是微一抬头,偷偷瞄了眼那纱幔垂落中的大床一眼,便不敢再看。
轻薄的纱幔中,依稀可见一男子身影,正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而除那男子身影外,还有另一婀娜身影,则隐于男子身后。
夏向则低低着脑袋,躬身来到纱幔垂落的大床一旁。不声不响地候在那,等着自家少爷从纱幔中走出。
没一会儿功夫,披散着长发赤着上身,只穿了条绸裤的夏示清,便掀起纱幔一角,从里面走了出来。
夏向则在夏示清走出时,将身子又躬着更低了些,将早已从怀中掏出的东西,恭敬地双手举起。
看了眼夏向举在手里的东西。夏示清随手拿起,一边掀开绸子包裹,一边则淡淡道:“夏禄还老实?”
心事重重的夏禄,最终还是带着辛虎子,按照老夫人的吩咐上了路。只不过本来因为能去州府走一遭的好心情,却被出了夏向跟自己讨要,老夫人让他随身带的东西,而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虽然在后来向自己讨走东西的夏向,又将包着严严实实的东西,给还了回来。可不用想也知道,送来的东西定然被做了手脚。但他还能怎样?也只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认了。
老夫人在将东西交给他时,他也从老夫人的吩咐下,知道那两样东西都是什么。一样是老夫人以夏家之名,写给边军募所故旧的信函。另一封则是虎子落为竟县,老夫人外亲的籍子。也知道老夫人将虎子送往州府边军募所,是为了给虎子谋个边军书吏的差事。
还真别说他在听老夫人的吩咐后。真有些羡慕起,老夫人这位家客来。毕竟那吏的身份,也算是个“假官”。就算那边军因为常与外胡作战,连他都知道是个凶险之地。可虎子才多大点儿年纪,不过是个少年罢了。就一下子去了边军,在老夫人的帮衬下,得个军中书吏的差事。那也自然算是一步登天。
他在府里在怎么风光,在怎么仗着身为老夫人管事身份,替老夫人办差。可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府里的一个下人。哪能比得上这正儿八经,得个假官为吏的身份厉害?
本想着自己在得了,这份送虎子去州府的差事后。一路上在多与这位,即将去那边军为吏的,少年虎子再多凑凑近乎。好为自己在外多铺条路子。可谁成想...眼下这去州府办差的事,却一下子因为夏向的出现,而变了味儿。
他也早在昨天,夏向将东西送还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裹,看了那封信函与虎子在竟县的籍子。这一看心下里便也就是一凉...果不出他所预料,送回的两样东西,都已被掉包篡改。
本来那虎子在县里,是老夫人万氏外亲的籍子。却被改成了府里下人的身份。而那封早先由老夫人手书,将要递往边军募所的信函,也早已换成了府里的荐帖。帖子里也是写的明白,荐虎子这位夏府出身的下人,去边军为一小卒...
看着那封荐帖,他却当真有些哭笑不得。本来好好儿的吏老爷,这一转眼却变成了个军汉。这等境遇却也当真天壤之别。而这荐帖也算怪的很。这州里那家门子里的下人,活得不耐烦。竟然要去边军营子里当军汉的?谁不知道进了那边军营子,自己个儿的脑袋就保不准,哪天就要搬家!
虽说那边军营子里的银饷丰厚,可那也当真是卖命的活计。谁活得不耐烦,好好的在士族老爷门子里闲着慌,自找没趣的往边军营子里钻?
幸好这趟子差事...也算能去州府办了。虽然老夫人交代下的差事,已然因两样东西掉包,早已不是那么回事。可这事还是要去做的...唉!想来还真有些对不住虎子。要是自己不把老夫人,交给自己的那两样东西交出去。他定然能得了书吏的差事,还能以老夫人外亲身份进那边军。也就自然少不了,几位军中故旧老爷们照应。可这倒好...虎子一下子成了夏府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老夫人写给边军募所的信函,也早已换成了府里的荐帖。
有这份府里的荐帖,虎子定然能当上边军不假。可就算进了边军,你一个府里下人的身份。就算你是从士族门子里来的,又有谁会正眼瞧你?而且那些个当边军的,大多都是些穷汉子出身。不是家里田地没了吃不上饭的,就是些无牵无挂一张嘴一个人的孤汉。更有些还是被州中各地官府,罚了苦役而送往边军的...却也当真是鱼龙混杂的很!
也不知虎子就这么去了,会是个什么情形....
“虎,虎子啊~咱上前头那家小店儿里,吃些东西在赶路吧?”
心中越想越觉得有愧的夏禄,在瞧了眼这一路上,都带着股欢喜劲儿,坐于身旁的辛虎子后,却是笑着对其说道。此时他俩正坐在,由夏府派来送人的大车上。这眼瞅着也早已出了本郡,来到别处郡县的地界。刚好前面有家路边开的小店。而且这一路上还真没怎么歇息,正好去那小店里吃些饭来,歇息下在好上路。
辛虎子却也觉得,这一路而来肚子里还真有些饿了。便点头应道:“那咱就去前头的铺子,吃些东西在走”
随即夏禄便吩咐了声,驾车的把式。将大车给停在了,那家小店儿一旁。这小店儿虽然不过是间泥坯子大屋,连着搭建起的好几个凉棚模样。但也算是个不小的店子。
此时正有几个早先来的赶路人,也分别盘腿儿坐在,铺着草席的团垫上,吃着矮桌上的饭菜。在每张店子里铺下草席的地上,都还铺着石砖。在架高了草席与地面的距离外,即便是赶上不好的下雨天,也能因草席是铺在垫高的石砖上,也是湿不到的。
因为快到晌午的缘故,过往的赶路人也都到了,该找个地方吃饭歇息。事已此时的小店里倒也算是热闹。不过店子里来的,都是些步行路客。这坐着辛虎子与夏禄的大车一来,一名店子里眼尖的伙计,便赶忙一脸带笑地迎出店去。待夏禄头前走下车来,便点头哈腰道:“这位爷~您想吃点儿什么?”
下了车来的夏禄,依旧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一边往店子里走,一边则道:“把你这店子里最好的酒菜,都给爷上了~银子少不了你的~”
说着话便随手从袖里暗衬,掏出几枚大钱扔给了一脸堆笑,屁颠颠儿跟在身后的店伙计。
店伙计忙不迭地接了,夏禄扔给他的几枚大钱。却是更加欢喜道:“谢爷赏~谢爷赏~爷您稍等~我这就给爷弄壶好茶去~”
随着头前进了店来的夏禄,大摇大摆地坐在了空着的席子上。辛虎子与那车把式,也自然坐到了夏禄所在的席子。比起辛虎子的随意,那驾车的把式,却是有些紧张的很。
虽然他与夏禄同是府里的下人。可人家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在府里那也是招惹不起的大人物。就算偶尔因府里的差事,能跟这位禄爷一起行事。他也不敢在这位禄爷跟前多说一句话。事已这一路上来,他倒是跟以前一样,除了听夏禄的吩咐外,却是极少说上句话的。
不一会儿功夫,那刚才得了夏禄赏的店伙计。便又颠颠儿地拎着壶茶,到了夏禄这一席的桌前。在殷勤地分别给,坐于席上的三人,摆上个小碗儿,又一一为三人倒了碗茶后。这才笑着告退,去招呼另一桌客去了。
“啧啧!这末子还真不咋地!喝着都带股子草味儿。估摸着里头是掺了些干草枝子的。”
喝了口碗里热茶的夏禄,吧唧了下嘴道。
辛虎子则在喝下碗里的茶后,却是毫无任何感觉。他也不过在来到关里,第一次喝到这叫做茶的东西,还是在胡胖子的姐姐家。对于他来说,这味道怪怪犹如草叶子的物件儿,可不就是一种草子?一听坐于身旁的夏禄所言,也没觉得那里不对。本来就是草,当然要有草味儿了。要不那还是草么?
“伙计!你这店子里,有啥好吃好喝的,都给俺上了!”
正当辛虎子与夏禄,坐在店子里等着上饭菜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却是从店外走了进来。这名大汉约莫三十五、六年纪,大络腮胡子粗眉豹眼。身上则穿着件略染风尘的粗布衣子。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的缘故,而显得黝黑。在他身上除了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外,却是再无其它物件儿。
他这一进店里,就是一嗓子喊,却是声如洪钟。不由得让此时,坐于店里的赶路人,都不约而同地多瞧了他几眼。但随即又都各自吃起了桌上的饭来。
夏禄却是在那魁梧汉子,走进店来后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却是一打眼便瞧见了,那汉子脚上穿着的靴子。虽然那靴子上,早已沾染了好些泥土。但还能看出是军汉穿戴之物,想来这汉子不知是哪来的军汉。但他却不喜这汉子,在刚才进了屋来的那一嗓子喊。却是吓他一跳,险些就一口将那碗,跟草叶子差不多的热茶,一股脑儿地喝下肚去。要是真就这么一口喝下,定然要烫了口舌不说,自己能讨了好去?
心中正气恼那汉子,你好好儿的进了店里吃喝便是。没事儿喊什么的时候,殷勤的店伙计,却也刚好在此时,将饭菜给上到了桌上。看着桌上几样荤素菜子,和随后店伙计又上的一小坛,拿到席前才开了泥封的酒水。夏禄却是不由得点了下头来。
却是没瞧这小店儿土里土气。这上来的荤素菜子倒是不错。还有那当着他面,被店伙计开了泥封的酒水。那也自然一闻从坛里,飘出的酒香便知是好酒。
随即夏禄便一扫刚才,心下对那走进店来汉子的不喜。招呼着辛虎子与车把式,吃起桌上的菜来。
吃着桌上荤素皆有的可口饭菜。夏禄则一扫刚才,这一路而来的心中苦闷。却也因此多吃了些酒水。在与辛虎子碰了碗酒喝下肚后,随即便又很是不屑地扫了眼,刚才走进店来的那名,嗓门儿极大的魁梧汉子。
只见此时那汉子的桌上,也早已摆了几样小菜,和几张大饼。除此外便是一坛子酒水。那汉子此时正狼吞虎咽,一边儿就着小菜吃着大饼。一边儿还时不时地拉过那坛子酒水,也没用碗子直接对着坛口就是一灌。看到这夏禄心中不免暗暗,哼!还真以为你小子很有钱呢!什么好吃好喝的上?不就是几样不起眼的小菜,跟一坛子早就开了封的酒么?没钱充什么大爷?也不怕刚才那嗓子喊,喊死你这穷货!
“来!来!来!虎子,咱在喝一碗子!这店子里的酒,还真是不错~光闻这味儿,就知道有些年头儿~”
夏禄则一脸微醉地,冲辛虎子一笑。从而又倒满了一碗子酒来,向坐于身旁的辛虎子敬去。却是说话声提了不少,仿佛正有意让店子里,其他桌的赶路客听到般。
辛虎子见夏禄又向他敬酒,便也倒满了一碗酒来。他还真没瞧出,这夏禄倒也是个能喝的。这一小坛子酒水虽说不多,但眼瞅着就要见底,大多都是被夏禄自个儿,给喝进了肚里。他与同桌而坐的车把式,倒是没怎么吃下。
两碗相碰夏禄一仰脖儿,就喝干了碗里的酒水。又在吃了些饭菜后,眼瞅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招呼了店伙计来到桌旁,连价儿都没问那伙计,一两碎银便扔在了桌上。
随着那一两碎银掉在桌上“叮当”作响。却也让那跑来算账的伙计,一双眼珠子都瞪的溜圆。当他缓过神儿来,冲着夏禄忙不迭地道谢,候其慢走时。夏禄与辛虎子却也早已出了店子。只留下双手捧着宝似得伙计,拿着那一两碎银,颠颠儿地跑进了屋里。
正当上了大车的夏禄跟辛虎子,等着车把式继续驾车赶路时。一声大嗓门儿喊,却是又惊的刚想躺靠在车里,小睡会儿的夏禄,差点儿一头栽在车里。
“嗨!那车子先别急着走!”
差点儿一头栽在车里的夏禄,此刻却是真有些上火。一听便知这大嗓门儿是谁。不免心中暗骂道,这厮他娘的天生就不会好好说话儿?没事儿你喊什么喊?!刚才在店子里是,这出了店子还是这样!真把爷们儿惹急了,爷们儿就送你进...
夏禄虽然气恼,脑子也因吃酒而有些发热。但随即他就想到,这里可不是竟县地界儿。就是自家府上是士族门子,可毕竟是在外边儿。怕也不能想送谁进牢子就能进的。
“禄...禄爷,那,那汉子过来了...”
正当夏禄在心中纠结时,坐在车前驾车的把式,却是回头冲车里的夏禄小声说道。
“嗯?!什么?哪个汉子?”
“就,就刚才喊那嗓子的...”
“嗯?!他来干什么?”
直到此时夏禄才想起,刚才那汉子一嗓门儿喊,可不就是让大车别走?自己可就只想着,因为那汉子一嗓门儿喊,给吓得差点儿一头栽在车里。可没去留意那汉子喊的是什么。这一下经由车把式提醒才恍然,原来那大嗓门儿汉子喊的,是自己这车子!
“别管他!驾车快走!”
“诺...”
没好气儿的夏禄,才不管那大嗓门儿汉子,为什么要喊住自己这车子。但想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随即便对驾车的把式道。车把式在得了夏禄吩咐后,一挥马缰只听“啪”地声响,吃疼地马儿便拉着大车,继续往前行去。
大车这么一动,夏禄这才又想躺卧在车里睡会儿。可当他刚一闭眼,还没等后背跟脑袋靠到地方。便只觉车身就是猛地一下子摇晃,又险些让刚想靠下的夏禄,差点儿栽倒在车里。好在坐于身旁的辛虎子眼疾手快,一把便将他给扶住,才没有栽倒在车里。
“俺刚才不是都喊了么?让车子停下!咋就不听呢!这车子不停,俺还咋上车?”
正当夏禄被辛虎子扶住不久,车里却传来一男子说话声。夏禄不由得顺着声响,向车后望去。心里一团子怒火,就噌地一下直往上涌。嘿!没成想!这大嗓门儿汉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儿,竟然自己个儿就上了车来?!
随后夏禄却又将刚才,大车没来由的猛地一晃动,跟这不知什么时候上了车的大汉,给联想到了一起。好啊!原来是你小子,刚才跳上车的缘故!好么!今个儿你小子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但就是冲你禄爷我来的!先是在小店儿里,那一嗓子吓得爷爷我,差点儿就一口子喝下,满满一碗子热茶不说!这随后又是一嗓子差点儿,吓得爷爷一头栽在车里!这倒好!车子走起来,竟然人都自己个儿跳到车里来了?!还有没有王法?!也不打听打听,这车子是谁家的?!就算这里不是本地郡县的地界儿,可我们夏家那也是州里的名门!你小子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主!
“哎呦!这位兄弟!刚才对不住!俺见车子喊不停,就自己个儿跳了上来。害的兄弟差点儿,就倒在了车里!倒是对不住的很!俺在这先给兄弟赔不是了!”
大汉说着话儿便一脸带笑地,冲脸色很难看的夏禄拱手抱拳道。
夏禄憋了一肚子火刚要爆发,坐在身旁的辛虎子,倒是先开口说道:“你刚才跳上车来那一手,可真厉害!”
大汉一听这车里坐着的少年,夸奖自己刚才那迫不得已,快步上前一下子跳进车来的身手。却是哈哈笑道:“这算啥,别说是这车子!就算是老高的屋子,俺也能一准儿的,给它跳上去!”
“听你这话,难不成你是做贼的?哪有没事儿闲着,跳人屋子的?”
最终夏禄在听到那坐进车来的大汉,夸夸其谈时阴阳怪气道。
大汉虽然表面上粗糙,但心思倒是很细。一听夏禄这话,跟现在夏禄一脸不愤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肯定是惹到这位主儿了。随即便道:“俺可不是贼人,这位兄弟说笑了。”
夏禄则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三儿啊!把车停了,好让这位说自己不是贼的,自己下车!”
“别!别啊!俺这一路上,好容易碰到你这车子。俺要是下了车,光靠自己这俩腿走,哪能快过车子?再说,俺这车子也不是白坐。俺给钱还不成?”
大汉一听夏禄要撵他下车,便赶忙说道。
夏禄则又冷哼一声:“谁稀罕你那三俩大子儿?你也不打听打听,这车子是谁家的?倒也不怕吓着你,这车子可是士族老爷家的!识趣儿的,就自己个儿下去!别不知好歹!”
大汉微一皱眉显然夏禄所说,还真被他这看似大咧咧的,给听了进去。但随即却又反问夏禄道:“这车子是你的?”
夏禄虽然不解大汉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也很有些趾高气扬地,对那大汉道:“这车是我们府里的!”
大汉嘿嘿一笑,双手一摊道:“这不就结了!既然这车子不是你的,那你也不是士族老爷。不是士族老爷为啥还能坐这车子?你刚才不也说了,这车子是士族老爷的?既然连你这不是士族老爷的,都能坐这车子,为啥俺就不能坐了?”
“你!你!强词夺理!我,我是府...府里的...!那,那当然能坐!三儿还不快把车子停了!”
夏禄却是不想这汉子,竟然还能说出这么一通歪理来。当即心下里便是又好气又好笑,还真险些被这汉子,给噎着说不出话来。而那大汉一听夏禄,又吩咐那车把式将车停下,却也大声对驾车把式喊道:“别,别听他的!你继续驾车便是!”
“嘿!你!你这人!端的好不讲理!先是自己个儿跳上车不说!这还吩咐起人来?!三儿!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在府里待了?!怎么还不快把车停下!”
夏禄却是恼怒道,说着话又恶狠狠地,看向了那依旧一脸带笑的大汉来。
“禄老叔...咱这车里,反正还有好些空。要不,咱就带这老叔一程?”
正当车子慢下来将要停下时,听着夏禄与大汉言语的辛虎子,却是猛不丁开口道。
“什,什么?!虎子,你这不是说真的吧?!咱们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带他一程?”
夏禄却是不想辛虎子会在这时,开口替那突然跳上车来的大汉说话。诧异间便扭头对辛虎子问道。
“嘿嘿!还是这位小兄弟仗义!就凭咱这萍水相逢,那也算缘分不是?这位兄弟,刚才俺也告罪了~就别跟俺计较了吧?~再说俺也不是故意要跳上车的。要不是见车子不停,俺实在没别的法子。嘿嘿~这才跳上来的。~”
大汉一边笑着说道,一边从怀里掏出十来个大钱。接着又道:“俺不是白坐车子,俺给钱的~”
夏禄瞧着那大汉手里,掏出来的十来个大钱。眉头却也不由得紧皱起来。谁稀罕你这十来个铜子儿了?!怎么着你爷爷我也是夏府里,给老夫人办差的管事!什么财货没见过?!那也是上去得州府,下去得郡里见过大世面的!就算是成千上万的银钱,那也都是见过!连刚才在小店儿里吃的那一桌酒菜。爷爷我连价儿都没问一句,随手便扔了一两银子结账。你这十来个臭铜子儿算个什么?!打发要饭的不成?!
“禄老叔,咱就带上这位老叔吧?”
“呃...”
“三儿啊~你小子这车架的慢些!太快了话,这碗里的酒水可就要洒了!”
大汉哈哈笑着,一手端着碗酒水,一手拿着块熟肉,对驾着大车的把式喊道。听着大汉这一嗓子喊,却又令坐于大汉旁的夏禄,心里就有些泛起嘀咕。你倒是不见外的很!这车子是我们夏家的车子,这车把式也是我们夏家的车把式。你倒成了真大爷吆喝着起劲儿!哼!也不知你小子自己说的身份是真是假?是不是州师里的军吏队率!
州师则是炎朝在天下九州,设于各州府的精锐之兵。统帅唤作州师将军,虽比州牧官阶略低,但也相差无二。一个为州中政务之首,一个为州中军务之首。又因各州所处之地接壤不同,多有胡人来袭的霄地,这州师兵力那也自然不少。
本来夏禄是执意,要将这大汉赶下车的。但最终还是在辛虎子的说和下,不情不愿地就带上了他。一路行来夏禄倒也从大汉口中,知道了些大汉的事来。却是不想这看上去,也就个一般军汉的家伙,竟然还是有些身份的主儿。不大不小也是个州师里的队率军吏!
按大炎兵制,每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名。每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一名。每五十人为一队,设队率一名。每一百人为一屯,设屯长一名。在往上便是每二百人为一曲,设军侯一名。两曲四百人为一部,设军司马一名。足两千人为一营,营主为校尉。
能做得手下管着五十多号军汉的队率。虽不及屯长有了官府的“秩石”。但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军吏。说不准哪天就从队率的位置上,一跃而升做了屯长,成了真正的官老爷。
秩石,秩则是朝廷官府有序之意。石则是衡量官之大小的阶位。比如这州中一郡之守,便是两千石的州中要官。只有得了朝中秩石的,才是朝廷官府真正的官老爷。而那些不入流但手中还握有一定权力,就比如这自称州师队率的汉子。若真如他所说,是州师里的队率。那只要在往前一步,当了那有秩石的屯长,便也是正热八经的官老爷了。
而队率大小也是个军吏,在军中就如同官府里“假官”差吏的身份。虽然夏禄仍旧对这后来在车上,自称是什么州师队率的汉子,很有些怀疑他这身份是真是假。但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谁让虎子都给这汉子说话来着?
不信虽不信,可既然知道了这人,有可能真是军吏的身份。他也不敢在像刚见那般对这汉子。谁不知道这州师里,那也多是些州中武家,士族老爷们呆的地方?这人既然是州师里的队率,那管他上头的那位,定然就是武家里的士族老爷了。而且人家这还是有军吏假官的身份,自己在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士族门子里的一个下人。就算这汉子上头的那位士族老爷,不如自己夏家州中名门家格高。可定然也是州府里的士族。自己这在外替府里办差的,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哈哈!夏兄弟!你倒是仗义的很!竟然还专门在路边儿,有酒铺子的地方停了,给俺买了这么好吃的酒水和熟肉!俺韦辑承你这份子情!等咱到了州府,少不得让你跟虎子,一起去俺家里坐坐!嘿嘿!让俺家婆子给你和虎子,做顿好吃的!”
韦辑一口干了碗里的酒水,随即又将拿在手里的,那块肥嫩熟肉塞进嘴里。一边吃着一边对一脸假笑的夏禄道。却是车里多出的,那一坛子酒水,跟一大包熟肉。都是刚才夏禄见路边,正好有家酒铺。特意停下车来,给他买下请他吃的。
“呵呵...没,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顿酒肉。韦兄弟喜欢就好...”
夏禄自个儿都不知道,刚才怎么就突然想起,要在路边那刚巧路过的酒铺子停下,自己掏钱请这叫韦辑的汉子吃酒。虽然此时他心里还真有些后悔。但这事都已办了,也只能好人做到底不是?要是这韦辑当真是州师里的队率,说不准哪天还能用上他这条路子。但那也要他这队率身份,是货真价实才行。
自己刚才之所以要请他这顿酒肉。也不过是他这府里管事,习惯见到能拉上关系的人,性子使然。若是换做旁人,怕是嫌都来不及,又哪会请他喝酒吃肉?
夏禄一边儿违心地说着,却是连他自个儿,都觉得腮帮子这假笑,说不出地牵强。无奈此时他好人都已做了,而且他也不差这一顿子酒肉钱,也只好顺着韦辑的话接下。
心下里却不免暗暗,哼!你小子要是真喝醉了也好!生得老在车里乱来乱去!唉!这州府怎么还没到呢?!等到了州府爷爷我还巴不得,你小子快点儿滚蛋!哪还有闲情,去你家吃你女人做的东西?!哼!也不知是那家子闺女,这么不长眼嫁了你这么个主儿!真是活该那家子女人受罪!
闻着车子里四处飘散,混杂着肉香的酒味儿。在看此时吃着熟肉正香,喝着酒水好不快活的韦辑,夏禄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厌烦。
“来!来!夏兄弟!虎子!咱仨一起喝碗子!光俺自个儿吃算啥子?也怪没意思的!这酒啊!还是人多了吃起来快活!嘿!虎子!你小子这弓倒是不错!少说~也有一石力吧?”
醉儿马/眼的韦辑一边说着话,便伸手拿过了放于车内的那把,缠了好些麻布条/子的黑铁大弓来。随手便双臂一张,竟是一下子将大弓,给拉开了大半。但随即脸上都有些憋着通红的他,却是在怎么使足气力,就是拉不满弓来。
倒让坐于一旁的夏禄,看着不由得就觉得解气。他在府里去辛虎子所住厢房,跟辛虎子套近乎时,也是见过辛虎子,拉开拉满过这张大弓。瞧韦辑怕是都用上了吃奶的劲儿,都没法子将这大弓拉满,心下里却是说不出地畅快。嘿!你这把子气力也不过如此!看你这块头儿倒是不小,没想气力竟然还不如人家虎子这少年人!
连续试了好几试的韦辑,心下里却也不由得就是一惊!他也是州师里的军汉出身,那也是见过不少硬弓!自认也是能开得起的!虽然箭法稀松平常,可一石弓对他来说,那也绝非难事!而这弓他在来回几番拉握间,却也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虽说这弓身上到处都缠着,严严实实的麻布条/子。瞧不见这弓身是何物所制。但即便如此他这手握上弓来,从这弓的分量和控弦的拉响,也能猜到定是铁物所制。
而听这弓弦在拉握间,所发出的弦鸣...也是透着股子怪异!绝非是一般筋子,所制弓弦发出的响动!
更令他惊奇不已的,还是这看似也就一石多力的大弓。这拉起来却不止一石力那么简单!竟是怎么拉也无法将这大弓拉满!难道是自己的气力,有所减退不成?这也不该啊?!自己在平日,那也对武艺没有丝毫懈怠。就算现今自己这离州别妻,回乡省亲那也没有落下。怎么...怎么就拉不满这一石弓了?!真是怪的很!怪的很!
“韦老叔,还是让俺来吧。”
辛虎子倒也不想,这看似高大魁梧的韦老叔,竟也拉不满自己这黑铁大弓。虽然他自己要拉满这弓,也是吃力的很。可这些天来,他也是每天都会拉上几下,也渐渐熟悉了大弓。虽然依旧吃力,但明显觉得比前些天,要轻快了些。
“你?你来?那,那给你...”
很有些郁闷的韦辑,显然有些抹不开面子。但听辛虎子这般说了,他还真想看看这少年,是怎么开这弓的。而且这弓...本来就是这叫虎子的少年之物。
从韦辑手中接过大弓的辛虎子,却是猛地提气双臂一震,便拉开了大弓。随着弓弦发出轻微地紧绷颤音,渐渐地便被辛虎子给拉的满了。
“嘶!”
看到这一幕的韦辑,却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却不想,连自己这成年汉子,都拉不满的大弓。这,这少年竟然...竟然就这么给拉开了!
“呃...好!好!好得很啊!哈哈!还真没瞧出来!虎子你还有这等气力!嗯!是个好汉子!好汉子!来!来!跟老叔俺吃一碗子!”
韦辑在微一愣神儿后,直到辛虎子收了弓,才反应过来大呼道。说着话儿便随手将碗子,舀进了酒坛里。给辛虎子舀了满满一碗子酒来。当辛虎子从韦辑手中,接过那碗子酒后。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夏禄,仍在心里暗暗嘀咕着,韦辑中看不中用的时候儿。韦辑另外舀满的那碗子酒水,却是又向他递来。
心中着实无奈地很的夏禄,却也只好苦笑着从韦辑手中,接过了那碗子酒水。不免心中又道,嘿!见虎子的大弓自己拉不开,回头儿这又吃起酒了?倒也是个变脸快的主儿!
“来!咱仨一起吃一碗子!吃一碗子!”
随着韦辑的招呼,夏禄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与辛虎子,跟韦辑在车里吃起酒来。
车水马龙间,早已从大车上跳下的辛虎子,看着宽敞路面上,来来往往的过往行人,不由得就有些眼花缭乱之感。虽然现在他还离着,到那禄老叔所说的,叫做州府的城子还有些距离。可这路上却已然有这么多,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自身旁而过。想来比这关内郡县,都要大上好多的州府,定然热闹非凡!
“虎子!前头还有些路要走呢!别看现在这道儿上,车马和人多了不少。嘿!这些车马和人,都跟咱一样,是往州府里赶的。你还是快点儿上车来吧!这样咱也好让三儿,驾车架的快些,也好早点儿到州府城子。”
正当辛虎子看着过往,好不热闹的大车路人时。从大车里探出头来的夏禄,则笑着对走在车旁的辛虎子道。他也瞧得出,第一次来州府的辛虎子,怕是从来都没见过这般景象。
别说虎子了,就连他这从夏府里来的管事。第一次来州府的时候,那也跟虎子一样,对什么都新奇的很!不过往后来州府里,办差的次数多了,那也自然就不再像以前那般。这於中城如此热闹兴旺,那也自然是整个州里的中心所在。要不然也不可能成为一州之府。
虽然夏禄这些天,老在愁着这趟子,来州府所办差事。可现今都已然将要到了州府,也只好就这么把事给办了。虽说自家少爷真是不地道的很...竟然将老夫人交给自己的,那两样东西给改了个面目全非。让本来能进边军为营吏假官的虎子,一下子变成了个边军小卒。可毕竟老夫人让自己来州府送虎子目的,就是让虎子进边军里去...不管怎样...也只能按着现今,身上所带着的那两样东西...把虎子送进那边军募所才是!可要是往后...老夫人问及此事...
“夏兄弟?你是不是有啥心事?瞧你这一路上,老是忧心忡忡的。要是有啥心事,说来听听!兴许俺还能帮上你不是?”
夏禄在招呼了虎子上车后,随后自个儿便又坐回了车里。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难色模样,却被坐于对过的韦辑给瞧了个正着。韦辑则大咧咧地对夏禄道。他这话倒也发自真心。毕竟他能坐上车来,顺道儿一起回到州府,还是多亏了这夏兄弟应允带他上车。
虽说当初是虎子为他求情,才得了这位夏兄很有些,不情不愿的答应。可人家若是真不答应...真执意要将你赶下车去,那自己也是毫无办法。难不成还要强赖在车上不走?
好在这一路行来,虽然他也瞧得出,这位夏兄对自己很不待见。可毕竟这一路上,还是得了人家照应不是?既然前头就要到了州府城子,虽然自己也不过是个,州师里的队率小吏。可毕竟也算是到了自家的地界儿,若是能帮上这位夏兄什么忙,他韦辑还是没二话的。
“呵...呵呵...没,没什么事....只是,只是许久不来这州府。还,还真有些...有些念想....”
夏禄却是苦着脸笑道。他哪能对这外人道出,现今自己心中的苦来?但也能从韦辑的话里,听得出他是真心想要帮自己。心下里却也对这一路而来,都不无厌恶的汉子,平添了几分好感。
而且这汉子的身份,也在过州中各处郡县,被官府查验时,那也是验明了正身。果真如他所言,还真是名州府里的州师队率。他也是在这汉子,拿出路引文函时,偷偷瞄了眼。见那路引文函上,的确盖有州师大印,却是做不得假。
这盖有州师大印的路引文函,等同于盖了州府大印的路引一般。是州师里的军汉,只要能得此印许,便不用经官府门路,便可直接于州中畅通无阻。
“哈哈!夏兄弟!等会儿到了州府城子,你跟虎子都不能走!都跟俺回家里认认门子先!好让俺家婆子,给你俩做顿子好的,吃了在走!俺韦辑说话算话!既然都说了要请你俩,到俺家里吃顿好的。那自然要说到做到。不然俺韦辑可不就成了,说话不算的主儿了?”
韦辑却是难掩此时,要回到州府城子的欢喜。一边对苦着笑脸的夏禄说道,一边则望眼欲穿地,不时抬头看一眼车前,那渐渐出现的州城轮廓。
“嘿嘿~韦兄客气了。咱不是正好路过碰上么~正好韦兄你也是来州府的,那自然就顺道儿一起来了不是?~不必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呵呵...”
夏禄一脸苦笑道,心下里却是暗暗,嘿!你小子这么急着回去,还不是想自家女人了?还真没瞧出来,你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自家女人竟然还是个士族家的。不过...也不知你小子这是自己给脸上贴金吹的,还是实情...可既然都说了一路,要请我和虎子,去他家里吃酒。尝尝他家女人的手艺,那也应该做不得假才是。
在这一路上夏禄与辛虎子,倒是没少听韦辑提起,他家的那位妻子来。原来这趟子回乡省亲,他因挂念家中妻子,也就没省几天便匆匆上路回赶。说来也巧儿,这路还没赶出多远,便碰上了刚好路过的夏禄与辛虎子的大车。也就有了这顺道儿,一起来州府的后话。
“夏兄弟你这也忒不给俺韦辑面子了吧?反正你跟虎子,本就是来州府办事的。再说了你送虎子去边军,设在州府城边儿的募所。那个地儿,离俺们州师营子的募所本就不远。等咱到了州府城子,啥都别说!径直往俺家里去便是!等咱吃完了饭,俺跟你一起送虎子,去边军募所还不成么?”
韦辑却是觉得自己怎么着,也是借人家的车子,才省下了不知多少脚力,才能更快地回了州府。怎么着也要报答下人家才是!这顿子饭却是少不得的。等回了州府城子自己家里,先让夏兄弟跟虎子,在自己家吃顿好的。然后在跟夏兄弟,一起送虎子去那边军募所。
正当夏禄想要接着推辞,下了车走在车旁的辛虎子,却在此时又跳上车来。还没等他上车坐稳,韦辑便又笑着冲辛虎子说道:“虎子!你瞧瞧你这禄老叔,死活都不肯去俺家,吃你婶儿做的一顿饭子!他不去,你跟俺去咋样?等咱吃完了饭,韦老叔俺亲自送你去那边军募所。这样可好?~”
“虎子,咱还是先去边军募所吧。”
夏禄却是不等辛虎子回韦辑话,却是抢先对辛虎子道。一方面是为了拒韦辑邀他与虎子,去他家吃饭的好意。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他自己的想法。本来这趟子来,就是为了送虎子去边军募所的。趁着现在也不过是刚到下午时分,还是先将...身上带着的那两样东西,递到边军募所才是。
“嗯!”
辛虎子一听夏禄这话,却也当即点头应道。不由得一双手掌,也渐渐握的紧了。不免心中暗暗,二丫儿姐...雀儿姐...黑子哥...犊子叔...牛婶子...还有大伙儿。俺这就要当那边军,杀狼头子给你们报仇了!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杀狼头子,替你们报仇!
“哎?!俺说夏兄弟!你这不是明摆着,不想给俺韦辑面子么!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咋?还就是不去俺家吃饭了不成?!”
韦辑却是有些真被夏禄这,一而再的推辞给惹的有些气恼。从而没好气儿地对夏禄不满道。自己明明是好心好意的,请你跟虎子到家里吃顿好的。可这倒好!人家还死活不去!不管你咋说,人家就是不为所动!
夏禄却也瞧出韦辑是真有些气恼起来。随即便干笑几声,对韦辑一拱手道:“韦兄,不是夏禄我不给你面子。这可都是我在从府里出来前,老夫人吩咐好的。只要来了州府,就送虎子去边军募所。眼下这天色离着黑还早,定然要先送虎子去那边军募所了。你看这样可好?等咱到了州府,我跟虎子先去那边军募所。你也先回家去。等咱这事都忙完了,咱在一起去你家吃酒如何?嘿!韦兄想要找我跟虎子,那也容易的很!州府里的南四街,有我们夏家开的铺子。韦兄只要来了街上打听,便知道是那家子。我跟虎子去了边军募所回来,便会到铺子里歇着。韦兄来了铺子找我跟虎子,只管报上我夏禄的名号便可~这样可好?”
韦辑虽然仍有些不情不愿,但夏禄这话儿都已说到这份儿上。难不成还要绑了夏禄,到自己家吃饭不成?却也只好点头应道:“那成!南四街是吧?嗯!是个好地段儿!夏兄弟你这府上门子,看来还真是有大本事的!那南四街怎么着,也是这州府城子里,出了名儿的繁华街子!那过往商客当真不少!能在那街子上起买卖铺子的,不是这州府里的大户人家,那也差不了哪儿去!看来说不得夏兄弟,还真瞧不上俺家的里饭食了。”
夏禄忙摆手道:“韦兄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能得韦兄请,那也是给我夏禄面子不是?”
韦辑哈哈一笑却是不由得,伸手拍打了下夏禄的肩头以示亲近。却是这几下子拍打,倒让夏禄着实吃了些苦头。心下却也不免无奈道,这..这韦辑,还当真是个兵家子!咋这手上的劲儿,就不知道收呢?你这几下子拍,可不比给我几下子狠的,也差不了哪儿去。嗯?!别是这小子...故意的吧?...
“下一个”
“军爷~”
“哪儿来的?姓谁名谁?”
“锦平郡来的~俺家在郡里的汜县大罗乡~俺叫罗五~”
“嗯!瞧你小子身板儿倒也结实,庄户吧?”
“是~是~俺就是给士族老爷种田的庄户~”
“领牌子吧!下一个!”
“是!是!~”
一名年轻汉子说着话,很是小心地从站在,凉棚里的军汉手中接过枚,书有“边募”二字的小木牌子,随后便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城外营子走去。而在凉棚中正有一中年书吏跪坐于案前。百无聊赖地一边喊着下一个,一边不时打量着天上的日头。有时还会喝上口,桌案上的茶水。
在他身后两旁,则分别站着名魁梧军汉。虽未着甲在身,但也自带一股彪悍之气。一身褐色麻布粗衣,手握腰间环首刀,正护卫在书吏左右。除此外另有名军汉,则站于书吏旁的案前。若见书吏桌案上碗里的茶水见底,便会帮着书吏再添满一碗。当书吏每喊下一个人,上前询问完后,便会从身旁大木箱中,随意拿起一书有,“边募”二字的小木牌子,递给那问完话的汉子。
而除了这处凉棚外,还有好些个凉棚,依次布于四周。正有成百上千人分别不一地,排着长龙队等候着去到棚中。在得了这些跪坐于凉棚里的,书吏询问入册后,便领了木牌去那附近营子。而那处营子显然是最近才设,此时营中仍在忙不迭地,搭起一个个住人的帐子。好些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很卖力地在军汉们的指挥下,在营地里来回忙碌,倒也当真是片热闹景象。
“下一个”
书吏一边唤着下一个人走上前来,则一边提笔写着来人籍贯。每每上来汉子,也不过看上两眼。也不问年岁几何,便会让来人通过,领了身旁军汉手中的小木牌子,便会让其自行离去。
而每个得了那凉棚书吏通过,拿了小木牌子的汉子,却也都表情不一。无所谓的有之,皱眉踌躇的亦有之。更有的在拿了小木牌后,便径直的去了营子。还有的则扭头向回走去,但即便被来回走动的军汉见到,也并未阻拦。毕竟这人都已上了名册,若是逃军按州律却是不小的重罪。
“下一个”
“军,军爷~”
“嘿!老家伙!你都这把岁数儿了。怎么?才想起要吃这碗饭?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书吏瞧了眼又上来的一名,看年岁也已不小于六旬的老汉,不咸不淡地道。
那老汉却是点头哈腰道:“不晚!不晚!俺也...也不过五十八、九~还,还没到老呢~”
书吏摇头道:“老家伙,你还是趁早儿回吧。你这岁数能在营子里挨得过?怕是还没等跟胡人交手,你这把老骨头就交代了。下一个!”
老汉一听书吏又叫下一个,却是还没等身后那汉子走上前来。便猛地推了把身后汉子,惹得那被他猛不丁推搡了下的汉子,一脸不善地皱眉看向他来。
老汉却顾自不觉,又笑着对那书吏道:“别!别啊!~军爷~俺,俺真有把子力气!不信!不信你可以试试俺啊!俺在家的时候儿,可是..可是一个人,能干俩汉子的活儿!俺进了营子肯定能挨的住!军爷!俺肯定行!”
书吏倒是有些觉得新鲜,今个儿他也在这棚里坐了一天。这手脚还真有些酸麻,见这老汉这般固执,还真有些来了性子。随即便笑着看了眼,脸上颇为急色的老汉。扭头便对那站在身旁,帮着端茶倒水递木牌子的军汉吩咐道:“你去,试试这老家伙的力气。”
“诺!”
那名替书吏端茶倒水的军汉,在应声抱拳后。便几步上前来到了那老汉身旁。
书吏在吩咐完那帮他端茶倒水的军汉后。便又瞧向了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老汉道:“只要你能把他撂趴下,那我就让你领了木牌,吃这营里的饷。”
“老家伙!咱...”
“嗨!”
未等那走到老汉身旁的军汉把话儿说完。那老汉倒是先出其不意地动起手来。一双臂膀却是死死钳住了军汉双臂,使足了气力就要将那军汉一举撂倒!
军汉因为老汉这突然发难,还真险些没站稳脚。在老汉的大力推搡下,不由得脚下一轻。慌乱间只好向后退了几步,来缓解这老汉推搡在身的力道。
但随即心中便起了恼怒。本来他还瞧这老汉上了年岁,要是真跟自己比起气力来,自己说不得要放些水点到为止。可没成想这老汉竟然还来这一手?!趁自己不备,刚才险些就栽在他手里!那他往后在营子里还咋混?一个连老汉都打不过的,可不被营里的笑死?!
越想心中越是气闷的军汉,在连退好几步站稳脚跟后。便大喝一声“呔!”,一双被老汉死死钳住的臂膀,也使足了气力向老汉推去!
老汉毕竟上了年岁,刚才也是趁着军汉,一没留神才占了上风。可真当这军汉缓过神来,他却也当即不敌。不由得就蹭蹭连退数步,差点儿就被那军汉,一鼓作气推倒在地。
可最终老汉还是挺住了,军汉这气力十足的反击。虽然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因为气力尽出而涨红。双腿也在不由得微微打颤,可仍在苦苦支撑,不让那军汉在推他后退分毫。
“好!老家伙!在加把子劲儿!”
“哈哈!还真没瞧出来!这老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老家伙!你要是赢了!等咱进了营子,俺请你吃酒去!哈哈哈哈!”
那些个还在凉棚前,排着长龙队的汉子们。却也都被这老汉与军汉比试气力,给吸引着围拢上来。见那老汉苦苦支撑的模样,却也都瞧着新鲜,七嘴八舌地喊道。
书吏则也嘴角带笑,瞧着那老汉与军汉的比试。他倒是不想,这老家伙还真有些能耐。这给自己端茶倒水的麻二,那也有把子气力。没成想刚才麻二,一嗓子喊提足了气力的反推,竟然没能把这老家伙撂倒。不过毕竟那老家伙已然上了年岁,怎可能是麻二的对手。
“啊啊啊啊啊!”
就在众人见那老汉,渐渐体力不支时。那老汉却是大吼着,竟是又将那把他压着死死的军汉麻二,给硬生生地推着又有些站立不稳,又有了后退的迹象。不由得令周围,看热闹的汉子们,都渐渐静了下来。
而那当戏看的书吏,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老汉这又一次发力猛推。
麻二此时心下也是吃惊不小。不想这老家伙竟然还有后劲!刚才他在提足一口子气力,反推这老家伙时也已察觉,这老家伙的气力已然到头。可没想这老家伙!竟然还有气力反击!
“呔!”
麻二哪能在让老汉,再推他倒退。刚才因自己一时大意,还情有可原。可现今两人都已角上力来,若是在被这老汉推着倒退,那可就当真丢人的很了!
大喝一声后麻二再次提力,要将这老汉就此一下压倒。可那老汉却是紧咬牙关,似乎身上的骨头,都发出“咯吱”声响。但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那脸上憋足了气力的红色,也渐渐有向紫色转变的迹象。却是不由得由令周围,看热闹的汉子们为他叫起好来。
“呔!”
麻二心下大怒,自己这大喝,都已连喊两通。连续提足了两次气力,都不能将这老汉拿下。心中气恼之余,却也当真觉得,这老汉还真是毅力惊人!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连接自己两次全力推搡!可依旧未曾倒下!
但在此时众人眼前,他一个壮年汉子,哪能连一个糟老头子都比不得?!却也心下一横,第三次提足气力,向老汉压来。
“扑通”一声,那老汉最终还是不敌,军汉第三通大喝提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子喘起了粗气。脸上却也充满了失落神色,却是他这一败...便没了入营的机会。
“老家伙。”
“军,军爷...”
“哪里人?”
“呃...”
坐在地上的老汉,没成想棚里的书吏,会问起自己哪里人来。那将老汉最终撂倒在地的军汉麻二,却是反应的快。一听书吏老爷问起这话,便赶忙厉声对那,仍旧有些发呆的老汉道:“还愣着干啥?!没听到吏老爷在问你话?!说!你哪里人?!姓啥叫啥?”
“俺,俺是沿...沿郡应县..荟,荟乡人...俺,俺叫刘大”
“嗯!”
书吏微一点头,提笔便在身前名册上,将老汉籍子姓名写了上去。军汉麻二则冷脸将依旧有些,不知状况的老汉拉起身来。随即便走到木箱前,从箱内拿起一木牌,递到了老汉手里。从而又小声对那老汉提醒道:“还不快谢过吏老爷!没见吏老爷,都把你那籍名,写进册子里?!”
“啊!”
接过木牌的老汉,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向那凉棚里的书吏跪拜道:“谢!谢军爷!谢军爷!”
“下一个”
书吏却是没再理会老汉,又淡淡地叫下一个来人上前。军汉麻二则又一把将老汉搀起不再多言。又回到了书吏身旁,当他的帮活去了。老汉则在站起身后,欢喜地向长龙队后,那些个随应募汉子,而来的亲戚家小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摇晃着,手中得来不易的,那书有“边募”二字的小木牌子。
“宝儿!宝儿!哈哈!瞅瞅阿爷手里拿的啥子?”
兴高采烈的老汉刘大,晃着手里拿着的小木牌子,来到一满脸菜色的年轻妇人,与一面黄肌瘦的小童身前。蹲下身来便将那,拿在手中的小木牌子,拿给被年轻妇人拉在身旁的小童看。
年轻妇人约莫二十来岁年纪,身上则穿着件有些脏乱的麻布衣子。上面还有好些破损后,缝补过的痕迹。模样倒也还算俊俏,见老汉刘大拿着小木牌子给娃儿看,却是不由得露出一抹难色。
那被年轻妇人拉在身旁的小童,也不过四、五岁年纪。大大的脑袋,身子很是瘦弱。看着蹲在身前的老汉,欢喜不已地拿着小木牌子,给自己看的模样。却是不解疑惑地歪着脑袋,看着老汉手里拿着的小木牌子。他却不知为啥,自己阿爷拿着个小木牌牌这么高兴。
“哈哈!宝儿啊~只要,只要阿爷有了这手里的小木牌牌~你和阿娘就能吃上,好多好多粮食啦~宝儿不是最喜欢吃粮食的么?~等阿爷进了边军~阿爷就能拿饷银,来给宝儿跟阿娘,买好多好多粮食吃~你说好不好?~呵呵~”
老汉满是褶皱的老脸,带着慈祥的微笑,瞧着小童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手中小木牌子的模样。心下里却也不由得叹息一声,长贵!只要阿爹还有一口气在。你娃儿俺孙儿就不会没饭吃!要是,你小子还有份子孝心~嘿!就跟下头的阎王老爷说说~让老汉俺在晚死几年,好让俺多赚些钱来,给俺儿媳和孙儿!
“阿...阿爹,咱...咱别进这营子成么?...俺,俺跟宝儿...可都,可都离不开你。要是,要是你进了营子,有个啥三长两短。俺,俺还有啥脸,去...去见俺夫...呜呜呜...”
年轻妇人哽咽着道,便也蹲下身来。一把搂住了看着小木牌牌直发呆的小童。
老汉刘大却是呵呵一笑:“娥啊!俺知道你孝顺~可眼下咱来了州府,投靠你家哥子。你跟宝儿还好说~嘿!俺一个糟老头子,也不能老是跟你们娘俩儿,留一块儿不是?~再说了,阿爹身子还壮实的很!等俺当了军汉。就能拿上银饷,让你跟宝儿,都能吃饱肚子~”
老汉一边说着,一边则笑着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摸了下自己孙儿,那面黄肌瘦的小脸儿。却是不由得看着孙儿的脸庞,想起了自己那已然在不久前...于荟县乡子家里,被士族老爷家下人,杀死的儿子来。
今年,自家乡子里的田亩,本是个见丰的好时节。自己跟儿子这忙活了一年,也算是没白忙。眼瞅着这到了收秋的时节,若是除去交给士族老爷家的租子。今年自己一家子人,也能多吃几顿饱饭。
可正是今年的好光景,也给自家的乡子,招来了灾祸!因为自己所种田地,是县子里士族周大老爷家的。而周大老爷却在今年,做皮子买卖折了本。好像是东面林子里闹狼胡的缘故...但也因此,折了本的周大老爷,便将回本的心思,打在了乡子里他们这些,种周家田地的庄户身上。
周家管事人带着周家下人,一来到乡子里。便与乡子里种周家田地的庄户,说了今年要收的,竟是二七分的租子!管事人一说今年的租数,却也让整个乡子里都炸了锅。若是按管事人这般收法,只给他们这些庄户,留下二成的余粮...在抛去明年要下地的粮种,那他们今年这冬天还咋过?!
要是家里只有一、两人的庄户,那还能凑合着忍饥挨饿的过了。可,可自己家里除了自己跟儿子、儿媳外,还有小孙儿啊!这只给留下二成的余粮,能养活一家四口子人?!
因此乡子里好些个,有老有小的汉子。便在乡子里跟那来的周家管事闹将起来。自己儿子...也因心中愤愤,搀和了进去。却不想惹得周家管事急了眼,竟让跟他来的周家下人,抽了刀子!
可这周家下人一抽刀,更激起了与周家管事闹租的汉子。一来二去便来了真,自己儿子因闪躲不及,便被周家下人砍死在了,周家收粮的大仓前...
一张破席便是儿子,下地埋下的棺材板。却是连件换洗新衣都没有一件...
再后来,周家管事还是如愿以偿地,收足了周家老爷所要的二七租子。那些除了自家,还有别家因不满,周家二七租子的闹事汉子家。却也因得罪了周家管事,而在其收完租后,便被除去了周家庄户的田籍。看着乡子里别家人,欢喜不已地补缺了,自家的田籍。却也只好无可奈何地交出了,自家种了多年的田地。
儿子的死也不过换来了,周家给的一两不到的银钱。随后不久无法在乡子里过活的他,在听从了儿媳的意见后。便来了这州府的城子,投靠她一位亲戚哥子家。
在别人屋檐下,儿媳的这亲戚哥子,却也日子过得紧巴。但好在他这位哥子,和他哥子家女人都还不错。倒也肯收留儿媳跟孙儿。在也瞧见儿媳家哥子和他家女人,至今都没个娃儿。便也做主让孙儿,认了他家哥子跟女人做了干亲。自是让他家哥子跟女人欢喜不已。
为了不给儿媳和孙儿当累赘,自己也是拼了命的,想在这州府城子里找份子营生。但自己毕竟是一把子年纪...就算在乡子里,那些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能活到六十来岁的,那也是没有几个。不是早早儿的,就死在了田地里,便是无钱看病而死。
自己这身子骨倒也算是硬朗,愣是活到了六十多,也没出过啥大病来。但自己现在活地好好儿的又有啥用?要不是还有儿媳、孙儿在,少不得要跟那周家人拼了这条老命!
还好近日听说了州府里,招募军汉的棚子要人。便不顾儿媳的劝阻,来了这边军招人的棚子。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比,其他招人棚子多领好些银饷。他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试试才行!还好...自己总算是得偿所愿!等自己回去收拾收拾,也就不用在儿媳哥子家吃人家饭了。
而且只要自己还活着,还能在边军营子里活着。那么自己每月就能领好些钱来,给在州府城子里过活的儿媳和孙儿!希望...自己进了边军营子,能多活几年!在多活几年...
“阿,阿爷...俺,俺不吃粮食!俺,俺要阿爷留下,留下陪俺跟阿娘!俺不要阿爷走!不要阿爷走!”
小童宝儿随后却也有些哽咽道。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个小大人儿。从阿娘刚才所说的话里却也听出了,阿爷要离开自己跟阿娘的话来。随即便伸出小胳膊小手儿,打了下阿爷拿给自己看的小木牌牌:“俺,俺不这小木牌牌!不要!俺,俺就要阿爷留下!”
老汉刘大不由得眼窝子便有些湿润。他又何尝想离开自己孙儿?可若是自己不走,便会成了儿媳跟宝儿的累赘。虽然儿媳那哥子一家是好人,但自己这老是吃人家闲饭也不是办法。
还好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有把子气力还能动弹。今天能进这边军当个军汉,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自此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见到儿媳跟宝儿。
可他也听人说了,只要自己这人,入了边军营子。但凡是人没在营里,只要家里还有什么亲人的话。那么儿媳跟宝儿,便能得到一笔银钱。在抛去官府的盘剥,怎么着也能剩些钱来,到儿媳手里。
“呵呵!阿爷不走~阿爷哪都不去!~阿爷不是说了,要瞧着咱家宝儿,娶了婆子成家的?~呵呵~阿爷说话算话~”
老汉刘大说着话,便吸了吸自己酸酸的鼻子。对依旧搂着宝儿,直抹泪的儿媳使了个眼色,缓缓站起身来。那年轻妇人虽然心里难受,但也只好哄着自己娃儿,将他抱在怀里也跟着站起身来。
“老头儿,前面可是边军募所?”
正当老汉刘大,跟抱着孙儿的儿媳,将要离开时。一名好衣打扮的中年汉子,却是带着名少年来到近前问道。
刘大一见那中年汉子的打扮便知是贵人。赶忙笑着回道:“是!前头就是招人的地方~”
“嘿!今年这边军募所,倒是来人不少!虎子咱快点儿过去吧!”
“嗯!”
中年汉子说着话儿,便不再理会老汉。头前带路地便带着少年,向那前方不远处,依旧排着长龙队的凉棚走去。那少年却在跟中年汉子离开前,倒是对刘大道了声谢。
当那中年汉子带着少年,来到老汉刘大刚才登册的凉棚前时。本来等到上前的排队汉子,却是不想会有人插队到自己身前,从而不满地大声道:“你!你这人咋不排队?!”
而那中年汉子却是没事人一样。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一脸带笑地将信放在了,凉棚书吏的桌案上。
书吏见那插队人,将一封信子放在了桌上。便也赶忙将那信子开了查看,一看之下却也当即满脸带笑。见那本应是下一个,上前入册的排队汉子,仍要与递信插队人纠缠。便赶忙微一皱眉,站起身来冲那汉子斥道:“还不给爷消停会儿!知道这是谁么?这么没规矩!再不老实排你队,爷就让人把你小子给赶出去!”
“可!...唉!”
那汉子本来还要与那,平白无故插自己队的汉子争执。但不想坐于棚中的书吏,竟然都替那插队人说话。在支吾间也只好服软,老老实实站了回去。
书吏则在斥了那汉子一通后,见那汉子还算老实。便又笑着对那插队汉子抱拳道:“这位兄才怎么称呼?”
插队人却也不敢托大,赶忙向那书吏抱拳回道:“呵呵~某姓夏名禄~这次来还要劳烦大人~给我这小侄儿,入个册子~”
夏禄一边说着,便伸手指了指,站在身旁的辛虎子。书吏见夏禄手指那站于他旁的少年,却是有些心生疑惑。这竟县夏家怎么着也是州中名门!在营子里也有好几位军将大人,与夏家乃故旧之交。怎么...怎么夏家会为了个少年,入营为军...还派来个看模样,定然不是府里一般人物来?!可更奇怪的,还要属这封荐帖...那也是有夏家画押印红的,定然做不得假...
印有夏家画押红印的荐帖...就,就为了个少年?让其来营中为一小小兵卒?这,这还真是从来都未见过!就算这少年自个儿来,那也自然能入得了营子,何至于...
“呃...咳咳!这位大人~既然这帖子,你也都已看了。那,还是快些把名入册吧~”
夏禄见书吏眼神有些怪异地,看向站于身旁的虎子。却也明白这书吏怕也心中起疑。可不么!哪有自己这般,带着高门荐帖,就只为送一少年,入营为军的?...当真有些太过大费周章,让人不解...
“呃...那是!那是!”
书吏一听夏禄这话,便知这里头的事,定然没有这么简单。但这事却并不关他半分干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知道这士族门子里,可竟是些光怪入离的奇闻异事。说不准...这少年还真有些来头...并不像夹在那荐帖中籍子里所写,只是名夏府下人那般简单。
“家住何处?姓谁名谁?”
书吏一边跪坐下来,一边笑着对辛虎子问道。
辛虎子则早在路上,便从夏禄那知道了,他现今的身份。便以夏禄教给他的话说道:“唤云郡竟县人,俺叫辛虎子。”
书吏微一点头,便将辛虎子的籍子姓名,写入了名册之中。而站于书吏旁的麻二,则也赶忙从大木箱子里,拿出一小木牌来,递到了辛虎子手中。
“呵呵~这位大人~今个儿,等你这差事忙完~请去西街春阳楼一聚,不知大人可否赏脸啊?~”
夏禄见辛虎子已然入了边军名册,便知这事已然定下。随即便又笑着对那书吏道。他却是见机行事,根本就没在什么春阳楼,定下酒席。再说了自打这前脚来了州府,后脚他便带着虎子,来了这州府城边的边军募所。又哪里有空,跑去什么西街酒楼?但那州府里也算是数得上的春阳楼,就离着夏家铺子不远。只要等自己回去,便立马命人去春阳楼,定桌了酒菜那也没什么问题。
“这,这怎么好意思...”
书吏一听夏禄这话,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脱道。他自己本来就是州府人士,当然知道州府城子里,那家子很不错的春阳楼了。一听这位夏府来人,要请自己去春阳楼吃酒。便知定然是为了这,名叫辛虎子的夏府少年。
嘿!不就个来营子里当军汉的少年?就算自己接了请,去了春阳楼那也是有赚不赔~能搭上个夏家的朋友,也是不错~大不了等这少年进了营子,多替这位夏兄看着点儿,别让营子里的欺辱便是~但这客气话儿却是不得不说的~
“哎~大人这说的哪里话?~难不成是嫌我请大人去的,那家子酒楼不满乎?~”
夏禄却是接着笑道。
书吏微一摆手:“呵呵,夏兄可别叫我什么大人!某姓何名义~夏兄只管唤我名便可,莫要在叫什么大人不大人了~”书吏一边说着,便又赶忙站起身来。
夏禄则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夏某就托大,叫大人一声何兄~何兄莫要忘了,今晚这春阳楼一叙~我已让人在楼里备好了酒席~就等何兄今晚来楼里吃酒~”
“那,那何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呵呵~”
“哪里~哪里~何兄你且忙事。我先带着小侄儿,去营里看看~”
书吏一听夏禄要带辛虎子,先去营里看看。心下里一想,便对那站于身旁的麻二道:“麻二,你且带着夏兄,去营里看看。莫让营里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冲撞了夏兄。”
麻二赶忙抱拳道:“大人放心!包在俺二子身上便是!”
“呵呵~何兄那我先走一步~莫要忘了春阳楼一聚~”
“忘不了~忘不了~夏兄且去~等何某忙完了今天的差事,定然到的~”
两人又相互寒暄了会儿,麻二便领着夏禄与辛虎子,径直往边军营地而去。刚一离着边军募所远了,夏禄便笑着从袖中暗衬,摸出几枚大钱,赏给了给他与辛虎子带路的麻二。
麻二欢喜地接过钱子,却是忙不迭道:“谢爷赏~谢爷赏~”说着话儿便赶忙将钱,给揣进了怀里。
得了夏禄赏的麻二,却是更加对夏禄,与辛虎子亲热起来。夏禄虽然脸上带笑,心下里却是瞧不起,这一身酸臭的军汉。但毕竟有这军汉带路,却是再好不过。
偌大的营地里此时好不热闹。一些个早早儿就得了,边军麻布衣子的新军汉子。则相互指指点点取笑着,在营子里来回晃悠。更有些军汉,此时则在营里的演武场上,练起了家伙来。
那些练家伙的军汉,却也趁机在这些,刚入营的新军汉子前,显摆下自己的本事能耐。刀枪自然不在话下,而在演武场一侧,还有好几十个草人箭靶。有些草人上则横七竖八地插着好些羽箭。
一些打眼一瞧,便知是新军的汉子们,正围在一名射箭军汉四周。看着那名军汉拉弓射箭。将一枚枚羽箭,射向几十步开外的草人箭靶。只要那箭射在草人上,便会引来四周新军汉子们,一阵子叫好声不断。
听着四周新军汉子们,大呼小叫的喊好声。倒也听的那射箭军汉,不由得脸上带起几分得瑟。正当他再次拉弓欲射时,却是正巧看见了头前引路,带着夏禄跟辛虎子而来的麻二。随即便又将手里弓箭收了,转而冲着麻二大声喊道:“二子!你小子不是在当茶厮么?咋还偷起懒了?还没事儿带人,在营子里闲逛起来?”
麻二本不想与这汉子照面言语。在刚才带着夏禄跟辛虎子,刚一来到演武场时。便瞧见了箭靶这边的军汉。随即便想引着,夏禄跟辛虎子避开。但却是不想还没等他避离,这军汉却瞧见他,冲他喊起话来。
“我这是领了何大人的命!带人来营子里瞧瞧!倒是你,咱营子里出了名儿的箭手子。咋这箭头子,还有射到地上去的?嘿嘿~你小子是不是昨个儿,酒喝多了?把手里头的家伙儿,当成那铺子里的酒坛子了?”
麻二见既然躲不过去,便也毫不示弱地,冲那汉子回道。
那些围在射箭军汉旁的新军汉子,一听这两位唇枪舌剑的言语。便知两人定然有什么过节。要么也不能一见面儿,就这么不对付。但当下一听麻二挤兑射箭军汉的话,却也都忍不住偷笑起来。惹得那射箭军汉,却是冷哼一声,当即便将上在弦上的,那枚羽箭对准了麻二。还没等麻二反应过来,便只听得“嗖!”地声响!竟是将箭射向了麻二!
“啊!”
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的夏禄,却是把持不住。当即惊呼惨叫一声,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辛虎子却也不由得皱紧眉头。他却不想这汉子端的好不讲理!竟然说着说着便随手,将箭射向人来!
“嘭!”
羽尾顾自乱颤,却是钉在了麻二身旁,不远处的一根粗大木柱上。即便那羽箭是朝麻二射来,但麻二却依旧跟没事人一样,动都未动。好似那射向他的羽箭看不到般。但随着那枚羽箭射在了身旁木柱上,却也不由得令他青筋直冒,眉头紧紧皱起。
“二子~爷爷我这手里的,是弓还是酒坛子啊?~嗯?~”
射箭汉子在将那羽箭,射在了麻二身旁的大木柱上后。随即便一脸嘲讽地淡淡对麻二道。
“厉!厉害啊!毛爷这箭可,可真准!”
“哎呦!刚,刚才可真吓死俺了!俺,俺还以为..那箭,真朝那人去的!真,真要是出了人命,那可就糟啦!”
“真是厉害!毛爷连眼都没眨一下。就这么一箭射了过去!真是厉害的很!”
随着射箭军汉那一箭射出,顿时又让周围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的新军汉子们。又再次纷纷议论起来,大赞这射箭军汉本事了得!
“哼!不就张一石都不到的弓么!有啥大不了的?!”
射箭军汉脸色,刷地一下就是一冷。不由得看了眼,大言不惭的少年。而此时站于麻二身旁的辛虎子,则正将吓得跌倒在地的夏禄,给从地上扶起身来。
“吆喝!还真没瞧出来!二子!你带来的这小子,嘴头子还挺厉害!倒是跟你小子有点儿像~”
射箭军汉轻蔑地,看了几眼辛虎子后。便又扭头对紧皱眉头的麻二道。
“哼!毛常!别以为你主子是咱营子里的士族老爷!就能在营子里胡作非为!你不给俺面子,难不成连何爷的面子都不给?!这两位可是何爷的客!你这般无礼难道就不怕,被何爷知道了,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麻二一边说着,大手却也抚上了,腰间的环首刀来。看这架势还真要动真格的。但那被唤作毛常的射箭军汉,却依旧是副老不在乎模样。嘴角则带着一丝淡淡嘲讽:“哼!啥何爷不何爷的!你小子也不过是营子里的伍长!爷爷我可是比你多领了五个弟兄的什长!你小子跟那何义,不都是魏爷营子里的~俺家老爷可不怕魏爷!有本事尽管跟那何义说去!大不了在找上你们主子魏爷,让他来罚俺!”
麻二嘴唇抽动间,脸色却也是阵青阵白。那只紧紧握于环首刀上的大手,也因握的过紧而青筋直显。若要不是他还真顾忌这毛常身后,有那位赵大老爷给他撑腰。怕是早就动了刀子!他麻二这手里的铁刀,那也不是吃素的!那也是砍过狼头子,见过人血的杀刀!可要是真就这么动起手来,即便是闹不出人命,将毛常这厮给砍伤在地...自己定然会受到营子里,严规惩戒不说。要是真连累了魏爷跟何爷,那他...
“咋了?哑巴了?哼!是谁刚才说俺这手里头的弓子不是弓,是啥酒坛子来着?!嘿!俺手里头的弓子不准,难道你这手里握着的刀子,就准了?俺看啊~你小子手里的~才是酒坛子迷糊汤吧!呃?哈哈哈哈哈!”
毛常说着说着,便放声大笑起来。虽然他表面上,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实则心中却异常警惕,眼角余光还不时地,打量起站于身前的麻二来。
“你能开得那半石弓,有啥了不起的!有本事,开个一石弓来瞧瞧!”
还在大笑中的毛常,不由得面皮就是一僵。一听这话便知定然又是,麻二身边儿的少年所言。心下不免暗暗,哼!小兔崽子!刚才你毛爷爷放你一马,你倒是不知好歹的很!竟然还敢出言不逊!真以为俺还怕了那姓何的不成?!
“呵呵~你小子倒是口气不小~也不怕闪了舌头~有本事你来试试这弓?嗯?!来试试啊?!小兔崽子~懂个啥啊!~哈哈哈哈!”
毛常大咧咧地笑着道,还真将握着弓子的手,做出欲向辛虎子递去的动作。心下里却是暗暗,嘿!你小子不是嫌俺,只能开得这半石弓么?有本事~你来试试啊?
“虎,虎子!你干什么?!”
夏禄惊呼一声,却见听了毛常话的辛虎子。还真就这么走上前去,不用多想便知定然是要,去接那毛常手里的弓的。心下不免大急。他在刚才不是没想过,破口大骂这毛姓军汉。当真是吓得他,差点儿就尿了裤子!
但随后听两军汉的言语,也听出些别的道道儿。原来这很是胡来的毛姓军汉,在这营子里是有士族老爷护着的!难怪这般目中无人!若是自己真与这军汉起了争执...说不准还真会惹出些,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事来!
而且自己要是得罪了这毛姓军汉...后脚走了倒也没什么。可虎子是是要留下的!说不准就要遭了这军汉报复...事已这事他虽心中气恼,可还是忍了下来。
看着已然走到那军汉身前的辛虎子。夏禄却是不由得,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但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辛虎子便伸手握在了军汉的弓上。
毛常倒是不想,这少年还真来拿他手里的弓子。嘴角却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淡淡地冷笑。握弓的手掌却也暗自加了气力。若这少年想要从他手中将弓拿去,那也要他肯放手才行~
“嗯?!”
正当毛常还在盘算着,当这少年使上气力,来拿自己手里弓时。自己在这么猛地一放,那这少年定然会失了平稳,一下子栽倒在地。可随着少年一手握上弓来,毛常拿弓的手掌却也不由得,只觉好似被一股大力所牵引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的大弓便脱手而出,被那少年一把给拿了过去。
这下却不免令毛常暗吃一惊!自己刚才那也是在握弓手上,下了不小的气力!怎这少年!竟一把便将弓子,从自己手里就这么...就这么给拿了过去?!
还没等他在过多想,辛虎子便在众人的注视下。拿着毛常的弓子,走到临近的箭囊旁。很娴熟地从那囊中,抽出一枚羽箭。行云流风般弯弓搭箭,只在羽箭搭上弓弦,拉满的瞬间便将那羽箭一射而出。那离弦羽箭犹如一道飞芒,转眼间便穿透了几十步开外,草人箭靶的脑袋!
“嘶!”
“这,这小子...还,还真有...真有两下子!”
“可,可不...没,没成想...这,这小子还,还真有些本事...”
围聚于毛常周围的新军汉子,却都有些被辛虎子,这随手拈来的一箭,给看傻了眼。本来都在心里打着,看这少年被毛常戏耍的乐子。却是不想...人家还真就从毛常手里,拿走了大弓不说。竟然还真就这么,连那好几十步远的草人箭靶,看都不看一眼。随手拉弓就是一箭,竟就射中了那草人箭靶!而那准头儿,也当真准的吓人!比刚才毛常要瞄上会儿,才会射中的准头,不知强了多少!而且...那弓对于这少年来说,想要拉满也绝非易事。可人家就好似没事人般,弯弓搭箭说拉满,一眨眼功夫便给你拉的满了!
“呵呵~看来,俺今个儿还真要露一手才行~要不然,还真要被小瞧了去!~”
见势不妙的毛常,此时心下里却也不由得,就是一紧。他也没想到,这少年竟然真有些本事!瞧他刚才那行云流风般地弯弓搭箭,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得。怎么也要多年的功底撑着,才能有刚才那般架势!看来自己还真小瞧了,这不起眼儿的小子!一时大意就着了这小子的道儿!
但他毛常是谁?那也是边军营子里,出了名儿的强弓手!要不然也不可能得了,自家主子赵爷赏识。眼下怕是在过不久,自己就能在提上一级,从什长做到那队率军吏了!
今个儿要是真就这么,被麻二带的少年给比了下去。那这事要是在营子里传的开了,自己这张脸还往哪搁?!哼!别的不说,这麻二定然会大肆宣扬此事!既然这样!那自己今个儿,还真要动一动那一石弓来!好让人瞧瞧他毛常的厉害!
“都给俺让开!让开!”
毛常大咧咧说着,便走到附近摆放着,好些弓子的木架旁。随手便从那木架上,拎起张一石弓来。随后便又走到了,正看向他的辛虎子旁。在其冲着辛虎子冷哼一声后,便随手从身旁的箭囊里,抽出一枚羽箭搭上了弓弦。
“嘿!开!”
随着毛常一声大喝,提力间弓弦则在随后,慢慢拉的满了。因这一石弓的筋力着实大的很,事已毛常拉满弦子的右臂,却是不由得便有些微微发起颤来。
而站在周围的新军汉子,此时却也又都噤声不敢多言。看着毛常拉满的一石大弓,心下却都为其啧啧不已。
“嗖!”
最终毛常在拉满大弓稍一停顿后,便射出了弦上羽箭。随着弓弦依旧还带着阵阵嗡鸣,那羽箭却转眼间,射入了草人箭靶!正中草人箭靶胸处!
“好!毛爷可,可真厉害!”
“是啊!是啊!毛爷这手儿本事,可真了得!”
随着毛常将羽箭射入草人箭靶,周围则又传了新军汉子们的叫好声。而麻二与夏禄两人,此时也都来到了辛虎子身旁。麻二在刚才也是没料到,这即将入营的少年。竟然还有一手很是了得的弓箭本领。心下里便盘算起,等这少年若是入了营子。定要想方设法,将这少年给要到魏爷曲里!
眼瞅着刚才被少年将了一军的毛常,随后就找回了场子。怕少年吃亏的麻二,便想带辛虎子跟夏禄快些离开。毕竟毛常这弓箭上的本事,他是再清楚不过。那也当真是有些大能耐的主。要不然也不会,被营子里的赵爷看中,成为赵爷曲里的强弓手。
虽说这少年的箭术也是不差。从刚才那一手拿过毛常弓子,随手便是一箭,就正中草人箭靶便可看出。可毕竟这毛常也是动了真格,还真起了比试的心思,当真开了那一石弓来。若是再这样下去,这少年定然讨不得好...
“该俺了!”
辛虎子说着便又伸手,去接毛常手里的一石弓来。他这一伸手,却也不由得令那,刚想开口说话的麻二,心下里就是一惊。不免心中暗暗,难道这少年...连这一石弓也能...
夏禄见辛虎子又向射箭军汉,讨要手里的大弓。嘴巴却是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劝阻。他却也当真恶那射箭军汉好生张狂。仗着自己在这边军里,有士族老爷给他撑腰。竟然当着他一外人面儿,一句话不合便是一箭射来。幸亏他这箭射的准,若是射的不准...那刚才一箭,不就有可能射到自己身上?!
哼!让虎子去灭灭这厮的威风也好!瞧刚才虎子拿过那军汉弓子,随手一射而中的本事能耐。还有虎子自个儿本就有张,跟此时这军汉手中大弓无二的弓子。开那大弓应该不在话下才是!
“呵呵~这弓你当真能开的?可别怪爷爷没提前说~若是这弓你小子拉握不好,这弦子的弓劲儿,可不比刚才那张。说不准你还没拉起,那弦子就打在你小子身上。啧啧!那滋味儿可不好受~若是你小子强拉这弓~伤了筋骨那也是自找的~”
毛常一边冷嘲热讽地,对伸手过来的辛虎子说道。这次却并没加以阻拦,便将手里的大弓递到了辛虎子手里。虽然他表面上仍是一副大咧咧地模样。实则心中还真有些泛起了嘀咕...这小子刚才能拉开那半石弓,还情有可原...但这一石弓在营子里,也只有像自己这般的强弓手,才可开得。莫说这少年,即便是气力跟自己差不多的成年汉子。若是没几年的苦练琢磨,对这弓不熟的话。就算是能开得起弓来,那也是根本就没个准头儿的!
他一个少年...怕个啥子?!...就算...就算他能开那半石弓来。可这...一石...
“噔噔!”
随着辛虎子从毛常手中接过大弓。还是如刚才那般,羽箭搭弦被其快速拉开!未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手握大弓的辛虎子便早已,拉满了一石弓的弦子。随着弓弦被瞬间拉满的嗡鸣声传来,也再次让周围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都一副吃惊不已的模样,大眼瞪小眼儿看着眼前,这不知哪来的少年。连那草人箭靶瞄都不瞄,就是一记快箭射出!
“嗖!”地一声,那离弦羽箭只在片刻,就射在了刚才辛虎子所射箭旁。皆中草人箭靶头心,犹如双箭并发所致!
“嘶!”
看到这一幕的麻二,却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子凉气。他还从来都没见过,谁的箭能有这般准的!毛常那也是仗着,有一手高超的弓箭本领,才在营子里成为出名的强弓手!可这少年不光是气力惊人不说!在从毛常手中拿过一石弓来,竟是又如刚才拿起半石弓般,连瞄都不瞄一眼就是一箭射去!就射到了与刚才那箭,几乎同中的一个点上!这等本事端的好生了得!
若是那草人箭靶,是人而非草木的话,怕也逃不过这少年的弓下!这等厉害的本事!自己定要替魏爷,将这少年留下才是!
“呃....”
同样都是惊骇不已的毛常,此时却是下不来台的很。他哪成想这少年还当真强悍异常!从刚才这手瞬间满弓发箭便可看出,光是气力怕是远在自己之上!自己拉满这一石弓时,也是慢慢拉开。让臂膀适应这一石弓力才可。但这少年却是连这循序渐进的适应都给省去!竟就这么直接开了弓来!
更别说那精的可怕的准头!自个儿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谁,射箭能射成这般本事的!开一石弓竟然连瞄都不瞄,就能射出这般精准的箭来...这下自己可真算是栽了!若是...营子里传开了此事!那,那自己可不就要,成了营子里众人的笑柄?!
那自己过不久,升那队率之事...可不就要泡汤不成?!
“小兄弟,好俊的箭法!”
正当众人都被辛虎子,这出神入化的弓箭本领,震惊不已的时候。一名不知从何时,来到众人里的中年汉子,却是笑着对仍旧手握大弓的辛虎子道。
那说话的中年汉子,年岁约莫四旬左右。中等身材虽并不高大,但面色黝黑器宇轩昂。一袭很是平常的麻布粗衣,穿在他的身上倒也显出几分与众不同,透着几分英武之气。而在这汉子身旁,还跟着名年不过二十四、五的青年汉子。清秀的眉目中则透着些傲慢与冷意,正默默看着眼前众人。
那黑脸汉子不无赞叹地说完话后。便几步上前,来到了辛虎子与毛常身旁。还未等辛虎子反应过来,便伸手向辛虎子作势讨要,此时被他握在手里的大弓。
辛虎子见那黑脸汉子讨要手里的大弓。却也没觉得有啥不妥,就将手里的大弓递给了那人。接过大弓的黑脸汉子,随即便也拉了拉那一石弓来。但也只是对准了,几十步开外的草人箭靶,简单地拉了几下,便又将大弓给收了回去。
“这人是谁啊?也是新来的军汉?”
“俺,俺也不知道!刚才,刚才他俩可没站在俺身边儿的。也不知啥时候,就到俺身前了。俺刚才可就瞧这小子射箭了,根本就没在意身边儿来人。”
“这俩家伙是谁啊?”
“嘿!管他是谁呢!喂喂!没瞧见毛爷脸色都变了?这是要出事儿啊~”
那些个围在周围的新军汉子,却是私下里又小声嘀咕起来。却是都不知这俩突然出现的来人是谁。但瞧他俩身上穿的衣子,估摸着也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主儿。说不准也是来这营子里的新军汉子。
“你俩是干啥的?!新来的?!还懂不懂规矩了?!嗯?!”
被无视了好一会儿的毛常,却是有些恼火发作起来。从而扯着嗓子冲那俩不知从哪,突然冒出的汉子大声喊道。
本来他还想趁着这次州府募兵。在这营子里好好显摆下自己的本事能耐。好为以后升任队率军吏做做铺垫。却不想今个儿触了霉头,碰上个不知从哪来的,厉害到没边儿的小子,栽了跟头不说!这倒好!不知从哪又跑来俩货,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大胆!你个小小卒伍,敢对我家大人这般说话!”
听毛常言语不敬,那站于黑脸汉子旁的年轻汉子,却是大声喝道。他这一嗓子喊,倒还当真有些震住了毛常。毛常也没想到,那汉子竟然会有这般反应。但瞧他俩身上穿的衣子,也不过是普通汉子所穿。不就是干净些罢了!有啥了不起的?不过那汉子喊啥?他家大人?啥子大人?
“哎呦~年兄!原来你跑这儿来了~小弟我可是找你一圈儿,都没在营子里找到你人。没成想~原来老兄你跑这靶场来了~呵呵~倒让小弟我一通好找啊~”
正在这时,一名身着绸服的中年汉子。却是笑着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对冲那黑脸汉子道。
“苗!苗爷!”
毛常见那来人,却是不由得惊呼道。这来人他怎不认得?却是营子里的小苗爷苗子成!因其兄长苗子远为边军朗将,这位小苗爷那也是,跟自家主子一般,皆为一曲之军侯。而营子里为了区别他与其兄长,便有了大苗爷跟小苗爷之称。
随即毛常却是只觉头皮发麻,背上不由得渗出汗来。只见这位小苗爷却是径直来了那,握弓黑脸汉子旁。瞧那亲近模样,这黑脸汉子...
“哈哈!苗兄你来了!”
“可不就我来了?年兄倒是好不仗义!趁苗某一没留神,就自个儿在这营子里闲逛起来。咱不是来营子前说好了?要一起在这营子里走走的?”
苗子成一边与这位被他,称之为年兄的黑脸汉子说着话。却也瞧见了站于一旁的毛常跟麻二来。见这俩军汉倒也认得,尤其是毛常还是同僚赵军侯,麾下出了名的强弓手。但随即见那跟着年兄,一同而来的年轻汉子,正面色不善地盯着神色惊慌的毛常。心下里便不由得暗暗,这年兄家将...为何这般看着毛常?莫非...这毛常得罪了年兄不成?
“毛常!你可有对年大人无礼之处?”
苗子成微一皱眉,语气平淡地对神色慌张的毛常问道。
毛常却是吓得赶忙双膝跪地,抱拳告罪道:“小,小人眼瞎,冲撞了大人!小,小人知罪!小人知罪!”说着话便“砰砰砰!”地,冲那黑脸汉子磕起头来。
“哼!哪敢劳你告罪磕头!刚才可不还问我家大人,知不知道这营里的规矩么?!”
那站在黑脸汉子旁的年轻汉子,却是丝毫不留任何情面。见毛常惧了苗子成所言,告罪不止磕起头来。便在一旁没好气儿道。
黑脸汉子却是冲那年轻汉子淡淡道:“不知者无罪,阿岱休要多言。”
苗子成见状却是心下里便有些为难。毕竟这毛常是同僚赵军侯的亲信。自己若是当面惩处于他...这打狗可还要看主人的!但此人当真在刚才,有对年兄出言不逊失了礼数,却又不得不对其加以惩处。若是年兄归去,将这边军汉子不知礼数之事,也一并带回。却是大大失了我霄地边军的面子!
“哼!毛常!既然你自己知罪,念在你这知罪的份儿上。那就...那就自行去领十军棍!还不快去?!”
苗子成打定主意后,便对跪地告罪的毛常道。
“小人知罪!小人这就去领罚!这就去!”
毛常忙不迭说着,便赶忙又从地上站起身来。随即又在向黑脸汉子告罪了几声后,这才转身灰溜溜离去。那些个围在周围的新军汉子,却也都知趣儿的很。一见这毛常惹了不知哪来的大人物。却也都在毛常跪地告罪时,便都悄悄鸟兽散了。
只留下依旧站于原地的辛虎子,与夏禄、麻二三人。麻二却在毛常去营里领那十军棍罚时,不由得幸灾乐祸地偷瞄了他一眼。不免心中暗暗,哼!你小子也有今天?!不是老在营子里充大爷么?这时候儿咋了?碰到真大爷,你这假大爷,还不是要给人家跪下求饶?!看你小子往后,还敢不敢在营子里胡作非为!
“年兄,这...呵呵~真让你见笑了~咱这些营子里的军汉,不懂礼数~年兄可不要见怪才是~”
苗子成随即便一脸堆笑地,抱拳对黑脸汉子道。
黑脸汉子则微一摇头,略有不满地摆手道:“苗兄啊!刚才我不都说了?不知者无罪~咱都是营子里领兵之人。营子里这些个手下,都在私下里有什么勾当,你我还不知?呵呵~在说咱大炎各州营子,那还不都一个样?在这营子里可不比在家。礼数这东西对咱们这些,在营子里任仕的武家子弟,可不比庙堂上的文府重要。在营子里哪来这么多礼数?”
苗子成一听黑脸汉子这话,不由得就哈哈笑道:“年兄说的是!说的是!可既然小弟都已经说了,要罚那厮十记军棍。这说出去的话,哪还有收回的道理?嘿!那小子也是皮糙肉厚,十记军棍打在身上也碍不了事~”
黑脸汉子无奈地指了指苗子成,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依旧在旁的辛虎子来。从而又笑着对辛虎子道:“小兄弟你叫什么?从哪里来?年岁几何?”
辛虎子却是依旧按着,夏禄吩咐自己所言回道:“俺叫辛虎子,是从竟县夏家来的,今年十四!”
“噢?!竟县夏家?!”
听到辛虎子说出是从竟县而的夏家人。那站于黑脸汉子旁的苗子成,却是不由得暗自低语了一句。有些好奇地打量起,眼前这名少年来。见这少年面色黝黑,一看便知定然不是,夏氏的亲族子弟。竟县夏氏与自己苗氏本为故旧。当年夏家老爷在世时,于州府为官便与自家父辈们交好。虽然现今这夏家老爷已然过世,可年节两家也多有遣人问候。
“好!真是头虎也!~”
听着辛虎子的回答,黑脸汉子却似乎更加满意了几分。不由得赞道。他这一言话说出,却是令苗子成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年兄为何这般看重眼前少年。
就算当初年兄刚来到州府城子。在自己邀请下去到家中时,对自家苗氏子弟也未有此评。怎么今日...年兄会这般赞一少年?
正当苗子成莫名其妙间,那黑脸汉子却是又对辛虎子道:“小兄弟!跟我去中州如何?”
“中,中州?哪,哪是啥地方?”
辛虎子一听那黑脸汉子所言,却是云里雾里。他哪知道中州在哪?现今自己也只是渐渐明白,自己所在之地是这大炎,九州之一的东州霄地。即便是这些时日,走马观花般走过,一个个郡县乡子,他也都是一过就忘...又哪里会知这黑脸汉子,所说的中州在何处?
“敢,敢问这位爷~您,您要带我家侄儿,去...去中州做何?”
站于一旁的夏禄,却是小心谨慎道。说话间便微一躬身,双手则也执了个门子里的下人礼。
那黑脸汉子见这少年竟然不知中州为何地。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又见那站于少年旁的,中年男子问起话来。从男子口中听得,这少年是其侄儿。便又对那站于少年旁的男子道:“呵呵!我要你家侄儿,随我一同回中州为卒,你可愿意?”
“去,去中州...为,为卒?!”
夏禄却是不想,这黑脸汉子竟然,要带虎子去中州当军汉去!那中州可是大炎九州之心,乃大炎皇京所在之地!虽说自己从未去过那中州地界,可听人说起那也是无比向往好不繁华!可这霄地离那中州,还隔着个祀州有一州之隔。却也当真是万里之遥!要是虎子跟这黑脸汉子,去了那中州的话,可就真不知还回不回得来!虽然刚才听那黑脸汉子言语,便知不是一般人物。可毕竟摸不清这汉子底细。再说他此次前来,就是为送虎子,进这边军营子的。这等大事...自己却是无法做得了主的。
“你也是夏家来的?”
那站于黑脸汉子旁的苗子成,见夏禄在听了黑脸汉子话后,没了言语。便开口向夏禄问道。
夏禄则赶忙躬身道:“回爷话~小的是夏家府里的管事~”
苗子成一听这话,便点头又道:“原来是夏府的管事。”随即又看了眼,跟夏禄一同而来的辛虎子。还是未能看出这少年哪里异样。怎么年兄还没说几句,便要带这少年,跟他一同回中州呢?但不管怎样,若能在这事上,帮上年兄的忙,他还是很乐意帮的。从而接着又对夏禄言道:“我乃州府苗氏子弟,跟你们夏氏乃是故交。这位年大人乃是中州皇京来的,左畿卫步军的军将!年大人这次来州府城子,便是为步军营子拔人的。你家侄儿能得年大人赏识,那是他的福分~还不快些应了,更待何时?”
夏禄一听苗子成这话,脸上的笑意却又更浓了几分。却是不想这位苗大人,原来是本家在边军营子里的故旧子弟。又听说这位黑脸汉子,竟是从中州皇京来的军将!却也当下心里就是一惊!虽然他不知那左畿卫步军是个什么营子,可想来能在天子脚下为军,定然厉害的很!不由得便下意识地,就要替辛虎子点头应下。可还没等他点头同意,辛虎子却是不干了。
“俺,俺哪也不去!俺来州府城子,就是为了投边军的!俺要当边军,为...”
辛虎子拒绝道,但话刚说到一半,却是说不下去了。因其后头的话里,便要提及自家老林屯子!屯子可是只有老林才有的叫法。也只有老林屯人住得。这一路而来禄老叔可没少提醒他,不可对人提及老林屯子之事!
若是被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是那什么老林来的前朝犯民。那自己来关内当边军之事,也定然就要泡汤!可他刚才还是一时没能管住嘴,险些就将后话给说了出来。从而只能将拒绝的话,说到一半便闭口不言。
“是,是啊!这位小兄弟,是要进边军来...来俺们魏爷曲里...”
站于一旁许久都不曾言语的麻二,则吞吞吐吐道。他虽然也对那站于身前的,来自中州皇京的军将大人,心中敬畏不已。可一听辛虎子拒了军将大人的请。刚才心里的盘算,却又再次活泛起来。
若能替魏爷,将这少年留在曲中。想来这箭法很了得的少年,定然能得魏爷赏识!那自己也算是有举荐之功,少不得也会得些魏爷犒赏!而且依这少年的本事能耐,在边军营子里也定能混的不错!即便不用自己举荐,也定会被营子里,别家大人赏识!既然这少年执意要留在营中,那自然要为自家大人着想。
“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这么没规矩?!”
还没等苗子成开口,那站于黑脸汉子旁的年轻汉子,却是先开口一脸不屑地冲麻二斥道。
“阿岱!”
黑脸汉子却是微一皱眉,语气中带有训斥之意,叫了那年轻汉子一声。随即便又看向了一脸为难的辛虎子道:“小兄弟,年某还有几日才回。若你心意有变就拿这块牌子,来募兵棚所随便找一书吏递上便可。”
黑脸汉子笑着道,随即便从袖中,摸出一木质光滑,带有云纹铜扣的小木牌来。只见这牌上,却是书有“京左”二字。
辛虎子虽并未回话,但还是从黑脸汉子手中,接过了那枚小木牌来。待辛虎子接过木牌,黑脸汉子却是又对辛虎子,微一点头也不再多言。随即便与苗子成和那年轻汉子,一同离了靶场。
看着渐渐远去的黑脸军将与苗子成。夏禄却却不由得起了别的心思。若是...若是虎子当真就这么跟着,这位本家故交苗大人的朋友,从中州而来的军将大人,一起回了中州的话...那往后老夫人可不就找不到虎子了?找不到虎子,那自然就不会知道...自己在来之前,两样东西被少爷动手脚之事!人都找不到还追究什么?!自己这趟子来的难事,可不就迎刃而解了?!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的夏禄,从而又一脸带笑地看向了辛虎子来。
去州府夏家铺子的路上,夏禄便没少试探辛虎子的口风。但不管他怎么试探,辛虎子却仍是横下心来要当边军。虽然无奈,但夏禄却也并未放弃,自己起的心思。好在那位中州来的军将,还要在等几日才会离开。倒是还有些时间,劝说辛虎子跟那军将,一同去中州为军。
当夏禄带着辛虎子,来到州府南四街的夏家铺子时。也正好赶上铺里商客往来的热闹景象。铺里夏家帮活见大车上来人是夏禄。却也都极为热情地上前招呼。没多久铺掌柜便亲自迎出铺来。
这铺掌柜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生得白面胖大。身上穿着锦缎华服,一看便知是个有钱的主儿。见铺掌柜都亲自出门相迎,夏禄倒也不敢怠慢。也是几步上前,就与铺掌柜寒暄在一起,言谈间却也很是近亲。
铺掌柜夏示续,并非夏家下人。而是竟县夏氏一族的旁族出身。虽未有士族家格的门第,但也是在册入籍的夏氏亲族。当年随着夏家老夫人,铲除了夏氏一族的本家亲族。一些旁支家族却也渐渐,得了夏家老夫人的重用。而他这一支也自其父辈起,便得了老夫人器重,成了这夏家在州府所开铺子的掌柜。
而再其父远赴这州府铺子当铺掌柜时。他便跟随其父来了州府。等其父于州府故去后,也就顺理成章的接替了亡父之职,成了这州府夏家铺子的掌柜。这些年也算是为本家尽职尽责。没少为本家在州府赚取银钱,倒也是个精于贸术的买卖人。
因夏禄是本家府里老夫人的管事。事已在多年前,夏禄第一次来到州府时,夏示续便与这位,本家而来的老夫人管事,称兄道弟关系那也当真不错。每到年节州府铺子在遣人回竟县本家时,也都往往会顺道儿给夏禄,这位老夫人身边儿的管事,送上份子礼来。
当然这礼却也并非只给夏禄一人而送。最主要的还是遣人,将州府购得的名贵珍物,献于老夫人。其次还有少爷与少夫人,然后才是老夫人与少爷身边的管事...
“禄老弟!你可是有些年,没来州府了!怎么?这次府里叫你来,所谓何事啊?~”
白面胖大很是富态的夏示续一边言道,一边则引着夏禄往铺里后宅走去。
夏禄却是嘿嘿一笑:“这次来...也,也没什么事....”
夏禄有些吞吐的模样,却也让夏示续一眼,便瞧出了定然有事。从而在吩咐铺里帮活下人,先去安顿好随夏禄一同而来的,辛虎子与车把式后。在进了后宅外院时,又自领夏禄往内院而去。
这夏家铺子的后宅,倒也当真不小。分为前后外内两处院落。外院则是用来接待来客,铺中帮活所居之所,亦有住客厢房。而内院则是夏示续自己一家子所居之处。
待夏示续引着夏禄,走过外院来到自家内院的一处安静厢房里。却是又赶忙问道:“禄老弟~是不是老夫人,这次叫你来办之事~出了什么纰漏?~”
夏禄无奈地苦笑着点了下头来。他也知这事却是瞒不过,眼前这位夏家铺掌柜的。就算自己不说对他扯谎,也是瞒不过这位爷。这位爷那也是这州府里,颇有人脉的主儿。这些年夏家铺子在其,父子二人两代经营下。那也当真做得风生水起,着实成了夏家在外,最赚银钱的铺子。既然这样的话,倒不如直接就将那事...说与他来。倒也算多个人知道...
“唉!续老哥!小弟这趟子差事,却也当真难办的很啊!一边是老夫人,一边是咱少爷...这,这...真是耗子夹在风箱里,两头都讨不得好啊!”
夏禄一边唉声叹气道,便一屁股坐在了厢房里,事先就准备好的软垫上。
而在夏禄旁跪坐下的夏示续一听这话,却依旧一脸带笑疑惑不解道:“呵呵~禄老弟~你这话倒是说的为兄,连个头尾都不知何故?到底是怎么个两头,都讨不得好了?”
“唉!真是一言难尽啊!我在从府里来之前...”
夏禄却是说着说着,便也毫无隐瞒的将辛虎子的事,与老夫人在来之前,交予自己两样东西。以及随后又被少爷掉包种种,一并说与了夏示续。
听着夏禄娓娓道来,却也不由得令夏示续,微微皱了皱眉头。待夏禄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夏示续却也不由得苦笑道:“呵呵~禄老弟~你这次来还真给老哥我出了个大难题啊!既然我都知道了这事,要是老弟你真把人就这么给送进了边军里去。到时候这东窗事发,老弟你定然少不得,老夫人的追究责罚。怕是到时候...我这老弟你落脚的地方,也不得安生...”
夏示续倒也想的长远明白。既然夏禄来到州府,是在他这铺子里落脚歇息。那自己这铺掌柜定然,少不得会与夏禄往来...这一来二去不知道些事,那才真见了鬼!但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事,夏禄却仍是将错就错地把这事给办了...那到时候夏禄所办之事,被老夫人得知追究起来。自己定然也是要受些牵连的。
而且在本家府里的,也都知道自己与夏禄关系不错。怕是这份子牵扯,自己当真是少不了...
“嘿!续老哥,这事儿还没糟到你想的那一步...”
夏禄见夏示续面露难色,却是苦笑着对其言道。
夏示续一听夏禄此言,却是不由得精神一震,从而问道:“噢?!禄老弟此言怎讲?难不成?老弟你有好法子解此危局?”
夏禄叹息道:“也说不上是好法子...但眼下里,也只有这法子可行!可真要这般做了,怕是老弟我回了府里,还是少不得老夫人责罚。毕竟老夫人是要我带这少年,来州府投那边军的。可眼下这事都成这样,却也顾不得太多!总比...总比让老夫人知道,那两样东西被少爷,在来之前掉了包好!若是老夫人跟少爷,因那两样东西和这少年的事,又在府里起什么争执...嘿!我还能讨得了好?说不准就要栽在里头!我这刚一到州府,便...”
夏禄说着便又将自己在一到州府城子,就带着辛虎子去了城边的,边军募所发生之事又都一一道出。说与了跪坐于旁的夏示续来。当夏禄刚说完自己带着辛虎子,去到那边军营子所遇之事。还未等他说出自己后面的打算心思,夏示续却是不由得点头道:禄老弟你这个法子倒也可行!若这少年真就这么,跟那位从中州来的军将,离了咱这霄州地界。那自然是一去解难...就算禄老弟,你回了本家府里,因此事受些老夫人责罚...那也总比禄老弟你将错就错,将老夫人吩咐之事办了的好!若是这样的话...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了....”
夏禄苦笑道:“可不么!既然这事都已经到这步。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这少年,跟那位从中州来的军将,一同离了霄州地界,去那中州当军汉去。就算因事我这回了府里,得了老夫人一顿责骂惩处,也好过现今这将错就错,将这事给办了的好!
唉!我也想好啦!要是老夫人真因此事,罢了我这府里管事的差,我也毫无话说...”
夏示续听着夏禄很有些意兴阑珊的后话,心下里也不无为本家担忧起来。对于本家府里的事,虽然他自随父在数十年前,离了竟县来到这州府,就没怎么再回过老家。但也是知道本家的老夫人,与少爷这对母子关系紧张。从夏禄这位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在与少爷身边的夏向之间...便可看出一些端倪。
虽然老夫人在这些年来,执掌家门有道。不光是他打心眼儿里佩服。即便是夏家其他亲族,那也都是敬服的很。可终究这夏氏一门的大权,迟早还是要归于少爷夏示清手中。对于这位整日饮酒作乐,毫无作为的本家少爷...他也当真为夏氏一门的前途心生忧虑。
“老弟虽然打定主意让那少年,随中州来的军将去往中州。但却不知那少年何意?”
夏示续在略一沉吟后,却是接着又道。从刚才夏禄所说的话里,也知道这位老夫人的外亲少年,定与老夫人关系非同一般。不然也不会让夏禄这么大老远的,带他来州府入那边军谋一书吏的差事。
虽然夏禄这法子可行,但若那少年不答应的话...难不成还要强让人去不成?
夏禄虽未言,但在听了夏示续这一问后,却是不由得摇了摇头。夏示续见夏禄摇头,心下却也觉得此事,还真是有些难办。但随即又想到一事的他,却是觉得那事...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下!说不定...就...当即便站起身来。
“唉?续老哥,你这是?...”
见跪坐于旁的夏示续,不声不响地站起身来。夏禄却有些疑惑道。
夏示续则呵呵一笑:“老弟你不是今晚,要请那边军书吏吃酒么?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老哥我这就命人,去那春阳楼备桌子酒菜。今晚这顿子酒嘛~哥哥我也随你一同前去~老弟不会见怪吧?~”
夏禄一听这话,便也赶忙起身道:“哪能!哪能!续老哥能随我一同前去,那是再好不过!”
随着夜幕降临,州府城中也渐渐,一片灯火通明。白日里一些生意兴隆的买卖铺子,大多也都上了门板停了买卖。夏家铺掌柜夏示续,则在命手下帮活,去那春阳楼备了一桌子酒菜后。便与夏禄一同早早儿便离了铺子。留下的辛虎子则于铺中,后宅的外院厢房里,顾自想着心事。
一盏明亮油灯下,辛虎子则躺卧在厢房里的床上。有些自顾出神地,看着那寂静屋内的灯火。在灯火旁的桌台上,则是几样荤素皆有的菜子。除此外还有几张大饼,与一小坛子酒水。却是夏示续在与夏禄离开时,专门叮嘱后宅里的帮活,特意为他准备的。
“吱呀”一声轻响,却是打断了此时,正盯着灯火发呆的辛虎子。随着声响传来,那油灯的灯火也不由得,随之而微微颤抖了几下。只见两人却是从外,推开门子进了屋来。
当辛虎子看向来人瞧清时,则不由得从床上坐起身道:“韦,韦老叔?你咋来了?!”
韦辑呵呵一笑:“俺咋就不能来了?咱不是说好了,等到了州府城子~你小子跟夏兄弟,先去那边军幕所的营棚。俺也...先回...这不~俺可不就来找你跟夏兄弟了么?!”
韦辑说着话便扭头对那,带他来的夏家帮活道:“瞧见没?虎子可是认得俺的!这下可放心了?”
那跟着韦辑一同而来的夏家帮活,见这汉子真的认识辛虎子。便也打消了心中疑虑,随即便又从屋里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韦辑与辛虎子两人。
辛虎子听韦辑这一说,却也不由得想起,白日在来到州府城子前,与这位韦老叔的相约之事...若不是韦老叔当真依着,禄老叔所言找上门来。怕是自个儿都不记得这门子事了。可..可现今,也只有自个儿一人在...禄老叔也已经和铺子里的那位胖掌柜,去了什么春阳楼。与今日约的那位边军大人吃酒去了...这可...
“韦老叔...禄老叔他已经出门了。要么,咱明天在...”
辛虎子犹豫间,吞吞吐吐道。
韦辑则走到桌台旁,看着桌上那几样,荤素皆有的菜子。还有那开了泥封的酒水,却也不由得啧啧赞道:“真是大户人家的铺子!俺在刚才一来这铺子门前时,还真没想这铺子这么大!嘿!这一桌子酒菜,怕是比外头的,也差不了哪儿去!嗯!还有这坛子酒水...”
韦辑一边自顾自说着,还真就端起了桌上的碗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来。在对着碗里的酒水闻了闻后,便一仰脖儿喝干了碗里的酒水。又不由得啧啧道:“好酒!好酒啊!真是好酒!嘿!这酒怎么着,也是上好秋粮酿的!虽然年头差了些~可这味道当真不错!若是在多放上些年月,估摸着定然更加好吃不少!虎子啊!起了跟俺走!老叔带你去外面儿吃酒去!”
“外,外面吃酒去?...”
辛虎子重复了一句,韦辑后头的话随即又道:“可,可禄老叔他...”
韦辑一听辛虎子提及夏禄,则一脸不满道:“哼!夏兄弟好不仗义!俺在报上夏兄弟名号后,便知他已约了人,去那春阳楼子里吃酒去了!不过嘛...既然你小子在,那找你小子也是一样!走!老叔带你去酒铺子吃酒去!”
辛虎子在看了眼,桌上早已上好的荤素菜子,还真有些犯难起来。这么好好儿的一桌子饭菜,现如今就摆放在桌上。若是自己就这么跟着韦老叔,出去吃的话...那这一桌子饭菜又当如何?但他却又不好驳了韦老叔的面子。毕竟自己跟禄老叔,可是到州府城子时,就应下韦老叔的...
“韦老叔...咋,不去你家里吃么?”
突然间辛虎子却是想到,韦老叔不是在来州府城子前。说是要请他与禄老叔,去他家里吃么?怎么又变成了到酒铺子里?
一听辛虎子提及家里二字,韦辑的脸色却也不由得,平添几分阴郁。带笑的脸上也不由得就是一僵。但随即便又遮掩下去,从而呵呵笑道:“这...这不是,你..你婶..她...她不巧儿这些时日...害了病!没法子做得饭来!俺这才..请你去铺子里吃的!”
辛虎子倒没察觉韦辑脸色变化。却也不由得点了下头来,最终还是应下了韦辑之请。在出铺子前还特意跟后宅里的帮活说了。将自己屋里的饭菜撤去莫要浪费,这才跟着韦辑出了铺子。
而韦辑所去的那处酒铺,倒也离着辛虎子歇下的,夏家铺子不是很远。在绕过几条繁华街巷,于一条巷子的小角处,便见到了这家铺子。虽说这铺子不算很大,但里面酒客倒是不少。此时铺里倒也很是热闹,当韦辑与辛虎子进了这家酒铺子里时,也正巧儿赶上桌角落僻静位置的酒客结账走人。韦辑则也在那桌子酒客起身离开的后脚儿,便与辛虎子盘腿儿坐在了那桌位置。等着铺伙计前来收拾,桌上吃剩的饭菜。
那来到桌前的伙计,一见来人是韦辑。倒也是相熟认识,从而一边儿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一边则对韦辑笑道:“哎呦~韦爷~您来了~可有些时候儿,没来咱铺子里吃酒了~”
韦辑呵呵一笑:“俺这不就来了?!拾到好桌子,跟后房里说!让他给俺弄几样好吃的来!当然,酒水也不能差了!”
铺伙计在拾到完,桌上的残羹剩饭后,便应声而去。没过多久便抱来了一小坛酒水。韦辑倒也毫不客气见酒水来了,便不二话地先拎着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子酒来。因喝的过急,那碗里的酒水倒有好些,都顺着他的下颚流下,沾透了他身上的衣子。
“哈哈!痛快!痛快的很啊!来!来!虎子!你也吃一碗子!尝尝这铺子里的酒水!”
自顾自喝了满满一碗子酒的韦辑。说着话便忙为辛虎子,倒满了一碗子酒来。也没等辛虎子说话,却是又自个儿倒满了一碗,又是一仰脖将碗里的酒水喝了个干净。
看着好似疯了般,自顾自吃酒的韦辑。辛虎子倒也察觉出韦辑的异样。仿佛此时的韦辑,正有意要将自己灌醉般。若是这般急色的吃法,就算韦辑酒量再好,怕也是架不住醉的。
“韦老叔,你喝的是不是太急了些?”
辛虎子见韦辑又再次,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子酒来。却是再也忍不住,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止住了其倒酒的手臂。
“呃...嘿嘿!俺这一时兴起,光顾着自己吃了...就,就把虎子你给忘了!哈哈!这酒...当然,当然要两人吃才好!可这光是吃酒,没个菜子算啥?伙计!俺桌上的菜,咋还没好?!”
微一缓过神儿来的韦辑,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从而一脸微醉地,笑着对辛虎子言道。随即便又扯着嗓子,冲铺里大声喊道。他这一嗓子喊,也着实大的很。立马就让屋里热闹的吃酒说笑声,一下子低了好些。使得铺里的酒客都不由得望向了,在角落吃酒的韦辑与辛虎子这桌。却是不想在这角落里,竟还坐着个嗓门这般大的汉子。
也只过了片许铺子里,就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也许还真因韦辑这一嗓子喊的缘故。那刚才走了的铺伙计,还当真端着几样菜子,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韦辑见那铺伙计向自己这桌跑来,却是笑着对坐于身旁的辛虎子打趣儿道:“哈哈!瞧!俺这一嗓子好不好使?这一喊,伙计就来了!”
两碗相碰韦辑便又吃下了碗里的酒来。辛虎子却也不好推辞,也就随着韦辑吃下了碗里的酒水。这酒刚一吃下肚去,却也不由得令他,在心下里暗赞一声好酒!却是这酒甘醇浓烈!端的是好酒!
“嘿!咋样?虎子?这酒不错吧?!”
韦辑见吃下酒去的虎子,看着自己空了的碗子。却是呵呵笑着对其言道。说话间便赤手抓起了些上了桌的,那一大盘子直冒热气的熟肉,塞进自己嘴里吃了起来。
那上菜的伙计,在将端来的饭菜,都上了桌后。便又笑着告退道:“韦爷~您还有啥吩咐,尽管叫小的便可~”
韦辑却在点头间发话道:“你小子先别忙着走!咋就只上了一坛子酒?没瞧见俺今个儿还带着客来的?在给俺上坛子来!咋?!还怕爷爷俺给不起钱咋地?!”
伙计一听韦辑这话,则赶忙笑道:“嘿!瞧您说的~小的这就给爷,在拿坛子酒来~”
“虎子?你咋不吃啊?!是这桌上的饭菜不合胃口?嘿!这铺子你可别瞧着不怎么起眼。但这好酒好肉当真不懒!要不,俺也不会常来这铺子里吃酒!快尝尝这桌上的肉来!”
韦辑一边催促着辛虎子吃桌上的菜子。一边则赤着手也不嫌那盆子里的棒骨烫热。从那大棒骨上撕扯下大片,肥腻油油的肉子就狼吞虎咽地,吃进了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忽然间还在撕扯着,那直冒腾腾热气,大盆里棒骨肉的韦辑。却是想起了什么,从而向辛虎子问道:“哎!对了!光顾着吃酒吃肉!都没问今个儿,你小子去边军那咋样了!咋样?还成不?”
正伸手向桌上大盘里熟肉抓去的辛虎子。一听韦辑提起自己入边军之事,却也面带几分喜色地,不由得就又将手给收了回去。从而摸进自己怀中,掏出个小木牌来拿给韦辑一看。
“这?这是?...京左?...”
辛虎子见韦辑异样,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摸错了牌子。却是将那“京左”牌子,当成“边募”牌子,给拿了出来。随即便要将手中牌子收回,却不想被韦辑给拦了下来。
拦下辛虎子将木牌收回的韦辑。则顺势从辛虎子手中,拿过了那枚做工精细的“京左”牌子。在仔细打量了番后,便对辛虎子问道:“虎子...这牌子你从哪弄的?这可是中州京营的牌子!哎?!你还别说!见你这牌子,俺倒想起件事来!好像...近些日子是有位,从中州皇京来的军将大人,趁着咱这霄地州府募兵时节拔人呢。可俺也就只听到些小道信子...难不成?虎子!你见到那军将大人了?!”
辛虎子却是不知,那给他木牌的黑脸汉子。是不是韦辑所说之人。但既然韦辑当面问起,便如实回道:“俺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老叔说的军将。可这牌子,是他给俺的...还说叫俺跟他一起走。去那叫中州当军汉去。俺虽然没答应,可还是收了他这牌子。”
“啥?!你,你小子没答应?为啥不答应?!这,这可是去中州的机会啊!”
韦辑却不想辛虎子竟会,拒了那给他木牌人之邀。但从辛虎子刚才所言他却也料定,此人即便不是那中州皇京来的军将。但既然能给虎子这中州京营,才有的募兵牌子。也定然是跟那军将,一同而来的随行之人。
但却不想辛虎子竟放着,这么好的机遇白白浪费掉!那中州皇京是个什么地界?!那可是大炎九州之心!自古便是这中土最为繁华之地!能去那中州皇京当个军汉,肯定胜过现今辛虎子,要去的那边军营子!
那边军营子是啥地方,他韦辑却也再清楚不过。想当年自己在刚从老家乡子出来时。本是三人一同出的乡子。自己则选了州师入营,而那两位却是入了边军营子。
但也自那以后便再没见过,昔日一同投军的两位乡人。而在多年后自己回乡时,却从乡里得了那两位乡人,先后于边军营子在与外胡交战中身死的消息。
本来他在与辛虎子、夏禄来州府的路上。便对这前来州府投军的少年颇有好感。当得知他来州府,是为了投那边军营子时。却也不免心中升起想要劝阻的意思。更有了若这少年非要投军...那也可投到自己州师里来。那样的话自己便可动动营里的关系,把这少年给要到自己的队中,那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虽然他也在来时路上,试探地问过夏兄弟与虎子。为何非要来投那边军。但夏兄弟和虎子却都支支吾吾,不想多言的模样。自己见人家不愿说,也不好强求也就打消了询问缘由的念头。
若说那边军营子唯一的好处...便是营里的军汉,所领的银饷倒是真比,州郡其他营里的要多上不少。可那也当真是提着脑袋,卖命的营生!还没见过几个能囫囵的,从边军营子里出来的汉子!那些个领兵的士族老爷倒还好说。可他们手底下这些个卖命军汉。却大多数都会或多或少地,在与来犯境子的外胡,交战中留下诸多伤病。
一些个在与外胡交战中,缺了手脚的军汉。也只能从边军营子里,领上丰足的银钱退出营来。虽是少了腿脚但总能有条命活着出来。却是极少有人,能在边军营子里,做军汉一辈子的。
虎子这才多大点儿年纪...也不过是个少年人。若是当真就这么入了边军,说不得那天这霄地边境,就要与来袭的外胡起了战事。那战场上刀枪可不长眼,说不准哪天就丢了性命!
眼下这般好的能去中州皇京的机会!别说是虎子!就算是自己...若能去得!这劳什子州师队率自己也不稀罕!甘愿去那中州皇京为一军汉!离开这...
见韦辑很有些不解和惋惜地看着自己。辛虎子却也不由得摇了下头来:“俺不能去!俺要入边军,给...”
辛虎子说着却又不得不,将后话给重新咽回了肚里。竟是又险些说出是为了,给屯子里的大伙报仇的事来。可自己现今的身份...是竟县夏家人,不再是那老林里的屯人。即便是韦老叔...
韦辑听着辛虎子说到一半,却没了下文的后话。这次却没有像在来时路上那般没再追问。而是追问道:“虎子!你韦老叔俺也是个放得住话的!俺在搭你跟夏兄弟的大车,来的路上便觉得,你小子来这州府城子,投那边军定然是有不好说的缘由!要么你一个少年,不好好在家待着。为啥偏偏来这州府城子,提着脑袋把命卖给边军?
嘿!在车上俺问你跟夏兄弟,你俩都支支吾吾不肯跟俺说出缘由。可俺今个儿还真想知道,你为啥偏要投那边军营子?如今这这州府城子,可不止是边军营子在招募新军汉子。俺州师营子也同样在州府城子外,设了募兵营所招募军汉。要是虎子你不愿去那中州,大可来俺州师营子便是!总比你去那边军营子,过了今天没明天强吧?!”
辛虎子虽然很是为难,但在想了阵后还是心下里一横,对韦辑道:“韦老叔...其实俺,不是关里人!”
韦辑微一皱眉:“不是关里人?!那你...”
辛虎子见韦辑一脸疑惑,却是接着又道:“俺是从关外林子里来的!俺是...屯人...”
说着话辛虎子便将自己为何来这关里的前因后果,一一为韦辑讲了一通。因其说的较长,以至于桌上的饭菜都已凉了,两人都未曾动过。
韦辑倒也不由得听着辛虎子说起,他为何非要来这关里,投那边军的前因后果有些入神。一直听到辛虎子将今日下午,去那边军营子所发生的事,也一并都给说与了他来。不由得让听完后的他,长出了一口气来。
不免为这少年竟能以独自一人,便杀了不下五个关外狼胡的勇武,而心中叫好不已!果然应了那句老话英雄出少年!可又转念一想...虎子来这关里,就是为了投边军。为他那关外家屯,死去大伙报仇的。更何况...他那未过门的婆子,也是惨遭了狼胡杀害。若是自己再劝他放弃投边念头,却是根本行不通的。
可那边军,虎子当真去了的话...
韦辑在为辛虎子担忧之余,却也不免让他本来,就很是气闷的心里,又平添了几分苦恼。从而又自个儿拎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子酒来。
“虎子...这边军...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端着碗里的酒水,韦辑却是淡淡说道。
辛虎子微一愣神,却是不知韦老叔,为啥会突然说出这般话来。从而在缓过神来后,便赶忙问道:“为啥?”
韦辑却是并未先答辛虎子问。而是先“咕咚咕咚”喝干了碗里的酒水,这才慢慢对其言道:“咱这霄地边军,虽说是与那东面,定云山以东的狼胡,多有争执不假。可这狼胡也只是东面的外胡!咱这霄地的境子上,可不止是只有东面这一家子胡人。在北面的境子上,还有个连山以北的瓦胡在。”
韦辑一边说着便伸手从,大盘已凉的熟肉中,拿出了一大两小三片子肉来。分别大片放于中间,两小片一东一北,放于大片两侧。用手一指那被两小片,成夹击之姿的大片道:“这便是咱霄地。要不是东边和北边,分别有定云和锦连两座大山隔着。还不知咱这地界,要遭关外胡人多少祸害!但即便是有大山隔着,还是会有胡人袭扰境子。就像...前些时日,虎子你那林子那般...到了那时候先与这两胡交手的,便是驻守在境边上的边军!
除了虎子你来的定云山林里有边军营子。那锦连山林子里也同样有边军营子。若是你就以一个小卒身份入了边军。这去哪边的营子待着,却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真要将你给派去了连山营子,让你去跟霄地北面的瓦胡交战,那也是没准的事!
就算...夏兄弟能帮忙,让人将你派往定云山的边军营子。可谁知道你去了营子里,今后会不会被派往北边?老叔俺再怎么说,也是州师营子里的军汉出身。也是知道些边军里,有军汉换防的事。就算你一时去了那定云山的边军营子,能如愿以偿有了跟,东面来的狼胡交手机会。
但也不可能就这么老是待在东边。真要到了换你去北边的时候,难道你还不去?嘿!这人只要进了营子当了军汉。那你这条命,可就不是自个儿,能说了算的!那都是营子里让你去哪,你就去哪!要是你不听营子的,轻则吃些棍棒。重则掉了脑袋,那也是有可能的事!真到那时候,你还敢不听营子里的?
你入边军不就是为了报仇的?老叔俺说句不好听的,要是你小子这仇没报成,狼头子也没杀成。把性命丢到了北边瓦胡手里,那可不就白瞎了你这条性命?你说是不?”
辛虎子听着韦辑娓娓道来,心里那投边的决心,还真出现了些松动。他,并不怕死!只要能让他杀狼头子,为屯子里死去的大伙报仇!可真要按韦老叔所言...就算禄老叔能帮自己,一时去到边军在林子里,与狼头子相邻的地界。可自己总有天还会被换去别处。那样的话...自己还怎么杀狼头子?为屯子里死去的大伙报仇?
韦辑手指轻点桌上那枚,书有“京左”的木牌。却也将面露难色的辛虎子,给吸引到了那枚小木牌上。
“但虎子你这不有去中州入营的机会么?只要你能按那给你这牌子的大人所言。将这牌子递到募所棚子里去,就能不必在入边军营子!若你没这牌子,今日已然将名籍入了边册...怕是不想去,那也是不成的!就算你是来自关外的屯人。可带你来的夏兄弟,那也是以夏家人的身份,将你的名籍入的边册。真要追究起来,就算夏家势大,受不得影响。可你终究没给夏家落出来不是?”
韦辑淡淡说道,见辛虎子听的认真。便知自己所言,定然被其听进了心里。从而随即又道:“虎子...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能拿这牌子,当真随那位大人,去了中州营子。那中州是个啥地方?!嘿!虽然俺在咋说,你也是不知。可俺就一句话,能去到那里说不定你就能为,屯子里死去的大伙报仇!”
辛虎子听了韦辑这番言语,不由得心里就是一惊。从而将看向桌上木牌的目光,又重新看向了一脸认真的韦辑来。
韦辑则道:“这营子里但凡是领兵军将,除了些像老叔俺这般的军吏外。都是只有士族老爷才能当得。可那中州的营子...则不然!听说那些中州营子,是谁有大本事能耐,便有机会得以简拔为官!嘿!虎子!那可是为官!有官身秩石啊!能在营中为官的便是军将!军将就是领兵之人!
若是...虎子你能去了中州,靠着这身了得的弓上本事。被中州营子里的大人赏识的话...说不准就能得以简拔!就能从军汉做到军将这领兵之人的位置上!只要你手里有了兵,还怕这仇...报不了?”
辛虎子在微一阵沉思后,却是向韦辑问道:“可,可俺听禄老叔说。那叫中州的地方,离着咱这霄地很远。要是俺真去了那中州的话,就算能当上老叔你说的那啥子军将。俺还咋回来?”
“呃...这....”
韦辑却是不想这虎子,看似土包子进城根本啥都不知。但心思倒也细密...竟连被自己特意忽略掉的,都给找了回来。但他怎么着也是阅历比辛虎子,这初来乍到的少年不知高了多少。从而在微一愣神儿间,便又哈哈一笑接着道:“虎子,那中州的营子,可比咱这霄地的营子厉害!咱这霄地各处的营子,是根本就没法动的!该在那就在那!就像你投的边军也只有像现今这般,赶上招募新军汉子的时候,才能在这州府城子里露露脸。一般时候也只能待在,霄地的那些早给他们,定下的境子边上。
你在瞧那给你这牌子的大人。他可是从你说的很远的中州来的。那么远都能跑到咱这霄地来。而且跑来还是为中州营子,挑人回去当军汉的。这么大老远都能来回跑,难道等你当了军将后。就不能在从中州回来了?
就算当时候,是你自个儿回来...那你也是有官身在的军将。光是那从中州回来的身份,想再去那边军营子还不简单?!去了那也是领兵的大人。到时候你这有官身在的军将,谁还敢再像那无权无势的军汉般,让你去哪就去哪?你不就能留定云山的边军营子,给屯子里的报仇了?”
一通好说后韦辑都有些觉得,自己还真有些说客的潜质。这一通他自己想出来的歪理,却是都为了能让辛虎子想通,可别浪费了这能去中州营子的大好机会。
见坐于对过的辛虎子,又将目光看向了,此时桌上的那枚“京左”木牌。韦辑却也趁热打铁,伸手将那木牌向前一推:“虎子,俺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记在心里便是!可别对旁人提起!毕竟这军将谁不想当?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进那中州营子,就是为了能当上军将报仇的。怕是还没等你在营子里有啥起色,就被些也想当上军将的汉子,给挤兑出了营子。就像夏兄弟不让你,对旁人说起自己是从关外,屯子里来的道理一样。这事你只能自个儿记在心里,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即便是你去了那中州营子里,认识了些相熟的朋友。那也不能将此事说与他们。而且...最好是..连夏兄弟,都别说...”
“连,连禄老叔?都....”
辛虎子却是不想,韦辑在说到最后时,竟然让他连禄老叔,都不让告诉。心下里却也当真疑惑不解的很。若是旁人不能说的话,那还情有可原。可怎么连禄老叔都不让说呢?
韦辑却是故作神秘嘿嘿一笑:“这你就甭问了,老叔俺不让你说与夏兄弟,自有俺自个儿的道理。嘿!说与你小子怕也听不明白!只要记得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是!咋?答应不?”
辛虎子虽然仍有疑虑,但也不由得点了下头来。显然经由韦辑这一通好说,还真被其说动了心。毕竟韦辑所言也是实情。即便辛虎子入了那边军营子当了军汉。那军汉却也是要听营里的安排。要将你派往何处,那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就算能在现今入营前,有夏禄帮衬着活动,被分派去了定云山,与狼头子相近的营子。可说不准哪天就变了样,转而让他去往别处。
若是真能按韦老叔所言那般...跟着那位给他牌子的大人,一同回了那中州为军。真有机会当上军将的话,到时候...
“好了!好了!咱都说了这么久!这桌上的酒肉都凉了!”
韦辑大咧咧笑道,随即便又大嗓门唤来了铺伙计。让其将桌上这些凉了的菜子,再回锅里热了。从而又接着对辛虎子说道:“虎子,收好这个牌子!说不准你小子的仇,可就指望这牌子了!那边军的事,你小子就别在多想了!”
“好!那俺就去中州!”
辛虎子毅然道,随即便伸手将桌上木牌,又重新拿回掖进了怀里。
“嘿!这便对了!这便对了!来!来!来!吃酒!吃酒!”
韦辑见辛虎子将木牌,重新掖进了怀里。却是笑着又开始向辛虎子劝起酒来。一通子酒水下来,辛虎子倒也吃了不少。就连韦辑都不曾想到,这少年竟也是个能吃的主!两人在接连吃光了两坛子酒后,却也是吃的酒足饭饱。待韦辑结了帐走出铺子时,已是将要入更的上夜。街子上的行人也已不多,打更汉子也都已上了街子。
虽然两人都没少吃酒,但脑袋都还算清醒。当韦辑按原路将辛虎子,送回夏家铺子所在的街子时。则笑着对辛虎子言道:“好了!前头儿就到你小子的地儿了!俺,俺也该回,回客栈里歇了~你小子可别忘了,俺给你说的话!嘿!等你小子走的时候,俺..在来送你!送你小子去那中州!~好了!好了!快回吧!今个儿你小子也没少吃酒!早些回去歇了,也好...也好明儿,将牌子递过去!”
同样也是醉儿马/眼的辛虎子,在听了韦辑所言后,却也不由得点了下头来。但随即却是觉得韦老叔的话里...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在略一沉吟后,却是笑着对韦辑言道:“韦,韦老叔...别光说俺。刚才那桌子酒,你也没少吃的!连回家都说成了回栈子!俺走了,你也早些回去歇了吧!”
一脸醉意的韦辑,在听了辛虎子所言,不由得心头就是一疼。脸上的醉态笑意,却也不免有些微僵。但还是笑着对辛虎子言道:“行啦!行啦!俺的事儿,用不着你小子管!俺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小子快回吧!俺,俺也走啦!走啦!”
韦辑一边儿说着,便晃悠悠地向回走去。待其走了有一段路后,却又回身看向了,早已没了辛虎子踪影的街子,不由得喃喃自道:“虎子!你小子可别怪老叔俺骗你!嘿!能去中州...总比,总比你小子留在这霄地,去那劳什子边军营子强!就算...你小子哪天,知道俺骗了你...那时候你小子也早已,不在这霄州地界。唉!去中州吧!别留在这霄地...啥仇怨?到中州好好过活吧!”
“虎子?!你,你这是跟那姓韦的吃酒了?”
刚在铺伙计引着下,走路有些摇摇晃晃的辛虎子,进了歇下的厢房里来时。早已在厢房里等了许久的夏禄,则赶忙上前问道。见辛虎子模样,便知定然没少吃酒。不由得心下里那想了许久,要再劝其去中州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里。不免心中暗骂韦辑,为什么要让虎子吃这么多酒来?这不明摆着不给自己今晚,好好劝虎子去中州的机会么?!
可见虎子醉成这样,即便是头脑依旧清醒。可保不准今晚给他说了,明儿一早就又给忘了。而且...虎子也不一定会答应,去那中州...不过他在今晚与夏示续,约那边军书吏何义吃酒时,便也早已商议好对策。若是依旧无法说动虎子去中州的话...却也只好动用那下策了!
“禄,禄老叔...俺,俺明个儿,就拿着牌子,投那中州营子去!”
“什,什么?!”
还在满心纠结的夏禄,一听辛虎子此言,却是不由惊呼道。
天一刚亮一宿都没怎么睡好的夏禄。却是很有精神头儿的,要与辛虎子出门了。在昨天夜里得了辛虎子,说要去投那中州营子的话后,他便留在了辛虎子的厢内。竟是连夏示续为其在后宅内院,备好的厢子都没回去住。就为了等辛虎子醒来后的一句准话。
而今得了准话的他,便很有些迫不及待地,便又领着辛虎子出了铺子。再次向边军募兵棚所而去。虽然他不知为什么,辛虎子会突然转了性子,又想着去投那中州营子。
可想来...这事定与昨日夜里,请虎子吃酒的韦辑有关。虽然他想知道其中的缘由。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及此事。在他看来只要虎子能应下,去投那中州营子。离了这霄州地界,那就比什么都好!又何必太过在意其中的缘由呢?
这也倒省却了昨夜,在与夏示续请那书吏何义,吃酒时所合计的下策,不知要强上多少。
当夏禄再次与辛虎子,来到边军募所的棚子时,还是找上了书吏何义。而那军汉麻二依旧站在何义身侧,帮来入册的新军汉子递着牌子。
“呵呵~夏兄~这么早就来了?~”
刚将个投军汉子名籍入册的何义,瞧见夏禄来了。便赶忙从棚里的坐垫上站起身来,向夏禄抱拳道。
夏禄则赶忙上前两步与其寒暄道:“何兄倒也起的早啊~”
何义却是接着又道:“嘿!不早来也不成啊!眼下正是营子里,在州府城子最忙的时节。这要办的差该是你的,你也跑不了不是?~”说着话却不由得,私下冲夏禄使了个,很隐秘的眼色。
却是他在昨夜应夏禄之邀前去那春阳楼吃酒时。便顺道儿与其合计了,若是辛虎子不去中州,怎么想着法儿的让其去中州的下策。见今日夏禄带着辛虎子一同前来,便以为就是为行那下策来的。事已才会与夏禄言语间,向其私下里使眼色询问。
夏禄见何义使眼色,却在笑颜间微一摇头,从而接着又道:“今日夏某过来,可还有事要劳烦何兄办的~”夏禄一边说着,便招呼了辛虎子一声,顺势便将辛虎子手中,拿过那枚书有“京左”的木牌,递到了何义手中接着又道:“劳烦何兄~把我家小侄,那入了边军的名籍勾掉~我家小侄,要去中州营子了~”
“噢?!”
何义却是不想,今日夏禄而来,竟是说通了辛虎子。不过在他想来这也倒好。省却了自己帮那下策的麻烦外,还能让这位夏家管事,欠下自己一份子人情来。尤其是昨日夜里,在那春阳楼吃酒时,与这位夏家管事一同而来的,那位夏家掌柜。更是在州府城子里的官面儿上很有些门路。能与其扯上些关系,昨日那顿子酒水,倒也当吃的划算。
从夏禄手中接过木牌的何义,则在笑着点头间便又重新回坐下。从而将桌案上那叠起的,几本子厚厚名册里,抽出一本掀了起来。没过多久便找到了昨日,辛虎子入册的名籍。随即便大笔一挥,就将辛虎子在册上的名籍勾掉。又在那被勾掉的名籍旁,注写了勾名的因由。这才又再次站起身来,对那站于旁侧的麻二道:“二子,那设在咱营子里的中州营帐,你是知道怎么走吧?”
麻二道:“知道!那中州营子从昨晚设下后。可没少引来营子里,一些爱凑热闹的去瞧。因为这俺还没少在俺住的帐子附近,叮嘱那些新军汉子别去凑那热闹呢!”
何义听着麻二的回答,却是满意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帮我再给这位夏爷带趟路,将人给我送到中州营帐去。”
何义一边说着,便又对夏禄抱拳道:“夏兄可别怪罪何某才是~要是我这手上的差事不忙,那是自当亲自送夏兄去的。可眼下这实在走不开,就让麻二代我送夏兄去了~”
夏禄则赶忙摆手道:“何兄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且忙便是~等我家小侄这事忙完~呵呵~咱兄弟少不得在一起聚聚!”
何义笑着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在拜别了又回到募兵棚子里,忙活的书吏何义后。夏禄却是瞧着,再次给他带路的军汉麻二,都比昨日要顺眼了几分。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上倒是没少跟麻二谈笑。
麻二虽然面上与夏禄谈笑间没露丝毫异常。但仍在夏禄不注意时,便会偷偷瞄上眼,跟在一旁的辛虎子来。对于昨日在营子里,与毛常比试弓箭本领的辛虎子,他却是打心眼儿里佩服的很!若不是辛虎子被中州来的大人看中,并给他发下募牌。说不得就要拉他入了,自己所在的魏爷曲中。
可惜的是...今日这少年来,已然是改了主意。
再次跟着麻二进了边军营子的夏禄与辛虎子。却是不想那中州拔人的营帐所设之处,倒是离着昨日发生事端的,那处演武场不远。也就只隔了几道新军汉子,新起的所住帐子。
而这处在边军营子里设下,起了高高木栏相隔的小片营帐。更像是这营子里的营中营。虽然这一小片营帐数目不多,但帐前竖着的一展红地金龙旗,却是十分惹眼。不时引来些过往新军汉子,围在这中州拔人的营帐附近,私下里聊着出现在营子里的,这一稀罕事来。
“站住!可有牌子入内?!”
正当麻二带着夏禄,跟辛虎子来到这处,中州拔人的营中营前,还没等他带人进到营子里。便被站于营前的两名身着铁甲,头带红翎铁盔的军汉其中一名,给伸手拦在了营外。
这两名军汉倒也端着高大魁梧。身上穿着的铁甲下,则是件赤色麻衣。涂有黑漆的铁片甲叶,则以双横赤绳相扣。腰间则系着条赤巾围子,一把同样是鞘身漆黑的环首刀,则被其一手反握于掌。此时正左右各一的,站于这中州营帐的出入之处。
那名喝住麻二的左侧军汉,一边说着便伸手拦住了,欲要径直入内的三人。却是瞧着最前带路的麻二,眼神里不由得带起几分蔑视神色。
“呵呵~两位军爷~我们是来送人投军的~这是牌子~”
未等麻二说些什么。夏禄倒是看出这两名军汉身着,与这边军营子里的那些个不管是新军汉子,还是营里本来就有的军汉不同之处。光是这身衣甲,就与这满营子里的边军不一样的很。
这营子里的边军汉子,都是穿着褐色的麻布衣子。而甲胄那也未有眼前,这两名军汉身上所穿这般,甲叶上还涂有黑漆。头上所带铁盔,那也自然没有红尾翎羽。想来...这两名军汉定是跟着,那位军将大人从中州而来。而且听两人口音,也并非霄地方言。一个小小军汉,竟都说的一口地道官话。
“这牌子是谁的?”
那拦下他们的军汉说着,便打量起眼前的三人。
夏禄则赶忙伸手指向了,站于身旁的辛虎子道:“是我这小侄的~就在昨个儿,贵营的军将年大人~亲自给我家小侄的牌子~”
夏禄一边说着,却也不忘点出,昨日这牌子是怎么来的。虽然他不知那位,昨日给虎子这牌子的军将叫什么。可他倒是记得,那位本家故交苗大人,在与那军将言谈中,称呼其为年兄。
如今这般说与这把守出入营帐的军汉,则也是不想让两人轻看了他等。果不其然那接过牌子查看的军汉。一听夏禄此言脸色倒也一缓。不像刚才那般,不冷不淡目中无人。在其又将那接过的牌子,重新还给了夏禄后则对其言道:“那,叫你家侄子拿牌子进去吧!你们不能进!”
“呃...这...”
见那军汉果然听了自己言语后,面色就是一缓。心想大事已成的夏禄,确实不想...人是可以进了,但只有拿着牌子的辛虎子,自个儿才能进得。
麻二却是看了半天,不由得眉头就微微皱起。虽说这两名军汉,打眼一瞧就不是边军营子里的。定是从中州随那前来拔人的军将大人,一同而来的中州军汉。可再怎么说,这营子可是边军的营子!咋俺这边军就入不得了?!在自己营子里都入不得是何道理?!
“禄老叔!俺自个儿进去就成!你就在这等俺吧!”
辛虎子却在夏禄左右为难之际,便顺势从夏禄手中拿过牌子道。
夏禄则微一沉吟,随即便又呵呵笑着。在左顾右盼间,伸手就往自己袖中暗衬摸去,掏出一两碎银来。从而很是遮掩隐秘地,冲那站于身前的军汉道:“军爷~行个方便~能否让我跟小侄一起进去?~行个方便~行个方便~”
那军汉扫了眼夏禄手中的那一两碎银。脸上却露出一抹难色,在其看了眼站于右侧的军汉后,却又不声不响地摇了摇头来。
夏禄一看那军汉这般动作,笑着的脸上却不由得就是一僵。心下里却是暗骂道,呸!什么东西!不就是俩看门的狗才!爷爷要不是!要不是送虎子进去!才懒得搭理你俩兵家子!
虽然心中暗骂不止,但还是又乖乖儿地,再次伸手向袖里摸去。
虽然很不情愿但夏禄仍从,袖中暗衬里掏出一两银来。再怎么说他也是做了,多年的夏府管事。从刚才这身前的中州军汉,那很是刻意的举动便可看出,明显是嫌自己给的钱少!
不光是他自个儿要银子,就连那站于右侧的军汉,那也照样不能少!不然的话也不会在扫了眼,自己手里的银子后。又去看向站于右侧的军汉来。这是摆明着对其示意,这银子可不能单单只给他一份。连同那右侧军汉,也是要给上一份的。
“呵呵~这样可行否?~”
夏禄一脸堆笑地说着,便将手里的二两碎银,向那军汉递去。这次那军汉虽然面色如常,但还是微微点了下头来。随即便顺势从夏禄手中,快速过了二两银子。
“带你侄子进去!但这跟你们来的边军不行!”
正当夏禄要与辛虎子入营时,那得了二两碎银的中州军汉,却是又淡淡言道。
“你!凭啥俺就不能入得?!这营子可是俺们边军的营子!既然是俺们边军的营子!为啥俺就不能入得?!端的好没道理!”
麻二一听这话,心中就是一团,怒火直往上涌。他早已在这营帐前忍了许久。若不是得了何大人吩咐是来送人的。早就不伺候眼前的中州军汉!就算你是从中州营子来的,俺还是这边军营子里的伍长呢!再不济!俺大小也在营子里,管着五、六个弟兄!那也比你个把门的军汉强!
而在刚才见这军汉,竟然就这么轻易,收了夏禄所给的二两银子。就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二两银钱!既然你都收了银钱,却为啥偏不让俺入得?竟还大言不惭地说啥?!俺这一起来的边军入不得?!
越想越恼羞成怒的麻二,便要对那军汉发作起来。见麻二面色言语不善,站于右侧静看的另一军汉,却是不由得冷哼一声道:“识相的赶紧给爷走开!这左畿卫步军的营帐!是你个小小边戎卒子撒野的地儿?!也不瞧瞧爷们儿身上穿的是什么衣子?!咱身上穿的,可是皇京卫军的甲衣!知道卫军么?那可是护卫天子的中州精锐!你个小小的边戎卒子,竟然敢在我步军营前大呼小叫!真不怕爷们儿将你拿了,扔给你们这戎营的军将,治你个不规之罪?!少不得让你小子,尝尝棍棒的滋味儿!”
麻二一听那突然发话的右侧军汉言语,心里却也不由得就是一紧。却也渐渐从恼怒中冷静下来。昨日那毛常也就因,不识中州来的军将大人,失口大言了几句...便被小苗爷罚了十军棍不说。后来得知此事的赵爷,随即又给毛常加了二十棍罚!这前后共挨了三十棍的毛常,现今正躺在自己的帐子里养伤...
自己...可别平白无故的,惹出啥祸事来!可这俩中州来的家伙,当真嚣张跋扈的很!自己...
“哼!没事儿的话,就赶紧给爷走!还有你!快些带你侄子进去!我们兄弟,放你这没牌子的进去,本就是网开一面。还不快些进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儿?!”
右侧军汉见自己一通子话,当真让起了火头的麻二,又再次沉默下来。从而一脸不屑地扫了眼麻二,又淡淡对夏禄言道。
“是!是!是!这就进!这就进!~”
夏禄忙不迭说着,在向麻二微一摇头,对其示意了下后。便要与辛虎子入营帐里去。可还没等他与辛虎子入得,迎面便走来一年轻男子。夏禄见这人倒也认识。不就是昨儿跟在那位,年大人身旁的年轻汉子?刚想笑着上前说句话来,却不想那年轻汉子,在走到营帐前先开了口,对那两名左右各一的,把守军汉道:“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
“呵呵!没,没什么事!是个拿了牌子,来咱营帐里入册投军的。”
那刚才还一脸不屑冷言冷语的右侧军汉。却是面色一变,好像换了个人似得。讨好儿般对那年轻男子道。
年轻男子微一皱眉,在扫了眼夏禄与辛虎子后。又将目光看向了,站于两人旁的麻二。麻二见那年轻男子看向他来,心下里却也不由得就是一突。
“刚才在营帐前,是谁大呼小叫的?”
年轻男子淡淡说道,但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麻二身上。
麻二却是心中暗暗,这下可要糟了!这年轻汉子怕是盯上了自己!刚才...
“刚才,刚才是俺...”
“你好大的胆子!”
“呃...俺,俺...”
“哼!竟敢在我步军营前大呼小叫!真不知死活!这步军营帐是你个,小小边地卒伍,大呼小叫之地?!”
“俺没...”
“还想狡辩不成?”
年轻男子却是一通严斥,将麻二说的心下大急,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而站于一旁的夏禄,脸上的笑也不由得,就有些发僵。毕竟这麻二是送他与虎子的人,这年轻男子一上来,就不问青红皂白的,对麻二一顿训斥,却也当真嚣张的很。
可他也想的明白,眼下却不是自己该说话的时候。就连身旁很有些气不过的虎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也被其暗地里扯了下衣子,对其微一摇头使了眼色,才止住了虎子的冲动。
毕竟这年轻男子,定在这营帐里颇有分量。不然这两个把守营帐出入的跋扈军汉,也不会这般对其好言好语。若是在这时惹了这位不喜,说不得虎子入这中州营子的事就要泡汤。事已现如今没法子的他,也只好看着那年轻男子,咄咄逼人的问罪麻二。
“既然这冲撞营帐的事,你自己也认了。那就去你们边军营里,自领二十军棍吧。”
“啥,啥子?二十军棍?!”
“哼!罚你二十军棍,那也是见你初犯,网开一面。还不快去领罚更待何时?”
“俺,俺!...”
颇为面色不服的麻二,却是心中又再次,涌起一肚子怒火。自己哪里冲撞了什么步军营帐?!也就刚才在这营帐前,与这俩军汉理论了几句罢了!就因几句理论,要打他二十军棍?!这是啥子道理?!可正当麻二还欲再说些什么时,见年轻男子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的他,最终还是将想要说出的话,又给咽回了肚里。
涨红着脸喘着粗气便微一躬身,向那站于身前的年轻汉子,一抱拳后便转身离去。自是去营中领那,罚挨的二十军棍去了。
“年丰!”
见麻二负气离开,年轻男子却是唤道。
“小的在!”
那站于右侧的军汉,随即便向年轻男子,抱拳躬身道。
年轻男子则望着麻二没走远的身影,便对那右侧军汉吩咐道:“去!跟上那边军卒伍。看着他受那二十棍罚,莫要让那卒伍耍什么手段。要一棍下去是一棍,明白了?”
右侧军汉道:“小的明白!定不会让那厮,少吃一棍!”
年轻男子满意地点了下头:“还不快去?”
右侧军汉应声称诺后。便向麻二走远的身后追去。看了眼追去的右侧军汉,年轻汉子随即便又扭头,看向了一脸堆笑的,夏禄与辛虎子淡淡道:“你俩谁的牌子?”
夏禄一听这话,却是心下里暗道,这人莫非把我跟虎子忘了不成?可,可这也不对啊?!昨天刚见了面,怎么着也应该不会忘了才是!怎么这人明知,是虎子得了军将的牌子,还要问谁的牌子?
“俺!”
辛虎子却是拿着牌子回道。
年轻男子微一点头:“那你随我进去入册吧!”随即便又扫了眼,依旧笑着看向他的夏禄又道:“其余人等,无牌者不得入内!”
言罢也不等辛虎子反应,便向营里走去。夏禄见那年轻汉子说完话,便自顾自地向营里走去,便也赶忙对辛虎子道:“虎子快去吧!老叔...在外头等着。”
“那俺去了!”
辛虎子在与夏禄说了声后,便后脚跟上了那名年轻男子。
看着入营的辛虎子,夏禄却是只觉,自己刚才真是花了冤枉钱。白给了那左侧军汉二两银子!人都已经跟那嚣张跋扈的年轻汉子,给带入了营帐。可自己...还是留在了外面!
但这钱都已经给了,难不成还有收回的道理?当其想着心中郁闷,看向那站回左侧的军汉时。那军汉却好似没事儿人般。不由得又令心中气结的夏禄暗骂道,神气个什么?你小子在怎么神气,那也不过是看这营门出入的狗才罢了!哼!爷爷才不稀罕那二两银子!不就是二两银子么?就当爷爷喂了狗!狗...
还在心中暗骂军汉不止的夏禄,却是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那在心中的暗骂,却也为之一消。却是那站回左侧的军汉,不知为何竟是没来由的,冷眼扫了他一下。害的他还真有些心里发虚起来...难,难不成!这军汉还能猜到自己心里所想?!要不然...
“哼!”
还在心里发虚的夏禄,又在暗自嘀咕时,那军汉却又不知为何,发出了声冷哼来。
夏禄却也不免又将脖子缩了缩,不敢再看向那站于左侧的军汉。而是自顾自的在营帐前,不声不响地往营里望去。
“呦~岱爷~您来啦~”
一名小眼儿瘦书吏,正跪坐于营里一帐内。帐子里则摆满了各种器物。书吏年约五旬左右,头发大半都以花白。一见进了帐来的是年轻男子,便赶忙站起身来,向那走进帐里的年轻男子道。
年轻男子则微一点头:“给这新来的入册,发他身衣子,领他到空着的帐子里。”
老书吏听完年轻男子吩咐,则赶忙应道:“诺~”
言罢,年轻男子便扬长而去。留下了站于帐内的辛虎子,与老书吏二人。老书吏这时却也不由得,打量起被年轻男子带入帐里的辛虎子来。见辛虎子不过一少年,不免自心中就有些泛起嘀咕。这少年是不是太年轻了些?不过是一少年,怎么就被拔中入了营子?虽然他心中觉得奇怪,但既然这人都已入了帐里,还是大人身边的亲信家将引着来的。想来这少年还是有些过人之处。
“呵呵~小子~姓谁名谁~年岁几何?~家住何处?~”
书吏一边着冲辛虎子笑着问道,便又重新坐回了案前。掀开案上一本入了小半的册本提笔蘸墨。
“俺叫辛虎子!十四!唤云郡竟县来的。”
辛虎子依着现今自己的身份,向那书吏回道。
书吏在将辛虎子年名籍子入好册后。便又重新站起身来,开始在帐子里那些摆放着的,大木箱子前转悠起来。正当辛虎子有些好奇的,看向那不知为啥,来回在箱子前晃悠的书吏时。书吏则停在了一箱子旁,顺手便将那箱子给打了开来。
只见那箱子里,却是整齐码放着,好些赤色的麻布号衣。书吏在拿起几件比对了下后,便挑中一身衣子从箱里拿出。随手便递向辛虎子去:“嘿!我这帐子里,还真没件儿,合你身的衣子。这箱子里的衣子,是这次来时专门给,身量矮小的汉子备的。可要穿在你身上,怕是还要大上些。不过这也没法子,你小子就凑合着穿吧~等咱回了中州营里,就有合你身的衣子穿了。~”
辛虎子在将赤色号衣,从书吏手中接过后。书吏便又从箱里拎起条,赤色围腰一并递与了他来。随即这才又重新合上了箱子,又在给辛虎子找了双,依旧大上些的皂靴,及一张麻布赤毯递给他后。这才接着又道:“随我来吧,去你住的帐子看看。在过几日,咱就要起营回京了。还有什么要办的事,都尽快办了。这一走出了霄地,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是事情都忙完了,那就回营帐里待着便是。~”
书吏说着话儿,便头前带路,引着辛虎子出了营帐。此时营帐里,倒也清静的很。很多帐子里却是都没人在。想来这营子也不过,才在昨晚设下。即便是早在辛虎子来前,就有军汉来到营里入册,也不一定留在帐里。毕竟这即将远离故土去往中州,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回来。定然会趁着这几日时光,各自归家与亲朋道别。
直到老书吏终于在一处营帐前停下时,这才向辛虎子道:“这几日,你就先住这帐子里吧。”
书吏说着便先进了帐来。只见这可容四、五人住的帐内,里面却是空着三张铺子。一名正裹着麻布毯子,埋头大睡的汉子,直到辛虎子与老书吏,进了帐里也未曾醒来,依旧在自顾打着呼噜。
一股子臭咸鱼味儿,则隐隐散于屋内。但老书吏倒也见怪不怪。在进了帐内见那汉子仍在睡着。便走上前去顺势,便用脚踢了踢那汉子。那汉子虽睡的熟了,但经由书吏这几下子轻踢,还真给扰醒。
当他一脸睡意,用手揉着睡眼,从铺子上扭头望去时,见来人是老书吏。便赶忙赤脚站起身道:“呦!大人来了!有啥吩咐要俺去做?”
这人高马大的汉子,看年岁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着的赤色号衣,却已是有些脏乱,显得很有些邋遢。那汉子说着话儿,便忙不迭地开始穿起,铺旁随手扔在地上的皂靴来。
“行啦!行啦!别忙了!~该忙活的事,咱昨个儿也都已经做了。~嘿!不过你小子倒也勤快!看你这衣子脏的!等走的时候儿,要是我那帐子里的号衣,还有剩下合你身的,就叫你小子领去。~对了!来!来!这位小兄弟,要与你同住一间帐子。我叫醒你,是为你俩相互引荐下的。~”
老书吏随即便对那汉子笑道。
大汉一听老书吏所言,便也扭头向辛虎子瞧去。见将要与自己同住的,竟然是个少年。却也不由得奇道:“大人,这小兄弟?也是...被拔中的?”
听大汉此问书吏虽不知,辛虎子是如何被拔中入营的。但既然人都已入册,那还有什么好说?当即便点头应道:“那自然是与你一般,都是被拔中入营的。不然我怎会带他来你这帐子?”
“呃...是!是!俺,俺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嘿嘿!主要是这小兄弟的年岁,当真小了些...”
大汉一边说着,便对辛虎子又道:“俺叫朱会!是这州府城子的本地乡人!小兄弟叫啥?哪来的?”
辛虎子道:“俺叫辛虎子,唤云郡竟县来的。”
正当朱会还要与辛虎子,在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老书吏却是笑着打岔道:“好了~好了~既然你俩都认识了。那这帐子里,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一步,你俩就慢慢聊吧~”
朱会见书吏要走,便赶忙将老书吏送出帐去。辛虎子则也随后同行而出。待书吏走后,朱会才又与辛虎子回了帐里。朱会则替辛虎子,挑了个帐子里,最靠里的好位置,让虎子铺了毯子。随即便笑着对辛虎子道:“咱这帐子里,本来还有位在的。瞧见没?就是俺这对过的铺子。嘿!那人其实昨晚上就来了。不过也就来了帐子里,没一会儿就又走了。走之前就把领的毯子,扔到了铺上。除了那人咱帐子里,也就没别人了。对了!虎子!你小子今个儿是住在咱这帐子里吧?还是先回外头住?”
朱会说着话却不由得,看向辛虎子的目光中,透着出几分期待。他倒是自己一人,住这帐里实在有些寂寞。虽说这营子也不过,才在昨天刚刚设下。但像他这般早早就住进营里的却是不多。若是虎子能留下的话,倒也多了个说话解闷儿的。
辛虎子想了想,倒也觉得自己,留在夏家铺子里,也没什么事来。便不由得点了下头道:“那俺今晚就住在营子里。”
朱会一听辛虎子这话,却是心下里就是一喜,当即便哈哈笑道:“那感情好!走!走!老哥请你去州府城子吃酒去!往后咱兄弟可要一起,去那中州皇京的花花世界了~嘿!也不知那中州皇京是不是,真像俺乡子里本家人吹的那般繁华!不过~咱也过不了几日,就要去那中州皇京了!少不得见识下,那中州皇京的繁华!嘿!不过现在嘛~咱爷们儿,先去州府城子里吃酒!老哥身上还有些闲散银子,正好够咱吃的!~”
来了兴致的朱会一边说着,便要拉辛虎子出去吃酒。想起夏禄还在营前等着的辛虎子,却是赶忙回道:“俺老叔还在门口等俺呢。要不朱老哥,你等俺先回去,拾到好行头在...”
“嗨!那还不好办?!俺去帮你把行头拾到好,拿来不就得了?可虎子俺可跟你说,这营子里可不准带的物件儿太多。瞧见没?哥哥俺也就带了两包袱物件儿!除了那两包袱物件儿外,就再没啥了!嘿!你小子要是带的物件儿多了,等咱走的时候儿那可是带不走的。”
朱会一边说着,便起身向外走去。辛虎子见朱会这般热心,倒也不好拒绝。也只好随着朱会一同出了帐子。直到两人来到营前时,那早先得了年轻男子吩咐,去盯着麻二吃军棍的右侧军汉,却也早已回来。
在营前不时踱步,向营里望去的夏禄。见辛虎子从营里出来,便忙不迭上前问道:“虎子!事都办妥了?”
“嗯!都办妥了!禄老叔俺想回铺里,把带的行头拿来,今晚要住在营子里。”
辛虎子在回话间,便也一并将留在营里,住下的决定说了出来。
“这...虎子,要么...咱在铺里再多住几日?反正离走...还有些时日...”
夏禄则有些犹豫劝道。
“嘿!虎子他老叔!你别不放心!俺是跟虎子住同一帐子的!有俺跟虎子住一帐子,你尽管放心便是!”
未等辛虎子在说什么,随辛虎子出来的朱会,倒是先笑着对夏禄言道。
夏禄刚才便奇怪,怎么辛虎子出来时,还跟了个营帐里的军汉。而这军汉身上穿的衣子,与这把守营帐的两军汉,差不多模样。还没等他来得及问,这汉子倒先自己说了。
一听那汉子言语便知定然也是个,被拔入这中州营里的新军汉子。而且说的还是本州霄地方言,看这汉子模样估摸也是个庄户家子。见这汉子人高马大,又是与辛虎子住同一帐子。夏禄虽瞧不起军汉,但还是一脸堆笑地对其言道:“走~咱边回一边说~”
夏禄说着却不忘扫了眼,那两名面色不悦的左右军汉来。想来自己与辛虎子和这新入营的军汉,在营前言语惹了他俩不喜。虽然心里很是气闷,但还是那句老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已便想快些,离了这中州营前。
酒足饭饱的朱会则与辛虎子,勾肩搭背地在日头西斜下,回了营帐里来。想起进营前,那俩把守营前的左右军汉,一脸冷冷不悦神色。帮着辛虎子拎着黑铁大弓,刚一走进帐里来的朱会,便有些不愤道:“呸!那俩守门货有啥了不起的?!咱爷们儿这身上,不也穿着中州营子的号衣?早晚都是吃一口灶的,至于拉着驴脸?给谁瞧呢?!”
辛虎子倒是没怎么在意,站于营前左右军汉的冷眼。但对那俩军汉故意刁难,害的领自己来的军汉麻二,吃了一通棍棒之事。却也对那俩军汉心怀不满...还有那没说上几句,便罚了麻二一通棍棒的年轻男子。他也觉得那人三言两语间,就让人吃一通棍棒,也着实没理的很!
因而对那平白无故,吃了通棍棒的军汉麻二。辛虎子心里倒是很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好在他将这事说与禄老叔后。禄老叔便也说了,会给那麻二一些银钱以示补偿。
“唉?!虎子!还真别说!你小子这把弓子,握在手上的分量,还真是不轻!俺还...俺还真拉不动呢!”
进了帐来的朱会一边说着,却是好奇地摆弄起,帮辛虎子拎来的黑铁大弓。但他也只是试着,握弓拉了下便觉这弓,不是自己能拉的开的,便将大弓放到了辛虎子铺旁。
辛虎子则在进了帐子后,便开始换起营中老吏,所发的中州号衣来。他这刚一退下衣子,不免露出一身的伤来。倒让一旁的朱会,都有些看傻了眼。除去这一身犹如亲历百战的伤痕不说。看似与平常少年无异的辛虎子,这一退下衣子。那一身坚实的身板,却也同样展露无遗。不由得令朱会心中暗暗,嘿!这小子怕是真有些能耐!瞧那一身疤子和身板儿!俺说呢!怎么营子里,会招个少年来?既然不是走的门路,那定然有些本事!
待辛虎子将发下的号衣穿在身上,倒是惹得朱会一阵发笑。毕竟辛虎子还是个少年,这大他好些的号衣穿在身上,那自然是不合身的很。不过老书吏给他挑的那双皂靴,虽也大了些不过倒也凑合。
见朱会取笑自己这一身松垮模样,辛虎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没等两人在闲聊几句,一名面容白净的年轻男子,却是一脸阴郁地从外走进帐来。
这年轻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也同样穿着,赤色的中州号衣。这身衣子倒是穿在他的身上,还真是板正的很。但这人一看模样,便知不是个怎么下力的主儿。
年轻男子刚进帐不久,一名拿着大包小包好些行囊的中年汉子,却也随后跟进了帐来。这中年汉子一身锦缎绸服,眉眼倒与先进帐的年轻男子几分相像。
朱会见那年轻男子进了帐来,却也不再取笑辛虎子。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一前一后,进了帐来的两人。
“舅舅,回去吧。”
年轻男子刚一走进帐来,便坐在了朱会对过的,那张铺上淡淡道。
“阿卓...你也不必这般。等,等舅舅以后...想些法子。看看..能不能让你回来...”
跟着年轻男子一同,进了帐来的中年汉子。则小声对那一脸阴郁的年轻男子道。
年轻男子却是冷哼一声,不免白净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笑意:“既然他让我走,我又何必再回来?毕竟大哥才是家里的长子!我一个庶出的旁子,留下来只会碍眼罢了!”
中年汉子一听这话,却是不由得皱起眉头。在看了眼帐子里同样,在看向他与年轻男子的,朱会与辛虎子后。这才语气有些严厉地,对那年轻汉子小声斥道:“阿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还不快快住口!”
年轻男子却依旧不以为意,见那中年汉子又扫了眼,同在帐里的朱会与辛虎子。则又冷哼一声淡淡言道:“怕什么?这都进了兵家子的营里,难道还比那连句话,都不能说的府里?还怕被人听了去,背地里使绊子?我都要去中州当兵家子了!还怕什么?!我连家里的宗籍都入不得,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你!唉!阿卓!你怎可..怎可这样讲?!”
中年汉子却是真被这年轻汉子一通子话。给说的脸上就有些涨红,眼看就有些急火。但随即却又长出一口子气来道:“阿卓...舅舅,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可为了你母亲...你...”
“如果不是为了母亲...我也不会去那中州当什么兵家子!我能为母亲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年轻男子淡淡道,言语间却不免夹杂着,一丝愤恨、无奈与哀愁。
中年汉子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儿却又咽回了肚里。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来,默默地替那年轻男子,将带来的大小行囊,整齐码放在了年轻男子坐下的铺旁。
直到那中年汉子将带来的,大小行囊放好后。才又一脸带笑地,看向了同在帐里的,朱会与辛虎子来。从而抱拳对朱会与辛虎子道:“我家外甥初来乍到,还请两位多多照应!多多照应!”
中年汉子说着话,便从袖里摸出几两散碎银子,就要分给朱会与辛虎子。朱会却大手一推:“瞧你说的!咱这不是住同一帐子里么?自然会相互照应!哪有收同帐兄弟钱的?你说是不?虎子?”
辛虎子见朱会问起,虽未答话但也点了下头来。
中年汉子在又推让几次后,见朱会与辛虎子当真不收。便也只好将那银钱,又重新收回袖里,从而又对朱会与辛虎子笑道:“那,那就改日请两位,去酒楼吃顿好的,就当...”
“舅舅,你还是快回去吧!”
未等那中年汉子将话说完,年轻男子却打断道。说着便自顾自地裹了,铺上的那条赤毯翻过身去,背对着三人不在言语。
中年汉子则无奈地,苦笑着摇了下头来。又在与朱会、辛虎子小声言语了几句,这才在临走前又对那背过身去,看样子要睡的年轻男子道:“阿卓...等明日...我再来看你...”
中年汉子说着,便离开了帐子,只剩下帐里的三人。朱会则在那中年汉子走后,小声与辛虎子耳语道:“瞧见没?这就是咱帐里的那位!咋样?不像个当军汉的吧?”
辛虎子倒也觉得,这年轻汉子奇怪的很。刚才这一进帐来,就与那同进帐的中年汉子一通好说。他却是一句都没听懂。但听着朱老哥一旁耳语,却也不由得点了下头来。
“嘿!瞧他这大包小包的!怕是等咱走的时候儿,也带不了几件儿!哎?!俺刚才倒是忘说了!嗯!不行!瞧这样儿,俺还真要给他说说才是!省得走人的时候儿,这小子没个准备!”
朱会与辛虎子小声说着,随即便冲那裹着赤毯,睡着的年轻汉子道:“哎!那谁!你叫啥啊?咱都是住一帐子的,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儿呢!”
那裹着赤毯的年轻男子,显然没有搭理朱会的意思,依旧还是自睡自的。
“嘿!不说就算了!不过俺可告你声儿。咱过几天就要上路去中州了!营子里那位吏老爷可是说了,最多只准带两个包袱。你这大包小包是带不走的。趁早儿还是把用不着的,都给留下让你那谁,帮你拿回去才是!”
朱会见那年轻男子不搭理自己,倒也并不气恼。而是随后就将事,说与了那年轻男子。随即便在自己铺上,一边脱着脚上的皂靴,一边对辛虎子笑道:“虎子,咱也睡会儿吧!虽说这天还没黑。可今个儿这肚里没少吃酒!没少在城子里转悠!也挺累的!咱也早早儿歇了吧!”
随着朱会将脚上的皂靴脱下,那股子臭咸鱼味儿,却又渐渐在帐里弥漫起来。从而惹得那不搭理朱会的,年轻汉子倒是躺不住了。从而将裹在身上的赤毯一掀,便有些不满地直起身,对躺上铺来的朱会皱眉道:“要么你穿着鞋睡!要么就去洗了睡!不知道你这味儿熏人么?!”
“嘿!咋了?你小子刚才不是不理俺么?咋这会儿又开口说话了?这脚是俺的,可没长在你身上。俺穿就穿~脱就脱~洗不洗也是俺自个儿的事,用不着你小子操心~”
朱会依旧还是副大咧咧的模样笑道。一边说着还不时动动,他那双臭脚的脚趾头,仿佛在故意气那年轻男子般。
年轻男子本来白净的脸上,不由得因为朱会这通言语,而气的有些涨红起来。可他见朱会根本就不把他当回事。脸上还一副戏谑模样,当即一股怒火就直往上涌。
但这好不讲理的粗汉,却是高大魁梧的很。依着他这身板气力,要是当真与他动起手来,说不得要吃这厮不小的亏来。心中虽是气闷但年轻男子,最终还是忍下了心头的怒火。在面色不善地再与朱会对视了会儿后,却又重新躺回了自己铺上不在言语。
“嘿!~”
朱会则嘴角不由得,带上丝胜利者的笑来,还不忘冲辛虎子挤了挤眼儿。倒是让看着眼前这一切的辛虎子,有些莫名其妙的很。
随着离去中州的时日越来越近,好些只在营帐里留下铺子,但人没在的军汉则也一一都返回了营中。霎时间营帐里倒也热闹起来。辛虎子与朱会的帐子,最终也没再住进旁人。辛虎子倒也在这些天,与朱会越来越熟络。
唯独那依旧不冷不热的阿卓,依是副阴郁模样。倒是他那舅舅跑的勤,几乎每日都会来营里。朱会见阿卓舅舅又倒腾来,不少大小行囊。便又对他舅舅说了,他们这些即将随着,中州来的军将大人回去时,不让带这么多行囊物件儿的事。这才让阿卓舅舅消停下来,又将拿来的大小行囊往回拿。
“阿卓...你,你母亲想...想见见你...”
阿卓舅舅一边试探地说着,一边看着外甥阿卓的脸色。
“哼!有什么好见的?!等母亲...在给他生个儿子,也就不用这般了!”
阿卓淡淡冷哼道。
“你!阿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母亲这些时日,可为你去那中州之事,都已哭成泪人!这些大小行囊也都是她,这些天特意为你备下的。虽然不让带这般多...可...”
阿卓舅舅却是压抑着心中怒火,对阿卓不满道。
“可什么?这个家我既然要走,就一辈子也不会回来!再说...这个家,还有我待得地么?他不让...大哥,更不让!他要是让了,那他不就给将来,等他死后要当家主的大哥,在本家亲族里留下祸患?大哥是个什么性子,我这做弟弟的还不清楚?这我不用说,舅舅也应该知道!”
阿卓淡淡道,一双冷冷的双眼,则看向了自己的舅舅。
阿卓舅舅却被外甥这席话,给说的哑口无言。随即在长叹一口气后,则摇头又对阿卓劝道:“阿卓!他,他再怎么说,也是...也是你父亲啊!虽然...他这般...是为了能让你大哥,将来当了家主后,在本家亲族里少些争执。可,可他送你去中州,也是不想看着你,跟你大哥再这样继续争下去...毕竟,你大哥才是将来的家主...”
“哼!舅舅净说些好听漂亮话!当我是三岁小娃儿么?!母亲终究是侧室,我这庶出的怎可能做得家主?什么他是为了不想看,我跟大哥再这样争下去?这统统都是借口罢了!真要不想看我与大哥争?那当初他为何放任不管?!为何当初看着我与大哥争?!为何我真有机会去得了,他便立马出来帮着大哥?!这一切种种,还不都是他的缘故?是他放任我与大哥争!可到最后...哼!嫡子终究是嫡子!庶出终究是庶出!”
阿卓说话间平淡阴郁的脸上,不免添上几分不甘与愤恨。他恨自己的父亲,更胜过他那,将来会继承家业,成为家主的大哥!若不是当初父亲放任自己,给了自己将来也有可能,会得那家主之位的假象。他也不会去跟大哥,争那什么家主之位!更不会落得现今这般田地!只能灰头土脸的以军汉之身,远走他乡去那遥远的中州之地。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自己的父亲,是他一手造成!当自己真有了能与大哥在家中,分庭抗礼的势力。整日花天酒地好不快活的大哥,还在花楼吃酒耍乐。当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从来,都没被他所瞧得起的庶出弟弟,直指他那生来就应得的家主之位时,却是惊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步步为营的他,本来已有了把握,却不想这一切,也不过都是场梦罢了!梦的起始是父亲给他的假象,而梦的终结则是父亲给他的真实!其实他自起了与大哥,争夺家主之位的心思,便知这是条没有头回的不归路。但最终自己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为的不仅仅是自己!也是为了母亲!
因为自己的出生,他并未给自己的母亲,带来母以子贵。反而带来的是大哥的生母,正室夫人的排挤与欺凌。他所做的这一切,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母亲到最后,竟然也会站到父亲与大哥那一边!也正因如此他一败涂地,根本毫无翻身的余地!就连眼前这位,从小儿对自己很好的舅舅也...
“舅舅,我就不恭喜你了。表弟要娶大母家的族女,你也就能安心的继续给他做事了。可惜了!我是看不到表弟成亲了。”
阿卓戏谑地说着,嘴角却也不由得,浮现起一丝冷冷的嘲意。
到头来就连自己的舅舅,现如今也投向了大哥一方。大哥的生母,也就是自己那名义上,那个昔日家里的大母。竟将自家的族女许给了,为那个家中做买卖行商多年的舅舅家儿子。来拉拢这位昔日,在背地里给予了他,在与大哥争夺家主之位时,出力极大的舅舅。倒也当真是很大的手笔!毕竟大母家的族女,那也是有士族身份的女子。嫁给个商户出身的子弟,倒还真是高攀了。
“这...唉!阿卓,你就别说舅舅啦!毕竟...这事都成这样。难不成你想看着,舅舅也...也被逐出本家生意不成?那样的话...你母亲她...”
阿卓舅舅很为难地说道,言语里倒也充满了无奈。
“事已至此,再说无益。反正明日我就要上路,跟那从中州来的回中州去。舅舅往后,也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倒也省了舅舅心里别扭。”
阿卓一听舅舅又提起母亲,却是眉头微皱淡淡道。
“那...那明日...”
阿卓舅舅似乎仍有些不甘地试探道。
“不见!舅舅不也整日忙着铺里的买卖生意?若是忙的话,那不来也罢!”
阿卓却是不等舅舅,把那试探话说完便打断道。却是连他舅舅都一并拒了。
“唉!不见...就不见吧...不见吧...那我先走了...”
一脸无奈的阿卓舅舅,见外甥还是这般。便也只好无奈地向帐外走去。而阿卓却丝毫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直到阿卓舅舅走的远了,自顾躺在铺上正与辛虎子闲聊的朱会,却向阿卓道:“喂!你小子真不见见你阿娘?咱这一走可不知啥时候儿,才能再回这霄州地界。说不得一辈子都回不来,那也不是没可能的。当真不见一面?”
“哼!偷听别人说话,倒是真有本事能耐!”
阿卓却是丝毫不领情道,说着话便自顾自地,躺在了铺上看着帐顶。
“嘿!虎子瞧见没?咱这位帐里兄弟,脾气还真不小?~”
朱会倒仍是那副大咧咧的模样,对辛虎子笑道。随即便好似故意般,将赤着的一只大脚,向躺在对过铺上的阿卓摆动起来。他这一动那股子臭咸鱼味儿,便又一股股向躺在铺上,正自顾看着帐顶沉默不语的阿卓传去。熏得阿卓直皱眉头。
继而闻到熏人味的他,便又从铺上坐起身来。见朱会竟是故意将一只臭脚朝向他这边。心头一股子怒火便直往上涌。不由得便从铺上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看向了依旧还那副,大咧咧模样的朱会。
“朱老哥,你..”
辛虎子见阿卓模样,便知阿卓这是真动了气来。便开口想要劝下朱会。但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阿卓却是冷哼一声,扭头掀了帐帘儿,便向帐外走去。
“嘿!这小子倒还是个能忍的!俺还以为他会跟俺比试下拳脚,没成想倒是自个儿出了帐子。”
朱会见阿卓在自己故意气他下,竟没有扑上前来与他厮打,而是转身出了帐子。则一脸带笑地对辛虎子言道。可还没等他在说些什么,拿着一根哨棒的阿卓,却是忽然冲进了帐来。抡起手中的哨棒,便照着躺在铺上的朱会打去。
只听得“啪”地声响,还没来得急反应过来的朱会。便结结实实地吃了阿卓一记闷棍。呲牙咧嘴间朱会赶忙一个翻滚,没再给阿卓出手之机便赤脚站起身来。但脸上带着些许气恼的表情,却立马又换成了副大咧咧的模样。一边摸着刚才被阿卓偷袭打到的地方,一边则笑着道:“哈哈!你小子这一棍子下去,还真有些力道!嘿!可惜,这营里的哨棒~你小子不会使~要不然你刚才那一棍子下去,俺这猛不丁儿地吃你这棍子狠的,说不得就要吃个大亏!~可惜你小子不会使这哨棒~力道虽然有些,可打在俺这身上,也不过是疼些罢了~”
“哼!少废话!”
阿卓冷冷道,却是不想朱会吃了自己一记闷棍。竟好似跟没事人般。随即便又握紧手中哨棒,向朱会打来!
“嘭!”地一声,还没等阿卓将手中哨棒,再打到赤手空拳的朱会身上。他便猛地跌倒在地,手中哨棒却也到了朱会手里。一脸不可置信的阿卓,看着夺过自己手中哨棒的朱会,笑着看向自己的模样。刚想站起身时,朱会的大手却是向他伸来:“行啦!俺不跟你小子闹了!起来吧!咋?还嫌俺手黑咋地?你小子刚才可是先偷袭俺,给了俺一棍子的!俺也不过是夺了你手里的棍子,将你小子给撂倒罢了。怎么?还记仇不成?~”
犹豫片刻间阿卓最终,还是握住了朱会的大手,被其带起身来。随着阿卓被朱会拉起身来,拍打了下自己身上土尘的阿卓,却是又自顾自的向帐外走去。
“嘿!你小子这是又去找啥家伙儿来?~”
看着又自顾向帐外走去的阿卓,朱会却将哨棒肩头一扛,打趣儿道。
“禄老叔,咋没见韦老叔来呢?”
穿着赤色号衣,身背行囊包袱与黑铁大弓的辛虎子。在与前来送行的夏禄,与夏示续即将分别时说道。不时还会向前来送行的人群中望去。想找到说好来送他的韦老叔身影。
今日便是他将要启行,去那中州的日子。但不知为何早已说好,会来送他的韦老叔,人却并未出现在送行的人群里。倒让即将离开霄地的他,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他却很想在见韦老叔一面,向他道声谢的...
“呃...他啊!这些天我也没见他人!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看着不时瞧向送行人群,寻找韦缉身影的辛虎子,夏禄则笑着对其言道。虽然这身中州营子的号衣,穿在辛虎子这少年身上,着实大了好些,显得很有些松垮。但换了这身号衣的辛虎子,倒还真有了几分军汉模样。此时的夏禄却也着实有些心中愧疚。
毕竟若是按老夫人交给他的吩咐来办,辛虎子是没必要去那什么中州营子的。虽然中州皇京那花花世界,当真让人心向往之。但有能在营中为吏的机会,还是比当个军汉不知要强上多少。
可是...虎子这能做假官的机会。却因他的纰漏而失,虽然虎子现今是自愿,去那中州为军的。但他心里,终究还是很有些过意不去...
“来!虎子!这些散碎银子,你且拿好~是我跟你禄老叔的一点儿心意~这路上可长着呢!~要先出咱这霄州,在越祀州~要过两州之地,才能到那中州地界儿。这路上自己有些闲钱,总比没有的好~呵呵~你说是不?~”
夏示续白胖笑脸一边说着,便从身上摸出一小巧钱袋来。只见这小巧钱袋由菱缎缝制,一条红绳儿系带,则紧紧扎着袋口。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才有之物。
夏禄见夏示续拿出了,早已商量好为辛虎子,准备的散碎银子。则也赶忙笑着对辛虎子言道:“是啊!虎子!这些散碎银子你自己收好~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到了那中州营里都有用处~虽然银子不多,但也是我跟你续老叔的一点儿心意~”
辛虎子见夏示续,向他递来那袋银钱,却是伸手一推拒道:“禄老叔!续老叔!这银子俺不能要!俺这一路上来,和这进了州府城子,多亏了两位老叔照应!俺记下两位老叔的好!要哪天..俺能再回来的话...俺一定要好好谢谢两位老叔!”
“这...”
一听辛虎子不要银两,夏禄不免有些为难起来。辛虎子是个什么性子,他这一路同行而来之人,也是知道些的。既然虎子说了不要,那十有八/九是真不会收下。
虽然这一小袋银两,是他与夏示续两人所凑。可大多还是他夏禄自个儿掏的腰包。不为别的就算是弥补下,自己心里对虎子的那份愧疚。
夏示续见辛虎子不收银子,则也对其劝道:“虎子~这些银两你还是收下吧~毕竟是我跟你,禄老叔的一番心意~若你执意不收,岂不是白费了,我跟你禄老叔的这份心思?”
夏禄见辛虎子听了夏示续劝后,脸上还真有些犹豫神色。却也当即接话道:“是啊!虎子!这些银两可是我与你续老叔的一番心意!你若不收的话,那不是太拿我们当外人了?刚才你不还说,要..要记得我与你续老叔的好么?这怎么刚一说了,就给忘了?”
未等辛虎子在过多言,夏示续便将那袋银两,又向辛虎子递去。而夏禄则也照准时机,一把便将夏示续递去的钱袋拿过,顺势塞进了辛虎子怀中:“这些散碎银子好好掖着,总有用到的时候儿~”
夏禄说着话儿却是嘿嘿一笑,在将钱袋塞进辛虎子怀里后。还轻轻拍了拍,辛虎子鼓起的怀里。
“那,那俺走了!禄老叔!续老叔!”
辛虎子说着便要回到,即将出发的军汉队列里。可他这前脚刚迈出一步,后脚却又停了下来,继而又转身看向夏禄。夏禄见辛虎子又扭头看向自己。却是不知何故,刚要问其缘由,辛虎子却开口道:“禄老叔...你回去后。跟俺向老夫人道声谢!还有就是...让老夫人收好,俺从林子里带来的那封信子...”
让老夫人收好信子?夏禄虽然心里不解,但还是笑着点头应道:“放心~放心~老叔回去后,一定把话儿带到~”
“嗯!那..那俺走了!”
辛虎子这次却是真向那军汉队列而去。一边走心里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袭上心头。让他对周围充满,分离的嘈杂声,很有些心中烦乱。
“嘿!跟你老叔道完别了?”
当辛虎子刚一回到队列中来,站他身旁手握一杆缠着,厚厚红绸长棍的朱会,却是呵呵笑着对其言道。
辛虎子点了下头,随即便有些好奇地,看向了朱会道:“朱老哥,你咋没人来送?”
朱会瞧了眼不远处,那些前来送行的军汉亲眷,一咧嘴便又呵呵笑着,对辛虎子道:“俺家没啥子亲眷,倒是有个妹子~她啊!也早嫁了人。嫁的远自然不方便来不是?~妹子家男人,倒是对俺妹不错,挺知冷知热的。嘿!而且俺妹子也是争气,给她家男人生了个带把儿的,这小日子也是过的不错~俺也就放心走啦!哈哈!可以无牵无挂~去中州瞧瞧花花世界喽~”
朱会虽然说的洒脱,但在看向送亲的人群时,眼中不免闪过几分羡慕神色。随着他有一眼没一眼的看去,也正好瞧见了从送亲人群里走来的阿卓。
只见在阿卓身后,除了他那早就认识的阿卓舅舅外,还跟着位颇有姿色的中年美妇。那中年美妇约莫四十不到的年纪。虽穿着并不华丽,但也是素缎好料。在这中年美妇身旁,则跟着阿卓舅舅。此时阿卓舅舅正对那边走边用白帕,直抹眼泪的中年美妇说着什么。不时还会叫上声,不管不顾独自前行的阿卓。
最终阿卓舅舅,还是没能叫住阿卓。而阿卓则拎着一小行囊包袱,不紧不慢地便走到了,辛虎子身旁另一侧,军汉队列的空位上。一身赤色号衣的阿卓,此时在其腰间则多了把佩剑,除此外便再无他物。
“嘿!你小子咋来这么晚?要是在再晚来会儿,怕是咱这队人就要走了~”
见阿卓还那副万年不变的阴郁模样。朱会却是隔着站于中间的辛虎子,对其打趣儿道。
“哼!用不着你管,管好你自己吧!”
冷哼一声后,阿卓淡淡对朱会言道。
辛虎子却是真有些被两人,这一冷一热夹在中间好不自在。他也不知这朱老哥,为啥老是招惹阿卓。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冷一热的两人在旁,却也让他刚才不知何故,而乱乱的心绪好了许多...
“开拔!启行!”
“启行!”
“启行!”
随着头前依次传来的号令,虽然仍有些军汉,还在恋恋不舍地,与前来相送的亲眷说着什么。但号令传来,也只好匆忙回了,自己所站位置。一名策马来回的年轻军吏,则不时在旁指挥着,队列向前行进。
辛虎子打眼一瞧,那骑马军吏倒也认识。正是让麻二吃了通棍棒的年轻男子。此时这年轻男子,却是一身甲胄赤衣。腰系红穗宝剑,头戴红翎铁盔,倒也端的一身好装。
“呼”地一声,站于辛虎子旁的朱会,却是随着队前依次展开的红地金龙旗,也将握于手中的那杆长棒红绸展开。随着朱会展开手里的红绸,在其前后的军汉则也不由得,与辛虎子他们渐渐拉开了些距离。一展红地金龙旗,则出现在了朱会手中。
随着队列里一些身材魁梧的打旗军汉,纷纷打开了各自手中的金龙旗,队列却也渐渐长。最终形成了军汉分两侧,中间走大车的行军队列。
而那些行于军汉中央的大车上,则分别载着一路所需的辎重营帐等物。更在最后几辆车旁,还跟着十多名从中州营子来的军汉压队。却是专门护卫,最后走的那几辆大车。而那几辆大车上,却都整齐码放着一口口红漆木箱。箱上都合有大个儿黄铜锁扣,以坚实绳索牢固车上。
宽阔的大路上,一些正往州府城子来回的路人大车。都纷纷为这支打着红地金龙旗的队伍让出路来。即便是坐着华丽车子,有家人护卫的车马,也同样如此。
看着渐渐远去的州府城子,辛虎子却是不由得,望向了自己东来的老林方向。而此时在他手中,则紧紧握着两枚,一金一铜的钗子。
“俺发誓...一定会回来的!”
辛虎子喃喃自语道,不时回望眼渐渐远去的故土家乡。他却不知他的离开,将是他波澜起伏的一生起点。更不知自己将会在今后,那即将到来的英雄乱世中,有多少艰辛苦难,在等着他去经历。同样他也不知的是,他在离开时所发下的誓言,永远都无法兑现。十四岁而去的他终其一生,都没有再回过他的故土家乡霄州老林。
【源起】篇自此完结...新篇将会续更~
也许有朋友觉得尾鱼这源起开篇里,写的人物过多记都记不过来。但俺也没办法╮(╯▽╰)╭啊!毕竟是本作开篇,里面出现的人物,基本都会在随后的故事发展中出现,并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轨迹。甚至会影响到本作的后期~在此将近快一年的每日一更中,多谢支持和留言的书友们的关照~希望在接下来的新篇中,大家多多支持~尾鱼在此谢过~
秋蝉嗡鸣虽以秋尾冷意渐起。但晌午高高的日头,却依旧晒的人厉害。一行数百人的长龙队拉着老长,正在略显崎岖的山路道子上行进着。因四周并无多少树荫遮挡,事已此时队列中行进的赤衣军汉们,都个个热的汗流浃背。好在道路宽阔,随行辎重车马,倒也不难通过。
“虎子!来口水!来口水!”
正在队里扛着红地金龙旗的朱会,却是敞着怀对行在身旁的辛虎子讨道。
听见朱会讨水,走他旁侧的辛虎子。便将身上带的水囊,递给了满头大汗的朱会。接过水囊的朱会,当即便咬开囊塞,咕咚咚喝起水来。
“他娘的!这是啥鬼天?要是在咱霄地,这秋尾巴晌午,也没这么热的!”
朱会在喝完水后,不无埋怨地直呼鬼天气,却也引来同行队中,其他军汉们应和。都对这头顶上热的厉害的毒日头一顿子牢骚。但牢骚归牢骚,可这路他们却不能停。既然当了军汉,那就要唯令是从。这一路行来倒也有几个,出幺蛾子的军汉。那也都个个儿挨了狠罚以儆效尤。事已就算把这两条腿,在这山道路子上走断,只要不得号令却是不能停的。
好在探马前去回来时,便将带回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在走过这段山路到了平地,便能路过一处乡子!只要走到前面那处乡子便可歇息。而探马军汉也持了中州营牌,找了乡里的乡正乡事。让他们召集乡人备些饭食,等着他们这些早已饥肠辘辘,跋涉军汉们的到来。
只要到了前面的乡子,便能吃上热乎饭菜。倒也不由得令这些,顶着高高日日头,行军受罪的汉子们,都加快了脚下步子。
当军汉们终于走到乡子时,却也引来乡里不少,男女老幼站于乡旁看起热闹。得了号令的军汉们,却也顾不得地上泥土尘子。各自随便找了个,乡前有树的阴凉。便三、五成群地,围拢坐在树下,扒了衣子乘起凉来。
“哎呦喂!可算是到了!可算是能歇会儿了!啧啧!这一路好走!真是累的俺腿脚都有些生疼!”
将好似水洗般地号衣,搭在肩头的朱会。一边说着便将手里的大旗靠在了树上。自己也在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树下,将汗淋淋的脊背靠在了树上。而与他同坐树荫下的辛虎子。虽然身上的号衣,也早已湿透,但却并未脱下。只是将背在身上的行囊包袱,与黑铁大弓放在了一旁。同样也是靠在了树上,享受着树荫下时不时,微微吹过的凉风。
“阿卓!~你小子不也来坐下歇会儿?都走了一路不嫌累啊?没听见大人都叫咱歇了?咋你小子还跟个木头似得?”
双臂交叉垫于脑后的朱会,看着同样走到树荫下的阿卓。依旧还在站着,便笑着对其言道。
“我没那么累。”
阿卓淡淡道却是说着话,不由得用手摸了把额上渗出的汗来。随即便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是现今一身湿塌的号衣,那股子难闻汗酸味儿,着实令他不习惯的很。但他也没法子一路上来,也只有这一身号衣。虽然自己带的行囊包袱里,有几件替换的衣子。可这行军队列中却是不允许,穿除号衣外其他衣子的。也只好忍着每日身上,和身边不时传来的难闻味道。当真令他只觉度日如年。
“嘿!你小子就别充好汉了!快点儿把衣子扒了,也坐下歇会儿。估摸着等日头下去些,咱在这乡子吃些饭食,就又要启行上路。你小子要是光站着,不坐下歇歇~到时候儿这再走起来,可就要走到晚上安营扎寨,才能歇了~”
朱会一边说着,便又从辛虎子旁,拿起那小半囊水来。拔了囊塞就往嘴里,又是几口子猛灌,随即便直呼过瘾。
阿卓在略一沉吟后,也当真觉得腿脚酸麻。虽然不想让朱会这厮小瞧,但最终还是有些妥协般,在听了朱会劝后。便也在树荫另一侧,与朱会隔着辛虎子坐下身来。
没过多久便见乡子一侧路上,就走来好些有女人相伴,挑着担子的男人。随着这些挑担汉子到来,却也立马引起躲在树荫下,乘凉的军汉们注意。看这架势便知,定是乡里来送饭的!
走在男女最前的,是几个身着补衣的男人。这几个男人却都是清一色的光头。领头那人约莫四旬左右,胸前还挂着串百单八的数珠。此时正走上前来与此行的,黑脸军将年大人说着些什么。
“那跟大人说话的,咋没头发?”
辛虎子在看向那正与年大人,说着些什么的光头男人,与随他一同来的几个光头男人时,则有些好奇道。因其目力异于常人所视极远,那几人虽看似离他远些,但在他眼中却连那,几个光头男人头上,整齐三排共九点的小圆疤,都看得清楚。
“那头前跟大人说话的,应该是这乡子里的乡正。跟他身后的那几人,想来是这乡里的乡事、乡役。”
坐于辛虎子一侧的阿卓,倒是淡淡对辛虎子回道。他这一开口却也引得,坐于辛虎子另侧,正瞧着几个大光头新鲜的朱会奇道:“唉?!还真是怪了?咋这乡子里的乡正是个秃子!连跟他一块儿来的乡事、乡役,也都是秃子?难道这乡子里出了啥怪病不成?有这秃头的症候儿?”
朱会一边打趣儿说着,便又瞧起了那些挑来担子的男人。看看他们里还有没有秃子。这一瞧还真发现几个,也同样是秃着头的汉子。不由得哈哈笑道:“还真被俺说中了!这乡子里的汉子,估摸着还真有不少是秃子!”
“哼!你懂什么?这些人的头可不是自己秃的。是受了戒剃的发。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处乡子并非是本地郡县官府所治。而是归寺庙所管。不然这乡子里的乡正,与那乡事、乡役诸人,怎么都是和尚。”
阿卓却是有些不耻地扫了眼,自觉良好以为猜对的朱会,从而淡淡道。
“和,和尚?那是啥子?”
辛虎子却是第一次听到和尚一词。但不知为何仿佛这第一次听说的和尚...又觉得熟悉...但他却真不知和尚是什么。倒是听阿卓这般说来,那自然是知道和尚是什么人了。从而便扭头向坐于一侧的阿卓问道。
阿卓:“和尚么...就是些修佛之人。具体都做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可这祀州却是跟咱来的霄州大不一样。这祀州地界,有佛州之称。听说州中各地寺院林立,大佛小佛不计其数。当年...”
“嘿!行啦!行啦!还以为你小子,也知道这和尚是做啥的!不就是和尚么?俺也曾听乡子里的本家人说过!听说...也是群富贵之人!好像有大把子田地,都不输士族老爷啥的!俺不就是没见过和尚,光听说是些没头发的,这刚一见还...还没往那处想呢!
不过这祀州还真是怪了。这郡县下面的乡子,竟然不归官府里的老爷们管。竟是些和,和尚管着。当真奇怪的很!奇怪的很啊!”
朱会没等阿卓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言语说道。
阿卓则冷哼一声道:“我刚才不都说了,这祀州有佛州之称。在这祀州地界,即便是郡县里的官府,那也不一定有这些和尚好使!不知道这祀州的佛宗之祖,当年那也是跟着太祖皇帝,一起从北项起家。是平定这九州天下的开基之臣么?”
“嘿!谁知道你小子说的都是些啥子?啥祖宗,北啥的。俺只知道现今俺肚子饿的咕咕叫,走了老长的路子,该吃些东西垫垫底儿了~”
朱会倒也耍滑,并没直接回应,阿卓所言。而是将话头一转,扯到了现今都饿着的肚子上来。见听了自己言语的阿卓,顿时就微微皱起眉来,却是心下里坏笑暗暗道,嘿!鬼知道你小子都说的是啥?俺要是在跟你就这和尚来,和尚去的扯。怕是还真扯不过你小子!让你小子给占了便宜去!嘿嘿!既然这事扯不过你小子,那俺就不跟你扯了,看你能咋地?~
“你!”
“俺咋了?~”
“不可理喻!”
“啥鱼不鱼的,俺不信你小子不饿?”
坐于阿卓与朱会中间的辛虎子却是无奈的很。这一路行来可没少听,朱会与阿卓吵吵。正当辛虎子在无奈之际,一只白嫩小手儿,却是拿着张热乎乎的饼子,伸到了他的面前。不由得令他抬头望去。
只见给他递来饼子的,是名年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娃儿。身上则穿着件,有些破旧缝补的衣子。虽然衣子破旧了些,但却洗的干净。此时这小女娃儿在将手里的,那张热乎乎饼子在向他递来时,还瞪着明亮的大眼好奇地看着,坐于树下的辛虎子。好似辛虎子在这群人里,是很独特的存在般。
“大哥哥,吃饼...”
小女娃儿见辛虎子抬头望向她来,却有些怯怯道。
“呃..嗯!”
微一愣神儿间,辛虎子便顺手,从小女娃儿手中,接过了那张饼来。还未等他再过细想,看样子应是对夫妇的男女,便往他们这处树阴下走来。
那挑担汉子倒是生得高大魁梧。此时因挑担一路行来,身上着实出了不少热汗。将他身上满是补丁的衣子,都给湿透了大半。而跟在他旁走来的那名女子,也颇有几分姿色。虽也是身有着缝补痕迹的衣子,但穿在她的身上,倒也显出几分素美之姿。
“嘿!虎子!你小子倒是不客气的很!人家给你饼子你就接了?俺这肚子可也正饿着呢!~”
还在跟阿卓吵吵个没完的朱会,见那来到身前的小女娃儿,将手里的饼子递给了辛虎子。却又笑着对接过饼来的辛虎子打趣儿道。
“军爷!~要吃饼子,俺这担里有!~”
挑担的魁梧汉子,在将担子挑到辛虎子三人,所在的树荫前放下后。便憨笑着对朱会言道。而随他身后而来的那名年轻美妇,则在自家男人放下担后,便帮着将挑篓里的热乎饼子,与几样盛在大土碗里的汤菜,一并拿出分与辛虎子三人食用。
“哈哈!那俺可就不客气了!”
朱会一边笑着说道,便将从年轻美妇手中,接过的热乎饼子,大口就着汤菜吃了起来。在吃汤饼时却也不忘,招呼声身旁的辛虎子,与一侧的阿卓:“虎子!阿卓!咱爷们儿可要多吃些才是!吃了这顿热乎饭,说不准今晚这下一顿,还要吃冷灶!”
阿卓依旧没搭理朱会,在那年轻美妇将热饼,与一碗子汤菜递给他时,还不忘道了声谢来。倒是比其他树荫下吃饭,根本就没半分礼数的军汉,不知强了多少。而其言语间也并非说的霄地方言而是官话。不免令那年轻美妇,多瞧了他几眼。觉得阿卓言行不像个军汉。
而此时的辛虎子,却是有些吃不下,手里的饼与汤菜。却因此时在他身前,那名小女娃儿仍在,瞪着圆滚滚的好奇大眼,瞧着他吃汤饼的模样。很不习惯被人瞧着吃的辛虎子,却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苦恼时,那年轻美妇却好似,瞧出了辛虎子此时的尴尬。从而笑着便将小女娃儿,给拉到了自己身旁,与那小女娃儿说起了悄悄话来。但那小女娃儿却依旧,不时地向吃着汤饼的辛虎子望去。
“这位兄弟,你家婆子和娃儿,都挺俊的!你可真有福气啊!”
朱会虽然不停吃着汤饼,但嘴头子却依旧没有闲着。一边吃着汤饼还与那,一脸憨笑的年轻汉子聊起话来。
“呵呵!军爷说的是!说的是!”
年轻汉子一听朱会此言,却是笑着回道。
“兄弟是这乡子里的?”
朱会瞧了眼不远处,乡子里的房屋问道。
年轻汉子却是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俺不在这乡里住,俺是从临乡来的。”回话间年轻汉子,则将搭在脖子上的麻布汗巾,很随意的拿起一角,往自己满是汗的头脸上抹了一把。这才又接着说道:“俺是得了军爷要来的信儿,跟俺乡里的一起赶过来的。”
朱会却是不想,这汉子还不是本乡人,竟是从别处乡子赶来的。从而有些不解问道:“既然你不是这乡里人,那为啥大老远的,跑这乡里来给俺们送饭吃?难道...给俺们这些军汉,送吃的还有啥好处得?”
中年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呵呵笑道:“其实,其实也不算太远。俺那乡子就在这乡子西头边儿上。要是军爷往西走走就能瞧见。就只隔了些乡子里的田地罢了。至于为啥要跑来,给军爷们送吃的...嘿嘿~俺们只要给军爷,送上这顿汤饼。那俺们向官府交的税子,就能减免些...所以这信儿一传到俺们乡里。可不光俺家忙活,别家里也都一样忙。军爷你瞧这来送饭的挑汉女人,其实大多都是从俺乡里来..”
“别竟瞎说!”
还没等年轻汉子把话说完,那与小女娃儿说悄悄话的年轻美妇,却是打断了他的叨叨,有些不无埋怨地道。却是怕自家男人什么都给军汉说,要是说错了话那可就糟了!
“呃..也,也就这么回事儿..呵呵...”
年轻汉子经由妻子打断,便也当即讪讪。虽有些说的虎头蛇尾,但也让朱会听了个明白。
“哎?!那,那按你这么说...俺们派来的探马汉子,让这乡子里给准备饭食的事。这准备来准备去...到最后,都准备到你们乡子里去了?可这,这也不对啊?既然你们给俺们准备饭菜,能让官府减免些税子。那咋这乡子里送饭的,还不如你这别乡来的多?这...”
朱会却有些奇怪道。他却不想这些挑担,来给他们送汤饼的男女,竟然大多都是从邻乡而来,而非本乡人。但从这汉子口中倒也得知,他们若是送来汤饼,那就能得官府减免些税子,倒也很是划算。可既然有官府的税子减免,那为啥这乡里来送汤饼的,反倒不如临乡来的人多?真是奇怪的很!
“这位兄弟,你那乡子不是和尚管的吧?”
没等朱会想明其中原由,坐于辛虎子另一侧的阿卓,却是向那中年汉子问道。
中年汉子则点头应道:“是!俺那乡子不归僧老爷们管。”
阿卓微一点头:“这就对了...”
“对,对个啥啊?阿卓,你小子问那乡...”
朱会刚说到一半的话,却是戛然而止。他倒是想起了刚才,阿卓这小子所说的话来...刚才这小子是有说过...这乡子是归和,和尚管的。可,可这税子难道..也归和尚管不成?!可这,这也不对啊?!哪有税子不是官府收的?!即便是霄地那些个,种士族老爷家田的庄户,也是要交些官府税子的!怎么...
“哼!你还不明白?这位兄弟来的那处乡子,是归这州郡官府所治。那自然要向官府交税。可这处乡子既然是归和尚管,那这税子也自然就要交到和尚手里。既然这乡里的税子,都是交给和尚的。谁还会在意官府减免的税子?若我没猜错的话,怕是这处乡子在咱们,派出的探马回来时。就让人去了这兄弟家,那由官府管的乡子。将咱们要来的消息,告诉给了他们那处乡子。这由官府收税的乡子,自然会为了减免些税子,往咱这赶了。”
阿卓一边琢磨一边说道。听着阿卓这番话的朱会,还真没想到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些道道儿!更让他有些难以置信的,还是这乡子不光是由,那些秃头和尚管...竟然连官府的税子,也能自己揽下!还真是听都没听过!
“嘿嘿!军爷说的是!就是这么个理儿!这乡里的僧老爷,一得了军爷们要来的信儿。就骑马到了我们乡里,将军爷们来说了。这不?乡里大伙一得了信儿,各家热汤热饼一出灶,就立马挑着给军爷们送来了!都还热着呢!几位军爷~咋样?家里做的汤饼好吃不?”
年轻汉子说着便又将一张饼子,递给了手里将要吃完的朱会。
朱会则忙不迭地接过饼来点头赞道:“不错!好吃的很!嘿!要说这汤饼,还是热的香!这自打进了你们这祀州地界一路好赶!前不着县后不着乡的,可没少在路上吃冷灶!吃的俺这些天,胃口都不好了!今个儿能吃上你家这口热乎饭,也算是俺来祀州享福啦!你说是不?虎子?”
“嗯!”
辛虎子随着朱会问,而一边吃着汤饼一边应道。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却在此时,从不远处传来。随着这声佛号传来,那些挑担而来的男人,与随行的女人们。则都赶忙停下了,手里帮着树荫下军汉们,送汤送饼的忙活。都很是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向念诵佛号的和尚躬身默祈。
看着眼前这一幕,周围刚才还在树荫下,吃着汤饼笑闹不止的军汉们,却也都有些不知所措地楞了神儿。都不由得停下了,手里不断地吃喝,看向了眼前这奇怪的一幕。从而使得刚才还很热闹的,乡旁一片树荫渐渐安静下来。
那刚才头前而来与军将年大人言语的老和尚。却正双手合十在拇指间,夹了挂于脖颈上的百单八数珠。不停口诵晦涩经文,缓缓向乡里走去。
而跟他一同而来的那几个和尚,也同样都紧随其后。同样微张嘴默诵着什么。当那头前行来的老和尚,经过那些来送汤饼的男女身旁时。都会引来男女们,恭敬地向其磕头行礼。从而在起身又双手合十,目送那老和尚远去。
“这,这是...”
看着眼前这一幕,很有些觉得不可思议的朱会,不由得喃喃自语道。而刚才还在跟自己闲聊的年轻汉子,以及跟他来的妻子女儿,也都恭敬地跪在了地上,向那走过身旁的老和尚磕头行礼。
辛虎子倒也看着新奇,尤其见那刚才还给自己,送饼吃的小女娃儿,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自己爹娘,跪在地上一双小手合十,向那走过身前的老和尚磕头行礼,更是觉得新鲜。从而也向那一身补丁衣子的老和尚望去。
不知怎的那老和尚却不知何故。在辛虎子望向他的瞬间,竟没来由的就是一个趔趄。若非跟他身后的,那几名随行和尚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把将其扶住,说不得就要没个站稳趴在地上。
“噗!”
看到那老和尚险些出丑,倒是乐坏了朱会。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而那同样躲在树荫下的军汉们,则也都暗自传来低笑。倒是那些依旧跪地的男女,还是那副虔诚模样依旧不为所动。
自觉在军汉前失了颜面的老和尚。虽然心中气闷,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继续迈着步子,口念晦涩经文向前走去。直到与他随行的和尚都已离开,树荫下这才又恢复了,刚才消失的热闹。
待辛虎子、朱会与阿卓三人吃完这顿汤饼。又在歇了会儿后,便听见号令传来,却是又到了启行的时候。当队列又要开拔启行时,那些从邻乡送饭来的乡人,便将剩下的饼子,都送给了即将启行的军汉们。
“哎?!刚才都忘问,那女娃儿叫啥了。”
直到顺着乡旁房屋的道路,继续前行离开时。忽然想起什么的辛虎子,却是突然自语道。
“咋?你小子瞧上那小女娃儿了?~”
扛着红底金龙旗的朱会,却是一边走一边对辛虎子打趣儿道。
辛虎子却是摇了摇头来,不由得望了眼身前不远处的石墙院子。
“唉?!前面咋停了?”
正当开拔行军,顺着乡旁道路而过时。却不知何故,前面则传来了,停下的号令。很有些不解的辛虎子一边自语,一边则眺望起前面停下的队列来。
“唉?这咋又停了?难道年大人又改了注意,让咱在歇会儿?嘿!这地儿不错啊!比起刚才乡子旁的树荫凉也差不了哪儿去?瞧这家的石头墙子!应该是这乡子里的大户人家!嗯?!院子里竟然还起了小楼儿~嘿!能在这院墙下歇会儿倒也不错~”
扛着红地金龙旗的朱会,拄着手里的旗杆,望着路旁那处着实不小的石墙院落。只见这处院落的墙壁,虽是用不平滑的乱石垒起。但也砌的规整井然有序。更令他感到好奇的是,在这石墙院子里,竟然还靠墙筑有一小阁木楼。虽木楼的泥墙皮子,已然有些陈旧脱落。但涂有朱漆的格子木窗,倒像是最近才新涂过。显得木楼这一新一旧,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大家靠边儿站了!”
“靠边儿站了!”
正当朱会抬头看向那,院里的小阁木楼时,队列前却又依次传来了号令声。朱会一听号令心头就是一乐,还真应了那句老话想啥来啥,正好旁侧便是这石墙高院。当即便扯了把还在时不时,向前眺望的辛虎子。又看了眼早已向石墙下走去的阿卓,便也扛着红地金龙旗,往那石墙下走去。
而被他扯了把的辛虎子,在缓过神来后。也同样跟在朱会身后,向那处石墙而去。随着阿卓、朱会与辛虎子三人,接二连三的跑到了石墙下乘凉。临近的新军汉子,则也都赶忙三五成群的,各自找了临近的乡旁院墙,或是路旁树荫下歇了。从而将这前行的乡道,给让了出来。
“这还真奇了怪了!咱好好儿走着,咋说停就停了?这倒好!停了不说连这道儿,也都给让了出来靠边儿站。到底是咋回事儿?嘿!~难不成前头要来啥大人物?~”
将红地金龙旗往身后石墙上一靠。解了怀儿的朱会,则背靠着凉凉的石墙壁子,与站在身旁的辛虎子、阿卓打趣儿道。
“哼!你就瞎猜吧你。”
阿卓哼了声淡淡道。
“嘿!咋?~俺还说错了不成?你小子也不想想,咱再怎么着也是跟着,年大人去那中州皇京当军汉的。没瞧见这一路上从霄州过来。只有别人给咱让道的份儿,哪有咱给别人让过道儿的?多神气!~就连好些个士族老爷的车子,和咱在道儿上碰了。那也都是给咱爷们儿让路!
俺可为这事儿,问过曲老爷了~曲老爷说,咱们虽然是群子军汉。可都是打着赤金旗的!这旗子只有中州皇京,那啥...对!京卫的营兵才能打的!是护卫天子的兵家子!咱这大旗一亮,只要是在中州以外。别说是士族老爷的车子,见了咱都要给咱让道儿。就算在道儿上,碰见官老爷的车子,那也都要先让咱先走!
可你瞧现在,咱从霄州一路过来。可没碰上过停了队子,给别人让道儿的事吧?要是没有大的来头咱能停下?闲着没事儿让咱都让出道儿来站两边?俺可没说错吧?估摸着肯定有大人物,要从这道儿上走!可还有谁能大过士族老爷,跟官府老爷?真是怪了去了。”
自顾分析一通的朱会,一边说着却也百思不得其解。经由朱会这一通说,却也让阿卓都不免有些,微微皱了皱眉。本来还想反驳朱会,这大老粗的言语,却也没了下文。
倒是不想这朱会虽然粗,可分析起事来倒也头头是道。你要硬找他这话里误点,还真不好找。而且...他这一通分析也没说错。毕竟他们这些新军汉子,可都是打着中州京卫的大旗!这京卫大旗一亮,就是他们直通中州的官凭路引。即便是穿州过府,那也都不在话下。有谁敢管护卫天子的卫军?
可眼下这不过是一乡路...会是谁家这般大势,能让他们这回往中州的京卫,都要停下队来让路?
“嘿!你小子没话儿说了吧?要不是大人物儿,从咱这前面儿过,咱能给他让道儿?兴许...咱中州还没到,就能在这见见,祀州的大人物~”
朱会见听了自己,一通言语的阿卓,略有所思的模样,却是不无得意道。
阿卓没再搭理朱会,而是自顾自的同样将,湿透的衣背贴靠在了,凉凉的石墙上。静静地看向了队列停下,拉的老长的前方乡道。
“阿弥陀佛,诸位有口渴的么?有的话来吃碗水吧!”
随着一声佛号传来,一名身穿粗布衣子的光头男子。却是提着桶水,从那石墙大院绕了出来。这光头男子约莫二十来岁年纪。头上因剃发的不勤,也早已生出微寸黑发。但那点在头上的圆疤,倒仍旧清晰可见。这光头男子一边说着,便向站于石墙下的新军汉子们走来。
随着头前的这名男子,从那石墙大院绕出。又有四、五名,同样都是光头的男子,也都陆续从那大院出来。只见他们却都是同一副打扮。手里也都清一色的,拎着个盛了水的大木桶子。也与那头前男子般,一边走一边口念佛号,询问起在乡道两旁让道而歇的众军汉来。
“那,那谁!给俺来口水喝!俺嗓子有些干!”
还没等那光头男子过来,朱会便扯着嗓子喊道。倒是惹得站于一旁的辛虎子,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来。却是刚才在那乡前的树荫下,朱会可没少喝那夫妇做的汤菜。怎么这才过了多大会儿功夫,他这又口干了?再说...就算口干咱这不在启行前,又向那对给汤饼吃的夫妇,讨了满满一囊子水么?怎么...
“嘿!虎子你咋这样看老哥?嘘!啥都别说!~”
有些心虚的朱会,见站在旁侧的辛虎子,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他来,却是嘘声对辛虎子道。
“阿弥陀佛,水来了!”
那光头男子口念佛号间,便拎着水桶向朱会走来。
“哈哈!来的好!来的好啊!俺可不就刚好口有些干。这水就自己个儿送上门了~”
朱会说着话便从那光头男子手中,接过了一大瓢水来。可他哪能喝下这么一大瓢水?也只是意思下微喝了两口,便吧唧着嘴赞道:“嗯!还真别说!这水还当真好吃!不光凉凉的!还带着一丝甜!虎子,来!你也尝尝!”
“俺...”
还没等辛虎子回绝。朱会便将喝了两口的,那一大瓢子水。一把子就塞到了辛虎子手里。虽然辛虎子并不口渴,但见朱老哥都把瓢子,递到了自己手上,却也只好吃起瓢里的水来。
“那谁。这大院子是你们家的?”
将水瓢塞给辛虎子的朱会,却是找到了借故的由头。用脏脏的袖口,抹了把嘴上的水渍。向那放下桶来等着辛虎子,喝完的光头男子问道。
“阿弥陀佛。这精舍并非贫僧所有。乃是贫僧与众师兄弟们,一同修行之所。”
光头和尚却是双手合十,向问他话的朱会回道。
“啥,啥舍?贫僧?...又是啥?是你名字?”
朱会倒是第一次,听人说出这俩新词。从而很是不解的,向那和尚问道。
“哼!你哪能听懂?连和尚都没见过?又怎么知道这精舍是何物?还有那贫僧就是这些和尚,称呼自己的一种叫法。说白了咱们乘凉的这所石墙院子,就是这些和尚住的地方。他们都是住这院里的和尚。这下听懂了吧?”
一脸嘲讽的阿卓,却是逮住机会,从而对朱会言道。
“嘿!就你小子知道明白!~俺这不是...这不是一时半会儿,没绕过弯儿来?其实,其实俺在刚才...瞧这汉..和尚!没头发就知道是和尚。也就随口问他下...谁成想他刚才说的词儿,俺还真没怎么听过,就把俺给饶糊涂了。嗯!这下好啦!俺明白过味儿来了!原来这大宅子,是你们这群和尚住的地...唉!好家伙!你们这些和尚,可是住的够宽敞的!瞧这院子大的!别说只住你们几个。就算再住他十七、八个,也都住的开!啧啧!”
朱会前头还在遮掩自己不懂,这和尚的那通子话,而让阿卓逮住的机会。后面就将话锋一转,将事给扯到了光是这几个和尚,就住这么大一处院子而咋舌。
“不过,你这和尚心肠倒是不错!~见咱爷们儿停你院前歇息。还出来给咱爷们儿送口水喝。嗯!不错!”
朱会这话倒也出自真心。见有人停歇在自家院旁,还能主动出来送口水喝,怎么也能说明这几个,住这院...啥舍的和尚心肠好。
“阿弥陀佛,贫僧几人其实刚才,还在舍内静修。是得了舍主学师吩咐,才打来院中井水,出舍为诸位解渴。”
和尚则又口念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对朱会言道。
“快瞧!快瞧!前头!前头来了俩骑马的!”
不知是哪个眼尖军汉,却是突然大呼道。随着那军汉话刚说完,让出道来站于两侧的军汉们,却也都立马来了精神,纷纷向前路望去。
没一会儿功夫便见两骑身影,左右各一从前道飞驰而来!
伴着阵清脆马蹄声,那马上人倒也越发看的清了。只见这两骑飞驰而过之人,背后左右则各插一小旗。小旗随两人快马飞奔,而迎风飘展。旗为红地绣有金线盘龙。在日光照映下,那随风而动的金线盘龙。仿佛活了般,随着旗面不停摇动。
而这两骑则都身着赤色号衣,外罩明晃鳞甲。腰间红绸丝绦上,则悬有金纹鞘三尺宝剑。头戴乌纱滚带弁,绿松珠缀分垂左右。随着策马飞驰,而被带起来回摇摆,端的好不威风!
惹得站于道旁两侧,让出道儿来的左右军汉们,都不由啧啧赞叹。虽说那两汉子样貌,都没怎么看清。可那身华美衣甲,倒让他们这些从霄地而来的,新军汉子们心向往之。
“哒哒哒!”
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阵风般从乡道上一闪而过。看着那俩渐渐远去的骑汉身影,阿卓却是喃喃自道:“这是...王命旗牌?!”
“啥牌?”
朱会听旁侧阿卓自语,则有些不解道。
望着绝尘而去的两骑,阿卓则缓缓又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两个骑马汉子...是有王命在身的旗牌官。没见他俩身后都插有靠旗?跟你手里的旗子差不多么?”
“呃...嘿!还别说!你小子这一提,还真是那么回事儿!那俩骑马汉子背上的小旗,还真跟俺手里的旗子差不多!难道?也是从中州来的?可咱还没到中州地界儿啊?这里不是祀州么?咱们这停下来,就是给那俩啥旗让道儿吧!嘿!还挺威风的!”
朱会自语说着便作势准备,等前头传来继续启程的号令。可他伸头向前望去,却是未听到前头依次传来的行军号令...
“哼!我说的是王命旗牌,可不跟咱中州营子一路。你这一路上来,打了这么久的龙旗。难道就没发现自己这旗子,跟那骑马汉子背上的旗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阿卓见朱会仍不明白,什么是王命旗与自己这赤金旗的分别。却是随即嘲讽道,倒是正好让他,逮住了将朱会这厮一军的机会。
“呃...咋,咋了?能有啥不一样的地方?不都是..纹着龙!红底子的?要说...不一样的地方。那,那就是俺这旗上的龙..是飞的!那俩骑马汉子旗上的龙,是盘成团儿的。咋样?俺没说错吧?!就算...那俩骑马汉子,不是咱中州营子的,那也应该是中州来的。你瞧那俩汉子身上穿的衣子,可不跟咱一样?”
朱会一听阿卓这小子言语里的嘲讽之意。心下里就有些警惕起来。他也知道这阿卓小子,虽然当军汉不咋地。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知道的比他多得多。这一路上可没少出,差点儿栽他手里的事,让这小子将自己军。
就像刚才见到那...和尚的时候。也是这小子先发现了,那来跟年大人上前言语的秃子是和尚。自己刚才要不是耍滑,说不准就要被这小子,给逮了机会将自己一军!
听这小子刚才说啥旗子牌...肯定是知道这俩骑马汉子的道道儿!嗯!自己可要小心些才是!可别被这小子给逮了机会!
朱会一边琢磨一边回道。生怕被阿卓给逮住,一丝半点儿的机会。但说到有漏的地方,又故意含糊其辞,给自己话中留有余地。也算是他的一种大智若愚的策略。
“没了?”
阿卓少有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来。对将话说完的朱会问道。
朱会见阿卓这小子,竟然对自己笑了,便知定然有幺蛾子。可他怎么想也没发觉,自己刚才有说错的地方。虽然心里还真有些发虚,可还是对阿卓微一点头,以示回应。
心中则不免暗暗...这小子还真不如不笑!笑起来可真有些渗得慌!嘿!俺刚才那些话,也都是琢磨好说的!里头俺也给自个儿留了活扣儿!就算你小子真能从俺话里,逮住啥不对的地方。到头来俺还是有糊弄过去的后路!~怕是你小子自己知道,俺刚才说的话里没啥错的地儿,这是故意耍笑来诈俺!俺才不上你当呢!想诈...
“那好!我且问你。你这旗上金龙,足有几指?”
阿卓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笑意,对朱会问道。
“有,有几根指头?这...”
经由阿卓这一问,朱会心里不由得就是一紧。这龙旗是他这一路上,从未离身的物件儿不假。可真要说仔细打量的话...他还真没注意过,这旗上的龙爪,到底有几根指来。
不免心中又是暗暗...坏!坏了!俺哪知道,这旗上龙爪有几根指头?真没成想!这小子竟然,竟然用旗上龙指头说事!不好!要糟!要糟!随着心中暗暗,想起什么的朱会。却也顾不得依旧在旁的阿卓。从而快速拿起靠在墙上的大旗。掀开了缠裹在旗杆上的旗面,向那旗上的金龙望去!
“一、三...五...”
数着旗面上,金龙一只爪上的指数。朱会却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没错!你这旗上的金龙,是每爪有五指。而那刚才骑马过去的,靠旗上的金龙,却是每爪只有四指。这就是你这整天都打的旗子,跟那俩骑马汉子的旗子不同之处。五指为龙,四指为蟒。你这五指的龙旗,代表着护卫天子。天子才能享有五指龙纹。有五指的龙纹,才是真龙。而那俩骑马汉子,背上靠旗纹的则是假龙。也可以叫做蟒龙。这下你该知道,哪里不同了吧?
哼!这龙指都不一样。那俩骑马汉子又怎么可能是从中州来的?虽然他们身上也都穿着,跟咱相似的赤衣。但光从他俩背上蟒龙旗便可看出,定不是跟咱一路的中州营兵,更不是从中州而来。”
很有将了朱会一军,胜利者说教姿态的阿卓,则不无得意地娓娓道来。瞧着朱会这厮,脸上仍有些不服的模样,心下倒也无比畅快!
“行,行了吧你!谁能在意,在意那么小的地方?!不就是,就是这龙啊蟒的,指头数不同么?哪来这么多道道儿?!俺这是没咋在意,没往细里想,你小子神气个啥?”
朱会梗着脖子道,还真是打死也不服输。虽然这事已然说的明了,就是他刚才没仔细注意,才让阿卓将了他一军。可他怎么可能会对,阿卓这小白脸儿服软?那,那可不就丢人丢到家了?!
“哼!刚才我可是先问了你。是不是没了?是你自个儿点头认的。难道你这脖子,是木头桩子?它刚才自己动的不成?明明是你自个儿认了,我才将事说明。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阿卓却并未因朱会,梗着脖子耍赖而气恼。反而嘴角依旧带着丝,胜利者的淡淡笑意,继续对朱会言道。毕竟朱会这厮,刚才自个儿都点头承认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既然无法改变,那这次将这厮一军,倒也是十拿十稳了!
“唉,哎呦!你,你还别说!俺,俺这脖...脖子啊!这,这几天还真,真有些僵的很!就跟个木头桩子,安在肩膀上似得。这几天可没少上下左右晃。”
朱会突然惊呼一声道,说着话还真装模作样地,来回摇晃起脑袋来。随即便又做微微点头状,从而接着又道:“嘿嘿~刚才,还真不好意思的很!你问俺话的时候儿,俺这脖子...可不正巧儿僵的厉害。这可不就...上下稍微晃了下!~
可,可没成想!让你小子给当成了俺应你话了~。实在是...实在是对不住的很呐!可,可俺这脖子真是,连着好几天都僵的厉害。兴许..是从霄地来这祀州那啥...嗯!对!对!水啥不服!”
“你!”
阿卓却是不想朱会这厮,还真能顺杆儿爬!什么他这脖子这几天发僵的厉害?分明是临时瞎编的谎子罢了!还不是听了自己刚才讥讽挖苦这厮,他这脖子难不成是木头桩子还会自己动...倒是给他找了个,死乞白赖的胡扯机会!真真的如了这厮的意!想要借此蒙混过去!
越想心中越是气恼的阿卓,却也当真被这没脸没皮的粗汉,给气得够呛。从而没好气儿道:“哼!你这脖子还真僵的挺是时候!在路上和刚才歇的树荫子,怎么没见你这脖子僵了?怎么一听我问你话,它便僵了?!分明...”
“呃..哈哈!行啦!行啦!啥僵不僵的。竟扯些没用的!~还是准备准备上路吧!没瞧见那俩骑马汉子都过去了?估摸着前头的年大人,也快让咱启行上路了!”
朱会却是突然打断了,阿卓跟他的争辩。而是打诨间将话题一转,一边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开始准备起来。
“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怕是诸位,还不能上路...”
那站于朱会身旁的和尚,却在朱会说完后。长叹一声对准备启程上路的朱会道。
“啥?还要等?你没见那俩骑马汉子,都已经过去了么?咱这道儿,不就是给他俩让的?难道,后头还有人来?那咋不见人影儿呢?”
朱会一听身旁和尚所言,从而不解问道。
那和尚则淡淡道:“阿弥陀佛...刚才这位檀主便以说了,那两骑为王命旗牌。既身负旗牌,自为王命而来。”和尚一边说着则转身对,刚才点出两骑为王旗的,阿卓双手合十微一躬身。
阿卓听和尚所言,便知这和尚定然知道内情。从而向那和尚问道:“听你这话想必是知道,这两骑从何而来?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两骑应是这祀州境内,哪家王府来的。可对?”
和尚微一点头道:“阿弥陀佛,檀主说的是。这两骑牌官,的确是本州郡的王府命旗。”
“王?!王府?!那,那刚才骑马过去的俩汉子...是给王爷办差的?!”
朱会却是不由得惊呼道。毕竟即便是在霄州地界,也是有几位封王在的。那几位王爷可以说,在州中就是天王老子谁敢招惹?即便是州里的士族和官府,也都是百般讨好使劲儿巴结。
听说但凡是州里,要去那中州皇京,办设买卖铺子的士族门子。若是没那几位王爷,从中得些份子帮衬,却是开不成的!而州里能去得了中州皇京,办买卖铺子的士族门子。也都是州里响当当的大家门子!但不管是谁家的买卖铺子,开到中州皇京去。却也都是卖同一样物件儿,那便是林子里的毛皮。
自己所在乡里本家,倒是有位堂哥。是给州里一位在皇京,有买卖铺子的士族门子当帮活。听他说那皮子不管好坏!只要是皮子,一到皇京铺子里,那就是一张张银子!他主家在皇京里的买卖铺子,那可当真是日进斗金都不止。而那在铺中有份子的王爷们,更是只占了个份子名,啥都不管就能平白每年得好些银钱!士族门子都要自个儿掏钱养着,他们在买卖里的份子。可见这王爷的本事能耐有多大!
“阿弥陀佛,檀主说的不错,那两牌官正是给王爷办差之人。”
和尚口念一声佛号,向朱会回道。
朱会则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醒悟道:“难怪!难怪!原来这俩骑马背旗的,是给这祀州地界上的王爷办差!难怪咱们要给人家让道儿!人家可是给王爷办差的!”
“哼!现在才知道?刚才我不都说了,那两骑马汉子,是王命旗牌?怎么?你这脖子和脑袋是僵的。连你这耳朵也是?”
阿卓却是趁机,对朱会一通讥讽。
“呃...嘿嘿~还真别说~你,你刚才说啥来着?咱这几天自打出了霄州,来到这祀州地界儿。没少走山路道子!晚上也有好些天,是在山路道子旁安营扎寨歇的。这山风日夜往耳朵里灌,俺这俩耳朵还真有些...嘿嘿~不大好使了~”
朱会依旧还那副大咧咧模样,死乞白赖地顺杆儿上爬,堵着阿卓道。
“我...”
阿卓见朱会又抓住自己话,没皮没脸的又说什么,自己耳朵这两天,灌进风去不怎么好使。却也当即心下就是一火,刚开口说了个“我”字,便又没了下文。
他却当真懒得,在与朱会这厮言语。这粗汉死皮赖脸的本事,却也当真使的出神入化。即便是你再怎么有理,跟他多说两句,就能给你黑的变成白的,白的变成黑的。真是无赖可恨的很!
“朱老哥!阿卓!你俩快瞧!前面,前面有车子来了!”
正当朱会还想再气气,不想在跟他纠缠言语的阿卓时。依旧拿着水瓢的辛虎子,却是突然手指前方那,隐约出现的黑点儿道。
“啥?前头来大车了?在哪呢?!俺瞧瞧!俺瞧瞧!”
朱会一听辛虎子此话,却是又立马来了兴致。便也不再跟阿卓继续纠缠。扭头便往那前方隐约出现,不怎么能看清的黑点儿望去。这一瞧不免就是一愣,哪里能看得见,辛虎子所说的大车?那么远的距离,能看到才见了鬼!就算那前面隐约而来的,真如辛虎子所说那般是大车的话...那也要等那车子,来到差不多够近的距离,才能看得见啊!怎么虎子...难道,这小子...
“嘿!~虎子!你小子可不地道啊!耍老哥呢?哪有啥大车?离着那么远能瞧见个啥?就算有这么远谁能瞧见?~”
朱会一边说着,便顺手将辛虎子,手里的那只水瓢,又重新拿了回来。从而又递还给了,仍旧站在旁侧的和尚。那和尚却在接过水瓢后,很有些惊奇地看了眼,依旧在看向远方黑点儿的辛虎子。从而对朱会道:“阿弥陀佛...刚才这位檀主,所言非虚...贫僧虽然没有这般好的眼力,看见那远来何物。但若贫僧没猜错的话...定是这位檀主,刚才所说的车马...”
“呃...真,真是车马?!”
朱会一听连这和尚,都说若他没有猜错,来的定是车马。却也不由得也看向了,渐渐离着他们越来越近的黑点儿来。除了他们外,其他站于道旁两侧的军汉。也同样都在发现了,前方而来的隐约黑点儿后。也都不约而同地,向那黑点儿望去。
有人猜那隐约来的,还是些就像刚才般,疾驰而过的骑马汉子。而又有人则猜的,与辛虎子刚才所见一般,是向这驶来的大车。更有些军汉则闲来无事,还为这猜测打起赌来。
就在众军汉胡思乱猜注视下,那缓缓驶来的车马,则也渐渐映入了众军汉的眼帘。随着车马到来,细声抽泣则也不绝于耳。却是这一行数辆车上,都是些哭着的女娃儿!
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小的则有八、九岁,甚至六、七岁大。这些小女娃儿却都是,穿着大上她们好些,很不合的赤色衣子。衣子却也都是好料缝制,带有暗菱纹络。有的年纪大些的女娃儿头上,还横竖乱插着铜簪。却是与胡乱盘起,乱蓬蓬的头发很不合物。
除了车上那些女娃儿外,每辆车上还都分别左右各一,坐有两名身着华美服饰的中年妇人。这些坐在车上的中年妇人,只要瞧见自己车上,那个女娃儿哭着厉害。便会挥起手中藤条,冲那哭着厉害的女娃儿身上,就是一记狠抽。
挨了打的女娃儿,有的却是怕极,不敢在大声哭泣。有的却是吃痛不已,哭的更加厉害。怕极了的则会又小声抽泣起来。而那哭着厉害的,便又会被中年妇人一顿好抽。直到那哭着的女娃儿,自己知道越是哭的厉害,挨那中年妇人手中,藤条抽打就越厉害,从而不敢再大声哭出为止。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女娃儿,在隐忍许久后还是会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
随这几辆大车一同前行的,则是数十名个个身着赤衣,腰佩宝剑的骑马汉子。却都是生得膀大腰圆,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这些骑在统一赤马上的汉子,瞧见退让两旁同样都穿着,一身赤衣的军汉们。却都是眼神中露出不屑的神色。有的还在策马从军汉身旁经过时,还会故意挥鞭打马,让坐下马儿吃痛间,不由得加快蹄步。从而带起阵阵土尘,让军汉平白无故吃一通灰来。
而在这骑马汉子中,尤为显眼的则是名,相貌慈善的长须老者。这名老者却是头戴黑折华阳巾,身穿两仪云纹袍。一手握坐下赤马缰绳,一手则持宝珠白尾浮尘。端的一副仙风道骨模样。此时正有名看模样,很是巴结他的华服男子。正跟他有说有笑地,在好些骑马汉子护卫下,随着载有女娃儿的大车,信马而来。
“无量天尊~”
当长须老者在经过,站于精舍石墙下给朱会,吃水的和尚身旁时。却是不由得一挥手中浮尘,声音洪亮地打了声道号来。却是惹得站于朱会身旁的和尚,不免看着那身前而过,随着大车与众多骑马汉子,扬长而去的老者身影,面露几分不悦神色。
“这,这是做啥的?咋,咋这车上...怎么拉着这么多女娃子?这是要送哪儿去啊?”
“呸!谁知道他们送那么多女娃儿到哪儿去?!俺只知道!刚才那些骑马汉子,端的好不讲理!明明有好路不走!偏要从俺身边儿过!害的老子吃了他那破马一蹄子灰!真他娘的晦气!”
“嘿!行了吧你!你那还好!~瞧见没?就前面那几个倒霉蛋儿。~嘿!有个骑马汉子正巧儿他那马,踩了个路边儿的小水洼子。那泥浆子水,都溅到那几个倒霉蛋儿身上去了。~你不就只吃了一通灰么?跟前面那溅了一身泥的比,拍打两下不就没了?你就知足吧你!~”
当那一行车骑渐渐走远时,站于道边两侧的军汉们,却又都私下里纷纷议论起来。无非是觉得那车上载着,那么多哭哭啼啼的女娃子奇怪的很。更有为那骑马汉子,好不讲理的策马扬尘而愤愤。
“真是奇了怪了!咱们...不会就为了这几辆,拉着女娃子的大车让的道儿吧?瞧那车上女娃子哭的...怎么跟抢来似得?!还有那车上瞧见哪个女娃子哭得厉害,就是一通狠抽的妇人...倒让俺想起了那啥,花楼里教小娘子的鸨婆子了!...”
朱会有些皱眉地瞧着那,渐渐远去的一行车骑道。
“阿弥陀佛...诸位檀主可不就是,为这些车马让的道?那两王旗便是为这些车马头前开道的。”
“俺说和尚!你说俺们在这等了半天...就是,就是为了给那几辆大车让道儿的?!..这...”
朱会望向站于身旁的和尚道。
“阿弥陀佛,正如檀主所言。诸位之所以无法继续前行。而是让路停靠。皆为这炯王府车骑让道。”
和尚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
“炯王?刚才那身负王命的旗牌官?就是...”
阿卓一听和尚说出炯王一词,便知这炯王二字便是中心。从而向那和尚问道。
和尚依旧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正是!那先前快马而来的王旗,正是本州炯王府的牌官。他二人是专为那大车,与骑马之人开道的。”
“那,那按你这么说...这让道的正主儿,就是那大车上的女娃儿了?!呃!对!还有那好些骑马汉子!他们都是你说的那啥王府的人?车和人既然都是那啥王的。那车上那些女娃儿?”
朱会一边说着却是又想起了,刚才在那大车经过身旁时,所看到的那一幕来。看着车上一个个哭泣不止的女娃儿,还有那凶神恶煞的中年妇人,手持藤条教训女娃儿的模样,却都令他心里好不别扭,总感觉怪怪的...
“阿弥陀佛,那车上之人都是要送炯王府去的。唉!诸位不是本州人,自然不知那炯王做派。炯王信外道而常服丹丸。刚才那与车马随行的外道,便是炯王府从隘州请来的府师。这些车上之人,都是炯王在服外道丹丸时...所用引物!”
和尚说着不免神色露出些许不愤。却是不耻这炯王此等修法,更对炯王身在有佛地之称的祀州为王。却偏偏信那隘州的外道而恶其所信。
“啥,啥子?!啥丹啊丸的?俺咋一句都没听懂?”
朱会却是听着和尚这一嘴的官话,听了个云里雾里。根本就不知这和尚说的是什么。可也听出这和尚话里,着实对那炯王颇为不满。
“哼!这和尚的话意就是说,那些车上的女娃儿,都是送到炯王府里,供那王爷享乐的。刚才你不也见了?那队车马里有个老道,在经过咱身前时,还念了句无量天尊的。那老道便是给王爷,炼丹吃的方士。王爷吃了那老道给他炼的丹,就要发掉吃下丹丸的药力。这发力的引子,应该就是车上的女娃儿。这位炯王爷是要破了,那些女娃儿的身子。和尚我说的可对?”
阿卓依旧还是那副,不冷不热模样淡淡道。
和尚:“阿弥陀佛,檀主所言正是!”
“嘶!”
朱会听了阿卓所言,在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不由得在心里就摸索出一个词来。那便是花楼里有时给楼客们备下的丸子来!听说...一些那活儿不行,但有大把银子的老爷。只要吃了那花楼里的丸子,倒也能生龙活虎做那事来!
怎么听着阿卓这小子的言语...那啥王爷吃的玩意儿,可不就是花楼里,给楼客备的丸子么?!...还有!位王爷也是够狠!瞧那些女娃儿模样,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年纪。怕是连葵都还没来,就这般被他破了身?而且更有些也不过才七、八岁大...这王爷是不是也太...
“这,这一车的女娃儿,都是...给那啥王爷当药引子的?他,他能用得过来?!那,那这些女娃儿家里的...就这么看着自家娃儿,让那啥王爷糟蹋不成?!”
朱会在吃惊之余又向和尚问道。
和尚脸色却是有些难看地回道:“那些女娃儿家人,即便想拦也拦不住。炯王在州里的王命旗牌,大多都在这州中各郡,搜罗丹引之人。若你不肯把人交出,定会被那些车马旁的王府家兵,当场以犯颜罪杀之!明知挡其要人是个死,又有谁敢拦着?
炯王虽已年近七旬,但却因常年服那,外道给其所炼丹丸。靠那外道非正之术,却也依旧可日夜行乐。这车马上之人,怕也不过是他本月所需引物罢了!”
“真,真他娘的,不是个...嗯?等等!你!你说啥?!这王爷都快七十了?!还,还能?”
朱会听着和尚所言,越听越觉得这啥王爷,着实可恨的紧!不由得破口大骂,但骂出的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却是那和尚所言后话,更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很!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他那活儿竟然...竟然还能使?!当真闻所未闻!更何况那可是快七十岁的人!即便是在自家乡子里,能平平安安活到七十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一般人能活到六十来岁,便已经是高寿了!这王爷倒是厉害!不光是快活到七十岁的人,竟然还能睡女人?!而且还是专门找些,连红葵都没来的女娃儿破身!当真不是个东西!
“哼!这位王爷倒是风流快活的很呢!你们本州郡县的官府,怕是没少给这位王爷遮掩吧?”
阿卓依旧还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对和尚问道。
“阿弥陀佛,那炯王身为大炎皇室宗亲,本州官府又有谁敢去管?”
和尚却是面色无奈道,但随即却又面带几分傲色又道:“但那炯王的旗骑,也只在官府所治郡县搜罗。而在我等奉佛之地,就如此乡这般,却是从不来扰我宗下乡民的。”
朱会一听和尚此言,却也不用多想,便能猜到定是这乡子并非官府所治,而是这些秃头和尚管着的缘故...但随即他却更有些心中疑惑起来。按理说...既然这祀州的啥王,连官府都不敢管。任由其胡作非为草菅人命。可为啥就不来这些和尚,管着的乡子锁人呢?难道是怕了这些秃头和尚不成?越想越觉得不对头的朱会,却是有些半信半疑的,问那面上带有几分傲色的和尚道:“这...俺说和尚,你小子不会是吹牛吧?那啥王爷连你们这,州郡里的官府都不鸟。凭啥...凭啥就不敢来你们这些,和尚管的地界儿锁人?嘿嘿~说句不好听的~俺可不怎么信,那啥王会怕了你们这些和尚。”
和尚却是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对朱会道:“檀主所言极是。那炯王并不怕我等。而我等身后却有国师德主在。这州中只要有宗门僧众所管县乡。皆有国师德主庇护。那炯王即便在怎么飞扬跋扈,可还是要让我国师德主三分的。”
“国..国师德主?那是...”
“哼!就是我刚才在树荫下,给你说的那位当年,跟着太祖皇帝自北项起,平定天下九州的那位大功臣和他的后裔!”
朱会还想再问那和尚,啥是国师德主时。比他知道不少的阿卓,却是抢先对朱会嘲讽道。
“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朱会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从阿卓那小子嘴里,却也明白原来这国师德主,就是刚才阿卓那小子,说的那啥...对!跟着太祖皇帝啥起,后来打下了这天下的功臣!和...和他的子孙后代?
虽然心里仍是不太明白。可他哪能跟阿卓这小白脸儿服软?也只好打着哈哈,装成副明悟的模样道。
“阿弥陀佛,正是如此。当年太祖皇帝立万世基业,祀州多有前朝余孽作祟。州中多杀戮死伤无数反复无常。国师大德心念祀州,亲向太祖皇帝请命!携百僧入祀,发大愿要使州众脱离苦海。至今已有数百年之久。
经历代国师德主,于州中各郡设寺舍,不辞劳苦宣扬德宗大/法!才有了今日这祀州安平,而得佛州之称!”
和尚却是越说嘴角的笑意也就越浓。眼里却也带上了一抹,难以言表的激动神色。
“开拔了!”
“启行了!启行了!”
正当那和尚还想接着再说些什么时。队列前却是传来了,再次开拔启行的号令。站于道两旁的军汉们,在得了号令后便又重新,渐渐围拢在道路上,纷纷各自找自己位置站好。
“嘿!和尚!多谢你送的水!俺们大人要俺们走了!虎子!阿卓!咱走吧!”
朱会一边说着,一边扛起了旗子。和尚见军汉们又要启行,便又对朱会等人双手合十打了个佛号。随后便与那些送水和尚又回了精舍。
阿卓却依旧不搭理朱会,自顾自地便向渐渐站成的队列走去。而辛虎子却有些,面上带着心事模样。在向队列走去时,不免回头向那刚才来这乡子时,歇息的地方望去。
“虎子~你小子不是在担心,刚才给你送饼吃的小女娃儿吧?”
再次回到队列中来的朱会,却好似看穿了辛虎子,为啥老是回头望去的缘由。
“朱老哥...你说那王啥的人,不会抓了她一并带走吧?”
辛虎子见朱会看穿了自己心思,从而扭头向朱会问道。
“放心吧!那刚才给你饼吃的小女娃儿,人家在咱走后。也早就往自家乡子里回了。而且,刚才那啥王的车马,可没从咱刚才来的地方走。是朝另一个方向去的。跟来给咱送饭的人,走的是相反的道子~你小子就安心吧!”
朱会笑着对辛虎子安慰道。他倒在刚才看的仔细。瞧那啥王爷的车马,所去的方向。却正好与刚才来给他们,送汤饼的男女不一个道。倒也没有糊弄辛虎子。
“那就好!那就好!”
心头一松的辛虎子,则喃喃自道。
“启行!”
“启行!”
“启行!”
随着从前到后,依次传来的号令声。开拔的队列又再次启行上路了。而随着队列行进的辛虎子,却总感觉四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不管他私下里,怎么向四周张望,却依旧无法找到哪里不对来。直到他随着队列,离开了乡子走的远了。那刚才的不对劲才消失不见。而他却始终不得要领。
“阿弥陀佛,好一个杀伐少年...”
略显昏暗的小楼木阁内,依旧站在朱漆木格窗前的年轻僧人。却是依旧注视着刚才,已经从精舍旁缓缓而去的,这只去往中州皇京的新军汉子。不由得又回想起,刚才那名他于阁上注视下好,似发现了自己正看着他的那名少年来。
他,不知为何。看着那名刚才站于,精舍墙院外的名少年时。便直觉一股全所未有的,冷意与血戾直冲心底。不由得令他微微皱起眉来。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已然随着队列离开,即将前往中州皇京的少年...
年轻僧人约莫二十八、九的模样。身穿一袭蓝面粗布纳衣,身形颇为消瘦中量身材。厚耳福相薄唇白面,倒也端的是一俊才。在其右手腕处,则缠有串檀木念佛。右手则正握此串珠,两指微捏珠儿。
“阿弥陀佛,学师舍。他们已经走远了...”
正当那年轻僧人依旧还自顾,站在朱漆木格窗旁。看着早已在乡路尽头,没了踪影的那队人马时。刚才为朱会、辛虎子送水的那名和尚,却是恭敬地在僧人身后小声道。
“倓喜,你有话要说吧?”
年轻僧人并没未回头,去看向站于身后的倓喜和尚。而倓喜却在犹豫再三后,对那年轻僧人微一躬身,双手合十向那年轻僧人,打了个佛号恭敬道:“阿弥陀佛,学师舍...弟子想知...学师舍,会去接那法函么?....”
倓喜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从而面带几分忧色地,望向了此时站于朱漆木格窗旁,默默不语仿佛正在沉思着什么的年轻僧人来。
淡漠中不带有一丝感情的眼神,一直都在凝视着那队人马,消失不见的方向。仿佛时间在这一刻渐渐开始倒转,倒转回了很多年前,那个略显阴暗的地方...
一双稚嫩肮脏的小手,正抓握在满是灰尘的木格子窗上。小手的主人是一名五、六大的孩童。枯瘦的小身子只裹着件,满是缝补痕迹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布衣子。此时他正很有些费力地,踩着用朽木堆叠起来的垫物。才能摇摇晃晃的将双手,抓握在木格窗上看向窗外世界。
在他耳畔还能隐约听到,从窗子下方传来的隐隐笑闹声。在下方长满漂亮花草的小院里,正有位身着海清金纹衣的中年僧人,在与年岁与孩童差不多的的男童,一边在院中来回跑动一边笑闹不止。
而在小院旁的木廊内,还跪坐着名衣饰华美的中年妇人。在其身后则跪坐着个神情木讷,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在那年轻女子手中,还拿有一绸面绣花团扇。不时为那衣饰华美的中年美妇,扇起阵阵细风。
“娘...亲?”
手握木格子窗的小童,一双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好奇大眼。却是盯着那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不由得喃喃自道。
“吱呀”一声,略带刺耳的轻响。于此时从小童身后传来,从而打断了他继续向窗外看去。当他回头望向昏暗屋内被打开的门子时,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脚下,摇晃垫物而摔在地上。
“唉?!小心!”
随着略显微急的步子,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板声传来。一名年约二十四、五的年轻僧人,却是赶忙跑上前去,一把便接住了踩着朽木垫物,仍在摇晃不止的小童。
将那小童安安稳稳接着放下地后。年轻僧人却不无埋怨地对小童道:“杵足!你不老老实实呆着?非要爬那窗子作甚?!三叔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不用的经阁里,好些木头都已松动!让你老老实实呆着!怎么,怎么就是不听三叔的话?!”
小童默默不语地听着为他,拍打身上灰尘的三叔言语。在三叔说完后却是稚声稚气,话语间有些生硬地结巴道:“三..三叔,娘..亲在,在下面。还有,有父僧、大,大哥和,和大哥的大,母。”
还在拍打小童身上,破烂衣衫的年轻僧人。听着小童的话语,看向小童的眼神中,却也不免带起几分怜意。在微一沉吟后,却也不嫌小童身上脏乱。一把便将小童给抱起身来。缓缓来到了刚才小童,尽力攀爬抓握的那扇满是灰尘的木格子窗前。
从而让小童不用在去找垫物攀爬,便能看到此时阁子下方那处小院里的情景。
“杵足,再看一眼...你娘亲吧...明日,三叔就要带你离开这里,送你去三叔曾经呆过的地方。到了那..你就不用再整日,被关在这见不得光的废弃经阁里了!也许当初...三叔就不该拦着,让你父僧把你留在本家寺院里。让你这些年只能住这地方...
阿弥陀佛...三叔也许真的错了...不该把你留下..不过,好在明天你就能跟三叔走了。再也不用整日独自一人,就这么被关在这终日都见不得光的地方...”
怀抱着小童的年轻僧人,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对此时,又再次透过格窗,看向下方小院里的小童所说。而他在轻语间却也不由得,面带几分怒色看向了,下方那处小院里其乐融融的情形。
在年轻僧人的眼神中,却是依次闪现出愤恨、嘲讽、不甘、鄙视、甚至是贪婪,五味杂陈的复杂神色。不由得让年轻僧人在心下暗暗,二哥啊!二哥!你好狠的心肠!杵足也是你亲生孩儿!也是我本家血脉!你就这般对他?!哼!若非当初大哥早年病逝,你怎有机会得了父僧所传,继了这本家寺院?!若非当初我在外游学,怎会让你捷足先登?!
你却是忘了当年父僧,对我们兄弟的教诲,要善待本家子弟!杵足的生母虽然卑贱,只是个种本家佛亩的庄户女。可你也不该这般对待自己孩儿?!无非是你怕二嫂家势大!怕二嫂家寺院里的兄长!既然这样当初又为何,让我这可怜侄儿,生下世来?让他平白受你这恶父之过?!
更可恨那二嫂!还有那生我侄儿的卑贱田女!一个是将我侄儿关进这,阴暗旧阁里禁锢的毒妇!一个是生下自己孩儿,却连敢认的勇气也无的无情女!到最后竟还恬不廉耻,成了那恶毒妇人的身边侍女?!真是...
“三..三叔,你说我..可,可以从这,里..里出去了?”
小童却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结结巴巴向抱着他的三叔问道。
“是!明天三叔就要带杵足离开这里,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你再也不会见到..娘亲了...”
年轻僧人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又重新移到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侄儿身上。看着身上与其说穿,更不如说是裹着件,脏乱不堪的破麻布的侄儿。还有他那身上到处被泥污沾满的小身子,年轻僧人心中对亲情的那份渴望,却是再次被不由得触动。从而笑着对抱在怀中的小童道:“一会儿三叔给你好好洗洗。看看你这身上脏的,都快成小泥猴儿了。嗯!三叔我在本家寺院里的屋舍,也许久都没回了。一会儿等三叔回去看看,那些以前三叔小时候儿穿的衣子,还有没有剩的。若是有就给你换上。若没有,就去附近佛亩的庄户家,给你找身衣子来。”
“三,三叔!明,明天..娘,娘亲..会,会来送,送..足,足么?”
小童却是并没怎么,将年轻僧人对他说的话听进去。而是透过满是灰尘的格窗,看向下面园里时,向抱起他来的三叔问道。
“这...”
年轻僧人却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毕竟那卑贱的庄户女,是杵足的生身之母。就算她在怎么绝情,按理说明日自己,就要带着侄儿离开这本家寺院。怎么也应该来送一送杵足...
可她,会来送杵足么?自己也曾私下质问过,那生下杵足的庄户女。但她除了在自己质问下,不停对自己磕头求饶,便再无别话可说。想起她那胆怯始终都在躲避的模样,当真令他心中无比恼火!再怎么说,杵足可是她的亲生孩儿!
“杵足...很想让娘亲来送么?”
年轻僧人在略一沉吟后,则问起了被自己抱在怀中的侄儿。
小童则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道:“足,足只是..是看..看见。大母..在,在大哥跟,跟父僧出,出门时。都,都会送,送大,大哥。所,所以..足,足..明天,明天也,也要出门。娘亲..送,送足。”
听着侄儿的回答,年轻僧人却不由得,鼻子就有些发酸。恨不能现在就带着侄儿,离开这无情无义的本家寺院!可自己那好二哥,却是答应了只能在,明日杵足跟自己离开时,才会放杵足从这废经阁里出去!自己却是毫无办法!毕竟这本家寺院的寺正,是自己的好二哥!若是没有二哥应允,就算自己将杵足,从这废经阁中带出,那也是出不了本家寺院的。
“好!三叔答应你!会给你问下娘亲。明日等咱走时,会不会来送你启程。”
年轻僧人笑着对侄儿说道。但他却心里明白的很...那庄户女,怕是不会来的...
“嗯!”
小童不由得点头应道。眼眸中则也闪现出一丝期待神色。看着窗外下小院里,正为大母扇扇的娘亲。
略显昏暗的小楼木阁内,依旧站在朱漆木格窗前的年轻僧人。却是依旧注视着刚才,已经从精舍旁缓缓而去的,这只去往中州皇京的新军汉子。不由得又回想起,刚才那名他于阁上注视下好,似发现了自己正看着他的那名少年来。
他,不知为何。看着那名刚才站于,精舍墙院外的名少年时。便直觉一股全所未有的,冷意与血戾直冲心底。不由得令他微微皱起眉来。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已然随着队列离开,即将前往中州皇京的少年...
年轻僧人约莫二十八、九的模样。身穿一袭蓝面粗布纳衣,身形颇为消瘦中量身材。厚耳福相薄唇白面,倒也端的是一俊才。在其右手腕处,则缠有串檀木念佛。右手则正握此串珠,两指微捏珠儿。
“阿弥陀佛,学师舍。他们已经走远了...”
正当那年轻僧人依旧还自顾,站在朱漆木格窗旁。看着早已在乡路尽头,没了踪影的那队人马时。刚才为朱会、辛虎子送水的那名和尚,却是恭敬地在僧人身后小声道。
“倓喜,你有话要说吧?”
年轻僧人并没未回头,去看向站于身后的倓喜和尚。而倓喜却在犹豫再三后,对那年轻僧人微一躬身,双手合十向那年轻僧人,打了个佛号恭敬道:“阿弥陀佛,学师舍...弟子想知...学师舍,会去接那法函么?....”
倓喜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从而面带几分忧色地,望向了此时站于朱漆木格窗旁,默默不语仿佛正在沉思着什么的年轻僧人来。
淡漠中不带有一丝感情的眼神,一直都在凝视着那队人马,消失不见的方向。仿佛时间在这一刻渐渐开始倒转,倒转回了很多年前,那个略显阴暗的地方...
一双稚嫩肮脏的小手,正抓握在满是灰尘的木格子窗上。小手的主人是一名五、六大的孩童。枯瘦的小身子只裹着件,满是缝补痕迹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布衣子。此时他正很有些费力地,踩着用朽木堆叠起来的垫物。才能摇摇晃晃的将双手,抓握在木格窗上看向窗外世界。
在他耳畔还能隐约听到,从窗子下方传来的隐隐笑闹声。在下方长满漂亮花草的小院里,正有位身着海清金纹衣的中年僧人,在与年岁与孩童差不多的的男童,一边在院中来回跑动一边笑闹不止。
而在小院旁的木廊内,还跪坐着名衣饰华美的中年妇人。在其身后则跪坐着个神情木讷,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在那年轻女子手中,还拿有一绸面绣花团扇。不时为那衣饰华美的中年美妇,扇起阵阵细风。
“娘...亲?”
手握木格子窗的小童,一双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好奇大眼。却是盯着那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不由得喃喃自道。
“吱呀”一声,略带刺耳的轻响。于此时从小童身后传来,从而打断了他继续向窗外看去。当他回头望向昏暗屋内被打开的门子时,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脚下,摇晃垫物而摔在地上。
“唉?!小心!”
随着略显微急的步子,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板声传来。一名年约二十四、五的年轻僧人,却是赶忙跑上前去,一把便接住了踩着朽木垫物,仍在摇晃不止的小童。
将那小童安安稳稳接着放下地后。年轻僧人却不无埋怨地对小童道:“杵足!你不老老实实呆着?非要爬那窗子作甚?!三叔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不用的经阁里,好些木头都已松动!让你老老实实呆着!怎么,怎么就是不听三叔的话?!”
小童默默不语地听着为他,拍打身上灰尘的三叔言语。在三叔说完后却是稚声稚气,话语间有些生硬地结巴道:“三..三叔,娘..亲在,在下面。还有,有父僧、大,大哥和,和大哥的大,母。”
还在拍打小童身上,破烂衣衫的年轻僧人。听着小童的话语,看向小童的眼神中,却也不免带起几分怜意。在微一沉吟后,却也不嫌小童身上脏乱。一把便将小童给抱起身来。缓缓来到了刚才小童,尽力攀爬抓握的那扇满是灰尘的木格子窗前。
从而让小童不用在去找垫物攀爬,便能看到此时阁子下方那处小院里的情景。
“杵足,再看一眼...你娘亲吧...明日,三叔就要带你离开这里,送你去三叔曾经呆过的地方。到了那..你就不用再整日,被关在这见不得光的废弃经阁里了!也许当初...三叔就不该拦着,让你父僧把你留在本家寺院里。让你这些年只能住这地方...
阿弥陀佛...三叔也许真的错了...不该把你留下..不过,好在明天你就能跟三叔走了。再也不用整日独自一人,就这么被关在这终日都见不得光的地方...”
怀抱着小童的年轻僧人,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对此时,又再次透过格窗,看向下方小院里的小童所说。而他在轻语间却也不由得,面带几分怒色看向了,下方那处小院里其乐融融的情形。
在年轻僧人的眼神中,却是依次闪现出愤恨、嘲讽、不甘、鄙视、甚至是贪婪,五味杂陈的复杂神色。不由得让年轻僧人在心下暗暗,二哥啊!二哥!你好狠的心肠!杵足也是你亲生孩儿!也是我本家血脉!你就这般对他?!哼!若非当初大哥早年病逝,你怎有机会得了父僧所传,继了这本家寺院?!若非当初我在外游学,怎会让你捷足先登?!
你却是忘了当年父僧,对我们兄弟的教诲,要善待本家子弟!杵足的生母虽然卑贱,只是个种本家佛亩的庄户女。可你也不该这般对待自己孩儿?!无非是你怕二嫂家势大!怕二嫂家寺院里的兄长!既然这样当初又为何,让我这可怜侄儿,生下世来?让他平白受你这恶父之过?!
更可恨那二嫂!还有那生我侄儿的卑贱田女!一个是将我侄儿关进这,阴暗旧阁里禁锢的毒妇!一个是生下自己孩儿,却连敢认的勇气也无的无情女!到最后竟还恬不廉耻,成了那恶毒妇人的身边侍女?!真是...
“三..三叔,你说我..可,可以从这,里..里出去了?”
小童却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结结巴巴向抱着他的三叔问道。
“是!明天三叔就要带杵足离开这里,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你再也不会见到..娘亲了...”
年轻僧人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又重新移到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侄儿身上。看着身上与其说穿,更不如说是裹着件,脏乱不堪的破麻布的侄儿。还有他那身上到处被泥污沾满的小身子,年轻僧人心中对亲情的那份渴望,却是再次被不由得触动。从而笑着对抱在怀中的小童道:“一会儿三叔给你好好洗洗。看看你这身上脏的,都快成小泥猴儿了。嗯!三叔我在本家寺院里的屋舍,也许久都没回了。一会儿等三叔回去看看,那些以前三叔小时候儿穿的衣子,还有没有剩的。若是有就给你换上。若没有,就去附近佛亩的庄户家,给你找身衣子来。”
“三,三叔!明,明天..娘,娘亲..会,会来送,送..足,足么?”
小童却是并没怎么,将年轻僧人对他说的话听进去。而是透过满是灰尘的格窗,看向下面园里时,向抱起他来的三叔问道。
“这...”
年轻僧人却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毕竟那卑贱的庄户女,是杵足的生身之母。就算她在怎么绝情,按理说明日自己,就要带着侄儿离开这本家寺院。怎么也应该来送一送杵足...
可她,会来送杵足么?自己也曾私下质问过,那生下杵足的庄户女。但她除了在自己质问下,不停对自己磕头求饶,便再无别话可说。想起她那胆怯始终都在躲避的模样,当真令他心中无比恼火!再怎么说,杵足可是她的亲生孩儿!
“杵足...很想让娘亲来送么?”
年轻僧人在略一沉吟后,则问起了被自己抱在怀中的侄儿。
小童则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道:“足,足只是..是看..看见。大母..在,在大哥跟,跟父僧出,出门时。都,都会送,送大,大哥。所,所以..足,足..明天,明天也,也要出门。娘亲..送,送足。”
听着侄儿的回答,年轻僧人却不由得,鼻子就有些发酸。恨不能现在就带着侄儿,离开这无情无义的本家寺院!可自己那好二哥,却是答应了只能在,明日杵足跟自己离开时,才会放杵足从这废经阁里出去!自己却是毫无办法!毕竟这本家寺院的寺正,是自己的好二哥!若是没有二哥应允,就算自己将杵足,从这废经阁中带出,那也是出不了本家寺院的。
“好!三叔答应你!会给你问下娘亲。明日等咱走时,会不会来送你启程。”
年轻僧人笑着对侄儿说道。但他却心里明白的很...那庄户女,怕是不会来的...
“嗯!”
小童不由得点头应道。眼眸中则也闪现出一丝期待神色。看着窗外下小院里,正为大母扇扇的娘亲。
“咚咚咚咚”
木鱼轻敲声不绝于耳,在佛室内身披袈裟的和尚,正跪坐于一团垫上,敲着木鱼默诵经文。闭目朝向室内供奉着的鎏金佛像。这尊佛像却是通体鎏金高约四尺。在像下八盏金玉香灯照耀下,于此时夜里的室内,闪着淡淡金泽好不华美。
“阿弥陀佛。”
随着经文念诵完结,那身披袈裟的和尚,则在放下手中木槌后,双手合十对着身前鎏金佛像,打了个佛号来。随即便淡淡问向了,身后那静坐的年轻僧人道:“明日就要走了?”
年轻僧人:“是。”
袈裟和尚:“嗯,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就早些回去歇了吧。”
年轻僧人看着背对着自己,仿佛在虔诚礼佛的袈裟和尚。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嘲笑。从而对那袈裟和尚道:“倒还有件事,想让二哥帮忙。”
袈裟和尚却是不想,年轻僧人会说出,还有事要他帮的话来。从而微一皱眉间淡淡道:“噢?!三弟还有何事要我帮的?尽管说来便是。”
年轻僧人则双手合十,朝佛室内供奉的佛像,打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明天我就要带着杵足,离开本家寺院。我想让二哥帮我,去叫杵足的娘亲,在杵足离开时来送他。”
“这...”
袈裟和尚显然没想到,年轻僧人会让他帮这忙来。在左右为难之际,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年轻僧人合十的双手渐渐放下,在缓缓站起身时则又淡淡道:“二哥且忙,小弟回去歇了。明日一早还要启行。”
未等袈裟和尚再说些什么。那年轻僧人却自顾自地,赤脚踩着室内地面上,擦拭着光洁如镜的木板,就这么走出了佛室。只留下室内依旧沉默不语的袈裟和尚。
而目视佛像的袈裟和尚,冷冷的脸上却是阴郁的吓人。凶恶的眼眸里却是充满了愤怒。
“哼!怎么?心软了?你那好三弟,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样的话,你何不直接把咱家的寺院和院外,好几个乡子里的佛亩田地,都一并让给他?!
你可别忘了!当初你能坐上这寺正的位置。承了你那老不死的父僧家业,我娘家寺院可是出了大力的!要不然,你这寺正的位置,早让你那好三弟给夺了去!”
一名穿着菱纹华服中年美妇,不声不响地从佛室旁侧的,小门中一闪而出。赤着一双雪白玉足,在轻轻走到佛像前,依旧双手合十的袈裟和尚身旁时,则冷哼一声对其言道。
“夫人为何动怒?我又没答应他?不过是他自己说的罢了!”
袈裟和尚阴郁的脸色与暴戾的眼神,在妇人来到身旁时又恢复如常。从而对走到身旁的中年美妇淡淡道。
中年美妇则在走到袈裟和尚身侧后。便从袈裟和尚一侧绕到其前,跪坐在了袈裟和尚旁道:“哼!还不是你当初惹下的祸?睡了个种地的庄户女!还让那脏女人怀了你的种?!当初就不该让那女人生下这孽种来!要不是你当初瞒着我,这孽种她能生下?!想想你睡过那些庄户家的脏女人,再来碰我身子,我就觉得恶心!
应鸣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在外面,还有多少女人!但这孽种的事若是再有发生,可别怪我不客气!虽然你现今是做了这本家寺院的寺正。可你别忘了,我娘家的哥哥,也是寺院里的寺正!而且还不止是一个!本家寺院的法嗣!是豁儿的!将来也只有豁儿,才能继这本家寺院的寺正!”
“说完了?”
袈裟和尚平静地脸上,似乎不带有一丝感情道。
中年美妇则冷哼一声,铁青着脸缓缓从袈裟和尚旁站起身来。也不再理会袈裟和尚,赤着雪白玉足踩着脚下木板,迈着小碎步又缓缓顺着,那道来时小门离开了佛室。又再次只留下了,独自一人跪坐于,佛像前的袈裟和尚来。
“阿弥陀佛!”
袈裟和尚则在佛室内,又再次回复平静后。朝那身前供奉的佛像打了一佛号。
清晨薄雾缭绕,手牵小童的年轻僧人,则缓缓从废经阁内走出。当穿着一身略显肥大,还有几处缝旧衣的小童。在年轻僧人手牵下走出废经阁时。一双好奇地大眼,却是不由得来回打量起,这个对他来说很有些陌生,但却并不陌生的一切。
“杵足,咱们该上路了。”
年轻僧人微微笑着对小童道。
“嗯!”
小童微微点了下头来,却在随年轻僧人缓缓向外走去时,不由得望了眼废经阁前,那处紧闭院门的小院来。一丝憾色则从小童眼眸中,一闪而过再无一丝波澜。
穿过偌大寺院里,一道道朱漆门廊。小童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般,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不由得来回自顾张望,直到他在年轻僧人牵着下,来到由两名手持戒棍,高大魁梧的僧汉,左右把守的朱门前。
“阿弥陀佛,寺师...寺正有令...你与这..这小童。不能从..正门出去...”
当年轻僧人将要带着小童出门而去时。那两名魁梧僧汉中的其中一名,则很有些为难地,一手持棍一手合十,对年轻僧人小声为难道。
“是我二哥亲自给你们下的令?”
年轻僧人面色如常,淡淡对那拦下他的僧汉问道。
僧汉则赶忙回道:“是,是寺正夫人身边的侍女,传来的令...”
“寺正夫人的侍女?...”
年轻僧人听着僧汉回答,眉头却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从而在扫了眼站于身旁的小童后,心中却是不由得暗骂道,好一个毒妇!即便是放我这可怜侄儿出这恶门家院!也不得从这正门而出!竟还叫杵足那卑贱生母,前来假传二哥之命!当真是心如蛇蝎!好歹毒的心肠!
“哼!若我今日,偏要走这正门,又当如何?”
年轻僧人越想一股怒火便直冲心头。从而在冷哼一声后,对那拦下他的僧汉道。
“这...这...寺,寺师!您,您就别为难小僧了...小僧,也..也不敢违抗寺正的法命啊!”
魁梧僧汉说着便一下子,跪在了年轻僧人前告求道。而另一名魁梧僧汉,见同伴都跪了下。却也同样随着跪下,单手合十向年轻僧人道:“还望寺师施法恩!施法恩!”
随着两名守门僧汉,双双跪下向年轻僧人告求。年轻僧人面色却也是阵青阵白,心中却也不免暗暗...想我应钴也是这本家寺院的嫡脉寺师!今日竟连出这正门都不得?!父僧!若你在极乐土有灵,看看你这将本家寺院,弄的四分五裂的法嗣传人!你为何当初在大哥病寂后,不等我从外游学回来?偏偏要将这本家寺院的寺正之位,传给我这好二哥来?如今连我这本寺寺师,想带侄儿出这正门都不得?!父僧!...
“三,三叔..走,走那!..”
小童扯了扯一脸怒色的年轻僧人道。说话间还伸手指了指,偌大正门旁偏处的那一小门。
看了眼瞪着一双大眼,看向自己的侄儿。应钴最终还是长出了一口胸中闷气。也不再去看向旧跪地的僧汉。而是牵着侄儿杵足的小手,向那寺院正门旁的偏门走去。
毕竟现今这本家寺院的寺正是他的二哥。应钴虽知这不让他与侄儿杵足,从正门而出定是二嫂从中作梗。并非他那好二哥应鸣所为。但他太了解自己这好二哥了...既然那歹毒妇人能堂而皇之,假借二哥寺正之名阻拦自己与侄儿。定然也是留有倘若自己,真就硬从正门而出的后计!
若是当真让那歹毒妇人得逞...怕是今次自己带走侄儿,说不准会因自己一时气恼而功亏一篑。只要自己带着杵足硬闯正门而出...那歹毒妇人怕是后脚,便会将自己硬闯之事,告与自己那好二哥。
哼!到头来二哥定会依那歹毒妇人!不让自己带走杵足!若是杵足再被关进那废经阁里...说不得那天自己这可怜侄儿,便会遭了那歹毒妇人的毒手!二哥啊!二哥!难道杵足就不是你亲生骨肉?!在你眼里..难道就只有寺与寺之间的利益?田亩?僧位?亲情对你来说,难道就这般一文不值?!
“杵足,咱们走吧...”
应钴就这么默默地,牵着自己侄儿的小手,从寺院的小偏门里走出。在其心绪复杂地回望了眼身后那,朱墙灰瓦好不气派的本家寺院后,则面露一丝苦笑对侄儿道。
“嗯!”
杵足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应道。
走在离开本家寺院的路上,此时的晨雾也早已渐渐散去。附近田亩间则也出现了,庄户田家的男女们劳作的身影。只要有人看到应钴的身影,不管那人离着他有多远。都会在下一刻停下手中的劳作,恭敬地双手合十对应钴躬身行礼。
“怎么了?”
看着自家侄儿一步三回头,很是好奇地看着刚才那,经过一路边田亩时,一个种地老汉仍跪在田里的泥泞中,双手合十向自己行礼模样。平复了好些心中烦闷的年轻僧人,却是微笑着对侄儿问道。
“叔,他..他..”
“杵足,三叔带你去的地方,你好好跟那里的师父学法。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也会跟三叔一样,让这些田家子对你行礼膜拜。”
应钴说着话,却是不由得,伸手抚摸了下,侄儿的小脑袋瓜。杵足却是似懂非懂地,抬头看向了面带微笑的三叔疑道:“我?”
“咚咚咚”
沉闷而悠远的钟声,响彻山林天际。一老一轻一小三名僧人,则缓缓走在长有青苔的石阶长道上。
“阿弥陀佛..就送到这吧!扶明师兄,我这小侄杵足就托付师兄了!还望师兄多多教诲!”
应钴双手合十,对那年已六旬的老僧,口念一声佛号道。说完话便又笑着看向了,跟在老僧旁侧的小侄杵足来。
只见如今的杵足,却也剃发留起了戒头。身上也换了件,依旧大上好些,不怎么合身的纳衣。但却比在本家寺院里时不知要好上多少。
站于杵足旁的那位六旬老僧,则是一身颇显陈旧的缝补衣子。但却浆洗的很是干净。在这老僧的脖颈上,还挂有串乌木佛珠。干枯的一双老手,则也在应钴向其合十行礼间。也同样双手合十,双手拇指夹于珠链,对应钴回道:“小师弟...前路多艰...可要好自为之..”
应钴则对老僧扶明躬身道:“钴,知道了。谢过师兄。”
扶明苍老的脸上,不免露出几分忧色。在微一皱眉间,还是对应钴说道:“唉!小师弟...其实,这等大事本应你我师兄弟同去。怎奈...”
应钴见扶明老僧面露难色,便又对其口念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师兄能与钴一同前往,助我济涟上师却是再好不过。可怎奈师兄年事已高,又有病疾缠身无法远行。不过师兄大可放心!支持济涟上师的宗门僧众不在少数。即便是无法驳除门中弊漏,也大可自保。毕竟除了济涟上师外,还有金乘弘允寺的瀑云上师、净随寺的胜荇上师帮衬。今次我济连上师,定能让国师德主让步!”
应钴说话间,神情却也异常坚定。双目中不由得闪现出,一抹渴望与激动的神色。看着应钴神情模样,扶明却是皱眉微一摇头道:“唉!虽我济涟上师,有除宗门弊漏之心。甚得门中诸多僧众支持。更有门中大德瀑云、胜荇两位上师相助...但...”
“师兄不必担忧!这宗门关乎妇人的弊漏,自我德宗开门师祖起数百年间,但凡出现法嗣寺正之争,多为其祸所至!就像...我这可怜侄儿般!他哪里不如我那二哥家另一侄儿?哼!只不过并非那女人所生,便无成为法嗣,承继本家寺正之位!
若我今次不能在返回本家寺院时,将我这可怜侄儿从那无情无义的本家接走。怕是早晚要被那歹毒妇人所害!这都是我宗门各家寺院,对法嗣选立之失!妇人干涉宗门法嗣、寺正之选,乃祸乱宗门之本!必要杜绝才可!
济涟上师为我宗门计,进国师德主言妇人祸乱嗣继。让宗门立下妇人不得干涉立嗣继正之规,也是令我等宗门寺院少些人伦悲苦!钴,自得济涟上师命!已访本郡十三院,皆闻我上师为宗门计,不无支持上师者!更得九院寺正、寺师,联名法表留印。除去上师遣我这路,其他别路师兄弟也皆有所获!诸寺僧都在联名法表上留下各自法印,难道国师德主看了这些联名法表,还能驳回上师所请不成?”
“阿弥陀佛...小师弟...上师虽在我宗门内德高望重。可你莫要忘了,宗门之主是我国师德主。上师这般联名州中各郡寺众上表,怕是...会得我国师德主不喜啊...”
扶明不无担忧地,说出了心中忧虑。
“师兄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师兄后悔在师弟这法表上留印?!若是师兄怕担干系,师弟也不为难师兄!将师兄法印从表上抹去便是!我自会带侄儿离开!”
应钴一听扶明忧言,却也不由得皱眉道。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阿弥陀佛!小师弟...当年你离本家寺院,来师父门下学法。师父便对你说过刚过易折,你这性子却是半分都未曾改。师兄也不过是替上师而忧罢了,你便如此动嗔...唉!你这性子...还是要改啊!”
扶明见应钴脸色不对,却是苦笑着对这位,自家师父最后的闭门弟子道。想起昔年这位年不过十余岁的小师弟,初来寺院的情形。却也当真恍如隔世。如今却已过十余载之久...算来,师父也圆寂多年了。
“阿弥陀佛!师兄教诲的是!怎奈..钴这性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刚才钴一时心急,还望师兄莫要怪罪才是。”
应钴面带几分愧色,双手合十口念一声佛号,向扶明歉道。
“呵呵!哪有师兄跟师弟置气的道理?你我本就是同门师兄弟,今日怎如此见外?师兄知你之志,也知你所想。但师兄还是要说你些话,你可莫要嫌师兄多言才是。”
扶明说话间却是对走在身旁的应钴微一躬身。
应钴则赶忙让过,从而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兄这是做甚?可不折煞应钴么?师兄有言教诲,说与钴便是!钴,自当洗耳恭听!”
应钴说着话便又向扶明,双手合十微一躬身以示宗礼。
扶明则也双手合十回了他一礼道:“阿弥陀佛,我要说的是...凡事莫要强求,事总有其顺与不顺时。若遇不顺莫要逆之,顺则也不要过切,这便是我要说与你的话。”
“阿弥陀佛,钴受教了!”
应钴在双手合十间,很认真地听完了扶明所言后,则口念一声佛号对其回道。
扶明看着眼前这位,血气方刚的小师弟。心中却是有些无奈的很!毕竟自己这位师弟虽有才学,对本宗佛法也颇有见地。可就这性子太过急躁求切!若不是他这般急躁性子听师父所言...现今说不得,也能得到更高的僧位。可惜...
“扶明师兄...扶裕师兄他...”
应钴在回完扶明老僧话后,面上却露出几分复杂神色道。却是他带着自家侄儿,来到这曾经游学的福恩德明寺时。在面见了昔日的师兄,现今的寺正扶裕。在将济涟上师所托法表呈上,说了济涟上师为宗门请法之事后,扶裕师兄虽也大为赞同,但在请其在法表上按下法印时,却是委婉拒绝了自己....而身为寺中经堂首座寺师的扶明师兄,却是二话不说的当即便将自己法印,按在了法表上。对于两位师兄,一个婉拒一个果断,他却是心下里...
“阿弥陀佛,小师弟...你扶裕师兄,也是有他自己的难处。毕竟这福恩德明寺,是你扶裕师兄从他父僧,你我恩师手中传得。他虽有心与你我同样,支持济涟上师为宗门请法。可在他身后却有太多忌讳...
你我同出一门,又都在恩师坐下听法。也是知道师父诸子,你那些别的师兄们。对你扶裕师兄选为法嗣,承袭寺正之事都心有堵念。若非当初师父在圆寂时,命我与恩师僧族老辈见证。我又为寺中经堂首座多年,于寺中略有薄名从中调谐。怕是师父圆寂后这福恩德明寺,要因法嗣寺正之事不得安生。
师父虽佛法高深。更曾做过上代国师德主的业师。可这家门之事却...唉!”
扶明说着却不由得在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难色更有一抹悲色。
应钴却也在听了扶明老僧所言后沉吟不语。扶明师兄说的不错...恩师的佛法精深!曾做过上代国师德主的业师,教授国师德主本宗大/法。历经三代国师德主,于宗门中也是威望颇高的宗老。若非恩师多次推辞,国师德主要授其上师尊位。怕恩师在圆寂时,也不单单只是这,福恩德明寺的寺正。
可恩师却也并非完人...对于其诸子那几位师兄,觊觎法嗣之位他也是知道。其中尤以母族权势颇大的扶忻、扶柃二位师兄尤甚。而这两位师兄却也都颇有才具,在寺中也有不少支持者不相伯仲。
只是到头来得恩师所寄望的,却并非扶忻、扶柃二位师兄。反而是略有木讷,沉默寡言的扶裕师兄,承袭了恩师所传法嗣,从而在恩师圆寂后做了这福恩德明寺的寺正。
若说扶裕师兄才具虽不如扶忻、扶柃二位师兄。但却为人公正,倒也不失为守成寺正。这些年来抚福恩德明寺,也在其执掌下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
但未曾继得寺正之位的扶忻、扶柃二位师兄。虽然表面上接受了,分做律堂、静堂首座寺师。可想来依着自己对他们二人性子了解...定然是不会信服,扶裕师兄做了这寺正之位。怕是深得恩师信重的扶明师兄,没少帮着扶裕师兄,才使得福恩德明寺依然安泰。
“扶明师兄~钴,可从来都未听你对师父抱怨过~”
应钴双手合十对依旧面露难色的扶明道。
“呃...这..哈哈哈!是!是!是师兄失言了!失言了!”
扶明经由应钴一提,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还真有失言之处。如今恩师早已圆寂多年,他却在今日于小师弟面前,竟然还道起了恩师的不是来。想罢却也不由得对应钴笑道。
“阿弥陀佛,扶明师兄。钴,这就去了。”
“阿弥陀佛,小师弟慢走,一路多多保重。”
当应钴在与扶明道别将离时,却又在走前蹲下身来。对仍旧一脸茫然的侄儿杵足笑道:“杵足..好好跟师父学习佛法。等三叔办完事,再来看你。”
杵足微一点头虽然他很想对三叔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从而只能瞪着一双大眼,看着三叔轻轻抚了下,他那刚剃不久的小脑袋瓜,笑着转身离开。
“叔...”
“嘭!”
经阁木门被一脚踹开。头前一名膀大腰圆的僧汉,却是倒提一根戒棍从外而入。在那僧汉身后还跟着十多名,同样都手提戒棍的僧众。
当那头前踹门而入的僧汉,率先走进经阁里来时。在经阁内正在静听扶明老僧讲经的诸僧,却也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来者不善的那十多名不速之客。其中一名坐于扶明近旁的年轻僧人,却是一脸怒色地站起身来,对那头前而入的僧汉怒道:“尔等怎敢如此放肆!此乃经阁所在!还不快与我师跪罪出去?!”
“哼!尧圆!今个儿,我就是不走了!你能奈我何?!”
那领头僧汉倒提手中戒棍,以棍指那年轻僧人不以为意道。
“你!尧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经阁内乱言胡闹?!”
被领头僧汉称之为尧圆的年轻僧人,在那被其称为尧驯的僧汉语讥下大怒道。
“谁敢?我敢!是我让尧圆来的!”
还未等尧圆在说些什么。一名四十不到的中年僧人,则从那十多名提棍僧众后缓步走来。这中年僧人倒也模样端正,但那双卧蚕眉下,略显暗色的双眼,却令他平添了几分阴沉。一袭海清金滚镶边绸衣,脖颈间则挂着串上品紫檀数珠。一只从袖中伸出的手里,还握着把古旧戒尺。随着这名衣着华贵的中年僧人出现。那十多名提棍僧众,则也都一一单手合十,躬身向走过身旁的中年僧人行礼。
而在中年僧人旁侧还跟着名,神态颇为倨傲三十余岁的年轻僧人。这年轻僧人样貌虽然平常,但其身上却是穿了件,带有金菱暗纹的绯衣。右手间则托一书卷,就这么与中年僧人,一并步入了经阁里来。
“那,那身衣子!是!...”
“是德赐衣!是朝廷赐的绯衣?!”
“难道是从那,那里来的?!...”
经阁内本来都为这突然闯入的提棍僧众,都面色不善地望向门前时。在见那又同时出现的中年僧人,与其一同而来的绯衣僧人后。却都表情不一地,纷纷在私下里小声议论起来。
绯衣,又称绯色衣。只有通过宗门上、中、下三大部经试者,才可获宗门推举。经由州府入牒递往皇京,得朝廷恩准才可得此赐衣。为宗门中之比紫衣低的殊荣。在宗门里有“一绯胜一正”之说。便是说得这朝廷所赐绯衣者,胜过一寺之寺正。而高于绯衣的紫衣,也只有宗门中那些德高望重的,上师高僧大德才有机会获得。
刚才还与领头僧汉尧驯起争执的经阁弟子尧圆。却在看到走进阁来的中年僧人,和那一同而来的绯衣僧后,却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却是暗叫一声不好!这寺里律堂首座扶忻师叔,怕是来者不善!竟然敢叫其门下戒僧打上门来!定有大事将要发生!而且...跟在扶忻师叔身后的,还是位身着绯色衣的年轻僧师...
“你便是福恩德明寺,经堂首座扶明?”
那跟随中年僧人一同走进阁内的绯衣僧。在其站定后便看向了,依旧盘坐于蒲团上的扶明老僧道。言语间却是充满了冷意,不免令周围在座的诸僧们纷纷住了,私下里的小声议论。
“阿弥陀佛!不错,我便是扶明。不知这僧友,来者何意?”
扶明双手合十,口念一声佛号,对那绯衣僧平静问道。
绯衣僧却是冷冷道:“哼!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这福恩德明寺上代寺正崧定大和尚,也曾是做过我先国师德主业师的宗老。却不想他这衣钵弟子中,竟出了你这么个不尊宗规的逆徒!当然,还有你那死不知悔改的师弟应钴也算一个!”
“小师弟?”
扶明一听绯衣僧此言,不免心头就是一紧。却是又想起了数月前,自己送小师弟上路的事来。从而不由得心下里就是一叹。他却也早有预感,见都已过数月。都未听不到一丝半点,关于济涟上师向国师德主请法之事。就已有些心忧...
而听这绯衣僧所言,不用多想便可知他来,定与自己在济涟上师,让小师弟所携那印有,自己法印的法表之事有关。
“阿弥陀佛,我已明了僧友为何而来。只是,不知我那师弟他..”
“哼!应钴助宗叛济涟妄图不轨!在被德戒们捉拿后,仍旧顽固不化!不思悔改放下邪念,竟还大言不惭妄议宗规,实乃罪大恶极!本要与一众妄叛僧徒,一同枭首示众。但念及为宗老崧定大和尚弟子,与先代国师德主同与一师门下!事已国师德主法外开恩,不以枭罪论。改与恶首济涟一同焚灭!好让业火烧去其恶念得以往生极乐!”
绯衣僧语气不善道,一边说着便将手中,拖着的书卷缓缓展开。随着书卷被绯衣僧缓缓展开,绯衣僧的神情却也瞬间变得庄重,大声口念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宗法旨宣!”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阁内的众僧,不管是经僧还是律僧,都一一跪下身来。双手合十口念佛号,缓缓躬下身来叩首。而站于绯衣僧旁的中年僧人,与坐在蒲团上仍旧未起的扶明老僧,却也同样向那持有本宗,国师德主法旨的绯衣僧叩首。
“福恩德明寺经阁首座寺师扶明!附宗逆济涟谋恶!本欲重罪论,但念其为崧定大和尚经学衣钵。若心怀悔过之意,可罪从轻但不赦,免其福恩德明寺首座、寺师僧位!由福恩德明寺律堂弟子,送与寺中锢舍发愿悔过!国师德主立!阿弥陀佛!”
绯衣僧宣读完手中法旨后,阁内诸僧在同念一声佛号后,才都缓缓站起身来。那些先前对突然闯入律堂僧汉不愤不满的经僧们,却都表情不一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的悄悄离着扶明老僧站的远了,有的则面色惊恐依旧未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惊消息中缓过神来。更有的却是依旧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阿弥陀佛...”
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的扶明,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这事不干他一般。而那绯衣僧却也有些奇怪...按理说这扶明老僧,在刚才听到自己说出,那附逆宗叛应钴伏法,已被烧成灰后。该有所反应才是...无非是惊恐、悲愤、痛哭流涕...亦或是为他那附逆师弟面露伤色才对...可这扶明和尚,却怎么跟没事人般?
虽然心中疑惑,但不想再过多耽搁的绯衣僧。却有些不耐道:“既然国师德主的法旨,你也听了!我且问你,你知罪否?可悔过自新?”如同公式般,绯衣僧在高声喝问扶明老僧时,便将那手中法旨高高举起。
“阿弥陀佛,老僧何罪之有?”
扶明老僧却是双手合十,对那绯衣僧淡淡答道。
绯衣僧显然没想到,这老和尚竟然会拒不认罪?他那早就准备好,说出的前词责斥却也因,扶明老僧这何罪之有一句话,又给堵的重新咽回了肚里。而他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向了,眼前这位不怕死的老和尚!
“扶明!刚才这法旨,难道你没听清吗?!”
绯衣僧面色随即便是一冷,从而对扶明老僧不善道。
扶明依旧如常,仍双手合十,对那绯衣僧道:“已听明旨中所言。”
绯衣僧却是面沉如水:“哼!既然听的明白!哪为何不肯认罪?难道,你也不知悔改?现在还心向那宗门逆叛济涟一众?!难道你也想被枭首示众不成?!让德戒们用戒刀斩下汝头,悬于这福恩德明寺让这全寺上下,都看看你这寺中附逆之恶?!”
“师父!”
站于一旁眉头紧皱的尧圆,却在此时忍不住对恩师唤道。他却不想眼睁睁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恩师惨遭杀害!虽然他明知恩师只要是认准之事,便无回头之念!也深知恩师的性情,但...
“哼!尧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竟敢在旨师前无礼插话!来呀!给我拿下架走!送律堂以寺律戒规论!”
那站于绯衣僧旁的中年僧人,却在尧圆叫了声师父后,厉声吩咐道。
得了吩咐的律堂僧汉尧驯,却是立马领命上前,与另一名僧众就要用,手中戒棍将尧圆架走。但他两人还未等动手,扶明却又口念一声佛号,对那中年僧人与绯衣僧微一躬身道:“阿弥陀佛!还请扶忻师弟、旨师原谅我这徒儿鲁莽。扶明还是那句话,何罪之有?我既不认这无有之罪,那就请旨师发落了。”
“师!师父!”
“休要再言。”
“....”
本欲再开口说些什么的尧圆,最终在恩师扶明的制止下,背过了头去不忍在看。而僧汉尧驯与另一刚才,想要用戒棍架走尧圆的僧汉,则在他们的首座寺师,扶忻的摇头示意下却也都停下手来。
霎时间经阁里却是沉寂一片,只剩下阁内众僧的喘息声。而那宣读法旨的绯衣僧,却因扶明拒不认罪,而面色越发的难看。最终在沉寂片刻后,手持法旨指向身前而立的扶明怒道:“好!好!很好!真是崧定大和尚的好弟子!好的很!扶忻!还不..还不快给我速速拿下!拿下这不知悔改的附逆之人!”
“诺!”
扶忻领命后便亲自,手持戒尺来到扶明身前。紧随其后的则是数名,随他而来的本堂僧众。未等扶忻再说些什么吩咐话,扶明便很是配合地走到扶忻身旁,跟着扶忻与押送他的律堂僧汉向阁外而去。
“师..师父,喝水。”
杵足捧着碗清水,来到了盘坐于蒲团上的扶明老僧旁。将水向扶明递去道。
仍在闭目冥坐的扶明老僧,则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了与他一同被禁于寺中锢舍的杵足。在其因于经阁中,当面拒不认罪。而被国师德主派来的绯衣僧,关入这满是枯草的幽暗屋舍时。杵足则也被寺僧举报,从而也被关入了这,寺中只有犯下大错者,才会来的禁锢之所。
“呵呵~为师不渴~尧足,你自己喝吧。~”
扶明笑语间则伸手轻轻推了下,自己这收入门下的小徒弟,给他递来的那碗清水。心中却是有些不知该不该开口...对自己这小徒说出送他来的叔父,自己的小师弟已然随济涟上师,同被宗门焚身而死之事。
对于小师弟的死,扶明虽心中颇为触动。但人生岂有不灭者?佛陀亦有涅槃时。不过在那日与小师弟别离之际,自己对他的那番叮嘱。却是直到他随济涟上师一并焚身时,也都未被其听取而感到惋惜。
从而不免心中感慨,唉!小师弟...你终究还是没听师兄所言。还是在济涟上师请法一事败后,与上师一同受难。不过...师兄倒也快来找你了,在往生路上也算同行。只是...你这托付与我的小侄...
扶明心思转念间,却是不由得为自己这,数月前刚收入门的小徒,为其将杵名改为本寺尧字辈,小师弟所托孩童担忧起来。毕竟现如今更名为尧足的小徒弟,却是受了自己与其叔父牵连,才被关进这幽暗的寺中锢舍里来的。
待自己这附逆叛宗之罪得定,自己则必死无疑。虽自己早已看破生死,对生死向来不惧。可自己身后这小徒又该何去何从?他虽年幼但却是小师弟的侄儿。又刚巧是在数月前,随小师弟携那事一同而来,却也当真脱不了干系。
即便是自己这小徒得以开罪。但因其身为小师弟侄儿身份,也是不会再被寺中所留。若被发回原先他来的自家本院...怕是又要过上那终日无光,像现今这般的禁锢生活。却也当真难办的很...
“尧足,你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三叔了。他,已然故去。”
最终扶明还是对自己的小徒,说出了小师弟身死之事。
“噢...”
改名为尧足的杵足,在将那碗清水小心放在一旁后。则平静地点了下头道。
看着小徒尧足的反应,扶明却是有些心中惊奇。却是不想...自己这小徒,在得知了自己叔父身死后的消息,却依旧还能跟没事人般。心下里却也不免暗暗,难道尧足不懂自己所说何意?
正当扶明刚要开口,再对一脸平静地小徒尧足,说些什么时。紧闭的房门却被人缓缓打开。一年约五旬的中年僧人,则缓缓走进了舍来。这来人却是粗眉深眼,一张略显棱角的脸庞上,此时布满愁容。当他走进这有些幽暗的锢舍后,便对盘坐于蒲团上的扶明老僧,双手合十口念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扶明师兄...我来了...”
扶明则双手合十还了那僧人一礼,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扶裕师弟你来了。”
来人正是福恩德明寺的寺正,上代寺正崧定大和尚之子扶裕。当初若不是身为经阁首座的扶明,帮他稳定了寺中在上代父僧圆寂后,很有可能出现的,为争夺寺正之位而起的内乱。他也不会这般安稳做得寺正之位。对于这位师兄...
扶裕在走入锢舍后,便缓步来到了扶明与尧足身旁。盘腿坐在了扶明旁侧的干草上,却是不由得看了眼,抱膝坐于师兄扶明旁的尧足来。
“小师弟这一去,我若也应罪身死。他却要落得无依无靠。因他叔父之故,怕本寺是待不下了。若被送回本家去...却是我不愿见的。”
扶明见寺正师弟扶裕,看向了抱膝坐于身旁的小徒,便淡淡对其言道。
“阿弥陀佛,此事好办。本寺若无他容身所,我可遣人将其送往他处寺院。这样来他便不会被送回去了。”
扶裕则在听了师兄扶明,替尧足的担忧后。双手合十口念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如此甚好,有师弟为我这小徒安排。我也便可无牵无挂,安心去往极乐了。”
扶明说着话嘴角却也不由得,带上丝若有若无地笑来。
扶裕粗眉微皱,在略一沉吟后,便对师兄扶明又道:“师兄...数月前小师弟,前来本寺为那事而来时。对你我所言那事...”
“何必在意。事已至此,就由他去吧!我知你心中所苦,你那样做是对的。当初恩师之所以将寺正之位,传与你而非其他几位师弟。便是看中你一心为寺想,而不计自身事。
有你来执掌本寺,才能使寺中安泰。而你也不负众望,执掌寺事这些年来,也令众人信服。这样很好,很好。”
扶明双手合十对扶裕淡淡道。
扶裕却依旧心中有愧道:“虽然师兄这般说,可..可裕心里,还是为小师弟之事...唉!却不知这事,竟会至如此田地?!想那答应帮助济涟上师的,瀑云上师、胜荇上师也皆为门中宗老。却不想在济涟上师真将诸僧法表,请递于国师德主座前时,竟会出尔反尔!尤其那胜荇上师,竟在背地里将济涟上师,所请之事秘告于国师德主。还在国师德主下法令,拿下济涟上师一干人等后。亲自手书法文于州中,大斥济涟上师之罪!光是被其门下僧徒所捕,支持济涟上师的各郡僧众,就不在少数!
而为济涟上师与...小师弟,行那焚燃之刑的。更是其门下律堂寺师。唉!济涟上师枉信他,却是被他所害...”
扶裕说着脸上则也不免,露出几分不愤神色。却是不耻那在门中地位崇高,为一门宗老的大德高僧胜荇之行。虽然同样答应帮助济涟上师的,另一位宗老瀑云上师,始终都不曾露面。但瀑云上师却没有因,济涟上师获罪而落井下石。更没有将济涟上师合众僧印法表事,秘告于国师德主。倒是比胜荇这般小人嘴脸,要强上不知多少。
想起自己年轻在外游学时,还有幸见过一面胜荇而大喜过望。接连数日都无法安睡的记忆,现今却是说不出的厌恶。
“若在你我看来,胜荇所为自当是错。而在国师德主看来,胜荇所为却是再对不过。这错与对,本就是同根花。错中有对,对中有错。你若非要给他定个对错,却是定不得的。还是那句老话,既然事已至此,对与错也已不再重要。师弟你又为何,太过在意这对与错呢?”
扶明坦然道,嘴角笑意却是更显了几分。
听了师兄扶明一席话的寺正扶裕,却是有种豁然之感。当即便对盘坐着的师兄扶明双手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扶裕受教了!多谢师兄点拨!”
“我的时间该到了吧?”
扶明淡淡问道。
扶裕面上难色不免因,师兄扶明所问又更添几分,在略一沉吟后则无奈叹息道:“是!那绯衣旨师以代国师德主下法令。师兄免血刃死,而以焚燃处置...”
扶明双手合十口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如此甚好!身绕业火热,然我心自凉。”
“师兄...当年...”
扶裕犹豫再三后,还是说出了心中,当年扶明助其,稳继寺正的事来。可还未等他将话说完,扶明却打断其言,淡淡回道:“当年之事师弟也不必挂怀。既然师父叫我与身前,说与我师弟为寺正之选。我自当助之。只要是师父所选,不管是哪位师弟继寺正之位,我都亦会助之。”
扶裕双手合十,向师兄扶明微一躬,口念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虽然师兄这般说,可若非师兄当年助我。寺内定不得安生,定会因父僧寂去而乱起。归根到底还是师兄之故,才使寺无所失啊!其实,当年父僧在世时,便曾对我说起,欲收师兄为继子之事...怎奈...唉!...”
扶裕此言后话一出,却是不由得令扶明心中,点起一丝波澜。义子之事...他却也曾在恩师健在时有所耳闻。但那也都当成寺内僧众们的戏言罢了。恩师有诸子多位师弟,当然不缺身后承法嗣者。而且即便恩师无有己出,也大可从支族中过继一子,何来收自己为继子?
可听闻寺正师弟扶裕此言...却是他当面曾听恩师提起过,却也应是真的。却是不想...恩师在当年,竟是真有收自己为继子之念?难道?莫非...
“阿弥陀佛,前事后事都将随身而去。师弟,我这小徒便托付与你了。”
扶明缓缓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
扶裕说出了心中,深藏多年父僧对他所说事后。心中的烦恼却也少了几分,又在听闻扶明师兄,再提小师弟之侄相托之事。便也赶忙对扶明师兄,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师兄放心。师弟定...”
话刚说到一半,扶裕却是不由得就是一顿。却是盘坐于蒲团上的师兄扶明,虽然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但头颅却已低垂。心中不由得一丝慌乱的扶裕,却也顾不得礼数。当即便起身上前,以手探试扶明鼻间,却已没了生息。
“阿弥陀佛...”
缓缓站起身来的扶裕,却是双手合十对着,坐化圆寂的师兄扶明,躬身口念一声佛号。
“师...师父?”
而依旧抱膝坐于扶明旁侧的尧足。见师父好似睡去,便轻轻在旁唤了声来。
“啪!”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这佛像要擦的光亮!你看看这佛像脚下!怎么还有灰迹?!哼!要是你在给我偷懒!今晚的斋饭就别想吃了!嗯!顺便再把林子里,德经文碑那边的长明灯,也一并给擦拭干净!听到没有?!还不快去?!”
很没好气儿的一名年轻僧人,却是打了刚入寺的师弟一巴掌,呵斥吩咐道。这年轻僧人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上则穿着件蓝面儿的纳衣,此时正手持一把扫帚。冷冷看着挨了一巴掌后,自去不远的小师弟一眼。
对于这位新来的师弟,他只知道是自己师父,在多年前于州中游学时的友人,福恩德明寺寺正所托送来,叫做尧足。师父在收下他后,便让自家来教导这位,新入寺门的师弟。对于这个说话都口吃,即便是你欺负也不哭不闹的师弟,却正好当成使唤人用再好不过!
哼!即便是师父友人所托,还是位寺正送来的。但在这金乘弘允寺里,像他这般送来者,却当真多如牛毛!其中也不乏寺正之子,与身有法嗣身的游僧。
金乘弘允寺乃是祀州德宗三大名院之一。其开院祖师为昔日追随第一代国师德主善照,自中州皇京来的亲传弟子元机上师。元机上师领国师德主善照法旨,于州中符非郡金弘山起院开寺,始建金乘弘允寺本院为第一代寺正。后娶国师德主善照女为妻,而为国师德主外亲。数百年来两家姻亲不断,元机上师一脉则也一直,都承袭着金乘弘允寺寺正诸位。
历经数百年间,金乘弘允寺的规模,也逐渐由开设的,一寺一院数十僧众。成今日十二寺三十九院六十七舍数千僧众。更有一座金弘山一座府中郡之称。说的便是坐落于符非郡金弘山的,金乘弘允寺规模之巨堪比一州郡城大。
如今金乘弘允寺最著名的高僧大德,还要数元机上师嫡传孙裔,出身十二寺本家之一的金元弘机寺,有“元机临”之称的瀑云上师。因其佛法精湛高深,而在宗门中有元机上师,再次临世般的美誉。凡宗门僧众无不以入其门下为弟子以荣。但瀑云上师门下亲传弟子却是不多。却皆为宗门高俊更出绯衣者。
树荫繁杂间脸上依旧带着,刚才师弟所打红印的尧足。却是很听话地拎着半桶都不到,有些脏了的水与擦布。便来到了刚才师父所吩咐他的,这处有着数十块石碑的碑林之中。
这十多面雕琢精美的石碑,却都有十余尺高。在有佛陀、菩提花等纹络的点缀下,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晦涩经文。每座石碑前都有许多鎏金莲花形的长明灯,点缀在这数十块面石碑四周。
随着微风轻轻拂过石碑附近好些古树,都会带起阵阵树叶的沙沙作响声。伴着声响一片片绿叶,却也随之而飘落于地,点缀在因时间的流失,而不再又昔日规整的石砖地面。岁月的冲刷已然使得,当年这一地白玉般的石砖,都已失去了它往日的风采。有的只是在落叶的点缀下,龟裂斑斑的旧痕。更有的则已消失不见,在这古老的石砖地面上,留下好些坑洼痕迹。
唯有那数十块依旧精美的石碑,经受住了岁月的冲刷。虽然在碑身上,也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却因得到了僧众们的细心照看,虽有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的风吹日晒,却依旧如故。
其中在这些石碑里,最古老的一块经文碑,则是昔日这金乘弘允寺的第一代寺正,元机上师晚年时亲书所写,赠与其第七子图珉之法物。图珉也就是现今这所十二本家分寺之一,金林弘提寺的开寺祖。自第一代金林弘提寺寺正图珉后,历代寺正都会在这林之中,立下一块碑文相同的石碑来。以纪念昔日先祖元机上师分寺恩德,也是历代金林弘提寺寺正,都不可或缺的继任仪式。
独自一人走在这郁郁葱葱,还略显阴沉的碑林里。一脸平淡的尧足,则开始了他擦拭每一块,文碑前鎏金长明灯的繁杂工作。因长明灯还要高出自己一头,每当尧足在擦拭长明灯时,都要借助附近的石物垫脚,才能够到长明灯的灯亭。
好容易擦拭完几座文碑前,数十盏长明灯的尧足,刚想接着去擦拭下一座文碑前的长明灯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在本能好奇的驱使下,当他迈着步子轻轻来到那,还未曾擦拭的长明灯文碑前时,那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却依旧未曾停下。
也因尧足脚步极轻,又有现今时不时,挂过的阵阵微风,吹拂起碑林里的老树,带起的沙沙作响声。直到尧足慢慢来到那,高大文碑背面时,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却仍在继续。
“你...你,是..是谁?”
“啊!”
“咚!”
随着尧足这一突如其来的一问。却是吓坏了躲藏在文碑后的那人。那人在不由得一声惊呼后,手里的东西却也一下子掉落在地。只见这人却是名约莫三十五、六的中年女子。
长发盘于脑后,插着枚白珠铜簪。一袭略显陈旧的衣子,从那早已褪色的衣身,与精美的暗菱纹络看,当初也定是件好料缝制的衣子。白净的脸庞上,因岁月的流逝,而在眼角与额上,出现了淡淡的皱纹。但这名女子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细柳眉下那双带着惊恐的眸子,此时却正不知所措地望着,突然从身旁绕出的尧足。
“你,你...真是,真是吓死我了!”
惊魂未定的中年女子,在看清来人是名僧童。又扫了眼尧足手里,正拿着的脏脏擦布后,却是不由得用手儿,拍打着自己的前胸,不无埋怨道。
“哎呀!糟了!这,这都掉地上了!”
中年女子说着话,随即便又突然想起,刚才因尧足这猛一出现,而一时没拿住掉在地上的那物来。只见此时石砖地上,一些碎点心则从,油纸包中散落在地。
看着从油纸包中散落而出的碎点心,那中年女子随即便蹲下身来,将那从油纸包中散落的碎点心,又重新拾回了油纸包里。
尧足见这很是古怪的中年女子,在小心翼翼地拾捡着,地上刚才因自己的缘故,而掉落在地的碎点心。却也随即将手里的那块擦布,给放在了石碑一旁。从而也随着那中年女子,在落叶的石砖地上,帮忙找起了碎点心来。
中年女子见尧足帮着自己拾捡地上的碎点心。却也并未阻拦,任由其将找到的收获,重新归到包裹着碎点心的油纸包里。
而尧足在帮着中年女子,拾捡地上的碎点心时,却也不由得好奇地,私下里打量起这个奇怪的人来。不知为何尧足总有种感觉,这个中年女子不是坏人...而且,她的脸色却是有些过于白了...并非健康人的自然白,倒像是失血后的苍白。
“你看什么呢?”
中年女子虽然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尧足看她。但在尧足帮她拾捡地上,散落的碎点心时,也不由得打量起这个刚才,吓了她一跳的僧童来。从而因此也就发现了,尧足在私下里偷偷打量她来。
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中年女子,随即便停下了手里的寻找,而是向蹲在一旁的尧足问道。
“没,没看,看什么..”
尧足一边说着,便将新发现的,一块碎点心捡起,向油纸包伸去。
“等等!”
中年女子则在尧足,将那一小块碎点心,重新放入油纸包后。却是叫住了还要继续在地上,寻找散落点心的尧足来。从而伸手将油纸包里,一块没有掉在地上的碎点心,小心翼翼地拿起向尧足递来:“给!尝尝吧!”
尧足见中年女子向自己递来点心。也并未多想便伸手,从那中年女子手中接过。随即便将那碎点心塞进了嘴里,不由得身子就是一僵。一双眼睛却也渐渐瞪着越来越大。这入口好不香甜的东西,却是他从来都未曾吃过的。他却不想这掉落在地的东西会这么好吃!只是...
“呵呵!没吃过这东西吧?”
当尧足吃下那块碎点心,看着神情很是奇怪的尧足模样,中年女子却是笑着对尧足道。说话间便又将一块没掉落在地的碎点心,从油纸包中拿出向尧足递去:“给!”
“不,不吃..吃了。我,我还是..还是帮,帮你继,继续找吧!”
尧足一边说着一边拒道。虽然他是这般说辞,但在看向中年女子,递向她来的碎点心时,不免眼中闪过一抹渴望神色。但他还是拒绝了中年女子的好意,因为在他看来...毕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这人手里的这些...不知是什么从来都没吃过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自己刚才已经吃了人家一块...却是不该再吃人家的东西...
“别找了,这些已经差不多了。刚才掉的也都差不多找回来了。给!”
中年女子却是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同样也站起身的尧足道。却是说话间,又再次将拿在手中的碎点心向尧足递来。
“你叫什么?”
“杵...杵,尧足...”
最终还是从中年女子手中,接过碎点心的尧足。吃着嘴里的美味点心,向问起他名来的女人回道。
“尧?这是什么辈分?这寺里的法辈,我也是知道些的...可,可还从来都没听过这个辈的。你,是刚从外面来的?”
中年女子却在听了这眼前,有着口吃的童僧所言后。一边想着自己所知的寺里僧辈,一边向吃下碎点心的尧足问道。
尧足则点了点小脑袋瓜道:“是,是。我,我刚,刚来这里..没,没几天。”
“你,这脸上的红印是?”
中年女子说着话,却也在看向这新来寺里的童僧时。发现了尧足脸颊上,依旧未曾退去的一片红来。她却是一眼便瞧出了,定是被人打后留下的红痕。从而不由得心中就有些,为这新来的童僧生出几分怜意。又因她自己...从而语气中却也不乏关切道。
尧足见中年女子看出了,自己脸上被师兄打的巴掌。却也下意识地伸出脏脏的小手,摸了摸依旧还有些微疼的脸颊淡淡道:“没,没什么,么事。是,是我..我自己手笨。擦,擦师..师兄让,让我擦,擦的佛像没擦净。是,是我,我自己的错。”
中年女子听着尧足所言,却不免微微皱了下眉来。她,却是知道这寺里勾当,也见惯见多了寺里的恶事。这新来寺里的僧童,分明是被管着他的师兄欺负所打。哪里是他自己的错?见尧足双手与身上,都有些脏乱,她便招呼尧足道:“来!过来!坐这碑后面歇歇。”
中年女子说着话便将拿在手里,包裹着碎点心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铺在了,自己坐着的石碑下的底座石阶上。
尧足犹豫再三后,还是走到了中年女子坐下的石阶旁,也随着中年女子一同坐下身来。虽然他年岁不大,但却也知道男女是有分别的。见这中年女子竟然会出现在后山碑林中,却也是一肚子的疑惑。但他却并没有问起...
因为他从来都没吃过,刚才那么好吃的东西。而给他吃的便是眼前这人。尧足看着眼前这对他好的女人...一个熟悉既陌生的称呼,却不由得绕上了他的心头,那便是娘亲...
对于娘亲这个称呼,他既是陌生又是熟悉。在那叫做家的地方,那个终日见不得光的阴冷地方。他,最多也只能透过窗子,见下自己的娘亲。记忆中娘亲与自己见面的次数,却也当真是屈指可数。每次见面都是大母跟在身旁。他不知为什么大母每次见到自己,都让他能够感觉到大母对他的不喜。虽然自己很想让大母别不喜自己,可他却知该如何去做。
还有自己的父僧,他只对自己说过一句话,那便是叫家里的僧人,将自己送进那终日无光的地方。对自己面色冰冷的父僧,和那次父僧仅有的一次对自己开口所言,便是父僧对他的所有。
而大母的大哥,却能终日得到,父僧与大母的笑。还有自己的娘亲,也对大哥笑。只有...很少回到家来,甚至是从他记事起,都不曾见过的三叔,却是家里仅有对自己笑的人。自己还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从三叔那双湿润的眼神中,看出些别的东西。
虽然自己不懂那是什么,可对自己来说自己却很需要那种东西。后来,自己就这么跟着三叔,离开了那个叫做家的地方。离开了娘亲、父僧、大母还有大哥。再后来他在另一个家里,有了个叫师父的人。那个人给自己改了名字,自己也从以前的杵足,变成了现在的尧足。
后来自己在另一个家,有了师父后。三叔却要离开了,自己虽然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让自己很有些不想与三叔分开。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三叔说起...最终,三叔还是走了。
再后来师父跟自己,在另一个家中被关进了,又一个不见光的地方。这不免让他又回想起,那个离开的第一个家来。而在那见不得光的地方,师父告诉了自己...三叔死了。死,虽然他还很有些不太明白是什么。但还是知道...死,就是自己再也见不到三叔了。
最后,在那见不得光的地方,师父也死了...自己则被走进见不得光地方,跟师父说了些话的人,送来了这里。在这里他又有了个师父,这个师父在送自己来人前,则说了很多话来。随后自己便又有了师兄,也就是现今让自己,每日在这新的家里,擦拭佛像和长明灯的人。师兄虽然每每都会说,自己擦的不好不干净,从而让自己饿肚子。但他却觉得在这个家里,却是比第一个家,与第二家都要好。
因为在这个家里,他不用再住进那,终日见不得光的地方。即便是自己多挨师兄的罚,多饿些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他能在擦拭佛像和现今这,石碑前长明灯的林子里,这走走那走走...
“脸上被师兄打的,还疼么?”
在尧足也同样坐下身来后,中年女子则看向了与她,仅隔着铺在石阶上油纸包点心的尧足道。一双已然有些浑浊的眼眸中,却仿佛因眼前这偶遇邂逅的僧童出现,而点起一丝涟漪。随着这一丝的波澜,渐渐由小变大,让她不由得从心底里,想要多亲近些这名,饱受师兄欺凌的新来僧童。
“不,不疼了。是,是我..我自己的错。是,是我,我没,没能,能,能擦好。师,师兄,让,让我擦,擦的佛像。是,是...”
“给...”
未等尧足结结巴巴地,将全是自己的错话说完。那名坐他另一侧的中年女子,便又从铺开的油纸包里,挑了块没掉在地上的干净点心,向他伸手递来。
“我,我不..不能再吃,吃,了。”
尧足见中年女子又再次将油纸包里,这他从来都没吃过的东西向自己递来,却是不由得拒道。毕竟自己已经吃了人家,这不知叫什么的好吃东西两块了。而且他也发现自己吃的,都是中年女子专门挑的那些,没有掉在地上的。
那些掉落在地沾染了土尘的,却依旧还夹杂在油纸包中。刚才...要不是自己的原因,这很好吃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也就不会掉在地上。自己又哪里还能在去接人家这,不知道叫什么的好吃东西呢?
“怎么,你嫌我这点心脏不成?刚才你不吃的好好儿的?”
随着尧足不好意思的拒绝。中年女子也察觉出,尧足并非是不愿吃的因由。但她却也并不点破,而是有些假责怪道。
“不,不是!我,我没,没有...刚,刚才,是,是我的错。这,这叫,叫点心的东西,才,才掉在了地上。我,我...”
尧足见中年女子假责,还真以为她生起气来,却是赶忙急道。说话间便又从,坐着的石阶上站起身来。
看着尧足很有些心急的模样,中年女子心中说不出的,那份只属于她的苦楚烦闷,却也一下子好了很多。一丝淡淡的笑意则出现在,她那略显惨白失了血色的脸上。不由得令站起身来的尧足,看着那中年女子的笑,心里不断涌出说不出的暖意。
他不知道这不知名的暖意代表着什么。可他却很喜欢看眼前这,第一次见面毫不认识的人笑。这种笑却是与当初,自己在那第一个家时。从只属于自己的阴暗透过灰窗,才能从目所能及的小院中看到。是大母...对大哥的笑。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中年女子见尧足,看着自己略显苍白,失了血色的脸庞,有些发呆的模样,却是有些心虚道。但随即却又笑着,将手里拿着的那块,干净点心向尧足再次递来。
“吃吧!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还真吃不到呢!”
中年女子笑着说道,却也随即站起身来。将手里的那块碎点心,拉过尧足脏脏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随即便又坐回了石阶上,自己则挑了块刚才掉落在地,沾染了土尘的点心,小心翼翼地吃进了嘴里。
尧足则在看了下自己手中,那块没有掉落在地的干净点心。又看了下挑拣着油纸包里,那些掉落在地点心吃的中年女子。却是没来由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由得便走上前去,将手中刚才中年女子,递给他的那块,没有掉落在地的干净点心,又重新放回了油纸包里。
“怎么?不好吃么?”
中年女子则有些疑惑地,问向了将干净点心,又重新放回油纸包里的尧足。她在刚才尧足吃下碎点心时,却也发现了这个新来寺里的僧童,对这从来都没有吃过的好吃东西,那份对新鲜事物的新奇。
虽然...这个眼前的僧童,还真有些特别之处。因为她在刚才,所能察觉到他对这,油纸包里的点心那份好奇。却并非通过他脸上的表情看出。而是在他吃下点心时,在其眼神中闪过的异样。而在他那还很是稚嫩的脸庞上,仿佛永远都只有一种表情,那便是好似没有生气的平淡...犹如一人,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一层看不见的厚墙里般。
“我,我能,能自..自己拿,拿着吃..吃吗?”
尧足有些脏脏的小手,在征得了中年女子的同意后。便向铺在石阶上的油纸包伸去。拿起块刚才掉落在地的点心,便往自己嘴中送去。夹杂着一丝细微砂砾的点心,则在尧足的口中渐渐被他吃下肚去。虽然那细微的砂砾,让很是美味的点心,在吃进嘴中时会有些牙碜。但那从来都未曾吃过的香甜,却依旧令此时的他很是满足。
不由得令他在心中暗暗...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在呢?听刚才这人说...这很是好吃的东西叫做点心。自己刚才若不是发现了,这躲在石碑后的人,却是根本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点心的。可要不是自己刚才,这猛地出现...她这叫做点心的好吃东西,也就不会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我..都,都是我,我的错!”
越想越觉得心中有愧的尧足,则向那同样吃着油纸包中,碎点心的中年女子歉道。
“坐下吧,这一包点心,我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咱俩一块儿吃吧!你可不能不吃!刚才要不是你吓我那一跳,这包点心也不会掉在地上好些。快坐下和我一起吃。”
中年女子一边对尧足淡淡笑道,一边则拉了下依旧站在身旁的尧足。
“那,那...”
“那什么那,还不快坐下一起吃?”
“那...嗯...”
虽然尧足心中仍是歉疚的很,但还是听了中年女子的话,从而又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伸手便向油纸包中,那些刚才掉落在地,沾染了些微尘的点心拿去。
“别光吃掉地上的...刚才,你也不是故意跳出来吓我。我也没怪你。再说你年岁比我小,我这大人怎么着,也应该让着你些不是?来,吃这块,还有这块。”
中年女子说话间却是止住了,尧足伸向沾染微尘点心的手来。从而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油纸包里一些,刚才没有掉落在地的干净点心,用手指拨拉出朝向了尧足坐着的那边道。
“我,我...”
“没事,吃吧!这点心,也是你今天该有口福碰上。也不知道,你今天吃了这次,还...”
中年女子说着话,却是不由得住了口。却是说着点心的事,不免触动了自己心里的那道深深伤口。从而不免在略一沉默后,很有些无力地淡淡哀叹了一声道:“吃吧...”
尧足见中年女子面露苦涩,却也不再多言。而是继续吃着油纸包中的点心。而中年女子也同样,默默地将油纸包中,那些掉在地上的碎点心,一一从油纸包中挑拣出来,自己吃下肚去。
“你,从哪来?”
“我,我么?不,不知道...我,我只,只知道,我,我换,换了两,两个家...”
“两个家?”
“嗯!第,第一个家,我,我住,住了好久...那,那里有,有父僧、大,大母...还,还有娘,娘亲...可,可我,我不,不能跟,跟他们住,住一起。父,父僧,让,让我住在,在个..黑,黑屋子里...我,我只,只能天天待在,黑,黑屋子里。
后,后来。我,我三叔来,了。就,就把我从,从第一家带,带到了第,第二个家。我,我在那里,有,有了师父,和,和好些师兄。可,可师,师父和,和三叔都死了。我,我,我就被送,送这,这第三个家,家来了...”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
听着尧足结结巴巴的言语,中年女子倒也算知道了个大概。这连自己从哪来都不知道的僧童,倒与自己一样也是个苦命人。先是在第一个真的家里,不被自己的亲人们疼爱,反而被他那无情父亲,关进了家中的一处黑屋中不让他出来。
而从这僧童的言语里,却也能猜到...他定是出生在寺院之家。大母则是他那父亲,也就是父僧的正室夫人。而他的娘亲...说不得,连他父僧的小妾都算不上。一个并非正室夫人所生的孩子,定然不会被正室夫人所待见。即便那个孩子的身上,同样也流淌着她夫君的血脉...
可这僧童的父亲,却也当真无情的很。再怎么说这僧童也是他自己的孩儿,竟然就这么被他独自一人,关进了终不见光的黑屋之中。独自一人...怕是这僧童,本来也并非这般口吃。因为极少与人说话,才渐渐落下了这语不能顺的毛病。
而他那三叔能将其从本家寺院接走。倒也能看出他的这位三叔,还是对亲情有所珍重。随后还给他在另一家寺院里找了个师父,也是想的周到。
但没成想...僧童的师父与三叔,却是接连亡故,不由得又令这僧童,失了依靠...从而又被送来了这,被其称之为第三个家的地方。但这里,是家么?自己..再清楚不过...
“你,你是,是住在,在这里的么?”
尧足见中年女子在听完自己回答后,又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从而在等了会儿后,便向其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毕竟这寺院后山的碑林,外人却是不容易进的。也只有住在寺院的人,才会到这里来。
“是,我跟你一样,都是住在这里的人。但也只是住罢了...”
中年女子略显凄色地笑着道,却是不由得望了眼,四周茂密的老树来。
“你,你也是住在这,这里的?那,那你...”
尧足一听中年女子说,她也是住在这里的。心下却也不由得就有些暗暗,如果...她,也是跟自己一样,是住在这寺院里的。倒也...或许,还有再见的机会。
“我是这寺里的法侍,是种这寺院佛亩田地,庄户家来的。哼!什么法侍...只是名字好听些罢了。说白了就是取悦寺里,僧老爷们的下人罢了..我...”
中年女子很有些有气无力地,回着尧足的这一问道。她却也坦然将自己在寺院里的身份,和自己对寺院的那份恨意,也一并都说了出来。但说着说着却又不知,为何就说不下去了。一双早已因经历了太多太多,而变得浑浊的眼眸,却也不住地起了层淡淡湿雾。
法侍对于她,和那些种寺院佛亩田地的庄户来说。是庄户家的女孩们,都无法逃避的现实。她,还在很小的时候便被来乡里,挑选法侍的老法侍看上从而被自己的父母送来了寺院。而自己的父母家人,也因自己被选入寺中,而得到寺院对自家田地的一些减免租税。
她早已记不清父母家人的相貌模样。就连当初自己的家乡,也早已在她的记忆中模糊不清。但她却清楚记得,当初乡子里与她一样,被选来的那十一名同乡姐妹。还有她们的名字...
在初来这所寺院时,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新奇好奇的。在山间的侍馆中,并非只有她们几个被选来的女孩。还有好些来自不同地方,但都是庄户家而来的女孩。她与大家在那里,一同度过了十分严苛,甚至是不近人情的日日夜夜。
每当清晨来临时,侍馆里的老法侍们,便会将她们叫起床来,开始一天的授业。她,在侍馆里从老法侍那,学会了如何书写识字。也在侍馆里学会了,各种姿态优美的舞乐。更在那里知道了,等待着她们的将是什么...
那些手脚笨拙领悟差些的姐妹,因为老是书写识字不好,或是在学舞时老是记不住出错,都会受到老法侍们严厉的惩罚。自己也在初来时,因为老是不会书写识字,和记不住各种舞姿,而受到毒打忍饥挨饿的惩处。
慢慢的自己因为害怕老法侍手里的竹鞭,和吃不饱饭的肚饿难忍。从而不得不无时不刻地,努力识字书写习学那,繁杂反复的舞乐姿势。渐渐的她便掌握了这些,本来跟她毫无关系的一切。
而当初被送入侍馆中的姐妹,也在这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的这般反复中,有的因为实在过于笨拙,而被老法侍们从侍馆中带走,从此消失不见。还有的则是没有经受住,老法侍们的严苛而患病死去。更有的却因熬不住这般生活,而选择了自杀了解。最终能够剩下的,便都是即将成为法侍的人。
就在这几乎是毫无休止的日复一日中。她也从一名刚刚懵懂,便被家人送来的孩童,渐渐长大成人。十三岁那年她来了红葵。也就是说她已经是名,即将从侍馆中走出的法侍了。
她还记得在那一天里,每日对她几乎都是一脸冰冷的老法侍。亲自为她梳理盘头,为她带上枚很好看的玉珠发簪。与此同时她那身,不知布满了多少缝补痕迹,都已浆洗退去本来色泽的粗布衣子,也换成了很是华贵,上织暗金纹络的菱纹素衣。
虽是素衣却是绸缎缝制,在衣面的菱纹上还织有经文小字。就连她的内衫,也换成了崭新的月白衬。还有那朱红绣荷的红兜儿,也是她第一次戴上那,女儿家的私物。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老法侍为她更衣梳理间,都变得如同梦幻不在真实。而那面自己跪坐前的大铜镜里,映出的自己模样却是那么的真实。直到那服侍自己更衣盘发的老法侍,来到自己身前很是仔细地为她画眉,教她如何用红纸印唇,她却不由得被老法侍的双眼,所吸引...
那是双充满了许多复杂神色的眼眸。有欣喜、亦有失落。有慈祥,亦有冷漠。有犹豫,亦有决绝。她不知道这个几乎是,从小教授她们的老法侍为何会有,如此这般多的眼神变化。但这一切却都被她所察觉,因为她早已在这待了多年的侍馆中,学会了如何去察言观色。对人的表情与眼神,都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因为只有这样,她才知道这些,与她们一同生活在,侍馆中的老法侍们,是否对自己的表现满意。这也成了她每日都要认真去看,认真去想的事。
但今日这一切的变化,却都令坐于大铜镜前的她,很有些不知所措。直到为自己梳理穿戴的老法侍,为自己整理好了衣容后,她才从老法侍那得知...今夜她要与几名,同样有了红葵的姐妹们,第一次以法侍的身份,去寺院里为僧众们施宴起舞。
听到这个消息的她,第一反应却是紧张万分。但她知道自己之所以多年来,要在这冷酷无情的侍馆中,每日不断地重复着各种,舞乐及其他事物的学习,都是为了取悦寺里的僧众。
而施宴则正是自己这些法侍们,取悦寺中僧众们的其中一项。每当寺院中各堂、各阁、各舍要举行施宴时,都会有法侍前来歌舞助兴。而在这施宴中,若有法侍被那位,很有地位身份的寺师所看中...那么她,便很有可能,会成为专门侍奉,这位寺师的法侍。专门侍奉中,便包括将自己的身体,献给寺师们享用。而这也是她在入侍馆多年来,便早已知道的法侍本分。对于那时懵懵懂懂的她来说,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就应该这样。
那夜的月色很美,她还记得自己在走出,那处隐于山间的侍馆时,不由得回头张望。那对她来说既给了她无限苦难,又给她带来不一样成长岁月的木阁屋舍。一阵难言的伤感,却令她眼眶湿热。好在与她一起同行的,还有几位同样要在今夜,为施宴僧众起舞的姐妹相伴。而那名为自己梳理更衣的老法侍,便是这次带她们去往寺院的人。
一路上老法侍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她们一行趁着天色,刚刚落下黑幕时,才赶到了寺院里的别舍。她,始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来。紧张与颤抖则是她,在将要于僧众前起舞时唯一表现。
与自己一同而来的那几位姐妹,却也同样出现了焦虑与不安。可等到自己与姐妹们,来到施宴起舞的石台时,心中的焦虑与不安,却又都一下子消失不见。
因为她听到了熟悉的鼓乐,这熟悉而陌生的鼓乐,便是她日日夜夜都要在,侍馆中随乐而起的舞奏。仿佛是透入骨子里的不由自主,她便与一同而来的姐妹们,如花蝶般在那只属于她们的石台上翩翩起舞。配合着天衣无缝,舞动的姿态也仿佛如同一人。
渐渐的周围观看舞乐的僧众们,那有些噪杂的喧哗声,却也因她与姐妹的翩翩起舞,而渐渐归于平静。赤脚踏着冷冷石砖的她,却也早已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脑海中却总想着那围绕于耳畔的鼓乐声。
直到鼓乐随尾而默,当她与姐妹们一同停下时,众僧们的叫好声却也不绝于耳。而听着众僧们的叫好声,她的心中却也有种,说不出的解脱。就这样,她作为法侍第一次,在众僧施宴前的起舞,以博得了饮宴中诸僧们的认可而结束。
可她却不知的是,正是这第一次,以法侍之身的舞跳,却也令她的人生轨迹,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那便是在这场施宴中,她被寺院别舍的舍主僧师看上,等待她的将是成为这位,舍主僧师单独侍奉的法侍。
与此同时有几名姐妹,也分别被这别舍里,另外几位寺师看上,也同样都要在今夜留下。留下的她们,则要用她们的身体,来侍奉她们的恩僧。
恩僧,便是她们这些法侍们,对长时间单独侍奉僧人的称呼。有的法侍一生中,也只服侍过一位恩僧,直到她陪伴着自己的恩僧死去。而又有的法侍则会被,自己的恩僧送与另外的僧人,转而会去侍奉别的恩僧。但被第一个恩僧转送时,也是失去宠爱的表现。
伴着心中的彷徨与不安,她便与那几位同样被留下的姐妹,在老法侍的带引下,来到了一处水榭木廊里,在廊间各屋舍的朱漆木门前等候。直到她看着第一个姐妹身前的朱漆木门打开,一名年约四旬的僧人伸手将那名姐妹,拉进屋内重新闭合了屋门。
接二连三的屋门被开启,又再次闭合。也渐渐只剩下了她独自一人,还静静地站在木门前,等待着自己身前的那扇木门打开。可正当她还在心中惶惶不安时,一声凄厉的惨呼声,却是打破了处这月色水榭,木廊屋阁的虫鸣寂静。
这声仿佛充满了无限痛苦的惨叫声,却是从第一个被拉进屋的姐妹房中传来。伴着第一声惨呼传来,男人的欢笑声却也渐渐,在自己的耳畔时隐时现。如泣如诉的姐妹惨呼,却也渐渐伴着男人的欢笑,令她不由得心中平添了几分,对这即将到来的侍奉惧怕。
可未等她在过多想,那扇久久未曾开启的木门,却在此时缓缓从内打开。一名三十六、七的中年僧人,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当自己望向那名面色慈善,但发福肥胖的中年僧人时,她却不由得被那僧人,眼神中所透露出的贪欲所惊恐。
就这样她被那面色慈善,但眼神中充满贪婪的中年僧人,轻轻地拉进了那扇门内。虽然她并不知当身后的那扇木门闭合后,等待着她的将是怎样的一个夜晚。但那依旧时隐时现略有耳闻的姐妹痛呼声,却令她的心中不免对今晚的侍奉充满了畏惧,可她又该如何去逃避呢?
自她被送入这寺院山间的那处隐秘侍馆后。她便没有了逃避的机会,更没有逃避的资格。她只有面对,不管是自愿还是不愿,都要去面对她无法逃避的这一切种种。
撕扯伴随着贪婪的唇齿,不停地侵袭着她的身体。直到她身无一物,如同一具玩物般,被那同样身无一物的僧人,在华丽的朱漆木床上,分开扛起双腿,胖大的身躯缓缓向她压下。那股难言地撕裂痛楚,却如同一把火热的尖刀,直刺她的心底。
不由得令她发出痛苦的惨叫,随着惨叫声传来那压在她身上,将火热尖刀刺入她身体的中年僧人,却是加快了他那无情的征伐。那灼热的刀刺,宛如永不停歇般,一次又一次地刺穿她软弱无力的身躯。直到她因无法忍受,而渐渐在这几乎永无停歇的剧痛中,昏死过去...
直到她昏死过去的那一刻,仿佛在她的耳畔依然能够听到,从屋外别房传来的,其他姐妹与自己同样的惨呼声。但这一切却都在她,因为那灼热的刺痛,渐渐失去知觉时,而消失于无。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当她缓缓醒过来时,那在昨夜令她生不如死的中年僧人,却早已消失不见。而当疲惫不堪的她,缓缓从凌乱的床上坐起身时,那股难言的火辣剧痛,却依旧未曾消散。
刺眼的斑斑血痕,与干涸了的白色恶物,点缀在华丽的床毯上。让她不由得的看着有些呆了,从而忍不住地低声抽泣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已然无法哭出泪来,直到木门再次被缓缓打开。
当她扭头很有些惊恐地,向木门望去时出现在她眼前的,则是侍馆里的老法侍。老法侍带来了新的衣子,还是那般的华美。很是仔细地为她再次梳理穿衣的她,自己却不知为何不敢去看向她那双,饱含复杂神情的双眼。
仿佛经过昨夜那刻骨铭心的痛楚,令她整个人都在今天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在老法侍的搀扶下忍着灼灼疼楚的她,脚步蹒跚地走出了屋舍。
当她在经过一处昨夜,一名姐妹的木屋门前时。却正好有一名僧人,将裹在白麻布里的东西,从那名姐妹的木屋中扛出。一双白皙稚嫩的手腕间,依旧带着青紫色的勒痕,无力地从包裹着的白麻布中垂落。随着那扛着她的僧人走出离开,而带起一丝摇晃。
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她,却是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从而又回想起那个昨夜,走进这扇木门中的她来。那个在昨日夜里,与自己一同在施宴上起舞,一同被送来这水榭木廊的她来。
可当她看着从白麻布包裹中,露出的那双白嫩手儿时,心中却也不免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绝望。
而搀扶她的老法侍,也没有因为她的停下,而催促她。而是就这么一边搀扶着她,也同样静静地望向了,渐渐远去的那名扛着她的僧人。
后来在恍惚间,她还是在老法侍的搀扶下,步履阑珊地来到了一处,寺院里的幽静房舍里。在那里她看到了,昨夜其她几名同样被留下的姐妹们。她们与自己一样,眼神中的神采都已渐渐退去。有的则只剩下了木讷,任由身旁的老法侍,为她梳理重新盘起乱糟糟的长发,带上那玉珠发簪。
幽静而宽敞的房舍院落,则成为了她离开侍馆后的新家。她也自那日起便再没有回到过,昔日给她带来无数磨难的侍馆。而正式成了名在寺院里,侍奉僧师的法侍。
红床摇曳的水榭木廊,渐渐成了她最为熟悉的地方。在寺院里的幽静屋舍住下后,只要那位恩僧传唤,她便会穿戴上最好的衣衫,在铜镜前精心梳妆后去到那里,侍奉自己的恩僧。
他,是这金林弘提寺分脉林余精舍的舍主。还是承袭着金林弘提寺,历代寺正的左寺护。在金林弘提寺这一金弘山下,分出的十二本家分寺里,都与本家金乘弘允寺般,设有左右寺护之职。为协助寺正治理寺事之人,担此职者皆为嫡脉亲族。
而她的这位恩僧,金林弘提寺分脉,余林精舍的舍主先祖。正是第一代金林弘提寺,开院寺祖图珉第六子净余。在开院寺祖图珉在世时,净余便担任了左寺护一职,直至传到今日。而在其孙硕林为左寺护时,得第二代寺正净通允,而得以设寺下分舍,为现今余林精舍开舍祖。
取悦他渐渐成为了自己,在寺院里唯一要做的事。而自己得到的回报,则是华美的衣物、首饰珠宝,以及幽静的屋舍院落中,最为宽敞的楼阁。但也正因自己成了他的法侍,身边一同住进屋舍的姐妹们,却也都渐渐与她越发的疏远。
直到有一天自己呕吐不止,被屋舍里的老法侍发现。她才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儿。紧接着等待她的则是碗,苦不堪言的浓浓汤药,与失去骨血的那份从来,都未曾有过的悲痛。在那段时日里只有她自己独自一人,面色苍白地躺在他为自己安排下的,寂静楼阁中的朱漆大床上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摇曳依旧,恩僧冷酷的宠爱,在自己怀了他,第一个孩儿失去后,又再次回复了以往。就这样自己一直都陪在他的身旁,从刚刚成为法侍的豆蔻少女,一直到她芳华渐失。她也在第一次怀过他的孩儿后,便再也没有怀过他的孩子。
随着年纪渐渐增长,她也渐渐有了些,很是奢望的自己想法。那便是在怀个孩儿,她渴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儿。虽然她知道若是自己再次怀上了孩儿,等待她的仍旧是碗苦涩的汤药。但她还是经不住心中所想,每每都会梦见自己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娃儿来。
他,传唤自己去水榭木廊里的次数渐渐变得少了。这次却不同往日,以往他也会找些,寺院里其他法侍让她们侍奉。而这次却是又来了几个,住进自己所在幽静屋舍的新来法侍。
仿佛时间的转轮,而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看着那几名新来的法侍少女,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其中一名新来的法侍,却正是他渐渐不再传唤自己的缘由。她被那新来的少女法侍取代了...
华丽的衣衫与首饰,还有自己在幽静院落中,早已住了多年的宽敞楼阁。这些本来就是她身外物的一切,也在那新来法侍少女渐渐取代她后,被她所拥有。
渐渐的,她与曾经而来的姐妹们,关系又逐渐得以恢复。因为同样被取代的,也不仅仅是她自己。其她姐妹也同样因芳华渐逝,而成为了被新来法侍取代之人。而被取代的她们,在得不到恩僧们的眷顾后。也只能成为了这些新来法侍,每当被传唤去水榭木廊侍奉时,替她们更衣梳理之人。这让她不禁想起,自己在第一次走出,也是最后一次走出侍馆时,那个为自己梳理更衣的老法侍来。仿佛那双充满了复杂神采的眼眸,依旧在注视着她般。而为新来法侍更衣梳理的她,却也仿佛正用昔日,那老法侍的眼眸在看向她们。
自己本以为自己就这么,慢慢在幽静的院落中,无人问津地慢慢老死故去。但没想到的是...她还会有被再传唤的一天。当她那天在得知,又被恩僧传唤时,心中却也禁不住的,不知是欣喜还是彷徨。
再次穿上已然有些陈旧的华丽衣衫,梳理盘起发髻戴上珠簪她,又再次缓缓走向了多年来,再熟悉不过的那条水榭木廊。可还未等她走进那熟悉的木廊院落时,却被护卫院落门前的僧人们拦下。从而让她很有些心中疑惑不解地,跟着他们去到了另一处,她不曾去过的地方...
那是另一处院落,只不过这处院落,她却不曾来过。这里没有荷花点缀红鲤戏水的水榭,也没有雕梁画栋的干净木廊,更没有一间间奢华的房阁。有的只是从一排排颇有些简陋的屋舍中,传来的粗重喘息与压抑着呼叫的女子吟声。
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她的心却也不由得,起了丝慌乱。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多想,她便被那两名僧人,带进了一间铺着草席,垫着仍留有干涸恶物白迹的旧毯屋舍里。
一股大力传来被猛地推倒在,草席旧毯上的她刚回头去望时。那两名僧人却早已走出了,这件很是简陋地屋舍。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僧汉,却是出现在了屋舍中。看着将屋门渐渐合上的僧汉,她的心却也沉到了谷底。
撕扯与辱骂声不绝于耳,犹如蛮牛般地冲撞,那不停征伐她的灼热,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但她除了侍奉这,走进屋来的新恩僧,却也再无其他办法。
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双颊,新恩僧在一夜无休止的索取后,才在日头渐亮时穿了衣子,离开了简陋屋舍。只留下了犹如死人般,直愣愣瞪着双眼看向屋顶的她来。
他,那位自己第一个男人,自己侍奉了多年的恩僧。在那一夜将她送给了她的新恩僧。一位他手下的僧领寺师...
也自那日起她便又有了,被恩僧传唤的机会。但去往的去处却已然不在是,昔日那环境优美的水榭木廊。而是换成了一处幽暗破旧院落,与一排排简陋的屋舍。而在那一排排简陋的屋舍中,她的这位新恩僧,却不只单单让她单独侍奉他一人。
有时当她被传唤直幽暗院落,进到那简陋屋舍后,等着她侍奉的却是些,恩僧要她去侍奉讨好之人。其中不乏恩僧手下的粗鲁僧汉。就这样她在侍奉新的恩僧时,还要侍奉恩僧要她去侍奉的其他人...用自己的身子,尽量去满足他们...
直到她再一次发现,自己呕吐不止。她,又怀了孩儿...
为了这个肚中孩儿,她隐瞒了自己怀了孩儿的事实。她想过就这么偷偷一走了之。但她却发现自己连下山的路都无法找到。更别说这处自己住了多年的寺院,她却至今都不曾真的熟悉过。她已经在山上住了太久太久,都已然忘却了寺院外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而自己那早已不见多年的亲人,却也不知现今是生是死。对于亲人的记忆,依旧还停留在儿时,被老法侍带离的那一刻...
无力的隐瞒与无奈的反抗,最终换来的仍旧是,无法避免的结局。仿佛这一切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只有这一种结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残酷的现实再一次降临到她的头上。
毒打与谩骂,让她身心疲惫。赤裸着身子蜷缩在简陋屋角的她。在自己的恩僧得知她隐瞒了怀了孩儿的事后,却是恼羞成怒地对她拳脚相向。虽然自己一再护着自己有些隆起的小腹,可还是被恩僧无情的踢踹而再次,失去了她的孩儿。
血水则在她痛的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从自己眼前的泥地上流淌而过。她知道这血水是从何流出,她不停地在心中祈求佛祖,可怜可怜她肚腹中的孩儿,可这一切却都是无望的。最终她眼前一黑抱着双膝,躬身瘫坐昏死在了简陋屋舍的墙角。
一包被油纸包裹着的碎点心,则成为了她失去肚腹中孩儿的补偿。看着油纸包上昔日熟悉的“穗合斋”字号。却令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第一位恩僧来。昔日他时常命手下僧人,为她送来美味的小点吃。
而那些小点包裹着的油纸包上,都印有“穗合斋”的字号。这包碎裂了的点心,应该就是穗合斋奉与寺舍的供品。油纸包上显而易见的碰撞痕迹,则是送来路上掉落在地,使包中小点碎裂时所致。从而不能被当做供品送与寺内,有着高位在身的诸僧。这才辗转到了她,现今恩僧的手里。
而将自己肚腹中孩儿踢打掉的恩僧...则又将这包摔碎了的小点,当成让她失去孩儿的补偿送给了自己。呆呆地看着身前那包,用自己肚中失去孩儿换来的小点,她却只能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看着...
直到她带着这包摔碎了的点心,来到寺院后山处的无人碑林中,想要独自一人吃下时,却是不想会遇到个寺里新来的僧童。而且他这猛一出现,还惊落了自己手中的点心。
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看着眼前这可怜僧童,她却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肚腹中,再次失去的孩儿来。母性的慈爱让她看着眼前,这名小脑袋瘦身子的僧童,心中去是不住地起了些别的心思...
从而在与僧童吃着油纸包里的碎点心时,不时地打量起他来。倒让坐她身旁的尧足,都有些被她看的很不自在起来。
“谢,谢谢..”
就在中年女子随后,老是时不时地看向他的不自在中。尧足与中年女子则无话地,吃完了那包有脏,也有干净的碎点心。再次从石阶上站起身来的尧足,则一边对中年女子道着谢,一边拿起了那块脏脏的擦布,又要继续去擦拭还剩下许多的长明灯来。
“你,自己一个人...能擦的完么?要不,我帮你一起擦吧?”
“尧,尧足!你,你怎么回,回来这么早?!这,这天还,还没全黑!你,你就把,把我交给你的,那擦林里长明灯的事,都给忙完了?!我可事先说了的,要是你擦不干净,哪怕只有一盏灯,你今晚的斋饭也就别想吃了!”
正在房舍里自顾吃着斋饭的年轻僧人。见出现在门口的尧足,却是有些吃惊道。说话间便放下了,手里还未吃完的斋饭,向站在门口的尧足走去。言语间还夹杂着一丝恼怒,却以为这新来的师弟,定然没听他的话,没有将碑林里的长明灯擦拭干净。
尧足师兄一边走向尧足,心下里却也不免暗暗,这小子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那林子里的长明灯,少说也有好几十个!就算能擦完的话,也不可能擦的这般快!嗯!定是这小子肚子饿了,自己个儿跑回来了!哼!竟敢不听我的!有你小子好受的!
“师,师兄!我,我已经,已经把,把那些,些灯都,都给擦完了!”
尧足见走到身旁的师兄,一脸不善便对其言道。
尧足师兄显然没想到,尧足会说出这般话来。那刚到嘴边儿上,还没说出的训斥话,却也不由得就是一顿没了下文。但紧接着便又是脸色一沉,对尧足呵道:“尧足!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当真把我交给你的事,都给做完了?!哼!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林子里的长明灯,哪怕有一盏没有擦拭干净,你今晚的斋饭就别想吃了!不!可不止是今晚上的,明早的斋饭也不能吃!听到没?!我可最后再问你一次,让你擦的那些林子里的长明灯,你当真都擦干净了?!”
师兄的逼问和威胁,显然对尧足来说并不算什么。尧足在听完师兄所言后,便点了下小脑袋瓜道:“是,是!我,我真,真的都,都擦完了。师,师兄若是,若是不信的话,大可,可自己去,去林子里看!看!”
“哼!不用你说,我也去看!我倒要看看,林子里的灯,你是怎么擦的!要是还像白天里,你擦佛像那般搪塞,定要让你吃顿戒尺!”
尧足师兄恶狠狠说着,随即便大步向屋舍外走去。在其刚走出屋舍没几步远,便又回过头来对尧足招呼道:“还不快过来?!一起去?!”
“噢!”
尧足答应了师兄一声后,后脚就跟在了师兄身后,又再次向那后山中的碑林而去。在走向碑林的路上,尧足却是又回想起了,今日在碑林里所遇到的,那个给他点心吃的女人。
若是只有他自己一人的话,当然是现在都擦不完,那碑林里的长明灯的。可在吃完点心后,有那女人帮着却是擦的极快。竟是赶在这天色渐黑刚下夜幕时,便已将林里的长明灯都擦了一遍。而且擦的都很干净。
在擦拭完长明灯后,那个给他点心吃的女人,便也离开了碑林。随着她的离去,虽然他心中很有些不舍。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他,却也只能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在对自己微微一笑后,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默默离开了碑林。
随后他也回到了,与师兄住着的屋舍。而今不相信他已将林里长明灯,都擦拭干净的师兄。却是又带着他,赶着黑下来的夜色,再次回到了碑林中来。
“唉?!这,这...”
走在碑林中的尧足师兄,却是有些不可思议地,在碑林里来回转悠起来。不时地这摸摸那摸摸,看看手中摸过的,那些长明灯亭与灯柱上,是否留有灰痕。可他接连走过好几块石碑,摸了不下十多盏长明灯后,却依旧未见一盏擦拭不干净的。从而不免心中疑惑不解地喃喃自语道。
“尧,尧足!这,这些灯,灯!都,都是你一个人,擦的?!”
尧足师兄停在一盏长明灯旁时,则很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了,跟在身旁的师弟尧足问道。他却是不信,就单凭尧足一人,就能把这林子里的长明灯,都给一一擦拭的干净。
当即点了下头来的尧足,没有丝毫犹豫道:“是,是我,我自己擦的..我,我也,也不,不知道怎么回,回事。就,就擦,着,擦着就都给擦完了。不,不过倒,倒是有些奇,奇怪...”
“什么奇怪?”
尧足师兄听闻尧足说到奇怪,却是赶忙向其接着问道。
尧足则假装沉思了一会儿,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解神色,对师兄回道:“我,我在,在擦,擦这,这些长明灯的,时候。见,见了个,个老,老人。他,他就,就坐,坐在那,那个,个,石碑那。一,一开始,我,我也没怎么在意。可,可一转眼。再,再去看,看那人的时候。那,那人就,就消,消失不见,了。”
尧足煞有其事地说着,还伸手来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块石碑。
“嘶!”
尧足师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是有些吓傻了般,随着尧足手指方向,看向了尧足所指的那块石碑。却正是这金林弘提寺历代寺正中,最为辩善恶著称的,先代寺正丰笏上师,在当年继任为金林弘提寺寺正时,所立石碑!
想当年这位先代寺正丰笏上师,那也是宗门中颇有名望的一代高僧大德。其当时在宗门之中的名望,却是一点都不亚于现今,有着“元机临”之称的瀑云上师!
正是在丰笏上师接掌了,日亦衰败的金林弘提寺后,才一扫数代寺正的颓势。又使渐渐在十二本家寺中,失去应有地位的金林弘提寺,再次夺回了昔日在十二寺中,应有的权势!
在使金林弘提寺又重获,本应有的本家十二寺权势同时,丰笏上师也获得了当时整顿宗门的,先代国师宣都德主的器重。从而被任为“诸戒”坐,协助先代国师宣都德主,惩治宗门中的不规不法。
但也因此与承袭“诸戒坐”的,同为十二寺之一金定弘信寺的两代寺正宣解、丰远关系紧张,更直接致使了两寺百余年来的不睦。
而丰笏上师却也因振兴寺门,又得先代国师宣都德主器重,而被寺里众僧们,称为金林弘提寺的中兴寺祖。更因其当年不计亲情、族情、师情,贬杀寺中僧众,才使本寺再度兴旺。因三绝情义太过,从而使丰笏上师,又得了个“三绝笏”的名号。
尤其是当年只因其子,在寺中以寺正子身份,欺压寺众小辈被其发现。便被其贬出寺门,革除其身为元机上师后裔子孙的宗格,而使寺中再无人敢以高辈身压低辈身。
更有只为一庄户人判理,便命寺中戒堂僧汉,当众打杀了坐下弟子。其嫉恶如仇的性情,乃当时门中的风云人物...
一滴冷汗却是不由得,从尧足师兄的脸颊上缓缓滑落。谁不知道丰笏上师活了六旬左右圆寂的...听说,以前寺里也曾出现过,丰笏上师显灵的事!却,却都是寺里出了恶事显的灵!
自,自己不,不会是因为,因为就,就只是,单单...单单让,让这新来寺里的师弟,多,多替自己,自己打扫下...就,就惹,惹了丰笏上师吧?!可,可那,那块石碑,确实是当年,丰笏上师在继任为,金林弘提寺寺正时所立!
尧足是在白天时他让来这碑林里,擦拭林子里这些长明灯的。一般没什么事...谁,谁会来这后山的碑林里闲逛?!就,就算有人正巧,被尧足看见。那,那也不能,好好一大活人在眼前。说,说不见,就不见了?!更,更何况,奇怪的还有,尧足他自己,都,都不知道,怎,怎么就把这,一人根本不可能这般快擦完的长明灯,都,都给擦完了!
“阿..阿,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佛祖保佑!保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神神叨叨的尧足师兄,却是当真有些心虚怕了。不由得双手合十,朝着尧足刚才手指的,先代寺正丰笏上师,所立石碑不住地,一边口念佛号,一边鞠起躬来。
倒是惹得站于一旁的尧足,有些疑惑不解地向师兄问道:“师,师兄?你,你这是做,做什么?”
“阿弥...呃...”
经由站在身旁的尧足一问,心中既慌乱又怕的厉害的尧足师兄,却也不由身形就是一顿。从而心下里不由得暗暗,还,还好!还好!还,还不算太晚!不算太晚!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尧,尧足啊!走!走!咱,咱回去吃饭!你,你也一定饿了吧?今,今晚师兄,师兄亲自给,给你做顿好吃的!咱今晚就不吃那,干巴饼子和干巴菜了!师,师兄还留着些好吃的,没,没舍得吃呢!走!走!咱回去吧!回去吧!”
尧足师兄一边对尧足说道,便头前快步向碑林外走去。因天色已晚的缘故,又加上碑林里老叔繁多。却是不由得更令尧足师兄,心中对周围漆黑的树影充满了恐惧。仿佛在那看不清的树影中,正有一人站在那看着他般!
“师,师兄!等,等等我!”
尧足见师兄头前走的飞快,却也不由得跟在师兄身后,一边小跑着追赶师兄,一边对走着飞快的师兄道。心中却不由得暗暗...那人教自己的这些话...还真管用。师兄真的没再难为自己。
“尧,尧足啊!你,你这是?”
“师,师兄。我,我去林子里,里。擦,擦...”
“呃...那,那你快去吧...顺便,替我向丰...算,算了!你去吧!去吧!等擦完灯,顺便将地也扫下...就早些回来吧!”
尧足师兄最终还是放弃了,让尧足在去后山碑林里,擦拭供奉经文碑的长明灯时,替他向丰笏上师所立文碑礼敬之事。但他也着实被昨天夜里,丰笏上师的显灵给吓得够呛。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老是翻来覆去地回想起,尧足遇到丰笏上师显灵的事来。
不免让他没少在回来后,心里不断念叨着佛号,求丰笏上师原谅自己所作所为。并再三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难为欺负这新来的师弟。可他还是在一宿都没怎么睡好的恍惚间,做了个很是奇怪的梦来。
梦里有个看不清样貌,应该是个老头儿身量的人,老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管他怎么想要接近,就是无法靠近那人。直到他辗转醒来时,一摸湿乎乎的额头,却是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汗来!
今日他却不敢再像以往那般,对这新来师弟呼来喝去。给其安排的忙活却也少了许多。佛像也改由他自个儿去擦,唯独留下了不敢再去的后山碑林,让尧足去打扫...
“那,那师,师兄。我...”
“去吧!去吧!”
尧足师兄却也不想再过多言。在将中午斋饭一并交给了尧足后,便将其打发了出去。随后自己也去了山间佛堂,擦拭佛堂里的佛像去了。
后山碑林处尧足独自走在,坑坑洼洼的石砖地面上。却是很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不时地在碑林里的各个石碑前徘徊,却并未用手中的擦布,去擦拭供奉经文碑的长明灯。
看着身前高大耸立着的经文碑,尧足却是不由得心中暗暗...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碰见她。不过真像她所说的那般,师兄一听自己说的那些话,就没再跟自己计较。师兄也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以前那般对自己没好脸色。而且还在昨晚给自己做了顿好吃的热乎斋饭。
今日师兄让他忙活的,除了打扫下碑林里的地面外,也只有现今碑林里的灯了。而这些灯也早在昨日,就被她和自己擦的干净,只要挨个看一遍简单擦下便可。倒是她,还会来这林子里么?
尧足一边在心中患得患失地想着,却也不免回想起昨日那给自己好吃点心的人,随后又帮他擦拭起碑林里长明灯的事来。虽然自己也是擦了不少,可擦的最的多还是那,帮他一起擦灯的人。若不是那人帮着擦灯,怕是就算自己擦到深夜,也不一定能擦得完。
漫步于碑林中东张西望了好一阵的尧足,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寻找那人的身影。从而又忙活起今天要做的事来。晌午时分的日头虽然有些炎热,但尧足所在的碑林里却依旧十分凉爽。
在忙活了一上午后,独坐于石阶上的尧足,则赤手吃起了铁钵里的斋饭来。今日师兄给他备下的斋饭,却也不再是以往的残羹剩饭。而是与师兄自己吃的一样,都是今日刚做的斋饭。一些腌制的咸菜,与半钵已凉的谷米,倒也令他吃的津津有味。
“在吃什么好东西呢?”
“嗯?!”
正当尧足还在低头赤手,扒拉着铁钵里的谷米咸菜时,熟悉的话语声却从他的身旁传来。抬头望向话语声传来方向的尧足,只见昨日那人却是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他的身旁。不由得令他心中一喜,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吃食。从而赶忙站起身来,看向了冲他微笑的那人。
只见昨天那名中年女子,还是穿着那身昨日的旧衣,仿佛是悄无声息间般出现在了尧足的身旁。虽然女子脸色的惨白,已比昨日要好了许多,可今日的她却是一脸的疲惫。盘起的发髻也有些乱乱的,仿佛还没怎么来得及梳理般似得。
“你这饭是怎么吃的?怎么还吃到脸上去了?”
中年女子却是笑着对见到她,从而站起身来的尧足道。说着话下意识地便伸出手来,抹去了沾在尧足唇角的几粒谷米。却是令尧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自己,会,会擦...”
“给!”
“这,这是?”
“拿着,鸡子!”
“我,我...”
“你什么你?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我...”
“拿着!”
中年女子说话间,便将藏在另一只手里的,一枚鸡蛋拿了出来,从而向尧足递去。尧足虽然并不想接,但却拗不过中年女子的好意,最终还是无奈地从中年女子手中,接过了那枚鸡蛋来。
“会吃么?”
“嗯!”
尧足回着中年女子话,鸡蛋他倒也是认得。还记得数月前,第一次吃鸡蛋的时候,便是早已故去的三叔,给他剥的蛋皮。
再次坐回石阶上的尧足,在将自己手里吃饭的铁钵,放到身旁的石阶上后,便很是有些费力地剥起了鸡蛋皮来。看着尧足笨拙模样,就知道尧足是第一次,剥鸡蛋皮的中年女子。却是又笑着从尧足手中,拿过了那枚刚被剥了,一小点儿皮子的鸡蛋来道:“哪有你这么剥蛋皮的?都不知道磕一磕!”
“啪啪啪!”
中年女子在将鸡蛋拿过后,便将鸡蛋磕碰在了石阶上。随着几声细微的碎裂声响,鸡蛋的皮子却也都碎成了蛛网状,从而被她很是小心翼翼地将蛋皮碎壳一一剥落。
“给!吃吧!”
将鸡蛋剥好后中年女子便又将鸡蛋,重新递给了默默在旁看着的尧足。
“谢,谢谢...”
接过白滑鸡蛋的尧足,则在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中年女子道了声谢后。便在中年女子很是期待地注视中,吃下了那颗中年女子剥好的鸡蛋。
“咕噜噜~”
一阵肚饿饥叫却在尧足吃下鸡蛋后,从身旁看着他的中年女子处传来。不由得令吃下鸡蛋的尧足,望向了面色因肚饿饥叫,而微微发红的中年女子来。
“你,你没,没吃饭吗?那,那你,你吃我,我这,这饭吧!我,我自,自己吃,吃不,不了的。”
尧足说着话便拿起了盛着斋饭的铁钵,向坐在身旁的中年女子递去。肚子饿的滋味儿,他也是常能体会到的。虽然他也早已习惯了饿肚子,也将吃不饱当成了家常饭。可毕竟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他也是知道清楚的很。
见给自己鸡蛋吃的中年女子,竟然肚子咕咕叫。那定然是饿了才会这般。事已便将自己的斋饭,要让给中年女子吃。
“没,没什么!你吃吧!我来的时候没怎么觉得饿也就没吃。等我回去后自己会做饭吃的。你这清淡斋饭啊,还是你自己吃吧!我自己回去做的,比你这斋饭可要好吃多了。~”
中年女子却是并没有去接尧足,向她递来的那钵斋饭。而是笑着对尧足拒道,心下里却是不由得,因尧足将自己的斋饭,让与自己而一阵欢喜。
“鸡子好吃么?”
“好,好吃!”
“呵呵,等以后我在拿给你吃。”
“不,不...”
“就这么定了!”
“....”
不等尧足再说出什么拒绝话来,中年女子便打断了尧足的言语。将以后若有鸡子的话,就会拿来给他吃的事定了。颇有些心中无奈的尧足,却也不由得直觉空荡荡的心里,因眼前这人的出现而一下子满满了许多。
虽然刚才他想说出拒绝的话来,但实则心里却是想多见她几次,并不在乎什么鸡子不鸡子的...虽然那鸡子确实很好吃...
“怎样?我昨天让你对师兄说的话,都给你师兄说了?”
中年女子笑着对尧足道。
尧足一听中年女子问起昨日她让自己,说与师兄的那些话来的事却也不住地点头道:“嗯!我,我,我把,把你,你让,让我说的,那,那些话...都,都告诉,诉师兄了!师,师兄他,他真,真的没,没说,说什么。还,还在昨晚,夜,夜里..给,给我,我,做,做了顿,很,很好吃的,的斋饭!就,就连今,今天的斋饭,也,也都,都是今,今天刚做的!”
中年女子听着尧足很有些费力的口吃言语。则笑望着身形颇为瘦小的尧足道:“这就好!这就好!只要他不难为你,这就好...”中年女子说着话,却是渐渐沉默下来。很有些疲惫的脸上,则也不免闪过一抹难色,看向了吃着铁钵里斋饭的尧足。最终中年女子还是鼓足了勇气,对尧足小声询问道:“你,你可,可以叫,叫我声...姨,姨娘么?....”
吃着铁钵里斋饭的尧足,在听了中年女子话后。却是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一脸期待神色的中年女子。他却不知为什么中年女子要自己叫她姨娘,而且他也不知道姨娘是个什么称呼。
“行么?”
“姨...姨,姨娘?”
疲惫不堪的白皙脸庞上,不由得带起一抹淡淡的笑来。听着尧足唤自己姨娘,中年女子的心中就是一暖。从而接着对尧足道:“好了!好了!你,你快吃吧!快吃吧!”
在中年女子的催促下,尧足则又吃起了铁钵里的饭来。直到他将半钵谷米就着咸菜吃了干净,那坐他旁侧的中年女子都未曾再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不停用手,拿起铁钵里一捏又一捏谷米吃的尧足。
虽然尧足很有些不习惯,这么被人看着吃。可他也不好对中年女子说,因此也只好就这么在中年女子旁注视下,吃完了今天的晌午饭。
“阿,阿弥陀,陀佛...”
吃完了铁钵里晌午饭的尧足,却也不忘对着空了的铁钵,单手合十打了声佛号。看着尧足这般模样,却也不由得令坐他旁侧的,那名中年女子心中就是一乐。
“今天你那师兄,叫你来林子里,还是要继续擦灯么?”
见尧足吃完了饭,中年女子便对尧足问道。
尧足则点了下自己的小脑袋瓜道:“嗯!今,今天。师,师父叫,叫我来,来这林里。还,还像,像昨天一,一样。来,来擦这,这碑林,林里的这,这些灯。除,除此外。还,还要打,打扫这,这林,林子里的叶子。”
中年女子听完尧足话后,却是不由得举目望了,满林子里的坑洼石砖地上,那到处都是的叶落来。别说尧足自己一人,就算在加上她来,怕也是扫不完的。
更何况这落叶可不就地上的这些。说不准你前脚刚扫过去,后脚这林子里的老树经风一吹,就又要落下不知多少叶来。这可,这可要扫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可刚才尧足不也都说了,她给尧足出的法子已经让,尧足的那个欺负他的师兄,不敢在欺负他了。怎么今天尧足再来这林子里,还给他派下这么个无法完成的活呢?
正当中年女子微微皱起秀眉时,见中年女子脸上露出几分难色的尧足,却是接着又道:“师,师兄说了。不,不用都,都扫干净。只,只要简,简单地扫下,就,就可以回,回去吃,吃晚上的,斋,斋饭了。”
“原来是这样,害我吓了一跳。白替你担心一场!还以为你那师兄,还要欺负你呢!让你自己一人,扫这林子里的满地叶子。别说就你一个,就算我帮着扫,从现在扫到晚,怕也扫不完这满地的叶子。你也是,刚才怎么不说清楚明白?我还以为这又是出了什么岔子了呢!呵呵~”
中年女子随后在听了尧足,接着说起的后话间不免伸手,拍打了下自己的胸口不无埋怨道。
尧足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歉道:“对,对不...”
“别老说什么对不起的话。你啊,这整天给人赔不是的性子,还真是...”
中年女子却是不等尧足将道歉的话说完,又笑着对尧足道。但话说到一半却又不在往下说了,而是从坐着的石阶上站起身来,从而对着尧足又道:“咱一起吧!姨,姨娘...也,也帮你扫!你去挨个看下,那些石头碑旁的灯,还都干净不?”
“我,我...嗯!”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尧足,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想要说出的话来。却是觉得就算自己想要拒绝,却也拒绝不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中年女子则笑着从石阶旁,拎起了打扫林中落叶的扫帚,自顾在林子里打扫起落叶来。而尧足也很是听中年女子话地,也开始一一检查起了,那些昨天跟中年女子,擦拭过的长明灯。
两人却也各自忙活,都没有再说过什么话。只有碑林里时不时,传来细风吹拂而过,带起的林叶沙沙作响不绝于耳。夕阳西下当暮色来临时,尧足与中年女子仿佛是很有默契般,又都回到了晌午时他俩坐下的那处石碑石阶旁。
“我,我要,要回,回去了...姨,姨娘...”
尧足说着话却是有些,不敢看向此时在暮色下,对着他淡淡微笑的中年女子。
“回吧!我也该走了。”
中年女子则有些欢喜地道,随手便将自己手中的扫帚,又重新还给了尧足。
“嗯!...”
在试了又试下尧足最终,还是只说出了个“嗯”字,来作为今日分别的回应。他其实...很想开口问下,明天这位被他称呼为姨娘的人,还会不会再来。可他最终还是只单单说了个“嗯”字。
当他说出这声“嗯”以作回应后。却是不由得心下里又起了阵悔意。可还没等他在说些什么,那对他淡淡微笑的中年女子,被他称呼为姨娘的人,却又再次转身离开而去。
看着渐渐走远了的那人身影,尧足却是握着手中的扫帚,一动不动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离开。
“唉!我,我...”
一声叹息间,尧足有些无奈地默默自语道。从而耷拉着脑袋,也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而去。
淡淡的菜香,从小院里飘来。还未等尧足走进院内,便闻到了院中屋舍里传来的菜香。当尧足回到自己与师兄所住的屋舍时,师兄却也正好将炒好的菜子一一摆上了桌来。
除了那几样炒好的菜子外。在吃饭的桌子上,还多了个小木牌牌。歪七八钮的字迹,虽然尧足并不识字,却也觉得写的很丑。而将炒好的菜子,一一放上桌的师兄。见扛着扫帚的尧足回来,却也不由得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此时摆在桌上的,由他自己书写的小木牌来。
这小木牌却是他今天偷懒做的。上面却是写着先代寺正丰笏上师的法号僧位。今天我之所以做了这几样菜来,便是要奉敬下先代寺正丰笏上师的法牌灵位,以求得丰笏上师的原谅...
见忙完回来的尧足有些傻傻地看着,桌上丰笏上师的法牌灵位。尧足师兄却是干笑了两声道:“师,师弟...你,你回来啦!”
尧足点了下自己的小脑袋瓜道:“嗯!”
“别,别愣着了!快!快去净净手,咱,咱开饭!你瞧,今天师兄我,可是做了不少好吃的!一会儿你可要多吃些才是!不然这一桌的菜,可不就浪费了不是?!”
尧足师兄一边对尧足说着,随即便很是恭敬地将那写着,先代寺正丰笏上师的法牌灵位拿起。放在了屋舍里事先备好,铺了大红色麻布的供桌上。在早已备好的供桌上,还燃着两盏尧足师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烛台。此时两根高脚红油蜡,却正红亮亮地燃着。
在将写有先代寺正丰笏上师的法牌灵位摆放好后。尧足师兄却又分别挑了些桌上炒好的菜子,一一盛到了备好的小碟小碗里。又恭恭敬敬地将那小碟小碗儿一一摆放在了,供桌上先代寺正丰笏上师的法牌灵位前。
“阿弥陀佛!”
合十双手的尧足师兄,则煞有其事地对着,供桌上的法牌灵位,口念佛号躬身道。心下里却也不由得暗暗悔道,丰..丰笏上师!小..小的金林弘提寺净所徒孙念来,给,给您老人家告罪了!我,我不该欺负新来寺里的师弟。我,我保证以后肯定改!不再欺负人!还,还请上师慈悲,饶了徒孙这回。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徒孙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阵自我心中悔过后,紧闭双目的念来,却也只觉身上就是一轻。昨夜一宿都没睡好起床时,那股仿佛无形压着的缠闷,此时也都消散不见。从而心下里却也只觉,是先代寺正丰笏上师显灵了!原谅了自己对师弟的欺辱!不免心下里就是一喜。从而又不停地口念佛号,对着供桌上摆放的先代寺正,丰笏上师的法牌灵位一通礼拜。心中不免又说了许多悔过的话来。却是越说越觉得心中的烦闷就越发的轻了。从而就这么没完没了地,在供桌前忘我地悔过起来。
这忏悔来忏悔去,却是忏悔的越来越多。多到连他从前所做下的那些坏事,也都一股脑儿地给说了出来。也因他这一股脑儿地都给说了,反而越发地为说出的,曾做下的坏事悔过的越多。
不由得累的他额头上,都渐渐起了层汗来。可他却依旧自顾不觉,仍在没完没了地继续自己的悔过。却是忘了对先代寺正丰笏上师悔过的初衷。而就他自己所做的那些坏事,对着先代寺正丰笏上师悔过个没完。
“嗯?!”
直到察觉有人从他身后拉他时,这才从无尽的悔过中缓过神儿来,从而有些晕头晕脑地,满脑子想着对丰笏上师悔过的事,向扯他衣子的身后望去。
“啊!”
这一望却是吓得念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望向了那刚才从他身后,拉扯他的那人。
“师,师兄?你,你这,这是,怎,怎么了?”
很有些不知所措的尧足,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眼,看向自己的师兄念来道。
“你!你!你!”
念来依旧瞪大了双眼,则直愣愣地看着尧足。在连说了三声你字后,惊慌的神色才渐渐有所缓解。却是经由刚才那一吓,打了个激灵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当他回过头来,看向拉扯他衣子的师弟时,竟在恍惚间看到的并非自己的师弟...而是,而是名年约六旬的老者!虽然那老者模样他没看清,可不知为何他就知道那人是谁!
因此不由得令他脑子“嗡”地一声,顿时只觉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一个人的名字却也顿时,显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便是先代寺正丰笏上师!若不是他在被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随后尧足对他的几声唤问。怕是现今都还在惊恐中...差点儿就被吓尿了裤子!
“师,师兄...你,你没,没事吧?”
尧足见师兄念来依旧坐在地上,对着自己连说了三声“你”后,又没了下文。便又向师兄念来问道。
“呃...没,没事儿!没事儿!呃..嘿嘿~刚,刚才一没留神。就,就没站稳摔地上了~呵呵,师兄没事儿!没事儿”
念来说着话儿便立马站起身来。但随后却又扭头看向了,供桌上摆放的法牌灵位。从而又再次双手合十对着,桌上供奉的先代寺正丰笏上师的法牌灵位,心中不断念道...上,上师求恕!上师求恕!徒孙念来以后定当悔过自新!悔过自新!定当,定当善待师弟!还请上师恕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看着又再次神神叨叨,对着供桌上的小木牌牌,不停躬身念叨的师兄模样。尧足心里却也当真奇怪的很!不知师兄为何这般,不停向那桌上的小木牌牌拜个没完。他虽然来的时日不久,可自打他跟在师兄身旁的这些时日里,可还没见过师兄这般模样。
而且...更令他不解的是。好端端的一碟碟,热腾腾的菜子。也都摆放在了铺着红布子桌上,小木牌牌前...难道,师兄是让这小木牌牌吃的不成?可,可那小木牌牌又不是活物?又怎么可能会吃下桌上摆着的菜子呢?
虽然尧足不知道师兄今日这是怎么了。可他这做师弟的也只有看着的份儿。只能默默站在神神叨叨的师兄身旁,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念来又是好一阵子对着,供桌上的小木牌牌躬拜后。累的一身是汗的他这才长出一口气,仿佛解脱了般用手擦拭了下渗出好些汗的额头。
“好,好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走!咱去吃饭!去吃饭!”
念来终于对着先代寺正丰笏上师的法牌灵位,心中念叨完自己的悔过。这才对着依旧站在身旁,一脸不解疑惑地尧足道。他却不想跟自己这位,自打来到寺院归他管后,就饱受他欺凌的小师弟,说出自己为何这般做的缘由。
瞧这小师弟模样便知,自己现今所做的一切,定然是一丝半点知道也无。倒也令他心下一安,这事...自然是自己清楚知道就好!哪怕是多一个人知道,在这寺里那也等于,将自己的把柄握在了别人的手里!
虽然他也不过是寺院里,一个小小净所的擦扫僧。也就是每天按照,师父吩咐下的活儿,擦擦这扫扫那。可他也是自幼便入了这寺里,也在当初刚入寺时,没少吃带他的师兄气受。对于寺里的这些,见不得人勾当那也是再清楚不过。要是谁把谁的什么把柄给握在手里,说不准哪天就要倒大霉也不一定!
就像现今自己这给先代寺正丰笏上师弄的供品供桌。那也不能老是摆在屋舍里。若是被别的什么人,来到屋舍里给瞧了去,就不知会出什么漏子来。
招呼着尧足吃饭的念来,则先盘腿坐在了矮桌旁的蒲团上。赤手便向桌上的菜子抓去,在将菜子抓到手中后。随手又将菜子放进了自己面前,盛着谷米的铁钵中。随后又用手搅拌了下混着谷米吃了起来。
而盘腿坐在矮桌旁的尧足,也同样如念来般赤手吃起了,桌上的菜子与钵中的谷米。今日这桌上的菜子,虽然依旧没怎么有油水。可在尧足看来,却也是好吃的很!几样山里挖来的野菜,山菇子等物,就着钵里的谷米却也吃的香甜。最重要的还是尧足的这位师兄,倒也是个会做饭的。几样野菜、山菇子,也都是他自己个儿,在山里采挖来的食材。
“尧足啊...今天,师兄在咱屋里,弄的那个小木桌的事,可别跟任何人说起。知道了么?”
吃着钵里混杂了菜子的谷米,念来则有意无意间对尧足淡淡道。他倒也是个心思紧密之人。今日自己在屋舍里礼敬,先代寺正丰笏上师法牌灵位之事,只有这新来的小师弟尧足知道。
虽然自己这师弟整日,都在自己的吩咐下,忙活着擦拭打扫之事。很少能与寺中别院别舍的,僧人有太多的交集。可就怕万一啊!
说不准那天自己这师弟,就碰上个跟他闲聊的路过僧人。要是聊着聊着把他见到,自己今日礼敬先代寺正丰笏上师,法牌灵位之事给传扬出去,那可就大大不妙了!事已,这事还是要事先跟自己这师弟说清楚。毕竟师弟这般小的年岁什么都不懂,倒是很听自己话。但凡是自己说了吩咐的事,那也都一准儿的服从完成。
只要自己叮嘱他,不让他在外人面前,说起今日所见之事。倒也不怕他后脚就忘了,将自己的叮嘱当成耳旁风,对此他倒也放心!
“嗯!我,我知道了...师,师兄...”
尧足一边扒拉着钵中的饭菜,一边则点头对师兄念来回道。
念来则很满意地道:“嗯!这就好!这就好!多吃些!谷不够灶里还有。”
“呵呵~你那师兄?当真立了个小木牌牌,摆在个铺着红布子的桌子上?还,还给那小木牌牌前,摆了些做好的菜子?”
轻笑间剥着手中鸡蛋皮的中年女子,则忍不住向坐她身旁的尧足问道。她却不想尧足的这位师兄,竟然会做出这般荒唐事来。怕还真是心虚疑神疑鬼的缘故。
本来她在第一次见尧足时,只不过是为了让尧足,少受些他那师兄的欺凌,而给尧足出了这么个主意。却是不想尧足的这位师兄,倒还真真的信了!这不,昨天尧足回去后。他那师兄竟然还在屋舍里,供奉礼敬起法牌灵位来。
不用多想便能猜到令尧足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师兄为何会对个,写了字的小木牌牌敬礼的缘由。便是那小木牌牌上写的,定是这金林弘提寺先代寺正丰笏上师的法号。
尧足的这位师兄还真将自己教与尧足所说的,丰笏上师的假显灵给完完全全的当了真。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般荒唐事来...不过这倒也是件好事,这说明尧足的这位师兄,定然在今后不会在难为尧足。
想起尧足的师兄,一脸惧色地在写有,丰笏上师的法牌灵位前,虔诚悔过的模样。坐于尧足身旁的中年女子,却是更加忍俊不住地笑出声来。
“给!吃吧!”
将手中鸡蛋剥好皮的中年女子,在将手中鸡蛋递向尧足时,淡淡笑道。
“嗯...”
看着依旧一脸疲惫神色的中年女子,还有她那头上盘起很有些乱糟糟的长发。尧足的心里却也不由得,升起些异样心绪。却是为自己这位在寺院里认识的姨娘,很有些不知名地担心起来。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只是每每见到姨娘这满脸疲惫神色,都不由令他心中就是一疼。
“姨,姨娘...”
“嗯?什么?”
“我,我跟,跟你说,说的师兄,师兄的事。你,你,你可千万,别,别告诉给别,别人。师,师兄昨,昨天可,可是跟,跟我说了。不,不让我,我,我将,将昨晚的,的事。告,告诉别,别人的...”
尧足一边从中年女子手中,接过那枚剥好了皮的鸡蛋,一边对中年女子道。在今日晌午这刚见了姨娘不久,他便将昨日夜里吃饭时,师兄的怪事说与了姨娘。见姨娘听了自己说出师兄事后,很有些止不住笑个没完模样。便也能猜到姨娘定是知道些什么。要不然姨娘也不会这般老是笑个没完。
可随即他又很有些心里纠结...毕竟自己可是答应了师兄,不会对人说起昨日夜里所见之事。可他却不知为何在见了,又拿着枚鸡蛋而来的姨娘后,便将这事告与了姨娘。
随后心想不妥的他,便又向姨娘叮嘱道。却是怕姨娘再将这事,告诉他人知道...
“呵呵~姨娘知道了,这事啊~姨娘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快吃吧!”
中年女子则笑着对尧足道。却是只觉尧足能将师兄,不让告与别人之事告诉给她。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与开心!心中却也只觉自己为尧足,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她是尧足的姨娘。
扛着扫帚的尧足赶着暮色落下时,向住着的屋舍而回。刚一走院里便见师兄点头哈腰地,送着位年约十六、七的少年僧,从屋舍中慢慢走出。
看那少年僧模样,虽然身上也是穿着,跟他与师兄差不多的蓝面儿纳衣。但衣料却并非粗麻缝制,而是上等的绸缎好料。在衣面上还时隐时现能够看到,暗织的花色纹络倒也端的好看。
少年僧人显然不怎么待见念来,甚至是很有些瞧不起的模样。这少年僧的眉目倒是十分清秀,肤白如女子般。在其细长的脖颈上,还戴着串湖绿石打磨的念珠。
“师叔慢走~师叔慢走~”
念来在将这小他好几岁的少年僧,恭敬地送出屋舍后。却依旧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对那走在身前的少年僧道。
少年僧显然很有些不耐烦,一刻也不想在这脏脏的小院里多待片刻。在念来将其恭敬地,从屋舍中送出后。便淡淡地对念来道:“好了,好了。你也别送了,就到这就行。明天让你去办的事...”
“师叔尽管放心!~您让弟子办的事,弟子保准儿,给您办的妥妥的!您就瞧好儿吧!~”
念来也不等少年僧将话说完,便立马满脸堆笑地抢先回道。
听着念来所说的满意答复,少年僧一脸不怎么待见,念来的面色这才稍稍一缓。嘴角也带起丝笑来微微点了下头。而这时少年僧却也看到了,傻愣愣站在院门口的尧足。
“尧足!还不快给师叔让出路来!”
念来见回来的师弟挡在了院门口,便赶忙冲尧足喊道。
尧足虽然不知这比自己师兄,年岁还要小上些的少年僧是谁。可见自己师兄这般恭敬模样,便也知定是寺院里的大人物。从而很听话地赶忙让到一旁道:“师,师叔。”
脸上又带上几分不喜神色的少年僧,一听尧足开口却是不由得,眉眼间就是一乐。还未等他说些什么,瞧见少年僧眉目变化的念来,便赶忙满脸堆笑地对那少年僧道:“呵呵!他,他就这样。新来寺里的师弟,这舌头...呵呵,不怎么好使。~”
“嗯!”
少年僧在听了念来的言语后,又微一点头轻应一声。随后便轻步从尧足身旁缓缓而过,不再去看向这一身脏脏的僧童。
而尧足却在那少年僧从身旁而过时,不由得很是好奇地望向了,在师兄陪着下走出小院的那名少年僧来。却是当那少年僧,打他身前走过时...竟然从那少年僧的身上,还传来股很是好闻的淡淡香气。
“唉!可,可算把他送走了!”
没过一会儿功夫,将少年僧恭送出小院的念来。则抹着额上渗出的细汗,自言自语地回了院里。当他看着依旧还傻傻站在原地,瞧向院外那已然走远了的少年僧时。念来随即便伸手拍打了下,尧足的小脑袋瓜道:“还瞧!都走远了!”
尧足却是有些不解地向师兄问道:“师,师兄。他,他是?”
念来仿佛还怕附近有人般,又于门口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后,这才对尧足小声道:“他是咱的小师叔!咱师父要是见了这位小师叔,那也都是听他说话的份儿!嘿!你小子刚才回来的也巧儿,竟然让你小子给碰了个正着!”
念来说着见尧足依旧满脸疑惑不解模样,便又接着小声对尧足道:“他啊...是咱寺里右寺护的小儿子步珪!现在正好在咱净所,担着寺师的僧位。嘿!别说是咱师父见了他,都要听他话的份儿!就连咱净所里的首座、长老师伯们,见了他那也都要让他三分!”
原来来人正是金林弘提寺右寺护之子。这右寺护则为金林弘提寺下,林允精舍舍主显元。因左右寺护在寺中地位尊贵,为协助寺正治理寺务之人。从而这位右寺护、林允精舍的舍主显元。便以自身身为右寺护寺中高位之便,将儿子任为了本家寺净所寺师。
除了是对儿子在担任寺内僧位上的一种历练外。更多的也是为今后,儿子担任寺内更高僧位做准备。
而对于这位净所里的小师叔,念来却也打听的清楚。这位步珪师叔除了有个在寺里,地位很高的右寺护老子外。他母亲家也是颇有权势,是符非郡名门望寺之女。更因其生母为右寺护正室夫人,虽头上已经有了将来会继任其父,林允精舍舍主、右寺护之位的同胞大哥。
可有他右寺护的老子,跟母家强势的母亲在,却也应该差不了哪去。眼下这不就已经做了,本家寺净所里的寺师。虽然净所比不上那些本家寺里其他堂阁权重,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本家寺正职。
依着现今他这般小的年纪,日后在本家寺担任寺中僧位倒还长着。而且这位小师叔在寺中,也是出了名儿的神童。这才十六、七的年纪,便熟读门中经法,更有传言...连有着“元机临”之称的瀑云上师,都瞧上了这位小师叔的聪慧,想要收其为门下弟子。
若是步珪小师叔当真得了,瀑云上师看中成为他门下弟子。说不得日后其自身作为,都能胜过他那将来会继任,林允精舍舍主、右寺护之之职的兄长大哥。
只是...这位小师叔的性情,却是端的不招人喜。不光是对净所里的众弟子趾高气扬,根本就不将所中弟子放在眼里。即便是其他堂阁里的弟子也亦是如此。因此,他在寺里却是出了名儿的不好相与。
今日,却是不想...这位心气儿高的不得了的小师叔,会来到自己这小院子里找上他来...不过,他来...却也并非带来什么好事...
“唉!”
想着这位难伺候的小师叔,给自己带来的吩咐。念来却也不由得哀叹一声。
“师,师兄?”
尧足见师兄面露难色模样,却是随即问道。
念来则苦笑着对尧足道:“明天,你就不用去后山打扫擦灯了。”
尧足一听师兄此言,眉头却也不由微皱,心下里更是一紧。不免心中暗暗...要是不能去碑林里扫地擦灯。那自己还怎么去见,在碑林里等着他的姨娘?
“明天,咱要去个地方。估摸着来回要走上一个多时辰...唉!今天咱这位师叔来,就是叫咱俩去那地方打扫屋舍的。嘿!没想到...竟让咱俩给碰上这倒霉活!
不过...摊上这倒霉活的也不光咱俩。这不,这位师叔还叫我,找些净所里的人手一起去。怕是找上谁都要心里骂我找他...唉!真是个费力不讨好得罪人的差事!”
念来一边道苦说着,心下里却也不免,暗自骂起刚才来的,那位净所小师叔步珪。却是这明天要去打扫的地方,本应是净所里另一位寺师师叔所管。不想步珪今天来,竟会让他明天去那地打扫。
虽然现在他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不是步珪管的地方,他怎么去管。而且还是叫自己这么个,本应是派在本家寺里担扫擦活的去。听步珪这小子的话意...怕是来找自己,连师父那边儿都没知会一声。
也是!人家好歹也是寺里高门之后。就算是得罪些寺里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人家是元机上师的后裔子孙。就算没有僧位光凭着,他那在籍的上师后裔身份。也自然会在这金弘山上,有份属于自己的家业田产。
哪像他们这般生来就是劳苦命。既然投胎没投对个好人家,也只能怪自己这辈子运气差,希望下辈子投个好胎了。
“师,师兄...咱,咱们明,明天要去哪?是,是明,明天只,只去一天,还,还是...天,天都,都去?”
尧足心下里却是有些急切,虽然师兄只是说了明天去那地方。可却没说清过了明天的以后去不去,从而向师兄接着问道。
念来则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你问我,我问谁去?今天咱这位小师叔过来,也只是让咱们明天去。往后啊...谁知道呢!唉!不说了!不说了!这晚上饭还没做呢!等吃了饭我还要去跑明天这事!唉!肯定要得罪人了!真晦气!”
尧足听来听去却依旧糊涂。师兄所说的这些话,却是根本就没有提及,明天要去的地方是哪。见师兄欲走入屋,便又向师兄追问道:“师,师兄。咱,咱明,明天。要,要去哪里?你,你还没,没说呢...”
念来显然不想提及,明天要去的地方是哪。刚才他也有意无意间,避开不想说那地名。可无奈师弟尧足还是向他问起此事。在略一沉默后,最终长叹一声道:“还能去哪儿?咱啊,明天要去寺里的禁地。那些关押寺里犯下大罪过僧人的地方。唉!去给锢舍那边儿打扫院子。”
“锢,锢舍...师,师父....”
蔫巴巴的念来在说完话后,则唉声叹气地走进了屋里。留下了听他说出,明天要去之地的尧足,依旧默默的站在原地。却是听了师兄提起,那熟悉地名锢舍二字后。不由得令尧足又想起了,在第二个家里最后跟师父,所待的那处幽暗屋舍。
喃喃自语间尧足不免,又想起了他那早已圆寂于,幽暗锢舍里的师父老僧扶明来。
“呜噢噢~呜噢噢~呜呜~”
山间密林中不时传来猿猴啼叫,此时天色也已然大亮。在今日一早天还未亮就起身赶路的尧足一行,也离着他们将到的地方越来越近。
除了尧足与其师兄念来外,还有十来个年岁都不大的僧人。小的跟尧足差不多,大的也不比尧足师兄大多少。其中一名身材高高,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僧人。却是一边走一边对走在最前,带路的念来埋怨道:“念来师兄!咱可说好喽!下次你要来这猿啼涧,可不准再来叫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来这鬼地方忙活!”
猿啼涧名如其地,为金弘山十二本家分寺中,金林弘提寺辖下寺领。因此处多猿猴于山间啼叫,又有条清澈溪水蜿蜒林谷而得名。为金林弘提寺关押寺中犯下,大罪过僧人的锢舍所在。
走在最前的念来听着身后,那年轻僧人的埋怨。却也不气不恼,反而一脸带笑地,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对那埋怨他的年轻僧人道:“念预师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就你不想来这鬼地方?师兄我就愿意来了?!嘿!这可是步珪师叔吩咐下的,咱这些所里弟子能不来么?再说...那也不是我挑着师弟。是步珪师叔吩咐下,我才叫的你啊。”
被念来称呼为念预的年轻僧人,却是不屑的哼了声道:“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怕是步珪师叔,也没跟你说点了谁名叫谁来的。是你自己找的离你住的,最近几家咱师兄弟的院子,自个儿挑的吧?肯定不是步珪师叔点着我们来的。”
念来一听念预这番言语,心下里却也不由得就有些发虚。还真别说...昨晚吃完斋饭后他便出门找了,来这猿啼涧锢舍忙活打扫之人。还真就专门找了他们几家,离着自己所住小院儿最近的,师兄弟所住院子。
没成想自己耍的小心思,还真被念预给一语道破,说中了的要害。可他哪能就这么认了?本来被他叫来的师兄弟,都对被他叫来做这苦差很是不满。要是在这时候因为念预这一说,又惹起此时同行的其他师兄弟,心中对自己的气恼。那自己这趟子来可不就,得罪他们更狠了?
“哪有!哪有!昨天步珪师叔找我吩咐,师弟你又没站我身边。你怎么就知道步珪师叔没点你名?要是不得了步珪师叔的点,我能去挨个找你们?”
念来当即矢口否认,念预所说的那番自猜。不由得心下里就是一紧,却是不住向前望去。盼着快些到那涧边锢舍,好不在跟这老爱找茬的师弟纠缠。
“哼!念来师兄,你也别把话儿说的这么死。咱步珪师叔是个什么性情,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别说咱们这些所里的弟子了。就算是所里的一些师伯、师叔,咱这位步珪师叔没记住名的,那也是大有人在!
就这?步珪师叔还能挨个的,把名字都告诉给师兄你。在让师兄你来找我们来?我才不信呢!”
念预却在听了念来的反驳不承认后,没好气儿地又道。
他此言一出却也立马引来了,周围其他师兄弟们的认同。都觉得今天被念来叫来,实在是屈的很!定然是念来自己寻思着找上了他们。而并非是步珪师叔,点了他们的名让念来挨个叫的他们。
“对!念预师弟说的没错!念来啊!肯定是你小子为了图方便!专门找了咱几个,住着离你小子近的师兄弟!真是晦气!晦气!跟你小子住的近,还真没什么好事!好活摊不上,竟摊些费力不讨好的活!”
正当念来还想接着反驳念预话时。另一名走在后头身形颇为胖大,累着气喘吁吁的年轻僧人,则不无埋怨地冲前喊道。这年轻僧人的岁数,也就二十三、四。不知是累的还是何故,此时赶路的脚步都已有些虚力。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杈枝子,慢吞吞地跟在一行人的后面。
在他身旁还跟着三名,年岁跟尧足差不多大的僧童。都各自拎扛着打扫擦拭的行头,看模样便知定是这胖大僧人所管师弟。
“这...哎呦!念续师兄!我,我哪儿敢啊?!当真都是步珪师叔亲自吩咐下的!这,这...唉!还,还真是...”
念来虽然此时心里苦的要命,可该装的还得继续装不是?哪能光凭念预这根本就没说错的自猜就这么认了?当然要继续装成苦主模样,继续给自己叫屈。
装成很是无奈模样,给自己叫屈不止的念来。随即便伸手指向了跟他身旁,走了一路的师弟尧足道:“不信!师兄可以问问这,跟我住在同一院里的新来师弟!你问问他,是不是...步珪师叔找上我,跟我说的大伙儿名字?”
别无他法的念来只好将,跟他一路都沉默不语,好似很有心事的尧足搬出,当了挡箭牌。
还不知怎么回事儿的尧足,刚一反应过来师兄叫他,便在师兄私下里眼神儿暗示下,点头应道:“没,没错!师兄说,说的没错!”
“哼!你让尧足说,这能算么?尧足可是跟你住在同一院子里的。是你管的师弟!肯定说什么都是向你!这不算!不算!”
念预却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给念来当即驳道。
“唉!念预师弟!就算你心里对来锢舍满肚子牢骚。可人都已经来了,还能怎样?就算念来师兄真是自个儿,随便挑了咱们来的。那也只能怪咱运气不好,才被念来师兄给挑中的。咱还是快些到了锢舍,打扫完好早些回去才是!人都马上到锢舍了,说再多也没用了啊!”
一行人中一名年岁与念来相仿,也是二十余岁的年轻僧人,则对依旧一脸愤愤的念预说道。他这话倒也说没错!人都已经来了,难不成怪这挑他们来的念来,就能不用去锢舍打扫了?却也只好自认倒霉,领了这好不晦气的差事。
走在最前步子不由得就是一顿的念来,眉头却也不免微微皱起。他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刚才那年轻僧人所之言,不像是安抚...更像是在挑唆!
只要认识念预师弟的,都知道这小子的脾气倔。你越说往东那这小子,肯定就认准了往西!在这节骨眼儿上,在经这一撺掇...要是这小子的倔劲儿上来,还真不好办!
虽然念预是自己在净所里的师弟。可这小子在净所里,大小也有些关系能耐!净所里的步恭师叔,就是这小子家里的亲戚!在这小子面前师兄师弟这一套,还真不怎么好使!
越想心中越觉得气闷的念来,不免心中大骂,好你的念沣!这哪是劝人,分明是在挑拨念预!要是这小子真在这时候儿耍倔,那自己还真没把握平息...
哎!也怪自己大意!怎能,怎么就找了念预这么个倔脾气的一起...不过,这小子倒是离自己住的地方最近。呸!呸!就因为这小子住的最近,才第一个找上他来!可没成想这一路上没怎么言语道苦的念沣,却在这节骨眼儿上出来挑唆!
“哼!不就是白来一趟?!难道我就不敢在这时候儿,扭头回去?!要扫你们去吧!”
还真如念来刚才所忧那般。念预在听了念沣挑拨后,当真有了立马回去连锢舍都不进的心思。却是令头前带路的念来,顿时就有些头大如斗,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念,念,念预,预师,师兄!不,不能走啊!要,要是你,你就这么,么走了。肯,肯定会,会得罪,步,步珪师,师叔的!毕,毕竟这,这次...是,是步珪,珪师叔让,让来的。你,你要是,就,就这么走了。让,让步,步珪师,师叔知道了,话...”
正当念来还在一边前行,一边心里急着琢磨该怎样,劝说这倔脾气的师弟时。跟他身旁走着的尧足,却是开口对一脸愤愤地念预劝道。
念来一听尧足劝言,却也赶忙接道;“是啊!是啊!念预师弟,咱这都马上要到地方了!你要是在这时候儿回去...要是让步珪师叔知道了...”
“哼!”
念预却是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颇有些心中不服的意味。可他却并未像刚才所说那般,不在向前赶路扭头而回而是继续前行。
虽然他在刚才就是气不过头脑发热。可在听了新来的口吃师弟尧足的那番话后,便也渐渐冷静下来。毕竟那位净所里的小师叔步珪,却也当真是惹不起的主!就连自己的娘家外舅步恭,自己真要在此事上出了什么漏子,到时候怕也不好使!心中气恼依旧可他也知道既然已经来,也只有快些忙完早点回去罢了。
行走间念预却是有些不喜地,望向了离他不远的师兄念沣来。刚才都因念沣的挑唆,才让他头脑一时发热。心下里对念来的不满,却也不由得或多或少,被这位挑事的师兄念沣给分担了些去。
“到了!到了!快看!前面就是猿啼涧的锢舍!”
走在最前的念来招呼着,一同而来的师兄弟们。便朝着前方不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屋舍院落而去。当他们一行渡过溪水上的木板小桥后,便来到了屋舍院落的近前。
随着渐渐临近,不下十余处的石墙院落,则出现在他们眼前。低矮的石墙显然已有些年头,墙面上爬满了绿绿葱葱的叶虎草。有些石墙则已然坍塌,露出里面杂草丛生的内景。
“哈哈!你们几个,是从本家寺净所来的?”
正当念来与一众师兄弟们,琢磨着是不是先找个,住这的管事僧人说说时。一名嗓门儿不小的中年僧汉,却是赤着精装黝黑的上身,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中年僧汉身上自带一股彪悍气。若不是他那光溜溜的脑袋,跟脑顶上点有九点戒疤。还有脖子上挂着串长念珠,却还真看不出是个僧人来。
粗眉虎目一脸大络腮胡子,样貌却也端的粗犷,看年纪也应有四旬左右。最为显眼的还要数,他那赤着的精壮上身,好几处应是与人打斗时留下的长长疤痕,看模样应是利刃所伤留下。
“唉?!怎么?洒家说的,你们几个没听见?你们是不是从本家寺净所来的?”
中年僧人见这既有少年、也有青年的一行十来个家伙,竟然都看着自己默默不语。便有些不解奇怪道。
“呃...是!是!我们,我们几个,是从本家寺净所来的!不知僧师如何称呼?”
念预却是反应极快,先开口对那出现在,他们身前的中年僧人道。在刚才他也被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看模样还真不像是僧人的汉子给吓了一跳!看那模样...别说不像是个和尚。要是他那光秃秃的脑袋上,在长上些头发的话,可不就活脱脱一个山路劫匪?!
随着念预先反应过来,念来也在随后双手合十,对那中年僧人恭敬道:“阿弥陀佛!我们是受净所步珪师叔所命,前来打扫此处屋院。”
“嘿!换人了?!我说嘛!怎么净所派人来的这般勤快?原来是管着洒家这片儿,打扫的寺师换了人!不是步述那家伙管了!哈哈!看来洒家让手下弟子,去本家寺告那一状,还真管用了!”
中年僧汉笑着大声说道,在说话间不无得意地,用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
“敢,敢问僧师...你,你刚才说...”
念预却是一听这中年僧汉此番言语,心下里却也不由得就是一惊。心中不免暗暗...怪,怪不得!怎么净所里管着锢舍打扫的步述师叔,好端端的就不管这地了!原来,原来是眼前这人,告了步述师叔一状!怕是正因眼前这人告的一状,才让本来由步述师叔管的锢舍,归到了步珪小师叔手里....
念预心中想着,却还是经不住,心中的好奇...从而试探般向那大咧咧的中年僧汉道。
中年僧汉倒也不藏着瞒着,一听念预提及他状告之事,则没好气儿地哼了声道:“哼!你们那净所里的步述,端的好大架子!怎么?!瞧不起洒家这关人的地方?!自从洒家来了这里,可就没怎么见过,步述那家伙派人来打扫!
洒家那是从本家寺戒堂出来的坐堂寺师!他不个依老卖老的家伙,还敢跟洒家过不去?!哼!就算他后头有本家寺里,净所长老给他撑腰。难道洒家后头就没人了?!可洒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先是你们净所不给洒家面子,洒家那也是忍了又忍,这才让手下弟子带着状子,回了本家寺戒堂!
本来嘛,洒家还纳闷呢!怎么这状子递回去都这么久,还是没个消息!哈哈!今天看到你们来,又听你这小子说什么,管着洒家这地打扫的,换了个叫步珪的。那不就说洒家月前,让手下人递回本家寺的状子,把你们净所里的步述那老家伙给告倒了?
哈哈!好!好的很!换人好!换了人你们这净所里派人来都勤快了!要是你们几个也像以前,步述那老家伙派来的,只在洒家这里偷懒瞎忙活,不把该打扫的都打扫干净。嘿!洒家可说不准,就又要让手下弟子,带着状子去本家寺告一告!
这次少不得也要把你们几个也给捎上!看洒家在戒堂里的师兄弟,怎么惩治你们!少不得让你们吃些苦头,尝尝戒堂里最出名的戒棍,是个什么滋味儿!”
随着中年僧汉的话语说出,念续、念来、念沣、念预,四名净所里的师兄弟们,却都不约而同地私下里,相互对望了几眼。都从他们师兄弟眼神中看出,对这来猿啼涧锢舍打扫忙活的不情不愿。尤其是念续、念沣跟念预三人,都在与念来对望时,不免脸上带有几分怒意。都怪他偏偏不找别人,专门将倒霉事找到他们身上!
而念来此时心里也是只吐苦水,不由得心中暗暗...真,真他娘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怎么偏偏让我念来,贪上这么个讨人嫌的差事!就算这事我给步珪办的妥当,依着步珪的性子也定然觉得理所应当!真是那边都讨不了好来!
那些归念续、念沣跟念预管的,一同而来的师弟倒不算什么。可念续、念沣跟念预...怕这次被我叫来,是真得罪狠了他仨!说不得往后哪天...就把这仇!跟自己寻回来。
尤其是念沣这小子,那也是师兄弟里,出了名的阴人货!可有不少跟这小子,有过节的师兄弟栽他手里的!自己怕是今后要小心些了!实在不行...等回去后。少不得要去那小子住的院子,多走动走动跟这小子好好说说才是!
不过...这人竟然,竟然是本家寺,戒堂里的坐堂寺师?!...
坐堂寺师则是各寺院中,堂里地位很高的寺师。在有的寺院里,坐堂寺师是除了,堂中首座寺师外,身份地位仅次于,首座寺师的第二把交椅。更在堂中没有首座寺师时,有从坐堂寺师中推举出,代理首座寺师执掌堂务者。
而在金林弘提寺权势颇重的戒堂中,能够成为坐堂寺师的僧人,那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却要比一般在寺中有着寺师身份的僧人,身份地位不知要高出多少!且金林弘提寺的戒堂中,也早在开寺祖图珉上师时,便立有戒正者为坐的堂律。
也就是说在戒堂担任寺师,及本身应有之堂权的僧人,那也大多都是靠着自身努力而得。并非像寺中其他诸堂、阁、院、所般,能够以血脉、权势、关系走后门入堂得位。
能够成为戒堂里坐堂寺师的,那也当然都有身过硬本领!而金林弘提寺中的戒堂,更以戒僧汉的戒棍最为出名。其戒棍功法之强,即便在十二本家寺中,那也是数得上的。可想而知这看模样不像个僧人,倒像是个强人的中年僧汉,其戒棍的本事那也应当很是了得!不然也不可能在来这猿啼涧前,能在本家寺戒堂里担任坐堂寺师。
可奇的是既然这人,都做到了戒堂首座寺师的位置。若没什么意外的话,也应该能安安稳稳地,在堂里就这么坐堂下去。何至于被派到这来,成了这看守猿啼涧锢舍之人?
“好了!好了!洒家也不跟你们几个多说什么了!都给洒家好生打扫好这本来,就该你们净所该管的事!嘿!不过,洒家也不亏待你们!你们怎么着也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从本家寺里过来。等你们把该打扫的都打扫干净,洒家就请你们吃顿好的!
嗯!正好洒家要去附近林里转悠。看看今个儿能不能打些野味回来!他娘的!自打年前来了这锢舍,做了这地方的舍主。洒家这肚子可就遭了罪了!老是些清汤谷米饭啥的,这嘴里都他娘的快要淡出个鸟来!要不是洒家能时不时地,自己个儿在这附近林里转悠。碰巧打些野味回来解馋,岂不是肚子里连点儿油水也无?!
你们几个也别担心!就算洒家这去山林里打不到野味,那也不打紧!瞧见你们来时过的桥没?下面儿的水里,那也是有货的地方!洒家这一头去山里打野味,手下弟子那头就去水里摸鱼!
别的洒家不敢说,可这水里的鱼,那肯定能摸到些的!到时候儿总能有些肉来打打牙!呵呵!不过也难说洒家这一去林里转悠,还真碰到个不长眼的东西,撞到洒家手里!到时候儿也少不了你们几个吃的!”
中年僧汉笑着一边说着,随即便冲身后大声喊道:“念行!念行!你小子快给为师,把棍子拿来!为师这就要走了!”
“师父稍等!稍等!弟子来了!来了!”
中年僧汉喊完话没过多久,便见名抱着戒棍的年轻僧人,急急忙忙从一院里跑出。一边跑还一边对中年僧汉道。
抱着戒棍一路小跑的年轻僧人,还没等他跑到中年僧汉身旁站定。那中年僧汉便一把便将,年轻僧人手中所抱戒棍给抄了过来。却是快如闪电几乎是在瞬间,便将戒棍给握在了手中。
“念行!你带这些从本家寺净所来的师兄弟们,去院子里忙活去吧!师父我去附近山林里,看看今个儿有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撞上。还有,叫念立、念仿那俩小子,今个儿都给我勤快点些!这日头都晒屁股了,还窝在床上不起,也不怕生了懒肉!我可没生懒肉的徒弟!那俩小子不是很会摸鱼么?今个儿就让他俩给我使劲摸!必须摸到够咱们吃的才行!要不然,就等着吃戒棍吧!”
中年僧汉对那被其唤作念行的年轻僧人吩咐道。一边说着便倒提着手中戒棍,也不在理会众人,自顾自的便向附近山林里走去。而那刚才替中年僧汉抱棍而来的年轻僧人,见自家师父渐渐走的远了,却也不忘朝着自家师父,渐渐走远的方向喊道:“师父!林中小心!”
那渐渐朝着附近林子而去,渐渐走远了的中年僧汉。却是并没有回自己徒弟话,而是依旧自顾自的前行。但在前行中倒是抬起另一只,空出来的手臂朝身后摆了摆,算作听到徒弟话的回应。
“阿弥陀佛,诸位师兄弟,请随我来。”
见师父已然走远不见踪影,念行则双手合十对着,一行而来的净所师兄弟道。言语间倒也很是客气。
随后在念行的一一指引下,一行而来的净所弟子们,便开始分散在这十多处院落里,打扫起各自要忙活的事来。而随着师兄念来,一同而来的尧足。也同样被分派到了个,很有些破旧的小院里打扫。
手拿扫帚的尧足,则很是卖力地在院中打扫起,地上到处都是的枯叶杂草。时而蹲下身去,将长的老高的杂草拔起扔掉。时而又挥舞着手中扫帚,将地上到处都是枯叶,扫聚到一起堆积。
一通忙活下来当尧足擦着额上,渗出的汗水望向天空时,日头也早已升的老高。也应到了该吃晌午饭的时候。一想到午饭尧足心中,却也不免暗暗...今天,姨娘也应该会来吧?可,可我现在去不得林子里打扫。而是来了这里...也不知姨娘见不到我会怎样?...
正当尧足还在心中想着心事,院门前却是出现了师兄念来的身影。此时的念来也早已脱了身上的蓝面儿纳衣。赤着瘦瘦身板儿,一身是汗的冲进院来后,便对自顾发呆的尧足道:“吃饭了!尧足!快来吃饭!哈哈!今儿这饭咱师兄弟,可要有口福享了!舍主师叔手下的两位师兄,给咱烤了好些鱼来!还有舍主师叔在附近林里,打的一只大肥兔子,现在也都烤的差不多了!还不快随我去?!去晚的话,鱼倒是够咱分的!可兔子就玄了!快来!快来!你还愣着作甚?”
念来招呼着尧足说道,随即便拉着尧足一同向院外走去。尧足见师兄这般急切,也只好放下心中所想。随着师兄向院落附近,溪水旁一处早已围了几个,光膀子僧人聚地而去。
“哈哈!你小子腿脚倒是好使!跟你一起的那些小辈,都还没到!你倒是跑到了他们前头!嗯?哈哈!原来后头还有个跟着的!”
此时正盘腿儿坐在草地上的中年僧汉,则哈哈笑着对走上前来的念来说道。随后又看到念来身后,也已跑到近前的尧足,则又补了句后话。
“念立啊!去!撕两块肥兔子身上的好肉!给你这俩师弟!”
中年僧汉一边对着名只穿了条,湿漉漉短麻裤的年轻僧人道。一边又招呼着起火做饭的念行,让其给先来的念来、尧足弄叶子谷米。
而那只穿着条短麻裤的年轻僧人,在听了中年僧汉吩咐后,则赶忙用小树枝做辅,很是麻溜儿速度极快地,伸手从烤兔子上撕扯下两大块肉来。分别放在了念行,用两片不知是何树何草,结长而出的大叶,包裹的熟谷米上。
随后念行便将用大叶包裹的谷米兔肉,一人一份分给了念来与尧足。两人在接过包着谷米兔肉的大叶时,则双手合十对着递给他们吃食的念行道了声佛号。
正当两人刚接过各自手中,包裹着谷米跟兔肉的大叶时。念预与念沣两人则也各自带着,手下师弟向这边走来。
接过手中谷米兔肉的念来,不由回望了眼这才刚来的念预跟念沣。心下就是一乐不免为自己,这来的早而暗自庆幸!
当念预、念沣和其各自手下师弟,也都一一接过以大叶包裹的谷米兔肉时。来的最晚的念续和其手下师弟,也在此时向溪边而来。当他们来到近前时,却也只剩下了烤鱼跟谷米。而那由中年僧汉打来的兔子,却是早已分的精光。无奈下念续和其手下弟子,也只好就着烤鱼吃起了,大叶里包裹的谷米来。
可看着周围人都吃上了兔肉。唯独他与手下师弟们,却只能就着烤鱼吃谷米。念续的心里却是老大的不乐意。可他又能怎样?谁叫他是来的最晚的?
“啧啧!念仿!你小子烤的这鱼可以!嗯!倒有长进!不错!不错!”
连着吃了三条烤鱼的中年僧汉,一边将叶子里的谷米,捏起塞进嘴里吃着。一边则笑着对同样吃着谷米跟烤鱼的年轻僧人道。
那同样也只穿了件,湿漉漉短麻裤的年轻僧人,则一脸讨好般向中年僧汉笑道:“师父若是喜欢!等晚上,弟子再给师父捉去便是!捉去便是!”
而另一名刚才给念来、尧足,撕下兔肉的年轻僧人,则也笑着接道:“是啊!是啊!只要师父想吃鱼了,不管白天、晚上!只要师父想吃,咱就给师父摸去!”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你俩猴崽子,我还不知道,你俩是个什么心思?会有这般好心来孝敬为师?是不是你俩听了,为师让念行传的话,都心里没了底?怕为师真生你俩气?才这般巴结为师的?嗯?”
中年僧汉随即哈哈笑着对两徒言道。却也一点儿都不避及,此时一同吃饭的净所弟子。
念立、念仿两人,一听师父一语道破,他俩心中所想。却也依旧不慌不忙,仍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自家师父说些好听话来。他俩倒对自家师父的脾气性子摸得门清。知道师父能说出这番话来,那就是真没生他俩气。
虽然他俩自打跟着师父,一同从本家寺戒堂来到这好不晦气的鬼地方后。各自手头上的本堂功夫也都没怎么拉下。可这好不无聊的晦气地方,却也着实让他俩都渐渐地,比在戒堂时不知要松懈了多少。
更何况这锢舍除了师父,跟师兄念行外加上他俩也就四人。寺中近些年也没几个,犯下大罪过被关进这来的。最近一个犯了大罪过的寺中僧人,也早在数年前就期满释放。
事已这十余处用来关押,寺中罪僧的院落屋舍。却也当真冷清的很,根本一点儿都比不上,在本家寺里那般热闹。喜欢热闹的两人,也因为没热闹可凑。也就都不由将呼呼大睡,当成了这闲来无事的舍中乐事。
即便是师兄念行,时常因此对他俩训诫,他俩也没怎么当回事。毕竟连师父他老人家都没发话,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今日当师兄念行,跑到他床旁一一掀了被子,说师父生他俩气和吩咐后。却又一下子都不由得担心起来...
师兄念行可是个从不打诳语之人。自然是信了师兄的话,真以为师父是因为今日这突然而来,打扫院落的净所弟子跟前,没见他俩身影失了面子,从而气恼他俩这做弟子的不是。
事已妄自猜测的两人,也都不由得越想越发地心忧起来。随即在上午时便很是卖力地,在溪水里摸起他俩最拿手的本事活儿鱼来。等到他俩摸了好些鱼,见到拎着条大肥兔而回的师父时。看师父面色如常不像是生他俩气的模样,心中那颗悬着的心却也随即放下了一半。
随后最擅长烤物的念立,便自告奋勇地烤起了鱼跟兔子。随着众人渐渐都吃的饱了,又听师父夸奖起念立这烤鱼好吃。他俩便相互应和着抓住机会,向师父试探起来。见师父真没生他俩气,便更加卖力地讨起师父好来。
“师父!看那边!好像,好像有人从石前桥那过来了!”
静静直身坐在一旁,端端正正吃着手中,叶里谷米跟鱼肉的念行,却是突然对自家师父道。说话间便伸手指向了,不远处另一座离他们这,还有些距离的石桥方向。
“嗯?!还真有人来!这时候儿来人?会是谁呢?”
缓缓站起身来的中年僧汉,则有些疑惑不解地暗暗自道。看向了那已然走过石桥,正往他们这而来的一行人。
“是...他?他怎么来了?”
中年僧汉见那渐渐走近的头前人喃喃自道。却是很有些想不到,来人会是他来。而第一个发现这行人,从前面石桥而来的念行,则也有些不无惊讶道:“师,师父!是步既师叔!这...”
“还用你说?为师难道没瞧见是你步既师叔?”
中年僧汉一边对念行说着,随手便将手里拿着包有谷米的大叶,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念行。随即便朝那渐渐临近的头前人走去。
“阿弥陀佛!步肃师兄,好久不见。”
那一行人中头前而来的中年僧人,见那赤膊僧汉走上前来却也赶忙几步上前,单手合十对那照面僧汉道。这中年僧人虽然身形高大,但却颇为消瘦。一身宽大的纳衣穿在身上,却是显得有些空荡。在与走上前来的赤膊僧汉说话时,眉眼间却也不免露出一抹喜色。
被这中年僧人称呼为步肃的中年僧汉,则哈哈笑道:“哈哈!步既师弟!你可是洒家这地的稀客!怎么不好好儿在本家寺待着,跑我这晦气地来作甚?难不成,你也惹了师父他老人家恼?也被师父他老人家罚到我这地来了?”
步既显然早已习惯这大咧咧师兄的脾气性子。本来还在来时路上想着,被师父罚到这被僧人视为晦禁之地,看护把守的师兄是不是还在生师父罚他之气。可见师兄模样与所说话语,倒也能听出师兄早已没了气恼,便也心下一安。毕竟他这次来....
“我可没师兄你这本事!不过师兄你这一走,堂里的师兄弟们,可都想师兄的紧。私下里大伙都没少琢磨,怎么让师兄回来。唉!步肃师兄...你这,又是何苦?毕竟咱们都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弟子。而你又是师父在堂里最为倚重之人。要是当初你跟师父认个错...”
“哼!凭什么洒家要认错?明明是师父做得不对!洒家实在是看不过,这才冲撞了师父!可洒家那也是为了师父好!”
“哎!师兄切莫再说!切莫再说!”
步既一听自己这火爆性子的师兄,又要旧事重提。跟他在这说起当日之事,却也立马开口制止了步肃。从而微一撇头对步肃使了个眼色。
得了步既眼色的步肃,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不解。可还是顺着师弟步既撇头方向,向其身后不远处的那几人望去。
只见离着他与步既也就十步开外,正站着四名手持戒棍的年轻僧汉,步肃一瞧倒也都认得。竟都是堂中有名的使棍好手,却不想师弟这次竟将他四人带来。而这四名戒堂僧汉,此时正一人一角,看护着名头戴斗笠低垂麻纱,遮住了面容之人。这男子身上所穿,也不过是件很是平常的麻布纳衣。此时那看不见面容之人,正默默站于四名僧汉中央,百无聊赖般透过头上所戴遮物,看着四周景致。
看到这步肃心中却也不由得就是一紧。从而又向看着他的师弟步既疑惑望去。显然他也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来。能让本家寺戒堂同时派出四名精锐高手,还有自己这寺师师弟亲送之人,定然身份了得!
而令其肯定这人身份了得的原因,还有此时四名戒堂僧汉,一人一角分四而立的小围阵。这阵却是戒堂在护卫要人时所用常阵。一人一点而无死角,乃是使棍护卫的高妙手法。在加上四人每人每点以棍相助相借,即便真遇上来犯之敌多其数倍有余,也能自由变换密不通风。
而且那头戴斗笠之人,身上也无任何行囊包袱。倒是分站四角的僧汉身上,有两人背着盖有遮物的篓筐,另两人则各背一麻布包袱。想来这些东西...也定是这头戴斗笠之人的。
“师兄,借一步说话。”
步既见师兄步肃面色疑惑地看向他来。随即便小声对其言道,说话间又前行几步。而步肃则也自然跟上听步既耳语。
“你,你说什么?!这!这!”
还没等步既多耳语几句,步肃便突然惊呼道。不免瞪大了双眼看向了微一皱眉,接连向他打噤声手势的师弟来。
“师兄!小声些!难道你不怕,被别人听了去?!这事,师父可是交代的清楚谨慎!除了你我知道,外人是不得而知的!既这趟来师兄你也都看到,就是为了送这位而来!”
步既在小心翼翼地回头望了眼,被戒堂四弟子看护的那人后。这才又小声对师兄步肃道。
而步肃则显然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待其微一愣了会儿神后,这才皱眉向师弟步既道:“师弟!他...这位,怎么,怎么会被送来咱们这?!他们那,难道就没有这关...没这地方?!为什么偏偏,偏偏要送来咱们寺里...我这地方?!”
步既苦笑着摇了摇头:“唉!师兄莫要问我,我也实在不知。其实我在得了师父堂令,知道这位要被那边送来看押时,也着实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会被送来咱们这里。我也不是没问过师父...可师父却未曾答我。只是...听师父说。这事是寺正院主叫师父做的。除此外便在无可知了。”
步肃听着步既所言,皱起的眉头也不免更紧了几分,显然觉得此事背后定有不小的隐情。毕竟依着那位的身份...怎么也不可能,会被送来自己这里。就算那位在自己那犯下大过,也自当禁在那边才是。怎会,怎会无缘无故,送到自己这来?这可真是好不奇怪!
“师父...叫你送这位来。没给你留下什么话对我说的?”
步肃在想了想后,向一脸苦涩的步既问道。
步既则点了下头道:“师父是有话,让我带给师兄。”
步肃一听步既所言,心神不由一振接着问道:“是什么话?说来听听!”
步既略一忆想从而回道:“师父让我转告师兄,要好生看着这位。可别让这位在咱这出什么岔子。还有就是...师父要师兄,好生在这静心修,修行...”
说到最后步既却是只觉,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看着眼前自己这火爆脾气的师兄,眉头都几乎拧到一起,心下却也不免暗暗叫苦...唉!我就说这趟差我不该来的!可,可我不来..又有谁来合适?一头要带人护送这位过来,一头还要替师父给师兄传话。这,这可真是...
“哼!师弟,洒家也劳烦你,给师父带话回去。就跟师父说,洒家定会看护好送来之人!还有叫洒家在这好生修行!洒家也都做得!也都做得!”
步肃言语间却也不免带上几分怒意。声音语调也自然高了几分。不免引得那十余步外,头戴斗笠遮面之人,向他们这边扭头望来。
而站他身旁的师弟步既,则苦笑着小声对其劝道:“师兄!师兄!你!你!唉!小声些!小声些!这般大声作甚?!师,师父他,他....”
步肃仿佛此时最听不得的便是师父二字。一听步既又提起师父,便猛地将一双虎目瞪向步既。却是惊得步既不由只觉背生冷汗。对于这位在戒堂中,有着“棍头一”名号的师兄,在他心中却是又敬又畏。
敬,则是师兄在堂中颇有威望。而他也自初入本寺戒堂时,就结识了这位只比他大一岁余的师兄。这些年来风风雨雨,两人关系那也无比亲厚。
而畏,则是师兄在戒堂中,无人能敌的棍上本领。按堂里规矩,但凡在堂中使棍,占有一席之地者,皆被称为“棍头”。而师兄则是棍头中的一把手,不知从何时起,在堂中便有了“棍头一”的名号。习棍多年的师兄身上,也自然带着股凌然杀法之威,不由令人心生畏意。
“哼!年前洒家不过是替,亡故多年的步淋师弟,向师父讨一公道!师父那续弦夫人好不可恶!竟连步淋师弟给其遗子,所留家业田产都想霸占!却不想师父对那恶妇如此袒护!
步既师弟!你说洒家当初难道错了不成?!难道步淋师弟就不是师父亲生骨血?虽然步淋师弟生前是不得师父欢心。但,但他毕竟也是师父的血脉。也是有着元机上师,在籍后裔身份之人!还有他那孩儿,也不过才七、八岁大!
若是没了亡父那份,本应属于他的家业田产。叫他今后如何过活?!难不成师父还真要听那恶妇所言,将步淋师弟的遗子孩儿,送往其他寺院?”
步肃一边恶狠狠盯着,面带苦涩的师弟步既,一边愤愤不平地道。在他看来自己所作所为没有错处!近年来随着师父渐渐老去,这新被师父续弦娶来的妙龄娇妻,却是深得师父宠爱。
即便是嗣位早已定下多年的师兄步瑾。都曾与他说起过,对师父宠爱续弦夫人的担忧。而随着这位续弦夫人,在年前替师父生下一子后,却是更加母以子贵。更隐隐听说师父好像,真有了重定法嗣之念。可没想到的是...这位师父所娶的续弦夫人,竟会盯上亡故多年的师弟步淋,在师父亲族中的那份家业田产!
因此才引发了自己与师父在年前的争执。最终以自己被罚来此地,成了看管此处锢舍之人而收场。
“师弟?你这面色怎这般难看?莫非...”
一脸不愤的步肃看着,脸上又平添几分难色的步既,随即心中就只觉隐隐有事要坏。不由得便将坏事给联想到了,自己刚才所说关于已故多年的师弟步淋,其子在本家寺中的家业田产,被师父续弦夫人图谋霸占之事上。从而开口向其问道。
“唉!师兄都已猜到..那,那师弟也只好都说了...”
一脸难色的步既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来,不无忧伤地开口对师兄步肃道。
步肃却是有些气恼,也不在避讳什么。当即便大声对站于身前的步既急道:“怎么?!难不成...那事!真,真让那毒妇给...你快说!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不是在临走前都跟你们说好了?!我不在时,要护住步淋师弟家的孩儿!当初,步瑾师兄那也是亲口答应过我!定不会让那恶妇,将步淋师弟的家业田产占去!怎么,我这才走了多久?!就,就...”
步既心中此间也委实很有些不是滋味。他也知道步淋师兄在世时,就与步肃师兄关系要好。当步淋师兄因病故去后,更对步淋师兄的夫人孩儿多有关照。可天有不测风云,也不知为何祸事都让,步淋师兄家给摊上。
在步淋师兄仅过世不到年余,他那夫人便也撒手人寰。独独留下了还未断奶的孩儿孤身一人。幸好步淋师兄的夫人娘家来人看护,步淋师兄的孩儿才渐渐长大。
本来步肃师兄曾有意,收步淋师兄家孩儿为自己义子。可这事当初只对师父提了下,师父便勃然大怒,很是训斥了步肃师兄一顿。因此自知师父脾气性子的步肃师兄,也就没再提过此事。但对步淋师兄家孩儿的关照,却是没有停过。
对于步淋师兄与师父间的父子关系,为何处的这般糟。也只能说步淋师兄的脾气性子与师父相悖。以至于到后来虽然父子两人,都在戒堂担着僧位。一个是本家寺戒堂首座,一个是堂里最为清闲的戒仓寺师,却也当真没有太多交集。
步淋师兄的夫人,则是郡中名寺之女。虽比不得金弘十二寺名头大,但也是郡中九县里的高院。可惜在师父续弦夫人,争夺步淋师兄家业田产事上,却并未过多阻拦。也间接导致了此事结局。
若不是当初步肃师兄,拼着得罪师父的那场争执。步淋师兄留下的家业田产,怕是早被师父那续弦夫人,以自己生子继的名义夺去。步肃师兄这一闹虽暂时保住了,步淋师兄留下的家业田产。可最终...
“唉!师兄...你自年前,被师父罚到此处,担了这锢舍舍主后。也就过了一月有余,师父便以家主的身份,收了步淋师兄的那份家业田产。改将步淋师兄的家业田产,继在了续弦夫人...给师父生下的小师弟步间身上。
虽然众师兄弟们,还有步瑾师兄,都为此事说情。可,可师父这些年是个什么性子,一旦他老人家决定的事,哪有更改的道理?大家见再这样说下去,说不得会惹恼了师父...最后也只能...唉!
而步淋师兄家的小侄...也已被师父派人,送往了金疏弘经寺学法...”
步既一边无奈地说着,不由得单手合十,默念了声佛号来。
“嘶!这,这!怎,怎会如此?怎么如此?!”
听到此等噩耗的步肃,在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很有些茫然地喃喃自语道。随即想到些什么的他,从而扭头又看向了溪水旁,耷拉着脑袋的念行来。
对于这个自己不甚满意的大弟子,虽然他不是习武练棍的那块料,但其品行却令他十分满意。不然也不会挑他,当自己的亲传弟子。
自从被师父罚到猿啼涧,来当了这劳什子舍主。往来本家寺之事,也就全担在了大弟子念行身上。他不是没问过念行堂里近况,更是关注步淋师弟家事...
可念行每每都会滴水不漏地,跟自己回道堂中无事,步淋师弟家也是安好。自己当然信了念行所言,虽心中也自觉有些古怪,可还是信了...
以至于若不是今日师弟步既实情相告,自己现在都还被念行那小子给蒙在鼓里!
越想越是心中气恼的步肃,呼吸间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心下里也着实恼火的很!他最不喜的便是别人诓他。更是不想自己最为信任的大徒弟,竟会蒙骗他这般久!一双大手也不由得缓缓攥紧,坚实的双臂也在渐渐绷紧。仿佛在下一刻,他便会跑回溪旁,用自己这双拳头,好生教训下蒙骗自己的好徒弟!
“阿弥陀佛...师兄,你也莫怪念行。他是你的好徒弟...并非是他有意瞒你,不将实情相告也非他愿。是我在他回这前叮嘱,让他向佛祖起誓不将知道实情告诉与你。要是师兄真要怪罪,尽管怪在步既身上便是,并非念行之过。”
正当步肃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时,站他身旁的步既则单手合十,向身前的师兄步肃口念佛号道。
“你?!”
步肃显然没曾想到竟是师弟步既,不让自己这老实徒弟实情相告,步淋师弟家中变故的。不由得在惊呼一声后,随即心中却也了然,又不免无奈地长叹一声,缓缓松开了紧握双手:“唉!师弟啊!你,你这不是害了洒家?!洒家当初可是在步淋师弟病榻前,亲口答应了步淋师弟,要护他孩儿长大成人!可,可现今,他那孩儿都被师父赶出了本家!若步淋师弟泉下有知,不知会如何埋怨洒家不守信义!洒家还有何脸面,在往生后去见步淋师弟?!难不成跟他说,师兄对不住你,没能看护好你家孩儿!你那家业田产都被师父,续娶的恶妇夺去?!”
“阿弥陀佛...师兄!若是念行带回步淋师兄,家业田产被夺之事。你定然又要回本家寺与师父争执。可你莫要忘了,你现今可是受罚之身。若没有师父堂令,你是不得离开此地,回本家寺的。
你若为了步淋师兄事回...莫说你与师父争执如何。单凭你这不守师罚的罪过,重则说不得就要背个大罪之名,被堂中弟子押解回来禁在舍里。轻则也要受皮肉之苦,经那戒棍仗打。怕是连你这戒堂寺师的僧位...都有可能不保!
唉!正因如此,我才让念行,对佛祖起誓。不得将步淋师兄事实说与你。虽然我在来时,也曾想过继续隐瞒下去。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还是告诉师兄实情为好。
若是步淋师兄真有怪罪,也自当怪罪步既对师兄瞒下此事...一切因由自当既一人承担,果业随它去便是...”
步既见师兄步肃一脸萧索模样,则淡淡对其坦然道。
听着步既一番言语,步肃却是伸手拍了拍步既肩头。他岂会不知师弟步既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也自知就算自己回去,与师父因步淋师弟事再起争执,最终怕也无法阻止...现今这早已成为现实之事实。
到时候...自己不光是拦不住恶妇,最终夺走步淋师弟家业田产。怕是自己也要再在此事上栽一大跟头。依着自己对师父这老来性子的了解,怕是步既师弟刚才所说重与轻的责罚...还是不够。说不准师父就会因,自己违背其意不顾贬罚,从极处置也不一定...那样的话,别说什么僧位,怕是被师父逐出师门都有可能!
一想到自己竟会因此,而有可能被师父逐出师门。步肃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想起昔日未曾年老的师父,在堂中公正严明的过往。在与现今这般老固之态,宠信其恶毒续妇之状。不由得令一腔热血的他心灰意冷,真想就这么一辈子再不回去。就这么老死在这不问世事的锢舍院里。
“恶妇...真是歹毒!济涟上师所请没错!这宗门中女子祸乱之事,若不严令禁止,还不知要惹出多少乱来!这些女人不单单涉及法嗣、僧位之争!更是群贪得无厌之徒!真是...”
“师兄!慎言!怎么说着说着,就提到济...济涟上师了?!你不知这数月里,因为济涟上师叛宗事,捉了多少宗门中人?!至今亦有宗门中人,因受济涟上师牵连,丢了僧位家业!莫要在提什么济涟上师之事了!莫要再提!”
步既却是吓了一跳。一听师兄竟忽然提起,什么济涟上师对的言语。未等师兄把话说完便当即制止,说话间却也不免向四下扫望查看。心中却是有些后悔,当初真不该将济涟上师一事,让念行带回说了。
“哼!怕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又不是本家寺里!还怕有人告?洒家已经在这被寺里,都认为是禁晦之地待着。还有什么好怕的?!”
步肃却是不以为意哼声道。
“阿弥陀佛...师兄莫要再这般说了!我等师兄弟们,可都盼着师兄早些回去!唉!步瑾师兄..也需要师兄回去帮忙...”
步肃阴晴不定的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起来。他这一听师弟提起,步瑾师兄也在等他回去,心中的烦躁便也更加难忍。毕竟他在来前,步瑾师兄便找过自己,对自己说过法嗣之忧。
而在师父帮助下,夺走步淋师弟家业田产的恶妇。怕是转眼间便把目光盯在了步瑾师兄,身为师父的继任者法嗣身份上。毕竟她也为师父生了一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是师父年过花甲的老来子,对其宠溺程度则是师父其他诸子,包括拥有法嗣继任者身份的步瑾师兄,都无法比拟的。
想来现在那恶妇,必定整日都在琢磨,怎样才能从步瑾师兄手里,将属于他的法嗣身份夺走!好给她自己所生之子承袭!
“难道,师父他当真老糊涂了不成?!步瑾师兄是当初,师父自己定准了的法嗣!那也是入了本家寺嗣统的!而且步瑾师兄身为坐堂寺师,在戒堂中威望颇高!门下弟子也不在少数!更有把持堂中要位者。倘若师父当真听信恶妇所言,有了废去步瑾师兄法嗣身份,转而承给那恶妇所生子...就不怕堂中乱起?!
可别忘了步瑾师兄的夫人家,那也是本郡名门望寺之女。定然不会就这般眼看着,让步瑾师兄失去法嗣位...”
步肃愤愤不平地说着说着,却是有些哑然。可不是,他这说道最后,竟还将步瑾师兄夫人家也给扯了进去。刚才他还大言不惭的说济涟上师,向国师德主所提之请大善。可这一转眼便又将步瑾师兄,夫人家的势力当成了阻拦那恶妇的力量,可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不免心中暗暗...唉!看来这女人,还真是脱不开,宗门中的法嗣、僧位之争!自己为步淋师弟家的侄儿遭遇,而痛恨那恶妇夺其家业田产。这可一转眼便又将步瑾师兄夫人娘家,当成了步瑾师兄保住法嗣位的支持者。而自己也是觉得理所应当...
“唉!步瑾师兄眼下虽然无事。可真保不准以后会是个什么样。毕竟师父已然年迈,对那续弦夫人又是百依百顺。更因老来得子的生母,又偏偏是那续弦夫人...”
“哼!什么续弦夫人?!洒家可不认这师娘!咱师娘活着时,是个什么样人?!岂是这恶妇能比的?!”
“师兄息怒!息怒!毕竟那人是师父的续弦,你我师兄弟在怎么厌她,可这辈分却是改不了的。”
“哼!洒家可不管什么辈分不辈分的!那恶妇都如此这般了,洒家难道连骂她句都不成?!辛亏那恶妇娘家没怎么有权势。不过是一败落家的士族之女。倘若她身后也有像步瑾师兄夫人般,那样的娘家撑腰。还不知又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步肃一边愤愤说着,心中却实则真有些,担忧起本家寺的步瑾师兄来。步瑾师兄可是自他初入师门时便早就认识。两人关系虽然比不上,自己跟步淋师弟般亲近,但也很是不错。
而步瑾师兄那也是当了多年法嗣之人。平日里师父也没少,交代其堂务让其历练。好在日后接替师父,继任这戒堂首座之位。步瑾师兄也当真没令师父失望,处理的堂务仅仅有条不说,对堂中诸弟子那也多有关照。事已这将来戒堂首座之选,也只有步瑾师兄最为适合。
岂是那恶妇所生幼子,不过才一岁大的娃娃能比?!说句忤逆的话...虽然师父现今身子骨硬朗,可说不准哪天就要往生极乐。怕是等不到恶妇所生子成年!即便是师父真能活到,恶妇所生子成年...一个毛头小子,能镇得住堂里的长老、寺师们?!
说不得到时候这本家寺,掌管戒律的戒堂。不用去管别堂之事,自己堂里就要乱起!要因此被寺正干涉了堂务,可就真丢大了人!
“师兄,师父这续弦...虽然是家道中落的士族家子。可你刚才自己也不说了,这位续弦...是从何而来?”
步既在听完师兄愤愤之言后,稍微略一沉吟便接着又道。
步肃经由师弟这一提醒,不由得伸手狠狠拍了下额头。他却是真把那恶妇给想简单了!对啊!那毒妇可是,可是这州里士族之女!并非是宗门中其他寺院里的宗女!想到更深层的步肃,却也只觉步肃师兄的法嗣之位,说不准...还真会被那恶妇,为师父所生幼子给夺去!
在这祀州地界虽因宗门昌盛,而使祀州于中土九州里,有“佛州”美誉。更有地上“佛国”一说。可正因宗门在州中太过兴旺,从而不免与州中的士族势力颇为不睦。但因州中百姓多为本宗信徒,事已士族这些年来一直都被宗门压下。而在百余年前发生的那场中州诸王,为争夺皇位的“正太子之争”后。被封于本州的王爷,却也渐渐多了起来
而朝廷之所以册封皇族王支多来本州封邑。明眼人一看便知自是为了,制衡宗门在州中势力。现如今虽然宗门势力依旧是州中第一,可逐渐扎根于州中的诸王,也在士族的支持下也已有了,与宗门在州中分庭抗礼的势力。
其中与宗门不睦的州中诸王里,又以炯王为最。在宠信远自隘州而来的外道同时,竟然还敢在有着佛州之称的本州地界,盖起外道法观!更深信那外道旁门,服用丹丸残害州中女童为乐。虽然国师德主曾多次遣使去王府商谈,可这谈来谈去都没得出个结果来。
最终炯王还是依旧宠信,他那从隘州找来的外道。外道法观至今也已在,州中炯王的封邑地界上,前后盖了不下五处之多!后听说国师德主还为此事,书信远告于中州朝廷。可朝廷却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显纵容炯王胡作非为!也是!这些王爷自打来了州里,可不就一直跟宗门不对付?
朝廷又怎会管这炯王,跟宗门不对付之事?怕是巴不得看到眼下这般局面!而支持本州诸王的士族,也自然得了不少诸王庇护。眼下这恶妇士族女的身份...说不得就会用上州中诸王,为其撑腰也不一定!虽然诸王与士族,都为世俗势力。可在宗门中早有士族、诸王,借故干涉宗门事务的先列。
若是真让恶妇联系上,州中那位王爷的话,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在加上若师父真属意于恶妇所生幼子,自然在义理上站得住脚!从而与步瑾师兄争夺法嗣之位!就算步瑾师兄被逼无奈,去找寺正来判...怕也是行不通的。
虽然寺正为本家寺与诸多分家总主。可自开寺祖图珉上师起,便给本家与分家立下了,本家不得干涉分家法嗣承袭的家规。就算本家寺正总主向着步瑾师兄,却也是有心无力无法,对由分家执掌承袭的戒堂,这法嗣之争过多干预。步瑾师兄这法嗣之位...
越想越是心忧的步肃,不免又望向了同时,也正看向他的步既。师兄弟俩则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方对此事的无奈与无力。
“师父他老人家...到底要让洒家,在这里待到何时,才让回去?”
愤色渐渐退去的步肃,却是突然向步既问道。
步既却叹了口气道:“唉!我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对师兄在这地方待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依着现在师父的性子,怕是师兄弟们为师兄,说情勤了的话..怕是不行。这事,也只能由步瑾师兄去说才好...”
步肃在听完师弟步既,这可有可无的回答后,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道:“嘿!洒家这会儿,可真想早些回去了。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步瑾师兄被那恶妇所害,夺去法嗣之位!可怎奈,洒家现今也不过是受罚之身!连这关押罪僧的锢舍都离不了,又怎么回去帮步瑾师兄?!
说来也真可笑!这空无一人的锢舍,哪是关押罪僧之地?分明就是关着洒家的地方!别说步瑾师兄怎么替洒家,在师父他老人家跟前求情了。就那恶妇怕是巴不得洒家,一辈子都被罚在这地方老死才好!
看来...洒家这回本家寺之事...还真是遥遥无期了!”
步既这时经由师兄一提,却是忽然想起身后不远处,自己送来的那位...可不还在后头等着么?!心中不免就是一紧!自是光顾着与师兄谈事,竟忘了他这次所来主要目的。从而赶忙回身望去...
只见那被自己刚才在与师兄相谈时,忘于脑后的头戴斗笠遮面之人,依旧在悠然自得的四处张望,没有一丝半点不耐之态。这才心下一安从而又对仍沉积于为步瑾师兄,法嗣一事而忧困的师兄步肃小声道:“师兄,你切安心在这。既然师父他老人家,让既带这位来让师兄好生看管。那在师父眼里,自然还是倚重师兄的!眼下...师兄也只有看管好,被既送来的这位。才是今后再回本家寺的上上选和机会!”
步肃听着步既此番言语,却也不由得抬头望向了,依旧站在不远处东张西望,好不悠闲的那人。从而微微点了下头来道:“师弟放心便是!只要洒家在这里一日,定当护的这位安然无恙!嘿!别说是师父让你送来,即便不是师父所托。光凭这位自己...洒家也不能让他,在这里出半点差池。”
“阿弥陀佛!师兄所言极是,那既也就放心了。”
步肃望着眼前的师弟步既,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个,初来堂内的爱哭小子,现如今倒也成了堂中,独当一面的寺师。在自己担任坐堂寺师的这些年来,还真没少得他帮衬。不然依着自己这脾气性子,说不得就要跟堂里一些不怎么对付的师兄弟,以及长老们闹将起来。但有步既师弟从中调解虽也有摩擦,可都会归于平静掀不起风浪。
而在当初自己因那恶妇,逼迫步淋师弟家的小侄太甚,想要出头时。步既师弟也是一而再地劝解阻拦。甚至为了不让他去找师父理论,还差点跟自己动气手来。这却是他从来都没想到过的,还真被差点跟自己撸袖子动起手来的,步既师弟那般架势给拦了下来。
毕竟步既师弟在堂中,那也是出了名的和事老。品行在粗汉最多的戒堂中,那也是数得上的。可没成想...为了阻拦自己去找师父,就步淋师弟家业田产一事理论,竟险些跟自己动起手来。虽然步既师弟也是懂些棍法,可跟自己这实打实的坐堂寺师比,那还真不够看。
但自己这做师兄的,哪能真跟师弟动起手来?岂不让人笑话不说,自己本就与步既师弟亲如手足,也就是在一时气头上与他对峙了会儿,便也就没了下文。
可到头来...自己还是一时脑热,也就什么都没顾及,就跑到了师父身前,就步淋师弟家业田产事,与师父争执起来。才有了现今被师父免去了,坐堂寺师的僧位。从而以受罚之身来到这猿啼涧,当了这锢舍的劳什子舍主。
也自那以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步既师弟。不过来往与本家寺的念行,在每每回来时总会带回些,堂中与自己交好的师兄弟们,托他给自己捎来的物品,其中也不乏步既师弟所送。
“师弟,我不在堂中..现如今在这猿啼涧,还不知道要待到猴年马月。一年是他,两年、三年也是他。若没有师父解令,这戒堂我怕是回不去了。我不在时,你就多替我看护着点吧!
唉!步瑾师兄的事,还真让洒家头疼的紧!虽然我在堂中也有些名望,能回去的话固然能帮着些步瑾师兄。可既然我现在无法回去,那步瑾师兄那...还要指望师弟你多帮着些了....让步瑾师兄千万要小心谨慎!莫要被那恶妇找出什么漏子来才是!”
步肃一边对站于身前的师弟步既说道,一边则伸手轻轻拍了下他那略显单薄的肩头。
步既却是不知师兄,怎会突然如此说起。可他也不敢怠慢,随即便单手合十向师兄步肃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师兄尽管放心便是。虽然师兄现在无法回本家寺。但想来师兄也不会,老被师父这般晾在这里。毕竟师兄可是咱堂里的坐堂寺师!咱堂里有谁能走赢师兄的戒棍?这点怕是不用我讲,师父他老人家心里也有数的很!
虽然...师父这上了年纪后,性情上...是有些变故。可在堂务之事上,还是知道轻重的...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既,妄议了!妄议了!”
步既随着安稳师兄步肃的话语说出,却是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自己的师父。从而自觉失言的他,赶忙自语告罪道。
而听着步既这番言语的步肃,则有些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来:“师弟,别自欺欺人了。咱师父已经变了!不在是以前那个,跺跺脚都能让本家寺,颤一颤的师父了。唉!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那老话怎么说的?英雄迟暮...迟暮英雄...嘿!没想到,洒家也有咬文嚼字的时候。可洒家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咱师父是个什么样人,你我师兄弟岂会不知?咱都是师父一手教大的弟子,少说也都跟师父在堂里,生活了三十多年都不止。当年你我还不过少年时,咱师父就只凭一人一棍,连一名堂中僧汉都不带,就去了本家寺差点动了刀枪的寺庭后院。
就靠他一人站那,不满现今寺正院主继位的,那些先代寺正的诸子们,便都不敢再鼓噪造次!那好几百口子拿着刀枪的各子僧侍,可不都老老实实放下了各自手中刀枪?任凭师父处置?
这眼看就起的寺正嫡宗祸事,就这么消弭于无形。那些先代寺正的诸子们,也都在师父的保证下,放弃了跟现在寺正院主,争夺寺正之位的心思,也都落得个善了善终。
那时的你我是什么模样...洒家现在可都还记得。我见师父一人都不带,独自去了寺正亲族所住的,本家寺寺庭后院心中大急!担心师父自己一人前去,说不得就要遭了那几家,想要跟现今寺正院主,争夺寺正之位的诸子兄弟毒手。因此在师父走后不久,便招呼起好些师兄弟们,拎着戒棍就要后脚追上师父。
可还没等洒家跟师兄弟们走出戒堂。就被你小子给拦了下来。虽然洒家早已忘了当时,你小子都跟洒家说了些什么。可你当初说的那话还真挺管用,虽然洒家因为你小子拦着,对你那时很是气恼。可还是没有走出戒堂,也就和师兄弟们等待了堂里。
到头来...见着师父平安归来。又听说师父已然平息了,本家寺的寺正之争的内乱危机。从那时起洒家便知,你小子是有大能耐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拦下洒家跟师兄弟们。
若当初洒家不听你的,真就带着那些火急火燎的师兄弟们,直奔本家寺寺庭后院的话...说不得还真会惹出些什么乱子来!幸好,当初有你小子拦着。
不过也正因为洒家,撺掇堂里的师兄弟们,要去闯本家寺寺庭后院。呵呵...师父可没少罚咱...不过洒家也心服口服的很!因为洒家的师父,是真英雄真豪杰!
可你在看看咱师兄现在模样...难道人到老了,他就真就这么容易糊涂?!明明这些事都是错的,师父他老人家为何明明知道,还要去做?除去步淋师弟跟步瑾师兄事外,还有好些师父他老人家,在这些年来做下的错事,错也就这么错了。
其实洒家也曾想过,毕竟师父年纪大了,真做出些错事那也情有可原。可这错事怎能一错再错?而且还错的越来越厉害!先是步淋师弟的家业田产,被那恶妇霸占夺走!步淋师兄家的小侄,现如今也被送往了别处!眼下这可倒好,那恶妇竟然,竟然又盯上了,咱这戒堂法嗣之位!若是步瑾师兄当真被那恶妇,得手夺了戒堂法嗣之位...那咱这戒堂往后,还怎么得了?!
你我皆在堂中长大。咱戒堂能有今日模样,除了师父他老人家坐镇外。众师兄弟们也都是尽心尽力,一心要将咱这戒堂做到这金弘山十二寺最好!
哼!当年那些不服咱的,其他十二寺的戒堂僧众,可有不少都是洒家棍下败将!咱金林弘提寺的戒堂,也自是出了名的戒棍厉害!那是何等风光?!只要是知道些这金弘山十二寺的人,提起十二寺的戒堂,定然首推咱金林弘提寺!
可现今...这些...唉!洒家真不知,往后这戒堂会是个什么模样?若是真无法阻拦师父,让那恶妇所生幼子取代步瑾师兄,得了这戒堂法嗣之位。那咱这戒堂可不就要乱成一团?
别说是步瑾师兄定然不会坐以待毙。怕是其他师父的诸子师兄弟们,也同样不会信服。定然纠结各自堂中、外亲之族势力,夺那法嗣之位。师父活着时还好说...可要是师父哪天真往生极乐了,可不就要乱起?到那时,别说洒家已经回了堂里。就算又坐回了坐堂寺师的位置,怕也是有心无力去平息,师父家诸子间的这场,为了争夺法嗣首座之位的争斗!
毕竟,那可都是咱师父的诸子。也都是咱认识多年的师兄弟。别管是相熟好,不相熟也好。可总归都是同出一门...到时候即便咱都站在步瑾师兄那边。步瑾师兄也是最有资格,夺回本应就属于他的法嗣之位...可真到那时,真到那时...洒家能提棍对那些,争夺法嗣之位的师兄弟们..惩戒么?”
步肃一通长话心语,却也说的在情在理。即便是自幼便认识相熟,与其亲如手足的师弟步既,却也都没想到...师兄会说出这般深省话来。毕竟火爆性子不怎么考虑后果的师兄模样,他已然再熟悉不过。这一猛然间,师兄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说出这般多不像其所说话来。却也让步既不免在听完师兄此番长语后,沉吟不语间一边看着,一脸很有些萧索模样的师兄,正自顾看着他那双长蛮老茧的粗大手掌。一边自顾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师兄的话来。
最终两人间短暂的无话沉寂,还是被听了步肃好一阵长言的步既打破。步既坚毅的目光,很是认真地看向了,身前依旧还在自顾看着,双手的师兄步肃道:“师兄!你刚才也已说了,这戒堂是你我从小长大之地!虽然你我身为僧人,按理说僧人出家既无家。可在我看来,戒堂便是家!师兄弟皆为一家人!不管是睦与不睦!若真有...师兄所说那般。堂中会因法嗣事而乱起...那既,定在乱起前,便将乱事苗头灭掉!”
“灭掉?!师弟你想怎地灭掉?难道,莫非你想?!....”
师弟步既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不免令站他身前的步肃,心中就是一紧。从而随即开口向其问道。
步既则仍旧一脸平淡地,对师兄步肃微微一笑道:“呵呵...没什么。师弟我也不过是说说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步肃却是摇头道:“不对!你肯定想到些什么!要不然,刚才也不会说出那般话来。师弟,你可别做傻事!毕竟...现在还没真到那一步上。眼下...那恶妇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说夺就能把,步瑾师兄的法嗣位给夺去!咱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可千万别...”
“师兄放心!师弟自有分寸!什么该做的会做...那不该做的,也自当不会去做...”
步既见师兄步肃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异样,便赶忙极力掩饰道。心中却又不免暗暗,但那不该做之事...非要有人去做时,那我也只能明知是错,也只能为之了!师兄...你说的不错!戒堂不能乱!不管今后是谁来接替师父,继承这戒堂首座之位...戒堂就是戒堂!不能因为这首座之位,而令堂中分裂乱起。
“你当真...”
步肃见师弟步既面色如常,虽然心中仍有些担心,刚才师弟步既那突然说出的怪异之语。但心中的忧虑,也在听了师弟的回答后,安心下了许多。
“呵呵,当真没事!唉!只是刚才,既...听了师兄那般长言,心中也着实有些苦闷罢了!毕竟...现在堂中已有暗流涌动。既然步淋师弟、步瑾师兄事,也都已说了。那既...也就将堂里一些暗事,也一并说与师兄吧...”
步既则依旧表面掩饰道。为了转移师兄步肃,对自己刚才有意无意间,突然表露出来的异样。便又将他此次前来不想对师兄,说起的堂中暗事也给拉了出来。
步肃一听师弟步既,突然又说堂中暗事。心情却也不免更坏了几分,从而皱眉向步肃问道:“是不是...堂长老相因?...”
步既苦笑着微一点头算作回应。见师弟步既点头回应,步肃的心里却是跟明镜一般,从而不由得小声骂道:“这老家伙!真是个不知死的东西!我早就说过这老家伙,早晚是咱堂里的一大祸害!瞧!应验了吧!哼!要不是那老家伙,跟咱师父是堂兄弟!是戒堂里的长老寺师!说不得洒家早就找个因由,一棍子将那老家伙打杀掉了!
现在,是不是这老家伙,跟那恶妇走的很近?那老家伙在门中的徒子徒孙,是不是也都跟着那老家伙,成了恶妇在堂里的臂助?”
步既又是微一点头算是回应。见师兄气愤异常的表情模样,在略一沉吟后便接着又道:“虽然事情都已被师兄猜到,但还没坏到不妙的地步。毕竟...堂长老相因师叔,虽在堂里也有些势力。可他那些堂中弟子徒孙,即便是跟师父的续弦...站一起去。那也是动摇不了,步瑾师兄在堂中的根基的。
毕竟像咱们这般,自幼便跟在师父身旁的坐下弟子。现如今在堂中各司其职,担任堂中寺师的那也不在少数。哪个不跟步瑾师兄相熟?即便是情分有轻重亲疏之分,可在这法嗣一事上都是认可步瑾师兄的。
若是光凭相因师叔,跟其弟子徒孙想在堂中成势...呵呵,那可没这么简单就能成的。毕竟,相因师叔门下的,咱那些同门师兄弟里...”
“哼!什么师叔不师叔的!洒家可没有像那老家伙这般,败坏戒堂清誉的败类师叔!那老家伙这些年来,仗着咱戒堂长老的名头,在这寺里寺外做下的坏事还少了?!
不是强占田亩,就是私募法女!可没少祸害山下,咱本家寺领内的庄户女!光是他那没籍没姓的私生子,就不下十来个之多!更是变得法儿的,在堂中以律谋私!一些本来在寺里犯下戒罪之人,只要给他使银子送钱,竟然就能不受堂戒之惩!
最离谱的还要数他在大前年,竟然还收了个分舍院里寺师钱财。帮那人给其对头弄出了好些罪名!楞是给没罪之人定下罪来!要不是这事最后露了马脚,被人家捅破的话。说不得那没罪之人就要来咱堂里,领那平白无故之罚!
可咱师父却,却并未因此而罪责与他!对了!好像就在那时候,恶妇好像...好像跟师父替那老家伙求过情的!对!是给他求过情!唉!当初,当初我怎么就没想到!看来...恶妇怕是早在大前年,就已经拉拢上了那老家伙!”
步肃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说着说着却是猛一警醒。却是没来由的又抓住个要点!那便是大前年相因那老家伙,惹出那档子在本家寺里,都闹的沸沸扬扬的假罪事后。可不就是师父续弦娶来的恶妇,替那老家伙求的情?!可当时的自己...却是顶点儿都没在意。根本就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光景,现如今的堂里却已,渐渐浮现了乱象。而苗头则正是当初自己,根本就不会想到凑到一起的两人!
一个是深得师父宠信的续弦恶妇。另一个则是自大前年,捅出大篓子祸事后,着实在堂中很是消停了许久的老家伙相因。
虽然步肃也是觉得依着相因那老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性子。跟其在堂中的那些徒子徒孙,根本就成不了事。可现如今就怕万一!前面可不就有步淋师弟的列子么?!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师父,对那恶妇的宠信!既然相因那老家伙,都已投靠了恶妇...说不得那恶妇会对师父说些什么话来。好让那老家伙相因,逐渐在堂里掌握些权势,那也是不无可能之事!
要是这些都如自己所预所想,早晚相因跟其门下的徒子徒孙,定成堂中乱起之势的隐忧!
越想越觉得心中窝火的步肃,随即在恶叹一声后道:“唉!当初那老家伙犯事时,真不该就这么放过他!即便因那老家伙之事,跟师父起些争执...但只要能定那老家伙的罪,除去他身为堂长老的僧位。那老家伙门下的墙头草弟子,还不都树倒猢狲散?!可惜,可惜了啊!差一点儿就能让那老家伙,也来这鬼地方尝尝被困的滋味儿!”
步既则单手合十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师兄既然都已说了,他那门下弟子,都是些墙头草之辈。那咱们还怕他作甚?即便他身有堂长老,不低于坐堂寺师的僧位。可能被他所用之人却不堪大用。既然真让他得了些势却也无妨。毕竟...这墙头草能为他用,那也自然能为我用。若不然,也就不叫墙头草了。”
听了师弟步既一席话后,步肃心中因戒堂长老相因,投向恶妇而新添的烦闷,却也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还真为师弟步既,这能为他用更能为己用之理,而恍然了悟。从而在点了下头后,不免露出一抹欣慰笑意:“嘿!这说来说去,还是师弟你见识高!要让洒家去想还真猜不透,这里面的道道儿!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步瑾师兄有你帮衬着,想来那恶妇真要给步瑾师兄使绊子,那也不见得就能成事!
唉!这说来说去...最后,总是要想出个法子来才是!老是这样干耗下去,还真不是个长法。毕竟...师父光是宠信恶妇这一点,就无法解决。可真难办啊!...”
“阿弥陀佛...两位师叔...那位,他说有些饿了...”
正当步肃跟步既又是一通长谈而论,还要接着再说些什么时。一名从步既身后而来的持棍僧汉,却是打断了两人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这名手持戒棍的年轻僧汉,便是站于步既身后十余步外,分为一人一角四名棍僧中的其中一名。
“呃...哈哈!还,还真是!咱俩光顾着说话,都把那位给忘了。嘿!你们来的还真是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洒家上午可刚好打了只大肥兔子!不过不巧的是那大肥兔子,早被洒家跟那些猴崽子们,给吃了个干净!
但正巧现在是吃饭的时辰!虽然有些晚了,可还有剩下的叶子谷米,跟烤好的鱼吃。走!走!别让那位在这干等着了。洒家这就去吩咐念行他们,给那位在这些院子里,挑个最好的住下!”
步肃说干就干刚一说完便要回身,招呼自己的大弟子念行。可还没等他招呼,便被步既拉了下道:“师兄,这先不急。还是先随既,去见下那位吧。这样才不失礼数。”
“噢!对!对!对!呵呵...你瞧洒家这脑子!还真是...呵呵!师弟说的对!这礼..礼数不能失!这可关系到咱本家寺的名头不是?”
步肃一听步既所言,则拍着脑门儿恍然笑道。他倒是一时性急,都把礼数这茬给忘了!倘若自己这现今管着猿啼涧锢舍之人,连护送人都见了却唯独不见被送者。而是自顾去吩咐手下弟子,还当真有些说不过去...
“阿弥陀佛,师兄且随我来。”
“尧足?你这是去哪?眼看天就要黑了,还出去作甚?”
刚一回到小院屋舍里不久,坐在床旁歇息的念来。见尧足又拿着擦布、扫帚出去,却是有些不解问道。
“师,师兄...我,我去,去后,后山林子里..看看...”
尧足虽然此时心中紧张,害怕师兄问起自己为何出去。可他也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同住一屋地师兄的。事已在一听师兄问起,便也毫无隐瞒地对师兄说道。
念来懒散着腰却因尧足此言一出,不由自主地便坐的直了。想起前几天先代寺正丰笏上师显灵之事,现在每每想起还都有些心惊肉跳。也自那日起,他便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若无要紧事,可再也不去后山碑林了。
“你这时候去...是不是,有些晚了?你瞧外头这天,怕是过不多久就要黑了。咱俩也都忙活了一天...要打扫的话,还是等明天去吧。”
念来有气无力地道,此时的他当真累的厉害。本来要好几人才能打扫完的几处院子,都让他一人给打扫完了。虽然他也想清闲些,可今日跟他去猿啼涧的师兄弟们,却都不干啊!
念沣、念续和念预三位师兄弟,显然都不想干的比谁多。虽然都是按着锢舍里的师兄念行吩咐,将自己该打扫的院子都给打扫干净。可还是空出了几处院子,没分过来该由谁去打扫。
念来也看得出那几处没有分过来的院子,是锢舍里的师兄念行专门留下,想要最后再分派给他们一同打扫的。可念来却心虚的很...本来自己叫这三位师兄弟来,就已经是得罪狠了他仨。这最后多出来的劳活,在他们几个打扫完各自打扫的院子后,再分派下来的话...说不得对自己的怨恨,又要多加几分。
最终在心里百般纠结和无奈下,他也只好自己揽下了那几处院子的活来。事已他在今日却是格外卖力!还因自己这般勤快,很是得了锢舍舍主师叔的夸赞。
可他哪里是自愿做的这些活来?还不是为了少得罪些,今日被自己叫来的师兄弟们。但这话却是不能对人说的,也就随着锢舍舍主师叔的夸赞,往下顺杆儿爬了。
但到下午临走时,他却又有些后悔起来...
因为在下午临走时,锢舍舍主师叔对他说的那番话,却让他刚松了口气的心中解脱,又不免蒙上层看不见光的阴影...舍主师叔可是发话了,往后还想让他来这锢舍里打扫...
听了舍主师叔这番话后,念来当场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可不就是自己嘴贱么!非要在舍主师叔夸自己勤快能干时,顺着舍主师叔的杆儿往上爬。
这可倒好!人家就认准你打扫的好!还点名想叫你再来!一听这话他可是死的心都有了...不免在回来的路上,很是在心里大骂了步珪一通。可不是,若不是他在昨天找上自己,非要让自己招呼人来锢舍打扫,能引出这一件又一件坏事?!
要是今后...自己真要时常去那锢舍打扫,那自己在本家寺里的清闲差事,可不就平白无故地多了件,很是费心劳力不讨好的外活?而且这活还不是自己师父派下的...
“我,我还是去,去看,看眼吧...顺,顺便擦,擦下...林,林子里,里的。那,那些灯。”
尧足也猜到师兄在听完自己所言后,定会有阻拦自己的可能从而接着又道。
“嗯!那,你就去吧!看看也好...记得把林子里,丰笏上师的灯好生擦下。唉!等师兄歇息下,就去准备晚上的斋饭,你也早去早回吧。”
念来在想了想后却也觉得,既然尧足非要去那林里看下,那便让他去便是。这可不是自己逼他去的...而且,既然他要去林子里看下。那也正好顺便让他...把丰笏上师碑前的那些长明灯都给好生擦下。倒也一举两得。
“嗯!我,我知道了。那,那师兄...我,我...”
“去吧!去吧!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早去早回。”
“嗯!”
略有些火急火燎的尧足,在与师兄念来说完话后,便冲出了屋舍向院外跑去。看着一溜烟儿功夫,便从院里跑没影儿的尧足,念来却有些奇怪道:“嘿!这小子倒是勤快的很!都这么晚了,还要去林子里看看...唉!既然他愿去,去便是了。反正这后山林子里的活,我念来可是再也不去了。他想去愿意去,就随他去吧...随他去吧...”
念来有气无力地自语说着,便仰躺在了床上:“唉!还是...不用干活的时候好!还是躺在床上好啊!....”
“呼呼...”
一路疾跑下尧足便来到了后山碑林里。此时的天色也早已渐渐暗下,怕是过不多时便要全黑下来。用手中拿着的擦布,胡乱抹了把额上渗出的汗水。尧足便开始在碑林里,找起了他想要见的那人身影。虽然他也不知这么晚了,那人此时会不会还在...亦或是根本没来...
其实他早在昨晚睡下时,便因此事一宿都没怎么睡好。每每想起今日不能来这林里打扫,而是去往寺外山中不免心生忧虑。他却怕今日见不到自己的那人,会不会因为白等他没来,而气恼他不到。
走在碑林里来回张望,见仍没那人的身影。尧足的心里却是有些空落落的,但他却依旧没有放弃,仍在一块碑一块碑地寻找。但心中却不免有些暗暗焦急...她,不会是早走了吧?都这么晚了...也许,她今天没来这林里...也不一定...她不会生自己气了吧?自己今天...
“嗯?!”
刚扫了眼又一块石碑后面,想要接着向下一块石碑行去的尧足,却是身子猛地一僵从而停下了脚步。却是正有一人躺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人此时卧睡着地方,正是石碑后的冰冷石阶。
看到这一幕的尧足,心中不由得就是一疼。但随即又是一喜,却是他见到了想要见的人。几步上前尧足便来到了那人身旁,从而轻轻蹲下身来小声唤道:“姨,姨娘?...”
睫毛微微晃动下,随着尧足的轻唤,躺卧在石阶上的睡熟之人,也渐渐从睡梦中转醒过来。当那双还带着几分睡意朦胧的眼眸,看到蹲在自己身前的那张熟悉面孔,熟睡之人却也不由得精神一震,从而唇角边也不由得带上丝淡淡地笑来。
慵懒地从石阶上缓缓坐起身来的中年女子,这时才发觉天色已然不早。却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何时渐渐就这么睡了过去。以至于直到刚才尧足在她身旁,轻轻将她唤醒时她才发觉,自己应该是睡了很久。而且躺卧在石阶上的半边身子,也都凉的厉害。虽然自己身上还穿着件不算单薄的衣子,可躺着久了凉意还是透进了衣子里。
“你怎么才来?姨娘可都等你一天了....”
中年女子一边揉着半边,有些酸麻的臂膀。一边则笑着看向了,站在身旁的尧足。
“我,我,我今天...跟,跟师兄...去,去,去了个。寺,寺外,很,很远的地方,打扫。所,所以...就,就来晚了...”
尧足在听到中年女子问后,便有些愧疚地说道。
“给!”
当尧足结结巴巴将话说完后,中年女子却像变戏法般,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个鸡蛋来。
尧足见中年女子向他递来鸡蛋,随即想到些什么的他,便也赶忙从自己身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从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来向中年女子递去。
很有些意外尧足举动的中年女子,却是不想尧足还会给她东西。看着那一小包东西,便有些疑惑不解地,向尧足问道:“这是什么?”
尧足却是摇了摇头:“我,我也不,不知道,这,这是什么。可,可是,很,很好吃的!我,我就,就留下,下来。带,带回来了。来,来给姨,姨娘吃...”
说话间尧足便将中年女子,手中的鸡蛋自己伸手接过。顺势便将从自己怀中摸出的,那一小包很好吃的东西,递到了中年女子手中。
嘴角间的笑意在听完尧足所言后,更浓了几分的中年女子。则宝贝似地拿过尧足送给她的好吃东西,缓缓将印有好看纹络的油纸包打了开来。在打开油纸包后一股淡淡地香甜之气,便从打开的油纸包中飘散而出。
看着油纸包中那煞是好看的各色果点,中年女子则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也正望着她的尧足。从而疑惑不解道:“这包果点,你从哪弄的?”
中年女子却是认得这油纸包中,被尧足叫不上来名的好吃东西是什么。曾经年轻时的她也曾吃过,这种很好吃的果子点心。但这果子点心却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
“是,是一,一个。很,很怪,怪的人。他,他给,给我的。就,就在今,今天我去,去的地方。给,给的...”
尧足见姨娘问起便也老实答道。
中年女子则在听完尧足所言后,更有些不解道:“很怪的人?”
“嗯!”
尧足说话间便将今日下午,在吃过午饭后又重新回到,继续忙碌打扫的院里,所发生看到的事断断续续,对坐在石阶上的中年女子讲了。当他继续在院中打扫时,看管锢舍的那位大胡子师叔,便与一名头戴奇怪东西遮住了脸庞,看不见长什么样的怪人走进了院里。
随他一同而来的,还有锢舍里的三位师兄。他们各自手上身上,都或抱或拿亦或背扛着好些东西。而当锢舍师叔和那怪人走入院内屋舍时。三位随后走远院来的锢舍师兄,也都不约而同地向屋舍走去。
只是还没等他三人走进屋内,锢舍师叔便又与那怪人走了出来。这一出来却也正巧,让刚想入屋的三位锢舍师兄,给挡在了外面。从而致使走在最后的那位,中午还给他们烤鱼吃的锢舍师兄,一没留神前面师兄的停下脚步,险些就撞在身前的师兄身上。虽然没有撞上可他脚下,也因停的急了没能站稳,险些在摇晃间便要背拿着东西跌倒在地。
还是自己眼疾手快,一见那走在最后的锢舍师兄,站立不稳将要跌倒。便赶忙扔下了手中扫帚,上前帮忙搀扶。这才没让站立不稳的锢舍师兄倒在地上。
可锢舍师兄这没站稳的一阵摇晃,却让他从背上的筐篓里晃出个油纸包来。见那油纸包掉落在地,他便顺手将那油纸包,从地上捡起向掉落东西的,锢舍师兄递去。不想的是...那头戴着奇怪东西,看不见样貌的怪人,却是突然发了话...
那人说话的声音虽是不大但很好听。他,让自己收下那包,刚才掉落在地的东西。虽然自己本想拒绝,可最终还是在掉落东西的,锢舍师兄暗示下,还是默默地将东西给收了下来。
当自己打扫完院子时,三位锢舍师兄与那位大胡子师叔,却依旧还在院子里来回忙活。不是从屋里出来,便是又走进屋里,亦或是出了院子再回院里。
而那头戴奇怪东西,看不见样貌的怪人,则始终都很是悠闲地,独自坐在院子里的一石墩上,看着他们在身前来回忙碌。而在他的手上还拿着个,很是奇怪好看的小绿棍子...
直到他走出院子时,才敢偷偷打刚才掉落在地,被那怪人送给自己的油纸包来。只在打开瞬间,一股香甜之气,便从包中淡淡飘出。看着油纸里那一个个令人食指大动,不知是什么的吃食。随即他便从中拿起一块吃进了嘴里。
在其吃进嘴里的第一反应,便想到了他在第一次见到姨娘时,姨娘给自己吃的那种叫做点心的东西。可这同样也很是好吃的东西,显然并不是点心。倒像是树上结的果子...可到底是什么果子他也不知。只是知道这吃入口中的香甜,带着股浓浓的树果味道。
不过他也就只吃了一块便没再去碰。而是将油纸包重新包好,又重新塞回了自己的怀里。不管是与念来师兄,与其一起来的师兄弟们汇合而回。还是与念来师兄一同回到,他们所住的小院屋里。他始终都没跟师兄提起,那怪人送给他的这包,很好吃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并不是他有意对师兄隐瞒。只是他想将这包很好吃的东西,拿给在后山碑林里等着他的姨娘吃。因为姨娘对他很好,不光是帮他打扫忙活,还会时不时地给他带鸡子吃。
“你这一说...那人还真有些奇怪...不过,那人既然是在锢舍里住下。想来应是在寺里,犯了什么错事,才被关进锢舍里的。”
听着尧足徐徐道来,见到那头戴奇怪东西,看不见样貌之人的描述。中年女子却也从尧足的言语里,知道了今日尧足为何来的,这般晚的原由。从而又不免对那送给尧足,这包果点之人的好奇自顾猜道。
她虽是自幼来到寺院之中,便再没离开过此地。在这偌大的寺院群里,走的最远地方便是现今这,后山里很少有人来的碑林。而这,也是她自己偷偷来的。若被人发现的话,怕是少不得要被责罚。
但她毕竟也是来了寺院住了多年。或多或少也能从许多方面,知道些寺院里周围情况。而尧足所说的猿啼涧,便是她知道的关押本寺,犯下罪过僧人的锢舍之地。
从尧足刚才所说那人,是要住在锢舍院子里看。既然不是看护锢舍的护僧,那便只能是关押在锢舍里的罪僧了。可有一点她却有些想不通...既然那人都已是有罪在身。
为何还会带着果点?即便这罪僧曾是寺里颇有身份之人。可但凡进了锢舍关押之地,怕也没有谁会带这般东西。而且...
“我,我也不,不知道。那,那人是,是不是关,关在,那里的。可,可我,我看,看管着,那,那里的大,大胡子师叔。跟,跟三位师兄。对,对那人,客气模,模样。那,那人也,也不像是,被,被关在,那里的。”
尧足在听完中年女子猜测之语后,便也将自己所想说出。其实他对那看不见样貌的怪人,也早有自己的猜测。虽然他也曾想过,那人会不会被关在,自己打扫的院子里。
可当他看到在院里来回忙碌的,大胡子师叔跟三位师兄们,那进进出出好不勤快的模样。还有那跟没事人般自顾坐在一旁,看着大胡子师叔跟师兄们忙碌的怪人。他便打消了那人,是被关在院子里的猜测。
毕竟他在来到这第三个家前。在第二个家里最后住的时日,便是在幽暗的锢舍中度过的。在那里他从师父那,知了二叔的死讯。就连平日对他很好的师父,为他将名字从杵足改为尧足的师父。也在见到来锢舍与其交谈之人,那个将他送来这第三个家的人后,也死在了锢舍里。
曾经被关押在锢舍里的尧足,因自身经历的一切种种,也断定那怪人定然不是被,关押在锢舍里的罪僧。可要说平白无故的,住进那么个关押人的地方...尧足还是疑惑不解的很。
“姨,姨娘。你,你怎么,怎么不吃啊?”
尧足见中年女子始终是捧着,手里的那包很好吃的东西,并未拿起吃下。随即便向中年女子催促道。
中年女子则微微笑着点了下头来,但随即却伸手拉了下尧足:“来!一起坐下吃!姨娘在来前,已经吃的饱了。这包果点啊,姨娘自己可吃不了。”
随着中年女子招呼,也顺势坐在石阶上的尧足,则晃了晃手里的那枚鸡蛋道:“我,我先,先吃这,这个。姨,姨娘也,也快,快吃吧!这,这东西,可,可好吃了!”
中年女子笑着从油纸包中,拿起一颗果点便向尧足递去。尧足却是摇头拒道:“姨,姨娘先,先吃了。我,我再吃。”
见尧足很有些认真的小摸样,中年女子却也不由得心头一暖。从而笑着对尧足道:“好~好~好~那,姨娘一颗你一颗~这总行了吧?~”
在将递向尧足的那颗果点吃下后。中年女子便又将手中,拿着的油纸包递向了尧足。见中年女子吃下了果点,尧足这才伸手从油纸包中,也拿起了颗吃进了嘴里。
在两人一人一颗吃着,油纸包中的果点时,天色也渐渐完全黑了下来。只留下天边微微一抹,仿佛仍在挣扎不想消失的昏晕。两人一大一小却也不时相言几语,倒也好不悠闲。
坐在石阶上吃着果点的尧足,看着天际边最后消失的那抹微晕。心中却是只觉,真希望时间能在这刻停留,好让他在林里多待片刻。可他也知道这天色全黑下来,他也就不能在这林子里多待了。
若是让师兄在院子里,等着急不见自己回去,说不准就会找来林里。要是让师兄见到自己,在林子里的秘密...
“我,我要,要回去了...”
“唉?这包果点,还没吃完呢。”
中年女子一听尧足要走,心中却也很有些不舍。看着放于石阶上,那包仍未吃完的果点。从而想留一下尧足,让他将果点吃完再走。
尧足却是无奈地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瓜道:“不,不成的。我,我答应了,师兄。要,要早,早些回去。师,师兄现,现在。应,应该在,在等,等我回,回去,吃,吃饭呢。”
听着尧足的回答,中年女子则微微点了下头来。随即便将那仍未吃完的果点,又重新包好向尧足递去。
可尧足哪里肯接?见中年女子要将,没吃完的果点交还自己。当即便摇头拒道:“我,我不,不要。这,这是,给,给姨娘的。姨,姨娘你,你自,自己留,留着吃。我,我走了!”
尧足说着却也不等中年女子答话,便自顾起身向来时方向跑去。看着渐渐跑远的尧足,中年女子却是淡淡笑道:“傻足儿...”
随即便将尧足送她的那包余下果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怀中。
“师,师兄?你,你累,累了?”
看着走在身前很是无精打采的师兄念来,尧足则疑惑不解道。虽然他与师兄已在山间走了一路,可也不至于把人累成像师兄那般模样。
“没,没什么...唉!继续走吧...”
无精打采的念来,经由师弟尧足这一问,弓弓着腰便有些,不情不愿地直了直。看着眼前的山林小道,跟耳畔已然能够隐约,听到的猿猴啼叫。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不是个滋味儿。
在从猿啼涧锢舍回来没几日。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步珪小师叔,却是又找了门来。看着找上门来的步珪小师叔,念来的心里就暗叫一声不好。果不其然步珪小师叔前来,还是为了让他再来这猿啼涧一事。
令他哭笑不得的是,真如他猜测担忧的那般。步珪小师叔之所以会再找上他来。就因为他在当日给锢舍里的步肃师叔,留下太过勤快的好印象所致。还真如步肃师叔当时所说那般,若锢舍在打扫时还会找上他来。这不,步珪小师叔可不就找上了自己?
不过这次步珪小师叔,却并没有再让他找些净所里,其他师兄弟们一同前去。而是单独点了他前去...而作为跟着自己的师弟尧足,也同样不消说的也要跟他一同前去。
好在上次来锢舍打扫时,将沉寂已久的好多活都给做了。自然这次前来要轻快许多。而且...他也不想再因此事,又跟净所里的师兄们犯牵扯。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好活好差,叫谁来那可不就是明摆的得罪人么?
就像上次被自己叫来的,念续、念沣、念预三位师兄弟。因为他仨离着自己所住小院最近,也就有碰巧遇到的时候。现今人家但凡是碰见自己,别说连招呼都不打。一瞧来人是他那都是不约而同地饶着走。瞧那架势怕是觉得,离着自己近了都嫌沾晦气。
可不是?眼下自己可不就又要去那,寺里晦气无比的地方打扫?难道自己...是因为对丰笏上师显灵...不够虔诚所致?难不成自己对丰笏上师的悔过还不够?
这接连被遣来锢舍打扫,却让念来又不由得想起,那日丰笏上师显灵之事。可不是么!这晦气事正好是在,丰笏上师显灵后发生的。那日当初步珪小师叔,为何平白无故的谁都不找,偏偏找上他来?而不去找离他近的,其他几处院里的师兄弟。若不是因为丰笏上师显灵惩戒...那又何解?
想起丰笏上师显灵,念来却又开始琢磨起,是不是...这次从猿啼涧锢舍打扫完回去。再设个法牌灵位,敬奉下丰笏上师?再对他老人家悔过下?
就在念来一肚子不情不愿百般纠结中。他与尧足便又来到了猿啼涧锢舍。这次来却也如上次般赶巧儿。刚走过木板桥后,便遇上了提着戒棍,正好从锢舍走出的步肃和尚。
“哈哈!你小子来啦!好!来的好!今天你好好打扫下各处院子!还是老规矩!洒家不会让你小子,跟你师弟吃亏!晌午的时候,包管你有顿肉吃!瞧见没!你那俩师兄,就在前头石桥下摸鱼呢!就算没谷米吃,光吃鱼也能吃个饱饱儿的!”
步肃见来人是念来跟尧足,对念来上次打扫表现,印象很是不错的他。还没等走上前来的念来说些什么,便先开口对念来笑道。说话间还伸手指了指,锢舍前方不远处,另一座石桥下。只见正有两人隐约身影,在石桥下的溪水中来回走动。
“阿弥陀佛!师叔尽管放心!我跟师弟定会将各处院子打扫干净。”
念来则在这位舍主师叔说完话后,双手合十对其口念佛号道。虽然他此时的心中,是一百个不情愿。可见到这位舍主师叔,他哪敢在人家面前发牢骚?也只能口是心非地顺着,这位舍主师叔的话接道。
“哈哈!好!好!你小子好好在院子里打扫!只要打扫的好!下次啊,洒家还叫你来!只要打扫的好!洒家就一直叫你来!”
步肃却是很满意地接着笑道。
听着步肃此言的念来,此时此刻却是肠子都悔青。恨不能当场就抽自己几个嘴巴子!不免心中暗暗...念来啊!念来!你,你这不是自找麻烦么?!刚才这步肃师叔问你,你答应下不就是了?!非要说那么多没有的作甚?!这下倒好!你又顺着这位舍主师叔话接,人家可就认准你打扫的好了?!本来这次来就是因为张破嘴,当初接这位舍主师叔的话,才惹出的麻烦!
这下更好!又接出个只要打扫的好,下次、往后都还叫自己来的大麻烦!我,我怎么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臭嘴?!非要接他话作甚?!难不成我还能故意打扫的不干净,让舍主师叔下次可别叫自己来了?!
唉!怕是只要自己打扫的不干净,后脚他这手里头的戒棍,就要打在自己身上!别忘了人家家可是从,本家寺戒堂里出来的!而且,人家还曾在戒堂里,做过坐堂寺师!
更别说...若是自己真打扫,令这位舍主师叔不满意。怕是少不得,要向净所里投状!那,那派自己来的步珪小师叔,少不得也要惩戒我这不尽力偷懒之过!
这,这可真是打扫的干净是祸,打扫的不干净也是祸。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嗯!对了!还有个事,你小子注意下!”
正当步肃要继续前行时,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而又对念来说道。
念来却也不敢怠慢,赶忙又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师叔还有何吩咐?”
步肃看了看恭恭敬敬的念来,又瞧了瞧此时正站在念来身旁,也学着师兄模样向他双手合十的尧足。在心中略一思量间,最终在拿定主意后,则摸着大胡子又道:“上次你这师弟,打扫的那处院子...就还让他去打扫吧!剩下的院子都归你来打扫。让你这师弟,只管打扫好那一处院子便可。”
“呃...这....”
听了步肃吩咐的念来,不由得神情就是一呆。他却不想这步肃师叔,竟会...竟会说出这般吩咐。什么?!要,要让自,自己打扫完除了,尧足打扫的那处院子外,所...所有的院子?!这可从何说起?!
本来还想着来到这猿啼涧锢舍后,与师弟尧足分头打扫的念来,心中便不由得就是一凉。若是他与师弟尧足两人打扫的话,加上前不久便已打扫过一遍,定然这次打扫要快上许多。
可,可要是锢舍里的院子,都由让他一人打扫...虽然不会像上次那般辛劳,可..可那也是好些院子啊!就算再不怎么脏乱,也是要花上好些时间,挨个查看清理的!
但这位舍主师叔都已然发话,难不成你还能驳了师叔的吩咐不成?
“怎么?没听见洒家说的?”
步肃见听了自己吩咐的念来,神情有些呆傻的模样,则有些疑惑不解道。
打了个激灵的念来,却是赶忙一脸堆笑地回道:“听,听见了!听见了!弟子定当按师叔吩咐做!”
“嗯!那就好!你就跟你师弟,去院子里打扫吧!洒家这还要赶着,天上的日头不算太毒,去附近林子里好好瞧瞧。看看今天能不能打些好野味来!嘿!要是今天洒家手气好的话,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儿,可就不只有鱼肉吃了。说不得就能让你小子跟你师弟,吃上顿野味也不一定!”
步肃在说完话后,便将手中戒棍往肩头一扛。不再理会依旧恭恭敬敬,站于一旁的念来。自顾自地便往山林方向走去。
“师,师叔慢走!师叔慢走!”
看着渐渐走远的舍主师叔,念来则在其身后送道。说话间脸上堆起的笑意,不免在舍主师叔走远后塌下。僵硬的嘴角仿佛抽搐般,在保持着微微一丝笑意的同时,还带着几分轻微的抽动。
此时他的心中却是苦的不行。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也只能就这般听之任之,按着这位舍主师叔交代的来办。谁叫人家是这锢舍里的舍主师叔呢?还真是辈大一级压死人!你这弟子师侄辈的,除了听话的份儿还能怎样?也只好认了...
“师,师兄。你,你这,这是怎么了?”
看着师兄一脸说不出是哭是笑,难看的不能再难看的古怪表情。尧足则在随后小声问道。
念来望了眼好奇看向他的师弟尧足。则跟个泄了气的皮球般,长吁短叹声道:“唉!没,没什么...你也听到刚才,步肃师叔吩咐了。你啊,就自个儿去,上次来时打扫的,那处院子忙活吧。师兄我,我...唉!也去忙活...”
念来说着话便自顾自的,扛拿着打扫用的家伙事,朝锢舍走去。而尧足此时心中却是不由得闪过一人身形。是那头戴奇怪东西看不见模样的怪人。
“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推开半掩木门的尧足,则又来到了上次他来打扫的,那处锢舍院落。在走进这处院子时,尧足不免向四下里,张望了几眼。却是瞧那怪人在不在院里。
见院内空无一人,尧足便开始在院里,打扫起今日要忙活的事来。今日他来这猿啼涧锢舍,却比上次来时要少了许多忙活。毕竟这处院子,他在不久前刚打扫过。现如今院内倒也十分整洁,也没有杂草枯叶等物打扫。
但既然来了,而且今日他主要做的,便是在这院里打扫。是以也就很认真地在院里四处打扫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院里极少的枯叶杂草,打扫的干干净净。
看着天上渐渐高起的日头,仍离着师兄来叫他吃饭的时辰尚早。百无聊赖间他便自顾坐在了,院里的一块大青石上歇息。看着光滑如镜的暗色石面,尧足却不由得联想起,后山林里的那些石碑来。
却是这块他上次来,都没怎么在意的大青石。竟与林里的那些石碑...看着大青石平整光滑的石面,尧足的脑海中却是浮现出,那些早已被他记下但却不识的字来。无事可做的他随即童心大起,在顺着大青石蹲下身来后,便用手指沾着带来的半桶清水,开始在大青石上一笔一画地书写起来。
“嗯?德楞言娑经?....”
正当尧足还在自顾于大青石上,写着那些从石碑上记下的字时,很是好听的话语声,则从他身后传来。不免让他停下了指间的书写。
当他回身望去时,只见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僧人,此时则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大青石上,写下的那一行行或干的早已消失,或依旧湿痕可见的字来。
这名中年僧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英眉朗目间,却是自带一股,不言的贵气。虽然中年僧人相貌堂堂,但却很有些弱不禁风状。那本就白皙的脸上,还隐隐带着几分病容。
一袭很是普通的蓝面儿纳衣穿在他的身上,倒是格外显出几分不一样的不凡气度。
中年僧人见尧足不再继续以指写字,而是转身向他看来。便微微一笑从而也挨着尧足蹲下身来,一双蕴含着许多复杂神采的深邃眼眸,则默默地注视着大青石面上,都将随着湿痕的干掉,而完全消失的那一行行字迹。
“经是经,石是石。就算这经是附在石上,想要依靠着的石,百年、千年不变不毁流传...可终究还是逃不过,这经依然是经,石依然是石啊...”
喃喃自语间仿佛从中,顿悟出些别样禅意的中年僧人。却是不由得一边感慨说道,一边则伸出比女人手,还要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光滑如镜的大青石面上缓缓拂过。
直到大青石上的水写字迹都已消失不见,中年僧人这才微微哀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你,是来打扫这院子的?”
中年僧人看了眼尧足身旁,盛着清水的木桶和靠在大青石旁的扫帚道。
尧足则赶忙点了下头来回道:“是,是。我,我是,来,来打扫,这,这院,院子的。”说话间便也自顾站起了身来。
听着尧足口吃般的言语,中年僧人则有些好奇地,打量起身前的这名僧童来。从而在随后又将目光看向了,那早已没有任何字迹所留的大青石道:“看你刚才所写那段经文,想必你是熟读了。可知其中经意?”
“我,我不,不知,知道什,什么是,是经文...你,你是,是说,我,我刚才在,在这,这石头上,写,写的那,那些字,字么?”
虽然尧足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经不经文的事。但他也听得清楚,刚才中年僧人话里,有提到自己所写...便也能想到定是刚才,自己写在大青石上的那些,他根本就不识的字来,从而如实答道。
本来还想考量下尧足,在大青石上所写经文,其中经意解释的中年僧人。却是不想尧足竟会不知,自己刚才所写经文是什么。从而有些不无惊讶道:“你,不知道自己所写经文段意?这是从何说起?既然你不知所写经文段意,那你又如何记下这般多的行间经文?”
尧足见中年僧人问起,便也如实回道:“我,我是,是从林,林子里,那,那些石,石碑上看,看来的。我,我不,不识字。”
中年僧人在听完尧足所言后,脸上不免更添几分惊色。不想这小小年纪的僧童,竟不识字都能记下,这般多的晦涩经文。而且...刚才他在来到这僧童身后观望时,那也是仔细看过僧童所写行间经文的。却是一字不差!若不然他也不会向僧童问起,是否熟读知道这段经文中的经意来。
却不想这僧童不单是,不知这经文何意...竟然还不识字?!不识字还能认得记下这般多的经文来,还真是从未听过!思来想去间中年僧人却也越发觉得,这瘦弱僧童还真有几分意思。从而在微一点头后接着又道:“既然你不识字...刚才写在石面上的经文,又是你从碑上看来。那你这不识字的,都记下了多少碑上经文?”
尧足毫不犹豫道:“我,我都,都记得下的。因,因为那,那些碑上,上的字。都,都是一摸,一样的。所,所以我,我都,都记得。”
尧足此言一出,却不免又令中年僧人惊道:“噢?!你,你竟都记得?!都记下来了?!”
显然尧足的回答,又令中年僧人没曾想到。依这僧童年岁既不识字,能记下一段文来便已是少见。却不想这僧童竟然,竟然将那成百上千字的晦涩经文,竟都能记下!这等记力还真是闻所未闻!但随即中年僧人又不免心中起疑,心中暗暗...莫非,这僧童识得自己?才会这般说的?可...这也应该不能。知道自己在此行踪的,这金林弘提寺里怕也屈指可数。他一小小僧童又怎会知道,自己是谁?...
在略一沉吟后,中年僧人则又笑着对尧足道:“你既然将那碑上经文全都记得。刚才所写文后是何段何句,再从这石上写来看看。”
尧足很有些奇怪,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中年僧人,为什么要让他接着在大青石上,续写后面的那些字来。可他还是很听话地应了一声,随即便又用手指沾水,在大青石上接着刚才所写段文,又续写起来。
随着尧足在大青石上续写,中年僧人却也渐渐神色认真地,看起了尧足在随后写下的,那一段又一段的经文。却是越看心中越是吃惊。不想这僧童还真如他所说般,当真都记得这部经文里其他段落。而且还是一字不差一字不缺!这等奇事,还真是...
“就,就这,这些了。”
当尧足将续写的经文,都一一在大青石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写了个遍后,则停下了写的有些微痛的手指道。
中年僧人却是并未说话,而是看着石面上又渐渐,都将干去的水字顾自沉吟。直到那石面上的经文水痕都已消失不见,中年僧人这才笑着不无感慨道:“今天你倒是让我长了见识!呵呵!不错!不错的很啊!”
中年僧人一边说着,便自顾坐在了大青石上,接着向尧足问道:“想不想知道,你写的这些字,都是个什么意思?想不想学字识字?”
尧足一听中年僧人问,却是不假思索地摇头回道:“不,不想。”
中年僧人则有些奇道:“噢?为何不想?”
尧足则接着回道:“这,这些,些字。和,和我,我又,又没,没什么关系。我,我学,学了,又,又有什,什么用?”
中年僧人微一点头:“那字呢?为何连字都不学?”
提起学字尧足便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二叔,跟第二个家里的师父。二叔跟师父都曾让他学字...可还没等他开始学,跟他说起过学字的二叔跟师父,却都...
“不,不想学..就,就是不,不想学...”
不想说出自己心中,真实原由的尧足,从而接着回道。
中年僧人见尧足面色决绝,心下却也不免自觉好笑,不由得心中暗暗...没想到,自己这主动要教人经文学字,还有被拒的时候。若是以前...像这僧童般大的,那可不都巴不得的,拜在自己门下学门中宗法。也是...现在的自己算什么?不过是个待罪之人罢了,哪里还是以前的自己...
“呵呵,不想学...那我用这东西,来换你学可好?”
中年僧人随后却是一边笑道,一边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来,向尧足递去。
从中年僧人手中接过油纸包定睛一看的尧足,却是不由得惊呼道:“这,这是,果,果点?!”说话间则瞪了双眼,看向了坐在大青石上的中年僧人。
中年僧人却是不想,僧童还没将油纸包打开,便猜出了这包中是何物来。刚想说些什么时,却又猛地一顿,从而了然笑道:“呵呵!原来是你。上次来院里打扫的也是你吧?记得上次你来,我还给过你包,这样的果点。难怪你还记得。”
“你,你是?!...”
尧足听闻中年僧人所言,脑海中则不免浮现出一人身影。那个数天前在这院里,给过他一包果点的怪人。难道那头戴奇怪东西,看不见样貌的怪人,就是...
大青石旁一名年约十来岁的少年僧,此时正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在青石面上用毛笔沾着清水,书写着一段段一行行经文小字。虽然少年僧的年岁不大,但字却是写着极其工整,犹如印刻般好看。
少年僧的身形略显单薄,一袭有着多处缝补痕迹的纳衣,已然很有些陈旧。脚上则穿着双应该是新编不久的草鞋。最惹人注意的,是少年僧一双垂耳,却也自有福人之相。
“尧足,今天就到这吧。这本大渡檀楞经,拿回去多加背读。等后天你在来时,背给我听。”
还在继续于大青石上,写着一行行经文小字的少年僧尧足。一听身后传来的话语,便赶忙停下手来。而刚才对尧足说话之人,则也缓步从尧足身后,来到了他的身旁。看着大青石上那一行行一段段,渐渐消失的工整字迹,不由得嘴角露出一抹满意地笑来,微微点了下头却是并没再说什么。
这人约莫三十四、五的年纪,却也是名僧人打扮。但头上却是留着短发而非戒头,虽眉目清秀却是胡子拉碴。面色很是白皙,却带着几分病色。身上则与尧足般,穿着件有多处缝补痕迹的纳衣。唯一不同的是这名中年僧人身上所穿纳衣,却是比尧足身上的还要陈旧,已然是浆洗的都已发白,褪去了昔日纳衣本有的蓝。
而其脚上则也穿着双草鞋。而且还是双不知穿了多久,都已草断多处的旧鞋。一条檀木念珠盘于左手,正被中年僧两指拈着转动。
“悔师叔,上次你给我的那本经...”
尧足在站起身后,不由得显出几分难色道。可他这话却只说了一半,便被站在身旁看着大青石上,渐渐消失字迹的中年僧人打断道:“嗯!前几天给你的那本,在加上我今天给你的这本,后天你来的时候,都要背给我听。”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尧足,最终还是点头应道:“知道了。”
“那你今天就回吧!后天再来。”
中年僧人说话间,便将从袖中摸出的一本陈旧经书,向尧足递去。尧足则在接经时,先对着经书微一躬身,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这才很是恭敬地,双手接过了那本陈旧经书来。
只见这本书页都不知被翻过多少遍,已然发黄残角的经书皮面上,则书有大渡檀楞四字。待尧足刚一接过经书,那中年僧便扭头向回走去。没有再对尧足说些什么,就自顾走进了院中屋舍。
看着消失在屋舍里的中年僧身影,尧足心中却是不由得暗道了声苦来。却是自打三年前,从他为了一包果点起。便渐渐跟着这位悔师叔,也就是当初被他称为怪人的人,学起了经文和字来。
这三年下来,他在学会了识写字外,更是记下了许多部经文。这些经文却是多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想不过来。但只要是被他所记下的经文稍被提起,他便能马上想起是那部经来。不由得便会想到被提经文,其所在书中的章节。
他不是没想过叫悔师叔一声师父。毕竟是悔师叔教会了他识字经文。可悔师叔却说这样就好,无需为名分就换了称呼。而且他还说,已经听惯了自己叫他师叔。
现如今他却是每隔两、三天,便会从本家寺来这猿啼涧一次。除了跟悔师叔习学经文外,还要打扫锢舍里的各处院落。等自己下次来时却也正好到了,每隔十天半月便会亲自的念来师兄,与他一同而来的日子。
而自己在这三年间,因常往猿啼涧打扫之故。也就自然而然地,跟猿啼涧的步肃师叔,念行、念立、念仿三位师兄,很是熟络起来。
随着跟悔师叔习学经文,在与悔师叔对经诵经时,自己的口吃毛病却也渐渐没了。想起当初刚开始跟悔师叔,对经诵经时自己说了半天,都没一句是完成的经语,他连自己不知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还有那在碑林里时常等他来,给他鸡蛋吃的姨娘...
将旧经书好生放入怀中后,尧足便离开了悔师叔所住院子。还没等他从锢舍院落走出多远,便迎面碰上了打野归来的步肃师兄。与步肃师兄一同而回的,还有师兄念行。此时在师叔肩头上,还扛着个个头很是不小的狸子。想来这只狸子便是步肃师叔,今日下午在林中的收获。
“呵呵!尧足啊!怎么?!这就要回了?嘿!要不,今晚上就别回了,跟洒家在这里吃肉!瞧见没?洒家可是打了个大家伙!今晚上正好烤来吃!你要是现在走了,可就没这口福了!啧啧!瞧这狸子分量,估摸着肯定不少肉!你啊!还是留下一起吃吧!”
步肃在瞧见迎面走来的尧足后,则呵呵笑着对尧足说道。本来他在上午去林里寻野味毫无所获。不免在晌午吃饭时只觉今日点背!可没成想下午进了林子,就碰上这么个家伙!此时一路归来,心中仍是欢喜不已!可不是?这狸子肉味俱佳!而且个头还当真不小,若烤来吃定能出好些肉来。
“是啊,尧足师弟。你就留下一起吃吧。”
见自家师父劝留尧足,正帮师父拿棍的念行,则也在一旁帮衬道。
尧足则双手合十,对步肃和念行微一躬身道:“就不劳烦师叔、师兄了。我还是回去吧。”
步肃哈哈一笑,见尧足不想留下,便也不再多劝:“哈哈!行啊!走就走吧!不过,你小子可就没这口福啦!等你小子过几天来,可就没这狸子吃了!”
步肃一边说道,便自顾扛着打来狸子,向锢舍方向走去。跟在步肃身旁的念行,则也赶忙紧随其后。不过在经过尧足身旁时,则对其笑着微一点头算作道别。
当尧足回到本家寺所住院子时,天色也已是昏黄。在走进院子见师兄念行仍未归来,他便自行生火做起饭来。现如今只要是尧足回来的比念来早,这晚上饭便都是由他来做的。
炊烟淡淡升起,将淘好的谷米放入灶中后,坐等在灶前的尧足,便从怀中摸出了那本,悔师叔交给他的旧经书看了起来。可还没等他多看几眼,院外便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不由得令他扭头望去。
没过多久师兄念来,便出现在了院门前,正上气不接下气的地,赤红的脸喘着粗气。见到师兄这般模样,不由得便令尧足心中就是一紧。他却是想起了不久前,师兄对他说过会在近日,向师父替他问及什么时候,才能将自己这外寺尧字辈,改为本寺念字辈之事。
毕竟他来寺中三年,也已年满十岁。按本寺定辈分的规矩,也算是到了能够正式有,本寺辈分的年纪。可尧足却在这三年间,除了第一次来时见到过自己那位,本寺净所里的师父,自此后便再没见过。
却是都将那位本寺里的师父,长什么样都已忘了个干净。见师兄这般心急火燎地回来,尧足便不由得想...难道,师兄是去找...师父了?自己这辈分...
尧足想罢便将旧经书,又重新塞进了自己怀里。从而几步上前便来到了依旧扶着院门,不停喘着粗气歇息的师兄念来旁问道:“师兄,你这是?....”
“大,大事!大事啊!”
此时的念来似乎依旧还沉积于兴奋之中。见走到身旁的师弟询问,便很是兴奋地大声叫道。说话间还伸手猛地拍打了下尧足瘦弱的肩头。
肩头吃疼的尧足,却是不解疑惑道:“师兄,什么大事?”
念来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兴奋,却是都忘了说为何这般。但跑岔气儿的他,却是只觉肋腹间疼的厉害。从而弓着腰双手不停地,开始在两肋侧缓缓揉动道:“寺,寺里要,要,要开,开经试啦!要,要开经试了啊!哈哈!你,你知道,这,这次的经试,是,是谁开的?!”
念来本想对师弟尧足卖卖关子,可还没等尧足回答便又抢道:“是,是瀑云上,上师!是,是瀑云上师,要,要来咱寺里开,开经试!哈哈!没,没想到吧?!瀑云,云上师要来咱寺里啦!”
“瀑云上师?”
听着师兄念来所言,尧足却也喃喃自道。如今他年岁虽小,可对于三年前那场,夺走了二叔性命,与圆寂于锢舍里的师父之事,却依旧未曾忘记。
而这位宗门中德高望重的瀑云上师...便是当年在锢舍中,被提及的其中一位...而他也从悔师叔那,得知了当年许多事来。若当初这位瀑云上师,能助二叔支持的济涟上师,向国师德主请愿。或是能帮其一把的话...兴许,二叔就不会死。就连师父他,应该也不会圆寂在锢舍里。
“哈哈!傻,傻了吧?!嘿!别,别说你小,小子傻了!就,就连师,师兄我。刚,刚听到,这信儿的时候。那,那也是,被惊到了!那,那可是,瀑云上师啊!他要来咱,咱寺里,开经试!而,而且,这次的经试,可,可是非同一般!”
念来依旧很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道,却是越说越是兴奋起来。
尧足从来都没见过师兄,会有这般兴奋过头的模样。虽然他不知什么是经试,更不知如何个不一般法。在其搀扶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师兄,向屋里慢慢走去时。从而疑惑不解道:“师兄,那..上师来。开经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念来一听尧足问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才恍然...尧足师弟也不错才十来岁大。根本就不怎么明白,这寺中经试的重要性。可以说就算是一般的经试,那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很是有些本来在寺中默默无闻,几乎无人问津之辈。就因寺里的一场经试,从而改变一生的命运!而经试也是考量,一名宗门僧人经文才学的标杆。能从经试中被经阁寺师们点出的,那也自当都是些精通宗门经典,有真才实学之辈。
就像上次本家寺所开的那场经试。虽已过十余年之久,可至今依旧为寺僧们津津乐道。自己当时的年岁也不过与尧足差不多大。但也有幸参加了那场,由本家寺所开的经试。试题则点的是开寺祖图珉上师,所著敷渡言千语。与本宗三大部经之一的诃如罗阿经。
他在那时也不过才入寺没几年光景。也才刚会识写字来,自是不知敷渡经言与诃如罗阿经。是以也只能是空考一场,做做样子罢了。但在那场经试中却脱颖而出个,名不见经传的守仓外僧来。
那外僧也不过是寺领内,看管某一小村子里谷米的仓守。连在本家寺呆着的机会也无。虽挂着本寺僧人的僧籍。但实则连辈分都没有,只是个在寺中记名的弟子。
还听说当时那外僧,都险些保不住自己在寺里,记名弟子的身份和僧籍,从而差点失了仓守僧的活计。也当真是巧让他碰上了,十年前的那次经试。若不然怕现在都不知去了哪里何处。
却不想...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外僧,竟会通过了那场经试。还被当时查阅试文的经阁长老们,定为了经试第一。从而一步顶天不说,更在得寺正院主见时,得了寺正院主赏识。由一名本寺里的记名弟子,一跃成为了在本家寺寺庭里,跟随寺正院主的侍僧。
而今那外僧也早已今非昔比。这十年来关于他当初的传闻,还依旧在本家寺里流传。一些像自己这般即便在寺里,当一辈子比丘都不见得出人头地的僧徒,自然都对他羡慕不已。
步鹄便是那外僧现如今的法号。而今的他已然是寺正院主,最为倚重的寺庭寺师。协助寺正院主处理本家寺寺务不说。更听说等在过不几年,就能从寺庭寺师的位置上,升为寺庭长老!
能在五十岁不到的年纪,还不是元机上师的后裔子孙,便能得升寺庭长老的僧位,在本家寺还真不多见。而且他还在担任寺正院主身旁侍僧时,得寺正院主应允娶了本寺图珉上师,后裔支族分家女为妻。也算是提高了他在本寺的身份,从而也成了寺正院主的外亲一族。现如今在过不几年,便要升为寺庭长老,倒也是水到渠成。
而这次的经试却又与十年前,由本家寺所开的大不相同!这次的经试却是由,宗门中德高望重的瀑云上师所开!而瀑云上师可是这金弘十二寺,地位高过十二寺寺正院主的存在!更在宗门中有“元机临”的名号!
“这,这次...在,在咱寺里开的经试!听,听说!要,要是能,能被点中的话。可,可是有机会!能,能拜在...上,上师的门下!可,可是能,能成为,瀑云上,上师弟子的机会!”
念来因为太过兴奋的缘故,在断断续续的喘息言语间,话语声也不由带上了几分颤音。却是一想到这次经试中所蕴含的机遇,令他不免如坠梦中!
试问在这金弘十二寺,有谁不想拜入宗老瀑云上师门下?!但真能成为瀑云上师弟子的却是寥寥无几。但其坐下弟子却都为门中俊才,身披绯衣者不论,更有直接在宗门总院,担任寺师者。
可这位瀑云上师每次收徒,却并非只在金弘十二寺挑选,有时也会去往州中别处。但近年来随着瀑云上师年事已高,本来就不怎么收徒的瀑云上师,也就没怎么再收过弟子。
却不想这次瀑云上师,竟会挑中自己这金林弘提寺,来作为开经收徒的地方!想必得知此事的其他十二寺,不知要有多羡慕了!
不过这次的经试,也限定了年岁,参试者不得过三十。也就是说这次的参试者,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寺僧。想来寺里年过三旬的寺僧们,怕是都要惋惜自己生不逢时。错失了这次能拜入,宗老瀑云上师门下的机会。
但却给寺里的年轻僧辈们,提供了一次难得的机会!想来近日寺里年岁合适的,怕是都要死记苦背经文了。怎么也不能眼看着,这难得的机遇白白溜掉。可这时候临阵抱佛脚...
“唉!这,这还真是...”
被尧足搀扶着走进屋里,坐在床上歇息念来。兴奋劲儿却依旧未减,仍在自顾琢磨着将要在,本家寺开设的经试。可他想来想去即便不想去想,但还是要面对个残酷现实...那便是自己这些年来,可没怎么看过几本经书!
这经试所考定是宗门里的经典。若不然也就不叫经试了。可自己...压根儿就没看过几本经书。就算当初入寺时,为了识写字而学的几本经书...现今却也早已忘的一干二净,几乎毫无印象。
既然经试消息都已在本家寺传开。想必过不多久便要开试!不知现在去多看几本经书...还管不管用?!
越想心中越觉没底的念来,不由得叹了口气喃喃自道。此时的他却有些大为后悔的紧...怎么平日里就不多看几本经呢?!真是经到用时方恨少!要是,要是自己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话...怕是早就苦读死背了十年经了。
“师兄,为何叹息?”
端着一瓢清水的尧足刚走到师兄旁,见刚才还兴奋个没完的师兄,一转眼又变成了愁肠百结的模样。还真被师兄这大喜大愁,给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免心中暗暗...师兄,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儿的,为这瀑..上师来寺里开经试,而高兴的不得了。怎么一转眼功夫又...
在将手中清水向师兄递去时,尧足则也顺势向师兄问道。
正好觉得口干舌燥的念来,在咕咚咚一口喝干了,尧足向他递来的那瓢清水后,却是不免长叹一声道:“唉!尧足啊!这次的经试...怕是师兄我,又要没戏喽!唉!也都怪我自己平日里怎么,怎么就不多看几本经呢?这倒好眼看着经试就要开了,我这肚子里没装几本经的,能试出什么来?!唉!我怎么,怎么就当初,没好好儿学几本经呢?!”
很有些后悔莫及的念来,却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打着自己脑门。此时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去想,可就是记不起几句经来。对他来说唯一记得清的,也就句阿弥陀佛...
“不行!不行!我要去趟经阁!找念笀那小子!让他帮我弄几本经来!这几天好好儿背些,说不准就能派上用场也不一定!”
在好一阵子后悔中,念来却是忽然从床上站起身来,喃喃自道。他却是想到了当年和他,一同进本家寺的同乡念笀!因为是同乡的缘故,而且还是一同进的本寺。虽然分的不是一个师父,更不在一个堂阁,但两人却并没因此而断了联系。
现如今自己这位同乡师弟,可不正好在本家寺经阁里,管着些藏经楼里的书么?!自己去找他借几本来看,倒也应该没什么问题!想到就做的念来,也不管此时外面的天色,早已渐渐暗下。便又要出门去找自己那位同乡师弟来。
但随着他想到了向同乡师弟借经。却不免心中又有些慌神儿起来。毕竟自己能想到的,别人也同样能想到!尤其是那些年岁合适,也要参加这次经试的寺僧,定然有不少人会回去经阁,找熟人讨借经书来背。那,那自己可不就更要快些才是!可别去的晚了没经可讨,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尧足,你,你先做饭吧!师,师兄我,我去,去去就回!去去,就,就回!”
念来说话间也不顾仍未从,剧烈跑动中缓过劲儿来的身体。火急火燎地便向屋外走去。他却真怕去晚了扑个空!那岂不是连最后,临阵抱佛脚的机会也无?!
刚一出屋又忽然想起什么的念来,不免身形就是一顿。从而扭头向尧足又道:“我,我倒忘了,你这,这几年。也没少跟那,锢舍里的学,学字学经。这次的经试,你也,也去试试。也好为以后寺里,再有经试,攒些底子。”
话一说完念来便快步向院外走去,没一会儿功夫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依旧站在原地,拿着空水瓢的尧足自顾想着什么。
“我也,参加么?...”
“给!”
“谢谢姨娘。”
顺势从中年女子手中,接过鸡蛋的尧足,则与中年女子一同,坐在了碑林里的石阶上。三年的时光仿佛是一闪而过,如今他与中年女子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认识了三年。
在这三年里,中年女子和这片碑林,则成为了尧足在寺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便是有时他要去猿啼涧锢舍。也会在回来后独自一人,趁着天还没黑的暮色,来到这片三年来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碑林里独自待会儿。
对于这位对他很好,每每都会给他带鸡子吃的姨娘。她的身份...尧足虽然仍旧有些似懂非懂,但却也从他询问过的念来师兄,跟锢舍里教自己经文的悔师叔那,察觉出不同的异样。
尤其是当念来师兄,在听他问起法侍一词时,脸上所表露出的,那种带着几分贪婪的表情,却是不由得令他心生厌恶。是以他在问过念来师兄后,便没再问过念来师兄。
而被他问起法侍一词的第二人,锢舍里的悔师叔...却也在听了到法侍一词后,脸色忽然变得冷的吓人。仿佛是触碰到他,很不愿意提及之事。那日,也因向他问起法侍一事...悔师叔却是整天,都没再说一句话来。从而自己于那日,向悔师叔问起此事后,便再也没向他提过此事。
不过也正因念来师兄,跟悔师叔被问及此事的反应。他也自此打消了,再去问别人的念头。虽然锢舍里的步肃师叔,跟三位师兄与自己的关系也很是不错。可前面有念来师兄,跟悔师叔的列子在前,他也怕在向步肃师叔,与三位锢舍师兄问起时,又出现什么别的事来。是以他便再没问过他人这法侍一事。
而对于他来说,不管姨娘的身份,在这寺里是好是坏,都无法改变她是自己的姨娘。而自己之所以会对姨娘,这法侍身份渐渐在意好奇,也是因为想要多了下解姨娘。
他不只是一次想过,偷偷在与姨娘分开时,跟在姨娘身后,寻到姨娘在寺里的住处。可不知为何每当他,脑海中浮出这个念头,和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时,一股莫名的惧意便会袭上心头。让他不敢去那么做...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而这三年来安于现状的他,与姨娘见面的地方,也就仍是这安静无人的后山碑林。
对于他来说这片从来,都不曾被外人所打扰的碑林,便是他与姨娘在寺里的另一个家。他不知姨娘是怎么想的,会不会也当这里是家。但对他来说..这里就是他的家...有姨娘在的家。
“姨娘,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吃着手里剥了皮的鸡蛋,看着也正看向他的中年女子。早已习惯了被中年女子看着吃的尧足,则有些不无担忧地对中年女子道。
却是这阵子姨娘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虽然姨娘脸色在平常时,也多有憔悴虚白。而眼下姨娘的脸色,常有的虚白与憔悴,似乎比平时...更深了几分。让他不由得为姨娘的身体担心起来。
而在以往时他也不是,一两次注意到姨娘的脸上,或是身上别处。出现或大或小的淤痕...即便是姨娘极力掩饰,但有时还是会被他所发现。
每每发现姨娘身上,或多或少带有淤痕伤迹时,他却只能假装看不见模样。他知道姨娘的掩饰,是为了不想让他发现。是以他只能装作不知模样,但每每见到身上有瘀伤痕迹,被他发现的姨娘时,心里就会涌起股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而姨娘所穿的衣子,却还是当初遇见她时,所穿的那身旧衣。如今这身旧衣却是更旧了几分。衣面上也多了好些缝补痕迹。但爱干净的姨娘,却是浆洗的干净。
“呵呵,没什么的。鸡子好吃么?”
中年女子则笑着对尧足道。
点了下头来的尧足,随即便又对中年女子道:“姨娘,听师兄说...过几天,寺里要开经试了。师兄要我,也去参试。”
中年女子微一愣神,经由尧足这一说来,还真让她想起些什么。好像...在十多年前,寺里便开过一场经试。当时寺里寺外,但凡有寺里僧籍的,不管是正式弟子,还是记名弟子,都是参加了那次经试。而当时的她也没少从...昔日那位恩僧口中,听到些关于当时那场经试之事。
正因那场经试让一名,默默无闻的外僧一举成名。从经试里脱颖而出不说,更是得了寺正院主赏识。当初昔日的那位恩僧,可没少在她面前提过此人。那人,好像是叫...什么鹄来着。
“这是好事啊!你就听你师兄说的试试去。兴许啊,还真就被寺里的,那位寺师赏识也不一定呢!到时候,姨娘可就要沾你光了。”
中年女子则半开玩笑地对尧足笑道。
“嗯!我去!只是...这次的经试,不是本寺开的。是,是十二寺来的,瀑云上师....他开的经试...”
回着中年女子话的尧足,随即便将这次经试,并非本寺所开之事,也一并说与了她来。
“是他?...”
中年女子在听了尧足,颇有些犹豫难言后,则不无惊讶道。本来她自己便知道些,这位在金弘十二寺里,地位超然的上师之名。而后又从尧足口中,知道了他在前两个,“家”中的详情遭遇。
想来此时尧足心中或多或少,会因这开经试人是瀑云上师之故...而不免让他又想起,自己的二叔跟师父来。毕竟这位瀑云上师,跟当年那场让尧足失去,二叔跟师父之事,有着断不开的联系。想必尧足也正因此事,心中...
“足,那事都已经过去。听姨娘的话,就别再去想了。”
中年女子凉滑的手掌,则轻轻拍了拍尧足的小手安慰道。虽然她还想说些什么别的安慰话来,可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也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
“呵呵,你那师兄...这时候,怕有的忙了?”
话题一转中年女子却又突然,向尧足问起师兄念来之事。却也是想让尧足别再刻意去想,不愿去想之事让事顺其自然。
“嗯!师兄现在可勤快了!我还从没见过师兄这般勤快过!从昨晚师兄抱着好些从经阁里,借来的经书回来后。师兄就一直都没闲着,一直都在盯着经书看。就在今早起床时,从来都是我叫师兄起的。可今日我起的时候,师兄就已经在床头看经了。等吃完饭出门时,师兄还在看呢!”
尧足一听中年女子提起师兄念来,便将昨晚和今日师兄的异常举动,也都跟中年女子说了。
而中年女子则呵呵笑道:“他啊,这临阵抱佛脚抱的倒也勤快。不过,他这抱的再怎么勤快,又能在这几日里看多少经来?怕是连一本经都记不下。”
通过尧足时常向她提起念来之事,这三年间虽然一次都未见过,尧足的这位师兄。但她却从尧足这三年间的不断描述中,渐渐从自己的想象里勾勒出个真实的尧足师兄来。
对于当初欺负尧足,让他一人来碑林擦拭长灯,巧不巧与她相遇邂逅的推手。她心里还真有几分感激尧足的师兄。毕竟若不是当日念来欺负尧足,让他来这碑林里擦拭长灯...自己也就不会认识尧足。也正因认识了尧足,她才会成为这碑林里的常客。
随着说到尧足师兄念来身上,中年女子却又想起一事,向尧足笑问道:“呵呵,你那师兄,还时常...摆下法牌灵位,敬奉丰笏上师么?”
“嗯!前不久..师兄又给丰笏上师悔过了。”
尧足则在听了中年女子问后回道。心下里却有些觉得,蛮对不住念来师兄的。毕竟当初自己可是骗了念来师兄,哪里有什么丰笏上师显灵之事?无非是为了遮掩姨娘帮他,擦完碑林里长灯的借口罢了。
可不知怎地念来师兄也自那以后,便真就信上了丰笏上师显灵一事。但凡遇到些麻烦,便会将遇到的麻烦,想到丰笏上师显灵上来。也就有了一次接着一次,毫无间断地对丰笏上师的敬奉。
而每当念来师兄敬奉丰笏上师时,都会由师兄亲自开灶做菜。这也渐渐成了念来师兄,每每敬奉丰笏上师的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习惯。
见师兄这般信的越来越深,尧足却也知道此事的实情,只能被他藏在心底不能说出。可他每每见到念来师兄,这般敬奉丰笏上师的举动,都很有些心里过意不去。
中年女子似乎看出了,面带几分异色的尧足,此时心中所想。从而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尧足的小手道:“别想太多。你那师兄啊,也是自己吓唬自己。那事都过了这么久,他还一直信。是他自己心虚的很,才会这么信。”随即便又接着笑道:“你啊,还是好好背下,悔师叔让你背的经文吧。可别去了后,背不出来就糟了。”
“嗯!”
尧足应着话便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本破旧经书看了起来。而中年女子却依旧唇角含笑,看着认真读经背记的尧足,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人于尘有终时,心亦为善为德。自顾善者,往极乐土。亦与众善者同,亦与种因得善果...”
站于大青石旁的尧足,此时正默默诵背着,前几日悔师叔让其,背下的经文。而盘坐于大青石上被尧足,称呼为悔师叔的中年僧人,此时正闭目听经不时点下头来。一只手缓缓转动着檀木佛珠,另一只手里则拿着,前几日交给尧足的旧佛经。
颇有韵律的背读,从尧足口中朗朗而出。几乎没有什么任何停顿,犹如顺水之舟般不停背过。听着尧足那很是好听的背读声,闭目盘坐于大青石上的悔和尚,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带起一丝笑意。
直到尧足将所记经文一一背完,又在稍过片刻后。悔和尚才缓缓睁开双眼笑道:“不错,看来你这经是记得越来越快了。这才几天功夫便将我给你的,大渡檀楞首卷都已背熟。”
手中缓缓转动的檀木念珠一停,悔和尚随即又道:“师叔今日,便将这串珠子送你。你,好生收下吧!”
尧足听闻悔和尚此言,神情不由得就是一呆。从而很有些惊讶地,望向了将手中念珠拿下的悔和尚。对于这串悔师叔从不离身的檀木念珠,尧足自是知道是悔师叔心爱之物。不然也不可能被悔师叔随身携带,而从未有见悔师叔放下过。
“怎么?你不想要?”
在将手上檀木念珠拿下向尧足递去时,见尧足丝毫没有来接意思的悔和尚,却是依旧笑着对尧足说道。显然尧足现今这般反应,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不,不是!我,我不能要!”
经由悔和尚一问,尧足则赶忙拒道。随着拒绝的话语说出,尧足便也察觉出今日的悔师叔,有些与往日不太一样的地方。虽然他也不知这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可他总有种感觉,就是能感觉到今日的悔师叔,与往日有所不同...而这种不一样的感觉,却令他心中颇为有些不安。
因为曾听悔师叔说起过...他不会永远都呆在这里,总有天会有人来接他...
“让你收下,你便收下。哪来的这般客套?快快收下吧!”
悔和尚却是不等尧足在说什么话来。便自顾伸手拉过尧足的小手,顺势便将檀木念珠带在了尧足腕上。随后还打量了下带着檀木念珠的尧足手腕,从而笑着喃喃自道:“这不挺合适的么?看来啊...这串珠子,还是你戴合适。”
悔和尚一边说着,心中却不免暗暗...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既然今日我将这念珠,送给了尧足...那我便不用在受那每日念她之苦。呵呵...我念她又有何用?其实,她也不知我还在念她。怕是她自己都不曾想到,即便我来了这金林弘提寺,还依旧念她...但现在,我不用再念她了。这串念她的珠子,也已被我送给了尧足...
“悔师叔,你...”
尧足颇有些心中不安地道,但话说到一半便有些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悔和尚似乎能猜到尧足接下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却是无可无不可的笑道:“真到那时,你自会知道。虽然你我并非师徒,可也算是有份机缘。我今日把这串珠子给你,是要你将心念放在本宗经法上。说不得什么时候,你这经法便能派上大用场!眼下,可不就有了么?”
“眼下?...悔师叔,你...你也知道了?”
尧足却是不想,今日他来还没跟悔师叔说起,过不多日寺里会开经试一事..悔师叔自己便已知道。一听悔师叔所言,便知定是指经试一事。
可,可这猿啼涧锢舍...除了每月都回本家寺的念行师兄外,却是很少能有人来到这里,更不会得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近几日...也不是念行师兄回本家寺的日子啊?怎么,怎么悔师兄便知道了,本寺开经试的事来?难道,这几日有人来过这里?可,可这样不对啊!自己在今日来时,可是见过了步肃师叔,跟三位师兄的。也没听步肃师叔,跟三位师兄提起有谁来过。
“呵呵,你就别想这么多了。不该你想的,就不要去想。要想的话,这几日就多想想,怎么去参那经试。”
犹如尧足想什么事都会猜到般,悔和尚见尧足有些愣神模样,便又接着笑道。说话间却很是不经意中,又很是有意地扫了眼,戴在尧足腕上的那串,陪伴他多年的念珠来。眼神中也在扫过念珠时,不免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神色。而这神色在转瞬间,随即便又消失于无。
“好了,好了。既然这本大渡檀楞,你已都背下。那师叔我就给你讲下这经中法意...”
不在多耽搁的悔和尚,随即便对尧足讲起了,经中的解意来。看着听自己讲经很是认真的尧足模样,悔和尚却也讲的细致入微。直到讲至晌午,又从晌午讲到下午,眼见天色已然不早,才作罢停下。
当尧足犹如往日,将要告辞离开时。悔和尚则也如往常般,将一本旧经书让他带回背读。在对其说了近几日,为经试一事暂缓些天来时,又不免对其叮嘱道,好生将经文背下来时查验。
目送尧足离去的身影,悔和尚却是不由得脚步前移,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就这么默默看着尧足离开院中,继而又消失在他的眼前。转身间悔和尚随即便向屋内走去。当他在走进屋内后,没过多久便又从屋内走出。而当他走出时手中却是多了把,碧绿色的长竹笛来。
正当悔和尚从屋舍走出时,步肃则也在此时走入了院中。看着走进院来的步肃,悔和尚却是笑道:“步肃师兄,我正想去寻你。本以为你又去附近山林里,打野味去了。”
步肃一听悔和尚此言,却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头道:“呃..呵呵...让,让师弟见笑了。洒家,洒家那点破毛病,怕是改不了...”
悔和尚几步上前,便来到了步肃身旁,从而将手中竹笛,向步肃递道:“师兄,我也没什么可送你之物。师兄不是说我这笛子声响好听,那我今日便将这笛子送与师兄。”
步肃见悔和尚要将笛子送他,却是有些犯难起来。他一个舞棍弄棒的戒堂僧汉,哪懂这个啊!也不过是这几年来,闲来无事时很喜欢听,这位吹下笛子解闷。却不想这事...让他给记在了心里。
想着想着步肃的眉头却也不由得微微皱起。面色也显出几分犹豫与挣扎好不纠结。看到步肃面色变化的悔和尚,却也明白步肃为何这般。从而笑着对步肃淡淡又道:“步肃师兄,我之事非你能帮得。即便师兄你这棍上本领了得,可师兄莫要忘了,现如今你也是受罚之身。而且...师兄自家寺事,就已经很是艰难。我之事,就不用师兄太过操心了。”
步肃在听完悔和尚所言后,在微一沉吟间却不由长叹一声道:“唉!悔...师弟。洒家,洒家可真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唉!”
悔和尚却是摇头笑道:“师兄哪里有对不住我的地方。我来猿啼涧这三年里,还多亏了师兄照应。师兄不是一直都在想着,快回本家寺戒堂么?眼下,师兄便可如愿了...”
步肃皱起的眉头,却因悔和尚一番话,不由得更紧了几分。面上则也不免露出几分愧色,从而又在一声长叹后道:“唉!洒家,洒家这时候,就算能回本家寺,那..那又能怎样?!要是洒家这回本家寺,是因为,因为...那,那洒家宁愿,在这里再多待几年又有何妨?!”
步肃说话间面色也忽然一转,极为认真地对悔和尚接着道:“这事,难道...难道就,就没有任何余地办法了么?!...”
悔和尚微微笑着一脸坦然道:“其实我在来这前,便已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事是我之事,是我怎么躲也终究躲不过的。即便是再有余地,那又如何?当初我来这里,便是因为余地。现如今没余地了,那我也就不用再这般等下去了。余地,终究只能让我躲过一时,却躲不过一世。没了余地也如我愿,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悔师弟,有什么事洒家能帮的,尽管说来便是!”
听着悔和尚一番坦然之语,步肃心中却是说不出的不是滋味,从而不等悔和尚将话说完便抢问道。毕竟这位...也已在这锢舍里,跟他朝夕相处了三年之久。在这三年间也从一开始,对他的兢兢业业。转而又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对他在来前的遭遇,也不禁替他感到不值与惋惜。可事已至此,却也无回头之路。
“那师兄先收下我这笛子,我再将事告与师兄。”
悔和尚却在这时卖了个关子,顺势又将手中竹笛向步肃递来。步肃见状却也只好无奈接过,待步肃将竹笛接过后,悔和尚却又忽然双手合十,对步肃微一躬身道:“阿弥陀佛,步肃师兄...三年来多谢你照拂。弟,在此谢过了。”
从悔和尚手中接过竹笛的步肃,却不想悔和尚会有这般举动,从而也赶忙双手合十躬身回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师弟这是作甚?!这,这可不是折煞洒家么?!你,你可是...”
悔和尚却是不等步肃将话说完,便摇了摇头来淡淡笑道:“不,我不是...自我来到这里。我便是悔,世上也只有悔罢了。师兄,我有事要相托与你。”
“尧足!在给师兄拿钵谷米来!嘿!没想到你小子这谷米,弄的还挺好吃的!可比你那些师弟们弄的好吃多了!等我回去后,可要跟那些小子们说说!”
体态似乎比三年前,更胖大了一圈儿的念续。一边吃着桌上菜子,一边则将吃空了的铁钵向尧足递去。
“我说念续师兄,你还真是不客气的很。尧足可是跟念来师兄的,可不是跟你的师弟,你就这般使唤人?”
坐在念续一侧的念预,则在念续说完话后接道。言语间倒是挺替尧足讨理,埋怨念续使唤尧足。
“呵呵,念预师弟。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念来师弟不会这般小气的,你说是不?念来师弟?”
另一侧坐着的念沣,则在念预说完后插嘴道。
“这...呵呵,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念续师兄...是师兄不是?咱们做师弟的,定然要按师兄说的做了。”
念来虽然脸上依旧强作欢笑,实则心中却是暗骂念沣小人!现如今之局,可不都是念沣这小子的功劳?!要不是念沣这小子撺掇的念续跟念预,他俩也就不会来自己院里。本来这几天还想好好自己一人,在屋中好生看些从经阁里,好不容易借来的经书的。却不想念沣这小子竟会在这时,阴了自己一把!
没有几本经书的念续、念预,一听念沣说自己从经阁中,借来了好些经书...又听念沣说了,打算这几日来自己这蹭书看。也就都不约而同地,跟着念沣来了自己院里。这几日除了晚上各回个院歇息外,大多数时间可就都赖在自己这了。这不...连饭也都在自己院吃!
“哼!念沣师兄你倒是说话不怕闪了舌头。我跟念续师兄来念来师兄这吃饭,那也不是白吃的。都是带着自己那份,寺里发下的谷米来的。可就唯独念沣师兄你,来念来师兄这看经,还要在念来师兄这吃饭,怎就不带份谷米来,交给念来师兄?难不成就想这般,白吃念来师兄的谷米?”
念预则在念来说完后,不屑地哼了声对念沣道。
听了念预所言的念沣,却是不免眉头微皱。他却不知念预这小子,为何总是跟自己过不去?自己也没招惹他?为何这小子近年来,就跟自己得罪过他似得,老是跟自己对着来?
自己刚才也不过是趁机挤兑下念来罢了。怎么这小子没听出来不成?!哼!你后边儿不就是有个,在净所里当寺师的亲戚,给你小子撑腰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呃...呵呵~这事嘛~唉!我在当初来时,不是没跟念来师兄提过。说了自己要带上份谷米来。可念来师兄却是拒了我自带谷米。见念来师兄再三拒不让带,我也就没带谷米来。你说是不是啊?念来师兄?”
一脸奸猾的念沣一边假笑着道,一边则看向了依旧也在强作欢笑的念来。
“呵呵...念沣师弟说的是。是我拒了他,不让他自带谷米来的...”
念来虽然面上笑道,实则心中又是好一通大骂念沣无耻!自己当初因为这事,还真是上了他的当!一开始见他主动提出,自己带谷米来吃时,自己也只是想小小退让下罢了。却不想念沣这小子还真是能言会道!三两下提出后,便突然话头一转,还没等自己装出,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时,便不再往下提了。随后就以自己说的为由...不带谷米来了。
直到那时..自己才知道上了这小子当!可,可既然你都连着拒了好几次...这戏都演成这般了?难道还能不这么演下去?是以自己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却不想今日念预师弟,用这小子的缺德事来挤兑他...倒还让这小子给抓了,自己来当挡箭牌?!真,真是好不知耻!
“行了吧!念沣师兄!这自己带谷米来吃的事,还用得着跟念来师兄说?自己带来不就是了?你瞧我跟念续师兄,哪像你这般婆婆妈妈,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还要问别人?念续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念预却是丝毫不留半分情面给念沣。见念沣在听了自己话后,转而将坐于一旁的念来,扯过当挡箭牌。却也见招拆招毫不退让,从而又接着对念沣驳道。言语间还把正从尧足手中,接过一钵谷米的念续,也给拉进了话头里。
“呃...是!是这么个理儿!念预说的没错!你小子这谷米又不是念来的,为什么你自己做不了主,非要问念来?你瞧我跟念预,来的时候可就没跟念来,提过带谷米的事。还不就自己带来了。”
念续则在念预说完后点头接道。说话间却是没看念沣一眼,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菜上。今日这桌子菜子,虽说没件荤的。但口感味道都不赖,不免令他食指大动,很是吃了不少。
“呵呵,师兄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念沣虽然还想反驳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将想要说的,又都给咽回了肚子里。很显然刚才这脑袋瓜愚笨的胖师兄念续,着了念预那小子的道。竟是顺着念预那小子所说,从而帮衬着他用言语来挤兑自己。跟念预不同的是...自己虽然能跟念预这小子斗嘴,可对念续师兄他却不能这般...
毕竟自己跟念续师兄,都是出自一个师父门下。按照同一师门下的规矩,自己这做师弟的却是不能轻易反驳师兄言教。师兄若有对你的训诫教导,也只有听着的份儿。若是反驳了师兄所言,那便是对长辈不敬!这不敬之罪,却也是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没成想自己刚才...还真就差点儿,栽在念预这小子手里!要是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反驳念续师兄的话来。说不得念预这小子,就会趁机抓住自己这点纰漏,从而又向师兄念续供火。
念沣一边说着心中却是不免,对念预这当众给他使绊挤兑,颇为不满暗恨。可他也是能伸能缩的主,见眼前形势不妙还不知念预这小子,接下来还会不会趁机,说些别的什么来挤兑自己。便在对念续回完话后,心中一动随即便转移了话题道:“唉!其实啊,这次经试...我觉得,咱净所里的步珪师叔,怕是十拿九稳能成为,瀑云上师的弟子。毕竟步珪师叔博览群经,又是寺脉出身。瀑云上师这次经试,不选步珪师叔的话,还有谁更合适?”
念沣转移的话题一说出口,还当真收到了效果。闷头大吃的念续,不免就停下了手里的吃食道:“嗯!你小子说的在理!咱寺里谁不知步珪师叔的才学?不是以前寺里就有人说过,瀑云上师有收步珪师叔为徒的消息?依我看啊...说不准这次瀑云上师,来咱寺里开经试,就是为了收步珪师叔来的!”
虽然很有些不情愿,被念沣转移了话题。可念预还是在念续说完话后接道:“我看也未必。经阁里这几年,也有几位师兄,在寺里名声渐显。尤其是经阁长老步筑师伯坐下的,念礼、念洵二位师兄。听说很是跟步筑师伯,学了不少经来。
除此外还有其他非本家寺,分家的精舍弟子,那也自有不少熟读经书之人。看来这次的经试,想要从第一场会经里脱颖而出,也是难得很啊!”
“嘿!提起会经。记得十多年前,咱本家寺开的那场经试。我也就是去凑了个热闹,第一场的会经自然就没过。可后来听别人说,那场经试着实难得很!能进第二场验经的,还当没几个...”
念续则在念预说完自己心中所想后接着又道。虽然不知这次由瀑云上师,所开经试会有多难。可对于本家寺十多年前,所开的那场经试,至今都有寺僧仍在谈论。而谈论来谈论去,无不都对那场经试之难,印象深刻。
念沣虽然成功将话题引开,但自己心中却也不免渐起几分忧虑。毕竟他也不是个常看经书之人。再者说这经书也的确不是他们这些,常年忙里忙外打扫寺舍的净所子弟,想看就能看的。
可谁不想成为宗老瀑云上师的弟子?!只要能成为瀑云上师的弟子,那怕是再怎么默默无闻之辈,也定能在宗门中前途一片光明。为此他也一定要搏上一搏!虽然他读的经书不多,可也不是全无准备!
也算是为了早有防备,有这么一天寺里会再开经试。这些年还是熟读背下了几本经的。倒是比现在临阵磨枪的念续、念预跟念来,不知要强上多少。
总比他们三人这东看西看,跟没头苍蝇般瞎看要好!毕竟在经试里第一场会经中,除去僧师们所出规定的考经首试文外。还有一部分自己发挥,写出各自拿手经文的尾试文。
只要自己在第一场会经中,能将尾试文写好的话...还是有可能入第二场验经的!越想越觉得自己高过念续、念来跟念预,三人一等的念沣。不免嘴角在无意间,露出一抹淡淡地笑来。
却是让眼光敏锐的念预给看了个正着。不由得令念预心中暗暗...哼!这阴人货,不知又在想什么坏水儿坏主意了!不管你想出什么坏水儿坏主意,只要被我念预给碰上你就别想使出来!
“咚咚咚...”
随着阵阵沉闷而悠远的钟声响起,数百名僧众则缓缓向前方不远处,三扇一大两小的寺门行进着。由青石砖垒砌而成的寺门墙壁,则与寺门上方朱漆木顶的,八角飞檐形成了鲜明对比。更加衬出了一大两小,大有三丈余,小则一丈余的寺门,气势雄伟庄严。而在大门正上方处,则挂着面书有法台两字的鎏金大匾。在晨时渐渐升起的日光中徐徐生辉。寺门则隐迹于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老树山林中,伴着晨时依旧未曾散去的薄雾,倒也显出几分别样的神秘之色。
通往寺门的石阶道路虽然十分宽阔。但因陆续行来的僧众实在太多之故,从而显得颇有些拥挤。
低低的耳语在人群中不时传来,但却无一人敢大声喧哗。在这条石阶道路两侧,每隔十余米处便会左右两旁,各站着名手持戒棍的僧汉把守。除此外另有数十余名手持戒棍的僧汉,则不时在石阶道路旁来回巡视。
在这些由僧人组成的人群中,则都是些青年、少年。此时在他们的脸上,虽然有彷徨、不安、亦或是欣喜、好奇,但都不免或多或少地,带有几分兴奋之色。
“这,这人还,还真不少!这么走下去,可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到前面的法门呢!”
混迹于僧群之中的念来,则在跟着前面的流动,而缓缓前行时不免手搭凉棚,眺望了下前面依旧还很远的寺门道。
“唉!这也没法啊!谁知道今天都来的这么早!都跟咱一样,怕是天还没亮,就赶过来等着进去了!现在倒好,只能随大流往前走了。不过...好在那法台容下咱这些人肯定够用。不然的话..依着咱们现在这般靠后的位置走。怕是今天这经试,等咱们进去了怕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走在念来旁的念续,则在念来向前眺望言语间接道。
“我就说嘛!咱们应该早起些!念续师兄你还不听!这倒好,咱们虽然也是赶着天还没亮就来了。可来了又能怎样?还不是排到了后!瞧这架势怕是昨天一宿没睡,来这里提前等的也大有人在。早知道会这样,咱们昨晚就不该睡。”
念预在念续说完话后,则有些不无埋怨地对念续道。说话间也眺望了下,前方依旧还很远的寺门。不由得心下里就有些犯愁。可不是?本来昨天他们几个,为了能够早些来,那也是都没各回各院。都宿在了念来跟尧足的院里。
而在昨晚睡下时,大家就合计着今日早来为妙。在大伙合计中他却觉得,不能光是趁着天还没亮就赶到这里,还应趁着半夜时分提前过来。但他的想法却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同。而当他提出半夜而来时,第一个反对的便是师兄念续。
虽然今天来的也是挺早,天还没亮就已然来了。可等他们来到这时,也早已是人满为患。以至于现在说什么都是晚了,等参试的僧众都进了前面寺门,这经试也就要开了。除了此时心中埋怨外,也毫无他法能快些进去。
“呃...呵呵~我也没想到。这些人比咱们还要来劲!这晚上都不带睡觉的。不过...咱后头不是还有些,比咱们来的还晚的在么?再说了,这前面的法门,是早是晚进也都一个样儿。难不成进去早的,就能比咱们这进去晚的,多出什么好处来不成?
那法台里面的地儿,本就归我师父管着打扫。我也得过几次师命,去过里面。嘿!里面啊,可大着呢!咱们这些人都进去,那也是绰绰有余。你小子就放心吧!等咱们进去了,保准有咱们的地儿!”
念续此时则有些心虚道。毕竟在昨天晚上,他们几个在商议合计时。念预一提出半夜就来的想法后,他可是第一个提出的反对。而后念沣跟念来也紧随其后地,站到了自己这边。最终让念预那半夜就来的想法打算不了了之。
可没成想..今早天还没亮就来了这法台一瞧。还真让念预这小子猜着了!真应该半夜就来!但岁数比几人都要大,又是师兄身份的他,自然不能就这般压不住局面。是以在听完念预那,早已就能想到的埋怨后。念续则也将想好的说辞给说了出来。倒也自带几分道理!
毕竟这法台的打扫清理,是归自家师父所管。而他也曾来过法台,按师命于法门内院打扫。对院子里那可容数百人都不止的宽地,那也是摸得门儿清。倒也敢对念预他们几个,根本就没来过这法台的师弟们打包票。
“哼!师兄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念预却依旧有些不服气道,话语里却也明显的很。
听着师弟念预的回话,念续则冲他笑了笑,也就没再多说别的话来。而是继续随着前方缓慢的人群而向前行进。而此时与他并排而行的念沣,在默默向前行进中,却不知心中私下里在想着些什么。但其嘴角旁带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
“师兄,后面又来人了。”
正当念来还在向前眺望时。跟他身旁走着的尧足,则拉扯了下念来的衣袖道。虽然尧足身材矮小,但还是能发现四周人群里的异动。
随着尧足提醒,念来却也不免,收回了向前的眺望。从而扭头向后望去。只见还真如尧足所说,正有几名僧汉头前开道,让行走在石阶道路上的僧众们,让出道来通行。
而这一幕在今日天还未亮时,便已然碰上了不下十余次之多。这些由僧汉开路而行,来参加经试之人,皆为寺内颇有身份的子弟。每次遇上后为了让路,不免就要停下脚来,让那人先行。
“是,是步珪师叔!”
当念来看清那随后隐约走来,也就二十余岁的青年僧人时,不由得小声惊呼道。却是不想被他们猜定,这次经试很可能会被,瀑云上师收为座下弟子的步珪师叔,竟会来的比他们还晚。不过就算人家来的晚又能怎样?毕竟人家老子,那可是本家寺的右寺护,更是分舍的舍主。
若不是这寺内法台,有平时不得入的规矩。怕是步珪师叔昨晚,住进这法台里那也不无可能。
随着念来的小声惊呼,念续、念预跟念沣三人,则也都看清了被数名僧汉左右护卫着,向他们这边缓步行来的步珪师叔。念续则呵呵一笑赶忙向旁靠了靠,算是让出些自己刚才走的路来小声道:“没想到,步珪师叔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他早来了呢!”
“这次...还不止是步珪师叔来得晚。瞧步珪师叔后头来的,不是经阁里的念礼、念洵两位师兄么?”
念预倒是眼尖的很,一眼便发现了走在步珪身后,不远处的念礼跟念洵。对于这两位近年来,渐渐在本家寺渐显才名的师兄。那也是这次经试里,极少能与步珪才学相比之人。而两人的师父还曾是负责上次,经试阅文的长老之一步筑师伯。
因自家师父是管着经阁打扫的寺师,是以他曾多次去过经阁打扫。倒也见过这两位在寺中声名渐起的师兄。
若这次经试只有步珪师叔参加,还真有很大可能试中者为步珪师叔。可现在又来了念礼跟念洵,两位经阁师兄...这次经试,还真不太好说了...
“唉?!快瞧!快瞧!步珪师叔又回头了!这是...跟念礼、念洵...在说什么呢?”
在听了念预所言,看向步珪身后的念续。他倒也见过几次这两位经阁弟子。见本来还在前行,往他们这走的步珪师叔,突然不往前走了。而是向后走去,从而很是不解道。可随着他看到回过头来的步珪,竟找上了走在其身后离他不远的,经阁弟子念礼跟念洵来。并还跟他们说起了什么,从而又接着疑惑道。
见步珪跟经阁弟子念礼、念洵两人说着什么。念续则不免心中暗暗猜道...难道步珪师叔想趁这机会...找这俩经阁弟子的麻烦不成?毕竟这这俩经阁弟子,是本次经试里步珪师叔的劲敌!可..那也不对啊!这俩经阁弟子后头,也是有经阁长老步筑为其撑腰。就算步珪师叔在本寺家世显赫,可人家步筑师伯那也是寺里的寺老!就算步珪师叔真要找这俩经阁弟子的麻烦...也不会明面儿的,在这里找才是!
还在自顾暗暗的念续不等他再多猜测,步珪便又继续向他们这边前行而来。而两名经阁弟子念礼跟念洵,则也都跟在了步珪身侧。先前还在为步珪一人开道的那几名僧汉,此时却变成了为他们三人开道。
“还没瞧出来么?估计是步珪师叔,看见了走在身后的念礼、念洵两位师兄。这才折返回去,让念礼、念洵两位师兄,跟他一起走。这样不就省了两位师兄,随人群慢行的好多麻烦不是?”
念预看着已然从他们身前而过的步珪师叔,跟经阁里的念礼、念洵两位师兄道。心中却也不无生起几分羡慕。毕竟步珪师叔那难伺候难相处的性子,那也是在寺里出了名儿的。不想今日倒对经阁里的这两位,颇有才学的师兄礼敬的很。
当开道僧汉护卫着,步珪一行渐渐远去后。通往前方寺门的石阶道路,便又恢复了徐徐前行的拥挤。当尧足跟着师兄们,终于走入那扇巍峨气派的寺门里后,一种宽阔感则也油然而生。
还真如刚才念续师兄所说那般,这寺门内当真宽阔无比。先他们而入的僧众们,此时都已在桌案前席地而坐。一排排一行行一列列的桌案,则整齐摆放在石砖砌成的地面上。这处十分宽阔的圆形场地,中央处则有座大青石垒砌而成的三层石台,少说也有三丈余高。桌案则都以石台为中心,有序地成圆形扩散展开。
刚一走入圆形场地内不久,一名手持戒棍的僧汉便走上前来道:“十五岁以下的,去往十四注!你们几个去那边!”僧汉说着话便伸手分别为尧足,跟念来他们指了两个地方。
一处地方放眼望去,在那里坐着的僧众都是少年。而另一处地方桌案仍有空余,所坐之人皆与念来他们年纪相仿。也不等念来他们几个说些什么,那手持戒棍的僧汉便又向,另外几名刚刚走入的僧众走去。
“尧足,你自己去吧。等经试完了,咱在一起回!”
念来一边吩咐着尧足,一边又小声对尧足告诫道:“一会儿开试的时候,可别老东张西望!瞧见这些持棍的僧汉了么?他们一会儿,可都是要在这试场上,盯着咱们的!要是你老东张西望,或是偷看临案的试纸。被这些持棍僧汉看见了,说不得就要被戒棍架出去,一顿好打!他们可不管你年岁几何,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师兄说的可都记好!”
念来很有些老生长谈般对尧足叮嘱道,一边还扫了眼不远处的一名持棍僧汉。这些持棍僧汉,一看便知定是本家寺,戒堂里的戒僧。
对于当年那场经试,有些事却让念来,至今都不曾忘记!那时的他虽然年岁小,可也是听了当时带他的师兄话,一场试下来那也是老实得很。而坐他不远处正好巧不巧儿的,有个不老实的少年僧就犯到了,戒僧们的手里。
他可是亲眼看着那人,被两名僧汉用戒棍架走的。那被两名戒僧一左一右架走的,却是连自己走路都剩了,直接脚不着地的就被架了出去!
而那场经试下来,还真出了几个不安分的家伙。也怪他们倒霉撞到了戒僧手上!除了少不得挨一顿戒棍外,更有的还被除去了身在本家寺里的僧籍!逐出了寺门!
是以历来这经试中的参试者,无不惧怕栽到巡场的戒僧手上。被架出试场是小,就算吃一顿狠辣棍罚,也只能自认倒霉!可要是因此失了自己的僧籍...被逐出寺门的话,那可就不再是僧了!
更何况今次的经试,还是宗老瀑云上师所开!这场中巡查定然也更加严厉!毕竟是瀑云上师来此开试,若是有谁在这经试中,堕了本寺的名声...怕是少不得要吃不了兜着走!
“嗯!知道了,师兄!那我去了!”
尧足说话间双手合十,在对念来微一躬身后,便向自己该去的,那被持棍僧汉称之为,十四注的试场而去。而念来则也与念续、念沣跟念预三人,也向着自己要去的试场走去。
当宽阔的圆场内渐渐坐满了,前来参试的僧众时。低声的私语也渐渐在,四处巡查的持棍僧汉,来回走动间消失于无。没过一会儿功夫,一队百来人的僧汉,则各背着箩筐从寺门内走入。
很是粗糙的草纸,与掉了毛的小笔,还有一旧木墨盒。便是这队百来人僧众,从箩筐内分别依次发下的物品。随后提着满满一大桶清水的僧汉们,则开始各自从前到后地,在一行行桌案前发下水来。而后便将剩余的清水放在了最后位旁,由一名手持戒棍的僧汉看管。
当提水僧汉从尧足桌案旁经过时,尧足则早已将发下的木墨盒打开,并将里面的一方小砚拿出。以木墨盒舀水,轻轻注入砚中,缓缓将砚墨浓开。在浓墨时尧足还望了眼,前方中央位的大青石台。
却是随着那百人队来到,提着箩筐发下东西的僧汉们,并未事后离开。除去那些在将东西发现后,也提起戒棍充作试场巡查的僧汉外。还有些僧汉则提棍登上了,中央位的那处三丈高台。就这么分散在台上,注视着台下一览无余的参试众僧。除此外在石台下最前方,还分别摆放着好些空着的桌案。在每个空案旁则分别各站名,手持戒棍的僧汉把守。
“咚咚咚!”
随着阵沉闷悠远的钟声响起,仿佛是听到号令般,一群十余名僧人则缓缓从,圆场内一处靠墙而建的屋舍里走出。在这些僧人中头前而行的,是两名身披素面袈裟的中年寺师。两人的年岁都在四旬左右。当两名寺师在行至中央石台时,跟随他二人身后的僧人们,则也都不约而同地纷纷依次在,大青石台下分开站定道:“会经首,大渡檀楞第一卷本,何为来,何为去,何为此,何为如,接后默书二百三十七语。会经尾,自写所会之经百语及注解!”
“会经首,大渡檀楞第一卷本,何为来,何为去,何为此,何为如,接后默书二百三十七语。会经尾,自写所会之经百语,注解!””
“会经首,大渡檀楞第一卷本,何为来,何为去,何为此,何为如,接后默书二百三十七语。会经尾,自写所会之经百语,注解!””
“会经首,大渡檀楞第一卷本,何为来,何为去,何为此,何为如,接后默书二百三十七语。会经尾,自写所会之经百语,注解!””
当第一名僧人高声喊完后,依次而站的僧人们则又将话,给一一重复了遍。直到最后一名僧人喊完后,所有站定僧则都在下一刻,异口同声道:“开经试!”
随着经试开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圆场内便又恢复了安静。有的僧人则开始在草纸上,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书写起,自己的那份试纸来。而有的却犯了难,不免在无从下手间,扎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更有的则依旧默默坐于案前,好似老僧入定就那般坐着一动不动。而尧足此时便属于最后者,那种老僧入定之人。并未在听了今日,会经首尾题后而下笔。
他却不想...今日经试,那会首题竟是...前几日,刚刚背过的大渡檀楞经!而巧不巧儿的他所背卷文,正好是此经的第一卷本!...
不由得令他只觉此事...还真是巧的不能再巧!而他在听了今日会经首题后,并未忙于接着那段何为来,何为去,何为此,何为如后,续写接下来的二百三十七语。而是有些为今日会经尾题,那要自己随意找部经来以百句为限,在写出经语外还要写下,经语里的注解之意,犯难发愁起来。
毕竟他记下的经文实在不少。若让其随意从中挑出一部来,写上百句经语在注上所解自感,也是不成问题...可令他犯难发愁的是,却是他不知该选那部经写...
左思右想间,一部部被他记下的经书名文,则也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而过。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想起的,经书名文都不是他所想要的。直到在他的脑海中,无意间定格住了一张画面。他才终于选定,自己要写的尾题百语!
画面中身着旧衣的姨娘,正坐在石碑下的台阶上,对他浅浅微笑。而姨娘身后的石碑经文,那由历代寺正院主所留的德楞言娑经,对他来说则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切。想着石碑上的德楞言娑经,拿起小笔的尧足,则提笔沾着砚台里,事先就墨好的淡墨,便开始在草纸上写起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清晨至晌午,又从晌午至下午。稀稀落落的僧人们,则也开始络绎不绝地,将各自写好了的试文,交到了最前方由持棍僧汉与喊题僧两人,分别一左一右看护着的空案上。
早早就交了试文悻悻然而出的念来,此时则一脸愁容地望着不远处,从寺门里一一走出的僧人。心中却是不免暗暗...难不成这次经试,我念来还要跟十年前一样?连这第一场会经都过不了?唉!也就东凑西凑地,写了些尾题的经语。连注解都没怎么写...更别提,那首题的大渡檀楞经了...自己连半字都没写出...
念来一边心中暗自说着,一边则看了眼站在旁侧,也是早早就交了试文,从寺门里出来的师弟尧足。还有那他们几人里,第一个出来等的师兄念续。
“念来啊,你能不能别老摆着张驴脸?!瞧你这晦气样儿!看着就别扭!你瞧瞧人家尧足,跟没事人似得!”
念续却是看不惯旁侧,一脸愁容的念来从而不满道。随即便又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了不断走出僧人的寺门:“这念沣跟念预,怎么还不出来?写上瘾了不成?!”
“兴许...兴许他俩,快出来了吧...”
念来随着念续所言,一边说着也不由得,向寺门方向望去。他在交了自己那张试纸后,倒也扫了眼念沣跟念预两人所在位置。见两人依旧还在各写各的模样,心中就不免泄气的很。
更觉得自己那些从经阁里,找熟人借来的书...怎么,怎么有种为他人作嫁衣的感觉?明明都是自己借来的,可到头来真用上的却并非自己,而是蹭在自己院里的念沣跟念预。
虽然越想心中越觉得气恼,可谁叫你看得记得,不如人家多来呢?要怪的话...怕也只能怪自己脑子笨,记都记不过人家。不过...还好...就算自己在这次经试中,又只是蹭了个第一场会经。但自己还是写了些,几天来记下的拼凑经文。比起师兄念续...自己还是要强上些的。
念续师兄虽然这几天,也都是蹭在自己院里看经。可大多数时候哪里是真看了?看着看着能睡过去的主儿,怕是比自己还没戏。有念续师兄当垫底,到时候就算念沣跟念预,瞎猫碰上死耗子过了今天这,第一场的会经之试。那自己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可,可就算有念续师兄,给自己当垫底。跟自己一样都没过今天这会经之事。但这几天大家看的经,都是自己从经阁里借来的。依着念沣那小子阴险性子,说不准就要用自己这,借经的还不如蹭经的为由,找上自己茬来...那也是不一定的事!看来,这事...要好好想想了!
“哈哈!念沣那小子出来啦!”
正当念来还在心中患得患失的时候,念续则哈哈笑着对旁侧的念来道。
“我说念沣!你小子还真能坐得住!倒让我跟念来好等!”
从寺门走出的念沣,刚一走到念续跟念来、尧足身旁,念续便不无埋怨地对念沣道。随即又向寺门望去,从而接着又道:“念预这小子搞什么名堂?怎么还不出来?现在可就差他还没出来了。”
念沣听了师兄念续之言,在微笑不语间则也不免,向刚才走出的寺门望去。心下里倒也觉得纳闷儿...按理说,自己出来的已经够晚了!那也是检查了自己所写,试纸好久后才出来的。可没成想...念预那小子倒还真有些深藏不露!平日里也没见这小子看多少经来。
就算这几日里,念预所看的经,也是没自己多的。怎么就...今天这第一场会经,就写起来没完了?莫非平日里这小子不怎么看经,都是装出来的?!要是真这样的话,那这小子的水藏着可是够深的!
念沣还在心下里犯嘀咕时,念来则也不免心中暗暗...怎么,怎么念沣都出来了,念预那小子还没出来?不过...念预那小子出来的比念沣晚,倒也不是件坏事!这说明念预写的想的,要比念沣那阴人货多才是!如果今天这第一场会经,在念沣跟念预两人间,让自己选个出来入第二场验经的话...自己定然选念预入第二场,也不想看到念沣小人得志!
虽然念预那小子虽然脾气性子不怎么样。可跟念沣这阴人货比起来,可就不知强了多少!而且...要是念预那小子入了第二场验经,念沣没入得话...也就不用担心,念沣借此事为由,来挖苦找自己茬了!
念续依旧在等着念预从寺门里出来。念沣跟念来则也各怀不同心思,向不断走出僧人的寺门望去。唯独尧足却是坐在师兄们旁侧的石阶上,望着山下林间的寺院默默出神。
此时的尧足却是早已将,经试之事抛于脑后。心中却是不由得在,悔师叔跟姨娘两人两事间来回徘徊。因为不知悔师叔为何会在数日前,将自己心爱随身之物送与自己...还有那日悔师叔带给他的异样感觉,现在想起却总觉得悔师叔,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般...
而姨娘最近很不好的脸色...也不由得令他担忧不已。让他在心中很有些犹豫,是不是等这经试一过,再去问下姨娘。还有悔师叔那...自己是不是也去问下?可,可自己又要怎么问呢?姨娘那不消说,自己问起的话,怕是又会被搪塞过去。而悔师叔那...就更不消说了。就算自己问了,应该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念预!是念预那小子!那小子出来了!那小子出来了!嘿!可歹出来了!还以为那小子,今天就赖在里面不出来了!瞧瞧!瞧瞧!这从寺门里出来的都不多了!咱已经是走的最后了!”
还没等念来跟念沣,看到从寺门里走出的念预。先他们看到念预的念续,便赶忙招呼起念来跟念沣道。说到最后还不免扫了眼,现如今已是走的稀稀落落的石阶道路。却是此时从寺门里,走出的参试僧已然不多。等到现在念预出来,他们倒也算是最后走的人了。
缓缓从寺门里走出,寻到等他出来的师兄弟们。念预则满脸笑意地,走到了师兄弟们身旁。看着脸上带笑的念预,念来心中却也不由得就是一喜。瞧这架势...说不准念预这小子,今日这第一场会经还真有戏!那样的话说不准,就能反过来压念沣一头!
“嘿!念预!你倒是叫我们好等啊!看来今日这第一场会经,想必你是试的不错了?”
还没等念续、念沣说些什么,看着走到近前来的念预,念来便抢先笑着对念预说道。说话间还不忘扫了眼,同样也面带笑意的念沣。可在念来看来...却是总觉得念沣这小子的笑,十成里怕是连半成真也无!肯定是装出来的笑!
“呃..呵呵~让师兄们见笑了!预,光顾着写试纸。也就没怎么在意时辰。不想等我写完交上时,才发现场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倒让师兄们等久了!等久了!”
念预一边笑着对三位师兄说道。双手也在说话间合十,向三位师兄作揖赔起罪来。
“嘿!你小子就甭客气了!不过,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有些,有些那什么,什么来着...噢!对!对!对!不,不显山露水!看你小子这架势,难不成今天这会经十拿九稳了?
咱可先说好喽!要是你小子能入验经试。可要好好儿弄些好吃的请客!怎么着也是我们几个,这些天来陪你看经的不是?”
念续则在念预告罪后,笑着对念预说道。言语间倒有种,念预定然能入验经般感觉。听得站于一旁默默不语的念沣,心里却是只犯嘀咕很有些不喜。虽然心中不喜,可念沣脸上却依旧还那副,装模作样的假笑。
实则心中不免暗暗...死胖子!你怎么就知道念预这小子,就一定能在今日这会经里脱颖而出,入到第二场验经去?
别的不说光那会首题。就不知要难倒多少,平日不怎么看经的参试者!就算平日多有看经的,也不见得就能知道或默写下,那般多的经文句子来!
念预就算今日写的再怎么好...我也不信他能将会首题给答出来!就算让他碰巧知道几句,那也没什么用!
“呵呵!念预师弟,会首那部大渡檀楞,你写了多少句来?”
念沣想罢便呵呵笑着对念预问道。
念预却是想都没想便接着回道:“唉!我也不知写了多少。只是将能想起的,都写上罢了。倒是师兄你,会首写了多少句来?”
念沣听着念预的回答,还真有些被念预这,无可无不可的回答给噎住了。本来还在心中寻思着,找些什么别的由头问念预。却不想念预在后话里,竟然趁机反问起他来?!
“行了!行了!老提这会首、会尾做什么?这第一场会经,都已经参过去了,还提他作甚?!咱啊,还是快回去吧!看这日头,怕是不久就要见黑。这一整天的,还没喝口水,吃口饭呢!不光是口渴的很,连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念续却是不等念沣答话便抢先说道。随即便招呼起众人,向来时山下头前回走。
而还在为如何回答念预反问苦恼的念沣。此时却是只觉这位,平日里自己压根儿,就没怎么瞧得起过的师兄念续,在这节骨眼儿上还真帮了他一个大忙!要不然说不准自己就要在,念预这小子出其不意的反问下,让这小子将自己一军!
不过好在念续这通话一搅合,倒也让念预的反问给问了个空。念沣自是听从了念续所言,跟在头前引路的念续旁侧,一同向山下走去。在行走间还不忘招呼起,刚才反问他差点儿将他一军的念预来。
念预则在念续发话后,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实则他此时心中也是长长出了口气来。其实他在刚才也是骑虎难下,差点就被念沣问起的,会首题一事而被念沣难住。
好在他反应的快,又将话反过来推问给了念沣。实则他哪知道会首题的,大渡檀楞是什么经?光名字他都没听过,又哪会知道这经里的句子?而他之所以出来的这么晚,也是有其他原由。并非他刚才所言那般说辞。
“念预师弟...”
后脚走在了念预身旁的念来,在看了眼头前走着的念续、念沣后。便小声唤了声念预。
念预见念来很有些鬼祟模样,虽心中莫名其妙不知念来这是作甚。可想来也是知道,念来之所以会这般,定是不想让走在前面的念续、念沣听到。从而也小声低问道:“师兄有何事?”
念来则呵呵一笑小声道:“今日这经试...师弟定是能入验经的吧?”
念预此时最心虚的便是这经试一事。可这不想来的真来时想拦也拦不住。不由得心中暗暗...唉!这念来师兄,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唉!现如今也只能继续装下去了!
若不继续装的话,难不成要说出真话来?那可不就正如念沣那阴人货意了?就算...就算是为了膈应念沣那阴人货,自己也要打肿了脸充胖子,继续装下去!可是...这充胖子,也不能老是一个劲儿的楞充!怎么也要给自己留个活扣,可不能把这事说死了。
“嘿!还行吧!能写上的来,都已经写了。”
本来还想高调一把的念预,最终还是没高调起来。而是顺着念来的小声询问,又小声对其回道。
实则他之所以会这般心虚,是因今日这场会经之试,他根本就没怎么写上文来...那从喊题僧口中,所听到的首题经名,他既然连听都没听过,又哪会续写接下来的经文?
而尾题让写下自己,最为熟悉的百句经及其解注...那也都是东凑西凑,最终也没能凑足百句。更别提被他东凑西凑来的,那些经句是何解意了。而自己所在试场中的位置,离念沣那阴人货不远。从而念沣在做什么,他倒也能看个清楚。
见念沣认真写经模样,他便从心中打定主意。即便是写无可写,那也不能走的比念沣早!从而在打定主意后,就这么跟念沣干耗起来。
直到念沣起身交文离场时,虽然他早已有些按耐不住。也想在念沣交文离开后,自己也交了出去。可最终...他还是觉得,再等等的好...
也就有了他们几个里,他成了最后从试场中出来的人。实则这一切...都不过是他自己演出来的戏罢了,为的就是不想低念沣一头。虽然他也知道在会经结束后,阅文的僧师们会很快将试文一一阅完。
而且还听说...这次瀑云上师来,还带来了好些帮阅的僧师。想来这数百人的试文,明后日便可查阅结束。那谁入谁没入...也自然都会揭晓。
不管这会经揭不揭晓,他却知道自己定然没戏。毕竟自己连会经的尾题,那百句经言都没凑齐,就更别说一字未写的首题了。
要是等会经查阅完揭晓后,念沣那阴人货入了,下一场的验经...呸呸呸!自己这张臭嘴说什么呢?难道还巴不得,念沣那阴人货进下一场验经不成?
不过...要防备的,还是要提前防备!既然今日装也装了,那念沣真要入了验经试的话...说不得就会趁机,反过来挤兑自己。嗯!看来回去后,可要好好想些法子说辞了。
“念预师弟,你这是?...”
本来还想等着念预,再多说两句的念来。却不想念预这回了他,不清不楚的几句话后,便没了动静。而当他看向走在旁侧的念预时,念预脸上不时浮现出的一抹难色,却也不免被他所察觉。从而又不由得,小声向念预问道。
念预一听念来没来由的一问,便知自己刚才怕是露了马脚。随即便打哈哈小声道:“呃...刚才一时走神,还望师兄莫要见怪!莫要见怪才是!”
说话间便扫了眼,同样走在旁侧的尧足。见尧足不时向天上看去,便也不由得抬头一望。只见此时的天空,因暮色来临之故,天际间却是出现了,许多形态各异的火烧云来。
虽然火烧云每日都有,但今日之云却是出奇好看,不免令念预也多望了几眼。他这一望不免也让,跟他一起走着说话的念来,也随着一同看向了天上。
“好云”
宽敞的佛室堂阁内,一名跪坐于锦垫上的老僧,正抬头望向天空中的红云道。老僧约莫七旬左右,面色红润不显老态。一双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此时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天空中那缓缓飘过的红云。
身穿走金大红锦缎袈裟的老僧,在袈裟内则是件素黄绸子纳衣。垂挂于老僧脖颈间的乌木长珠,顺着老僧的脖颈一直垂到了他的胸前。一双苍老的手掌,正不时捻动着颗颗长珠,好似在默诵经文般。
正当老僧还在观赏着,天空中徐徐飘过的红云彩霞时,一缕淡淡地清香之气却从老僧身旁传来。让老僧不由得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传来清香之气的东西上。
缓缓拿起碧绿茶盏的老僧,一手底部托盏一手成半弧顺着盏体,微微转了三下后。这才将那冒着沁香的热茶缓缓饮下。
“好茶。”
饮下茶来的老僧,在将喝完的茶盏缓缓放下后。便微微点了下头来赞道,从而在微一停顿后又接道:“果然不愧是隘州香泉山的晨芒子。”
“呵呵,上师可真是品茶的行家。连这茶是香泉山的晨笀子也都能品出。若是换做旁人,就算知道是晨笀子。也不见得能品出这晨笀子出自何处。即便能品出是隘州香晨..可这隘州香泉、香雾两山的晨笀子,却几乎同一味道很难辨别出,到底是出自于这两山中那一座来。”
在听完老僧所言后,一名同样身着袈裟的中年僧,则笑着对老僧赞道。说话间身形微一前倾,便伸手将老僧放下的茶盏,拿到了自己身前的碧瓷茶台上。
随即便拿起台上一碧绿茶盅,对着空盏缓缓倒出水来。先是轻轻一点,随后又两点、三点,往盏中倒入一丝茶水。在第四次倒出时才没有间断。细细地茶线水流毫无一滴洒漏,带着淡淡茶香注入进了碧绿的茶盏里。
中年僧约莫五十四、五的年纪,相貌不俗自带一股贵气。在中年僧身后左右则分别坐着名,身着蓝绸纳衣的僧人。两名僧人一高一矮左矮右高,左边僧身形庞大略显发福,右边僧则稍显消瘦。
其中左边僧年纪略比右边僧稍长,看模样也应有五旬左右。而右边僧年纪也有四十六、七。两僧此时面色却也不一,左边僧富态的脸上,则若有若无地保持着,一丝随和地笑意。而右边僧则一脸平静,在平静中似乎还带着丝严谨。
正当中年僧将沏好的茶盏,再次推到老僧身前时,一名出现在佛室外的僧人,则双手合十对着室内中年僧,与老僧所坐方向躬身道:“阿弥陀佛,院主、上师,会经已结。”
这名僧人的年纪却是与中年僧相仿。身上则穿着件蓝绸纳衣面相很是普通。中年僧在听闻他所言后,则微微点了下头来:“嗯!知道了。步鹄,你也来坐吧。今日经试你也忙了一天,坐下歇歇吧。”
“诺。”
被中年僧称之为步鹄的僧人,又在向中年僧和那老僧,微一躬身双手合礼后。这才在佛室外退了鞋子,小步踏着室内光洁的木板地,来到了左右僧微靠后的地方跪坐下身来。
“茶好,道亦好。”
再次拿起碧绿茶盏,缓缓喝下盏中清茶的老僧,不免又微微点了下头来赞道。
中年僧一听老僧此言,却是面露几分喜色谦逊道:“上师谬赞了,相祯这手茶道,能入上师法眼,却也不枉学了。”
老僧微一摇头道:“师侄太过谦了,好便是好。”一边说着又微一低头,看着手中端着的碧绿茶盏,接着又道:“这隘州香泉山的晨笀,虽与其相隔不远的香雾山晨笀,皆为隘州名饮。若不细细品尝两笀间的味意,倒也没什么不同之处。毕竟两山相近,若非要分出个高低来,也是无法分出的。
可这香泉山的晨笀,因山中甘泉滋润,是以茶中会带股清甜之气。即便泡茶时无好水为引,只要泡法得当也是能泡出好茶来的。而香雾山的晨笀,却是靠山间雾水滋润,虽茶中也带丝清甜,甜意却是更淡些。老衲便是从这茶中淡多些,还是甜多些,来判的这晨笀出自哪山。
不过,在好的茶。若无好具栽之,亦是不可。师侄以本州暮宣郡所出茶瓷为载,与这香泉晨笀倒也相得益彰。又有师侄这一手精妙茶道为辅,更是锦上添花。老衲今日这茶吃得甚好,多谢师侄款待了。”
“阿弥陀佛,上师能来鄙寺开经试。相祯身为金林弘提寺寺正,自是感念上师恩情!何来谢由?上师这可不折煞相祯了么。”
相祯听完老僧所言,却是赶忙双手合十,对着老僧微一躬身,口念佛号恭敬道。
其实相祯心里明白的很,此次这位门中宗老金弘山第一高僧,前来他的金林弘提寺可不仅仅,是为了开经试这么简单。虽然开经试对于各家寺院来说,也算是寺里的大事。可知道这位宗老大德,前来自家寺院真实目的他,对于其在自家寺院以开经试,作为掩人耳的举动,倒也很是乐见其成。
自三年前宗门三名山之一,坐镇筑峰山的济涟上师,因叛宗一事株连筑峰山宗门一脉势微后。三名山中除去总院稽都外,也就属金弘山最盛。济涟上师罪死后,瀑云上师也自然就成了,宗门中威望资历,数一数二的大德高僧。
更听说...国师德主与稽都总院的长老们,已经开始上言州府活动,要为瀑云上师请授朝廷的紫衣了!
作为宗门中最高的荣誉,授紫衣者可是等同于,无冕之爵的贵衔。最高授紫者可享伯侯封邑。更有被授人可将紫衣,传至后裔子孙世享紫贵福荫。
如开宗祖师善照,便因助炎太祖开基之功,而被授紫衣为稽国公。更以祀州登宁府稽都山一地为封邑,历经数百年而使宗法播于州内,才有了今日德宗一门之昌盛。历代德宗之主除了身兼宗主与披紫袭爵外。还会得朝廷御旨世袭大炎国师之尊位。
是以这紫衣在宗门,是无数僧人们梦寐以求之物。但想要得其披身却委实不易。即便是宗门中出身高贵,为宗祖善照后裔子孙,若无稽都总院认可,也是没有资格被举奏州府的。
而能被稽都总院认可奏报州府之人。必为宗门老辈其自身,也须有上师等门中高位,才资格列选。但也不排除无高位但在宗门中,颇有资历威望者倒也可举。
不管此次瀑云上师前来,对这经试一事是否上心。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次经试后,瀑云上师定会收名本寺僧为弟子。虽然瀑云上师久居金弘山上,但金弘十二寺中被其收为弟子之人,却不甚了了。
自己这金林弘提寺也是至今,没出过一名其坐下弟子。是以此次瀑云上师能来,金林红提寺开试取徒。对他来说也是提高本家寺,在金弘十二寺地位之举。
毕竟在这金弘十二寺里,除去瀑云上师所在的金元弘机寺外。仍有大半数寺家和本寺一样,也是无有一人能入其门下为弟子的。若是此次经试被瀑云上师点中弟子,是本寺寺脉子弟的话,那更是再好不过!
相祯心中暗暗想着,不由得在将茶台上,烧着热水的茶釜提起,向盅里加入热水时,扫了眼坐于身后右侧的,那名中年僧来。
在扫了眼中年僧的同时,不免心中暗暗...现今寺脉一族本家、分家,年轻一辈子弟里要论才学出众的,也只有右寺护相统家的小儿子步珪最为合适。可是...相统虽为寺脉一族,却非本家人,而是分家子。要按自己的心思...倒是更希望瀑云上师,能点个本家子弟为其门下弟子。
可问题是...这些年来本家子弟,却是没出个才学高的。唉!就算是自己那些儿子,也没个顶用的!想起当年父僧圆寂后,自己那些兄弟为了,争夺自己这寺正之位,而险些闹出的寺庭内乱...要不是当初找来了,戒堂首座相戊出手相助,怕是很难平息了。
虽然那场多年前的寺正之争,是相戊出手才得以安稳平息。可也因此助长了相戊在本家寺的声望。能以一人一棍独入寺庭内院,便可平息一场险些动起武来的本家内乱,那是何等风光?
但也因此却更加衬出了,本家寺脉嫡族的势弱。是以自己虽感激相戊出手相助,但不免心中对当年那场,几乎由相戊一人独断平息的本家内乱,实则心中很不是滋味。
毕竟自己才是这金林弘提寺的寺正院主!而不是他戒堂相戊!但他竟连闻都没闻自己这寺正院主,便独拦护下了那些跟自己,争夺寺正之位的兄弟及其亲族。更在后来还自作主张地,分去了本家诸多寺领,作为他们离开本家的补偿。
他相戊不过是寺里的分家家主,便如此这般不把自己这本家家主放在眼里,却也当真是大胆妄为的很!不过...自己这些年来,也只能对其百般忍让。捏着鼻子承他当年平息本家内乱之情。若不然说不得寺里人便会说自己忘恩负义。定使本家与分家之间,本来就不睦的关系更加紧张。
唉!这分家也因相戊的关系,而渐渐又在寺内抬头强势。现如今这位锋芒正盛的右寺护相统,可算是继其后的得势者。若自己百年圆寂后...也不知自己那愚子,能否镇得住又在寺中,渐渐占据强势地位的分家势力。
不过...近年来相戊那老家伙,很是做了些恶事。还因宠爱他那续弦夫人,与其堂中弟子关系紧张,倒也不是件坏事...更听闻因他那续弦夫人又为其添一幼子,还起了废立首座法嗣之念。
比起相戊那精明能干的长子步瑾。在自己看来...倒是那位续弦夫人为其所生幼子,更适合做戒堂里的首座法嗣!要是相戊那老家伙,真的晕头晕到废长立幼...这事,还真可利用下!
心中仍在为本家与分家事,患得患失的相祯。不免在想到戒堂之事后,又无意间扫了眼跪坐于,左右护身后的步鹄来。
对于这当年在经试中,一鸣惊人的落魄外僧。现如今自己最为信赖的,寺庭寺师步鹄。他倒也很满意步鹄,在这十年来为寺庭所出之力。若不然他也不会将族女下嫁给他。更不会对其委以重任,令其渐渐在本家寺,积攒起不小的名望。
而这都是他用心良苦之处。毕竟这些年来本家无有能力者出,分家却是英才辈出压着本家一头。若不是实属无奈,他也不会在十多年前,在本家寺开设经试。为的就是要点出几名,在寺中身份不显之辈,甚至是落魄之人为本家所用。
现如今对于自己当年所想,相祯倒也自觉满意。可不就因他当年琢磨了许久,所开的那场经试。才为本家寺庭委实纳了不少,埋没于寺内寺外的在籍僧徒。而其中的佼佼者便是现如今,坐于左右护身后的步鹄了。
虽然按照寺中祖制,分家一族中的左右寺护,是协助本家寺正院主,处理寺庭务事之人。可若遇分家强势者担任寺护之职...便很有可能架空本家寺正院主之权。从而让寺正院主成了名正言顺的空架子。
就如同自己祖父时,这现如今的左寺护步嵘,其曾祖便为当时极为强势的分家寺护。委实让祖父在担任寺正院主时犹如虚设。是以自父僧在祖父圆寂故去,接任寺正院主位后。便扶持了当时实力较弱的,分家右寺护一族,来制衡左寺护在本家寺里的强势。
但随着父亲圆寂故去,自己继任为本家寺寺正院主,却发现...虽然左寺护一族渐渐在本家寺势弱,但与此同时右寺护一族,却也在不声不响间在本家寺,渐渐强势起来。
而现如今锋芒正盛的右寺护相统,因其夫人为名寺望门之女,更令其平添了诸多外力相助。是以相统在本家寺的强势,也随着近年来多揽寺务,更是咄咄逼人。若不是有左寺护相嵘跟步鹄的制衡,怕是自己就又要重蹈祖父在位时的覆辙了。
想到这的相祯心中不免愁绪满怀,刚才还在为瀑云上师能来自家寺,开试取徒的喜悦也一扫而空。从而又不免扫了眼,坐于自己左侧身后的,左寺护相嵘来。不免心中复杂渐起...
也是迫于无奈为了制衡,渐渐在本家寺强势的右寺护相统...他也只好又暗中扶持,这位昔日祖、父两辈人,都与其不睦的左寺护分家一族来。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父僧正是为了,压制其家才会扶持,实力较弱的右寺护一族。可现在倒好!到自己这辈又转而为了制衡,锋芒毕露的右寺护相统...而又不得不暗中扶持,现如今实力大衰的左寺护家。
虽然自己扶持左寺护相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相嵘却委实不是相统的对手!若不是有步鹄在中帮衬,怕还真就无法制衡相统。也正因制衡在本家寺,如日中天的右寺护相统。他才会放出风去,要授步鹄为寺庭长老。
实则他也早有升步鹄为寺庭长老的打算。毕竟步鹄是自己在本家寺寺庭中最为得力的帮手。为此他便趁着这次瀑云上师,前来本寺开经试一事。任命了身为寺庭寺师的步鹄,为本次本家寺协助瀑云上师,开经试的督办僧。一切该由本家寺所管事务,皆由步鹄一手操办。为的就是让步鹄多累积些功劳,好让他能更快地被升授为寺庭长老。
但此次瀑云上师所开经试...还真说不得就要让,右寺护相统给占了大便宜去!毕竟相统也是与自己一般,是开寺祖图珉上师的后裔子孙。虽是早已从本家分出的分家一族,可同为图珉上师寺脉的身份,却是无法改变的。
若此次经试...相统家的小儿子步珪,被瀑云上师点为弟子的话,定会使右寺护一族在寺内声势更隆!即便步珪因此而离开本家寺,跟随瀑云上师回金允红机寺学法,再无回本家寺之日...但作为本家寺,右寺护一族出身的他。想来日头定会成为右寺护一族,在外的一大臂助!
可现如今,本家与分家的后辈里...除了步珪外,又能找出谁来?
虽然相祯心中为瀑云上师,要在本家寺开试收徒一事很是欢喜。可一想起最有可能被瀑云上师,点为门下弟子的竟是,现如今本家寺势头正盛,锋芒毕露的右寺护相统之子步珪。从而不免心中很有些冰火两重天,既是欢喜又是纠结。
要说在外人看来本家寺,能出个被瀑云上师点中的子弟,那也是光耀门楣之事。毕竟步珪也是金林弘提寺,开寺祖图珉上师的后裔子孙。
可自家的苦恼岂是外人能看得透的?虽说这本家势弱而分家强,也不仅仅是自家才有。可又有谁愿意摊上这等事来?
不过...倒是听步鹄说起过。经阁长老步筑有几名弟子,委实很有才学。倒能与右寺护相统子步珪,在此次经试中争一争。虽然自己一开始听闻步鹄此言,心中很是高兴。
但又一细想来...步筑那几名才学不错的弟子,却没有个本家与分家子弟。若真就让步筑的弟子,被瀑云上师点收为徒的话。那自己这开寺祖图珉上师一脉...不管是本家还是分家,岂不是都皆无后辈人才了么?!
要是被其他十二寺家有心人看去。说不得就会在私下里,说自己这金林弘提寺一脉,怕是没个成气候的子弟!说不得就要被他们给小瞧了去!是以这步珪即便在此次经试中,没被瀑云上师点为门下弟子,也是大有坏处的!
可,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右寺护分家一族,因步珪被瀑云上师收为弟子,大涨其分家在本家寺名望势力...却又不是他想见到和看到的...
在相祯想来想去患得患失间。旁侧而坐的瀑云上师,则已将盏中清茶再次饮尽。相祯见上师放下的茶盏空了,便赶忙又躬身取过茶盏,再次施展起他那高超的茶道技艺来。
当他再次将添满的茶盏,轻轻推到瀑云上师身前时,却也不由得问道:“上师觉得...我那侄儿步珪,才学如何?”
听闻寺正院主相祯,向瀑云上师问起自家孩儿。跪坐于相祯身后右侧的,金林弘提寺右寺护,分家林允精舍舍主相统,却也不免心中就是一紧。
却是在瀑云上师前几日刚来本家寺时,寺正院主相祯便从本家与分家中,精心挑选了几名族中弟子,随其一同见了瀑云上师。其意也是想趁机让瀑云上师点拨下,被挑中的族中子弟。
而被寺正院主挑中的分家弟子中,便有自家的小儿子步珪。虽不知寺正院主是有意还是无意,在选中自家小儿子步珪时,却并未点自家长子步亦。可对于自己这自幼便聪慧过人,在寺中更以神童之名早闻于寺的孩儿,自己那也是满意的很。
若不是自己的林允精舍有祖训舍规。以长子继法嗣承袭舍主僧位,及辅佐寺正院主的右寺护之职。自己怕是不会立资质平庸的长子步亦为法嗣的。
但即便如此步珪也因其才学,为本家寺亲族中之翘楚。是以自己在为其谋取寺中僧位时,倒也没怎么遇上阻力。能以少年身便获本家寺正位寺师者,却是自本家寺开基建寺来都是少见。
而那日被寺正院主叫去,面见瀑云上师的族中子弟中...唯一能与瀑云上师经问下过关的,也只有自家孩儿步珪。像相嵘家那不学无术,只知道在女人身上,花大把气力的嗣子步景。却是连瀑云上师半句经问都不曾答上,当真是贻笑大方。
不过除了相嵘那愚子步景外,寺正院主的嫡嗣步显,也是没怎么答上上师所问。其他那些凑数而来的族中子弟,自当可以忽略不计。想来那日瀑云上师见到的族中子弟中,怕是也只有自家孩儿步珪才能令上师满意!
这次瀑云上师来本家寺开试收徒,却是正好给了自家孩儿一次天大的机遇!若是能得瀑云上师点中,被其收为门下弟子的话...那自己这孩儿,日后在宗门中定能成势!
即便是跟随瀑云上师,离开本寺去往他处,也自然前途一片光明!说不得就能在瀑云上师教诲下,学通宗门三大部经!从而试过三经身披绯衣,那也不无可能!
哼!今日寺正院主就算不情不愿,怕也是要推举自家孩儿步珪的!毕竟也只有自家孩儿才有资格!即便寺正院主这些年来,很是让相嵘跟步鹄两人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可到头来他也只能选自家孩儿,向瀑云上师举荐!
相统越想越是得意,不由得嘴角便微微抽动了下。却不想在侧的左寺护相嵘,在听闻寺正院主提及其子后,便不由得暗中看起他来。见相统嘴角不经意地抽动了下,心中却是冷哼一声暗暗自道...哼!相统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就算你家那小子是有些才学,可今次上师所开经试,也未必就会点你家小子为徒!
在说寺里寺外除了你家小子外,难道就没个有本事的弟子了不成?!就算此次瀑云上师所开经试,取的不是寺脉族中子弟,但只要不是你家小子,我相嵘那也就认了!说不得这次经试,经阁长老步筑那老古板门下,就能出个被瀑云上师点中的弟子来。
依旧还那副面笑心不笑的左寺护相嵘。一边在心中暗暗想着,却也不由得只觉一阵无奈气恼。却是那日寺正院主挑选族中弟子,去见瀑云上师时...自己那不成器的嫡子步景,也是在列而去的子弟之一。
却不想自己那不成器的嫡子步景,在面见瀑云上师时竟连半句经问都不曾答上,很是堕了自家左寺护一族的颜面!更是被相统那有些才学的小儿子步珪,给比了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很让他丢了一回大人。
是以他无奈气恼自家一族后继无人。除去不成器的嫡子步景外,其他诸子也是没个成样的!虽然那日寺正院主是有意只叫了,相统那有些才学的小儿子步珪前去。但这有意而为之事,却着实害苦了自家。谁让相统那小儿子步珪肚里,还真就有些才学不是?
自己那不成器的嫡子步景,本来在本家寺名声就不显。这倒好!在此次随寺正院主面见瀑云上师时,更成了相统家小儿子的垫脚石!
其实自己心里也很是清楚...即便被寺正院主叫去的,不是步珪而是相统长子步亦...就自己那不成器的嫡子步景,也是比不过人家的!看来..等自己百年圆寂后,自己这左寺护一族,怕是仍要被右寺护一族,给压着一头!
想起昔日当年自己曾祖在世时,左寺护一族在本家寺中的权势,那时的右寺护一族也只不过是,自家在寺庭里的陪衬罢了。却不想随着曾祖的圆寂故去,祖父、父僧与自己相继,接任左寺护一职间。右寺护一族却慢慢崛起,直到其实力与自家持平,从而又渐渐高过自家。
这一切的一切虽然背后,不免有寺正院主搀和的身影。但不得不说...自己子孙三代,却是都没敌过相统父子!若不然也不会是现今这般局面!自家渐渐在寺中处于劣,而右寺护一族却渐渐越发地强势起来。
从而又让昔日扶持,右寺护一族的寺正院主,又改为扶持起自家来。也随着寺正院主这些年来的扶持,在寺庭寺师步鹄的帮衬下,倒也能与相统在本家寺,交个平手不分输赢。
但此次瀑云上师来本家寺开试收徒,真要点了相统家的步珪为弟子的话。右寺护一族在本家寺,本就日隆的声望怕是又要大涨!真到那时...就算自己跟步鹄两人加起来,都有可能不是相统对手败下阵来!
怎么自己就没个像,步珪那般成器的小子呢?!要是自家小子也能出个像步珪那般的话。自己也就不用这么愁了!难不成自己再找女人生个去?可说来也怪自打以前,那个被自己送给手下的法侍,怀过自己的种后...自己的那些女人,就没个再有动静的。即便自己再怎么努力,也...
“步珪,不错。”
坐于相祯身后的左右护,仍在各想各的时候。听闻相祯询问的瀑云上师,在微一沉吟间便微微点了下头来回道。
听得瀑云上师当面称赞自家孩儿,相统紧绷的心弦不由得就是一松,不免心中一阵欢喜。放眼整个宗门能得瀑云上师,他老人家亲口赞声好的,还真是少之又少!今日能得瀑云上师一声称赞,却也不枉自家孩儿习学这么多年的经法。
而且...瀑云上师都当面,点头称赞了自家孩儿。那瀑云上师此次来本家寺收徒一事,自家孩儿被点中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些!哼!听说经阁长老步筑那老家伙门下,有几个粗懂经文的弟子。但那几个经阁弟子,岂能跟自家孩儿相比?也不知是谁这般高抬,步筑那老家伙的门下弟子。竟以其跟自家孩儿相提并论!简直荒谬!
随着相统心觉荒谬,从而不由得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他与相嵘身后跪坐的,寺庭寺师步鹄来。在相统看来将本家寺经阁长老步筑子弟,与自家孩儿相提并论的言语传于寺内者。这位昔日在本家寺,默默无闻的步鹄,却是有很大的嫌疑!
毕竟上次十年前的那场经试,经阁长老步筑便是那场经试的,阅文人之一。也是步筑在当年极力推举步鹄,才有了步鹄在那次经试中被点为第一,而被寺正院主亲见重用。
也正因如此步鹄在一鸣惊人后。这些年间来与经阁长老步筑走的极近,也是不争的事实。以此来看在本家寺放出风去,提高经阁长老步筑门下弟子在寺中声望,也只有他最有可能做出!
但却不知...在这件事步鹄身后,是否有寺正院主的授意身影。不过不管有没有寺正院主的授意,步鹄这些年跟左寺护相嵘搀和在一起,委实让自己在寺庭里受了制衡。
要是没有步鹄在寺庭里从中搀一脚的话,就单凭左寺护相嵘那厮还不是我相统的对手!
哼!没成想当初即便是自己,也没怎么太过放在心上的人。而今却成了自己在寺庭里的掣肘阻力。更听闻寺正院主已经有了,将其拔为寺庭长老的意向。从这次瀑云上师来本家寺开经试便可看出...步鹄被拔为寺庭长老之事,怕是比自己预想中要来的更快了。
只要步鹄能在本次由他督办的经试中不出任何纰漏的话。想来依着帮助宗老瀑云上师,在本家寺开设经试的功绩,怕是明后年...不!有可能就在今年,他便能获升寺庭长老的僧位!到那时得了寺庭长老僧位的步鹄,怕是更要在寺庭中阻碍自己办理寺务了!
依旧不声不响跪坐于左右护,相统与相嵘身后的步鹄,此时心中却也不无感慨。却因在本家寺寺庭里,对付右寺护相统就已经很难。不想其家还真是人才辈出!虽然自己未曾接触过先代右寺护,也就是相统之父。但听寺正院主曾言...右寺护一族正是在相统父在职时,其家族势力才渐渐与左寺护一族持平。继而在其父子两代执掌,右寺护之权的数十年间,又超过并打压了左寺护一族。
而今光是一个右寺护相统,就已经够让寺正院主头疼的了。却不想相统子步珪也委实了得!还在其少年时便闻达寺内,更在其父有意扶持下,以少年身便做了本家寺的正职寺师!现如今更是有极大可能,在此次瀑云上师来本家寺开试收徒中,被瀑云上师点为门下弟子!
那样一来的话...右寺护一族其家族声望在寺内,岂不连寺正院主的嫡脉本家都要压过?相统今后在寺庭中,怕是更要胆大妄为了!真到那时,就算寺正院主授了自己为寺庭长老...怕是也难以制衡的住,家势日隆的右寺护相统。
想来即便是寺正院主,委实不想推举相统子步珪。但因寺脉一族不论本家还是分家,已是找不出第二个能与步珪才学,相提并论者。是以寺正院主才只好无奈地,向瀑云上师推举相统子步珪来。实则也是无奈之举...
虽然自己曾有心扶持,步筑师兄门下的弟子念礼、念洵。更与寺正院主提过此事...但寺正院主在反复思量间,还是未能同意举荐念礼跟念洵。
在寺正院主看来...连本家寺寺脉分家子弟,都不是的念礼跟念洵。即便才学胜过相统子步珪,怕是也不会得到寺正院主举荐的。
这右寺护相统子步珪...还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分家子啊...
步鹄心中既无奈又担忧地想着,不由得扫了眼跪坐于身前的,右寺护相统来。随即便又看了眼左寺护相嵘,不免心中只觉更加无可奈何的很!昔日曾经在本家寺,强盛一时的左寺护分家一族...现如今却是在本家寺声势日衰。更因其族中子弟多有犯戒者,是以左寺护一族的名望,在本家寺更是恶名颇重。
若不是寺正院主让自己帮着左寺护相嵘,一同在本家寺寺庭制衡右寺护相统的话...自己还真想帮他。而相嵘虽然也有些本事能耐,可要与颇具才干和魄力的相统比,可就只是燕雀与鸿鹄之别了!
但为了报答寺正院主的知遇之恩,自己也只能全力而为地助相嵘,在本家寺寺庭中制衡相统。好在昔日那位以寺正院主,恩人自居的老家伙戒堂首座相戊。现如今也已不再像当年那般咄咄逼人。可那位跟现如今锋芒毕露的相统比起...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兴许此次经试得瀑云上师点的,就不是他右寺护家家的步珪。毕竟经阁长老步筑师兄的弟子念礼、念洵,也都是有参试的!
虽本次经试是由他一手督办。但阅文者却并非本家寺经阁寺师、长老为主。而是以随瀑云上师一同而来的,金允弘机寺的僧师们为主,本家寺经阁寺师、长老只能为辅。
那些随瀑云上师一同来,金允弘机寺的僧师里更有,瀑云上师门下的亲传弟子。自己于法台会经结束后,在将收好的数百张试纸,交予了瀑云上师指派的,专门负责查阅试文之人后,才来了这寺庭内院前来回禀。
此时此刻...那查阅试文之人,怕是已经在与本家寺,经阁寺师、长老们,查阅起今日会经试文。应该不出明日..最晚后日,查阅结果便可揭晓。
到那时...谁能入第二验试,也就会一目了然。不过...想来能入第二场者,应该也是不多。毕竟...此次经试的参试者,都是寺里的少年跟青年辈。
即便是经阁弟子出身,怕也不见得就能写出,瀑云上师今日所出的,会经首题之问来。毕竟那大渡檀楞经...其经句晦涩难记,若无精通宗门经法的僧师指点,背记起来却也当真不易。
单凭这难记难写的会首题,怕是就要难倒诸多今日,参与会经的本寺弟子。想来无法写出首题的参试弟子,十有八/九都会被瀑云上师所派阅文僧众勾除。是以这能入第二场验经者,定然是少之又少。
也不知...步筑师兄的那两位得意门生念礼跟念洵,有没有背记过今日会经首题所出的大渡檀楞经。若是有背记的话,依着念礼跟念洵两人的才学,那是自然能写得出的。可要是没怎么看过这部经...那这今日会经怕就要...
步鹄想着经阁长老步筑,那两名得意门生是否能在,今日第一场会经中脱颖而出时。不免心中还真有些担心,怕这两名经阁颇有才学,被他寄予厚望的弟子,没能写出今日的会首题来。
虽然按照寺正院主的意愿,即便不想看到右寺护一族,因步珪很有可能被瀑云上师收为弟子,而大涨其分家在本家寺的声望。可又不得不在瀑云上师,在本家寺开试收徒的这件事上退让。从而也当面否决了他,所提出的举荐经阁弟子,为瀑云上师门下弟子的想法。
但步鹄却依旧心有不甘。即便是寺正院主还是为了,本家寺寺脉一族着想,而违心地向瀑云上师推举了相统子步珪。可他还是觉得步筑师兄的那两位得意门生,念礼跟念洵才更有资格被瀑云上师收为弟子。
可现实是他不能因自己的不甘想法,而做出什么有悖于寺正院主之事。是以现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希望佛祖保佑...让念礼跟念洵这俩,被他看好的经阁弟子,能够顺利通过今日这,第一场的会经之试。
只有通过第一场会经,才能入第二场验经之试!才有可能被瀑云上师点中收为门下弟子!可这一切却又充满了太多变数...
别的不说单是现今被寺正院主,刚才亲口向瀑云上师问起的,右寺护相统子步珪一事,就是无法绕过的最大阻碍。虽然寺正院主只不过好似随意间,向瀑云上师提了提并无异样。
但在此种场合下由寺正院主,亲口向瀑云上师专门提起。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在向瀑云上师举荐步珪。想来...经由寺正院主这一问,瀑云上师也定然心中有数,知道寺正院主是属意,右寺护家的子弟步珪,做他的弟子。
寺正院主这般为右寺护相统子步珪举荐...步珪又为本家寺寺脉一族子弟,与瀑云上师皆为金允山元机上师的后裔子孙...怕是瀑云上师自己,也是乐见步珪为其门下弟子的吧?....
“好茶。”
再次饮下盏中清茶的瀑云上师,却又淡淡说道。
随着他此言一出,再次将瀑云上师,放下茶盏拿过的相祯,却也点到即止不再谈及,右寺护相统子步珪一事。而是又在展现起他那,高超茶道技艺的同时,为瀑云上师倒起茶来。
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在看向施展茶道技艺的相祯时,却也不无有意地在相统、相嵘跟步鹄,三人身上一一略过。瀑云上师依旧默默不语,坐等为其斟满茶来的相祯,将茶盏再次推过奉上。
金林弘提寺寺庭内院,一处幽静小院内。一盏明亮灯盏徐徐燃着只,带有淡淡香意的油烛。照映着室内光洁地木板地上,倒影出一名静静盘坐的老人身影。
身披厚绸外衣的瀑云上师,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盘坐于,锦垫之上入定打坐。此时的他却是早已换下了,在与金林弘提寺寺正相祯,及诸人饮茶时所穿华贵衣衫。而是穿了件很普通地蓝面儿纳衣。唯一未曾换去的,便是垂挂于脖颈间的,那串即便在灯光下,都隐隐泛着阴木光泽的乌木念珠。
寂静地屋内只有瀑云上师一人独坐。在离瀑云上师不远处的木板地上,还垫着两块由青石狮砖,架起的炭火小盆。在小铜盆中则燃着些,暗火烧着的无烟果炭。果木炭在暗火烧灼下,还带着丝淡淡地果木香意。虽山上夜晚多风多凉,但有这一取暖铜盆在,倒也让不大的屋内,烘起一股舒适地暖意。
“啪啪啪”
寂静因屋外突然传来的,一阵细微轻敲声而被打破。随着朱漆木门被轻敲出一阵细微声响,一名男子的询问话语则也随之从门外传来:“师父,弟子回来了。”
在听闻门外人所说话语后,仍未睁眼的瀑云上师则对门外淡淡道:“进来吧。”
“诺”
在得到瀑云上师的应允后,门外人便轻轻推开了木门。在走进屋来时则双手合十,无言地向闭目盘坐的,瀑云上师躬了躬身后,这才随手回身将推开的木门合好。随即便在门口处退下了鞋来,踏着屋内光洁如镜的木地板,走到了闭目盘坐的瀑云上师旁侧。
这人却是名年过五旬的中年僧。此时的神色颇有些风尘仆仆之感。身材虽是不高却不失稳重,粗眉眼高鼻宽额倒也是副方正相。其身上则穿着件与瀑云上师相仿的,蓝面儿绸子纳衣。在其略显宽松地衣襟旁,一纸角则从襟中微微露出,想来在其怀中则掖着些什么。
当中年僧走到瀑云上师旁侧时,便又双手合十对着扔在,闭目盘坐中的瀑云上师,微一躬身施了一礼后,这才在瀑云上师旁缓缓跪坐下身来。也就在中年僧刚一坐定后,默默不语的瀑云上师,便开口淡淡道:“试文都阅完了?”
中年僧一听瀑云上师问起,便赶忙双手合十躬身回道:“回师父话,今日会经试文皆已阅完。”
瀑云上师微一点头,又接着淡淡问道:“可有入眼者?”
中年僧道:“回师父话,是有几名参试僧,所写试文可观之。”
瀑云上师在听完中年僧回答,微一停顿后便接着又道:“可观文中,可有叫步珪的?”
中年僧道:“回师父话,有此人。”
听完中年僧回答后,瀑云上师便缓缓睁开了,久久闭合的双眼。看向了依旧双手合十,跪坐在旁侧微躬身的中年僧来。见自家弟子这般拘谨模样,很是了解自己这弟子,脾气性子的瀑云上师,嘴角便不由得带起丝笑来道:“淡悟,为师弟子中可就你这谨慎,数十年都不曾变过。即便跟为师像现今这般随谈时亦是如此。你这性子还真适合做这阅文之人。”
被瀑云上师唤作淡悟的中年僧,此时心中却是有些喜忧参半。喜的是能得恩师夸赞,说自己做这阅文人合适。而忧的是...他也不是第一次,听恩师这般说起,自己这太过谨慎的性子毛病。可,可自己这些年来,跟在师父身旁,所养成的谨言慎行...即便是自己想改,怕也是改不了的。是以不由得令他心生几分忧虑,怕师父不喜自己这谨慎过头的性子。
“阿弥陀佛!弟子,受教了!”
淡悟双手合十间,在瀑云上师说完话,微一停顿后躬身回道。
瀑云上师则看着眼前这名,自己早年成名时所收的,算是最早拜入自己门下的弟子。眼神中却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慈爱之色。对于这名自拜入他门下学法以来,就再也没离开过他的弟子淡悟。他二人间的师徒关系,却也是自己门下,其他弟子所不及的。
虽然在自己的弟子中,淡悟的才学算是最低的。至今都已年过五旬,也未曾通过三大部经试,披上那朝廷所赐的绯衣。但在他看来,淡悟却是他最好的弟子。
而淡悟在这些年来,也是不负自己对他的器重。只要是自己吩咐下的事,但凡是交由他来做的,都会做的有声有色。即便是自己其他那些,才学胜过淡悟很多的弟子,也是都不及他的。
也正因淡悟是自己昔日,所收最早的入门弟子之一。现如今也唯有他这一人,还留在自己身旁。是以淡悟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自己门下弟子中的“大师兄”。
那些昔日曾与淡悟一样,拜在自己门下的老弟子们。随着时间匆匆流逝,自己在慢慢老去时,他们也同样在老去,也在老去时渐渐凋零。不是因病疾早已身故,便是功成身退不再问事。但都在宗门中有不错的前程,成家立业儿孙满堂也不在话下。
而淡悟却至今都未婚娶。即便早些年自己曾为他挑选过,本家金允弘机寺的寺脉族女许他为妻,但却都被他婉言谢绝。到后来自己也就打消了,为其张罗婚事的想法,也只好任由其随之自然。
现如今因那事...而来到这本家十二寺中的,金林弘提寺以开经试为遮掩行事。虽是遮掩但也要说到做到,自己这次来也早已发下话去,会收名金林弘提寺的僧徒为门下弟子。
是以今次随自己一同而来的淡悟,在自己吩咐下便成了替自己,查阅此次经试试文的主阅人。而依着淡悟谨慎到都有些过头的性子,定然会将查阅试文好生地,一遍又一遍看过后才会最终定夺下来。
由淡悟来查阅,自己却也是再放心不过。不过...自己交给他的吩咐,也不仅仅是这经试一事...
“那位...上路了?”
瀑云上师面上的笑意,随着淡淡话语说出,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严肃。
淡悟则赶忙双手合十,对着恩师微一躬身道:“回师父话,那位..已经上路了。”
看着自家弟子脸上,微微露出的一抹苦色。瀑云上师却也不无叹息一声,淡淡对其说道:“唉!这一切也都是那位,自己该得的果。毕竟果由因生,他若不种因,又哪来的果?就像三年前...若为师不去他那里,也就不会与他扯上瓜葛。自己当年所种下的因,便是得法旨后将他安置于此。如今为师当年种下的因,也到了该出果的时候...这果,便是他上路。”
听了瀑云上师一通言语的淡悟,面上却依旧带着丝苦色。在其略一沉吟间,这才又双手合十,对着瀑云上师微一躬身道:“可,可是师父...弟,弟子还是觉得...觉得那位,他..他再怎么说也是...唉!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瀑云上师似乎能从,自家弟子那吞吞吐吐,未曾说完的话中听出,他是个什么意思来,从而也不无惋惜道:“那位...若单论才学的话,倒也是那边难得一见的后起之秀。可惜,他不该那般做。更不该为了个不值得的人,就这么白白葬送了自己。他在被逐出那里时,虽然皮囊仍是那副皮囊,可他已经不再是他。也正因如此,他也不是你刚才,没说出的那个他。现今的他不过是个悔罪之人,除此外他便再无第二个身份。”
“阿弥陀佛...弟子,受教了。”
淡悟在听完瀑云上师所言后,则双手合十对其躬身回道。在回完话后淡悟心中,却仍有困扰他的疑惑。从而又向恩师双手合十躬身道:“可是...师父。那位...他,他为何要让您...将此次经试的会首题,改为大渡檀楞呢?”
淡悟在问出心中疑惑后,不免又想起了那日刚来时,随恩师一同前往那位所住之地所发生的事来。在那位与恩师言谈中,听闻恩师要在此间开经试后。便突然向恩师提出了,开经试时以大度檀楞,为会试首题之请。
虽不知那位为何会,突然提出这一请来。但此次就是为他而来的恩师,便也当即应下了那位所请。从而将本就事先定好的,会经首题给一抹划去。
可此事...在这几日间,却着实困扰了他。毕竟他是恩师亲点的查阅人。是以原先被恩师定下,作为会经首题的经文,他也是查阅了不下百遍,当真是万无一失。但随着那位向恩师提请,又突然换成了自己没准备的经来...却是当真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也背读过大渡檀楞经。可对于这部经句晦涩难懂的经典却并不甚熟。是以在回到金林弘提寺后,便趁着离开试还有几天的时间里,又赶忙将大渡檀楞经很是计背了遍。
在记背中却也不光是,将那位提出经题的第一卷本看了个遍。而是顺便又将后面卷本也一并看了...这看来看去就在心里,不免因此经此事起了业念。以至于虽会经已毕,但他仍是心存疑惑不能放下。是以才有了现今这般,向恩师提及此事。
“呵呵~你这谨慎,其实就是你最大的业障。出家人哪来这么多放不下?若放不下又为何出家?”
听闻恩师所言淡悟却也只觉,自己这些年来跟随师父身侧,受的教诲却是比其他师兄弟们,都要多得多。可自己这悟性...却委实差的很!真是有污恩师在收自己为徒时,给自己取的悟字号来。
瀑云上师见淡悟在听完他所言后,满脸的纠结模样却也不由得微微一笑,从而接着又道:“可真能放下的又有几人来?若真能放下的话,宗门中又岂会出,这么多放不下之人?那位当初若能放下,也就不会有现今之局。呵呵~即便是为师,也是有诸多放不下之事。你又何来苦恼?”
淡悟眨了眨眼本就心中纠结时,却不想恩师后头话里竟会说自己也放不下。既然连恩师都放不下...那自己...到底是放下好,还是不放下好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是,自己这谨慎性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那样的话...
“你啊!你!别在想放下放不下了,越想你心里也就越放不下。还是顺其自然该放下时,你自己便会放下。何来为此苦恼?毕竟这放下放不下,也并非你定而由天定。即便你想放下,奈何天不由你,也只能顺天而为。”
瀑云上师好似看穿了,此时淡悟心中又起的苦恼,从而淡淡笑着对其言道。
“阿弥陀佛,师父说的是!弟子,受教了!”
淡悟一边双手合十恭敬说道,一边则又向恩师躬了躬身。随即便接着又道:“恩师,那几名可观者试文,弟子都已带来。师父可要亲自观之?”
瀑云上师微一点头淡淡道:“先将那步珪试文,拿来我看。”
“诺”
淡悟一边应着恩师吩咐,一边则伸手从怀中拿出试文纸来。随即便将其中一张,恭敬地递到了恩师手里。
接过字迹满满地试文纸,瀑云上师一目十行地,扫了会儿后便将文纸,缓缓放在了身旁的木板地上。看到恩师已将递去的文纸看完,淡悟心中却不由得就有些紧张,从而小声向恩师问道:“师父,此文如何?”
瀑云上师微一点头淡淡道:“才学良等,尾题经解倒也算佳。此子为金林弘提寺寺脉一族,倒也不堕图珉上师一脉名望。”
听闻恩师所言,淡悟心中不由就是一安。毕竟此次经试,他是主阅之人。要是被自己定为可观之文,入不得恩师法眼...那自己可不就有失职之嫌?也就辜负了恩师对自己的器重。而且听恩师刚才所言,对这叫步珪的本寺弟子倒也满意。
“再拿下张来看。”
“诺”
在瀑云上师吩咐下,淡悟便又将第二张试文纸,恭敬地递到了恩师手中。接过试文来的瀑云上师,随即便又看起了第二张文来,嘴角却也不免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呵呵,这叫念礼的,倒也不错。会尾题所写经解,倒也颇有见地。从这经解格律来看,这叫念礼的应是经阁弟子出身。”
瀑云上师说话间,便又将第二张试文纸,叠放在了第一张纸上。随即便又继续要文。在接过第三张试文纸后,却是微一摇头:“这文比起前两人所写,倒是差了些。”
淡悟一听恩师此言,却是立马心中就一咯噔。从而赶忙双手合十,对恩师躬身告罪道:“阿弥陀佛,弟子有失!弟子有失!”
见淡悟紧张模样,瀑云上师却是又笑着,微一摇头道:“你啊!为师后话还没说完,你便这般心急认错。再者为师虽说此人试文,比起前两人来是差了些,可也没说此文不好。你又何来有失?”
未等淡悟再说些什么,瀑云上师便将第三张文纸,叠放在了第二张纸上。随即又向淡悟要起文来,却是并未点出第三张文纸所写人名。
从淡悟手中过第四张,试文纸来看的瀑云上师,却是淡淡笑道:“这叫念洵的,倒是与那叫念礼,所写文思颇为相像。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两人定是师出同门。两人试文倒也不分上下,所解所思也大同小异,倒也是个不错的。不过他这字写的,倒比念礼要好上几分。跟步珪的字,倒是不相上下。”
看完第四张试文的瀑云上师,随手便又将第四张文纸,叠放在了第三张纸上。从而又接着向淡悟要来了第五张试文。又是接连数张只是微一点头算是看过的文纸,一张张被瀑云上师不发一语地叠放在了一起。
而淡悟此时心中却委实有些惭愧起来。却因恩师后来所看试文,都没再开口点评,而是微一点头一带而过。知道恩师看文习惯的他,却很是明白...那些恩师只是微一点头,根本就不发一语的试文,都是不入恩师法眼的。就像刚才那没被恩师,点出名来的第三张般。
眼看自己精挑细选来的十余张试文纸,在恩师的看阅下只剩下了最后两张,淡悟心中却也越发地焦急起来。却因恩师至今才点出三人之名,除此外自己挑选来的试文,几乎大半还多都已被恩师否掉...看来,这由自己主阅的经试,却是...
将倒数第二张试文,递到恩师手中的淡悟。不由得扫了眼被自己拿在手中的最后一张文来,却是越想越觉得没底...不由得心中一阵暗暗...难道自己这查阅...竟这般不入恩师法眼?这,这十余张试文..看来能被恩师点中的,也只有头前那几张罢了。等恩师看完手中试文,可就只剩这最后一张了....
虽然淡悟很希望恩师在看手中文时能说些什么。可令他失望的是...恩师最终也只不过点了下头来,便随手将那倒数第二张的试文纸,又如前面那般叠放在了一起。
心中一阵发苦的淡悟,不由面露几分愧色。从而在将最后一张试文,递到恩师手中后却也心中无望。不免心中暗暗...唉!看来,此次经试...也只有三人过了...
“嗯?!”
随着瀑云上师一声轻微的惊疑传来。却也不由得令跪坐旁侧的淡悟,心下里就是一咯噔!难道这最后一张试文...不但不入恩师法眼,还惹了恩师不喜?还在心中胡思乱想间,看向恩师的淡悟心中不免又是一紧!
却是看着手中试文的恩师,此时竟连眉头都微微皱起。却也更让淡悟心中笃定,这最后一张试文...定是惹了恩师不喜!自己...自己这主阅人,怕是...
“淡悟啊。”
看着手中试文纸的瀑云上师,在眉头微微皱起间,却是忽然叫了声他来。
一听恩师叫自己,淡悟便赶忙双手合十,对着恩师躬身告罪道:“弟子有失!还望师父责罚!”
听着淡悟没来由的告罪,瀑云上师却是疑惑不解,从而放下文来向其问道:“噢?为师没说什么,你何来有失?”
淡悟在听闻恩师所言后,却是只觉更加无地自容。从而双手合十坦然告罪道:“此次经试,恩师将此重任,委与悟。悟身为恩师弟子,不能为恩师排忧解难,反而让恩师为试文...起难。这,这都是悟之失也!”
瀑云上师听完淡悟所言,却也明了他为何在自己唤他时,突然告起罪来。从而微一摇头淡淡笑道:“呵呵~你啊!你!为师哪里说你阅文有失了?即便是为师亲阅此次会试文,你所定文者也都是过选之人。何来失有?”
虽然得了恩师肯定,但淡悟却依旧心中有愧,从而接着又道:“可,可恩师在看,看最后文时...”
瀑云上师听闻淡悟提起,正被他拿在手中所看试文。便不由得点了下头来笑着赞道:“你啊!你!为师这不正想夸你几句,倒让你这没来由的告罪给打断了。”
淡悟却是不想恩师会说出这般话来!能让恩师认可对他来说,就已经很是满足。不想...恩师竟然,竟然还要夸他?这,这又从何说起?
见淡悟一脸茫然模样,瀑云上师则笑着将手中试文,又重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名弟子试文,除去字体工整外。其文,也属上佳!虽会尾题看似平淡无奇,但实则大有内意于其中。若非对所写经句,参悟甚透...却是无法写出,这般深省解意的。你能点出他来,为师难道不夸你几句?呵呵~此文甚好!甚好啊!”
上佳?!恩师竟说此文上佳?!淡悟心中却又不免一阵翻腾。他却知能被恩师点为上佳的,放眼望去...即便在自己那些同门师兄弟里,却也不甚了了能被恩师这般夸赞。不想...自己放在最后的这张,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字写的好,会首题一字不差无错,会尾题平淡无奇的试文...竟,竟会被恩师点为了上佳?!
除去心中的震惊外,淡悟心中却也不免,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毕竟他可没看出,被恩师大赞点为上佳的,这张试文好在哪里。但既然能这般被恩师看中,此文也定然有他的独到精妙之处。
“啊~尧足,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这天,还早着呢!再说了,昨天才刚去了法台会经。今天就算起的晚,不去打扫忙活,也没什么的。嘿!现在谁还有闲心,管咱们打不打扫?不管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可都一门心思放在经试上了。我看啊,今天咱俩就歇息一天,不去打扫忙活了。”
天刚蒙蒙亮就被从床上,起来动静扰醒的念来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揉着依旧松弛的睡眼,对起了床来正穿着补丁纳衣的尧足道。言语间只觉离了薄被的上身有些冷,从而又将干瘦的上身给缩进了被里,侧了下身枕着草充枕子,接着又对尧足打了个哈哈道:“你小子要是非要去的话,那师兄也不拦着。反正啊,师兄我今天是不去忙了。我可要好好儿睡一觉!这几天可是被那几个家伙烦死!哼!非但赖在咱屋里不走蹭书看不说,竟连斋饭也都一块儿赖咱这了。尤其是那念沣!你赖就赖吧,还..还不自己带谷米来?白吃了咱好些谷米不说,那小子这几天,可没少给我上眼药!真是...”
念来说着说着在说到后面时,却不由得自顾自地道起苦来。可不是?虽然这经试第一场已然过去,可他还是觉得这几天自己亏得慌。毕竟这几天来念续、念沣跟念预三人,可都是赖在他这的。
而且人家赖在你这,你还不能赶他们走。只能就这么乖乖儿地,任由他们在自己这蹭书看。而自己辛辛苦苦赶去经阁,借来的经书...那,那也不是白借的啊!
虽然他与那经阁弟子的同乡一直关系不错。可你既然用着人家,怎么着也要意思下吧?是以他可是将自己平时,攒下的一些私房钱都拿了出来,在同乡帮他弄出书时,很是花了不少私房钱。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家费心劳力的,没个说法儿的给你忙活吧?虽然...自己那所谓的私房钱...也就二十来个大钱罢了。可,可那也是自己平日里,攒了好久才攒下的,自己都没舍得花上一文!
但到头来...自己借的经书,却是便宜了念续、念沣跟念预!尤其是阴自己最狠的念沣!你自己来就来吧,还...还偏偏把念续、念预一块儿拉来!这倒好!自己辛辛苦苦借来的经书,还没在手里捂热就成了他们仨看的!
唉!除了心中不停叫苦,暗骂念沣阴人货外,却也无计可施。念续不消说...人家在净所里本就是师兄辈的。人家来你这看书,难不成你还能将他撵走不成?
而念预就更不消说了,也是在净所里有靠山的!人家外亲娘舅可是净所里,自己师叔辈的人物,而且还是有僧位在身的寺师。跟自家师父在净所里的身份一般无二。就这主儿,你能赶他走?依着念预那不咋地的性子,说不得前脚把他撵走,后脚便找上他那娘舅。到时候...自己可说不得,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就算师父肯帮自己出头...但自己并非师父嫡脉弟子。虽是本家寺有籍在身的正僧,可平日里却少有机会能见师父。真要因此而麻烦到师父他老人家,说不得便会惹来师父对自己的不喜。作为一名寺中僧徒,若是被自己师父不喜,那可就大糟特糟了。
最后再说那念沣...浑身上下可都透着股阴气儿。他那阴死人不偿命的手段,也是不能轻易招惹的。自己也不过就三年前,那次算是...坑了他吧...就,就那么一次拉他去了趟,猿啼涧的锢舍。这小子就像盯上自己般,没事儿有事儿地就给自己使绊子下套儿。虽都是些小打小闹,也没出什么大事。可他这瑕疵必报的性子,自己也算是领教到了。
这不?几天来他们几个蹭在自己这,就是念沣那小子给自己使的招。愣是让你吃了亏不说,还只能就这么眼巴巴看着。好在这几天的难受日子,也随着昨天那场会经烟消云散。要不然日子天天这样,可就真没法儿过了。
而更绝是念沣在来时,给自己演的那处推辞戏,着实坑了自己一把狠的!本以为念沣那小子,只是礼节性的退让下,关于他所提出的,带谷米来吃的事。却不想那小子在好说一通后,还没等自己见好就收时,竟会不按常理出牌!忽地一下便将事给说死了,而且还是借自己之口说的...
现在想起念沣那小子,假装出的诚恳嘴脸。自己都恨不能用鞋底子,狠狠抽他顿嘴巴子!真不知他那脸是什么做的?!可既然被他给算计的死死的,自己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栽。
但认载是小谷米是大!这几天可是大大地,被那小子平白吃去了不少谷米!本来寺里发下的谷米,正好够他和尧足吃个饱。可再加上念沣那小子扛着张嘴来白吃,几天下来可就耗去了不少米来!现今这谷米...也只能省着吃些了。要不然不等撑到下月发谷米时就要断粮。
呸!还真没看出来,阴人货那饭桶肚子倒真不小!平日怎么就没看出这小子这么能吃?!还是这小子故意来后,专门死吃自己谷米的?不管怎么说,这说来说去自己这几天,可算是吃了大亏!
就算自己带谷米来的念续跟念预。虽然他们俩所带谷米,正好够他俩自己吃的。但就饭吃的菜...可还是自己出!他们可没带菜来!
虽然吃的菜大多数,都是林里挖来的野菜。可这菜都是自己跟尧足去林里挖的!既然你们是来我这蹭书看,怎么着也该帮把手有眼力价吧?!但到头来他们可没个跟去挖的!最气人的还要数念续!他竟在床上头顶经书睡觉,都不愿帮自己一把!
依自己看...他这几天哪里是来蹭书看的。分明就是专来蹭菜吃的!自己跟尧足好容易挖来的野菜,一做好上桌吃的最欢的莫过于他!
“唉!让你小子这扰的,师兄我...我都睡不着了。”
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的念来,却也渐渐躺在床上没了睡意。从而缓缓在床上爬起身来,一边不满地对尧足说着,一边则开始穿起了衣来。也是,谁要摊上他这几天来的倒霉劲儿,怕也会想起时就没了继续睡的心思。而且随着他想起这几天来的不爽,也不由为会经的结果担忧起来。
还是他在昨天时的担忧。虽然他更看好自信满满地念预...可他却总觉得念预有些怪怪的,并不像他所说的那般靠谱。但他也只能希望念预,在此次经试中压念沣一头了。
毕竟念预是他们几个里,最后从会经试场出来的。而且看到同样笑脸相迎,看向念预的念沣...知道念沣那笑是装出来的他,心下里却也不免一阵快慰。
能让念沣吃瘪,却是再好不过!不过...自己也只能心里爽爽,自然不会明面上表现出来。毕竟念沣那阴人货的性子,他还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可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大他的师兄不是?太失颜面的话要是被,净所里其他师兄弟们知道听去,那自己这脸可不就丢大了?怕是连跟自己同门的师兄弟,都要小瞧了自己。
这会经的颜面...就是谁能过。谁能入第二场验经试...但在他看来他们几个里,最好是谁都不过才好!就算有一人能过的话,那除去自己外...便只能选脾气性子,不怎么好的念预了。
念预跟念沣相比,自己更看念预顺眼。因为念预在有的时候,很是拔刀不平为自己解困。别的不说就这几日,念沣在挤兑自己时,念预就没少帮自己,顶回念沣的挤兑。
反过来说...要是唯独念沣那阴人货,一人入得第二场验经之试。那自己这颜面定然不保!念沣那厮定会趁机,挤兑自己一通不说。自己心里却也觉得,自己没用的很!
怎么着这几天所看经书,都是自己从经阁所借而来。但自己这借经的,要是还不如个蹭经的。要人给知道了去...还不给人笑死?即便自己脑袋瓜子不如人,但也是够丢人的。说不得还会让自家师父,也一起跟着失了面子。可不是?谁教出的笨弟子,教笨弟子的师父,自然也面上无光。
“师兄,昨日吃剩的谷米。我已经热好了。腌菜也已备好,就放在桌上的碟里。我先去忙了!师兄就自己吃吧!”
尧足很是勤快地起身忙活完后。在拿着扫帚擦布拎着木桶即将出门时,则对刚穿好衣子下了床来的师兄念来道。
念来见尧足这般积极,却有些无奈笑道:“你啊!你!至于这么急么?还是一起吃了去吧!”
尧足却好似归心似箭般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自己那份斋饭,已经备好放在桶里。我现在也不饿,等忙完饿了再吃!那,那我先走了!师兄!”
“唉?!嘿!看他急的。”
还未等念来再说些什么,尧足便已急匆匆跑出屋去。不由又令念来无奈笑道。
“嗯?!你们是?”
正当尧足开了院门将要走出时,却不想正好有人登门而来。不由得令尧足疑惑地问了句。
只见门前此时正站着两名中年僧人。年纪大些的约莫四旬左右,小一些的也不下三十四、五。那年纪大些的中年僧,一见开门的是尧足便面色和善地,对尧足道:“呵呵,你是念足吧?”
尧足一听中年僧的叫法,却是不由得就是一呆。念足?自己...自己不是叫尧足的么?怎么...什么时候变成念足了?不过...自己要是能得这第三个家里,认下的师父应允的话,也是会叫念足的。但,但自己至今都没得师父信,是以现在还是叫尧足。
这人...怎么平白无故地,一见面就叫自己念足呢?而且...他看起来,还真有些面熟...难道,我在哪里见过?
“师!师父!您?!您老人家,怎!怎么来,来了?!”
尧足还没缓过神来,念来却是匆忙地从屋内跑出。跑动间竟连鞋子都落在了屋里,就这么赤着脚跑到了门前。跑动间不免很有些,意想不到地惊呼道。
“呵呵,念来啊!这是和你师弟,刚起来吧?”
那中年僧却依旧面色和善地对念来笑道。
但随着中年僧此言一出,却是惊的念来赶忙双手合十,躬身回道:“回,回师父话...弟,弟子是,是刚...刚和师弟起来。这,这正准备出门打扫呢...”
说话间念来却是只觉背后直冒冷汗。不想今日...师父怎么,怎么突然就来了他这院里。随即便不由得扫了眼,依傻愣愣站在原地,很有些不知所措的尧足。
从而心下就是一紧,暗叫一声不好糟了!可不是?估计尧足怕是连自家师父都不认得了!也是...自打三年前见过一次后,可就再没见过。而且别说尧足了,就连他自己也是许久,都没见过师父了...
“尧足!你还愣着什么?!是不是这起的忙了,现在还没睡醒?!没见咱师父来了?!还,还不快给咱师父行礼?!”
念来一边小声对尧足急忙说道,一边则满脸堆笑地对师父恭敬道:“师,师父...尧,尧足他,他...”
“哎?!什么尧不尧的?!师父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师弟现在叫念足了么?人都已经入了寺,自然要用咱自家的辈分!怎么你就是不记为师的话,还叫念足以前的寺辈?”
中年僧一听念来说起尧足便微一皱眉道。言语间还背着跟他一起来的那人,私下里对念来使了个眼色。
“呃...是!是!是弟子...弟子没,没注意...师父说的是!说的是!是弟子的错!...”
虽不知师父为何是这般说辞,但见师父私下里给自己使眼色。心领神会地念来便赶忙又,双手合十对师父躬身告罪道。在告罪间却也不由得,扫了眼跟自家师父一同而来的那人。
只见那中年僧却是面生的很!若是本家寺净所里的师叔、师伯,自己就算再怎么不熟,那也应该有些印象才对。可这位年约三旬的中年僧,却还真是第一次见,一点印象也无。
但他心里也已猜到些什么。虽然他现在仍不知,师父为何会突然找上门来。但从刚才师父私下里跟他使得眼色看,很明显这一切都是演给这来人看的。
而这三年来师父在将尧足,让自己这师兄代为看管后,便再没问过此事。就好像没有尧足这弟子般。为此他还很是琢磨了一阵,是不是师父真的把收尧足为徒的事给忘了。
可尧足现今都已来了寺里三年。眼看着明年都要十一,却至今都没得师父开口,将其寺辈定下。虽然现在他年纪小,能跟在自己身旁这样锒铛过。可早晚有天他会长大,真到那时...没有寺辈的尧足,也只能算是师父门下的记名弟子,却是连寺里的僧籍也无的黑户!
真到那时...没有寺辈跟僧籍的尧足,还能不能在寺里继续待下去,都是没底的事...
是以自己在担忧尧足这,迟迟都没来的寺辈僧籍时,便也想到了亲自去找师父问下此事。可因为这几日正好赶上,瀑云上师来本家寺开经试的缘故,却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今日见到无缘无故,找上门来的师父,才又想起此事...
却不想师父这一开口,竟会自己认了,尧...呸!呸!是念!念足这寺辈身份!不管师父今日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来。可尧..念足的寺辈分,却是实打实的定了!
只要师父今日开口认下,那尧..念足在寺里的僧籍一事,也就自然而然地迎刃而解了。也就不用自己在专门为此去找师父,向师父提及此事...不过要是师父今日,没有无缘无故找上门来,认下尧..念足这寺辈的话。自己要是真为此事去找师父...还真不知该如何向师父开口...
毕竟自己不是师父门下的嫡脉弟子。最多勉勉强强算是门下的,一个二把刀弟子罢了。在师父面前...那也是没怎么有说话的份儿...不然也不可能,连自己这有寺辈的,都跟尧..念足差不多。除去听命调遣外,根本就见不到师父他面。
也只有同门里那些师父的嫡脉弟子,才能跟在师父身旁聆听教诲。那也自然在净所里没什么活干,整日里无比清闲。哪像自己这般,整日都要忙活打扫好不辛苦。
对于跟在师父身旁的那些同门嫡脉弟子,除了羡慕外便也只有眼巴巴干看着的份儿。而那些嫡脉弟子除了在净所里,根本就没怎么有活干无比清闲外,也只有他们敢在师父面前说话提事。像自己这般门下的二把刀弟子,要是在师父面前一没留神说错了话...怕是少不得就要吃师父责罚!更有可能还会因此而惹师父不喜,那自己在寺里的前程光景...也就等于没了...
可今日却当真奇怪的很!师父怎么就,想起了尧..念足来呢?难不成...也跟这人有关?!
心中胡思乱想间念来便又偷偷扫了眼,站于师父旁的那名中年僧来。而仍未明白眼前发生一切的尧足,却一脸疑惑不解地瞪着一双大眼,看着门前两人。
但有一点他却明了。那就是刚才开门时,管他叫念足的中年僧...就是自己在这第三个家里认下的师父。难怪自己刚才见他只觉面熟,原来就是自己这第三个家里的师父。
可毕竟已有三年多光景没见。本就对这师父模样,都已记不清的他来说。能在见到他时还能觉得面熟...就已经算是不错。
比起这位在三年前,只见过一面的师父...自己第二个家里的老师父模样,却不知为何仍未忘去半点。有时...自己还会在梦里,见到他和二叔...但在梦里的他们却从不说话,只是站着或近远看着自己笑而不语。不管自己再怎么跟他们说,他们也只是笑。
而从刚才这位第三个家里的师父,跟自己和念来师兄所说话里,他也渐渐听出明白另一件事来。那就是自己在第三个家里的寺辈,既然连自己的师..师父都这般叫他,那这寺辈也自然就有了。
“呵呵~念足啊!怎么,不认得师父了不成?唉!也是!师父这几年实在是事务繁忙,你自然见师父的面少。跟你念来师兄,在这里吃住都还习惯?”
中年僧依旧还那副一脸和善模样,对默默不语的尧足说道。实则心中却发虚的很...毕竟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三年前收入门下的记名弟子。
要不是当年为了卖朋友一个面子,他也不会收下尧足当门下弟子。虽然这弟子收是收了,但却从未真正认可过。而当初为了应付朋友送他来人,也只是装模作样地叫来了,门下的非嫡脉弟子念来,当照顾看管他的师兄罢了,这事也就自然不会记在心上。
而将这弟子送入自己门下的朋友,也自那以后就没在派人来问过此事。是以现今这记名弟子虽在寺里已待了三年之久。却依旧未得自己认可应允,从而没有寺辈身份。没有寺辈分的他,那也自然就没有寺里僧籍。
像他这般只是在寺里挂了个记名的弟子,那也是一抓一大把有的是。大多数最后的归宿,都会以寺中黑户无寺辈僧籍之由,而被逐出寺去。却是连僧人都当不成。
但...就这么个早已被他,忘于脑后的记名弟子。却不想...
中年僧虽然颇为心虚,但作为尧足在本家寺里,正牌儿的师父。却也有些底气,也不等尧足开口答话,便又接着对尧足笑道:“呵呵!来!来!来!见见你这位倓诩师叔!念足啊,还不快叫师叔?你这位倓诩师叔,今次可就是专门找你来的!呵呵~”
被尧足跟念来师父,称为倓诩的中年僧,却是不语地微微点了下头来。在看向此时此刻正站在身前的尧足时,眼神中却也不免带上几分复杂神色。
虽然尧足仍搞不清状况,但见自己这...师父都发了话。便也赶忙双手合十向那中年僧,微一躬身道:“倓诩师叔...”
倓诩则在尧足向他行合手礼时,又再次点了下头来道:“上师要见你,随我走吧。”
“上,上师?!要...要见,见!...”
倓诩此言一出却是立马让,站在一旁的念来不由得惊呼出声。虽然他也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这人竟然会提起上师二字!却也不由得令他立马想到瀑云上师来!
毕竟在整个金弘山上,十二寺家里的上师,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巴掌的指头多!而自己这金林弘提寺,现今僧位最高的也只有寺正院主而已。并没有获稽都总院授下的上师高位者!
而今在寺里要说上师的话...那也只有正在寺中开经试的瀑云上师了!什么?!上,上师!要,要见尧足?!这,这又从何说起?!
随着念来不由得惊呼出声,他在看向师父跟那中年僧时,却也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张的老大的嘴。却是自己刚才说话声实在太大,怕会惹师父跟那中年僧不喜。
“呵呵~念足啊!今日你这位倓诩师叔,可是专门来带你去见,瀑云上师的!呵呵~你去了后,可要好生跟上师答话。”
中年僧一边笑着对尧足说道,却也装的师父样十足,在对尧足吩咐完后。便又双手合十向站在身旁的倓诩微一躬身道:“阿弥陀佛!念足见上师时,可要有劳师弟多多看护了。愚兄在此谢过。”
倓诩见中年僧向其托付,便也赶忙双手合十,微一躬身回了一礼:“师兄放心,弟自会照拂。”
看着眼前这位尧足在金林弘提寺,假仁假义的净所师父。倓诩心中却不由得冷哼一声,哼!你这是想起有这么个弟子来了?不过...倒也是个八面玲珑之辈。一见面就给定下来了金林弘提寺的辈分来。我说么!这金林弘提寺什么时候,会有尧字辈的弟子?原来只是名在金林弘提寺,连寺辈僧籍也无的记名僧罢了。
倘若没我今日按师命找上他来,这尧足怕还是个默默无闻的记名弟子。若就这般见了师祖他老人家,真要问起尧足这寺辈事来,说不得就要令金林弘提寺下不来台。他步方也定然没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今日寺祖他老人家,可不是平白无故要见这少年!说不得他今后便会是,自己的小师叔也不一定!跟自己师父同辈为师祖门下弟子!若这尧足当真成了自己师叔,一个连金林弘提寺寺辈僧籍也无的记名僧。怕是说不得就要让金林弘提寺,还没因师祖来他们这开经取徒为荣,便会因此而被其他十二寺家取笑也不一定。
“步方师兄,那我就带念足,去寺庭了。”
不等中年僧再说些什么话来,倓诩便又接着说道。
尧足跟念来的师父步方,却也赶忙回道:“那是!那是!自然见上师要紧!念足啊!还不快跟你倓诩师叔,一同去本家寺寺庭见上师去?”
“诺...”
尧足在犹豫间回了声后,却也渐渐明白这与...师父,同来之人的来意。虽然他仍有些云里雾里,但现在要他跟着这位倓诩师叔...一同去见瀑云上师之事,却也听得清楚。从而在听闻...师父,要他跟这位倓诩师叔走时,心中不免生起一丝异样。二叔、跟老师父的身影,却也不由得浮现于脑海之中。
“师,师父...这,这是?!...”
直到看着尧足随倓诩走远后,仍站于院门旁的念来却是,惊疑不定地向师父小声问道。
步方却面露几分苦色,微微摇了下头来道:“唉!你问为师,为师又问谁去?今日一早,这位便找上了为师。让为师带路来找尧..念足。说是瀑云上师,今日要见他...”
“这,这是真的?!师父?!瀑!瀑云上师?!为,为什么要见尧..念足?!他,他!...”
仍是不可置信的念来,在听闻师父所言后,便又向站于身旁的师父问道。
步方却是又微微摇了摇头道:“为师也不知,上师为何突然要见念足。这位除了要为师带他来找念足外,其他的可就一句都不说了。不过...昨天的会经,你这念足师弟...是不是也去了?”
“会?!会经?!难,难道!尧..念足他!他过了会经试不成?!”
念来倒也不笨一听师父问起,尧足是否也参加了昨日会经之试。便知师父是何意来!要说瀑云上师唯一有可能见尧足的理由,怕也只有昨日那场已然参过的会经试了!师父刚才所提却也应是怀疑,尧足今日被带去见瀑云上师的因由,也是跟昨日会经试有关。
随着师父所问而想通其中关节的念来,却也不由得惊呼道。可不是?!自己根本就没怎么在意的师弟尧足!竟然,竟然就这么被瀑云上师,派来人给带走了!而他却从来都没想过...尧足会过这第一场经试!这,这可不开玩笑么?!尧足才多大点儿年纪?!能看几部经来?!
虽然..尧足在平日里,是跟那位...锢舍里的怪人...学了些字看了些经。但,但也应该...不会有这般大的能耐吧?!不过..自己在平日里,根本就从来没在意过,尧足看的什么经。更不知..他到底知道多少...
可现今唯一能让瀑云上师,派来人带走尧足的因由,也只有尧足过了此次会经之试!但又一细细想来...这,这也不太对啊!就算瀑云上师点中了尧足...让尧足过了第一场会经试的话。那后面还有验经试才对!而且...怎么连会经试揭晓的名榜都没出...就,就直接派人来了?!
正当念来还在胡思乱想间,步方却忽然招呼道:“嗯!趁你念足师弟,去见瀑云上师。你随为师去趟所里的籍名舍,把他的寺辈僧籍载入籍册里。”
步方一边说着心中却也渐渐盘算起别的事来。虽然此时的他很有些大为后悔,为什么当初就没,没好好待这叫尧..念足的门下弟子。但现今也只有亡羊补牢,尽量将自己该做能做之事,都给补救办好才是!
虽不知今日这念足被瀑云上师,叫去本家寺寺庭所为何事。但想来定然离不开此次经试之事!而此次经试最大的好处,便是能成为瀑云上师的门下弟子!
说不得...自己门下这默默无闻,连寺辈僧籍也无的记名弟子,还...还真被佛祖保佑,让瀑云上师点为了门下弟子也不一定!若真那样的话,自己定会因门下出了,这么个了不得的弟子,而在净所中声望大涨!
能教出被瀑云上师收为门下弟子的徒弟。那在寺中..不!应该在这金弘山上又有几人?!即便自己这记名弟子,在见了瀑云上师后,没了下文...那自己也定然不会像现今这般,不会再将这记名弟子不当回事了!
定然要将其纳为门下嫡脉弟子不说。自然也会好生多加培养!能被瀑云上师点中之人,那自然是...说不得自己门下今后,也能出个像步鹄那般的人物也不一定!
“呃...是!是!”
念来见师父说完话后,便自顾自地离开走去。便也赶忙后脚跟上,一边走一边道。可还没等他跟着师父走出多远便只觉脚下一疼。低头望去时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光着脚呢!却是刚才出屋的时候走的急了,竟连鞋子都给落在了屋里!
可,可自己现在是要跟着师父,一同去净所里的籍册舍,给尧..念足办寺辈僧籍去!自己这...
跟着步方就这般赤脚走了些路的念来,却是只觉不穿鞋还真是走路都走的不踏实。心中却也犹豫不决的很,不知自己该不该对师父说起此事。一会儿觉得此事不该说,但又一会儿觉得应该说。最终在摇摆不定间,还是打定主意跟师傅说下才是!
毕竟自己就这么赤脚跟师父走去净所...被净所里的师兄弟,跟师叔师伯看见的话...那也是丢师父的人不是?哪有光着脚就往净所里跑的弟子?!
“师...师父...”
打定主意的念来,随即便硬着头皮小声叫道。
但此时的步方却只顾心中所想,根本就没将念来所言听进耳去。是以仍自顾向前走着,根本就不知道念来叫过他。
而念来见师父竟不搭理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阵无奈发苦。自顾暗暗...此时师父怕是不喜打扰,才没理会自己...可,可自己现在还光着脚呢!本想跟师父说声,回去穿了鞋马上跟来。但现在自己连跟师父说话的机会也无...也只能就这么光脚跟师父走了...唉!可,可真是晦气!
心下无奈间虽然念来也想再问下师父。可最终没胆子再问的他,就这么赤脚跟着师父,向净所方向走去。
行走在朱漆木廊中的尧足,却是不由得向四下里望去。此时的他正尾随在带他去见,瀑云上师的倓诩身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在走入宽敞木廊时,他便随倓诩退下了穿在脚上草鞋。赤着双脚踏着涂有朱漆的光洁木板地,走在了木廊之中。路上尧足却是并未与倓诩说什么话来。
就这般随着倓诩,穿过了好些寺里根本就,没来过的院落门道。而后又在刚才穿过数道高大寺门后,才来到了现今的朱漆木廊里。
一路行来却是碰到不少,手持戒棍的僧汉把守。不管是院落门道,还是现今这木廊四周。都是他这等在寺内,根本就没什么身份的人,根本就无法进入的地方。是以才会对周围这一切都好奇的很。
在这金林弘提寺的三年里,除去自己所住的小院附近,以及后山碑林还有那寺领内,猿啼涧锢的舍外,他便再无他处可去。
而师兄念来也不止一次告诫过他...在这寺中走动,是要按照规矩来的。不该你去的地方莫去,该你去的地方也不能大意,这便是师兄念来对他的教诲。是以牢记师兄教诲的他,在这三年间也就只在自己,该去能去的地方走动,他处却是从不去的。
长长的木廊宽道与其说是木廊,更不如说是以木廊为衔接,相互串联起来的诸多屋舍。这些屋舍则都以此时他正走的木廊相通。在木廊四周则是好些煞是好看的花草盆景。郁郁葱葱间还会时不时,出现些意想不到的独妙之处。
徐徐冒出淡淡清泉的小池,一尾尾鱼儿在池中悠闲地游来游去,点缀在草木之间宛如天成。在这些木廊过处出现的美景四周,也会不时看到些雕工精美的青石四角灯亭,屹立在花草或小池清水之中。有的灯亭内却依旧还燃着,未曾熄灭的点点残烛。想来应是燃了一夜,今日未曾燃尽之故。
除了青石灯亭外,还有好些形态各异,以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一尊尊不到半米高的石佛,也在木廊四周随处可见。有的石佛身上却是盘满了各色草结,使石佛与周围草木融为一体。而从石佛上斑斑旧痕则可看出,石佛本身也应该有些年头。
虽木廊中行人并不多见,但还是能偶尔遇见些过路行僧。这些过路僧却都衣着华美,穿着绸缎缝制的纳衣饰物。在有些华衣僧身旁,还会跟着几名应是随侍他的僧徒。但都在见到带尧足而来的,那名唤作倓诩的中年僧时,主动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向其行礼。
又在经过数处与木廊相连,或大或小错综复杂的屋舍后。随倓诩转身离了木廊宽敞主道,行在另一条岔道上的尧足。终于在走上这条岔道不久后,看到了不远处尽头的一处屋舍来。
在屋舍四周却是站立着,十多名手持戒棍的僧汉。看着眼前渐渐临近的屋舍,尧心中却也不由暗暗...瀑云上师应该就在那屋子里吧?...
当倓诩带着尧足来到屋舍门前时,一名手持戒棍的中年僧汉,便是笑着一手持棍一手合十,微一躬身向倓诩行了一单手礼来:“倓诩师弟,回来了。”
倓诩则在停下脚步后,双手合十回了那中年僧一礼道:“回了。”随即在看了下四周后,又小声向那中年僧问道:“倓明师兄,我这是回的早,还是晚?”
被倓诩称呼为倓明的中年僧,显然一听便明白其中含义,从而笑着对倓诩道:“嘿!师弟这次,怕是来晚了。”
倓诩一听倓明这话却也心中有数。在对倓明点了下头来后,便带着跟他来的尧足,轻轻拉开了朱漆木门进了屋去。也就在尧足后脚刚跟着倓诩走进屋内,那站于门前的倓明便随手带上了门来。
“嗯?”
一股好闻的淡淡清香,在尧足走入屋内的下一刻,便被他所闻到。从来都不曾闻过这般好闻香意的尧足,便在下意识地不由嗯了声来。除此外此时的屋内,却要比颇有些凉意的门外要暖上几分。从而让屋内飘散的清香,仿佛也带上丝暖意,让人闻起不觉一阵舒爽。
也就在下一刻来回张望间,尧足便发现了那股很好闻的清香源自何处。原来在门前不远处,竖着盏半米高的黄铜灯亭。一枚燃着只剩小半截的油烛,正不时从灯火中飘出一丝淡淡白烟。那清香正是从这灯烛中传来。
灯烛?也能有这般香么?看了眼仍旧在不时,从燃着的油烛中,冒出淡淡白烟的尧足,心下里却是有些好奇起来。他可从来都没见过,会发出香烟来的灯烛。即便是后山碑林里的长明灯,也并非真的长明。在大多数时间里却也都是灭的。他也只见过偶尔几次点燃点亮的长明灯。虽然点亮时灯里因燃着香油,也会带有丝淡淡的油香。但与这这油烛清香比起却是不及的。
“随我来吧!”
倓诩在对尧足低低说了声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听了倓诩所言的尧足,却也赶忙收敛心神,继续随倓诩向前行去。行走在这好不宽敞的大屋殿宇内,那刚入门时所见的黄铜灯盏却也随处可见。即便在屋内也能见到些,手持戒棍的僧汉分站墙壁拐角,或是朱漆木柱下。
当尧足随倓诩在大屋中,不停绕来绕去都快绕晕时,才终于来到了一处由两名,持棍僧汉左右把守的朱漆木门前。
待倓诩对着一左一右,两名僧汉微一点头后。两僧汉却也不多言,便一左一右缓缓拉开了,自己身旁的朱漆木门。倓诩则在门开后走进了屋内,尧足也赶忙紧随其后。
直到尧足走入屋来才发现...这处屋子却是当真不小!好不宽敞的屋内,此时四周的朱漆木格推门都已拉开。让屋内充满了晨时的清气,但也因此带上了丝晨时的凉意。
而在屋内中央处则供奉着,一尊真人大小的金身坐佛。佛像下是十八只徐徐燃着的鎏金灯盏。正有名身穿蓝面儿纳衣的安详老僧,盘坐于金身坐佛前。老僧此时正闭目入定,而在其身侧处还有名,五旬左右的中年僧人。除此还有三名青年僧,正很是恭敬地跪坐于,老僧与那中年僧身前。
引着尧足缓步走近老僧与那中年僧的倓诩。在走到三名青年僧身旁时便停下了脚步,从而双手合十依次向老僧与中年僧躬身行礼道:“阿弥陀佛!师祖、师父,人已带到。”
随着倓诩话语说出闭目入定的老僧,便缓缓睁开了平静无波地深邃眼眸,看向了跟在倓诩身旁的尧足来。见尧足年岁不过十多岁大,还真有些没有想到..能写出那般试文的,竟是这么个少年?
在老僧心念想罢微一点头下,中年僧便对倓诩暗暗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倓诩便不声不响地,让随他来的尧足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青年僧跪坐下身来。随后便又双手合十,又对老僧与中年僧施了一礼后,便自行退了下去。
待尧足跪坐下身来后,便不由看了眼身旁那人。但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就是一呆。却不想坐于身旁那人,竟然...竟然是净所里的师叔步珪!
而当他随后又小心翼翼,用眼角余光看向另外两人时,却也都认得...可不就是昨天随步珪师叔,一同在僧汉开道下入试场的,经阁师兄念礼跟念洵么!
看到这三人竟跟自己坐在一起的尧足。此时此刻却是只觉,自己的小脑袋瓜都有些不够用了。除去他本就不熟不识也只在,昨天刚刚见过一面的经阁师兄,念礼跟念洵不说...
坐他身旁的净所师叔步珪...他却是再认识不过。毕竟自己和念来师兄,当初去猿啼涧锢舍打扫,便是这位步珪师叔的吩咐。虽然后来见这位师叔的面也不多,但还是有碰面的时候。
对于这位很不好相与的师叔传闻,他也没少从净所师兄们那听到...尤其在三年前这位步珪师叔,因锢舍打扫一事而不请自来地,找上念来师兄跟自己后。念来师兄便没少在私下里对他埋怨。
而自己也因此认识了悔师叔...也就渐渐成了,专门负责打扫,猿啼涧锢舍之人...
心念及此尧足便不由得,又私下里看了眼端端正正,跪坐于身旁的净所师叔步珪来。却不想他这一眼看去,正与同时看向他的步珪对了个正着。
步珪却对尧足毫无半分印象。见坐于自己身旁的,不过是名十余岁的少年。而这少年身上所穿衣物,竟还带着好些缝补痕迹,心下便有些不喜。却不知这少年是从哪冒出来的。要说自己今日,突然被瀑云上师召来,他也没曾想到。
而后在此等候时,又见后到的念礼跟念洵。他二人一同前来,倒也在自己预料之中。但却不知...为何自己身旁,会突然坐下这么个,身穿旧衣的少年。但想来今日能来此间者,也只有被瀑云上师选中之人,才有资格坐与此处。这一身旧衣的少年,也定是因此而来!可他这般模样...却是...
“呵呵~你们莫要慌张~老衲此次叫你们来,只是想问你们些经问罢了。”
瀑云上师此言一出,却是不由得令跪坐于,前的步珪、念礼跟念洵三人,在私下里相互看了眼。能得瀑云上师当面问经,却也是宗门中僧徒之荣。更何况三人此时,都能隐隐猜到些别的东西...
“阿弥陀佛!上师有问,我等自当答之。”
先开口的念礼,双手合十对瀑云上师,微一躬身道。他却在四人中抢夺了先机,以自己之口代四人向瀑云上师回道。
却不由令坐他旁侧的步珪,微一皱眉心中就有些不喜。但这先机都已被反应极快的念礼抢去,即便他再想说些什么话来,那也是来不及了。而且在他们四人里...除去自己身侧这不什么来路的旧衣少年外。就属他的僧辈最长,念字辈的弟子可都要叫他声师叔的!这念礼如此这般,却是有僭越之嫌!当真可恼的很!
听了念礼答话的瀑云上师,微一点头下便淡淡笑道:“那我便先问你句,堕者不知苦来难,落阿鼻亦悔晚矣。此句出自哪里?下语经文又是什么?”
念礼却是不想自己这刚一抢先,应下瀑云上师所言话语。后脚瀑云上师便向他问起经来。这猛一听瀑云上师所问经句,却是有些心起慌念。竟是怎么想都想不出,这听来有些印象的经句,是出自哪部经来。
而跪坐他旁侧的念洵,见师兄竟答不上上师所出经问。却也心中很是为他焦急起来。虽然现如今他与师兄念礼,除去同门师兄弟的关系外,也是在竞争谁能得上师所点,成为其门下弟子的资格。但两人毕竟同出一门平日里更是互相照拂,即便在经学宗法上也是差不多少。是以两人间的关系却也很是要好。此时见师兄一时答不上上师所出经问,在为师兄念礼担忧同时,也不由偷偷扫了眼,跪坐于师兄另一侧的步珪来。
除去此时心中为念礼师兄,一时答不上而担忧焦急外。却更怕那同来竞问的步珪...趁机抢在师兄前,替师兄答出此题经问。那样的话...师兄的面子自然有失,作为经阁弟子的他和师兄,却也同样要失经阁的颜面!
若是被人给传扬出去...比如就是步珪本人!经阁弟子答不上来的经问,竟被净所里的给答了去,那还要他们这些经阁弟子何用?!
心下里一横的念洵,随即便对瀑云上师,双手合十微一躬身,朗声答道:“若知晚悔便生善,亦在炼狱如往天。此语出自宗门上法,吾等金允十二寺共祖,元机上师所著《离苦大愿经》。”
直到念洵答出瀑云上师所问,念礼的面色却也不由得略显苍白。额上也因此时的极度紧张而渗出汗来。待师弟念洵答完后,他那乱乱的思绪才算渐渐平静下来。也随着师弟念洵的回答,从而记起了瀑云上师,向自己所提经问出自何处。
可现在想起却已是晚了,毕竟经问都已被自己师弟,给当面抢先给答出。自己这四人中第一个,被瀑云上师问经之人,却不想竟是这般答不上来之局。
虽然念礼对师弟念洵,抢先答出瀑云上师向他,所提经问心中不满。但随即他也想到了更深一层的关系...那便是此时此刻,跪坐在自己身旁的...可不只有自己的师弟念洵。还有个岁数比自己,都要小的净所师叔步珪!
若是换做念洵此时答不出,瀑云上师所提经问的话...为了不让步珪抢先答出,自己怕也会像念洵那般,抢先答的...毕竟自己跟念洵答不上的话,两人间还可相互补救。但若被外人给钻了空子...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但不管如何,自己这头问无法答出...却也是落实了...
“嗯!那你接着听问。善恩自戕为报,是仁非孝而业。此两经语出自何处?后两语又为何?四语所说又是何解意?”
瀑云上师在听完念洵回答后,便微一点头又接着淡淡问道。
念洵此时却比师兄念礼要冷静的多。毕竟他在刚才已是答上,没被师兄念礼所答经问。是以他倒也底气十足,在略一沉吟后便双手合十躬身回道:“伦常有别而变,得正者皆可塑。连前两经语解意为,善者为了报恩以害自己相报。但他这样做虽然对施恩者有义,却因自己害自己而有违人孝。人伦纲常虽多有别异,但只要最终能得正果,就可因势而变。此四经语出自宗祖善照所著《大空大行言》。”
“善!”
当念洵娓娓道来答完自己所出经问后。瀑云上师便微微点了下头来,嘴角含笑地淡淡说道。
虽只有一字却不由得,令念洵心下里就是一阵欢喜。毕竟此时此刻提出经问的,可是宗老瀑云上师!能得上师一字称赞,倒也不枉他多年习学本门宗法。
看着连答两题的师弟念洵,念礼心中却是有些不是滋味。都有了对刚才抢占先机,带四人所答回话的悔意。可不是?若非刚才自己先抢说出那番话来...自己也不会是第一个,被瀑云上师点名提问之人。
可是以至此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能寄希望与后面,上师所提经问...自己在一一作答...兴许...
还在心下里患得患失的念礼,脸上出现的一抹纠结神色,却也被坐他旁侧的步珪给看了去。见念礼面露难色模样,步珪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快慰。哼!谁叫这念礼刚才抢先答了瀑云上师话来着。而且还不只是以他一人之名而抢,而是以他们四人共同之名,倒也当真占了先机。
可没成想就是这位占了先机的主儿。却在刚才瀑云上师头一问下,竟没答出上师所出经问。反而是那念洵见识不妙向瀑云上师回道。
实则他也能猜出,为何念洵会这般心急,替自己师兄代答。怕是十有八/九担心自己抢先答上,才会出此下策。若自己抢先想到答上的话,令念礼处于劣势还好说。怕也会因此而令两人,只觉自己抢先答上又失经阁颜面。
不过念洵却是不知,其实自己在刚才早就想到了,瀑云上师向念礼所提经问,但他却并没在想出后马上作答。也是他自己心中傲气使然,想要趁机看下这两名,近些年来在寺中渐渐被人,拿来与自己相提并论的经阁弟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耐。
“生有灭者界,时青时枯有。此语出自何经?后二语为何?连四语为何解?”
瀑云上师在随后看向,直身端坐的步珪时,则淡淡笑着向其问道。
步珪在略一思索后,双手合十恭敬回道:“尊乘为渡厄,早脱回生苦。连前语意为,人生来就有死去的一天,不管是年轻还是老迈。但只要遵从我佛,就会早脱离这种,生老病死的轮回之苦。语出宗祖善照所著《毗伽蓝谈经》。”
“亦善。”
微微点头间,瀑云上师则在,步珪答完话后道。
随着瀑云上师接连向,念礼、念洵与步珪三人,都已问完所提经问。却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坐于步珪旁侧的尧足身上。看着一脸毫无紧张神色的尧足,瀑云上师便向其淡淡道:“降诸难于身业,百千万劫等此。”
瀑云上师却是只说了,两句经语后便不再多言。就这般微笑着看向,一脸有些茫然的尧足。
听得瀑云上师所念经语,尧足却很是疑惑不解起来。非是他答不上瀑云上师所提经问。而是瀑云上师在念了两句经后便没了下文。他却连瀑云上师念这两句经来的问意都不知又如何作答?
此时此刻也不光是,被瀑云上师问起的尧足,不解瀑云上师此为何意。就连步珪、念礼跟念洵三人,也皆面露苦思之色。若按刚才上师所问之序,定是接出后两句经语来,再说出四语解意和此经出自何处。
但出问者毕竟是瀑云上师非一般人可比。哪是他们三人可妄加揣测的?是以此时三人虽不是答此无问之问者,但也都在心下里琢磨起瀑云上师,此两句经语的无问之问是何意来。
既然瀑云上师能向这少年出此无问之问。那这少年若答不上的话,接下来便有可能向他们问及此问。若被问时也如少年般答不出...
三人中此时最为焦急的,莫过于刚一开始便被上师,提出经问而没答上的念礼。此时倘若他能参悟到,上师向尧足所提经问的一丝半点,怕也会迫不及待地向上师答道。
可此时瀑云上师向尧足所提的,这无问之问却也当真是思无可解。除去刚才他们三人都曾想到的,还是按刚才上师所言那般顺序答出,也就没了别的法子。
再者也就只能在瀑云上师,所提这两句无问之问的经语中,寻找上师所提经问。但三人在都想到这点后,早已将两句经语翻来覆去,思及自解了数遍却依旧不得要领。仍是无法找出瀑云上师,向尧足提出的经问是什么。
正当三人还在各自心中,不断揣测着在他们看来,深奥无比的无问之问的经语时。在好一会儿沉默后,尧足却忽然向上师问道:“上师,只有这两句经么?可有后言?”
尧足此言一出立马引得,在场的步珪、念礼跟念洵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他望去。却都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少年,竟还会反问起上师来?!这还了得?!明明上师出的是无问之问,他自己答不上也就罢了。竟还敢如此放肆地,向上师当面问起...当真是...
“嗯?何来此问?我刚才不已将经语说与你了?为何还要再问?”
瀑云上师在听到尧足所问后,却依旧淡淡笑着对尧足回道。
尧足却仍疑惑不解道:“上师明明没问,又哪来的问呢?明明只说了两句经语,并没有问我什么。”
随着尧足此言后话说出,却不免又令在场三人心中一惊。跪坐于尧足身侧的步珪,便不无鄙夷地扫了眼,一脸疑惑不解的尧足。心下则冷哼一声不由暗暗...哼!刚才这旧衣少年来时,还以为他应该有些能耐。却不想竟如此愚笨!自己领悟不出上师所言,那两句经中给他出的无问之问不说。竟还敢这般恬不廉耻反问起上师来?!不过...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与此同时念礼跟念洵两人,也在私下了里交换了眼色。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忧难之色。可不是?抛去少年这般大胆放肆,竟还向上师反问起暂且不提。既然这少年无法答上无问之问,那这无问之问可就极有可能,会因此落在他俩或一旁的步珪身上!到那时...又该如何作答?
虽不知此时步珪是否能想到些什么。但他俩却仍对上师所出的这无问之问,依旧不得要领...这可如何是好?!
“呵呵~你怎知我刚才没有问你?刚才我明明说了两句经来,为何那两句经就不能是问呢?”
瀑云上师却是随后又道,说话间还饶有兴致地,看向了依旧一脸疑惑不解的尧足来。
尧足则在听闻上师所言后,便又再次陷入了沉思中。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摇回道:“不对!不对!上师明明没有问我,那两句经里也没有问!”
再次听到尧足说经里没问的瀑云上师,脸上的笑意却也更浓了几分。在尧足又否定了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两句经里有问后,便笑着对尧足又道:“我刚才已经说了,问就在两句经里。你自己找不出来,为何非要说经里没问呢?”
尧足这次却笃定的很,在听闻瀑云上师还是说,问在两句经里。便接着回道:“不对!不对!我是我,上师是上师。在上师看来那两句经里,已然提了问。可在我看来,那两句经...就只是两句经罢了。并没有任何问来。上师不是我,我也不是上师,所以...所以我说两句经里没问。”
尧足此言一出,步珪与念礼、念洵三人,却也不免又种,豁然之感油然而生。还...还真没想到,这少年...别看他年岁小,竟还真能说出些,奇思妙想的理来。
三人也因此又都对瀑云上师,刚才所说的那两句经语新添了疑惑...却也都觉得还有可能,就如这少年所说那般。这两句经语中就根本没有问来。可,可要这两句经里,根本就没有问的话。那瀑云上师刚才,又为何要对这少年,说出那两句经语呢?
听到尧足你我之别,你我所想不同为由的辩解后。瀑云上师却也心下只觉,这叫做尧足的少年僧,还当真有趣的很!而他刚才向尧足所问的那两句经语,却也当真没有问在里面...
而他这随手拈来的两句经语,虽然并没有什么问在里面。可这无问的两句经,却是最能难住聪明人。因为聪明人都喜欢去想,想的多了就会胡乱猜想起来。这,便是他出此语无问的本意。
虽然两句经语不是问,可要是难住了听经语的聪明人,那这不是问的经语也就自然成了问。成了聪明人自己难住自己的问。也就有了自行揣测这经中所问是何的苦恼。
却是越想越会使聪明人只觉,自己这所说无问两语深奥无比,根本就解无可解。从而便会抓住唯一清晰的线索,那便是自己所说的两语本身。可真要抓住了根本就没有问的两句经语不放。那也只会越陷越深,根本就无法想出这没有的问来。
唯一能解这无问经语的方法,便是尧足刚才所言那般,彻底否掉自己所说的两语经来。但想要否掉却也没这么容易,还要在否掉时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一来一去便也就成了问。
是以这两句经语,既能深奥无比,亦能十分简单。却要看什么人来解什么人来答。这名叫尧足的少年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便能悟出你我之别的禅意来否掉自己对他说的,那两句无问经语...还真是不错的很!
在反过来说即便是自己刚才,真在两句经里暗藏了什么玄机,有问在其中...但能听到这叫尧足的少年如此回答,那这两句经语之问倒也可有可无了。
毕竟这少年自己都说了,他举得这两句经里无问。你是你我是我,所思所想自然不同。那这经里有问无问,也不过在自己一念之间罢了。
“呵呵呵呵~亦善!”
瀑云上师满意地点了点头来赞道。
听到上师对尧足的夸赞,步珪、念礼、念洵三人,却也都明白...这少年却是过了上师的无问之问。虽然他们现在都没弄懂,刚才上师所言的那两句经语,到底算不算问。
而这无问之问跟刚才,瀑云上师向他们三人,每人提起的经问相比,却当真是难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倘若换成他们来答,怕是十有八/九是答不出的...
心有不甘的步珪此时却也只觉,自己还真看走了眼小瞧了这少年!不由得又在私下里多看了尧足几眼。见尧足仍那副轻松淡然模样,还真有些心下里怀疑...这一切都是尧足为了迷惑众人,所伪装出来的假象。
但实则是此时的尧足,还真没怎么在意此事。虽然他也知道这位瀑云上师,在宗门中是何等人物。可在他心中对于这位,瀑云上师却总有些抵触...却是与当年二叔跟老师父的死...
“此两句经后两语为何?连起又为何意?”
最终瀑云上师在尧足否掉了他,这随手拈来的两句经语后,又淡淡笑着对尧足补问道。
尧足则双手合十躬身向上师回道:“心定以恒念往,终有得愿归时。连前两语意为被降下诸多难事于身,要经历百千种这样的劫数。只要心向我佛持之以恒,终有天会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佛缘。语出元赢上师所著《抚难阿诃经》。”
听完尧足所答,瀑云上师便微微点了下头来。随即便看向了坐于身侧的淡悟。淡悟见师父看向他来,便心领神会地向师父微一点头躬身,随后便向坐于身前的步珪、念礼、念洵跟尧足四人道:“接下来,由我替师父向四位出问。”
淡悟此言一出却不免令,步珪、念礼、念洵三人面露异色。却不知为何上师这经问出的好好儿的...怎么,怎么一人只问了一问后,就立马换了人?不过三人也从刚才一进屋来,见此人坐于上师身旁便能看出,此人十有八/九便是上师门下弟子。而此时他也点明是代师父出问,却也证实了这点。
“阿弥陀佛,请师叔问!”
四人中还是念礼先发制人,抢在三人前再次回道。但他这次却不再像刚才那般,以己一言括四人于内。而他此时心中却也焦急的很!可不是?!现如今他们四人中...可就他一人未曾答上问来。其余三人里自己的同门师弟念洵,除了答上了他自己那一问后,还顺便答了自己被上师所提首问!却是他们四人中答问最多者!而步珪也答出了上师向他所提经问。
除此外...还有那少年,竟在否了上师所出无问之问后,也是答上了上师后来所问...而且其刚才所说的那通你我之别的辩解,却也不由得令他对这少年很是刮目相看!本以为此次被上师召来,除去师弟念洵外,步珪将是自己最大的劲敌!却不想这突然冒出的少年...也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眼下已在四人中处于劣势的他,也只能主动去寻找转机!虽然他因上师在一人一问后,转而让其弟子代劳,而心中很是晚悔,未能回答上自己那问来。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现如今也只有抓住这位上师门下弟子,出问的时机为自己扳回劣势了!
淡悟见念礼又如刚才般抢先回应,便对其点了下头来道:“既然你先答的话,那我这第一问,便由你来答吧。”
“诺!”
念礼应声称诺心中却也大定,不再像刚才那般慌张。只待淡悟替瀑云上师向他提出问来。而步珪此时却并没将心思放在,又再次抢先应答的念礼身上。而是不由得又向坐于身侧的尧足看去。
寂静的室内此时只剩瀑云上师一人。室外的天色也已是下午时分。独自一人盘坐于佛像前的他,直到淡悟从门外而入,缓步到身前时才淡淡问道:“四人都已送回?”
淡悟则双手合十,对瀑云上师躬身道:“回师父话,都已送回。”
瀑云上师微一点头,却也不多言仍旧闭目盘坐。而淡悟却早已习以为常,见师父不再理会自己,便自顾又重新坐回了师父旁侧。
今日他却着实有些劳忙。从清晨时分替师父向四人提经问后,便一直持续到现今下午。以至于他跟师父还有那,已被他问完经后送走的四人,都没顾得上吃顿饭来。
而自己向四人问经的这段时间里,师父便没再说过一句话来。自己也在不断向四人问经时,很是想了些深奥经问来更进一步,考问四人的才学。这问了这么久时间,倒也算摸清了四人,在经学上的功底。
虽然念礼跟念洵同为经阁弟子出身。但在经学上念礼却还是差了步珪些的。两人在回答自己所出经问时,都或多或少有失误答不上来的时候。而每当这时步珪便会,将两人无法答上或是有误的经问,加以回答补充倒也都被他给答对。而步珪也是他们中,唯一一个能全数答上,自己所出经问者。但步珪虽经学功底深厚,但在解经时却又不如念礼跟念洵。他的解意却是太重本经本意,自己所想解注却是不多。
从解经来看念礼跟念洵,倒也不愧是经阁弟子出身。虽然两人在经问中有失,但在解经时却比步珪要强上不少。都能在说出经语原有解意时,还能说出些自己的想法来。
除此外念洵在经解上的功底,却要比他的师兄念礼好。念礼虽为师兄,但功底比起他这师弟来,还是要差些的。不过...念礼在问经时的不服输性子,倒也让他觉得也不失为名好弟子。
还有今日又一次,出乎师父跟自己意料的...那个叫尧足的少年。虽然在问时也有经问没能答上,但只要被他答上的也多为解意精妙...给人之感倒像是正与宗门中,一精通经学的高僧问答般。若非要将他跟步珪、念礼、念洵三人比...还真是...
“师父,弟子在送走他们回来时...让人给您做了些菜谷粥。您一会儿吃些吧?”
淡悟在默默不语地坐了会儿后,便向瀑云上师微一躬身道。虽是询问但事却早已就事先做了。
瀑云上师听闻淡悟所言,便微微点了下头来,又在过了会儿后才淡淡道:“有心了。”
也就在瀑云上师说完话没多久的功夫。端着朱漆木盘的年轻僧人,便缓步毕恭毕敬地走入了佛室。在朱漆木盘上则放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清粥。当年轻僧人慢步走近瀑云上师时,跪坐一旁的淡悟便站起了身来,几步上前便来到了年轻僧人旁。顺势便从年轻僧人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放有清粥的朱漆木盘来。在便对那年轻僧人使了个眼色后,就又重新端着朱漆木盘,回到了瀑云上师身旁。
而那送来清粥的年轻僧人,在将手中朱漆木盘交予淡悟后。便心领神会地又静静地退出了佛室。
“师父,粥来了。好像还有些热,要不凉一凉在吃?”
淡悟在重新跪坐下身来后,一边小声询问一边便将,盛有清粥的白瓷小碗,小心翼翼地从朱漆木盘上端起。从而又身子微一前倾,便将清粥放在了师父身前。
瀑云上师仍是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来。随后却忽然向坐于身侧的,淡悟没来由问道:“他们四人,你觉得谁最合适?”
淡悟在听了师父问后,便双手合十向其躬身回道:“自然是他了..师父不是在昨夜,查阅会经卷文时,便已有了定夺?”
缓缓睁开深邃双眼的瀑云上师,却是笑着看向了淡悟接着问道:“你说的他,又是哪个他?为师昨晚查阅,你带来的那些会经文纸,也没跟你说过定下谁来?你怎就知道为师在昨夜,查阅会经文时便已有了定夺?”
淡悟却微微一顿,并未正面回答师父所问。而是有些试探地,向师父反问道:“师父...真选他么?可他...并非这金林弘提寺,寺脉一族的子弟。金林弘提寺的寺正院主,也显然希望师父能收个寺脉子弟为徒...而步珪,倒是个不错的寺脉子弟...”
听了淡悟所问,瀑云上师在略一沉吟间,便缓缓答道:“步珪...要是十年或二十年前的我。依着步珪这般不错的资质,定会将其收入门下。可毕竟现在的我,不是十年也不是二十年前的我。现在的我却是选他,不会选步珪的。
但若此次经试没他出现的话...兴许为师到头来说不得还要学,十年或二十年前的我收步珪为徒。但兴许也会收念礼跟念洵,他俩中的其中一人也不一定。”
瀑云上师在说完话后,却又笑着对淡悟道:“你倒是滑头的很!为师问你话不答不说,还反倒问起为师来?”说话间瀑云上师便伸手,端起了身前的那碗粥来,慢慢吃了小口。
淡悟则在师父吃粥时,双手合十躬身告罪道:“阿弥陀佛,师父说的是。”
淡悟一边说着心中不免松了口气来。既然师父都已定下所收人选。那自己这被师父派为此次经试,主阅人的差事也就做到头了。也就不用在为后面继续出的验经忙碌苦恼。不过...此次师父收徒,却既在情理中,又不在情理内。
在情理中是师父虽早在昨晚便定下了所选之人。但还是在今日一早,便叫来了其余三名同在昨晚,有被点出名来的参试者。其中便有被寺正院主,举荐的寺脉弟子步珪。
而师父之所以会这般做,除了要当面再考问下自己所选之人外。也是给金林弘提寺一个名正言顺的交代。虽然寺正院主的举荐,以师父之尊大可不必理会。但毕竟同为十二寺家,怎么也不好驳了寺正院主的面子。是以才会在今日一早,在叫来所选之人时,也将其他三人一并叫来。
但即便叫来了其他三人...了解师父性子的他也是知道,不管那三人在今日这经问中,再怎么有出色表现。能让师父改变昨夜,早已定下的人选机会,却是几乎为无。
毕竟师父在昨晚看那,选中之人所答会经文纸时,那爱不释手点头不语模样,他也都看在了眼里。能得师父这般看中当真极为少见。
是以他才敢断定,师父定选他为此次来,金林弘提寺所收弟子。也正因如此自己才会在今日,得师命选派人手去分别叫四人来时,是让自己门下亲传嫡脉弟子去接的他。
而不在情理中则是此次经试,直接在会试后连验经都给省去。直接就在会经后的第二日,便将昨晚点出的参试者,都叫来了此间佛室当面问起经来。
怕师父这打乱经试原有规矩,直接在会经后第二日召来的四人问经。定会使寺内对此次师父,收徒一事很是关注的众人,除了惊愕不解之余,也都猜不透师父为何会如此这般。但他们却是不知其实师父早在昨晚,便已定下了来这金林弘提寺所选之人。
“来前为师院中的那盆兰草正在结苞时。也不知咱们回去后,花是开了?还是没开?若是开了今年这兰草,为师怕是要错过赏了。若是没开的话,倒也能赶个正着。”
瀑云上师一边说着,一边则看向了佛室外,一处矮松草景观赏起来。
而坐于瀑云上师旁的淡悟,一听师父没来由的提起,平日深得师父喜爱的那盆兰草。便知距离开的时日也将要近了。随后又思及一事的他,便又双手合十躬身向师父问道:“那师父准备何时再叫他来?收他为弟子?”
“还早,还早...”
瀑云上师在吃了口粥后淡淡回道,从而又继续赏起了室外的景来。
“呼!呼!呼!”
一阵疾跑中满头大汗的尧足却是不停喘息着。一边跑一边还不时抬头,看下天上那已然升的老高的日头。当他刚一走出本是他这等身份,无法进入的寺地时。他便向那送他来人,说了想要自己一人回去的意思。那送他来人便也没再继续前送。
随着送他来人的离开,他便朝着今日一早,本就该去的地方跑去。心中却也不免一阵期待,想要快些跑到后山碑林,早些见到好几天都没见到的姨娘。
也不知...姨娘是否又再没等到他时,睡在了林里...
想到此时此刻在碑林中等他的姨娘,有可能又睡在了冰凉的石阶上。尧足却也不由得又加快了些脚下步子。可当他跑向身前不远处的寺门时,却正好迎面走来了两名年轻僧人。
见前面来人尧足脚下步子不由就是一缓。随即便赶忙身向一侧靠去让出道来。在让道间便双手合十,向那走过身前的两名僧人行了一礼。
“嘿嘿~你听说没?灶舍那胖厨子,闯大祸了!”
两名年轻僧人却是根本就没看尧足一眼。在他俩刚走过尧足身前时,其中一名年轻僧人却忽然想到些什么,从而笑着对另一名同行僧人打趣儿道。
而另一名年轻僧,一听那打趣僧所言,还真就来了兴致。从而脚下步子一缓,边走边向打趣僧问道:“你说的那胖厨子,难道是灶舍里饭做的很难吃的那个?”
打趣僧嘿嘿一笑,脚下步子不由就是一停,从而接着回道:“嘿!可不就那胖厨子么?往后啊~他那难吃斋饭,怕也不用吃了~”
另一名年轻僧人,却也不由得随着,打趣儿僧脚步停下,也跟着停下了脚来问道:“那感情好!那厮也不知当初走的什么门路?做的斋饭那般难吃,竟还能被寺里招来?他那做的斋饭不是咸过了头,就是淡的根本就没法吃。咱师兄弟们这些年,可没少跟寺里提!可那厮倒好!仍跟个没事儿人似得,还不是一点儿事也无?仍在灶舍里糟蹋粮食?你这信儿靠谱不靠谱?别是空穴来风吧?”
打趣儿僧又是嘿嘿一笑:“当然靠谱了!要不然,我能跟你这般说?我刚才不都给你说了,那厮可是闯了大祸!而且,他这祸还真是闯的不小~”
另一名年轻僧一听打趣儿僧所言,却是更来了兴致从而接着问道:“行了吧你!就别在我跟前卖关子了!那厮到底惹了什么祸?”
打趣儿僧则回身看了眼,已然走过寺门继续前行的尧足一眼。从而这才对那另一名年轻僧道:“那厮的胆子倒也当真不小!竟敢打咱寺里法侍的主意~那法侍的注意哪是他能打的?你说他这祸是不是闯大了?”
另一名僧人却是惊呼一声道:“什!什么?!那厮!那厮竟然敢打!?打寺里的法侍主意?!他,他还真是吃了豹子胆!”
打趣僧接道:“可不是?也不知那厮是怎么想的?这寺里的法侍,就算是最低贱的那种,也不是一般僧人能享用的!他一个从外面来寺里帮活的厨子,竟敢打法侍的主意,可不就是吃了豹子胆么?
而且这厮打法侍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说好像从好久前,就开始跟寺里的法侍勾搭。嘿!倒也没看出来,那厮肥的跟个猪似得,还是个能藏着掖着的主儿。竟跟那法侍勾搭了这么长时间,愣是没被寺里发现逮到!”
另一名僧人却是又向打趣僧惊讶问道:“等!等等!你说什么?!那厮竟然,竟然真勾搭上法侍了?而起还,还勾搭了好长时间?这,这是从何说起?!依你这话意里...还真让那厮给得手睡了不成?”
打趣僧不无惋惜道:“可不是?那厮可不就把那法侍睡了?而且还不止是睡了一次两次。我刚才不都说了,他勾搭上那法侍,已经好久了么?”
另一名僧人则面露憾色道:“啧啧!可,可真是瞎了,那么好一身白肉!竟然,竟然就这么让那肥猪给偷吃了去!那法侍是谁家的?就算她那恩僧...嘿!那活儿不行的话。也可以,可以找寺里别人嘛!至于...至于跟那肥猪睡?要是那法侍找上的是我,我也定然叫那法侍那事做个舒坦!”
打趣僧却是有些不屑地扫了眼另一名僧人:“哼!行了吧!你!你碰过女人么?怎么给法侍个舒坦?别说是你了,就连咱师父门下,那些嫡脉弟子的师兄们,也都没从师父那沾上光,偷吃下法侍的滋味儿。就你?真要让你去睡,你知道怎么睡么?”
另一名僧人一听打趣僧这话,却是有些不乐意起来:“唉?!你,你怎么知道,知道我就不行了?有本事,有本事你给我找个法侍来?!让我试试啊?不试怎么,怎么就知道我不行?”
打趣僧显然不想就事,继续跟另一名僧人纠缠。从而话题一转,又向那另一名僧人神秘道:“你知道那法侍,是为什么跟那厮睡的?”
另一名僧人显然,还在为刚才打趣僧瞧不起他,而心中不满有些气恼。从而带着丝愤愤道:“你不说我哪知道,那法侍看上那厮哪了?”
打趣僧这次倒也不再卖关子,嘿嘿一笑便对另一名僧人道:“那法侍啊,听说是为了能从那厮手里得到鸡蛋。为了这就把一身白肉,让那厮给吃了~”
另一名僧一听打趣僧这话,却是有些不可置信道:“什么?!就,就只为了个鸡蛋?!就,就把一身白肉给那厮吃?!这,这可不等于白吃么?!要是那法侍只单单为了个鸡蛋,就肯跟那厮睡...那她怎么不来找我?!我也可以给啊!唉!还真让那厮给捡了大便宜!就只出了个鸡蛋...”
打趣僧却是抓住鸡蛋的话头又趁机讥讽道:“得了吧!你!我是说那法侍是为了,能从那厮手里得鸡蛋,才跟那厮睡的。可又没跟你说是几个蛋来?要是几个鸡蛋的话...那还好了!可问题不是几个鸡蛋!而是天天都要给!你说要是有个法侍,用她那身白肉来换你,天天给她个鸡蛋,你能给得起?
除了咱师父或是寺里,寺脉一族的子弟。像咱这样的寺僧,可是给不起这么多鸡蛋的。所以这鸡蛋也只有那厮给得起。他本就是寺里做饭的厨子,灶舍里的粮食什么的,可不都他说了算?
那厮刚来咱寺里的时候,虽然也够胖的。可还没胖到现在这般模样。我看啊,那厮十有八/九,肯定是偷吃了不少,咱寺里灶舍里的谷米粮食。要不然也不可能养的那厮,油光满面白白胖胖。那厮也定然没少在灶舍里捞好处油水。
这天天灶舍里少个鸡蛋,谁能看得出来?这鸡蛋还不都他管着?所以啊!向那厮讨鸡蛋的法侍还真找对了人!若是换做旁人,就说你我那也都是不成的。也只有那厮才能偷偷做得。
唉!这一说起来...我都有些眼馋灶舍里的活儿了!要是能让我也做个灶舍里的帮活,那该多好!兴许也能遇上个,来讨鸡蛋的法侍也不一定。”
另一名僧心中却仍有疑惑,从而在打趣僧把话说完后道:“我说...你这话可都是真的?那法侍真为了天天,能得个鸡蛋就把一身白肉,给了那胖厨子吃?可,可这也不对啊?!难道那法侍老这么天天吃鸡蛋...也吃不腻歪?别说是鸡蛋了,再好的东西他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打趣僧则道:“嘿!谁知道呢!兴许那法侍就是爱吃鸡蛋的主儿!喜欢天天吃鸡蛋!你也管不着人家不是?”
另一名僧却在随后又疑惑道:“可依你这么说...难道那法侍的恩僧,还天天给不起法侍个鸡蛋吃?寺里能享有法侍的,那也都是...”
打趣僧似乎早就猜到,另一名僧会向他问及此事,便笑着回道:“谁说不是呢?你有没有听说过,寺里林余精舍有位叫步讳的师叔?”
另一名僧虽不知打趣僧为何,突然说着说着就转而问起旁人来。但随着打趣僧这一提,却也似乎颇有印象道:“他不是咱寺里左寺护的舍僧头么?听说...他曾是本家寺戒堂弟子出身。后来好像跟堂里闹的很僵,才从堂里出走投到了左寺护门下。还有他那戒棍着实了得!当年在戒堂里差点儿就当了寺师!是有真大本事能耐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前脚刚一离开戒堂,后脚就在左寺护那得了个舍僧头的美差。可他在寺里的名声就...”
另一名僧说着说着,便不再往下说了,而是微微摇了下头来。
打趣僧则在另一名僧摇头间又道:“那个为了鸡蛋,把一身白肉让那胖厨子吃的法侍,可不就是咱这位步讳师叔的?你想想依着你了解的那位性子,除了拿那法侍快活外能给她鸡蛋吃?”
另一名僧一听打趣僧这话,却有些吃惊道:“什?什么?!那,那法侍的恩僧是!是步讳师叔?!那这事要是让那位知道的话...胖厨子可真就少不得吃棍子了!打死打残都不一定!
再怎么说那位的...恶名,还真不少!听说当年...在本家寺戒堂里的时候。他就因自己棍上本事了得,很是得罪了堂里的诸多弟子,才被戒堂所不容。而且...在他投到左寺护门下,当了精舍里的僧头后。还曾闹出过人命来!...听说就因为精舍下的佛田,有交不上谷米的庄户。那几个庄户家的男人,就被他打死在了田里!
不过被打死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不过是几个种咱佛田的庄户罢了。官府那也自然不敢管咱寺领内的事。戒堂那边也有左寺护压着,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啧啧!这次胖厨子怕是真要完!看他那身肥的流油的胖肉,兴许还能因为胖挨了那位的打后能留条命来。就算他在寺里再怎么有门路,只要这门路大不过左寺护...这顿棍子定是少了吃的!他这寺里的帮活差事,那也更别想干了。”
打趣僧则在另一名僧说完话后接着又道:“可不是?所以啊,我才说这次那胖厨子闯了大祸!别说他惹了这么个,本就不好惹的主儿。就算是偷吃了寺里其他家的法侍,他也一定落不得好。只是...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难不成你还吃上那,胖厨子做的斋饭瘾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吃那厮做的斋饭,那你怎么不给那厮,向那位被他惹到的,步讳师叔求情去?”
另一名僧听到打趣僧,说道最后没头没尾的可惜话。便也借故对打趣僧讥讽道。
打趣僧却是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谁说那厮了?那厮既然吃了豹子胆,连法侍的白肉都敢吃,那也是他自找的!我说可惜,又没说他?我说的可惜,是被那厮偷吃的法侍。你想想既然那厮,都吃不了兜着走?那给他偷吃的法侍能落个好儿来?”
另一名僧一听打趣僧这话,却也只觉打趣僧所言在理。从而也不无惋惜道:“你这么一说...倒,倒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既然那偷吃的胖厨子都落不得好来,那被那厮偷吃的法侍...依寺律寺规,怕也横竖都是个死啊!哪有将身子给个帮活睡的?!”
打趣僧则又不无惋惜道:“可不是?!真是...真是可惜了那身白肉啊!要是,要是能...”
另一名僧却趁机又借此对那打趣僧讥讽道:“要不?等那法侍被正法后,我给你找人说说?让你去舒坦下那身死白肉?”
打趣僧微一皱眉道:“呸!人都死了,还能舒坦起来?连热乎气儿都没了,让你你能舒坦起来?再说...你有这么大能耐...能弄到那法侍正法后的死肉?”
另一名僧却哈哈笑道:“你!你小子!还,还真往心里想了?怎么?真要给你小子,把那正法了的死肉弄到。你小子还真敢舒坦不成?”
打趣僧这才发觉刚才说话间,竟被另一名僧给套进了话里。从而心中便有些气恼,刚想说些什么时,另一名僧便哈哈笑着,向前跑去:“哈哈!等到了堂阁里,我可要好生把你小子,刚才说的话告诉给师兄弟们!让大家都乐乐!哈哈哈哈!”
“你!你给我回来!你!你小子要是敢说!就,就让你小子,知道我,我的厉害!”
打趣僧一边气恼地说着,便也后脚向那头前跑着的,另一名僧追打去。随着两人边笑边打,却也都渐渐跑的远了。只留下依旧呆呆站在,离寺门不远的尧足,仍傻傻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石砖路道。
此时他的脑海中却是混乱极了!本来他在刚才对那两名年轻僧人,施了一礼后便想继续赶路。却不想当他刚一走过寺门继续前行时,正好听到了两名僧其中一人,说起了法侍来。
不由得令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姨娘...因为姨娘也是这寺里的法侍。而后他便脚下一停,仔细听起了两名僧人所聊话语。直到他随着两人的聊话,又听到了关于鸡蛋的事...却是越听越让他心中渐起烦乱。
而后又听那两人说什么...法侍会因此而死时...对于“死”这个让他失去太多的字,他却再熟悉不过也最不愿听!从而在心中烦乱异常时,更加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人...不会,就是...
当他心里刚起一丝可怕想法时,便不敢再往下去想!但他又无法控制住自己去想!
忽然间尧足便发了疯似得,朝着前面的门道石路狂奔起来。此时的他早已忘记了一切,只想快些跑到姨娘等他的后山碑林。去见自己的姨娘!此时的他只想快些跑到后山碑林,见到那...几乎只要与他见面,就会给他枚鸡蛋吃的姨娘!他!只想见到姨娘!只想快些见到姨娘!只想见到...他在这第三个家里的...娘亲!
他,从来都没有叫过姨娘一声娘亲...但他心里实则早已将姨娘,视作了自己的娘亲!姨娘就是他在这第三个家里的娘亲!
“唉?!尧,尧足?!你,你这是去哪?那边儿可不是去咱院子的路!~”
正当不停狂奔中的尧足心急万分时。一脸醉意归来的念来,却是正好与尧足碰了个正着。见狂奔不止的尧足去方向,念来却是疑惑不解道,说话间便拦下了焦急万分的尧足。
“师!师兄!我,我要去碑林!”
尧足却是不想在路上会这么巧,遇上自己的师兄念来。刚一被醉酒的念来拦下,便上气不接下地对师兄道,说话间便要接着继续前跑。
可还没等他跑起,念来便伸手拦住了他:“什,什么碑,碑林不碑林的!我说,说尧足啊!嘿!你,你可知,知道!今天,你可给,给咱师父,和,和师兄我...大,大大的涨了面子!你,你今天被,被瀑云上师派人,人来带,带去寺庭的事...可,可是在,在咱净所里,都,都传开啦!
哈哈!咱,咱师父,还,还在你小子,跟,跟那人走,走后。后,后脚就去,去了净所里的籍舍。给,给你小子把寺辈僧籍,都,都给你一,一口气儿办了!
还,还真,真别说!你,你小子这下子!可,可真在咱,咱净所里露,露了大脸!听,听说...今,今天被,被上师叫去寺庭的。除了你小子外...也,也就只,只有咱,咱净所里的那位步,步珪师叔。还,还有经阁里的步,步礼跟,跟步洵他俩!是,是不是真,真的?!
呵呵~不管,你,你小子今天,被,被上师叫去...还,还有没有别,别的。只,只要你小子,还~还留在咱,咱净所里。你,你小子就,就等着被,被咱师父纳为,为咱门,门下的嫡脉子弟吧!
嘿!今天师,师兄我,我跟,跟师父去,去经所里帮你小子,办,办你这寺辈僧,僧籍。去,去的时候儿~可,可是连鞋,鞋子都落,落在了院里!本,本以为...我,我这光着脚去了净所里,会被净所里的,师兄弟们取,取笑呢!
可,可没成想?!哈哈!竟,竟然还有,有人专门儿,给,给师兄我让,让鞋穿的?!这,这可都,都是师兄我,我沾了你,你小子的光~不,不光是有了双,新鞋穿~
我,我这跟,跟师父在净,净所里一待~可,可是时不时,就,就有人上,上前问你小子!哈哈!这不~回,回来的时候儿~可不正好跟,跟几个净所里的师兄弟们,们一起走的~
他,他们非,非要请,请我吃酒~师,师兄我,我可是好久,都,都没吃到过酒了~嘿嘿~这一,一嘴馋~就,就跟他们走了~一吃,就,就吃到现在才,才回~
不,不想这,这么巧儿!~还,还能碰上你小子~你,你可不,不知道!~那,那几个请,请师兄酒的,可,可没少在,在我耳根子边儿叨叨你小子~
你,你啊!~还,还去那劳什子碑,碑林作甚?!往后啊,也,也不用再去了~那,那等粗活儿~也,也用不着,你,你这今后~要,要做咱,咱师父门下,嫡脉,脉弟子的去做!
师,师兄我,我也算沾,沾了你个,个大光~咱,咱师父也,也在,在给,给你小子定了个嫡脉,弟子的身份后~师,师兄我也,也在,在咱师父门,门下势头大涨!
今后~咱,咱师兄弟,可,可要好,好好儿互,互相照应着。才,才是!~你,你说是不?~走!走!走!跟,跟师兄回去!师,师兄今天,今天给,给你做顿好的,的吃!
呃...对!对!怕,怕是,今天,天这饭...也,也不用师兄我,我来做了~嘿嘿~自,自然会有人~给,给咱送的~哈哈哈哈~”
好一通说的念来,说着话便要拉尧足一同回去。但此时早已心急万分的尧足,哪能就这般跟师兄回去?若不是刚才猛一被碰巧儿遇上的师兄拦下。而后又想继续前行时再次被师兄阻拦。让他一下子走岔了气儿,不得不大口喘息着暂缓歇息下。却是不等师兄这顿话说,他便会继续自顾前去。
虽然师兄刚才没少跟他言语,但他却半句都没听进心里。见师兄在没完没了地,说完话后要拉自己一同回去。已然缓过些劲儿来的尧足,便赶忙闪过了师兄的拉扯。从而也不再跟师兄多说什么,便自顾向前奔跑起来。
“哎?!尧,尧足?!你,你没,没听到,师,师兄我刚才跟,跟你说的?!快,快回来!别,别去那碑林了!你,你现,现在啊~也,也用不着去了!~”
念来却是不想尧足根本就没理会他的意思。本想伸出拉着尧足,一同回去的手掌,却也因尧足躲闪而落了个空。随即见从自己身旁闪身而过,继续向前奔跑的尧足人影,却是笑着大声对尧足喊道。
可奔跑在前的尧足依旧充耳不闻,仍是自顾自地向前继续奔跑。虽然念来心下奇怪,不知今天尧足是着了什么魔怔,非要去那劳什子后山碑林?
但既然人都已经跑没了影儿也就只好作罢。只好自己先回院里。摇晃间刚走了几步的念来,却是不由得脚下一停,好似想到什么般向身下望去。
只见此时在他脚上,正穿着双大小合适的新布鞋子。看着自己脚上穿的新布鞋,他那一脸红扑扑的醉脸,也不由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不!不会有事的!姨娘她!她不会有事的!
狂奔中尧足在心里,不停地一边又一边告诉自己,姨娘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出事的!但离着碑林越来越近,他也越发地后悔起来。他后悔为什么要去参加什么经试!后悔为什么自己今早没敢在,来人叫他前就去了碑林!更后悔自己至今...都没叫过她一声娘亲!
但随着阵阵的悔意涌上心头,又不免心存侥幸...也许,也许这一切的一切。到头来都是自己想多了,自己吓自己!那两个人话里说的...法侍,并不是自己的姨娘。也许...正好也有个,这般巧的人...也不..不一定...
在悔意阵阵与侥幸自我安慰的心中纠结下。早已忘了什么是累的尧足,便跑到了碑林中来。当他刚一跑入碑林里,便急忙向四下里张望起来。眼中却也充满了期待与慌乱的神色。现在的他只想见到她!见到自己的姨娘,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见到她平安无事!不管...
忽然间还在四下里张望的尧足,却不由得神情就是一呆。那刚才还在不停乱晃的脑袋,也立马定格在了扭头的方向。一双有些失神的双眼,也睁着滚圆。看向了几名隐约从林中走出的僧人。
看着那渐渐从林中走近的僧人,尧足本就急促不稳的呼吸,却也不由得更加重了几分。仿佛他那小小的胸腔,都无法在下一刻控制般。随着那几名从林中,渐渐走出的僧人慢慢看得清了。他心中的不安与恐慌,却也不由得让令他攥紧了双拳。
只见缓缓向尧足这边碑林出口走来的僧人中,一名面色冰冷的中年僧,此时手中正倒提着一杆戒棍。他却是几名僧人里走在最前,也是最惹人注意的人。
因为在他那蓝面纳衣上,却是沾染着好些可怖的红!红因为染透了他身上的纳衣,而令此时手提戒棍的他显得异常可怖。中年僧的年纪约莫四旬左右,身形却也颇为魁梧壮硕。此时在他脸上,也同样沾染了些斑斑猩红。让本就面无表情冰冷异常的他更显几分阴郁,如同一尊煞神般!
而随他身后不远走着的四名年轻僧,则都是年不到三旬模样。他们身上倒没有沾染那可怖的猩红。却都各自脸上带着丝诡异的笑来。而穿在他们身上的蓝面儿纳衣,也都是衣衫不整好似不久前刚刚脱下,又匆匆穿上般。四人中更有一年轻僧脸上,却是笑的最为得意。也不在乎敞开的纳衣,露出了他那衣子里本就瘦弱的上身。一条腰围子布带则搭在肩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在,那名头前而行的中年僧身后。不时还像个胜利者般,不屑地扫一眼自己身旁,那些同样都衣衫不整的年轻僧来。
尧足却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几人后,心中一股炸裂般的疼便在心间弥漫。这种疼让他急促不止的呼吸,都不由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给压了下来。从而让此时此刻的他...又只觉因为那从未有过的疼,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伴着疼渐渐将他整个人吞噬!不由令他浑身上下,都起了阵微微地颤抖。
他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但却令他此时痛不欲生。他从来都没想到过...恐惧会有这么疼!竟比在第一个家中,挨大母的打还要疼上百倍千倍!
而这种恐惧和疼,却也让他心中绝望...虽然现在的他选择了逃避,不敢也不想去想那几名僧...那头前身染可怖猩红的提棍僧,来这碑林中是为何而来...可他还是无法逃脱这种心中,不断涌出的恐惧和疼。还有那恐惧与疼中的绝望。
直到那头前倒提戒棍的僧人,微皱了下眉来冷冷扫了他眼,仿佛是在用眼神责他不懂规矩,见寺里长辈也不知行礼而不满。直到那随后走来的,几名衣衫不整的年轻僧,也同样用不屑中带有不满的神色,扫视他从他身旁而过...
“唉!今天,我算是知道女人的白肉~是个什么滋味儿了~还真是白啊~难怪怎么寺里管那些女人叫白肉呢!”
“嘿嘿!可不是?~往后咱也是尝过女人滋味儿的人了~等见了那几个没敢跟来的,可要好好跟他们说说,这女人是个什么滋味儿~保准儿咱这一说馋死他们!”
“哼!你俩就光靠嘴说吧!还什么尝过女人滋味儿呢!一压上去,可不就两下下就没戏了?那也叫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儿?可别不嫌丢人啦~你俩~”
“这,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谁叫吃,吃那白肉的时候...师父他,他就站一旁看着。这,这有人看着,还是咱师父看着!能,能吃安稳才怪!再说你又不是没见咱师父那脸,现在都还冷的吓人!就这...”
“哼!就这怎么了?那是你俩胆子小,那活儿也不行吧!怎么我就一点儿事都没有?难道我吃那白肉的时候,师父就走了?师父不也在一边儿看着么?我怎么就能吃那么久?就连那白肉自个儿,都大呼小叫的!你俩吃那白肉的时候儿,那白肉也就哼哼下罢了,都是小打小闹啊~”
“是!是!是!就你小子厉害还不成?!也不知你小子这面皮怎么这么厚?!还,还真能...”
“哼!你管我脸皮厚不厚的,关键还是你自个儿不行!有这么好吃白肉的机会,你小子不使劲儿吃,难不成还等次?别净想好事!哪有这么多吃白肉的机会!”
“喂喂!你们仨还是小点儿声吧!没看见咱们师父还没走远呢!可别让他老人家给听了去!啧啧!他老人家手里头的棍子,可是不管咱们是不是门下弟子!可别忘了念且那小子,可不就不知怎么惹了师父恼,被师父一棍子下去,打断了掌筋?!那可是一辈子都没法儿在提棍了!”
“哼!怕什么?!那女人的白肉,可是咱师父让咱吃的!再说了,你小子装什么装啊!可是你头一个扒了衣子趴上去的!怎么?!这白肉都吃了?还敢说没吃?!可别忘了,咱们可是出家人!出家人可是不打诳语的!你也不怕你这装过了头儿,佛祖他老人家降下难来罚你!”
“对!对!对!你小子还真敢说!我们几个里,可不就你先上去吃的?!这吃都吃了,这时候还说起我们来?!信不信我们仨一回舍里,就把你吃那白肉的糗事,都给你一股脑儿地抖搂出来?!虽然你是头个吃的,可你也是最不顶用的!虽然我吃那白肉的时候,因为师父站旁紧张过了头,也就没几下就完活了。嘿嘿!可你小子更好,刚一压上去就完活了!哈哈!还,还真是吃的快,完活的也快!”
“你,你!”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难道你小子没一压上去就完活了?!还是我扯谎不成?嘿!你头一个压那白肉的时候儿,我们几个可都是一旁看着的!就算我扯谎他俩也不可能跟着一起扯吧?~嘿嘿~再说~要是我们仨真的一起扯~那可不就三对一?你自己一张嘴,还能说得过我们三张嘴?到时候就算你没一下完活,也能说得你一下完活~”
“行!行!我算服你们仨了!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我也管不着!反正...唉!不说了!不说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可别忘了咱后头还跟着个呢!估计他一会儿也要过来了!”
随着四名年轻僧从身旁走过,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也被尧足所听去,让他此时的心更加沉到了谷底。就在他耳边隐约听到的话语声渐渐听不到时,好似虚脱了般的尧足便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呆呆地低垂着脑袋,看向了坑洼的石砖地面。
“啪嗒”
好似轻微的水滴伴着有些走远的脚步,从还在自顾失神中的尧足耳畔细微响起。虽然声音很小却不由得令尧足,寻着那好似水滴般的声音望去。
红,一点殷红地血滴,落在了尧足的身旁。看到那滴殷红的尧足,在又是一呆后便赶忙抬头向四周望去。只就这么一望,他便忽地一下站起了身来。向不知何时从他身旁走过,还没走远的一名僧汉追去!
却是随着那僧汉的走动,正有双满是泥污的苍白细手,无力地从草席中伸出垂落。随着肩扛草席的僧汉走动,而带起一丝轻微的摇摆。
而此时的尧足却似乎一眼就认出了那双,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纤细手掌。快速狂奔间后脚便撵上了那肩扛草席的僧汉。不知哪来的气力让他一把就死死抓在了草席上,不由得令很有些措不及防的僧汉就是一个趔趄。差点儿就因身后传来的那股大力拉扯而被带倒在地。
“啪!”
“嗯?!小畜生想干什么?!知不知道!爷爷刚才就差点儿因为你这一拉,连人带席子一块儿倒在地上!”
一回身狠狠就甩了尧足,一个大嘴巴的年轻僧汉,却是没好气儿地冲尧足恶狠狠道!随即便只觉肩上所扛草席,就有些因刚才尧足大力拉扯之故有些滑落。从而又赶忙正了正肩上的草席。
未等挨打后的尧足,从地上爬起身来。那年轻僧汉便又恶狠狠道:“小畜生是不是找死?!知道这席子里裹的是什么?!哼!趁爷爷还没改主意,赶紧给爷爷有多远滚多远!要不然!哼!”
“还!还给我!你!你还给我!还给我!”
尧足却依旧不理会年轻僧汉发下的狠话。在摇晃不稳地站起身来后,连嘴角因为挨了年轻僧汉抽,而流出的血水都不顾。便又发了疯似得大叫着再次扯向了,年轻僧汉扛在肩头的草席。
“唉?!小畜生!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啊?!真当爷爷说的话是假的?哼!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是什么人?!还真反了你了!滚你的吧!”
年轻僧汉说话间,便又狠狠一脚向尧足踹去。尧足却依旧不管不住,仍是死命拉扯草席。随后他便又被年轻僧汉那一脚狠踹,给踹飞了出去。
看着被自己一脚踹飞出去的尧足,年轻僧汉的嘴角却也不无得意地露出一抹笑来。虽然刚才他那脚未曾用上全力。但对尧足这么个少年来说,定能让他记住自己这脚狠的!从而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果不其然被年轻僧汉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的尧足。却是不由得因为胸腹间传来的剧痛,而不住地在地上打滚儿抽搐起来。因为疼的厉害不由得让他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状。
又在多看了眼自己满意的杰作后,年轻僧汉便又继续扛着草席向前走去。
“还!还给,给我!你,你把,把我!我姨!姨娘!还!还给我!”
少年愤怒的吼叫却是传出老远,再次从年轻僧汉身后传来。不知为何年轻僧汉似乎能从,身后传来的那充满愤恨的话语中,察觉到丝令人毛骨悚然之感!不由得令他在汗毛倒竖时,脚下的步子也不免就是一停,从而又转身向身后望去。
只见刚才还在地上,因自己那记重踢,而弓成虾状的少年,却不知从何时竟然,竟然又自己从地上站起了身来!虽然此时这少年仍在颤抖,脚下步子也在不停踉跄。但少年那恶狠狠如野兽般的眼眸,却正死死地盯在他的身上。
“小畜生真想死不成?!嗯?什么姨娘不姨娘的?怎么,你跟这席里的贱货认识?”
年轻僧汉在说话间面色,却也立马就阴沉了下来。一双凶恶的双眼在看向,连站立都不稳的尧足时,也不免带上丝若有若无的杀意!其实他刚才那脚若不收力留情的话,却是十有八/九便会一脚,就能要了这弱不禁风的少年性命!
只不过...因为他也摸不清这少年底细,不想因自己一时鲁莽,而给自己在寺里惹出什么麻烦事来。是以刚才那脚便留情收了力,只是狠狠地教训了下这胆大妄为,竟连他都敢拦的少年。
但却不想这少年自己竟如此不知死活!竟还敢叫自己留下席里的东西?!那还了得?!而且他也对刚才这少年,突然给他带来的不好感觉很是不喜!更加令他恼怒的是自己是谁?!难道还真就被这少年给唬住了不成?越想心下越来气的他,便也不无真动了杀念!
“把!把我姨娘还给我!还,还给!咳咳咳咳!咳咳!我!还,还我!”
因胸腹的剧烈疼痛,从而使尧足在说话时,不由得咳嗦不止。但一双无比坚毅又带着愤恨双眼,此时却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一脸冰冷的年轻僧汉。
“哼!真是个不知死的小兔崽子!爷爷刚才好心不跟你计较,你倒是反过来瞪鼻子上眼?也罢!你不是想要这席里的贱货么?那爷爷就送你去见这席子里的贱货便是!多你一个我这席子也能装得的!”
年轻僧汉恶狠狠道,随即便猛一抖肩,便将草席丢在了地上。从而撸/着袖子就要上前好好教训下,眼前这不知死活竟敢招惹到他头来的少年。
看着年轻僧汉像丢破抹布般,将草席随意的丢在了地上。尧足心中本就被怒火,烧灼的胸腔却也仿佛炸裂般!未等那年轻僧汉反应过来,便猛地向那年轻僧汉撞去!
“嘭!”
年轻僧汉却是不想刚才连站立都费劲的少年,竟还有气力这般快速地向他撞来。当即便狠狠吃了尧足一撞!但他毕竟人高马大自身气力也是不俗。哪能就因为这一撞就倒了?反倒是撞在年轻僧汉身上的尧足,着实有些被自己这一下猛力,给撞的七荤八素头疼欲裂。
“噗!”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只觉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便又快速向身后飞起!而随着他在空中向后飞去的同时,一股剧烈的疼痛也逐渐在他胸腹间再次蔓延。使他不由只觉口中就是一甜,一口血水在下一刻便从口中喷出。
“碰!”
再次重重摔在地上的尧足,却仿佛只觉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说不出的疼痛难忍!可摔在地上后的下一刻,他便又不顾身上传来的剧痛,仍旧想方设法从地上站起或爬起身来!
可这次他却再没能站起或爬起身来!一只大脚则重重踩踏在了他的头上!令他本就剧痛的身体,再也无法行动。
“吆喝~还真没瞧出来?~你这小畜生看似瘦了吧唧,倒还挺抗揍的~吃了爷爷那脚,竟然还能动弹?嘿!还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刚才那脚,使的劲儿小了不成?怎么你这小畜生还能动呢?!怎么?爷爷都踩着脑还不老实?嗯?!~”
年轻僧汉却是有些玩味地,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尧足道。见尧足即使被自己踩着脑袋,仍旧还不老实乱动。便在说话间又加重了,踩着尧足脑袋的力道。
脚底上的泥污随着年轻僧汉的踩踏,沾满了尧足的脸颊。虽然此时年轻僧汉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尧足也着实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不住地挤压。但他却依旧不管不顾,仍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因为在他眼前不远处,正是那刚才被年轻僧汉,丢在地上的草席。
此时的尧足早已忘却了周围的一切。瞪大的眼中只有那从草席间露出的,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手掌...那双在这第三个家中三年来,不知多少次拂过他小脑袋瓜的温凉手掌。此时此刻却一动不动,就那么苍白无力地从席中伸出。
“嗯?!怎么?都这样了~还不死心?~”
慢慢加大踩踏尧足脑袋力道的年轻僧汉。见趴在地上不断挣扎的少年,竟还敢伸手朝向草席便不无嘲讽道。
随即便突然收回了踩着尧足脑袋的脚来。转而猛地向尧足伸出的小手狠狠踩去!这次下脚他却没再留有余力!而是下了十足十的死手!为的就是一脚踩下,废了尧足那伸出的手来!既然这少年敢三番五次地招惹他,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算不弄死这少年,也定要叫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呔!”
“啊?!嘭!”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他脚踩手上,身旁便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不由令他在愣神间,下脚的力道就是一缓。还没等他看清身旁来人身影,刚一惊呼了声后,便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便在下一刻,被一股大力给打将出去!
直到他被那股打他的巨力,打飞了老远摔在地上,踉跄着爬起身来时,却仍未看清来人是谁!不想自己刚才正要废了那少年手时,竟会遭人暗算偷袭?!
随着胸口隐隐传来的火辣剧痛,年轻僧汉在惊骇这人力道如此刚猛时,也不免一股怒火直冲心底!毕竟自己就这么被人没来由的打飞出去,却也着实是件丢人失面子的事!而且他是什么人?!能咽下这口气?!从而也不管那将他打飞出去的是何人来。当即便手捂胸前伤处,恶狠狠地大声叫道:“是哪来的鸟人?!胆敢偷袭你家爷爷!知不知道爷爷是谁?!今天,今天...”
“洒家管你是哪来的鸟人!刚才洒家给你那脚还是轻的!”
还没等年轻僧汉把话说完,男子的话语声便从他近前传来。随着男子的话声传来,却又不由得令依旧还没缓过劲儿来,手捂胸口的年轻僧汉顿时只觉一股淡淡杀意,不知从何时起便离他近了!
也就在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之际,忽地一道劲风便从他身前刮来!年轻僧汉下意识间便想伸手阻挡。可还没等他来得及伸手,一只重拳便又狠狠打在了他的胸前!不由得令他随着胸前吃疼,被重拳打在身上的力道,给带着“噔噔噔”就是一阵倒退!
这次他却并没再像刚才那般倒下,而是在倒退了十余步后停下了身来。在其停下身来恶狠狠看向那,早已收拳站他不远处的那人时。刚一看清那人模样,心下便不由就是一惊!
“是!是你!”
年轻僧汉在看清那打他来人模样后,在吃惊之余却是不由惊呼道。
而那站他不远处的中年僧人,却不想被他打的年轻僧汉,竟还认识自己?可他却从未没见过这年轻僧汉,不由得伸手摸了把胡子道:“怎么?你小子还认识洒家?既然认识,那也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话间中年僧人便又看了眼,不远处正被三名年轻僧,慢慢从地上搀扶起身来的尧足,脸色一冷便朝那年轻僧汉又道:“哼!竟敢在这后山碑林毒打寺中小辈!而且下手还这般狠毒!若非我刚才赶来及时,这小辈定要被你活活打死!你眼中可还有戒堂戒律?!就算你有僧位在身,洒家也定能治你!”
年轻僧汉一听中年僧这话,不免心中暗暗叫苦起来...这,这可真,真是晦气!晦气啊!怎么,怎好好儿的,就,就碰上了他来?!也不知今天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么就这般倒霉?!可,可这也不对啊?!这,这家伙不是...
“师,师父!尧足他晕过去了!”
一名刚刚将尧足缓缓搀扶起身来的年轻僧。见刚一起身的尧足,下一刻就立马晕了过去。便赶忙向在与年轻僧汉对峙的中年僧叫道。言语间却也颇有焦急之色。
“哼!人都被你打成这样?看来你还真有些本事能耐!那倒是好的很!好的很呐!今日洒家倒要好好向你讨教一二!看看你这身本事能耐到底有多大!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本就对年轻僧汉毒打尧足一事,很是气愤不满的中年僧。一听那年轻僧说尧足晕死了过去,便更气不打一处来。随即便盯着眼前年轻僧汉冷冷道。脚下步子也不快不慢地向那年轻僧汉走去。看似随意却在无形中,给人一种暗暗的压力!
年轻僧汉见中年僧竟就这么说着向他走来!心中不由就是一惊!随即便又不免有些发虚起来...他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要说在寺里一般弟子面前,那肯定是一万个不怕!就算是遇上些本家寺戒堂里的,他也有信心能打得过!可眼前这位...却并非一般人可比!这位本身不仅仅在寺里大有名头!其威名更是远播金弘山其他十二寺家!盛名之下岂有虚士?!岂是他能敌得?!
“呃...我!我!”
年轻僧汉见势不妙吞吞吐吐间,便想说些什么话来。可还没等他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那中年僧却是离他越来越近!心下大急的他却也更加有些慌神!刚才还能想到琢磨起的说辞,立马也就消失的没影儿,怎么想就是想不出!
“啊!!!!”
随着中年僧离他越发的近了,年轻僧汉虽然心中慌乱异常。但他也是在寺里打拼多年!也是靠着自身一股狠辣,才能混到现今这般地步!更有身不错的本领,也算在寺中有些名头!
见此事躲无可躲又无从说起!慌乱间心下一横的他,当即便挥拳突然大吼一声,就向没任何防备的中年僧人打去!此时的他!却也只能搏上一搏!即知打赢这人无望,但连试都不试...那岂不是丢尽颜面?!就算自己再不济,也要...
“来得好!”
声如洪钟中年僧看向,突然向他攻来的年轻僧汉,双眼间却也顿时爆出精光!年轻僧汉的双拳转瞬间便打到了他的身前!若再不出手抵挡,那他定要结结实实,挨上年轻僧汉这两拳击打!而向他打来的两拳,从带起的劲风中,便可知其力道着实不弱!
“嘭!嘭!”
随着两记闷响撞击声传来,年轻僧汉的两拳便先后,打在了中年僧的胸前!但硬生生挨了年轻僧汉,两记力道十足的重拳后,中年僧却依旧面色如常好似没事人般!脚下步子也犹如磐石未曾挪动半分!
而那年轻僧汉此时,却在打中中年僧后,不由脚下一阵不稳,自顾向后又倒退了六、七步远,才算缓下了身来。依旧保持着举拳姿势的他,此时心中却无比惊骇地,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眼,看着站他面前不远处的中年僧久久不语。
他却不想...自己刚才几乎用尽全力的两拳,在打在中年僧身上后,未能让他后退半步不说...而硬生生挨了自己两拳的中年僧更是面不改色!好似刚才自己打在他身上的那两拳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双拳还在微微颤抖中的年轻僧汉。不由得在惊骇之余,扫了眼指节发红的手来。虽然刚才那两拳,都打在了中年僧身上,可他自己也没讨得好来!回想起刚才那两拳打在中年僧身上时,却仿佛并非是打在皮肉上,而是在打了坚石般!
而今他的双手在疼痛之余,也渐渐发胀发麻起来!这,这人难道是铁打的不成?!自己那使出全力的两拳,竟对他...
“咔啪!咔啪!”
站在年轻僧汉身前的中年僧,却在随后懒散地活动了下筋骨。不由得带起丝骨间响动。在活动间嘴角也不由露出丝讥讽地笑来:“你这拳也叫拳?刚才打寺中小辈时,不是挺狠的么?怎么一碰上别人就不行了?还是你这幅身板儿中看不中用?就算是个女人打出的拳,也都比你的力气大!你这也叫拳?”
听着中年僧不屑的讥讽,年轻僧汉却也不由得一脸涨红!这等羞辱却也当真令他,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冲天灵!下意识地便身子前倾,恶狠狠地注视着,嘲讽他的中年僧。
中年僧见年轻僧汉模样,心中却依旧不慌不忙。但脚下步子却比刚才更加沉稳,又开始缓缓向年轻僧汉走去!
“啊!!!!”
狂吼间脚下突然发力的年轻僧汉,便如一头猛虎般猛地一下向中年僧冲去。眨眼间便已冲到了中年僧近前!下一刻便飞身一跃而起,一记带着呼呼风声的扫腿,便狠狠向中年僧颈部扫打而来!
“嘭!”
中年僧抬手一挡便阻下了,那记力道十足的扫腿。而后他便又如早就知道,年轻僧汉接下来的后招般,先发制人地挥拳便向身前打去!却是正好与扫腿不中,接着又突然一拳向他打来的年轻僧汉,双拳碰了个正着!
两拳相碰间一阵骨节噼啪作响。随着两拳相碰,年轻僧汉的脸上,却也不由露出苦色。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将拳收回,中年僧在抵下年轻僧汉扫腿后,收回的那一臂便挥拳照着,年轻僧汉狠狠打来!
年轻僧汉见状不由心下大惊!眼看那拳就要打在自己身上,却也顾不得收拳,赶忙猛一转身重心失衡下,便向地上栽去!
“去你的吧!”
就在年轻僧汉闪躲过了,中年僧向他打来的那拳,将要跌落在地时,中年僧却忽然大声道。
“咔啪!”
“呃!”
“嘭!”
随着中年僧话语说出,还在向地上跌落的年轻僧汉,便被中年僧猛地一脚踹在了肩脊之上!只听一声沉闷骨响传来,年轻僧汉在闷哼一声后,随即便被中年僧一脚踢飞出去,重重摔在不远处的地上。
“啊!!!”
摔在地上的年轻僧汉,却是不由得惨呼出声。刚才本就只觉疼痛难忍的脊背,此时更加疼得厉害!一股火辣辣的钻心之疼,却是折磨的他此时死去活来。
而此时的他虽然脊背疼痛难忍,但令他更为惊骇恐惧的是不知为何...就算他忍着这股难忍剧痛,三番五次想要缓缓直起下腰来,却都无法做得!这,这!...
“不用试了,你这腰一辈子,也直不起来了。”
中年僧见年轻僧汉,又想试着直起腰来,便淡淡对其言道。
年轻僧汉一听中年僧这话,心下便更加惊恐异常!从而更努力地想要直起腰来!可真就如中年僧所说那般,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去试!再怎么不顾脊背上,传来的钻心剧痛...他却依旧无法将腰直起!
绝望中年轻僧汉便伸手指向了,一脸平淡看向他来的中年僧吼道:“你!你!步肃!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为什么要下如此毒手?!断我脊骨!还我腰来!还我腰来啊!!!!”
步肃则看着双目赤红的年轻僧汉道:“那你又为什么,刚才那般对一寺中小辈?!若我这脚不收力的话你现在早就瘫了。今日洒家踢断你的脊骨,也只是让你今后做个驼子!不管见谁都直不起腰来!若日后再让我见你,像今日这般胡作非为!哼!洒家定会再给你这背上来脚!让你真正正做个瘫子!”
听着步肃的回话本就绝望的年轻僧汉,却又不由得浑身打了个激灵。现在的他却是后悔万分!...今日就不该随师父前来!眼下自己却是毁在了步肃手里!脊骨都被他给打断!往后只能做个永远都直不起腰来的驼子!那...那自己往后,还怎么在寺里待?!可不是要被寺里的人笑话死?!
“步肃!步肃!你还我腰!!还我腰来啊!!!”
虽然年轻僧汉明知事已成定局,但此时的他除了大声对,眼前几乎是毁了他一生的步肃,吼叫出心中对他的无尽怨恨外,便也再无他法。
而步肃在淡淡地看了眼年轻僧汉后,便转身向照顾尧足的三名年轻僧走去。
“师父!师父啊!我,我的腰!被,被那,那步肃!给,给打断啦!给打断了啊!!”
正当步肃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仍在大声吼叫的年轻僧汉,却是突然带着丝哭腔道。不由得令步肃脚下一停,又再次转过身来向年轻僧汉望去。
只见刚才头前而去的,那名一身染红的中年僧,却是再次回到了碑林中。而在他身后同样还跟来了,刚才走过的那四名年轻僧人。那四名年轻僧人,一见瘫倒在地的年轻僧汉模样,便都不由惊呼着围跑上前,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念!念禧师兄!你,你这是?!”
“哎呀!师父!师父!步禧师兄他,他!!”
“快!咱快点把师兄扶起来!”
正当三名年轻僧人,你一言我一嘴好不混乱地言语时。一同而来的那名依旧敞着怀,腰围带子搭在肩头的年轻僧人,却是恶狠狠地盯上了,站在不远处向他们这,看来的步肃吼指道:“呜那鸟人!你为什么对我师兄下此毒手?!我...”
“念俱不得无礼。”
还没等那手指步肃的年轻僧人再多说些什么。走上前来冷冷扫了眼,被步肃打断脊骨僧汉的中年僧,便淡淡阻道。
被中年僧唤作念俱的年轻僧,一听师父发话便也赶忙住嘴。在恶狠狠扫了眼不远而立的步肃后,便赶忙蹲下身来同样看起了,自家师兄的伤势。
“步肃师兄,你这是何意?我自家的门下弟子,可不是你戒堂的门下弟子。我这自家弟子真要有什么犯戒的地方,那也自然有我这做师父的亲罚。即便是你们戒堂来人,按照寺律寺规也是我这,当师父的有权先罚。师兄你说是否?”
中年僧淡淡地在对身前不远处,站立着的步肃说话间。便又扫了眼刚被四名年轻僧,缓缓从地上搀扶起身来的僧汉念禧。而依旧伤重在身,站立不稳的念禧,却是绝望地大吼道:“师,师父啊!您,您老人家!可,可要为弟子做主啊!!弟,弟子...弟子的腰,刚...刚才被,被这步肃,给!给打断啦!弟,弟子往后,可,可就再也直不起腰来啦!呜呜呜...”
言语间悲从中来的念禧,却也不由得大哭起来。此时的他虽然在师弟们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但颈下的背脊却是半分直觉也无,不由得又令他一阵心中顾自绝望。
想起刚才步肃在打断自己脊骨后所说那话。念禧此时此刻却是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让步肃不得好死!但眼下能帮自己的,也只有眼前的师父了...
“是啊!师父!您,您可一定要为师兄做主啊!师,师兄的腰,都,都让那人给毁了!”
“师父!师兄的腰毁了啊!”
在念禧悲愤交加中,搀扶他起身的四名年轻僧,则也同时吵吵起来。无不对步肃下这般狠手愤恨不已。但四人在说话间,却也都下意识地,相互各望了眼。而在他们各自私下眼中,却并未看出悲愤神色,反而...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欣喜之意。
尤其是同样一脸悲愤的念惧,虽然面上恨恨不已,但心中却不无幸灾乐祸道,哼!念禧啊~念禧~你小子也有今天?~平日里,你小子不是牛气的很么?不是仗着自己在拳脚上,有些本事能耐得师父恩宠,就不把我们这些同门师弟放在眼里?~怎么?你也有今天?~今日你这腰都给人废了,往后就是一抬不起头来的驼子!看你还怎么得师父恩宠~怕是连你这师父门下嫡脉弟子的身份~呵呵~也是不保~
对于念禧这位同门师兄,他却是看不惯的很!他们几个虽同为师父门下嫡脉弟子。但这嫡脉弟子也是有亲有疏的。而这自打投入师父门下,便一路飙升至与他们几人,同为嫡脉弟子的念禧。便是嫡脉弟子中最为深得师父恩宠的一个。
因其深得师父恩宠,是以门下的师兄弟们,不管是谁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而他们几个虽也同为嫡脉弟子,但迫于他在师兄弟间的威势,也只好对其百般讨好。
就如今日来这碑林,师父也是先点了他后,才又点了他们几个。不过也不知怎地...这平日在师门中飞扬跋扈的念禧,在来到碑林中逮住那法侍后,却并没趁机吃那白肉。反而到后来还主动提出,接了那扛死肉草席的差事。
虽不知为何念禧像转了性子般。但却正因他走在了最后,才惹出了现今这般祸事。不过这祸事对于他们几个,同为师父门下的嫡脉弟子来说...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了!毕竟现在的念禧~就算拳脚上的本事能耐再大,可他这腰却是废了!往后也就不过一驼子!还能怎么得师父恩宠?!
“步讳师弟,依本家寺戒堂律规,你这弟子无故伤人,受者又为寺中小辈。而且还是下的死手,依律可施废戒。”
步肃则在随后向那提棍中年僧道,说话间却是不由扫了眼,身后依旧昏迷不醒的尧足,从而接着又道:“而且这寺中小辈,今日可是得了上师点见之人!你这弟子胆敢这般对上师点见之人,若是让寺护、寺正院主和寺庭里的知道,那也定会重责依戒律论处。”
听着步肃所言,倒提戒棍的步讳,却是不由微一皱眉。今日他倒也听说了,上师突然传唤几名,寺中弟子去往寺庭之事。却不想会有这般巧合...
“师父!这,这事的起因,不怪弟子啊!是,是那小..小子他!他不知何故。非要拉扯弟子扛着的草席!弟子再三忍,忍让不过。这,这才与那小..小子动起手来!这,这事可不是由,由弟子先起的啊!师父啊!弟,弟子的腰!腰断了啊!”
念禧却是见势不妙赶忙辩解道。毕竟刚才他可是走着好好儿的。没成想会突然被那少年拉扯。这一来二去才有了后来...
听了念禧所言的步讳,虽知自己这弟子平素飞扬跋扈。但眼下是什么情形,其定然不会说假,随即便又向步肃道:“师兄可都听清了?这事,可不是我门下弟子之过。”
步肃却也听清了念禧所说之言。虽然他此时此刻仍是云里雾里,不知尧足跟念禧间到底为何这般。但既然此事让他遇上,就算被打之人并非尧足,他也定然当仁不让,要把这事管他一管!
虽然他对眼前突然出现的步讳很是头疼...没成想被他打断脊骨的年轻僧汉,竟会是他的门下弟子。但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刚才若不是他赶来及时,大喝下一脚将念禧踢飞,怕是尧足的手就保不住了!
“师,师父!尧,尧足他醒了!”
还在心中琢磨着如何对答的步肃,身后却传来了门下弟子的惊呼声。步肃一听尧足转醒,却也不由心中一喜。毕竟自己不会只听,被他打断脊骨成了驼子的念禧一面之词。若不是尧足仍在昏厥,定要问下尧足事情起因经过。尧足这时能自己醒来,却是再好不过了!
“师弟稍后!洒家去去就来!”
步肃言语间却也不等步讳回话,便自顾自地转身向尧足走去。看着转身而去的步肃,步讳眼中的冰冷却也越发的寒了。手中倒提着的戒棍,也只握着骨节啪啪作响。
“尧足?!嘿!你小子可算醒了!刚才...”
步肃在走到被门下三弟子,搀扶着的尧足身旁时,便蹲下身下向尧足关切道。可还未等他将话说完,满嘴血色的尧足却忽然抢道:“席,席子!师...师叔!那,那席子里!席子里...是,是我..我姨娘...姨娘她...她...”
席子?姨娘?这...这是从何说起?!
尧足见步肃听不懂他说的话便又接着道:“师,师叔!求,求你一...一定要,要留,留下地,地上那席..席子!那,那席...席子里被..被打死的法,法侍...是,是我,姨娘...”
“这...”
再听尧足接语的步肃,心中却仍是糊涂...可当他还想再问时,尧足却又晕了过去。
见尧足没说几句又再次晕厥,步肃却也只觉此事还真难办了。不过他也算弄明白了一件事来。那便是僧汉对尧足动手的起因,定与那席子里被打死的法侍有关!
毕竟刚才那僧汉也说的明白!是尧足先拉扯他扛在肩上的席子,才引出的事端。而尧足虽然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不免令步肃一阵疑惑不解。可也点明了那席子里有个被打死的法侍。而且...那法侍还是尧足的什么姨娘?...
脑子里有些乱的步肃,面色却依旧平静如常。毕竟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今日这点小风小浪又算得了什么?见尧足又再次晕厥过去,步肃心下却也拿定了注意。从而又转身缓缓来到了步讳面前:“这事洒家已经弄清了,师弟就先带弟子回去吧。有什么要说的,明日一并诉来戒堂便是!师兄我现在又坐堂了。”
说着话步肃却也不顾,面色更加阴冷的步讳反应,便突然向身后喊道:“念立、念仿!你俩还愣着作甚?!还不赶快过来,把这席子给为师收了!”
仍在看护尧足的念立、念仿,一听师父所言。虽都不由一呆,可刚才尧足转醒时,所说的那些话,他俩也都听得清楚。在与同在看护尧足的师兄念行对望,交换了下眼神后。两人便赶忙应声起身,向那裹着法侍尸身的草席而去。
而依旧默默不语,看着眼前一切的步讳。在看向一脸平静,与其对视的步肃时,一双阴冷的双目,却也不由微微眯起。
“噔噔噔!”
一路狂奔间,一名脸上满是喜色的少年僧,此时正赤着脚在朱漆木廊,光洁如镜的木板地上匆匆而过。少年僧约莫十二、三年纪,一袭蓝面儿绸缎纳衣,模样却也生得俊秀。因急跑了一路此时他的额上,也早已渗出了好些汗来。
“僧,僧主~您~您跑慢点儿啊~”
而在少年僧身后,还跟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僧。正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儿地,跟在少年僧身后一路追赶。但他明显体力不济,事已此时此刻虽然,仍在努力追赶头前奔跑的少年僧。但依然是越跟拉着越远,说不得再过会儿功夫,他便要跟丢了少年僧。
“哈哈!倓示~你跑的太慢啦~亏你岁数还比我大这么些~还不快点儿跟上~我可因为你,已经跑的慢了好些~你还不快点儿跟上?再不快点儿跟上的话,那我可就自个儿,先去师兄那了~快点儿!快点儿!”
少年僧一旁说着却好似故意般,却又加快了些脚下的步子。让还在他身后苦苦追赶的中年僧倓示,却是更加地追赶不上。只能就这么眼巴巴儿地看着少年僧,没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了朱漆木廊,前方不远处的拐角。
很有些无奈又累的不行的倓示,见少年僧已然无法追上,脚下步子却也不由就是一缓。可不是?人都跑没影儿了,你还怎么个追法儿?是以后脚跑到刚才少年僧,转身而去的木廊拐角时,在很是小心仔细地左右张望了眼后,这才心下一松长出了口气,坐在了木板地上喘息道:“这,这僧主小少爷...有,有这么高兴么...那,那过了三,三大部经的。又,有不是他?至,至于这般?唉!不过...还,还真没成想...那个当初,什么都不是的少年...会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竟然能过了总院的三大部经!而且,他这才多大岁数...怪不得当初,僧主老爷想将...”
“呼”地一声,一扇关着的朱漆木格子推门,却是突然被人给从外由里地打了开来。随着门子被打开在宽敞的佛室内,一人一张矮桌约莫十余名,正跪坐于桌前习学经文的少年及青年僧,却也都不由得抬头向那突然出现在门前,依旧满脸很是欢喜的少年僧望去。
“阿弥陀佛!僧主安。”
见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少年僧,佛室内的众人却也都赶忙,从各自跪坐的团垫上站起身来。从而纷纷双手合十,向那突然推开门子的少年僧,恭敬地行礼同声道。
少年僧却并没向屋里的,这些少年及青年僧望去,而是摇晃着脑袋扫视着室里。好似在寻找什么人没找到后,才有些疑惑不解道:“我,我师兄他,他人呢?”
“阿弥陀佛,回僧主话。学师一个时辰前,还在室内教授我等经典。现今正在佛室后面的耳屋内...”
一名佛室内年岁较大,约莫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僧,则双手合十向站于佛室门前的,少年僧躬身回道。还没等那年轻僧将话说完,少年僧便迫不及待地,对室内众人大声道:“哈哈!跟,跟你们说!我,我师兄他,他这次的三大部经试过啦!往后啊!我,我师兄他,他也是披绯衣的上僧了!你们听到没?我师兄要披绯衣啦!~”
随着少年僧此言一出,却也立马引得佛室内的众人,都表情不一但都带着吃惊模样,看向了那站于门前的少年僧来。随后佛室内的众人在渐渐缓过神儿来后,却也都面露喜色无不欢喜地,小声私下里议论起来。而少年僧也似乎很满意,自己说出这重磅消息后,所带来的效果。随后便也不再跟佛室内的众人过多言语,而是连门都不关一下的又顺着朱漆木廊跑去。
“唉?!这,这是真的么?学,学师他,他竟然,竟然过了三大部经试!这,这可...”
随着少年僧地离开,待刚才那回话年轻僧,走到被打开的门前,扫了眼已然跑远的少年僧后。年轻僧这才向室内众人打了个手势,佛室内才有人马上惊呼道。
“阿弥陀佛!学师真,真不愧是上师的亲传弟子!”
一名年岁略小些的少年僧,则很是崇敬地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
“这,这就绯衣加身了?学师今年...才多大点儿年纪?可,可真是厉害!厉害的很啊!”
又一名年岁要长些的年轻僧,则不无感叹道。
“好啦!好啦!大家也别说了,还是都各自坐下,继续看经吧!学师可是说了,还要查经的!咱们就站这等着学师来查?大家还是快坐下看经吧!看经吧!”
那探出头去放风的年轻僧,随后便对室内渐起议论的众人道。随着年轻僧的言语说出,还在议论中的众人便也都各自散了,又重新回到了各自的桌前跪坐下身来,再次看起了桌上的经文。
可虽然他们人都各自坐了,但心却无法再静下观经。都不由得各个心不在焉地,看着桌上的经文心生杂念。而那刚才叫大家都坐下的年轻僧,则在重新合上门后。虽也是坐下身来观看经文,但他的心中却是想着,学师得过三大部经,要被授绯衣之事...低头看着桌上的经文,眼中却也不免露出,几分羡慕与嫉妒神色。
“呼”地一声,猛一推开朱漆木格子推门的少年僧。却也不等屋内有没有人回应,便一边走进屋内一边大声叫道:“师兄!淡如师兄?!”
少年僧在叫了好几声后,见屋内竟没有人在。刚想继续叫几声时,一男子回话声却从桌案旁,堆起的好多经书中传来:“淡言师弟,我在这里。”
说话间只见名年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僧人,便从书堆中缓缓直起了身来。直起身来的同时年轻僧的脸上,却依旧带着丝睡困之色。这年轻僧倒也生得俊朗厚耳福相,身量中等却有些偏瘦。一袭有些缝补痕迹的旧纳衣,也因穿的过久而已浆洗地有些发白。在起身手揉睡眼时,一串乌木念珠则绕于其腕处。
“哈哈!看来我,我来的还,还真是巧儿了?竟,竟然能碰上,师兄偷懒!我说怎么,怎么师兄这,这时候,没,没在室内教经!原,原来是自己个儿,偷偷躲到这打盹儿呢!”
被年轻僧唤作淡言的少年僧,一边因为一路奔跑很有些,没缓过劲儿来的吞吐道。一边则走到了自家师兄旁,双腿一盘就坐在了桌案前,书堆边上接着又道:“师,师兄!你,你可,可要在,在咱们这金弘山,山上出大名儿了!这,这次总院的三大部经,经试!师兄你可是过了!刚,刚才我,我可是亲眼见到了,来,来寺庭报信儿的人!父僧一听,一听说师兄你过了三大部经试,可是高兴的差点儿,就跳起舞..”
少年僧淡言说着说着,却不由得伸了伸舌头,自觉说多了话便也就此打住没了下文。而年轻僧却依旧不以为然,随手便从身旁的书堆中,随意地抄起本经来淡淡道:“那,咱师父...”
淡言一听师兄问起师父,却是有些皱眉道:“应该...这次,没问题吧...毕竟,咱师父可是宗门里的宗老!现在宗门里要数资历最老的,那也只有咱师父!这次,咱师父应该能得授紫衣了!只是...还没有报信儿的,传话过来...”
淡言一边说着却也有些不无为师父担忧起来。毕竟师父的年岁大了,虽然身子骨英朗。但说不得那天...就要往生极乐。若是还不得授紫衣,却也当真说不过去!
“哈哈!不,不过师兄!你,你这次是肯定要走一趟州府了!听说这绯衣按宗门里的规矩,可是要稽都总院的国师德主,亲自授予披身的!师兄得授绯衣咱金元弘机寺,也定然会在十二寺家声望大涨!我看~等师兄去州府总院这趟回来~父僧说不得就要让师兄,担任寺庭里的寺师了~哼!到时候儿我看还有谁敢说师兄的不是?我淡言肯定第一个出来骂死他!”
淡言一边说着还很有些傲气地,直了直自己的小身板儿来。在他看来整个金元弘机寺里,除去师门下的其他师兄们外,也只有自己这淡如师兄,才是最有资格入任寺庭,成为帮助父僧治理寺务的庭师!
虽然父僧也早有意...让师兄于寺庭任职。但却因寺庭里的那些老不死的寺庭长老,跟一些寺脉一族的阻止,却未能让师兄得入。不过现在却不同了!毕竟淡如师兄可是过了,总院出的三大部经试!是要身披绯衣的宗门上僧!
这下怕是寺庭里的,那些老不死的寺庭长老,跟眼红师兄这般才学的寺脉一族。也不会再以师兄年岁过小为由,来拒绝师兄得入寺庭任职了!只可惜...若当初师兄能娶四叔家的姐姐为妻的话...那该有多好!那自己也就不用在叫师兄,而是改叫姐夫了。
淡言一想到四叔家的姐姐,一双机灵的双眼便不由打起转儿来。从而老气横秋地,突然面色由喜转忧不无叹息道:“唉!师兄...我,我刚才过来时。还,还碰巧儿,见了姐姐...姐姐听说,师兄过了此次,总院的三大部经试,也挺欢喜的。”
淡言一边不无试探般地说着,一边则看向了拿着经书的师兄脸色。见师兄依旧不为自己话语所动,不由心中就有些气馁。其实他也知道...毕竟四叔家的姐姐...现今也早已嫁作他人,可...
“啪!”
忽然合上书的淡如,却是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来。对于眼前这位金元弘机寺未来的寺正院主,师父门下的小师弟淡言...他却当真有些无可奈何的很。不过也许是因为师父门下的其他师兄们,年岁都比自己与这位小师弟大过太多的缘故。从自己入得师父门下,结识了这位小师弟后。这十余年来他倒与这位小师弟,成了关系十分要好的朋友。
也不知淡言是幸还是不幸...本来这金元弘机寺的寺正院主之位,是由不得他来继的。可天有不测风云,淡言上面的那几位兄长,却都一个个病故而去。到头来现如的寺正院主,膝下也只有淡言这唯一的嫡脉幺子。这不幸便是淡言生来就无兄弟,但却也因此让他成为了院主法嗣。
虽然寺正院主也不过才四旬左右的年纪。可自从小师弟出世后,其夫人侧妾便再无子嗣降生。是以现如今这金元弘机寺的院主法嗣之位,也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淡言的生母虽为寺正院主,发妻正室亡故后所续娶的夫人。但其出身也同样高贵!为金弘山十二寺家,其中之一的金临弘经寺,寺正院主的嫡脉一族。是以光就单凭小师弟母家一族,即便是寺正院主后有子嗣出生,这寺正院主之位,也定然是自己这小师弟的。
“淡如师兄...要不你去给咱师父请礼的时候...顺便去看下我姐姐?”
淡言见师兄淡如合上了,刚才拿在手中看着的经来,随后便小声向师兄问道。虽然他是这金元弘机寺寺正院主的法嗣...那也是在本家寺里说一不二的主儿,想怎么胡来就怎么胡来。但对于眼前这位师兄淡如,他却自打心中敬佩的很!不光是因为师兄才学出众,也因他自幼便无兄弟,能与他说得上话的,除去些本家寺中不学无术的寺脉子弟外,便也只有淡如师兄了。是以他与师兄的关系却是无比亲厚。
而父僧对于自己亲近淡如师兄那也很是高兴。就连性情冷淡的母亲,也会在自己来找师兄时,命人做了点心让自己,带来同师兄一起吃。
只是对于当初父僧曾撮合师兄,与四叔家的姐姐成婚之事...他却有些很是气恼。自己四叔家的姐姐,那也是温柔漂亮,平日里对自己那也是好的很。当初听闻父僧有意撮合,师兄与四叔家的姐姐时,自己当真高兴坏了,师兄能变成姐夫却是再好不过。
因为自己与四叔家的姐姐关系很好的缘故。师兄跟姐姐见面的次数,那也自然而然地就有很多。当初不是自己拉着师兄去姐姐那,就是自己拉着姐姐来师兄这...这一来一去师兄与姐姐也就渐渐相熟。也正因如此在他看来父僧的这一安排,还真是对的不能再对!好的不能再好!可不是?!自己当初一听父僧这般说,当下便很是拍了父僧的马屁。
虽然他也知道父僧之所以会,撮合师兄与四叔家的姐姐成婚...是看中了师兄的才学,与师父门下弟子的身份。可这却并不是他需要管的,他只知道师兄要成自己的姐夫了!
为此他还很是取笑了四叔家的姐姐...看着平日里对自己很好的姐姐,嗔怒脸红的模样...虽不知姐姐为什么会这样,可他却心下更加欢喜。
但没想成的是...这事师兄却并没应下。而师父也以师兄,要参悟三大部经为由,替师兄婉拒了这门亲事...
再后来...四叔家的姐姐在前几年时,便嫁给了寺里的一名寺脉子弟为妻。可在他看来那名寺脉子弟,哪里能比得过自己师兄?哼!不过是个仗着寺脉子弟出身,袭了祖业田产的无用之人罢了!
自己也在四叔家的姐姐嫁人后,便熄了想法子撮合两人的念头。可也就在姐姐嫁了那寺脉子弟隔年的功夫,那寺脉子弟便因旧疾复发而亡故,留下了即将生产的姐姐...
而后姐姐便生下了一男婴,是以她那病故丈夫的祖业田产,也自然而然地就要由,姐姐所生之子继承。在加上四叔和自己的干涉,那些在姐姐丈夫病故后,盯上她那故去丈夫,家业田产的亲族,便也不敢再抱非分之想。
随着姐姐丈夫的病故,这几年间自己也就,渐渐起了些活泛心思。那便是再撮合师兄跟姐姐!毕竟寺里没了丈夫的女人,再改嫁他人也是常有之事。虽然姐姐跟病故的丈夫已生养了一个孩子。但在他看来却是一点都不碍的。依着师兄的性情,也定然不会在意这等琐事。
而自己在试探姐姐口风时,虽然姐姐每每都会皱眉不悦。但他还是能察觉出些,姐姐脸上所露出的异样神色。是以也就更加坚定了他,撮合两人的事来。
只是...师兄在这几年来,却也当真心无旁骛,一心都放在这堆书上。不过现在倒好了!师兄现今可是过了三大部经试!那也自然就不用在这般老看经了!现如今的师兄可是要去,州府的稽都总院得国师德主,当面亲授绯衣的宗门上僧!也该成个家了...
不管师兄愿不愿,自己都要拉着他,去趟姐姐那才是!嗯!就这么定了!而且现在也刚刚好儿~正好是晌午时分。用去给师父请礼当借口,让师兄去见师父时顺便~去趟离着师父所住之地,有些远的姐姐那...倒也算顺路。
心中主意已定的淡言却不由只觉,若自己再不帮姐姐出手的话...依着现在师兄这般年轻俊才,不过二十余岁就身披了绯衣...往后可说不得,还有多少人惦记上师兄呢!自己可要帮着姐姐,先下手为强才是!
“师兄!咱走吧!现在时辰刚刚好儿!咱去给师父请礼吧!哈哈!”
淡言很有些大咧咧的说道,自作聪明地将自己的小心思,给遮掩在了其中。
淡如哪里看不出小师弟淡言的心思。想起许久都没见的她来,和她现今的境遇...却也觉得该见她下了。从而在将手中经书放回到,身旁的书堆中后便缓缓站起了身来。
“啪嗒”一声轻响,只见一雕刻了一半的木佛,忽然从淡如袖中随着他站起身来,而轻轻滑落掉在了地上。还没等淡如有所反应,淡言便眼疾手快地,抢先蹲下将那木佛拿在了手中。
“师兄...你为什么每次雕刻佛像,都不把佛陀的面容雕刻出来?而且...只要刻完一个,就会将佛像烧掉。你这么刻来刻去老这么烧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把玩着手中虽然只雕刻了一半,但也有了完善形态的小木佛像,淡言却是不解疑惑道。对于师兄的喜好他这做师弟的,那也自然是在再清楚不过。师兄除了每日都在看经外,唯一的喜好便是这雕刻佛像了。不过...令他很是不解的是,这些年他虽然没少见师兄,将一块块从林中、寺里捡来的朽木,雕琢成一个个佛像。
可不知为何师兄总会在,将佛像刻好后将其烧掉。而且他也从来都没见过,师兄在雕刻佛像时,刻出佛陀的面容。本来...他以为师兄之所以从不刻出佛陀面容,是因为师兄刻不好的缘故...
但后来有次师父过寿,师兄就是以自己刻好的佛像,作为寿礼送给了师父。而那尊佛像却是有刻面容的。师父见那木佛也很是喜欢,至今都摆放在师父的屋内。他也因时常去师父那,是以师兄刻的那尊木佛,他也常常见到。
也自那以后他对师兄这,雕佛像时从不刻出面容,就更加疑惑不解起来。虽然他不是没问过师兄,但师兄却总是笑而不语,从不回答自己这一问题。而自己也曾想从师兄这,讨要几个木佛回去把玩,但都被师兄给婉言回绝了....
“该走了。”
淡如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回答淡言所问,而是自顾自道。说话间便已然迈步向屋外走去。淡言却也好似就知道,师兄不会说出个所以然来。在不免面露一抹憾色,又看了眼拿在手中的木佛后,便随手将其摆放在了书堆上。从而后脚就跟着师兄一同出了屋来。
就在淡如跟淡言师兄弟俩刚一走出屋时。仍是上气不接下气儿的倓示,则一边直抹额上大汗,一边向他们这走来。
见从屋中走出的淡如跟淡言,倓示则赶忙直了直腰,脚下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便来到了淡如跟淡言身前。可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淡言便笑着对其言道:“哈哈!倓示~我和师兄要去见师父了~你可要跟紧啊~”
仍旧一脸笑意看向两人的倓示,一听少主这话嘴角便不由抽搐了下。淡言则在说完话后,便又火急火燎地头前而去。一边走还不时催促道:“师兄快来!咱可说好了,去师父那之前~可是要先去见姐姐的~”
“暇姐姐!暇姐姐!”
刚一跑进庭院里来,淡言便忍不住大声喊道。随着他大声呼喊,不一会儿功夫便有名,年约十七、八的妙龄女子,便一脸微笑地出现在了,庭院里的廊屋下。而在这女子身后,还跟着名年岁,与其相仿的侍女。
只见这女子头梳庄髻明显已然婚配。一袭素雅的花色绸衣,虽无过多修饰却别显秀色。这女子见跑的满头大汗的淡言,大咧咧地在见到她后向她这走来。却是以袖半掩浅笑地柔声道:“言弟,你这是做什么?好好儿的来姐姐这便是,至于跑得这么急?不过你来的正是时候,姐姐正好做了些点心。本来还想命人给你送去~不想你自己倒是来了。快进屋吧~”
女子说着话便要淡言进屋。而淡言却是嘿嘿一笑,胡乱地在屋檐下退了鞋子,蹦上廊里光洁的木板地后,却是鬼灵精地对女子神秘笑道:“暇姐姐~今天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你猜猜~我跟谁一起来的?嘿嘿~”
被淡言称呼为暇的女子,一听淡言这番神秘话语,神情却也不由就是一呆。心下便不由暗暗...难,难道是他?他要来么?想起那个他,暇的心中却也不住一阵欢喜。但随即心中又是一苦...他,即便是来了,又能怎样?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而我却...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
“嘿嘿~暇姐姐!你没听见我说的?”
淡言见暇姐姐心不在焉的模样,鬼灵精的他心下不由是一乐,从而装模作样地向其问道。
“呃...你啊!先进屋吧...”
经由淡言突然无意中满是有意的提醒,暇在猛一缓醒过来后便有些无奈地,笑着对其言道。
而淡言却依旧不依不饶,又接着笑道:“怎么?~暇姐姐,猜到是谁来了?~还是~嘿嘿~”
在淡言的打趣儿下,暇的美丽脸庞不由就是一红。随即便不无好气的对淡言瞪了瞪,略带几分埋怨的美眸。门清淡言脾气性子的她,却也知道若是再这般,站这跟他纠缠下去,说不得就要上他什么当来。
是以暇在不无埋怨地瞪了眼,依旧没皮没脸坏笑中的淡言后,便自顾自地向敞开的屋室里走去。见暇姐姐不再理会自己,有些只觉没趣儿的淡言,虽仍想上去对暇姐姐打趣儿几句。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般去做,而是扭头看向了院门处,此时刚好走入的师兄淡如大声道:“师兄!哈哈~咱俩来的这趟可算巧了~姐姐正好做了点心~哈哈~看来今天这饭,不用去师父那,也能有地儿吃啦~”
淡如一听小师弟的叫喊,却是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来。看着院中熟悉的一切,淡如心下不由就是一叹...唉!却是好些年,没再来过这处院子了...
这处小师弟淡言四叔家的庭院,对于当年常往这拜访的他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但现如今却是物是人非,虽然那人依旧还住在这院里,但一切的一切却都已变了...
唯独没变的...也许只有自己这小师弟淡言了。
在淡言催促中淡如则在屋檐下,同样退下了鞋子走上了廊来。随着走入熟悉地屋舍,淡如平静无波的心中却也不由为,即将要见的那人而起了丝微微的波澜。
但当他再次见到她时,似乎心中的那丝为她而起的波澜,又瞬间地消失于无。双手合十间再次见到暇的淡如,则对着现如今此处庭院的女主人,微一躬身点了下头来。
而站于屋内面带微笑的暇,在还了淡如一礼后,便请两人坐在了备好的团垫上。直身跪坐下身来的淡如,见小师弟淡言双腿一盘,好不懒散随意地坐下身来,心中不免又是无奈...可他也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规劝,小师弟也是不会听的,是以也只好见怪不怪视而不见了。
“暇姐姐,快把做好的点心拿出来吧~为了来你这我可是一路好跑~这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快把点心拿出来吧!拿出来吧!”
就在淡言刚一坐下身来,他便马上向暇讨要道。
暇则依旧用袖子半掩浅笑,看着淡言道:“你啊,就稍微等等吧。我叫阿云,已经下去热了。一会儿就好~”
淡言一听暇的言语,却是不以为意道:“唉!真麻烦!这点心凉的热的不都一样嘛!凉的是吃热的也是吃,姐姐真是多此一举。每次来姐姐这吃点心,姐姐总要把点心热下。就算是姐姐做好了送我那的,也都是事先热好的。”
淡言说话间心下却不由暗暗...自己可要想个脱身之计,好给姐姐跟师兄两人,留下个单独说话的机会才是!今天自己可是好不容易,将师兄给叫到姐姐这来的。自打姐姐嫁人后...师兄可就再也没来过这了。
暇微一摇头:“不然~这点心虽凉热亦可食。但凉与热吃起来,那也自然是有所不同的。凉是一种味,热又是一种味。你啊~每次都吃得太急,这味还没怎么觉出来,就把点心吃...”
“不听!不听!姐姐净说些,跟经文一样的话。嘿嘿~反正我只要能吃到姐姐做的点心就好~不管是冷的还是热的~”
淡言却不等暇将话说完便抢先回道。说话间还趁坐于身旁的师兄淡如不注意,私下里对坐于对过的暇使了个眼色。暇在看到淡言对自己使眼色后,心中不由就是一紧。一见淡言这般神色,便知他定有什么鬼主意要使。
还没等暇在细细想来,见到刚才随在暇身后的侍女,端着朱漆托盘而入的淡言,随即便哈哈笑着站起身来。也不等那侍女走近些,便抢先向那侍女走去。
侍女虽是低头躬身而行,但仍能看清屋内情形。见淡言二话不说地向她走来,虽心下颇有些摇摆不定,但还是赶忙跪下身来。在跪下身来时双手却也不由上举,好似知道淡言为何而来般。
“哈哈!是蜜子果儿!我最爱吃了!师兄、姐姐你俩先在屋里等,我去瞧瞧倓示来了没!唉!这倓示可真是的!父僧让他来当我的随侍。可现在倒好!他这当随侍的,侍来侍去都侍没了影儿!真是不让我省心!”
走到侍女旁的淡言,在从侍女高高举起地,朱漆托盘内挑拣了番后。则心满意足地将挑拣出的果点放了满满一碟。随即便找了由头自顾自地跑出屋去。
待奉上盘中茶点的侍女退去。此时的屋内却也只剩下了,被淡言甩开的淡如跟暇两人。饮下杯中清茶吃下果点的淡如,为了打破屋内颇有些尴尬的处境,便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你..”
“你..”
正当淡如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同样觉得屋内颇为尴尬的暇,却也在同时开口道。两人却是不想...自己说话时竟与对方几乎同时说出。从而又不由得相互在,都说了个“你”字后,又同时住了口。
“我..”
“我..”
随后两人更没想到是...他俩几乎又在同时开口说话。但却又不约而同地话头撞在了一起。在淡如很有些意外地,看向同样也在望着他的暇时,两人在下一刻却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随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刚才屋内不言的尴尬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两人心中却也都是一松,淡如则在随后又道:“你还好么?”
暇则微微一笑:“还好。”
“哎?!师,师兄?!你,你怎么出来的这么快?!没,没和姐姐多聊几句?”
依旧自顾站在木廊下,吃着碟中果点的淡言。见没一会儿功夫,便从屋内走出的师兄淡如,便赶忙上前不解问道,说话间还不时向屋内望去。
“走吧!该去见师父了。”
淡如对别有企图的小师弟淡言微微笑道。却是并没理会回答淡言所问。而淡言却仍是接着问道:“师兄,我姐姐呢?”
淡如见小师弟淡言仍是继续追问。却也只好在檐下一边穿鞋,一边对其回道:“她去看孩子了。”
“呃...这...”
淡言一听师兄这话,却是只觉好似被什么噎住般...本来还想继续挽留下师兄的打算主意,却也因师兄这话说出而没了下文。
可不是?还有什么下文...这话定是姐姐先向师兄说的。而姐姐这一说出,师兄那也定然就要走了。想到这淡言却是有些,心下气恼起暇姐姐来。毕竟师兄今日可是他好容易拉来的!而自己更是费心劳力地,想着法儿的跑出屋来。为的可不就是让师兄跟暇姐姐单独待会儿?可谁成想...暇姐姐却是自个儿下了“逐客令”...
没了法儿的淡言,随即也只好来到檐下,默默地穿起了鞋来。当他刚穿好鞋子,蹦跶地下了屋廊时,气喘吁吁的倓示,却也又巧不巧儿地,出现在了庭院门前。
离开暇所居住的庭院,淡言一路上却也不再像,刚才那般跑的积极。而且还在路上有些磨蹭的迹象。仿佛对见自家师父,很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
看着小师弟淡言这般模样,淡如心中却是有数的很。从而在走过一扇寺门时,突然向其淡淡问道:“师弟,是不是师父又给你布置了课业?”
“呃...嘿嘿~是,是有篇经...师父让我背来着...”
一听师兄突然问起,淡言在猛一愣神儿间,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回道。直到他与师兄离开了暇姐姐那,接着向师父所住庭院走来时,淡言才猛地想起...前几日去看望师父时,师父可是给自己布置下文来背的。
可他这几天光顾着玩儿,哪有背师父让背的经文?是以淡言此时还真有些骑虎难下之感...毕竟刚才在本家寺学舍中,是自己叫师兄来的。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拉着师兄,去见下自己的暇姐姐,想趁机撮合下两人。但事与愿违的是...暇姐姐却并不领情,竟还主动找了由头,让师兄早些离开。直到眼下...即将随着师兄走到师父那,这才又突然想起要背的经来。
若一会儿去到师父庭院,见到师父时...被师父当面问起那该如何是好?虽然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背不出师父布置下的课业。可每次看着师父慈祥的笑脸,望向自己时那份隐隐的期待...即便他这脸皮在厚的主儿,都有些招架不住...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了。
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毕竟今日师兄才是焦点。想必师父也定然得知了,师兄已过三大部经的消息,自然也会很是欢喜才对。那这样看来...今日师父或许、应该、可能...就会忘了,前几日给自己布置下课业这回事...也不一定。
“你啊!唉!”
淡如在听了小师弟淡言所回后,便有些无奈地摇头叹道。对于这平素极其贪玩儿好动的小师弟淡言,淡如却是知道师父对他的期望颇高。毕竟淡言可是下一任的本家寺寺正院主。当初也正因淡言是院主法嗣,才会破格将其收入门下。
虽然师父是门中宗老,但说到底还是无法超脱,生来便有的身份。那便是这本家寺寺脉一族的出身。也正因这层身份,师父虽收弟子时,颇为独到精妙。但仍是无法放下本家寺之事,从而便有了这小师弟淡言,成为师父门下弟子之事。
而师父将其收归门下,也是提升小师弟自身,在本家寺乃至整个金弘十二寺中声望,最有利最便捷的途径。但这种便捷途径,却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的。即便是金弘山其他十二寺家,将来继承寺正院主的法嗣,也都无法得到。唯有本家寺与师父同出一脉,嫡宗传人的小师弟淡言独一份罢了。
“师兄...要是,要是一会儿见了师父...师父他老人家问起课业来...你,你可要帮我啊!”
淡言颇有些心下不安地向淡如言道。此时的他都有了打退堂鼓,扔下师兄一人独自回去的念头。可,可真要这么做了...那岂不是太过失言失信了?父僧可没少跟自己叨叨,说什么做寺正院主,那是定要说话算话的。若你失言失信一次,便会有二次、三次。长此以往你这话,也就没人再听再信。而自己也觉得父僧说的话很有道理。是以只要是他说出去的话,大多数都会做到。就像现在这般...虽然自己很想一走了之,可,可为了不食言,师父家的庭院...这次却是定要去的...毕竟刚才在学舍里,可是自己向师兄提出的...
淡如则微一点头笑道:“知道了。”
两人无话间便继续顺着寺门石路,向着前方已然隐约可见的,一处隐迹于诸多草木中的庭院走去。随着淡如跟淡言离着庭院越来越近,娇柔的欢笑声却也隐隐不绝于耳。
听到那娇柔地欢笑,淡言蔫巴巴的神情,却也突然由忧转喜,不由哈哈笑道:“今日来的可真凑巧儿。她俩竟然也在!~”
淡如见小师弟突然由忧转喜。便知这小子定然是,想出了什么鬼点子来。虽然小师弟在平日里,记背起经来难上加难。但不得不说他这小脑袋瓜儿却很是聪明。常常想出些意想不到的主意想法,有时还颇为管用。
“阿弥陀佛”
两人在走到庭院门前,双手合十与护门僧汉,相互行了一礼后,便迈步走入了庭院里来。院虽不大却有数间宽大屋舍,在舍与舍之间则是以木廊相互串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院中到处都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花草,好似从来都无人打扫清理般。退去朱漆皮面颇为老旧的屋舍,则与院中生机盎然地花草,形成幅颇为生动的美景。
而在这美景中正有两名,身穿一青一淡两色绸缎素衣的少女,无比欢快地将一彩鞠相互踢来踢去。在蹴鞠间还不时传出银铃般悦耳地轻笑。而更令人新奇的是,两少女却是长得一模一样。除去她们身上所穿衣子一青一淡外,几乎无法分别。
两少女约莫十二、三岁年纪,除去衣子不一色外,其余发髻头饰却也都一样。虽年纪仍有些幼小,但想来等两人再长些年岁,定能出落成对清丽佳人。
除去蹴鞠中的两少女外,在两少女身旁却还跟着个,年约四旬左右的妇人。此时这妇人正一脸含笑地,看着两少女欢笑嬉戏。
“老,老侍!给,给僧主、师僧祈安!”
当妇人看到走入庭院中来的淡如跟淡言时。还没等两人走近,便赶忙一边大声说道,一边双手合十跪在了地上。而还在嬉戏中的两少女,也都赶忙停下了玩闹。虽不像妇人般跪在地上,但也都双手合十对走到,近前的淡如、淡言微一躬身。
“哈哈!行了!行了!这里又不是外面,意思意思就行了!嘿嘿~这鞠嘛~嘿嘿~”
淡言一边大咧咧笑道,一边则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彩鞠。说话间便将手中彩鞠抛起,很是娴熟地膝脚一顶一踢。那鞠便如活了般在淡言的踢顶下,于空中不停变换着花样儿。
看着淡言高超的蹴鞠技艺,两少女却也都不由得拍手叫起好来。惹得淡言更是自顾得意不时耍个花样,将膝脚间的彩鞠在踢顶时还用光光的脑袋带下。却是更加惹得两少女一阵叫好。
而那得了淡言回话,重新站起身来的妇人,却依旧还那副含笑模样,看着蹴鞠中的淡言跟两少女。
“呵呵~淡如、淡言~你俩来啦~”
正当淡如也在一旁,看着蹴鞠中的小师弟,大显高超本领时。一苍老但颇为柔和的话语声,则从他们旁侧的屋舍中传来。随着苍老话语地传来,即便是踢着兴起的淡言,也赶忙恭敬地双手合十,向那缓缓从屋中走出的老僧躬身行礼。
老僧约莫八旬左右的年纪,因年岁太大的缘故,虽精神依旧健硕,但也不免腰背不直。一袭素面绸缎纳衣外,还披着件较为厚实的单衣。满是褶皱的苍老脸庞上,因其慈眉善目的微笑,而令脸上的褶皱更多了几分。
“师父安。”
淡如跟淡言两人,则在随后异口同声道。
随着老僧的出现,那名一脸含笑的妇人,便又赶忙双手合十,跪在了地上低低着头,不敢直视老僧。而那对孪生少女却是呵呵笑着,在跑到屋檐下双双退去了,各自脚上的鞋儿后。便一左一右地来到了老僧身旁。撒娇般搀扶在老僧两侧,却是与老僧极为亲昵。而老僧见两女一左一右搀扶在侧,便也伸出手来轻轻握了握,两女白皙娇嫩的手儿。
“呵呵~都进来吧~”
老僧说完话便要往屋里走。可还没等他动身,两名左右各一,搀扶老僧的少女。却是相互对视了眼,娇笑着一左一右,凑到老僧耳畔,跟老僧耳语了起来。
老僧却好似极为喜欢两女这般。在两女对其说了些悄悄话儿后,便不住微笑地点了下头来。从而便又笑道:“淡言啊,你就蹴会儿鞠吧~淡如,随我进屋说话。”
老僧一边说着便又看了看,搀扶他的孪生少女道:“去吧~”
随着老僧话语说出,孪生少女便又欢喜地,各自穿了鞋儿下了屋来。而淡言却也不由得,嘴角露出丝得逞笑意,又继续施展起蹴鞠技艺。
望了眼继续蹴鞠的小师弟淡言,跟一旁不停为其叫好的孪生少女。淡如却是无奈的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几步上前在檐下退去鞋后,便跟着师父向屋里走去。
直到这时淡如才明白,小师弟淡言为何会在听到,师父家庭院传来女子轻笑后,突然面露喜色...原来他想出的法子就是蹴鞠。不管怎样他这法子倒也好使,最起码他现在不用随师父一同进屋了。
宽亮的佛室内,颤悠悠的老僧,在跪坐于团垫上后,便看向了同样跪坐下身来的弟子淡如。一双平静无波但无比深邃的眼眸,不免带起丝欣慰之色。随即淡淡笑着对淡如言道:“淡如啊,等过几日,总院发下绯书令你去时,为师与你一同上路,去总院探望下老友。”
淡如一听师父这话,便赶忙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弟子谢过师父。”
其实淡如心中明白...师父所谓地去总院探望老友,只不过是为了送自己去总院的幌子罢了。虽然师父的确在总院中很有些故旧朋友。师父门下的几位师兄,现今也有几名在总院担职。但此次师父之所以会动身前往...却是为了给自己这,新晋得披绯衣的弟子开路的。
老僧笑道:“你啊,还跟为师客气什么?你能这次得过总院三大部经试,那也都是你自己这十余年来,勤奋努力的结果。虽然你那些师兄里,也有披绯衣的。可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披上绯衣的放眼望去~即便是整个宗门中,那也都没几个。这几日你就好生歇息准备下,等总院绯书一到咱就启行上路。呵呵~算起来~为师也有好些年,不曾再去过稽都山了。兴许此次去~也是为师最后一次去了~看看总院里的那些老家伙倒也好,省得他们老来信烦我。”
淡如听闻师父所言,不由就有些悲从中来...是啊!师父的年岁大了,眼下都已是八旬高龄。放眼整个州中门内,像师父这般高寿的宗老,虽也有些健在。可威望成就能达到师父这般的却几乎没有。
就像小师弟所说那般,依着师父现今在门中威望,却是早该得授朝廷御赐紫衣了。但师父却至今仍不得授...其中因由他也是知道些...有位与师父地位相当,但在门中资历威望不及师父之人,却是没少从中作梗。而对于那人...自己也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他的存在。
“阿弥陀佛!师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淡如心思转念间,便又双手合十,对老僧躬身道。
老僧却是坦然地很,似乎能看穿自家弟子心思般。从而淡淡笑道:“一些事与物,就如这绯与紫,不过是拂身云烟。若为这俗世云烟所困,自恼自苦的都是自己。不要将这事与物看得太重,但也不能完全不去理会。是人,即便是佛陀,也是有自己的业苦业念的。若不然咱们这些出家人,又为何参经修行?为的不就是化去一身苦业,好早日得成正果?呵呵~可咱们这些出家人,虽为出家但却有家,却是注定要被这俗世,困扰一生的。”
淡如在得师父言教后,却也不由心中一亮。从而又赶忙双手合十,向师父躬身道:“阿弥陀佛,弟子受教了。”
淡如在说完话后,随即便又接着言道:“师父,弟子想这几日,回趟金林弘提寺。”
老僧一听淡如要回金林弘提寺,在略一沉吟间便微一点头道:“嗯!是该回去趟的。毕竟你来这金弘山,当初被为师点为门下弟子,也是自金林弘提寺出的。这很好~虽你现今是本家寺的僧人,可毕竟也曾做过金林弘提寺的弟子。去吧,这几日去金林弘提寺看看吧。”
淡如在得了师父首肯后心下就不由一松。虽然他也知道师父是不会阻拦自己回金林弘提寺的。但在当初自己入得师父门下之时,于金林弘提寺中却着实给师父惹出了些麻烦。想起那时的自己...淡如的心绪却也不免五味杂陈,其实他在拜入师父门下的,这十余年间...也曾多次回过金林弘提寺。
但每次去他是从不进寺的。只是在去到其寺领内时,于林中祭拜那位故去多年的“亲人”罢了。而那位亲人的埋葬地,虽在金林弘提寺寺领内,但却离着寺院还很有些距离。
是以他每次去回,是没有人得知的。而今次之所以要向师父当面提出,要在这时回一趟金林弘提寺,却是有件重要的私事要办。当初他在随师父离开金林弘提寺时,曾欠下位师叔的恩情。而在不久前这位师父的门下弟子,自己昔日相识多年的师兄,却正好带来了这位师叔,写给自己的信函...
虽信中未说明何意,但却提出请他务必回趟金林弘提寺。想来自己当年所欠下的那份恩情,如今也是到了报答之时。而且他此次去也不仅仅是为了,偿还那位师叔当年的恩情。同时他也想见见,昔日在金林弘提寺,当记名弟子时的师兄们。也不知...他们现在都过的怎样?还有...那位故去的“亲人”...
正当淡如与老僧两人无话间,佛室外却隐隐传来了,少女银铃般地轻笑。闻此声来的老僧不免面露喜色。没一会儿功夫,那对孪生少女,便出现在了眼前。在两少女身后则依旧跟着那,一脸含笑的中年妇人。
“恩僧~”
“恩僧~”
两少女在来到室内后,便又一左一右地,分坐在了老僧身侧。撒娇般各自搀着老僧一只手臂,异口同声地柔声道。
老僧似乎只要有这两少女在,便会像变了个人般。苍老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欢喜之色却比刚才更浓了几分。虽并未答话,但两只苍老的手掌,却是无比爱怜地轻抚着,两少女白皙娇嫩的手儿。
看着师父这般模样,淡如心下却不由微微一叹。对于眼前这两少女,他在每次见时,心中却都或多或少,不免带起丝复杂心绪...其实像师父这般地位尊崇的门中宗老,有几个法侍伺候那也是理所应当。
但师父直到数年前,却一直都没有过一个法侍。可不知为何...当师父在偶然遇到,当年初入本家寺侍院,将要成为法侍的这对孪生双子时,却突然一下就转了性子。也不等这对双子得侍院老侍调教,便将她二人收为己法。因为这还很是震惊了些本家寺僧人...
而自己也很是不解,师父当初为何要纳,这对孪生双子为法侍。对于法侍这等在宗门各寺院中,身份地位被僧人们视作“卑贱”的一群女子...他却有着不同于他人的认知。比起被僧人们视作“卑贱”的女子,他却更觉僧人“可恶”。
若不是宗门有将寺领佛田内,庄户家的良家女以奉佛为由,充入寺院供僧人所享,那又何来法侍、法女一说?这一切还不都是自己这些僧人,贪恋世俗浮华而扯着佛陀为由打得幌子。
但这宗门中的法侍、法女,以身奉佛为由的幌子规矩,却是深入宗门各家寺院,颇受僧徒们喜爱,根本无法消除。又因本州是“佛州”之故,是以那些世代耕种,宗门佛田的庄户百姓,也都是崇佛信徒。自然甘愿将自家女子,献于寺院侍僧奉佛,更会以此为荣。
也正因如此一切种种,令同为宗门僧徒的他,渐渐在疑惑中迷茫...他不知自己这些宗门僧徒,所作所为与世俗的那些势力,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他知道...自己的疑惑迷茫,若放在门中其他僧徒那,却什么都不是。而他也知道自己的疑惑迷茫...是不能开口说出的禁忌。
因为只要自己说出了这份疑惑迷茫,便会犯下对宗门的不敬之罪!毕竟本州是“佛州”,而州中的世俗势力士族、藩王,则是与宗门对立的水火之势。是以自己的这份疑惑迷茫,也只能永埋心底。
看着师父一左一右,一点也不避讳自己这徒弟,在两名孪生少女撒娇下,心花怒放模样。淡如虽心中颇有不适,却也只好静静跪坐一旁。
而随两女身后走入室的那名中年妇人。此时却开始烧起茶来。她倒是有眼力价的很,不等师父吩咐便自顾动起手来。而这中年妇人则正是这对孪生少女,在本家寺侍院里专门看管二人的老法侍。
她也因自己看管的,这对孪生姐妹而沾了光。从而摇身一变,成了专门跟着两女的随人。淡如虽每次见到这老法侍时,总能看到她一脸含笑模样。
但淡如知道这老法侍的笑,却是假的更胜真的多,亦或全是假的。但想来能靠着这对孪生少女攀上师父,她在本家寺的日子也定然过的不错。毕竟师父宠爱这对孪生法侍,那也是本家寺众所都知之事。
若不然小师弟淡言,刚才也不会在来到师父庭院时,耍出那般心思主意。
“呵呵~淡言啊,你怎么才来?”
见淡言慢吞吞走入室内,老僧则笑着对其言道。
心里颇为发虚的淡言,虽刚才拖了再拖。但他也知道终究还是,拖不过进屋来见师父的。从而在师父向他问起时,便笑着几步上前,跪坐在了淡如旁道:“弟子刚才还想多蹴会儿,就来的晚了~嘿嘿~”
说话间淡言却是不忘,私下里对师兄使了个眼色。
淡如见小师弟向他使眼色,虽心中颇为无奈但也只好帮道:“师父,弟子明日便去吧?”
淡言一听师兄这帮话,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也能猜到定是刚才,自己在没来时师父跟师兄说了些什么。猛不丁听师兄这么一说...便有些心下好奇起来,从而随即问道:“师兄,你明日要去哪?”
草藤缠绕间茂密树丛中,一袭纳衣的淡如则久久徘徊于,一颗长满青苔的老树下。这棵老树显然已有好些年头,树身粗大怕是两人都难将其合拢。树枝叶繁如伞盖,倒也是天然福相。
纤细的手掌缓缓在树身上轻轻拂过。久久不语的淡如,却不知此事在想着什么。但其面上不免带着丝悲色。在离他与这颗老树不远处,正有两名持棍僧汉站立一旁。这两僧不消说,正是此次随淡如出行,来这金林弘提寺的护卫。
虽然这金弘山为祀州德宗三大宝刹名山之一。山上更是各寺各院,各处精舍不知凡几。几乎整座山峦间都为僧人居所。即便淡如一人独行也定然安全。但现如今的淡如,却是要身披绯衣的宗门上僧。而其本身又为金元弘机寺,教授寺中弟子的学师,也是有寺师身份在身之人。是以此次他前来这,昔日待过的金林弘提寺时,按其身份是有资格带数人护卫的。
“姨娘...我来看你了...”
手指轻触着老树苍老而富有生机的树身。顺着老树缓缓绕行中的淡如,却是不由得小声自语道。说话间还时不时望一眼,树上那犹如伞盖般的枝叶,从而随即又小声自语道:“姨娘...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州府的,稽都总院...得授绯衣了。你...高不高兴呢?”
淡如说话间脚下步子不由就是一停。从而将触摸老树的手掌收了回来。转而缓缓蹲下身在老树根部,好似寻找什么般查看了一番后。随后便又伸出手来轻轻扫开了,一些遮盖在老树根部的繁茂杂草。从而露出了根部上,不知何时刻下的字迹。
字迹虽然已是模糊,隐在树根上爬满的青苔中,若不仔细观察却是不好发现。但从字迹的大体轮廓上,依旧可以看出应是“姨娘”两字。
看着那模糊不清的字迹,淡如的心中却是不由一悲。不免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单薄少年无声流泪,跪在大树下用一小刀,默默刻字的情形。当少年在树身根部刻字的画面,在脑海中渐渐消失后。一名中年妇人微笑看他的模样,则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随着中年妇人的出现,仿佛在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又一一浮现出,这名中年妇人在春夏秋冬不同时节,但几乎都在同一地点的情景。
那妇人却好似一年四季,都那身旧衣打扮不管天热还是天冷。但她那慈爱的微笑,却从未退减半分。那笑是那么美丽,那么美丽...
蹲望着树根处模糊字迹,淡如则又将手伸进了自己怀中,摸出一系有红绳的油纸包来。在其将油纸包拿出后,便随手将其放在了字迹下。又在很是不舍地,多看了几眼模糊字迹淡如便缓缓站起身来。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老树,向那两名离他不远而站的僧汉走去。
“啪”地一声佛室地推门,则被人猛地一下打开。一名衣着华美的年轻美妇,则一脸阴沉地出现在了佛室门前。这年轻美妇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却是生得凤目雪肤面若桃花。
也就在年轻美妇刚一推开门时,跪坐于室内佛龛前对着龛中佛像默诵经文的中年僧汉。则不由得扭头扫了眼,愤愤而入的年轻美妇。但随后他便又继续,对着佛龛默诵起经来。
年轻美妇在走入佛室后,见中年僧汉不理睬她。嘴角便得起丝冷笑,从而在不屑地“哼”了声后,便阴柔地讥讽道:“怎么?你就这么一直躲在这,对着破铜烂铁?以前怎么没见你,像现在这般对着破铜烂铁叨叨呢?还是你本来就故意这么做的?!”
年轻美妇说话间,阴柔的声调却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从而略带嘶吼地冲那依旧,不理睬他的中年僧汉道:“这戒堂里的事,你到底管不管?!在这样下去,这戒堂早晚,要归那步瑾!若那步瑾真赢了,你这坐堂寺师,跟督堂监座的位置,也就别想继续做了!当初我夫在临终前,是怎么交代你的?难道你都给忘了?!难道你忘了当初,在我夫临终前你对他的承诺?!还是你本就想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步瑾将我们娘俩儿,从这本家寺戒堂里给赶出去?!”
年轻美妇愤愤地说着,语调也不由得加大了几分。但随后却又有些不无自悲道:“呵呵~也是!你跟那步瑾!还有帮着步瑾出谋划策的步既,可不都是师兄弟么?你不帮他们来对付我们娘俩,难不成还真会帮着我们,去对付你那俩师兄弟?真不知当初...我夫为什么,要将这督堂监座的位置,让你这么个不管不问,眼睁睁看着步瑾,快要将我们娘俩,赶出戒堂的人来做...”
年轻美妇在露出丝无奈又无力的苦笑后,却是又朝那仍旧不理睬她,自顾跪坐于佛龛前,默诵佛经的中年僧汉大吼道:“你怎么不说话?!说话啊?!回答我!步肃!你到底是我夫的弟子,还是步瑾的好师弟?!你说啊?!”
待年轻美妇一通大吼大叫后。依旧面色如常的步肃,却是缓缓从佛龛前站起了身来。有些喊累了的年轻美妇,见刚才跟个木头般不应声的步肃,这时突然站起身来。却也随即恶狠狠地用她那黑亮的美眸,看向了也正望向她来的步肃。她倒要看看这步肃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既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弟子,也是步瑾师兄的师弟。”
步肃则面色如常地,对那恶狠狠盯着他的,年轻美妇坦然道。
年轻美妇在听了步肃所言后。一双黑亮的美眸,却也不由得缓缓瞪大。随即便又突然笑着眯起,在一阵阴冷地笑声中道:“呵呵呵呵~好~好的很~既是我夫的弟子,又是那步瑾的师弟。~好~很好~你倒是两不得罪?!可你这话自己听了都不觉可笑么?~你现在可是我儿的督座!是帮助我儿暂管堂务之人!在步瑾跟他的那些堂中党羽看来,你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师兄弟了~你就是碍着步瑾,夺走我儿戒堂首座之位的绊脚石!他们若不把你这块,当道的绊脚石踢开,又怎么...”
年轻美妇说着话却是不由一呆。从而又气恼地看向了,依旧面色如常的淡如来。却是她这话说着说着,越往后说是越与自己刚才,之前所说的那些自相矛盾...
自己刚才还讥讽步肃是步瑾的好师弟。可这一转眼自己却又被这步肃的言语,给带岔了道儿。竟说着说着差点儿打了自己的脸来。可不是?这步肃现如今就是步瑾夺取,戒堂首座之位的绊脚石。
如今自家孩儿年岁仍幼,在戒堂中又没什么根基威望。那堂长老相因,虽在堂中资历深老,可他却是个酒囊饭袋之辈!根本就招架不住,步瑾在堂中的势力。除去相因外虽也有些,拥护自家孩儿的寺师堂众,但跟步瑾相比...却是远远不足的很!
尤其是那可恶的步既,竟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步瑾的嫡子念逐,与寺正院主家的嫡女为婚。更是将本来在暗中,支持自家孩儿的,寺正院主给拉到了步瑾那边!从而更让自家孩儿孤立无援。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眼前这步肃。
但可恼的是这步肃当初,在那老家伙将死之际,答应的怪好!可当老家伙一蹬腿儿死了后,虽是按照他所答应的那般,头一个站出支持了自家孩儿继任为戒堂首座。
可自家孩儿做了戒堂首座后,这几年间却是没怎么再出过力。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在跟步瑾斗。虽然自己也想要借助世俗的势力,来介入戒堂之争...可说来容易真要做起却是难!毕竟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儿。若自己当真借助了世俗势力介入其中,定然会使自家孩儿因此而恶了整个寺院。
毕竟在这祀州地界上,寺院与士族、藩王,那是水火不容的对立之势。虽寺院中也出了不少,借世俗势力成功压夺权势之人。但这终归不是条好路...而且自家孩儿,终究也是个僧人...
步肃见年轻美妇恶狠狠望着他。却也不再多言,而是又自顾坐回了佛龛前。
“念!念!念!你到底念的什么经?!”
看着又再次自顾坐回龛前诵经的步肃。年轻美妇却是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几步上前便一把将,步肃身前的佛龛猛地推倒。在其将佛龛推倒后,年轻妇人则又对步肃大吼道:“看你还怎么念!你...”
“师!师父!师父!来!来啦!他,他来啦!”
未等年轻美妇将话说完,佛室外便突然跑进名僧人欢喜道。
步肃一听那僧人所言,当即便忽地一下站起身来。却是吓了站他身前的年轻美妇一跳,使她不由后退了几步。随即年轻美妇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怒色。却是对步肃这忽然站起吓到她很是不满。
但步肃却依旧对那年轻美妇不管不顾。而是径直走到那突然进屋的僧人旁道:“回来了?”
僧人则不住点头道:“是!师父!尧足..噢!不!淡如上僧,他!他回来了!”
“喂喂!听说了没?今天咱寺里来了个,不得了的主儿?”
“嗯?!谁啊?谁来了?是哪家寺的高僧?”
“嘿!也算是吧,也算不是~”
“什么叫也算是吧,也算不是?”
“这位了不得的主儿,其实以前就是从咱寺里出去的。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瀑云上师来咱本家寺开的那场经试?”
“怎不记得!那场试咱不都参了?可没成想...上师开了场会经后,连后面的验经都没设,直接就叫去了人选了弟子...唉?!来的那位,难不成...”
“哈哈!可不就是那位!当初那位被上师选为门下弟子的消息一出~可着实震惊了寺里!~嘿!当初寺庭里因为这,私底下可是不满的很呢。可这人都已经定了,哪能随便改的?不过现在看来...上师还真是慧眼独具啊!这位现如今可不就真成了,咱金弘十二寺了不得的人物?谁能在二十来岁,就能披了绯衣?那三大部经难倒了多少宗门僧师?就算是有过三大部经的,也都是有了年岁甚至是小老头儿了。啧啧!二十岁就能披了绯衣,真是了不得的很啊!”
“你这么一说...我倒还想起些,关于那位的别的事来。好像当初那位...跟个寺里被打死的法侍...”
“嘘!!!慎言!慎言!这等话,岂是你能说的?!也不看看现在那位是什么身份!人家可是要披绯衣的宗门上僧!是要亲去州府总院,得国师德主亲授的门中俊才!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等话也能随便乱说?!不知道祸从口中么?!”
“呃...师,师兄说的是!说的是!是,是师弟失言了!失言了!”
两名僧人一边说着,则匆忙地顺着过道而去。随着两人渐渐走远,隐于另一拐角处的僧人,则一脸面无表情地,从拐角里走出继续前行。当这名年约三旬左右的僧人,来到一处由数名持棍僧汉,把守的庭院门前时,也不等僧汉们行下礼来,便自顾自地走入了院中。
僧人在走入院中屋内后。在屋中一宽敞室内,见到名五旬左右的中年僧时,则双手合十向那中年僧躬身道:“父僧。”
正在闭目养神的中年僧,则睁开了双眼对其淡淡道:“我儿来了,坐吧。”
僧人应声承诺,随即便跪坐在了,中年僧左侧的团垫上。也就在僧人刚坐下没多会儿功夫,室外便又响起阵略显匆忙的脚步。没一会儿功夫便有名年岁比坐下僧,大上些的僧人便走入了室内。也如刚才坐下僧般的答话,那后走入室内的僧人,在与中年僧请完礼后,便跪坐在了中年僧的右侧。
自始至终一左一右,分坐中年僧两侧的僧人,却似乎都视对方为空气般,无有任何交流之色。
“你俩都知道了吧?那个叫淡如的,他今天来了本家寺。”
中年僧在晚到些的右侧僧,跪坐下身来后便淡淡说道。
随着中年僧话语说出,右侧僧却是抢先回道:“听说他今日来了,既没有去寺庭见寺正院主,也没有去见他曾在寺里的师父,而是去了戒堂督座步肃那里。难道他...”
“兄长是想说,淡如要插手,戒堂里的事?”
未等右侧僧将话说完,左侧僧便打断了他的话道。
被左侧僧打断了话语的右侧僧,不由面上露出几分不悦神色,从而语气也颇为低冷道:“难道不是吗?那淡如此次回本家寺哪都没去。就这么直接去了戒堂督座步肃那。他若不想插手戒堂之事哪又为何这般?!哼!”
听闻右侧僧所言,左侧僧却依旧面无表情。既不答话也不看右侧僧,而是低着脑袋好似自顾想着什么。
“不,为父倒看此事,没那么简单。”
中年僧则在略一沉吟后道,随即便又接着说道:“那淡如虽曾是本家寺弟子,可那也是许久以前的事了。现如今他虽要身披绯衣为门中上僧。但他毕竟已不再是本家寺弟子,只是个外人罢了。而且他与本家寺戒堂也无姻亲血缘,若想插手本家寺戒堂事务...不大可能。”
中年僧说话间,不由得微微摇了下头来。右侧僧在中年僧说完话后,本想还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起,中年僧便扭头看向了,跪坐于左侧的僧人道:“步珪,你怎看此事?”
跪坐于左侧的步珪,则在父僧询问后,双手合十向其回道:“儿也以为淡如来本家寺戒堂,插手戒堂事务不大可能。”
这中年僧却不是旁人,正是这金林弘提寺右寺护相统。相统在问完左侧的步珪后,则又转头向右侧僧道:“步亦,你呢?”
被相统称呼为步亦的右侧僧,却也双手合十向其回道:“回父僧话,儿觉得那淡如此次前来,哪都不去...就这么直接去了,本家寺的戒堂。要说没什么事的话...哼!怕是谁也不信!”
步亦说着话,在略一停顿间,便又小声回道:“父僧!儿倒是觉得,这是次机会!毕竟本家寺戒堂那,相戊一大一小两子势力,已为首座之争势同水火!那小的一边,虽有相戊亲点弟子步肃,为戒堂督座。但那大的...毕竟是相戊的嫡长子!虽被废去了法嗣身,可现今却是占了首座之争的上风!其身后又有寺正院主,跟左寺护暗中相助...说不得戒堂首座之位,就要被那大的给夺去!
若是让跟寺正院主,和左寺护交好的步瑾,得了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位...那对咱们右家可是只有害而无利!今日这淡如来此,既然能这般高调的去见步肃,定是有意而为!这有意的意,那自然就是,本家寺戒堂之事。
父僧!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与左家一族,和寺正院主交好的步瑾得去了首座之位!就算现今戒堂首座那小儿,跟咱们右家没什么瓜葛。但为了不让戒堂首座,成了...那边的人。咱们也不能再这么袖手旁观了!所以儿想要私下里去会一会淡如!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得些信来。”
步亦在说到“不能再这么袖手旁观时”,则不由得扫了眼坐于左侧对过的步珪。对于这位自幼便深得父僧及母亲宠爱的亲弟。他却仿佛一直都活在他的阴影下!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却不知为何都会被,自己这亲弟给比下去。而且他也知道...若不是自己这右家一族,有传嫡不传幼的规矩。说不得现今自己这右家法嗣之位,便要被自己这亲弟步珪给取代。
多年来的不满与不愤,让他对自己这位亲弟,充满了复杂心绪。也不知是老天开眼,还是步珪自傲猖狂过头的缘故...本来在当年被寺中众人看好,会被瀑云上师于那场经试,收为门下弟子的他,却是并未被上师选中。而后自己在门下支持者的谋划下,便将本应与步珪结缘的母家嫡女,娶为了自己的正室夫人。从而使自己在族中地位更加稳固。而他之所会这么做,为的就是要打压,自己的亲弟步珪。他,想要看着自己这,永远都一副高高在上的亲弟,在自己面前愤怒的样子!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是自己夺去了,本应嫁他的母家嫡女,得了信的步珪却依旧平静如常...
虽然后来父僧因此事,很是训诫了自己。但自己毕竟是右家的嫡脉法嗣,是以这事很快也就烟消云散。而步珪虽才学出众,却一直都在净所里当着他的寺师,至今都未曾在得新的僧位。
可其在父僧心中的位置...却依旧要高过自己!就像现今这本家寺戒堂一事,当初前首座相戊故去后。看出其中端倪的自己,便曾向父僧提出过,扶助相戊幼子首座,来对抗身后有寺正院主,跟左寺护暗助的嫡长子。
但凡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利害。可没成想...自己在提出扶助相戊幼子首座时,步珪却反对右家介入。在其对父僧说了好一通,狗屁不通的歪理后。父僧竟还真答应了步珪这,袖手旁观坐看被寺正院主,跟左寺护相嵘扶持的步瑾渐渐做大!
眼看着步瑾离着夺取,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位,几乎只差一步之遥。正当自己还在为此事而心中焦虑时,却不想早年被瀑云上师收为门下弟子的淡如来了寺里!
而他这一来也定会搅动起,本家寺戒堂现今的明暗之流!那得了信支持步瑾的,寺正院主跟左寺护相嵘,也定会商议计策有所行动!眼下却已是到了不得不出手之时!若再不出手...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本家寺戒堂首座站到,寺正院主跟左寺护相嵘那边不成?!
“再看看吧!”
相统在好一会儿沉吟后,则向右侧的步亦摇了摇头道。
步亦一听父僧这话心下就是一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刚一到嘴边却又被他给咽了回去。毕竟...父僧都已发话,作为嫡脉法嗣的他...却也不好阻拦。而且依着父僧的性子,即便是自己现在说了反对的话来,父僧也是不会听的。
正当相统父子三人,在右家庭中商讨时,左家院内则也来了不速之客。
略显昏暗的室内,虽外面天色明亮。但却因闭合着门窗的缘故,室内却是燃着几盏灯烛。在此时的室内,正有名身形胖大的六旬老僧,正皱眉苦思着什么。而在其身旁则坐着名,身形与其颇为相似的中年僧人。除此外还有几名僧人,则分别落座于室内两侧位置。却都无一人开口说话,使得此时的室内寂静异常,只能听到屋内燃着的,几盏灯烛烧灼时的“噼啪”声响。
“相嵘师伯,如今本家寺戒堂一事,不知师伯如何看?”
在室内一片沉寂中,跪坐于六旬老僧,右侧的一名中年僧,则对老僧问道。
那依旧好似在自顾苦思着什么的胖大老僧,则有些颤巍巍地抖动着一脸肥肉,笑眯眯地看向了右侧问话的中年僧道:“呵呵~步显侄儿,不知~院主又是何意?~”
金林弘提寺左寺护相嵘,却是并未直接回答,这位不久前刚从,本家寺寺庭而来的,院主法嗣嫡子步显的话。反而是又将此问,重新给推了回去。在说话间还不由得,扫了眼跪坐在步显身旁的步鹄。只见坐于步显身旁的寺庭长老步鹄,此时却依旧静静而坐没有丝毫异色。
步显微一皱眉,却是对左寺护,相嵘的这一推问,心中有些不满。毕竟今日他之所以,会被父僧派来。可不就是为了,前来与他共同商讨,本家寺戒堂之事?
若不是今日本家寺戒堂,突然来了那很有可能,生出诸多变数的外寺之人...这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争,在他看来其实也早已有了分晓。到那时...自家的女儿可是许给了,步瑾的嫡子念逐为妻的。只要步瑾能顺利成为本家寺的戒堂首座,那这首座的法嗣之位,定然就是自己的未来女婿。
日后等步瑾圆寂,那自己的女婿,就会是下一任,本家寺戒堂的首座。到那时...本家寺庭对戒堂的掌控力,那也自然而然会更进一步加深!能得到本家寺戒堂为臂助,即便是现如今依旧于本家寺,威势不减的右寺护一族,那也自然而然要被打压。
但这一切的前提,却都是要步瑾,能够成功上位,做了本家寺戒堂首座才可。可现今...
“哼!不就是个淡如么?!他来了咱本家寺又能怎样?!咱还真怕了他不成?!他要真敢掺合进本家寺戒堂里,给他些颜色看便是!他不过是个外寺来的,这里可是咱的地界,怕他作甚?!”
跪坐于左寺护相嵘身旁的,那名身形与相嵘颇为相似的,中年僧则忍不住恶狠狠道。
“步景!没看见为父,在与你步显兄长说话吗?!”
相嵘却是面色不善地,皱眉扫了眼跪坐于一旁的,嫡子步景不悦道。看着嫡子步景依旧还那副,颇有些不服不愤的模样。心下不由便是一苦...自己这将来要继承,自家世袭僧位的法嗣,别说跟右家的步亦比了。就算是眼前的步显,都不知比他强了多少。也不知等自己往生极乐后...自己这左家,要被这小子给败成个什么样?!
可除了自己这嫡子步景,还算凑合入得了眼外...其余诸子,那是想都别想,更是别提!不是他相嵘不想给家里,未来找个能干的家主。可惜自己的这些儿子没个成器!是以...也只好庸才里找宝,只能选还算过得去的步景,为将来自家这分家舍主,及左寺护之位的法嗣。
若不这样,难不成还要将,老祖宗传下来的,家主之位让与,家中别人不成?就算步景到头来...在自己往生极乐后,做不好这家主之位。就算左家日子不好过,更加势衰那又能怎样?难不成还怕自家这左寺护之位被消去?这左右寺护可是山门定下承传的祖规。即便是自家再怎么在寺中失势,那也不会像寺中别的分家般,或因各种原因而被除位。
大不了...就像当初自己曾祖在位时,形同摆设的右寺护一族般。可这风水还真是轮流转。想当初早已被自己左家架空,形同摆设的右寺护一族。现如今却成了,势压本家寺庭与自己这左家,寺中权势最大者。若日后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继任了家业败个精光成了摆设。那也只能指望自己日后的子孙后裔里,出个了不得的后辈振兴家业吧!
哼!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本家寺戒堂之事!虽然这事...当初自己也跟着寺正院主,搀和了一脚。暗中支持了倒向寺正院主的步瑾。但对于步瑾...却也不能帮得太过。
最好是他能取代那小儿首座,成为与自己跟寺正院主,站在一起的助力。那样的话三方一合,定能对右家行成打压之势。但即便步瑾真做了本家寺戒堂首座,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统和了堂中势力。也是要给那失势小儿,留有几分余地才好。有时留下隐患便能为益。
毕竟日后还不知是什么情形。若步瑾日后得寺正院主器重,更胜自己左家的话,那是自己不想看到的。是以自己虽暗中帮着步瑾,但也不能完全帮他。在恰当时帮下那失势小儿,也是不无可以。
而那淡如当初在随瀑云上师,离开本家寺去往金元弘机寺时。却不知何故竟与自己,赏给步讳的法侍扯上了关系。当初还因这都闹到了寺正院主那,着实在寺里惹出了些风浪来。不想这淡如现如今,竟还真就成了势!最近他这二十余岁,便得授身披绯衣之事,却是在整个金弘山都传的沸沸扬扬。
现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有可能...还是置身事外的好。毕竟这淡如除去即将,前往州府稽都总院,得授国师德主亲披绯衣外。他更是宗老瀑云上师的门下弟子,金元弘机寺的寺师。眼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为妙。
相嵘心中暗暗想着,双目却是偷偷于左侧,一名默默而坐面相阴郁的,中年僧身上略过。心中却是又起了些别的事来...
“呃...儿,儿知错了!”
步景在听了父僧相嵘训诫后,则向其微一低头告罪道。但不管是面上还是心中,却依旧不服气的很。对父僧当着室内众人训诫于他,更不由心中暗暗...哼!老不死的东西!我哪有说错话了?!
“师伯莫要说景弟了。其实我也觉得,景弟所言在理。淡如虽今日突来本家寺,竟连本家寺寺庭都没去,就直接去了戒堂督座步肃那,的确很有些出人意料。但他去了又能怎样?淡如虽当年曾在本家寺为僧,但现今却已是外僧。这本家寺的寺事,自当由不得他来掺合。”
步显则在相嵘训诫完步景,步景又告罪后言道。
步景一听步显这话,面上不愤之色,却也不由退去几分。而坐于室主位上的相嵘,却是不由心中暗暗...哼!好小子!什么所言在理?这话也就能骗骗我这,不成器的傻儿子!
相嵘哪里听不出步显之所以会,说出步景所言在理之意。不过是想借步景之口来让自己回话罢了。毕竟在座的诸人中,除去自己为左家之主外。能代表左家之人也只有自己的法嗣步景。现今屋内若自己不开口,而只有步景开口说的话。很有可能会让人以为,步景得了自己授意而言。是自己想要借步景之口,说出自己的想法来也不无可能。
看了眼身旁而坐的嫡子步景,相嵘心中在暗骂了他后,则微一皱眉道:“眼下那淡如,现如今也只是,刚到本家寺。一切都还没个定数...除去淡如外,我看那边不得不防啊。”
“左寺护所言在理。虽然淡如今日来,着实让戒堂那,出现了些变数。但眼下除了那淡如外,右寺护相统父子,也不能不多加提防。虽然在当初支持步瑾,争夺戒堂首座之位时。本以为右寺护也会掺合进来。但没想到右寺护却并未掺合进此事。可他以前不掺合,却不代表先在也不掺合。
不能只因为淡如突然出现,而轻视了这本应时刻提防之人。别的不说...若右寺护相统父子,真要在此时掺合进来,那这戒堂之事的变数,可就真有些说不准了。虽然现今步瑾的确占据上风,若不出意外的话,这戒堂首座他也自然做得。
可诸位不要忘了。现如今的戒堂首座,还不是步瑾。只要步瑾没做上首座之位,一切种种就皆有变数。淡如是变数,右寺护相统父子更是变数。”
当相嵘隐晦地说完话后,沉默不语的步鹄则随后接道。随着他的话语说出,在座的左右众人,则都不由点地起头来。却是都觉步鹄所言在理。
“步讳,你怎么看?”
正当众人都在听完步鹄所言,私下里交头接耳时。相嵘却是忽然向那,刚才偷偷看去的中年僧道。
一脸阴郁的步讳,则双手合十向相嵘微一躬身后,这才淡淡回道:“庭长老所言在理。除去淡如外,那右寺护相统父子,在这时也不得不防。而且...若这两者合在一起的话,即便那淡如身为外僧,在掺合进本家寺戒堂事中,于理不合站不住脚。但要是有右寺护从中相助的话...”
相嵘一听步讳此言,却是不由点了下头来。看向步讳的眼中,也不免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其实他在刚才,不是没想到过这种可能。而且他也知道...想到这种可能的,在座众人也定然不是,紧紧就他自己一人。最起码那坐于右侧的步鹄,就一定能想到此点。但他却并未将此点说出,而是叫了自己的僧头步讳,在说出自己看法时,将此点要害说出。却是知道此点要害,步讳也定能想到。
“娘亲?”
“我儿,何事?”
“步,步肃师兄他,他今天...有些怪...”
“呵呵~你啊~别管他怪不怪~只要,他能助你坐稳这首座之位便可~走吧,他们都等着呢。记住刚才,为娘给你说的了么?”
年轻美妇无比爱怜地,带着丝慈笑看了眼,与自己牵手而行的少年后。便又继续向着前方隐约听到,欢笑声的廊前屋舍走去。在行走间年轻美妇心中,却是心事重重...
依着现今这般对自己和孩儿不利的形势...她自己都已猜到,有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但却因今日被步肃请来之人的出现,或许还真有了转机!只要,只要这人能帮自家孩儿的话。那么自家孩儿的戒堂首座之位,或许就不会被那步瑾给夺了去。
看着走在身侧的自家孩儿,年轻美妇的心中不由就是一叹。对她来说...自己在这本就厌恶之地,自家孩儿就是她的一切!曾经的她,从来都没曾想过,会有天来到这里,嫁给了个老和尚做了续弦。
为了早已败落的家族,父亲将她嫁给了那个,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和尚。她对那冰冷的家,最后离开时的唯一印象,便是为自己最后梳妆时的母亲,默默流泪的愧疚模样。
就这样她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她从来都未曾想过的地方。在那些僧众们的喧哗中,自己被送入了洞房。在那红如血的床榻上,老和尚占有了她。在从来都不曾有过的剧痛中,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她,其实厌恶自己早已亡故的丈夫。那个在她来到这后,几乎满足她一切的老和尚。她厌恶那老和尚,每每占有自己的身子。厌恶那老和尚在占有自己身子时,那恶心无比的嘴脸!但作为老和尚的夫人,老和尚占有她,是在理所当然的事。
后来,自己怀了孩儿。老和尚欣喜万分的模样,却依旧令她感到厌恶。她的厌恶甚至延伸到,自己渐渐隆起的腹中孩儿上。因为腹中的孩儿,是那老和尚在占有自己身子时所怀。
可不知为何,当这孩儿在自己,几乎痛死生下后。她却发现自己竟是一刻,都无法离开自己的孩儿。直到这她才发现,其实自己并不厌恶,自己为那老和尚生下的孩儿。
但她对老和尚厌恶却是依旧。虽然自生下孩儿后,那老和尚更加对自己百依百顺。但那份自从第一次见到他,就不由产生的厌恶,却是至今想起都是如此。
孩儿的出生,却也渐渐让她,产生了些别的想法。不管是为了将来孩儿还是自己...她,都要做些什么!因为老和尚毕竟年事已高,即便现如今对自己宠爱有加。但说不得那天便会突然死掉。
而且她也觉得,虽然老和尚对自家孩儿的宠爱,胜过他与其他女人所生诸子。即便是他那早已立下多年的法嗣步瑾都不如。但这一切的一切都还不够!她的孩儿应该得到更多!
为此她开始尽可能地,笼络寺中僧众。那老和尚的本族兄弟相因,便是她在当初时刻意拉拢下,站到自己这边的。随后自己为了孩儿,她先是借着老和尚,死了的儿子步琳为由,令老和尚门下最得力的弟子,现如今自家孩儿的督座步肃,被老和尚所恶。从而被其赶出了戒堂,成了个默默无闻的锢舍主。
随后她在自己的一步步谋划下,先是令老和尚起了重立法嗣之念。而后又令老和尚在自己的挑唆下,恶了其早已立下多年的法嗣嫡子步瑾。再然后便是逼迫那步瑾,在一步步退让到退无可退下,最终被自己为了自家孩儿,夺来了戒堂首座的法嗣之位。
本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她也在自家孩儿,被老和尚定为,本家寺戒堂新的法嗣后。借着堂长老相因,着实拉拢了些堂中亲族僧众。
可自己最担忧的事...却还是发生了!老和尚最终,还是没能撑到,自己帮着孩儿,掌控更多堂中势力时,便突然一病不起。随之而来的,则是堂中出现的暗流涌动。
为此她虽是很有些惊慌,但早已预料到会有这般祸事的自己,还是从容地应对着堂中所发生的一切。但自己毕竟是一介女流,若在堂中事务插手太过的话,势必会引起更多的非议。
正当她为此而困扰时,老和尚的大限却也到了。在老和尚将死之际,令她没想到是...老和尚并未按着自己布置的来做。并未将他身死后,帮助自己年幼孩儿,处理堂中事务的,督堂监座之位,授予站在自己这边的堂长老相因。
而是...叫来了步肃!在老和尚将死的榻前,在自己与戒堂里几名,本家亲族、堂长老的面前...步肃则成为了自家孩儿的督座。就这样老和尚在交代完后事没多久,便死在了榻上。
令她不解的是老和尚在咽气时,却不知为何用他那浑浊的老眼,带着丝笑意看了她一眼。虽然她不知老和尚为何这般,但老和尚在下一刻便已然断气。
作为老和尚生前立的托孤督座。步肃则在老和尚死后,按着他所答应的那般,扶持着自家孩儿做了这本家寺戒堂的首座。虽在当老和尚身故后,便有人暗中蠢蠢欲动。但步肃作为堂中威望甚高的坐堂,却是压服住了众人。
在这之后的数年间,步瑾则又渐渐在堂中成势!虽然他早已被废除了,戒堂首座的法嗣之位。但其在堂中这些年来,却是深得堂众信服。因此虽在后来自己与堂长老相因,与一部分支持自家孩儿的堂众。对其势力多有打压,但却依旧无法阻止,步瑾在堂中之势,一天天壮大!
而步肃则在拥立了,本就是首座法嗣的自家孩儿,为本家寺戒堂首座后,便很少再过问堂中事务。从而更是助涨了,步瑾在堂中的气焰。
若当初步肃能在步瑾,渐渐在堂中成势时,能帮着自己对付步瑾的话...就算最终仍是无法阻止步瑾逐渐壮大。但也定能阻止其势成的步子。可令她无比气恼的是,步肃却是自始至终,都不曾真正的正面阻止过步瑾!
直到后来的一天,当她突然得知步瑾的嫡子念逐,竟在步既的斡旋下,与寺正院主嫡子步亦女立婚时。她却惊愕地发现...这一切却是超出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失去了本家寺寺正院主,暗中对自家孩儿的支持不说。也因寺正院主本家嫡女,嫁给步瑾嫡子念逐之故。使得寺正院主却又转而,成了步瑾在戒堂中的暗助外力。
除此外其实她也早有察觉,在暗中支持步瑾的也不单单,只是本家寺寺正院主。其中还有另一人的身影...那便是左寺护相嵘。
在这外力与内力下,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争,到了今日这步...对自己和自家孩儿,却也是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那些老和尚的亲族,也都站到了步瑾一边。都巴不得步瑾早日夺了,自家孩儿的首座之位!
“喜儿,进去吧。”
当心事重重的年轻美妇,在走到不时传出欢喜声的屋舍门前时。则缓缓松开了自家孩儿的手,笑着对其鼓励道。
少年则望了眼慈祥的母亲,随即便走入了笑声不断的屋舍。当少年走入屋舍中后,欢笑声却也不由就是一停。只见此时屋内正坐着几名吃酒的僧人。正敞着怀颇有些脸红脖子粗的步肃,虽然脸上仍旧笑着。但在见到走入屋中的少年时,却是赶忙将手中酒碗放下站起身来。双手向那少年微一合十间,便大咧咧笑道:“哈哈!首座师弟来啦!来!来!尧...淡如啊!来见见,见见咱本家寺的首座师弟步喜!”
淡如在步肃之后,则也站起身来,向那少年合手礼道:“阿弥陀佛,淡如见过首座僧师。”
随着步肃与淡如先后向这位,本家寺戒堂少年首座步喜行礼。其余几名在屋中陪酒的步肃弟子,则也都赶忙向步喜行下礼来。
“嗯!今日上僧能来我戒堂,本首很是欢喜。师兄、上僧,请坐。”
步喜说着话便走到了,空着的上首位旁。再三与步肃、淡如谦让了番后,这才直身跪坐下身来。
当步喜跪坐下身来后,步肃与淡如这才又各自坐下。因有了步喜的加入,这场本就吃了个差不多的酒宴,也就没一会儿功夫便就散了。
作为本家寺戒堂的首座,步喜虽是少年倒也姿态老城。随着屋内酒宴结束,见此时天色已然不早,步喜便也先行告辞离开了屋内。步肃则在走出送了步喜一程后,这才又回了刚才吃酒的屋内。当他回来时屋中的酒菜,也早已打扫一空。唯独不曾消散的酒气,依旧弥漫于屋内。
“哈哈!今日这酒~倒也吃的痛快!痛快啊!洒家可有年头儿没这么吃了~”
步肃说着话便大咧咧地,又重新盘腿儿坐回了,刚才吃酒时的团垫上。而团垫前为酒菜备下的矮桌却也早已撤下。就在步肃刚一跪坐下身来后,坐于步肃对面的淡如,却是突然开口道:“师叔,这次叫淡如来,可是为了首座僧师?”
步肃则伸出手来,颇为随意地挠了挠,自己光光的戒头。一脸醉笑地点了下头来道:“是。”随即便又微一摇头:“也不是。”
“嗯?!”
一名年约五旬身量中等的僧人,此时正紧皱眉头看着,眼前灯烛摇曳中的棋局,很是有些举棋不定的样子。而与其对弈的则是名身量高大,但却颇为消瘦的僧人。此时却面色如常,一脸专注地看着,随烛光而一虚一实的棋局。
顺着敞开推门吹入的威风,则不时挑起屋内烛火摇曳。仿佛是寂静无声中乱起的前兆!此时的天空月朗星稀,即便是暗暗的浮云,都没见几朵飘过,端的是一赏月好时。
但此时室内的两僧,却都将一门心思,放在了身前的棋局上。对敞开门外的月色,却是并无一点兴趣。
“啪嗒”
落子声响,那举棋不定了好一会儿的僧人。在好一阵苦思琢磨后,才将手中摇摆不定的黑子落在盘上。随着他此子落下,却不由得叹了口气来。
而那跪坐于对过的对局僧。则在听到落棋僧叹气后,则淡淡对其言道:“步瑾师兄,莫要过忧才是。”
那被对局僧称呼为步瑾的对棋僧,在听闻对局僧所言后。却是又叹了口气来,从而微微摇了下头道:“步既师弟...为兄能不忧么?眼下...这盘“棋”,怕是又要起变数了。”
这举棋不定之人正是本家寺戒堂,前已故首座相戊嫡长子步瑾。此时的他虽在刚才,已将手中黑子落下。但此时却依旧眉头紧皱,面色也不免露出几分犹豫神色。
在他看来眼下对于,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争的这盘“棋”。这些年早已占据上风的他,心里其实清楚的很。要按现今这般势头下去,怕是过不得一年半载...他曾失去的东西,便会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为了夺回这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在父僧圆寂后,便听从了眼前的步既师弟所言。一次次瓦解了那恶妇对他的打压。渐渐在逆境中占据了上风,从而形成了现今这般,将那恶妇围入死局之势!
但为此...他也不得不投靠了寺正院主。还在步既师弟的暗中斡旋下,为自己的嫡子步逐迎娶了,院主法嗣步显之女为妻。从而令当初暗中支持那恶妇所生小儿...自己的幼弟步喜的寺正院主。转而成为了暗中支持他的臂助!除此外还有那他从来都不喜,在本家寺名声颇为劣迹的,左寺护相嵘也同样在,寺正院主转而暗中支持他后,也成为了暗中支持他的势力。
就这样在这一切的一切,都已毫无悬念之时,却不想今日却突然,出现了变数!...而这变数之所以出现,则是因为当初那背叛了自己,曾与自己交好的师弟,现如今为戒堂督座的步肃有关!
想起当初当他得知,步肃被父僧传唤去,答应并成为了帮那恶妇,来对付自己的助力时。他都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步肃师弟的性情,作为多年来一同于,戒堂共事的他来说,那是再熟悉不过。
而当初若不是那恶妇,有意借着自己那幼弟步喜之名,吞占了已故兄弟步琳家业,让父僧因此事而恶了步肃师弟的话...步肃师弟也不会被贬出戒堂,苦苦在锢舍做了三年的看舍人。
在他看来...本应是恨透了那恶妇的步肃师弟。即便是父僧相托,也会相拒的他。却不成想竟然,真的就这么接下了,助那恶妇所生的幼弟步喜,来对付自己这师兄!
为此他曾多次质问,这位昔日同自己关系要好,同样也是支持他的师弟步肃。但对此事步肃却从来都没有给自己一个答复。每当自己质问他时,他都会以不语离开作为回避。
虽然他在父僧圆寂后,只是以督座的身份,助那恶妇所生幼弟,做上了戒堂首座之位。自此便再没怎么管过寺中事物。但在他看来即便如此,步肃还是背叛了自己!
自己不是没抱过希望,在质问的同时劝说步肃,让其重新站到自己这边来。但步肃的回避则令希望变成失望。恨意,也在对步肃的一次次失望中,渐渐变成了怒火。
就算是步肃他这些年来,并未给那恶妇在堂中出过什么力。但只要自己能夺回首座之位,定要这背叛他的师弟知道作为背叛者的下场!因为只有他,才是真正的首座法嗣!只有他才有资格,做上那本应就是他的首座之位!
只要自己能重新夺回,本应就属于自己的首座之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严惩那些不管是明面还是暗中,支持那恶妇的堂中僧众!而在这些人中当初靠着自身威望,压服堂众扶那恶妇所生幼弟步喜,做得戒堂首座之位的步肃,便是自己必要首惩重惩之人!
看着面色渐渐阴沉的师兄步瑾,步既此时虽面色如常,但心中却也不由暗自叹息一声...对于昔日与自己亲如兄弟的师兄步肃。现如今成为步瑾师兄死敌之事,他虽这些年来多次从中调解,却依旧毫无丝毫进展。
眼看着步瑾师兄已是胜券在握,即将大功告成夺回本应就属于他的一切时。却不想竟会在这关键时刻,那位早已与步瑾师兄,成为死敌的师兄步肃...竟会找来个意想不到的帮手。
而这帮手在今日的出现,定会引起堂中堂外,颇多有心人的关注。这一变数的出现...别的暂且不说。那些堂中已然投向自己这边的墙头草,怕是不起些别的心思才怪。最坏,便是倒向那恶妇一边。最好,则是又恢复中立两不相帮...却是除了最好最坏外,再没有其他可能...
此时此刻...怕是步瑾师兄,定会因今日出现的变数,对步肃师兄的恨意,说不得又要加上几分。可若当初...没有步肃师兄,在担了师父所托的戒堂督座后,一直对堂中诸事不管不问的话。步瑾师兄虽在堂中众望所归,但也定会因步肃师兄的拦阻,而令其在夺取首座之位时,艰难异常还不知要延上几年,才能夺回首座之位。
可,可步肃师兄...既然当初是铁定支持步瑾师兄的。步瑾师兄也在步肃师兄从锢舍回到戒堂后,便将其拉拢到了自己这边,与师父在世的最后那几年,威势正盛的恶妇对峙...那又为何会在后来,又转而应下师父让其助那恶妇,为师父所生小师弟步喜做戒堂首座呢?
毕竟依着步肃师兄的性子。即便是师父圆寂前的托付,只要在步肃师兄看来,不合他意厌恶之事。即便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是不会轻易应下的。
但这事却还当真是出人意料的很!步肃师兄竟当真就这么,在师父圆寂前应下了师父所托!并且还做了由师父亲点的,助那恶妇为师父所生幼子步喜师弟,因其年幼还不能亲理堂务,而设的督堂监座!这一切的种种却都令他,只觉昔日的步肃师兄,就好像变了个人般。
虽然步肃师兄变了,竟会去帮那恶妇。但自己却自始至终,都站在步瑾师兄这边未曾变过。因为变与不变站到了对立面,自己与步肃师兄这些年来也已很是疏远。而始终站在步瑾师兄这边的自己,这些年来也成为了帮助步瑾师兄与那恶妇,争夺首座之位的出谋划策者。但有些东西,却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步既师弟,我想趁早下手!”
再次从棋盒中摸出一黑子,望着眼前棋局摇摆不定,紧皱眉头的步瑾则突然说道。言语间却是自带一股狠辣。令坐他对过也在想着心事的步既,却是不由得就是一愣,随即不免微微皱起了眉头。在略一沉吟间,最终还是微微点了下头来。
看着微微点下头来的步既,紧皱眉头的步瑾这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将拿在手中摇摆不定的黑子,再次落在了棋盘上。随着他将手中黑子落下,却也不由自道:“既然这棋已然有了变数,那就只能在这变数,越变越坏前将局定下!只有成了再无任何变数可破的定局,这棋最后...我们才能是胜者。亦或是我们之后的...”
“我们之后的...师兄,你说的是...”
听着师兄步瑾的自语,步既却是不无担忧道。其实他也知道,即便是步瑾师兄,最终夺回了本应就属于他的,戒堂首座之位。但不可不避免的,则是另一桩必须要面对之事。而那事虽在现今看来,是夺取戒堂首座的助力。可只要步瑾师兄成功地,夺回了本应就属于他的首座之位...那昔日的助力便不再是助力。反而会成压在步瑾师兄,与整个戒堂之上的一块大石!虽然这块压在步瑾师兄,与整个戒堂之上的大石,也不完全是弊力。若是步瑾师兄处理得当的话,也能从中获得在本家寺,诸多的声望和权势。
但毕竟有得必有失...还真如步瑾师兄所说这般。即便是步瑾师兄成为了,这场首座之争中的胜者。可这胜者背后,却仍有其他胜者在!
两人无语间随着脚步声响,一名年轻僧人则出现在了,敞开着的推门前向室内,下棋的步瑾双手合十微一躬身道:“师父,他来了!”
步瑾一听那年轻僧人所言,紧皱的眉头却也不由舒展开来。从而在微一点头下,对那年轻僧人道:“叫他来吧!”在吩咐了一句后,随即便又说道:“顺便将步逐也一并叫来。”
“诺!
年轻僧人则在步瑾吩咐完后,便应声退去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看着再次从棋盒中摸出一子,再次举棋不定的步瑾师兄,步既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没过一会儿功夫,那刚才去传话儿的年轻僧,便带来了两人。其中一人却是本家寺左寺护门下僧头步讳。另一名二十五、六的僧人,则与步瑾面貌颇有几分相似处。
见两人随那带路僧而来,依旧在举棋不定中的步瑾,便随手将拿在手中的棋子,又重新扔进了棋盒。从而在两人从敞开着推门而入后,纷纷向他双手合十行礼时,微点了下头来示意两人坐下。
而与步瑾对弈的步既,在看到跪坐下身来的步讳后,眼神中则不免闪过一丝焦虑。对于这位当年在戒堂中,恶名颇重的同门师弟,却是毫无半分好感。
“步讳师弟,可有什么要事要说?”
步瑾则在两人跪坐下身来后,向一脸阴郁的步讳道。
步讳则向步瑾双手合十道:“回师兄话,某此次前来,是授护主之意。”
步瑾微一点头:“既然是左寺护令你前来,那来此所为何事?”
步讳在看眼,跪坐在身旁的年轻僧,与同时也正看向他的步既后,则淡淡回道:“想必诸位不用我多说,也都已知道今日来人之事。此时此刻那从金元弘机寺而来的淡如,正住在戒堂督座步肃院中。他此次前来必会使堂中起些不必要的事来。我来此见师兄,护主之意是想要知道,师兄要如何应对那来人?”
步瑾在听完步讳所言后,便微微点了下头来,却未回答步讳所问。而微皱眉头的步既,见步瑾师兄默不答话,便开口接道:“步讳师弟,虽然那淡如现今,是要成为宗门上僧之人。可就算他在宗门中僧位再高,说句越罪之语...就算其师宗老瀑云上师前来,那也是无因无由插手进,咱们自家寺院之事的。就算那淡如昔日,曾是本家寺弟子出身。可他现今也早已不再是本家寺弟子。而且就算他是,他也不是戒堂弟子,哪里能管得了本家寺戒堂之事?”
步既一边说着便又看了眼,听了自己所言后依旧不语点头,好似正在琢磨着什么的步瑾师兄,从而接着对步讳又道:“步讳师弟...你刚才所言...未曾说全吧?”
一丝颇冷地笑意,从步讳嘴角微微挤出。微微点了下头来的步讳,则向步既回道:“果然不愧是步既师兄。不错!我刚才是未曾,将护主所言全部说出。不过,护主交代我的,却也都已点明。我今夜来此就是代我家护主问下步瑾师兄。倘若那淡如真要掺合进,本家寺的戒堂之事。步瑾师兄当如何应对?而我刚才未曾说的...则是我家护主要步瑾师兄,在这段时间里除了淡如外,还要好生提防下那边。”
“那边?!”
抓住步讳话语里,最为主要的步既。随即便小声重了遍,刚才步讳所说两字。随即便又向步讳道:“步讳师弟是说...右家有可能会趁机也掺一脚?”
步讳虽未答话,但却微微点了下头来,算是回了步既所问。而得了步讳点头回应后,步既却是又扭头看向了,再次微微点了下头来,却仍旧一句不语的师兄步瑾。
见屋内三人同时向自己看来。步瑾这时才发话道:“步讳师弟所言在理!虽然咱们跟那恶妇,在堂中对立相争多年,右家始终都没有出手帮过那边。但右家以前不出手,却不表明他们现今也不出手!若右家出手的话...必不会帮着咱们,而是定然向着恶妇那边!要是右家这时...真要掺合进来...这变数,可就更大了!”
步既则在步瑾说完话后,更加担忧地皱眉道:“若右家真要在此时,搀和进咱们戒堂事来...这变数还真是极大!怕就怕这右家真要掺合进来...跟那淡如扯上什么关联...若是右家借此机会介入,又跟那淡如扯上关系的话。定能让淡如以有理之身,掺合进咱们戒堂事中来!若真要到了那时...这变数,可就越来越大了!”
步讳一双阴冷双目,却是不无赞赏地,扫了眼一边说着,一边好似陷入苦思中的师兄步既。对于这位现如今在步瑾身旁,最为得力主要的出谋划策之人。他也知道步瑾这些年来,于戒堂中之所会有现今这般优势,皆要归功于这位步既师兄的谋划。
就像现今正跪坐于自己身旁的,那位步瑾嫡子步逐。若非当初步既亲自出马,私下接触了寺庭长老步鹄。又通过步鹄见到了寺正院主。在寺庭长老步鹄的帮衬下,寺正院主这才答应了将,自己法嗣嫡子步显之女,许给步逐的话..寺正院主所代表的本家寺寺庭势力,也就不会从暗中支持小儿步喜那方,又转而成了步瑾这边的暗中助力。
也正因其获得了本家寺最有力的暗中支持。与寺正院主站一起的,自己头顶上的那位左寺护相嵘。也就不会跟着寺正院主,对本家寺戒堂之事,同样也搀和进一脚来。虽其搀和进的力度不大,但也足以更让与小儿步喜,争夺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位的步瑾,获得更多的助力!从而让本家寺戒堂中,本就对其有利的局势更为有利。
而这一切...若没有当初步既,从中斡旋和交涉。怕是现今寺正院主,还依旧在支持那小儿步喜。而自己头顶上的那位,左寺护相嵘也就更不会吃饱了撑着,也同样暗中支持步瑾,争夺这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位。由此可见...这位昔日在戒堂中的师兄步既,其自身谋略本领却也当真了得!
步讳在扫了眼,苦思中的步既后。不免无意有意中,扫了眼同样面露几分愁容,进屋后便坐于身侧的,步瑾嫡子念逐来。从而心中又不免起了些别的心思...谁不知道,只要步瑾能顺利的做了戒堂首座。这法嗣之位定是这步逐所有!而且他那年岁不大的妻子身世,那也自然会给他带来诸多便利!毕竟他那岳父也是寺正院主的法嗣!那也是将来会做寺正院主之人!这对翁婿...若日后都能得继嗣位,想来寺庭与戒堂定会相互扶持,与现今本家寺如日中天的右家对峙相争。
而那也都是以后将来的事了...眼下这变数虽颇为麻烦,但在他看来...比起有着淡如跟右家掺合进戒堂之事的变数相比。他却觉得步瑾师兄,最后夺得首座之位的胜算更大。
只要步瑾能做了这戒堂首座之位...那离自己报仇之日,也自然就不远了!单凭只为了报自己当初,被赶出戒堂的那份耻辱之仇!这步瑾就必须做这戒堂首座!
想起昔日从戒堂中被赶出之事。步讳阴郁的脸上,却也不由得更加冷了几分。而他那隐于袖中的手掌却也不由紧握。若非当初自己在与步肃比棍中落败,他也就不会被师父赶出戒堂!若当初没有步肃在堂中,那他现在早就成了堂中第一棍僧!坐堂寺师也定然非他莫属!怕是就连师父临终前的托孤,亲点的督堂监座之位,步肃所拥有的一切,也都应该归他步讳所有!
可正因有了步肃在戒堂里的缘故。本应是他的一切便都被步肃所夺走!因此自己在被戒堂除名后,只能投身于左寺护相嵘门下。虽然自己也有着寺师身份,但终究只是个分家里的杂位寺师罢了!哪里能比得上步肃这般风光?!
而那步肃在十年前,自己处理私事时,竟连自己私事,也要管上一管!光是管还不说,连自己的得意门生,都被其一脚踹断了肩脊!一辈子都只能做个直不起腰来的驼子!这一切种种却也该是了解的时候!
“步逐,这事你怎么看?”
步瑾见屋内再无言语,便向面露忧色的步逐问道。
步逐一听父僧向他问起,在稍微一呆缓过神来后,便一脸严肃地双手合十,向父僧微一躬身道:“父僧!此事儿以为,最好的法子,便是以快破之!既然这淡如今日都已来了。还有那至今都无异动,但不得不防的右家。不管他们最终掺不掺合进来。在儿看来晚动不如早动!咱们该动手了!”
步瑾看着嫡子念逐微微点了下头来。对于儿子这般分析回答,心中颇为满意。倒与其刚才所想不谋而合。此时这等变数虽静观其变,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毕竟这变数现今都已出现,难不成就这般等着人家出招自己接招不成?!
当年自己之所以在,那恶妇步步紧逼下,未曾有过什么手段反击。除去要顾忌当时,仍然健在的父僧外。那恶妇当时却也着实,拉拢起了些支持她的堂中僧众。即便是堂中的本家亲族,也以堂长老相因为首的一批人,都站到了她那边。是以当时的自己,虽有义理在身,但她终究是得了父僧,默许后才这般做的。看清当时形势的他,也知道嗣位定然不保。
为了存留一丝颜面,他才在被那恶妇,逼到退无可退时,才交出了自己身为戒堂首座的法嗣之位。也正因那场逼迫从而使得他,得到了许多堂中僧众的同情支持。也正因如此当他在父僧故去,恶妇所生幼弟步喜做了戒堂首座后,拉拢堂中僧众积蓄力量时,很多当初支持自己或同情他的,堂中僧众便都站到了自己这边。
而有了现今为自己出谋划策,很是精道的师弟步既步步谋划。自己也是众望所归,做那本应就该他来做的首座之位。眼下之势虽有变数,但却未曾脱离自己掌控!只要眼前的一切都还自己的掌控之中,那么自己就有把握控制住局面!
心中早已在与步既对弈时,打定主意的步瑾。在沉吟片刻后,一点都不避及,坐于室内的步讳道:“明日我将亲自拜会族老!既然要先下手为强,那么这戒堂首座之位,也就不用再继续拖下去了!晚定不如早定!是该请出族议了!”
听闻步瑾最后说出请出族议四字。步既的心中便不由得就是一紧。但转念一想...眼下若想抢占先机趁早下手,也只有在堂中当着僧众们的面,开设堂中族议最为正当!
但有一点会引起非议的是...一般情况下按宗门规矩,有召集本族族老开设族议的,只有身为一族之主身份之人才可开得。但也不排除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这一族之主自身缘故,而致族中各老合起自行开议,但却依旧名不正言不顺。
可只要这族议一开,即便是身为一族之主的家主,那也自然要听从族议安排!族议权势之大,却是高过了本族家主本身!有时...即便是本族家主的身位...若族议形成统一意见的话,那也是能废除的可能!
也正因族议在宗门中有这般高的权势。是以在宗门中争夺寺院权势之人,一般不到万不得已或是败北,都不愿在争夺让族议掺合进来。毕竟族议既能让你得力,却也同样令你失力!这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倘若使用不当的话...最终伤及的,怕还会是自己,而并非别人!
即便你能拉拢起有资格议论的族老。可毕竟人心隔肚皮,一切在利与益上的变化,谁又能不去看重?即便能得到族议中族老们的支持,从而成为最终受益得利者。
可在这之后对支持你的族老们的回报。那也自然定当不少。一旦在这其中出些利益不均,或是其他什么不必要的事端,便又会恶了那些支持你的族老。
而且为了能在族议中,获得族老们的支持。那也自然会应下,族老们对本族之中权势的诸多要求。这要求的代价...却也定然不低!甚至是直接影响到得利者的那份利益!
眼下步瑾师兄即便没有十成胜算,也已有了八、九成的把握。若在此时联合起支持他的本族族老,跟中立的族老加入的话...那这场由他这身份惹人非议之人所开设的族议,也应该能获得绝大多数的支持。
不用多想便能猜到,步瑾师兄若真就这般,开设本家寺戒堂族议。定会将小师弟步喜身为,现今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位,来作为族议之论而决!
即便是步瑾师兄以他自身名义,召集本族族老开设族议不符合规矩,甚至是犯有僭越之罪。但只要族议中的族老都来参加,那这场不合规矩的族议,也就会这般开了!即便是身为戒堂首座的小师弟步喜,那也只有乖乖前来参议的份。
而这场族议的结果...若步瑾师兄为失利一方,那么在族议结束后,这僭越之罪定是跑不了的。按照宗门中大罪论的僭越之罪,最轻者那也是逐出本族,将僧位、僧籍消除的重罪!重则...包括自身在内或是族中亲人的身家性命,都有不保之险!
除此外像自己这般,支持步瑾师兄的戒堂中人,也定讨不得好。定然也会受其牵连,从而失去现有的一切!真到那时...依那恶妇睚眦必报的性子,定会在堂中掀起大惩之势!受牵连者定当不少!若在算上那些僧众们,在堂中的亲族弟子的话,受波及牵连者怕是更巨!
“步瑾师兄...这...”
步既犹豫再三后,便有些心怀忧虑地道。虽然他也知道眼下若当真开设堂中族议的话,不失为一决定乾坤之利!但这利所带来的凶险却也当真大到了,一有个闪失便会满盘皆输的地步!可要就这么干等着那突然出现的变数淡如...和一直都在旁观中的,另一本家寺巨大隐患右家...还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此事必须要再问下步瑾师兄为好。毕竟只要这族议由步瑾师兄这不符规矩之人请开。便如弓上射出的羽箭,是没有任何回头之机的!只能一究到底或胜或败!
“步既师兄在怕什么?难道在怕步瑾师兄,会在戒堂族议中失利失势不成?这些年来步瑾师兄在戒堂中已是众望所归。差的只剩步喜师弟交出,本应就是步瑾师兄的首座之位!
而今眼下之势,步瑾师兄开设族议,虽有些于理于规不合。但只要这族议能开启的话,那位步喜师弟即便是,身为现今戒堂首座,也定然要参议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眼下倒是个直接拿下,一劳永逸的大好时机!
当然这族议中的凶险某也知道。怕是步既师兄,正是看到此点,才会有所犹豫不决。某虽现今成了外人,可毕竟也是从戒堂出来的。既然步瑾师兄要开设族议,那么某也自当尽些绵薄之力!等某回去后,便会说服我家寺护。在步瑾师兄开设族议时,让我家寺护以证者之身,列席堂中旁听。
除此外我也会向我家寺护谏言。请寺正院主也列席此次戒堂族议为证者。我家寺护与寺正院主,都是希望步瑾师兄,能得戒堂首座之位的。即便有碍于身份不能在族议中伸手相助。但以寺护与寺正院主在本家寺的分量,来担任此次戒堂族议证者身,不管是堂内堂外也定都信服。
而且倘若此次族议,真出现了什么差错...我家寺护与寺正院主,难道还真会在,步瑾师兄有危时,不出手相助?即便是于理不合,但毕竟戒堂本身,也是本家寺的一部分。只要在本家寺内便皆属本寺事务。而我家寺护和寺正院子,难不成连本家寺事务都管不了管不得么?”
步讳却是未等步既将话说完便抢先言道。他倒也明白刚才步瑾,为何一点都不避及自己,当众说出要开设族议的暗示。不避及他这现今的外人,那便是将他这外人,也算进了自己人内。是要自己这外人身份的自己人,也说些什么话来才这般而为。
虽然自己只是左寺护门下的僧头。连个本家寺正位寺师的身份也无。但作为左寺护门下最为倚重的亲信之人。他有能力直接影响到左寺护的决断。就像当初自己建议左寺护相嵘,也随着寺正院主暗中支持步瑾那般...这位步瑾师兄怕也正是看到,自己在左寺护身边无人能及的影响力,才会这般做的!
既然他步瑾不拿自己当外人,那自己也定然要说些支持他的话来!当然自己也不会只是说说罢了,说出去的话自然会去做。只要步瑾能成功开启戒堂族议,并从步喜小儿手中夺回首座之位。那自己的仇怨...
“步讳师叔说的是!父僧!儿也会去找岳父,让岳父游说寺正院主,来列席此次戒堂族议!父僧,这族议势在必行!”
念逐则在步讳说完话后一脸肃然道。
扫了眼一旁而坐的念逐,这位步瑾嫡子师侄。步讳却是只觉此子有这份果决,若其将来真有成势那天,说不得还真是位个了不得的人物。或许这步逐还会像他祖父,自己师父那般成为第二个,本家寺戒堂的强势之人。
心念一转间步讳便又看向了,依旧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来的步瑾。从而双手合十向其躬身言道:“步瑾师兄,此次族议,某自当尽力相助!但...某还有一请,望师兄答应!”
步讳此言一出却也不由令,在场三人都不约而同向他望去。念逐脸上不免露出丝难色。步瑾则依旧面色如常,在听闻步讳有所求后,略一沉吟间便又微微点了下头来,挥手示意其说出所请。而步既却不免微皱眉头心下一紧,仿佛不等步讳将话说出,便能猜到其所请是何。
“嘭!”地一声拍响,随着一只白嫩手儿,猛地拍打在桌案上。站起身来一脸怒意的年轻美妇,她那双充满恨意的美眸,则恨恨地盯在了跪坐于桌案旁的步肃,久久都无法说出话来。
她便是金林弘提寺戒堂首座步喜的生母颜氏。现如今她与自己的儿子步喜,已在本家寺戒堂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因为在过了今夜的明日,戒堂将要开设族议!而这族议却并非是自家孩儿,现如今戒堂的首座家主所开。而是那犯有僭越之罪的步瑾,纠结了亲族中的族老所为!
除此外明日的戒堂族议中,还会有寺正院主及左、右寺护,以证者身份列席参加!却是一时间本家寺戒堂风云际会,各方势力都将目光注视到了,明天的戒堂族议上。
“步肃!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是什么意思?!怎么?!难不成你就想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我儿在明日,就这么失了这首座之位?!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亲口答应了那老家伙!要保我儿这首座之位,保我儿安泰!你!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何意?!难道你想要在明日族议上,将我儿置之不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儿,被那几个亲族里的老不死的东西,和那该死的步瑾赶出堂去?!”
颜氏最终还是将一腔怒火爆发出来,大声吼叫着质问起默默不语的步肃。但随着她大声吼叫着质问,步肃的面色却也不由,带上丝不悦之色。
见步肃面露异色,颜氏却是不怕。依旧对步肃大吼道:“这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位!早在那老家伙死前,就已将法嗣之位,给了我儿步喜!那步瑾这些年来,如此胆大妄为!还不都是你这,被那老家伙当初,亲点为督堂监座的无作为所致?!若当初你能站出来助我儿,与那该死的步瑾相争的话,也不会是现今这般局面!这一切都与你这些年来,在堂中不管不顾脱不了干系!”
随着颜氏越说越是恼怒,到最后却是由怒转笑:“哈哈哈哈~我现在才算明白!你为何要让那淡如,前几日来此!本来我还以为你是要请淡如出手相帮。本以为你还是能为我儿出些力的!可没想成...没成想啊!你这督堂监座!被那老家伙托孤照顾我儿步喜之人!叫那淡如来此间,竟是...竟是要我儿...”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洒家这些年这双耳朵,都快被你这恶妇叨叨的烦死!哼!要不是洒家当年,应下了你口中所说的,那个老家伙!洒家恩师之请!洒家才懒得管你死活!”
一声大喝下仍在喋喋不休的颜氏,却是不由得被步肃这一吼给惊在了当场,颇有些手足无措。她却不想这多年来,一直都在她言语讥讽下,默默不语的步肃,今日竟会突然暴起。
但随即她却也从步肃这突然,暴起的话中找出了因由...那便是自己刚才一时性急,竟连那老家伙“我夫”的称呼都给省了。直接就老家伙前老家伙后的直呼起来。
怕是正因如此...才惹了步肃的恼怒。才会这般突然暴起,对自己大吼大叫起来。毕竟这步肃可是那老家伙的亲传弟子。自己这般直呼...
越想越觉得心中慌乱的颜氏。在心中慌乱发虚的同时,下意识地便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来。可只待其刚一张了张嘴,却又突然小嘴一抿,微皱秀眉间,眼眶却也不由得湿了。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声悲戚,竟就这么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对站起身来,一脸怒色的步肃道:“你!你凶,凶什么,什么凶?!呜呜呜呜...看,看我们,我们是孤儿寡母!就,就欺负人是吧?!呜呜呜呜...亏,亏我夫,夫当初。这般,这般托付与你!呜呜呜呜...”
步肃见这平日里趾高气昂,不是对自己骂咧咧就是,对自己一阵乱吼冷嘲热讽的恶妇...竟然,竟然就这么小女儿状地,在自己面前说哭就哭了起来。却也不由得微微一愣...他却不想自己刚才,因为这恶妇直呼自己恩师什么老家伙...而一时气恼的暴起...竟会引出这般局面。
但眼下情形...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人都当着自己面哭了。若是传扬出去...还不知背地里,要被寺里人怎么说呢!心思转念间,步肃便想抛下恶妇,自顾走出屋去。不想在理会这根本就,一点道理都不讲的恶妇!
他今夜好心好意前来,将自己与淡如谋划之事告诉与她。虽也知这恶妇定会有大的反应...却不想自己刚与这恶妇起了争执没多久。自己也就因一时气恼而怒喝了下,这平日里在戒堂中没少作威作福,就连自己都厌恶其非常的恶妇,竟然...竟然就这般莫名奇妙的哭了?
正当步肃心烦意乱,想要自顾回去,等着明日族议开起时。刚迈出的步子却也不由得,在下一刻就是一停。却是他始终都不能,就这般放任这恶妇哭下去。
虽然他对这恶妇烦得要死。可...可再怎么说。也算是自己刚才不对...若自己刚才不那般突然暴吼她的话,这恶妇也不会现梨花带雨地乱哭起来。虽然这恶妇哭声不大,即便是传出屋去,也应该惊不到旁人。
但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那算什么话?!岂不让人耻笑?!自己可是戒堂里的坐堂寺师!是响当当的大好汉子!哪能...哪能...
“喂!哭够了没有?!洒,洒家刚才...”
步肃说着说着却有些,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他可不会哄女人,更不会哄啼哭不止的女人。而且这女人还不是一般的女人...这劝人的话也只是说了几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下去了。却是根本不知往下该说些什么...难道...难不成...要自己当面,给这恶妇赔不是?!可,可这事又不是自己惹的?!明明是这恶妇自己刚才,在对自己大吼大叫时,对自己师父不敬!自己实在是听不下去,她这老家伙前老家伙后的乱叫一通,这才忍无可忍突然暴喝起身。
若这恶妇只是对自己骂咧咧也就罢了!自己充耳不闻只当是大个儿的苍蝇蚊子老鼠什么的,在自己身前乱叨叨。可自家师父...即便你是师父的续弦夫人,洒家也不能让你,这般对师父不敬!
可...眼下这恶妇啼哭不止...却又如何是好?....
“你!你!呜呜呜呜....竟,竟然叫,叫我恶,恶妇!呜呜呜呜....”
颜氏一边不停抹泪哭着,一边不无悲愤幽怨道。却是对刚才步肃对她的这一称呼颇为在意。其实她在刚才都已经想要,当面给步肃认错的...毕竟自己刚才,因为一时性急...竟连“我夫”的称呼都给省了。直接就叫起了老家伙来。
可她这认错的话刚一到嘴边,突然又想起刚才步肃,在暴喝起身所说的话中,对自己的称呼时便又打消了这一念想。与此同时却也不由得悲从中来,却是自打她来了这和尚窝儿后,可还从来都没被人这般训过。
虽然自己刚才是一时失口说错了话。可,可你这老,老家伙的徒弟。怎,怎能叫自己恶妇?!
越想心中越觉不是滋味儿的她,随即便不由鼻子一酸,从而止不住眼中泪水,委屈无助地哭了起来。但她也知道自己这般模样,却是不能被步肃以外的人看到。是以只能压抑着心中悲怨哭泣不止。
“呃...这...”
步肃一听颜氏哭问,随即便有些语塞。他却不想自己刚才,也是头脑一热竟也忘了,眼前这恶,恶妇...可不仅仅是恶妇这么简单。她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师父的未亡人。自己这般恶称与她,还当真是无礼的很。
可,可这也不都是他的错啊?!谁叫你刚才,非要管自家师父叫老家伙来着?!你若不这般叫的话,洒家能这么叫你?!再者说...洒家这称呼难不成还错了?!你自己这些年来,不管是师父生前,还是师父死后。在堂里的所作所为...大家可不都在背地里...管你叫恶妇?
“唉!”
“步,步肃!你,!你去哪?!你,你给,给我说,说清楚...呜呜呜呜...说清楚再,再走!你,你给,给我回来!给我回来!呜呜呜呜...”
自觉无法再在这待的步肃,随即便在一声长叹后,迈步自顾向屋外走去。他却觉得再在这待下去也是无用功。还不如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毕竟明日一早堂中就要开族议,若不出自己预料的话...
见未曾回答自己,为何要叫自己恶妇的步肃,竟就这般自顾离去。心中更加气恼的颜氏,便在步肃离去的身后喊道。
可不管颜氏再怎么叫喊,步肃却依旧步子不停,没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了廊下的月色中。只留下依旧不停抹泪的颜氏,不时小声抽泣自语:“呜呜呜呜...该,该死的步肃...你,你才,才是...呜呜呜呜...该死的步肃...”
古朴而沉重的大殿内,此时正聚满了僧众。这些围聚在一起,或三五成群,亦或二四为伍的僧人们。此时都在私下里,小声议论着什么。
在这些僧众们的最前方,三尊一大两小的怒目金刚下,则跪坐着五名年岁都已是很高的老僧。他们正是此次戒堂族议的参议族老,相回、相揽、相应、相因、相持五人。其中居五人中位,背对怒目金刚而坐的老僧。正是戒堂一族分家资历威望最高的族老相回。他也是五老中的第一族老。在其右侧而坐的是相揽、相应,左侧的是相因跟相持。
此时这五位今日戒堂族议的参议族老都不语而坐。唯有坐于相回左侧身旁的族老相因,面上不时露出几分苦色。不时偷偷向左侧依旧空着的几张团垫望去。
庞大的身躯因为体重的缘故,而使得跪坐于团垫上的,左寺护相嵘不由得微一皱眉。扫了眼一旁而坐的寺正院主相祯,还有那静静跪坐于相祯右侧,此次戒堂族议自请而来的右寺护相统。
作为此次戒堂证者身的他们,则正与此处戒堂大殿内,五名戒堂族老相对而坐。除去左侧留给仍是,戒堂首座小儿步喜一方的团垫,仍旧还没来人外。右侧步瑾一方,步瑾、步既与其嫡子念逐三人,却是早已到场。族老、证者与步瑾三方,却是都在等着迟迟未来的步喜一方。
“来!来了!”
不知殿中哪个看到了,从左侧殿门而入的步肃,从而赶忙呼道。随着此人一声忙呼,戒堂中今日族议,只有寺师身份才得入。旁听此次本堂族议的寺师们,私下间相互耳语的声响,却也不由更大了几分。
迈步缓缓前行的步肃,今日却是披了件,红绸金丝线的绸缎袈裟。作为戒堂的督堂监座,他却是有资格在堂中,大事大典上身披,只有戒堂首座及堂长老,才有资格披身的红衣袈裟。
随着步肃头前走入戒堂大殿。其身后随行的戒堂首座步喜,此时却有些很不适地,向四周望向他来的僧众们看去。而在其身后随行的,则正是其母一脸冰冷的颜氏。
“唉?!怎么,不见那位来呢?”
“是啊!督座不是在前几天,从金元弘机寺请那位来了么。怎么,怎么今日这族议...都不见他人呢?真是奇了怪了!”
“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位虽是要身披绯衣的宗门上僧。可不管他身份僧位再高,他也始终都是个外人不是?今日这族议,可是咱自家堂中事务,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干系,能参与其中么?没瞧见,就连寺正院主,跟左右寺护,也只能以证者身,跟咱们一样旁听的份?”
“不对!不对!要按你这么说...那,那督座师兄...可不就白请了那位来?!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请呢!请来又有何用?还不是派不上用场?!”
“我说你啊!怎么还叫督座师兄?你小子到底是站哪边的?!不知道步瑾师兄...对步肃可是恨到了家?咱们可是支持步瑾师兄的,对那步肃...只能直呼其名!别张口闭口的,叫什么督座师兄。你这般叫那步肃,置步瑾师兄于何地?”
“呃...这...我,我这...唉!”
“好啦!好啦!别吵吵了!步肃他们坐下了!噤声!噤声!”
就在堂中僧众私下低语议论间。步肃、步喜跟颜氏三人,则分别跪坐在了与右侧步瑾一方,照面的左侧位上。
看着跪坐下身来的步肃等人,未曾见到被步肃从外寺,请来的淡如身影的步瑾,却也不由心下一紧!却是不知步肃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按族议的规矩,出现左右两方局面时。左右两方都可请人来,作为此次族议的证者。证者却是不分堂内堂外、寺内寺外的。像淡如这般现如今,身为外寺的僧人身份。也是有资格入此次戒堂族议,以步肃一方请来的证者身旁听。
没有出乎他所预料的是...今日除了自己一方,请来的证者寺正院主与左寺护外。早就有所提防的右寺护相统,却也以自请的方式,在获得了戒堂五位族老允许后,也在今日本堂族议来了大殿。
虽不知今日这右寺护相统前来,会生出什么变数。但由自己散布出去的眼线回报,右寺护相统未曾与步肃,和那恶妇取得什么联系。也就在昨日当步肃跟那恶妇,突然得知自己请开族议后。除了那恶妇白日叫去了相因外,也就夜里步肃去过恶妇那,与其说了些什么便回了自家庭院。
可为何今日那淡如...
“阿弥陀佛,今日本家寺戒堂,开族议论事。左右两方可都到了?”
随着族议五老中的相回开口言道,大殿内低低的嘈杂声,却也立马消失了干净。
步肃作为此次族议的左侧方,则双手合十向开言的族老相回道:“阿弥陀佛,左已至。”
步瑾则在步肃说完后,也同样双手合十向族老相回道:“阿弥陀佛,右已至。”
相回听闻两方都已答话,便微点了下头来道:“既然左右都已至,那么此次族议...”
“且慢!”
未等相回将话说完,跪坐于左侧一脸愤愤的颜氏,却是挥手打断了相回所言。随着颜氏的打断,族老相回却也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看向了打断其话语的颜氏:“座老夫人,还有何话说?”
座老夫人,则是对本家寺各堂号,已故前首座正室夫人的尊称。虽然相回现今也已是八旬高龄。还是已故戒堂前任首座相戊族兄。但对于眼前这位年不到三旬的颜氏,还是要以尊位相称的。
但对于这位多年来在堂中飞扬跋扈。将戒堂弄的乌烟瘴气,已故首座族弟相戊的续弦夫人,他却着实毫无半分好感。
也正因如此他虽在颜氏,与步瑾二人争夺戒堂首座之位时,始终保持着作为戒堂一族分家,最有资历威望族老的中立,对两方不偏不倚。但在步瑾前几日找上他,向他提出请开族议时,他还是答应了步瑾。
他只所以会应下,也是有着自己的一份心思。那便是不想再这般看着,戒堂因为颜氏与步瑾两方相争,而再这般继续混乱下去。正因两方这些年来的相争,也致使了戒堂在本家寺中声威日下。
昔年自己族弟相戊在位时,所留下的戒堂威名,却也因首座之争一扫而空。因此借着今日本堂族议,也该是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一脸愤愤的颜氏,在打断了相回所言后。随即便伸手指向了,跪坐于对过的步瑾厉声道:“敢问相回族老,今日这族议可是,对面那步瑾所请而开?!”
“是我请的诸位族老,开的此次族议!”
步瑾却也果决,不等相回说什么,便先开口认道。
颜氏则在听闻步瑾,当众认下了此事后,不由冷哼道:“哼!在殿的诸位可都听清了?!此次族议可是由这步瑾开的!敢问相因族老,他步瑾有何身份资格,来请开这族议?!这不是有犯僭越之罪吗?!能开本堂族议者,只有我儿首座步喜!他步瑾即非本堂首座,这族议是不是开的太不合规矩了?!”
随着颜氏此言一出,大殿内旁听的堂中僧众,却也都不免又私下里,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显然也都对步瑾此次,绕过首座直接向族老,请开族议之事有所顾忌。
毕竟步瑾这样做于理不合,确实有犯僭越之罪。今日颜氏一来还没等族议开启,便先当众质问起了此次族议请开者,是否有身份资格来请开此次族议论事,却也是此次族议无法回避的现实。
“我虽身份不合,但此次族议,已得诸位族老应允。按宗门中族议之规,只要诸位族老,应允开设族议。即便是首座也不能阻其开设。就算步瑾有何罪过,那也自然要在此次族议过后而论!此次族议今日既已开启,又有堂中寺师与请证者旁听,座母也就别在阻拦了吧!”
步瑾则在颜氏质问完后,面无表情地对其言道。因颜氏为其父僧所娶续弦夫人。是以他对颜氏的称呼,却是要唤其一声“母”的。不管他现今与对方如何势同水火,但在明面上的尊称叫法却不能乱。
“你!”
一双美眸怒目圆睁间,指向对面步瑾的纤手,却也不由微微发颤起来。一时语塞的颜氏,只待说了个“你”字后,便没了下文。
其实她也知道今日这族议既已开启,就算她是那老家伙的未亡人遗孀,自家孩儿是戒堂首座...也是无法改变眼前这一切的。但她就是心中不服,不服步瑾这般嘴脸!
“座老夫人,此次族议既已开启,虽步瑾身份有所不合。就算要治他的罪,那也要在此次族议后再做定夺。”
相回随即言道,他却不想因此事而再过多耽搁。
“哼!”
颜氏虽依旧不服气的很,但也只能冷哼一声,不在言语。转而扫了眼坐在相回左侧的相因来。
只见此时的相因,却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始终都低低着脑袋,双手不停地念动着挂于脖颈上的数珠。
不知为何...看着相因这般模样,颜氏的心中却是,更加的烦躁不安起来。虽然她早已知道,今日族议对自己这方极为不利。但没到最后关头,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
若不然她也不会在昨日,将支持自己这方的族老、堂长老相因叫去商议。为的就是在今日族议上,能帮自己来对付步瑾!可...
“阿弥陀佛,既然族议已开!那,那老僧,就,就先说几句!”
低低着脑袋好似在想些什么的相因,却是突然双手合十,向身旁而坐的族老相回道。随着他此言一出,殿内却也随即为之一静。相回则在听闻相因所言后,微一点头道:“相因长老,有何议说出便是。”
相因自始至终,却都不曾看向,左侧一眼。在得了相回发话后,便双手合十接着道:“阿弥陀佛,我要说的是...是本堂首座之事!”
相因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私下便又是一阵低语。都不知这位族老、堂长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来相因作为堂中,支持步喜一方的人。他在此时提出,本堂首座之事...那也应是向着步喜了。
相回在略一沉吟间,便又向提出首座之事的相因问道:“不知相因长老,对本堂首座之事,有什么要说的?”
相因双手合十微一躬身道:“本,本堂首座...虽,虽早有定论!可这多年来...首座师侄步喜,却..不得堂中诸弟子望!又有其督堂监座步肃,对堂中事务不管不顾,有悖当年已故前首托付!是以...是以这首...本堂首座...应,应再议定夺!从已故前首之子中挑选!
步瑾...乃已故前首嫡长子!曾被立为本堂首座法嗣多年!其在本堂中素有威望仁德,也得堂中诸子弟认可。是以...本老以为,若...若议定首座新选...这,这首座之位,应由...”
“好你个相因!你!你!吃里扒外的很呐!我儿步喜这些年来,哪里对不住你?!你!你竟在此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来!竟然还敢说什么我儿步喜,不得堂中诸子弟望?!你哪只眼看到我儿不得了?!这些年你占的好处还少了?!
哼!在殿的诸位也许还不知道吧?!都以为当年本夫人按我亡夫之命,收回其子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后,那份家业田产都被我亡夫生前,给了我儿步喜!其实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大多数都被这位族老相因给拿了去!虽然名上是挂着我儿步喜,实则都是他的!”
颜氏不等相因将话说完,便打断了相因所言厉声质道。说话间却将一件众人都意想不到的事给抖搂了出来。竟是当年在堂中惹得沸沸扬扬,关于这位颜氏夫人夺走了,已故前首座相戊病逝子,步淋家业田产之事。
颜氏此言一出,却也立马又令,殿内旁听诸人,又在私下里议论纷纷。却都不想...当年那事,竟还有这般隐情。
“这...一码归一码!眼下说,说的是...首座之事!跟,跟你说的那些,都...都扯不上干系!”
相因虽心虚的很,他也明白只要自己,说出了刚才的那番话后。定会惹得颜氏不满,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甚至是...说出些自己见不得人的事来。
可眼下对于他来说,都已然不重要了!虽然他在这些年来,没少跟步瑾作对。没少帮着颜氏给步瑾小鞋穿打压对方。但只要自己投向步瑾的时机恰到好处,那自然会被对方谅解。别的不说...只要能保住自己在本堂中的地位身份,就算是步瑾夺回首座之位后,仍对自己不满。自己只要主动请辞,让儿子接替自己便就行了。
毕竟自己是步瑾的族叔,还是本族有资格坐在这,开族议的族老。就算他步瑾做了首座,想要动自己一家。那也要问问其他族老愿不愿意。
再者说...自己也算是够对得起颜氏跟步喜了。这些年可不都是他顶在最前,跟步瑾对着干?!要不是他这些年来,跟步瑾这般对峙,单凭颜氏能撑得起,步喜做这戒堂首座?
哼!还有当初时,明明说得好好的。什么要给他向族兄相戊,讨来暂代堂中事务的督堂监座。自己当初还真就信了!可到头来呢?!督堂监座是有了,但却不是自己!而是被那步肃给得了去!
还有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是!他是得了!可那也不是自己要的!是你颜氏自己送我的!除此外...虽然这些年的确没少从,颜氏和步喜那时不时得些好处。但自己那也是出了大力的!
再看看那得了督堂监座的步肃!他这些年来又做了什么事?除了当初扶立了下步喜为戒堂首座,之后可就跟消失了般!对堂中事务不管不顾,白瞎了他那督堂监座之位!
若当初自己能得了这督堂监座。有自己扶保着步喜,能是现今这般地步?!这一切可都怨不得我,要怨只能怨你们自己,跟我那死了的族兄相戊所托非人!谁不好托偏偏让步肃,来做这督堂监座!
而今步瑾夺回首座之位,那也是大势所趋!能得族老相回首肯,那也自然是事成大半!若相回心中不是偏向步瑾的话,也就不会在这般不合规矩下,找上他们四人来开此族议了!
就算四人中除去自己,仍是支持步喜一方,否决开此族议。但与步瑾一方关系不错的相揽,定会支持开此族议。而相揽在他们五人中的资历威望,那也是仅次于相回的。若哪日相回这老家伙蹬腿儿死了,相揽定会成为族议中的第一族老。
除去相揽外跟相回一条心的相持,那也是为相回马首是瞻。既然这族议是得了相回首肯,那相持自然会支持开议。还有那始终保持中立的相应,虽是两不相帮。但见相回、相揽跟相持三人,都一致通过开启族议,那他也定会随大流,应下族议之事。而且就算他相应跟自己一样反对开启族议..那也依旧是二比三,还是差了一人。是以这族议不管怎样,其开启已是定局!
如此看来...相回、相揽跟相持三人,既然明知此次族议,开启的于理不合。那自然都是心向步瑾一方!再说了...若此次族议,步瑾这不符合规矩之人,于族议中败给了步喜的话。就算不治他三人的罪,也定然没好果子吃!是以他们三人怎么着,也会想方设法地让步瑾,在此次族议中成为赢的那方!
若步瑾赢那步喜自然就是输。步瑾赢了便会成为本堂首座。成为本堂首座的步瑾,那也自然不会再为他,请开族议前的身份不合受到惩处。
而在族议中支持其,夺得首座之位的,相回、相揽跟相持三人。自然会得到做了本堂首座的步瑾回报。他三人在堂中的地位权势,定会随着步瑾做了本堂首座而稳如泰山。
就算始终保持中立的相应...怕也会在三人,于此次族议中,纷纷倒向步瑾后。见大势所趋也会占便宜,支持步瑾也不一定!那到时候...步瑾做了本堂首座,也定会承相应一份人情。
自己要还在这时,抱着已然毫无退路,毫无前途可言的,颜氏跟步喜不放...那自然在步瑾做了本堂首座后讨不得好。就算步瑾碍于自己身为族老的身份,严惩不了自己...那也会在堂中,对自己一方子弟门众进行打压!怕是自己这堂长老的僧位也定是不保!若失了在堂中的地位权势,就算自己是本堂一族的族老,那自己一家也定会就此败落。
没了堂中权势...自己若在哪天往生极乐的话...自己一家还怎么在堂中待着?怕是连自家的那份家业田产,也说不得在自己死后的哪天,被步瑾给随便找个因由,给一并收了去!
为了自己和家人,自己也不能在此事上糊涂半分!既然要倒向步瑾,那自然要下投名状!既然今日的族议,步瑾是为了夺得,本堂首座之位而开...那自己一不做二不休!就当这族议开论的首提人!当着在场众人的面倒向步瑾!做这族议开论中,第一个表明支持,步瑾做首座的人!
“好!好一个一码归一码!相因啊!相因!你!你!...”
面色因恼怒而涨红的延氏。此时恨不能当场就生吞活剥了,相因这吃里扒外不得好死的东西!不成想今日这族议刚一开论,相因便立马倒向了步瑾!而且竟还当众说出了,自家孩儿不得堂中诸弟子望,请重立本堂首座的话来!经由相因当众说出这番话来,其自身又倒向了步瑾一方,眼下族议的形势...对自家孩儿却是不利的很了!难道...今日自家孩儿,还真要丢掉本就是他的首座之位么?!
“相因族老说得对!这事的确一码归一码!座老夫人刚才所说的,不过是相因长老的一些私事!不管这私事是真是假,在今日这大殿族议上都是外话。而刚才相因长老所说的,关于本堂首座之事,本老赞成!”
坐于相回右侧的相揽则开口言道。作为族议五老中,地位仅次于相回的他。此言一出却也算是,给了颜氏刚才一番言语下了定论。而且还赞同了相因刚才所说,却是明显支持重定本堂首座。
五老中居中而坐的相回,在微点了下头来后道:“嗯!既然相揽族老赞成,相因族老所提首座之事。那相应、相持两位族老,又如何看此事?”
“本老亦赞同!”
继相因、相揽赞同后,坐于左侧相因旁的相持,则也点头回道。早在相回召集四老商开族议时。相回便私下找过相持,对其说了此次族议之事,两人倒也不谋而合。相持也是觉得,这本堂首座之争,也该是个头了!从而与相回一样,也是偏向于步瑾,来做这戒堂首座。
相持此言一出,作为五老之首的相回,便不由得点了下头来。他作为五人中族老之首,在此时却不好说出自己想法。毕竟此次族议是步瑾在找上他来后。经由他说与了其余四老才得以开启。眼下四老中相因、相揽跟相持,都已赞同论首座之事,此事便已通过。
“阿弥陀佛,本老倒是觉得,本堂首座还应由我步喜师侄做好!”
下意识间在听闻最后发言的族老相应言语时,相回还在微微点头的动作却也不由得就是一僵。从而在微一皱眉间,便看向了双手合十的相应道:“噢?!这么说,相应族老,是反对议首座之事了?”
相应此番出人意料之语一出,便又立马引得在场众人,都向他侧目望去。却都没成想...平日里在堂中不管不问的族老相应,竟是反对族议本堂首座的!
“唉?!这!这是从何说起?怎,怎么相应长老!竟,竟是反对的?!他,他怎么反对族议首座之事?!”
“是啊!是啊!还,还真没想到!这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相应师伯,竟然..竟然反对!”
“这些年..也没见相应族老,跟首座步喜师叔有什么交集啊?!今日,今日怎么,怎么就支持了首座师叔了呢?!”
“真是奇了怪!莫非相应族老他脑子糊涂了不成?!这族议首座之事,已有三位族老都过了!他,他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嘘!!!慎言!慎言!别这般大声!”
在殿中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声中。坐于右侧胜券在握的步瑾,此时却也不由向坐于相揽旁的相应望去。他也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根本就毫无任何作为的族老相应族叔...竟会在这时,说出反对的话来!但眼下形势对自己一方,已然十分明了。即便相应族叔反对,此次族议论首座之事。但已经有三位族老赞同此事,就算是族老之首的相回族伯,在此时也与相应族叔一般,选择了不赞同此事。那也是三比二还是通过之局。
这位族老相应族叔...他为什么会反对议首座之事呢?!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在暗地里,与颜氏有所勾结不成?!这也不对啊!颜氏可是从来,都没找过这位相应族叔。现如今就连支持颜氏,跟自己斗了多年的堂长老相因,都倒向了自己这边。他难道看不出来,此次族议之局么?
“肃静!肃静!”
“啪啪啪!”
随着五老之首相回让殿内不要喧哗。早就候在殿内的持棍僧汉,便用手中戒棍敲起了光洁地面。随着一阵清脆棍响传来,殿内的喧哗便也渐渐归于平静。
待殿内再次回复了平静后,相回便向提出反对的相应问道:“既然相应长老反对,此次族议论首座之事。理从何来?”
相应双手合十微一躬身道:“阿弥陀佛,我之所以反对,族议论首座之事。是因本堂首座,已由故前首座相戊族兄定下。既然这名分已定,岂有乱改他人之理?就算首座族侄步喜,这些年来在堂中,做事有所欠缺。但他毕竟是定立下的首座之人!当初大家,也都在首座族侄步喜,做首座时没有异议的。既然当初都没有异议,为何现今...就非要议了呢?”
“哼!相应族老,你这话是何意?什么当初现今的!当初是当初,现今是现今!这本就不是一回事!当初我等是看着首座族侄步喜,做了本堂首座不假!但这些年来堂务废弛!我堂威望日衰!是以才有今日这族议论首座事来!我等身为戒堂一族族老,难道连这点都看不出吗?!今日议首座之事,无非是让这首座之位,归于能胜任者!”
相揽则在身旁的相应说完话后,冷哼一声道。他倒是一点都不避及,正坐于左侧的颜氏、步肃跟步喜。本就对颜氏早已看不惯的他,却是巴不得那位在,颜氏掌控下如同傀儡般的,小儿族侄步喜快些下台。好将戒堂首座之位,让与能胜任首座之位者。
而几乎是看着长大的族侄步瑾,做这本堂首座那是再好不过!而本堂首座之位,若非当初首座相戊族兄。被那颜氏迷的晕头转向,竟会听了颜氏惑言,逼迫族侄步瑾交出了,首座法嗣之位的话。这本堂首座本应就是由步瑾族侄来做的!
是以他这一听相应竟给那,乱堂多年致使堂务废弛的延氏说理。心下便不由生出火来,也就不在顾忌其他,当面便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相揽族兄!你说这话难道不觉得可笑?!什么叫我儿做了首座后,就废弛了堂务?!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好侄儿步瑾!他在这些年来,都在堂里做了些什么?!要不是他非要与我儿,争这本应就是我儿的首座之位,这堂中事务能有废弛?!为何你只说我儿,就不说你那好侄儿步瑾呢?!”
听了相揽所言后,心中憋着一团火的颜氏,却是又再次发作起来。说话间还不时伸手指向了,坐于对过右侧的步瑾。
“阿弥陀佛!相应族老,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未等颜氏与相揽针锋相对说些什么话来。相回便双手合十口念一声佛号道。
相应则合十双手道:“阿弥陀佛,已无话说。”
微微点了下头来的相回则道:“嗯!既然相应族老已无话说。那么此次族议论首座之事,除去本老以外。相因、相揽、相持三位族老,都赞同议首座事。相应族老则是反对议。因此议有三人赞同一人反对,是以此议通过!可论本堂首座事!”
随着相回作为五老之首的最终定夺,此次族议论首座事便也就此通过。一脸愤恨恼怒中还夹杂着,些许其他神色的颜氏。在轻咬朱唇间却是不由得看了眼,至今都是静静跪坐于一旁的步肃。
此次族议到了现今这般地步。她虽想从中阻止,但毕竟她的身份在此有限。就算她是老家伙的未亡人,是现今本堂首座步喜的娘亲。但在这堂中族议上,她却无助无力的很。
难道...还真如昨日夜里,步肃找她时所说那般?!难道这眼前的一切,真就没了回旋的余地?!难道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步瑾和支持他的堂中族老,将本应属于自家孩儿的首座之位,就这么给夺了去?!
突然间颜氏却是只觉,自己这些年来为自家孩儿,所做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意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莫名地席卷了她的内心深处。使她不由得浑身轻微颤抖起来。
这种恐惧是她从来都未曾有过的!即便是当初她独自一人,还只是个豆蔻初开的少女,嫁来金林弘提寺这一陌生地时,她都未曾这般惧怕过。她怕,她真的怕了...她怕若族议中自家孩儿,真的失去了首座之位后,步瑾做了首座的报复!她怕自家孩儿即便是有,步肃跟自己所说的那般保护,依旧无法逃脱步瑾的追究!她怕自己所想所怕的,都将成为现实!她怕...
“不用担心!事,还没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一切有我在!”
正当颜氏顾自颤抖时,发现了颜氏异样默默坐于,颜氏一旁的步肃。便用只有他两人,才能听到的声响对其言道。
颜氏有些恍惚的心神,却因步肃突然说出的话语,不由就是一呆。还在因自己所想而惧怕的颤抖却也不由停下。从而有些惊讶地,微一扭头看了眼,依旧直身而坐,目视前方的步肃。
她却不知...自己为何听了,昨日还说自己是...是什么恶妇的步肃言语后。竟还真就心里踏实了不少!即便眼下最坏的可能都将出现,她也只觉不再像刚才那般怕了。
“哼!”
转念又一想的颜氏,随即便微微冷哼了声。她这声冷哼却也好似是在对,刚才说出安慰话来的步肃不满一般。也只是用他俩才能听到的声响哼出。
她却又想起了,昨日步肃对他的恶妇称呼。为了这一颇为令她气恼不满的称呼,颜氏至今都觉得步肃实在可恶!但...看在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就姑且原谅他一回...也无不可...
依旧默默不语的步肃,就这么直身跪坐在团垫上,望着对面同样也正看向他来的师弟步既。此时他的心中,却不知为何,异常的平静。仿佛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好似跟他毫无半分半点关系。
但他知道明白,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无法避免的。因为自从他答应师父成为小师弟步喜,看护他的督堂监座的那一刻起。他便只能与昔日的师兄弟反目成仇!步瑾师兄是!对面的步既师弟亦是!
“阿弥陀佛!既然...这首座之事,是..是由本老所提。那,那本老就先说吧!”
相因倒是积极。见要议刚才,自己所提的,首座之事。便又积极地双手合十,向五老之首的相回道。
相回见相因如此积极,心下便有些鄙夷。但相因此次族议倒向步瑾,为步瑾争论本堂首座倒也乐见其成。在微微点了下头来后,相回则淡淡道:“相因长老请先言。”
相因道:“阿弥陀佛!本老以为,能得堂中诸弟子望者,非已故首座相戊族兄,嫡长子步瑾族侄最为合适!步瑾族侄在堂中任寺师多年,堂中诸弟子也都信服!且步瑾族侄又为嫡长子身,按宗门规矩也是最为合适,做本堂首座之选。”
相因刚将话说完,相揽便点头接道:“本老也咱赞同,相因族老所言!步瑾族侄在堂中多年担任寺师,深得堂中诸弟子望!而且当年步瑾师侄,本就是首座法嗣!若不是出了些不必要的意外!还有些不必要的事端!步瑾师侄在当年能失了,本堂首座法嗣位?!怕是早就做了本堂首座了!本堂首座之选,非步瑾族侄莫属!”
在相揽说完话后,相持则也随后接道:“本老也赞同相因、相揽两位族老所言。也觉步瑾师侄可为,本堂首座之选。”
随着相因、相揽跟相持,三位族老先后说了,支持步瑾为本堂首座后。殿中旁听诸人也不免又,私下里纷纷议论起来。而一直都在默默看着眼前发生一切。以证者身列席旁听的寺正院主相祯。与同列左右的左右寺护,相嵘跟相统三人。此时此刻却都在各自心中,琢磨着戒堂眼前与之后的事。
寺正院主相祯倒是乐见其成。在步瑾发起这场不符合规矩的族议时。他就先后得了左寺护相嵘,跟嫡子步显相劝。后来步瑾也亲自登门相请,也就应下了今日来此坐镇。以步瑾一方请来的证者身,旁听列席此次本家寺戒堂族议。
其实即便没有相嵘、步显,跟步瑾相劝相请,他在今日也是一定要来的。毕竟步瑾现今可是他的亲家。自己嫡子步显之女,是步瑾嫡子步逐的正室夫人。只要步瑾做了这本家寺戒堂的首座。那作为步瑾嫡子的步逐,定然就是首座法嗣。将来步瑾死后,这本家寺戒堂的首座,就会是步逐来做。那自家的孙女,便会是将来的,本家寺戒堂首座夫人。
有着这层关系,将来等自己的嫡子,步显做了本家寺寺正院主后。步逐定能成为本家寺寺庭的臂助!可不用像自己现在这般,只能靠个扶不起来的左寺护相嵘,来跟权势日盛的右家相抗。
只要今日这本家寺戒堂族议中不出什么纰漏的话。依眼下形势步瑾定能得到,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位。只是...
相祯心思转念间却是不由扫了眼,跪坐于右侧旁的右寺护相统。对于相统今日这自请而来,不属于任何一方的证者。他却始终怀疑相统此次前来定有所图谋。
可直到现在相统仍毫无异样。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相统他此次前来就只是看着,自己跟相嵘暗中支持的步瑾,夺得本家寺戒堂首座之位?哼!他相统要有这么闲,那可就不是他相统了!
与此同时坐于相祯左侧的相嵘,此时的心境却也好不复杂...现如今的他,既希望步瑾能做本家寺戒堂首座。但又不想就这么眼看着,颜氏跟她那小儿步喜,就这般在本家寺戒堂中失势。
但想来只要步瑾在今日这族议上,被族老推举为新的本家寺戒堂首座。那等着颜氏跟她那小儿步喜的只会是步瑾的惩处!若步瑾真就这么成了势,做了本家寺戒堂的首座...寺正院主相祯还会像现在这般,在本家寺寺庭对自己帮扶么?
毕竟步瑾要是做了本家寺戒堂首座的话。定会感念寺正院主助他之恩。而其本身现今也是站在了寺正院主这边的。其嫡子步逐更是娶了,寺正院主法嗣步显之女为妻。怕是不光步瑾这一辈,就连下一辈的步逐,也将是寺正院主的助力。
有着姻亲关系的两家,比起自己来...就算是自己选,也定会选步瑾,而不是自己...
不过...这颜氏还真是长得水灵~这么白嫩的好身子,给了那么个糟老头子相戊,可真是白瞎了这身好肉!不过那相戊还真厉害的很!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竟还能给那颜氏肚子里下种,生下个儿子来...还真是...
相嵘越想却越岔道,对左侧而坐的颜氏,不免就生出些心痒。但他也知道这颜氏,即便在本家寺戒堂中失势,也不是一般人能碰的。毕竟她可是已故戒堂首座,那个昔日在本家寺中,权势威望颇重的相戊的女人。
是以自己也只能想想罢了...但若那颜氏耐不住寂寞,想要偷偷找汉子的话~自己倒是巴不得她能找上自己~
“阿弥陀佛,本老依旧以为本堂首座,还是由步喜族侄来做为好。名分已定岂有再改之理?”
相应则在相因、相揽跟相回三老,纷纷推举步瑾为新选,本堂首座后双手合十道。他却依旧始终坚持反对,此次族议重选本堂首座之事。且仍是坚定不移地,站在本堂现今首座步喜一方。
听着几乎从来都无往来的族老相应,如此袒护自家孩儿的话语。颜氏心中就是一暖,眼眶却也不由得红了。她却不想这位多年来,根本就跟她和自家孩儿,几乎毫无交集的族老相应,竟会如此这般地支持自家孩儿。
而那昔日被她大力扶持的族老、堂长老相因。此时却成了巴不得让自家孩儿,丢掉首座之位的帮凶!此等境遇却也不由令颜氏心中五味杂陈。但此时此刻即便她想要报答族老相应,对自家孩儿支持的恩情。却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毕竟眼下的情形局面已然非常明了。随着此次族议中,从自己这方倒向步瑾的相因。跟暗地里本就支持步瑾的相揽,和代表了五老之首相回的相持,都站到了步瑾一方...五老中已有三老,推举了步瑾为本堂首座。这场族议...到现在这般地步已是毫无悬念。自家孩儿的本堂首座之位却是不保...
绝望中颜氏却不由看了眼,坐于身旁的自家孩儿步喜。她却觉得自己对不住他的很!...没能将他的首座之位保下。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对步喜的教导。还有他乖巧听话的模样...颜氏心中却宛若刀割般难受。
自责令她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一切都是她的错!不该由自己的孩儿,来承担自己所犯下的错!倘若当初自己再果决些,将步瑾赶出戒堂的话。就算他想要回来,跟自家孩儿争夺,戒堂首座之位。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惜的是...自己终究未能将其赶出戒堂。正因自己当时的疏忽大意,才造成了今日这般地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既然相因、相揽、相持三位族老,都赞同由步瑾族侄,来接任本堂首座。那此议在本堂族议中通过!即日起步喜族侄,将不再是本堂首座!本堂首座将由步瑾族侄任!
本老相回言明于此!本堂诸寺师弟子,可都听清了?即日起本堂首座将由步瑾接任!”
缓缓从跪坐的团垫上站起身来的相回,则大声对殿内宣布道。随着他最后定夺的话语说出,殿内戒堂的僧众们,却也都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纷纷口念起佛号来已做回应。
听得族老相回最后定夺的步瑾,却也恭敬地双手合十,向族老们深深地躬下身去。当其再次直起腰时,殿内却依旧还在不断传出,本堂僧众们口念佛号的声响。
而跪坐于另一侧的颜氏,此时的面色却是有些苍白。对她来说耳畔不时传来的佛号声,是那么的刺耳难听。令她此时恨不能,让人将这些口念佛号的僧众,都一个个用棍棒打杀掉,方解心头之恨!还有那现今...已被族老立为首座的步瑾...还有那步既、步瑾的嫡子念逐!还有...
“娘...娘亲...”
略有不安的唤声,却突然从颜氏身旁传来。有些神情恍惚的颜氏,不由因这轻唤而缓醒过来。当她扭头望向坐于身旁的孩儿步喜时。看着孩儿步喜无助不安地望向她的模样...心中又不免就是一疼的颜氏,随即便努力地向孩儿步喜,挤出了个颇为无奈苦涩的笑来。小声轻柔地对步喜安慰道:“别怕...娘亲在呢...”
“既然首座步瑾族侄,已是本堂首座!那么在此之前,因其请开族议时,不符合规矩的身份,而犯下的罪过,也可免其罪了!”
在殿内依旧还不时传来僧众们口念佛号中。相回却又大声对殿内宣布道。随着相回的宣布,殿内便又再次响起阵,口念佛号的声响。在阵阵传来的佛号声响中,已被选为首座的步瑾,便双手合十地缓缓站起了身来。
随着步瑾站起身来,殿内口念佛号的声响,却也渐渐又再次归于了平静。扫视了眼殿内僧众,步瑾则大声道:“阿弥陀佛!既然瑾在此次族议中,被族老们选为本堂首座。瑾不才定会做好本堂首座!不负族老及诸位期望!”
步瑾一边说着,却不由看向了,坐于左侧的颜氏。
颜氏见站起身来的步瑾,突然向她望来心中不由就是一紧。仿佛不等步瑾说些什么话来,她便知道事情要糟!但此时的她依旧不甘示弱地,冷冷回望着看向她的步瑾!就算今日在这族议中落败!自己也不惧他!
随着步瑾说完话面无表情地看向颜氏。殿内却也渐渐不再有说话的声响。大家都在注视着已然是,本堂首座的步瑾接下来将要做些什么。而作为此次戒堂族议证者身的,寺正院主相祯跟左右寺护相嵘、相统,亦同样看着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处的步瑾,看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既然此次族议,论本堂首座位事毕!那作为本堂首座,亦要说下另一件事来,请族老们议下!”
步瑾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后,在将看向颜氏的目光收回,环顾殿内四周众人时道。
又再次跪坐下身来的相因,则在微微点了下头后道:“不知首座族侄,有何事议?”
步瑾双手合十在向,五位族老所坐方向,微一躬身后道:“阿弥陀佛!本首要请议的是,座老夫人之过!”
几乎就在步瑾说出他想请议之事后。殿内议论的嘈杂声便又纷纷再次响起!有人喜有人惊,有人猜测有人皱眉。不想步瑾刚被族老选为新的本堂首座后。便立马就要与这多年来,在堂中与其因首座之争,势同水火的颜氏算起账来。
“嘿!步瑾师兄!不亏是步瑾师兄!这刚被族老们,定为本堂的新首座,就立马找上了颜氏算账!这账也是真到该算的时候!颜氏这些年,可没少找步瑾师兄的麻烦!眼下这倒好了!小师叔步喜已经不再是本堂首座,作为本堂首座的步瑾师兄,可不就正好能请族议了么!借着此次族议倒也合乎情理!”
“还真是这么个理!咱们这些年,为了在堂中,支持步瑾师兄。可没少受颜氏打压!步瑾师兄这般做就对了!不在此时找那颜氏算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哎?!哎?!哎?!怎么还叫步瑾师兄?!没见刚才族老们,已经选了首座师兄,为本堂首座了么?!你们应该称呼首座师兄才是!哪能再像以前那般叫?!”
“哈哈!你们瞧!你们瞧!那些个这些年没少帮着颜氏,跟咱们对着干吃里扒外的家伙~啧啧~脸都白了!怕是现在啊~偷跑出殿去的心思都有!哈哈!他们也有今天?!”
“哼!别的不说!这些个在堂中,吃里扒外的家伙,还当真不少!他们可都忘了,当初谁才是咱堂里,真正的首座法嗣!竟然在步...首座师兄被那颜氏,迫失了法嗣之位后。颠颠儿的就跑去帮了颜氏!这些年来当真没少跟咱们过不去!这下好了!首座师兄成了本堂首座!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嘿嘿~能不到头儿么?!没瞧见咱首座师兄,都直接找上那颜氏算账了!他们算什么?!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这颜氏一倒,他们还不树倒猢狲散?”
“依我看怕是不等颜氏倒,他们现在就已经散了!不过...也不知刚才那族老相应,是吃错了哪门子药。竟然在这时候还帮着颜氏那边说话!这族老相应...不该是这样的人啊?!”
“谁说不是呢!没想到头来那老家伙相因,竟是支持首座师兄的。而那族老相应却在这时,竟成了支持颜氏的人。不过不管怎样,眼下还是看首座师兄,怎么找那颜氏算账吧!哼!别的不说,颜氏这些年不管是咱师父在世时,还是往生极乐后,可都没少在堂中惹出事端!步瑾师兄要找她算账,那还不一找一个准?!”
就在殿内众人议论纷纷时,五老之首的相回则挥手,示意了殿内诸人肃静。随着相回伸手示意,分站殿内的持棍僧汉们,便又再次以棍打地。在阵阵“啪啪”声响中,议论声则渐渐消失于无。
相回见殿内没了响动,这才又向站于大殿中央的步瑾道:“既然首座师侄要问座老夫人之过。哪不知首座师侄问过为何?”
步瑾双手合十道:“本首要问座老夫人的,是当年其借我已故父僧之由,强占吾弟步琳家业田产之过!其在强占吾弟家业田产后,还不顾族人阻拦将吾弟步琳子,吾侄遣送至别寺修行!难道本堂连个修行之地也无?!非要将人遣送至别寺才可?!这等有恶本堂亲族事,瑾既为本堂首座,为正本族清正,却是不得不提!”
随着步瑾细细说来,他所向族议提起的颜氏之过。却令坐于族老一方的相因,心下里便有些慌张起来。毕竟步瑾向族议中,所提的关于颜氏当年,强占那病故步淋家业之事...那份被颜氏所占去的步淋家业,可不都被他得了?!
这步瑾别的不说,偏偏在问颜氏之过时,将此事拿出来说理...那可不就成了这其中,还有将自己也套进去的意思?!可,可这也不对啊!毕竟自己现在可是作为,族议五老之一的身份,听步瑾言问颜氏之过。
而且在刚才也是他第一个,在族议中提起的重选首座事!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步瑾,来做新的首座!自己可是帮了步瑾大忙的!怎么他...
“哼!步瑾,你这话说的,本夫人可就有些莫名其妙了!什么叫本夫人借我夫因由,占了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还有步淋之子,那也是他自个儿,心甘情愿的,去的别寺修行!更别说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现如今又没在本夫人手上。刚才本夫人也已说的明白,难不成在场的诸位都没听清?
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现如今可都归了那相因!步瑾你既然要问本夫人这事,那你怎么不去问问相因,他这得了步淋家业田产的主呢?”
一声冷哼下面色冰冷的颜氏,却是不屑地扫了眼义正言辞的步瑾,随后淡淡言道。她虽然面上毫无表露又说得轻松。实则心中却是焦急万分!毕竟当年自己在强占步淋份家业田产时。是得了那老家伙的默许才这么做的不假!可那老家伙毕竟从来都没有,明面说过书文此事!
就算当初自己在强占了步淋家业田产后。堂里的诸人都知道,自己是得了那老家伙的默许才这么干的。但那老家伙早已往生极乐多年,没有人证物证下的现如今,自己又为失势一方,却是不管自己再怎么说,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而且当初在强占了步淋家业田产后。自己逼迫步淋之子,说出是他自愿,前往外寺修行时...却是有人在场的!现如今墙倒众人推!说不得就有人....
“这事,自然有族老相因族叔的错!但吾弟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并非是族老相因族叔占去的。若不是座老夫人你,当初强占了淋弟的那份家业田产。淋弟的家业田产又怎会被族老相因族叔所得?再者说吾弟步淋的这份家业田产,也是座老夫人你当初送与族老相因族叔的。这事间族老相因族叔虽有些过错但却不大!只是收了不该收之物罢了。”
步瑾则在颜氏反问起相因后,接着淡淡又道。
听着步瑾为自己开脱的话语,只觉后背直冒冷汗的相因,此时才算从心中松了一口气来。直到此时他才确定,步瑾并非是借步淋之事,来将自己也套进此事中去。这倒也算是步瑾当众卖了自己一个好。算是一报还一报不枉费他刚才,倒向其所做的一切。
但又转念一想相因却也觉得,此事当断则断不能再因此事,而在以后引出些别的麻烦事来!心中主意打定,相因便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首座师侄所言在理!本老在此事上的确有失有过!不该收下不该收之物!是以本老当着殿内诸人,各位族老面便将,那份不该收下之物,一并还与步淋族侄之子!还请殿内诸位与各位族老做个见证。”
扫了眼面露悔色的相因,步瑾心中却也不由暗暗自道...老家伙倒是识相的很!今日这老家伙这般而为,往后倒是不好再找他的麻烦了!也罢!饶你一次也无不可!
“念吉!还不过来,谢过你相因叔祖?”
随着步瑾向自己那方右侧人群中说道。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僧人,则缓缓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看到这年轻僧从人群中走出,本来还算镇定的颜氏却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的年轻僧来!
“阿弥陀佛!侄孙谢过相因叔祖。”
年轻僧在走到大殿中央后,便双手合十口念一声佛号,向相因躬身言道。
“你,你就是...步淋族侄的孩儿?!”
颇为惊讶地相因道。他却不想...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竟能见到步淋之子!他虽没怎么见过步淋家的儿子长什么样。但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毕竟是被他所得去。是以对于这位步淋之子的名字倒是记得清楚。可不就叫念吉么?!
怪不得这步瑾会在得了首座之位,向颜氏发难时会借步淋一事问过!原来,原来他是找来了步淋,在外寺修行多年的儿子念吉回了本堂!怕是就算自己刚才不曾打定主意,将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吐出。这步淋之子也定会在,此次族议中对颜氏发难问过中露头!
不过...还真是好悬!幸亏自己刚才,将步淋的家业田产,给吐了出来!要不然的话....
“回叔祖话,父僧正是步淋。”
念吉则在相因颇为吃惊的问出后答道。
随即步瑾便当众大声道:“今日吾侄念吉,既已回本堂!又得族老相因族叔还与其,本应有的家业田产。那自今日起,本首将命吾侄念吉,为本堂寺师!日后协助本首治理堂中事务!”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随着步瑾当众大声宣布。殿内的本堂僧众们,却也都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向站于殿内中央的,本堂新任首座步瑾恭敬地,口念佛号间一一躬身行起礼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颜氏,冰冷苍白的脸上,却也不由得更加苍白了几分!她怎么都没想到...步瑾会出这一手来!不过细细一想...这一切却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步瑾在族议中,早已占了不少优势!而当其被族老们选定为本堂新首座后,随即就对自己发难问过。若无真凭实据的话,他也不会当众问起,自己当年占夺步淋家业田产的事来!
而今就连昔日被自己,逼迫而走的步淋之子念吉...都已然回了本堂。看来步瑾今日是非要给自己定下过来才肯罢休!自己即便真被步瑾因过而定了罪,只要不连累到自家孩儿...就好....也只能希望如此!
“静!”
“啪啪啪啪!”
随着五老之首的相回言静。持棍的僧汉们,便又再次以棍打地,带起阵“啪啪”声响。待佛号声隐没后,步瑾便对殿内大声道:“既然步吉族侄,现今正在堂中!那对当年其父僧,吾弟步淋家业田产,被座老夫人占去定然最为清楚!”
步瑾说话间,便又向念吉问道:“念吉族侄当年你父僧家业田产,是座老夫人不顾亲族之情向你夺去。还是有凭有据,有堂文书引下令你交出的?还有你在失了从其父僧那继来的家业田产后。果真如座老夫人所言,是你自愿离开本堂亲族,远去外寺修行的?”
念吉很显然,此时也有些激动。在听闻伯父步瑾问起,当年父僧家业田产被夺,跟自己远走外寺之事后。便赶忙双手合十大声回道:“回首座伯父话!当年父僧家业田产,是被座老夫不顾,亲族之请强夺占去!并未有祖父堂文书引,令小侄交出家业田产!而当年小侄之所以要,远去外寺修习佛法,不能在本堂中修习。也是当年被座老夫人相逼无奈下去了外寺!还望首座师伯给小侄做主!还望首座师伯还小侄这些年来,所受座老夫人不公一个公道!小侄所言句句属实!今日在本堂大殿,当着诸位堂中师叔师伯面!还有吾堂金刚惩戒面!小侄可起誓立证!若有半句谎话!定叫小侄下阿鼻地狱!受十万十千苦!”
微一点头间,轻轻拍打了下,侄儿念吉肩头的步瑾。则再次看向了左侧,面色煞是难看的颜氏道:“座老夫人,你还有何话说?!今日本首当着堂中诸人,以族议论你当年,假借吾父僧之名,强夺吾弟步淋家业田产!又将念吉侄儿逼走他寺修行!这一切皆以有证!本首问你!你不顾亲族之情,做出这般有悖,亲族之事可有悔意?!”
随着步瑾看向一语不发的颜氏质问。一脸愤愤的念吉,也同样看向了,害其甚深的仇人颜氏,压抑着心中怒火大声道:“座老夫人!我父僧当年哪里有得罪过你?你为何这般不顾亲情!非要将我承袭于父僧的那份家业夺占去!难道念吉就不是已故首祖的子孙吗?!你为何这般对我?!”
“你!你们!你们为,为什么要!要这么对我娘亲!我娘亲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殿内一直都不曾发一语的步喜,却是突然站起身来怒喝道。他见这些年来跟娘亲和自己,很是过不去的大哥步瑾。还有那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叫念吉的这般针对自己娘亲。虽不知其中因由,但也能看出事情的不对。从而恼怒间便突然站起发作起来。
步喜这一突然站起怒道,不由令气势汹汹的念吉,便止住了想要继续质问,颜氏当年为何对自家如此迫害之事。他虽年轻但却极早地,体会到了世间的冷暖。也知今日能回本家寺戒堂,帮自己正名拿回家业田产的伯父步瑾,可不仅仅之是为了那份亲族之情而帮助自己。
最主要的应该还是,想接自己之事来问颜氏之过。若不然他也不会在数日前,便被这位伯父派手下亲信,从外寺秘密接回。为了报答这份重回本家的恩情,和今日要在伯父执掌的,本家寺戒堂下担任寺师。他一定要好好趁此时机,报答下这位伯父才是!
是以他才在刚才伯父步瑾借自己问颜氏之过时。便极其配合地说了一番。而后更是当众质问了,为何要对自己这般迫害的颜氏。见那颜氏所生,而今已不再是,本堂首座的步喜小叔,突然站起恼羞成怒,他也就见好就收不在多言。
毕竟眼前的仇人颜氏,即便被伯父步瑾,以迫害自家之事,而在此族议中定过论罪。但其座老夫人的身份,也定不会治其重罪。虽少不得惩处,但其毕竟是堂中老辈。在等级森严的宗门中,高位老辈者即便是身犯过失,那也是会从轻处置的。
“念吉,你先退下吧!”
“诺!”
当步喜为了维护娘亲,而起身怒斥念吉时。步瑾则对念吉挥了挥手令其退下。已然无话的念吉随便双手合十,在对伯父步瑾微一躬身应声称诺后,便又退回到了右侧人群中。
“喜弟,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明白。今日为兄并非故意刁难。而是为兄现今作为本堂首座,以亲族事向座老夫人问!既然为兄现今已是本堂首座,那同时作为一族之主的为兄。自当也要以亲族事为重!族事不明为兄这一族之主又如何当得?!当年座老夫人不顾亲族之情,夺占你已故兄长步淋家业田产,并将刚才被你喝斥的侄儿念吉,逼迫赶出本堂流落外寺!这等失过今日族议,是要问个明白才行的!”
步瑾望着一脸愤愤,盯着自己的幼弟步喜,面无表情地淡淡言道。对于这位自出生起,便给堂中和自己,带来诸多变故的幼弟,他的心中却着实复杂的很...幼弟步喜虽是恶妇所生,但毕竟与自己一般,是父僧的血脉!而那恶妇则正是借着他的名义,夺走了本应就属于他的一切!自己还险些差点被逐出本家寺戒堂...可都是因他之故!
可这一切的一切...却又不能算在,这位年岁仍幼的弟弟身上。毕竟掌控这一切,逼迫自己交出首座法嗣之位的并非是他。而是他那恶毒的母亲颜氏所为!
但自今日起通过堂中族议,又重新拿回本应就属于自己的一切后。他却不得不对这位虽无辜,但却有因的幼弟步喜进行打压!毕竟在名分大义上,步喜才是在父僧圆寂时,得族老证者们认可的本堂首座!
虽现今幼弟步喜年岁还小,但他终有长大的一天。倘若在其长大成人后,又起了对本堂首座之位相争的心思...到那时自己虽早已坐稳了本堂首座之位。可毕竟他是有大义名分在的!即便是有今日族议,他被族老们废去了首座之位。但却无法废除其自身的那份大义名分!这一些却是不能不防的!而今的第一步,便是要定下颜氏的过来!
“我!...我!....”
步喜虽不怎么能听懂,步瑾师兄说的都是些什么。可他也明白即便是自己这般说了,也是无法拦下步瑾师兄对娘亲的责难。而此时步瑾颇为强势的气场,却也不由得令他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被其所表现出来的威势给惊到,从而无话可说。有些惧怕步瑾师兄的他,只在连续说了几个“我”字后,便说不下去了。
“步喜,坐下吧!娘亲没事的。”
面色颇为苍白的颜氏,却在随后站起身来,带着丝微笑对自家孩儿道。随即便冷哼一声,看向了依旧面无表情的步瑾讥讽道:“真是好不威风啊!这前脚刚被族老们定为了本堂首座。怎么?后脚就想将我儿欺辱下去?!”
步瑾在听闻颜氏讥讽后却并未答话。见此时局面颇有些僵持不下时,五老之首的相回便开口,帮其向颜氏问道:“敢问座老夫人,首座步瑾族侄,刚才所问之事,可都是实情?”
“哼!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既然他步瑾都被你们这些族老,给拥上了本堂首座之位,还不都是你们说了算?不错!刚才那念吉说的对!本夫人是没有亡夫堂文书引,便占去了步淋的那份家业田产。还有当初也是本夫人,要念吉去的外寺修行,而非他自愿去的!相回族兄?本夫人这般说,你可满意了?!”
颇有些意兴阑珊的颜氏,却是淡淡认道。她也知道再这般纠缠下去,也是毫无意思。还不如就这般痛痛快快的认了!是!这一切都是她颜氏所为!也只是她颜氏一人所为!跟自家孩儿步喜毫无半分干系!
“阿弥陀佛!”
当颜氏认下了,步瑾问其过后。相回便双手合十,口念了句佛号来。随着他头前而念,紧随其后的相揽、相因跟相应、相持,四位族老也纷纷念诵了句佛号来。
当最后一声佛号念毕后,相回便又再次向左右,而坐的四族老询问道:“既然座老夫人已认其过!四位如何看?”
“本堂既为本家寺戒堂!何为戒堂?戒者,惩处也!只有赏罚分明,才有规有矩!即便是门中高者犯戒有失过,那也自当要以惩处论!座老夫人虽为已故先首夫人。但其在堂中所犯之过,有失亲族之情。依本老看,其失可行幽之!”
相揽却是第一个发言,说出自己看法之人。他虽对颜氏这一搅动本堂多年,不得安生的恶妇全无好感。甚至是恶其将本堂这些年来,搅的乌烟瘴气声势日衰。
但考虑到她在堂中的身份...若真按其所犯下,有失亲族之情的罪过而惩,那可是宗门中的重罪!毕竟宗门就是靠一个个寺院家族,分而聚聚而分繁衍生息下,才渐渐于本州兴旺起来的。是以很是看中寺院家族的宗门,自然在各家亲族上犯有过失罪之人,往往都会予以重罚!
轻则多受皮肉之苦,亦或被消去宗籍。重则失去在族中所有一切赶出寺去!更甚者却是连自身性命都要搭进去!
既然轻重惩处,都不适合于颜氏。那最好的惩处法子,便是将其幽禁起来!让其单独关在院中,不得与外人接触。既能惩其恶行失过,又能禁其私下间,再弄出些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倒也是一举两得!
“阿弥陀佛!本老赞同相揽族老言!”
相因则在相揽说完话后,双手合十间接道。其实他在刚才还想第一个抢先说的。但想着今日自己...已是连续“抢先”了两次之多。在今日族议上已是非常活跃...倘若自己还要“抢先”了这第三次的话,虽更能讨好于现今已是首座的步瑾。可,可自己真要这么做了,那自己这“两面三刀”、“落井下石”的名头,便就要更重了几分!但不做的话,心里又觉得...
不想只在自己稍一犹豫间,相揽便抢到了此次的先言。虽在相揽先言间自己有些患得患失...后悔自己没能第三次“抢先”。但真要让自己得了这第三次“抢先”...自己又如何说呢?
既然...这第三次“抢先”未得成。那便随相揽说便是!相揽作为支持步瑾一方的族老,自己只要随着相揽所言赞同便可...
“本老亦同!”
在相因表态后,双手合十的相持,则也接着回道。他却也觉得相揽这一幽惩之法,倒也合乎情理。既然不能对颜氏,以犯亲族罪论重论轻判。这不轻不重但却颇为合适的幽惩,倒是眼下再好不过的法子。这样一来不光是省却了,今后颜氏卷土重来的可能。更能在其被幽惩间,让步瑾族侄在清理,堂中乱根余孽时,不会再与颜氏有什么牵扯。步瑾族侄今后这本堂首座之位,那也自然会越坐越稳。
就算今后颜氏得赦,消去了幽惩之惩。那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而其一生都要被罚幽惩中也是不无可能!这,却都是今后之事了。
“阿弥陀佛,本老以为...可幽之...”
最后发言的相应,在颇为犹豫间,双手合十道。虽然他仍想为颜氏说些情,但眼下形势却已到,毫无挽回的地步。既然颜氏自己都已当着,在殿的众人族议面认过。那她今日无论如何,这犯过之罪却是,无法脱身的...
是以在相揽、相因跟相持,三位族老先后发言后,他却也只好随言附和道。而且在他看来相揽所提的,这一不轻不重的法子也合乎情理。即无皮肉之苦,又不失其尊贵身份,倒也是可行之惩。
早已有了最坏打算的颜氏,自然也会想到相揽,刚才所提的对自己,犯有亲族失过的惩处之法。虽然她此时怒火中烧,很想在殿中大闹一场!但她却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却是不由得再次看向了,依旧默默而坐的步肃来。
眼神中却不免闪过些复杂神色。是愤恨、是赞许,是无奈,亦是妥协...看来,只能依着步肃昨夜,说与自己的那个最坏的法子办了!只有那样...
“阿弥陀佛!经由刚才相揽族老言提,三位族老认可。那关于座老夫人犯有亲族之情的失过之罚,便定为幽惩!”
相回在相揽、相因、相持跟相应,四位族老言毕后。微一沉吟后,便双手合十定夺道。随着他此言一出,殿内却又再次,响起阵附和般的佛号声来。
在阵阵佛号声渐渐消失后。按部就班早已胸有成竹的步瑾,则又双手合十向族老们恭敬道:“既然座老夫人将要受幽惩之罚。本首幼弟步喜却不能随座老夫人一同的。幼弟步喜与本首同为父僧之子,本首作为其兄有责顾其长大!本首再次请族老议,令幼弟步喜随本首,于堂中习学宗法!”
随着步瑾说出要将自己母子分开,颜氏虽早已猜到步瑾想要做些什么。但还是恼怒不止地忽地一下站起了身来!恶狠狠地盯上了一脸“诚恳”模样的步瑾。
对于自己将要被幽惩,颜氏并无什么可说。也知道幽惩之人,是要独自一人饱受,寂寞煎熬之苦的!自家孩儿步喜,自然要与自己分离开来!但在自己与自家孩儿分离后,将自家孩儿交由他步瑾来代为照顾抚养,她却是死都不愿的!
步瑾此番做法在得利甚巨时,更是另有所图!先不说其以代为照顾抚养为由,将自家孩儿控制起来不说。就说其今日在殿中,说出的这番邀买人心之语,也定能以“大义亲情”之名,于堂内堂外得获众望!
更别说他还打着,代为照顾抚养自家孩儿的幌子,自此将自家孩儿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了!怕是让他代为照顾抚养了自家孩儿,往后自家孩儿不管是成不成年,都要在其这种“照抚”下生活。
虽然她知道步瑾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代为照顾抚养自家孩儿时,起歹念害自家孩儿性命。但自家孩儿毕竟曾是,本堂有着大义名分所在的真正首座!即便是他步瑾及其子孙,坐稳了今日这得位不正的首座之位,那也是无法躲避的现实!
想来等自家孩儿大些,长大成人后也只能在,步瑾的监视下生活。一生都要活在步瑾的阴影下不得安生!怕是日后还能不能,娶妻生子延续血脉都是问题!最大可能便是步瑾一族的监视下,无子无嗣孤独一生!
“阿弥陀佛!首座族侄所言甚为在理!步喜族侄自然不能随,座老夫人去受那幽惩之罚。而步喜族侄如今年岁仍幼,若无亲族照抚却是不行!首座步瑾族侄,即为步喜族侄同父兄长,自当代为照抚才是!本老赞同首座步瑾族侄所言!”
相因这次却又“抢先”回道。他却觉得此事,比起刚才论颜氏,罪过要好上许多。而其意义却并不比论颜氏过失罪少一分毫!毕竟此议可是关乎被废首座步喜今后之事!眼下步喜这位废首座,由作为新首座的步瑾,代为照顾抚养却是再好不过!当真是省却了好些不必要的麻烦!
“嗯!首座步瑾族侄说的对!步喜族侄既然不能再由,座老夫人教导抚养。那自然由身为兄长的首座步瑾族侄代劳为好!”
相揽则在相因回完话后点头接道。
“本老亦赞同!”
相持也在相揽点头认可后道。
随着相因、相揽跟相持,三位族老先后,在赞同认可了,步瑾所提由他来,代为“照抚”步喜后。微皱眉头的相应在无可奈何下,也只好无言地微微点了下头来,算作自己的答复...
见四位族老都先后表态,作为族老之首和最终定夺人的相回,便大声对殿内宣布道:“既然...”
“且慢!”
一声大喝下相因最终定夺的话语,却是不由得而住。随着这一中气十足颇为大声喝声传来,殿内的众人却也都不免,向那喝出声来阻止了相回最终定夺的那人望去。
只见入得殿内以来,都不语而坐的步肃,却是突然从团垫上站起了身来。那声大喝便是由他所喊!是他喝住了刚才,族老相回的最终定夺!
相回定睛一看,见是久久不语的步肃,打断了自己定夺话语。随便便不由面色一冷,淡淡向步肃道:“不知步肃师侄,为何要打断本老定夺?”
随着刚才颜氏之子步喜,作为戒堂首座的僧位,于族议中废止。他这作为前已故首座相戊,所亲点的督堂监座之人,那也就自然而然地,就失去了作为代管堂务的督座之位。而今的步肃也只是本堂的坐堂寺师罢了!
缓缓将身上所披袈裟退下的步肃,则不慢不快地淡淡回道:“族老相回师伯,关于师弟步喜今后之事,本堂族议却是做不得主的。”
步肃此言一出,虽说话声不大,但在殿内却是,好似响了声炸雷般!令在殿诸人又都,私下间纷纷议论起来。却都不知这位多年来,一直对堂中事务不管不顾的步肃,此言是何道理。
而依旧站于殿内中央的步瑾,则在听闻步肃此言后,心中便不由就是一紧!随即便对步肃冷冷道:“步肃师弟,你这话是何意?!本首幼弟步喜,既为本堂一族子弟。为何其在本堂之事,族议就无法管了?!”
看着依旧面色平淡的步肃,步瑾此时心中压制着的,对其当初背叛而积攒下的怒火,却是险些就要一并爆发出来!但他也知道,现今不是自己意气用事之时!毕竟自己已是胜券在握!在族议中先是拿回了,本应就属于他的首座之位。而后又成功地令颜氏获罪!就算他步肃现在想要反击,想要与自己对着干,那也是绝无胜算可言!不过...他为何会说,本堂族议做不得,步喜今后之事的主呢?!
“大胆!步肃!你说此话是何意?!什么叫本堂族议,管不得本族子弟?!难不成在你眼里,步喜族侄不是本族子弟吗?!尔敢这般打断相回族老定言,还说出这般狂妄之语!即便你现在仍是,本堂的督堂监座,本老也定要治你个,蔑视族议之罪!”
未等站于原地的步肃回话,相因却是突然暴喝道。言语间却是直指步肃,要将其定罪论处!他虽不知步肃为何会在刚才说出那般话来。但看着已然不在是,督堂监座的步肃还敢这般狂妄,心中却也恼怒异常。却是又想起了当初本应是自己的,督堂监座之位被其夺去的事来!
从而又渐渐联想起了以前的种种过往。包括以往在堂中与步肃的不对付。今日却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借着此次族议颜氏失势的机会,定要将这步肃给打回原形才是!
他才不管这步肃为何说出这般话来!就算他有天大的能耐,还能将步喜身为本堂一族弟子的身份给消去不成?!只要步喜仍是本堂一族的子弟,那么本堂的族议就有资格来论步喜今后之事!而刚才步肃的确有失,他怎能在族老之首相回,宣布定夺族议之事时,敢这般大声喧哗喝住定言?!这不是明摆着不将,本堂至高无上的族议放在眼里吗?!他这样做置本堂族议于何地?!岂不是明白着是要让,本堂族议中的族老们,包括自己下不来台么?!
还有就是即便自己现在,不出头找这步肃的麻烦。步瑾这位本堂的新首座,那也自然不会放过他!他可是知道步瑾这些年来,恨透了背叛他投向颜氏一方的步肃!只要步瑾做了本堂的首座,步肃定然会在随后被其依罪论处!这罪责却是肯定轻不了的!怕到时候受些皮肉之苦那还都是小的。失了本堂本寺的僧籍、僧位也是大有可能!说不得就连他这条性命都要搭进去也不一定!
既然这步肃横竖都要被论罪受惩,那自己还对他客气什么?!还不如接着再卖给步瑾个好儿来!反正现在的自己已然是完完全全站到了步瑾一方。还有什么不能做不可做的?!自己本就看这步肃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趁着此次族议,要是自己能将其,论罪拿下的话...想来步瑾会更承自己的情才是!那自己在堂中的地位身份,也就自然而然地更加稳固了!
扫了眼满脸因怒喝而带起赤红的相因。步肃的眼中却不免带起丝鄙夷的神色。在他看来相因这跳梁小丑,根本就没资格跟自己说话!他虽是披着本堂族老,跟堂长老的两层僧皮。但其本身却是个十足小人!依着步瑾师兄的性子...就算这跳梁小丑相因,今日这般卖力地讨好他。步瑾师兄也是不会承他这份情的!毕竟这跳梁小丑相因,当初可是做了好些对步瑾师兄打压的勾当!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今日此次族议之事平息后。他相因怕是就要靠边站了。就算步瑾师兄念其今日这般卖力不找他的麻烦。但也定然不会给他什么好处。想来他这族老、堂长老,仍要在堂中失去他所有的权势。即便他能保住自己的那份家业田产,他的亲族子弟和门下弟子,也定然都讨不得好来。说不得今后的堂里,就没他相因这一号势力在了。
想着今后相因有可能出现的结局,步肃的大胡子嘴角却也不由得抽动了下。眼神中的不屑与鄙夷,却也不免又带上分,似讥讽嘲笑的神色。仿佛此时的他便早已看出了,今后相因是何下场般。
被步肃扫了几眼的相因,还在火热兴奋的心思,却也不免因步肃那,颇为深意的扫视而不由得,只觉后背就有些凉飕飕的。他虽不知这步肃为何这般看他...但他下意识间,却还是察觉到了些什么...但他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步肃看他那颇有深意的眼神是何意来...
越想心中越发有些莫名慌张的相因。刚才还想着墙倒众人推,趁机发难报复步肃的火热心思,却也立马儿就有些凉了。还想接着说些后话来的他,却也下意识间又将,想到的话给重新咽回了肚里。
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切的颜氏,却不由心下起了丝快慰。她虽在刚才早就对,来了这大殿内一语不发的步肃很是不满。但见步肃突然发威,只是淡淡地扫视了那,刚才还跟疯狗般乱咬,吃里扒外的相因几眼。就令其一下子趴了窝,没了刚才那般的气势。心下却也不由暗暗...哼!相因啊!相因!别以为你今日,帮了那步瑾做了这么多事。那步瑾便会因此而承你的情!说不得今后你的下场还不如我好!
颜氏心中不断想着,便看向了此时依旧一脸愤愤的,自家孩儿步喜来。对于刚才自家孩儿,为了袒护自己的举动。虽在她看来很是鲁莽,但她心中却温暖无比。
但又转念一想...现如今的局势,自己已然被步瑾串通好的族老,定了过失要被惩幽罚。怕是今后能见自家孩儿面的机会定然少之又少。而今...也只能依着步肃在昨夜,给自己所说的那般做了!
不过....
颜氏一边想着,却又不免看向了,此时依旧高高站起,一脸淡然模样的步肃。心中却又暗暗自道...难道,他早就猜到今日这族议上,自己一定会败么?!不管如何...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按步肃所说那般...这也是现今最好的法子!总比自家孩儿被那,打着所谓亲族情意的幌子。实则是将自家孩儿,监视软禁起来的步瑾,得逞其谋不知要强上多少!
而且自家孩儿若真的按着,步肃所说那般做的话...却也不失为一条今后的出路!眼下自家孩儿在步瑾所掌的本堂中还有何前途可言?!按步肃所说那般做,兴许今后自家孩儿,还有机会再...
“喜儿!”
心中主意已定的颜氏却是面色不动地,用只有她与自家孩儿步喜两人,才能听到的低语唤道。
随着脸上有些茫然之色的步喜,刚想扭头看向母亲时。颜氏的低语声却又再次传来,从而打住了步喜接下来的动作。母子两人便就这么小声低语着,私下间说起了话来。
而站立在一旁的步肃,此时此刻却成功地,将殿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即便是心思缜密的步瑾,此时此刻也早已不再管颜氏跟步喜。冷冷的双目则注视着,眼前这位昔日被他信重,但到头来却背叛了他的师弟步肃。他倒要看看!这位站出来阻止,自己接下来要做之事的步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时微皱眉头的寺正院主相祯,却也隐隐只觉事情还真没这么简单。不由得便又有意无意间,扫了眼依旧面色如常,默默坐于右侧的右寺护相统。
他却觉得兴许...这步肃的底牌,就是坐在自己右侧旁的相统!这步肃跟相统...能有什么法子使呢?!眼下早已大局已定,他步肃跟相统还能翻出什么花来?!难不成还能当面再将步瑾,这刚被戒堂族议中定下的首座,给重新扳倒不成?!
若是能当面扳倒了步瑾的话...那论步喜之事,也自然就不用说了。兴许步喜在步瑾被扳倒后,还能重新做回他的首座之位也不一定。但要真那样的话...这场族议...岂不是步瑾输了?!他相统...能有这般大的能耐?!
哼!别说他相统没这个能耐,就连他这个本家寺的寺正院主,也是没有任何法子,能够做得了戒堂首座人选的主!也只有一族之中的族议,才有能力做得此等大事!
就在寺正院主相祯,还在猜测着步肃,是否跟右寺护相统,有什么关联时。坐他左侧的左寺护相嵘,却是不由得将一双本就不大的小眼儿,给眯成了一条细缝儿,看向了此时站在殿中的步瑾跟步肃两人。
他却不想这步肃,竟然会在这时,打断了相回作为,戒堂族老之首的最终定夺。并说出族议管不得步喜今后事的话来。不知这步肃为何说出这番话来他,却着实为此而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知道...步肃不会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当着在场这么多人和戒堂族老们的面,说出这番话来。此话背后定有乾坤!说不得后头还有什么好戏看!
嘿嘿!最好是能让现如今,气焰正盛的步瑾吃个瘪才好!他步瑾今日已然在戒堂族议上好不风光!其日后戒堂也定会在其治下大有起色!可这一切却都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最好这步肃...能给步瑾惹出些什么麻烦来才好!
正当殿内诸人还在各怀心思间,步肃却是突然向五老之首的相回,双手合十口念了句佛号道:“阿弥陀佛!敢问族老相因师伯,步喜师弟既为本族子弟,那是否也是本堂弟子呢?!”
“哼!步肃,你说这话是何意?!步喜族侄,既为本堂一族子弟,那自然是本堂弟子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未等五老之首的相回回答步肃所问,坐其右侧的相揽却是不无好气道。他却觉得这步肃所问当真可笑之极!什么子弟、弟子的?!真是屁话一堆!
“不对!”
就在相揽没好气的接完话后,步肃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道。随着步肃的摇头否认,老而弥坚的相因,却也好似听出些,不一样的话来。从而在微一皱眉间,便下意识问道:“噢?!步肃师侄这是何意?相揽族老刚才所言哪里有错?难道步喜族侄不是本堂一族弟子,不是本堂的弟子吗?”
步肃淡淡回道:“步喜师弟现今,已非本家寺戒堂弟子。他已拜入金元弘机寺门下。按宗门律,本家寺一族子弟,虽族议可论其事。可若本家寺一族子弟,为外寺弟子者,是不受族议论的。”
“这...”
随着步肃说出此番话来,五老之首的相因则皱眉难道。他却不想步肃会在此时,想出这般计策来应对,本堂族议论步喜今后之事。以宗门亲族子弟律来说,步肃此言并无理取闹,而且还有凭有据!步喜虽为本堂首座,但因其身为本家寺一族分家的血脉之故。僧籍却是直接以本家寺子弟为立,根本就没有本家寺弟子这一说!
是以要说步喜是不是本家寺的弟子,还真是说他是就是说他不是也不是。毕竟僧籍对于他们这些,自出生起便注定做一辈子,本家寺一族子弟的们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自打他们出生起,便已经与本家寺分不开。即便是因故而去往别处,却依旧还是本家寺一族的子弟。
而宗门中也真有律规点出,本家寺一族子弟倘若被其他外寺,收为门下弟子的事来!为的是防范某寺一族子弟,若在外寺惹出事端是在本寺惩处,还是送回其一族所在寺惩处,两寺纠缠不清所立。
却不想今日这宗门中,为寺一族子弟所立下的,这条宗门律规。倒成了步肃钻的空子!倘若真按他所说那般,步喜真成了别寺门下的弟子。就算他是本堂一族的子弟,今日的本堂族议还真就管不得步喜的事来!
这样的话...就算步瑾是本堂首座,又为本堂一族的族主,更与步喜为亲生兄弟。怕也是做不得步喜的主。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本老怎,怎么不知道!步喜族侄拜在了别寺的门下?!这都是你步肃自己想的吧!步喜族侄怎么可能会拜在别寺门下,当了别寺门下的弟子?!他刚,刚才在族议前!可,可还是本堂的首座来着!!步肃你这般在本堂大殿上大放厥词!还有没有把本堂族议放在眼里?!”
好似炸了刺般的相因,却是又大声对步肃喝道。虽然他表面上愤怒不已,对步肃大声喝斥。但实则心中却是暗叫一声不好!毕竟步肃所说的那番话若成了真,那本堂今日的族议,还就真管不得步喜之事!倘若今日真就这么让步喜,成了别寺的门下弟子...
日后这不在本堂中的废首座,而且还是身负大义名分的废首座。定然会成为步瑾这新首座,在本堂执掌堂务时的最大隐患!而步喜只要是去往了外寺,那就等于脱离了本堂的掌控。若长大成人的步喜哪天在杀回本堂,怕是又要引起争夺本堂首座之位的权利之争!
那今日背叛了其母和他的自己,真到那时还能讨得了好?!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步瑾一族又像今日这般,是失势的一方...那自己一家在本堂中定然是待不下去的!说不得就要被步喜给消了僧籍僧位,将自己一家给赶出本堂本家寺都不一定!真到那时...不行!不能让步肃得逞!就算是为了今后自己和自己一家着想!也不能给步喜今后翻盘的机会!
心念想罢的相因,虽言语间颇有些意气用事,更好似说出的话都没怎么,经由脑子想想就这么乱说一通。实则他是在拖延时间,才会说出这番话来。毕竟眼下形势自己这,站于步瑾一方的颇为不利!怎么也不能让步肃这般大涨其势!就算是为了现如今,有些颇为不利的局面,自己也要先说点什么来才是!
听了相因一番不咸不淡地喝斥。步肃却对相因所说之言充耳不闻。而是依旧看向了皱眉不语的五老之首相回道:“相因师伯,步肃刚才说的可对?”
尽管相回很想否掉步肃这回马一枪的发问。而他也想到些反驳的话来。但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将,想好的反驳话语说出...也是无法改变眼下这一切的。虽然听刚才相因那番喝斥,也带有几分道理。哪有刚在族议中废去了首座位,就接着另投别寺门下的道理?!可这颇有些说不通的道理,在现在还真就说得通!
既然步喜族侄现今已不是本堂首座。那么他那本堂一族子弟的僧籍,又没有本堂弟子这一说。成为别寺门下弟子又有宗门律规立在那,你又怎能反驳宗门立下的律规?!
最终,相回还是默默地微微点了下头来,算作对步肃刚才所说那番话的回应。而随着相回微微点了下头来,却也不由得令在场众人,又都私下里好一阵议论。
尤其是坐在族老对过以证者身列席的,寺正院主相祯跟左寺护相嵘,此时却也都面露几分意外神色。寺正院主相祯却是不由得,扫了眼坐在右侧的右寺护相统,此时心中却是有些摇摆不定。
直到步肃亮出了他的底牌,却仍是无法看到右家的身影。倒是那前不久来到本家寺,惹得寺里好一阵暗流涌动的淡如...虽然未曾在今日本家寺戒堂族议中露面。但步肃却是借了他的势,来压了本家寺戒堂族议。而且步肃这一压,戒堂族议还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接着。还真是有些意想不到...
而坐于寺正院主相祯左侧的左寺护相嵘。此时心中却是幸灾乐祸的很。他倒要看看刚才还气焰正盛的步瑾,怎么收拾眼下的局面。倘若他在今日留不下步喜,日后将来这步喜说不得,就会回来找他报仇!来救他那被戒堂行幽惩之罚的母亲颜氏。而救其母的最好办法,便是重新夺回首座之位!从而以本族一族之主的身份,来请开族议放了颜氏。
这样一来...身在外寺的步喜,可就真成了步瑾最大的隐患。想来日后步瑾即便是坐稳了本家寺戒堂的首座之位~也定因步喜在外脱离了他的掌控,而寝食难安被此患所困~这倒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不能让步瑾在今后过得这么舒坦~
“且慢!你此番话也不过都是你一面之词!这一切还要听步喜族侄,当着在殿众人面亲口说了才是!”
当作为五老之首的相回,无奈地微微点了下头来后。相应却又突然向步肃大声道。他虽表面上责问了步肃,但实则却是为步喜着想。既然步肃刚才都已说了,步喜为何不受本堂族议,为其论事之由。那此事却也不能只听他步肃一面之词!毕竟当事人步喜族侄现今也是在场。此事自然要步喜族侄当面说出的。
“是!步肃师兄刚才所说句句属实!我已经拜入金元弘弘机寺门下!是金元弘机寺的弟子!”
随着相应的话语说出,早已跟母亲颜氏私下间,低语了好一阵的步喜,随后便站起身来大声回道。
“哼!既然步喜族侄,自己都认了别寺弟子的身份。那本老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步肃,你还是将那位金元弘机寺的上僧,请进大殿里来吧!光见步喜族侄一人,可还是不够的!”
相揽则在一声冷哼后道。虽然他也是一百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但既然步喜自己个儿都认了,他已拜入了别寺门下当了弟子,那作为族老的他却也无话可说。
但他此时心中却着实有些恼火!因为就算步喜,现今已然不再是本堂的首座。但他毕竟是做过本堂首座!以此在联想到步喜拜入别寺,成了别寺的门下弟子...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此刻不光是只有,相揽独自一人有此想法。即便是殿内的众人,也都或多或少的,只觉步喜此番做法,还真有些说不过去。毕竟步喜再怎么说,那也是做过本堂首座之人!怎么,怎么一下子,又成了别寺的门下弟子?!着实有些接受不了的也颇有人在。但他们即便有着各自的想法,但在族议上却是没有话语权的。只能以旁听者的身份一旁看着,眼前事态的发生和进展。
步肃在微微点了下头来后,便向身后左侧大声道:“有请金元弘机寺淡如上僧来殿!”
随着步肃请喊声说出。没一会儿功夫一身蓝面纳衣的淡如,便缓缓从纷纷让出道来的僧众面前,慢步走到了左侧步肃身旁。看着此时出现在眼前的淡如,跟依旧面色平常的步肃。
一脸冰冷的步瑾,却是暗自在袖中,攥紧了因愤怒,而发白的双拳。却是眼下形势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步肃此番做法却也当真有些,令自己这边乱了方寸。
“阿弥陀佛!敢问淡如上僧,金元弘机寺可是收了,本堂一族子弟步喜为寺门弟子?”
相回见淡如都已站在了步肃身旁。也只好公事公办地,双手合十向其问道。
淡如则也双手合十,向问自己话的相回道:“阿弥陀佛!贵堂一族子弟倓喜的确已皈本寺门下。其师乃是如之师兄淡悟,如此次前来便是接倓喜师侄回寺的。”
“倓...喜...倓...”
有些觉不过味儿来的相回,则在淡如说完话后喃喃自道。却是不想这位昔日也出身于本家寺的淡如。直截了当的认下了步喜,为其寺门弟子不说...更是直接当着殿内众人的面,连步喜族侄于本家寺的僧辈也给改成了,金元弘机寺的僧辈!
“此乃如师兄所托,递交于贵堂收倓喜师侄的寺函。请贵堂诸族老查阅。”
淡如随即便一边说着,伸手便从怀中摸出个蓝皮面的文牒来。相回见淡如既然都将,收步喜为其寺门弟子的文函都已备好。赶忙命人将淡如手中的文牒拿来查看。
只见那文牒中还真清清楚楚写着,金元弘机寺寺庭长老淡悟,命其师弟淡如前来本家寺,收其本家寺戒堂一族子弟步喜,为其门下弟子的事来。而在文函中盖有金元弘机寺寺印,与淡悟画押处的日期...竟然就是今日!这却是...
在查验完淡如所递文牒后,相回随即便将手中文牒,传递于左右四位族老查看。看着传阅间的文牒,戒堂四老中却要属,相因的表情最为丰富。
他却不想...这步肃还真就留了这么一手!竟还真就变着法儿的,让他们这些本堂族老,在此次族议上断不了步喜的事来!更可气的是...这文牒里所写收徒时日,竟然就是今天!这不明摆着早有预谋么?!但你能奈他何?!毕竟眼下步喜已不再是本堂首座。没了本堂首座僧位的步喜,当然就可以拜投别寺门下!这却是本堂族老们管不着的。
除去此时此刻面色复杂多变的相因外。作为本就是支持步瑾一方的族老相揽。此时的脸上却也不免露出几分愤然之色。他却觉得步肃这么做,着实令本堂族议下不来台的很!哪能这般公然地叫外寺来人,掺合进本堂自家事的道理?!
而且步肃这一手使出...首座步瑾族侄本想打算,自此由其来代为照顾,步喜族侄的想法也就要泡汤!既然步喜刚才当着在殿众人的面,承认了自己拜入了别寺门下。又有现如今淡如出面,还递上了宗门收徒的正式寺函...却是这记阳谋之招,你是接也待接,不接也待接!
可真要因此就这么放步喜远走外寺。那步喜今后可就真成了,步瑾执掌本堂最大的隐患!说不得哪天步喜就会卷土重来!怕到时候...就连其所投的金元弘机寺,说不得都要掺合进来也都不一定。
越想心中越觉气恼,有种功亏一篑的相揽。在看完淡如递来的文牒后,随手便将文牒又递给了身旁相应。相应倒是依旧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其略带喜色的双眼,却是不停在文牒上看来看去。好似一十分喜爱书画的藏者,在看自己最为满意的一件珍品般。
而此时他的心中却已开始想着,日后步喜重回本家寺的事来!毕竟步喜才是有大义名分在身的本堂首座!即便颜氏当初以卑略行径手段,将步瑾手中的法嗣位夺了去。但现实就是步喜做了首座,他才是本堂真正的首座!
虽然现今步瑾已然得势,成功地夺取了本堂首座之位。但他毕竟是靠着此次本就不符合规矩的族议,以不合大义名分之身做的首座。即便是现今堂中诸弟子,大都认可心向他。可说不得日后这些堂中弟子,再倒向身有大义名分在的步喜!
别的不敢说,自己一家在本堂中,那是定然会支持,本就有大义名分在的步喜族侄。自己对堂中事务虽不管不问了一辈子。但在此等关乎到本堂嫡流血脉的继承大事上,却是不会马虎分毫半点!
今日只要步喜族侄能脱离本堂,不受步瑾的掌控。那日后卷土重来时,定能以大义名分来争夺,本就属于他的首座之位。眼下步肃倒是做的滴水不漏,即便是五老之首的相因族兄,也是挑拣不出纰漏来。
可不是?!这淡如可不光是当面就认下了,步喜族侄做了他们寺下弟子。而且就连正式收徒的寺函文书都备好了!连寺函上的日期都是写着今天,当真是毫无任何纰漏可寻!
当五位族老都一一查看完,淡如所递收徒文牒后。那文牒便又再次回到了五老之首的相回手中。相回在略一沉吟间,便微微点了下头来道:“既然淡如上僧替其师兄,金元弘机寺寺庭长老淡悟,代收本堂一族子弟步喜为门下弟子属实。又有此收徒寺函在!那步喜族侄将会按,淡如上僧所说那般,在其离开本寺时离开本寺!”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在相回说出了最终定夺的话语后。殿内诸僧便又都双手合十,口念佛号声阵阵传来不绝于耳。似在回应相回所做最终定夺,又像是在对此议定夺的不满。但此事却也随着相回,这位五老之首的最终定夺。而令不管是步肃还是步瑾,都不能再提出任何异议。
不过虽然步喜即将远走他寺,说不得会为日后戒堂埋下隐患。但从另一方面讲,消失于本家寺戒堂的步喜,自然会令步瑾在本堂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既然议族已定,那本首也自然无话可说。”
步瑾一脸冰冷地道。他虽十分不甘步喜之事,可他也知道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只能在相回做最终定夺后认可此事。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瞧了步肃!难怪他会在数日前,便将淡如从外寺请来!自己虽多有猜测,步肃请淡如来本寺戒堂所谋何事。却始终不得要领...直到今日刚才步肃才算是将,他此次请来淡如的真实目的给亮了出来!
原来步肃最后的底牌,是留给步喜一条退路!别的不说只要步喜今后脱离了本家寺戒堂,那自己也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等自己这位幼弟长大成人时,说不得就要回来再与自己,或是念逐争夺本堂的首座之位!
不管日后如何...现今自己却不得不承认,此次本堂族议他步肃,倒是为步喜扳回了一局!这一局虽改变不了现在的形势,但却为日后自己一家留下了最大的隐患,自己在外寺的幼弟步喜!即便等步喜再回来时,自己早已圆寂往生极乐。可这祸患却还是要自己的儿子,或是孙子来承担的!
哼!这该死的叛徒步肃!没想到都到了这时候,他还这般跟自己作对!好!真是好的很呐!
一股怒火直冲心底的步瑾。却是突然扭过头来,看了眼默默不语而坐的师弟步既。这位多年来扶助他,一步步做成今日之事的谋主。
步既见师兄步瑾向他望来,心中却是不免泛起丝苦涩...他知道今日之事,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即便今日步肃师兄没有这底牌反击。步瑾师兄在今日族议上,也不会轻易放过步肃师兄的。可要真要按事先就商量好的来做....
“步既师叔!父僧在看你呢!”
坐于步既一旁的念逐,却是小声对其提醒道。对于眼前这位昔日背叛了父僧的师叔步肃,念逐心中却是怨恨无比!别的不说,只单说刚才步肃打出的,这张步喜不归本堂一族所管,而拜入别寺门下的底牌,就可恶至极!
而眼下之局已成这般,即便是父僧想要留下步喜,那也是不成的!毕竟族老相回族祖都已当着,殿内诸僧的面宣布定夺了此事...如今也只能就这么眼看着步喜,自己一家未来最大的隐患之人,去往别寺为门下弟子...或许等日后这位父僧的兄弟,自己的小叔回到本家寺,窥伺本堂首座之位时,他的对手将会由父僧变为自己!
“步既师弟,你有话要说?”
站于殿内中央的步瑾,在看了眼依旧默默不语的步既后,便突然向其问道。
步既则双手合十,缓缓从团垫上站起身来道:“阿弥陀佛,既是有话,想要对各位族老说。”
“步既师侄你也是,在堂多年的本堂寺师了!今日族议你又为首座步瑾族侄一方之人。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尽管说来便是!”
相揽则在步瑾、步既说完话后接言道。
微微点了下头来的相因,在相揽言毕后接着又道:“步既师侄,说出你想说的吧。”
步既心中虽仍有些犹豫,但他也知道此时此刻,必须要做个了结了!即便今日自己不做,别人也会替自己来做...
“阿弥陀佛!既想说的是...本堂弟子步肃这些年来,在担任本堂督堂监座时尸位素餐!未有德行于堂内,更对堂中诸事不管不顾!乃致使本堂多年来,堂务废弛首罪之人!也正因其多年来虽身为本堂督堂监座,对本堂事务不管不顾!才使步喜师弟在任本堂首座时,失望于众!乃是致步喜师弟,失掉本堂首座位的重罪之人!
既在此请议各族老对其行惩戒事!以正本堂清源!惩其有负吾师,先首当年托孤命其担任,本堂督堂监之责!惩其多年来不协助辅佐,曾身为首座的步喜师弟,处理堂中事务之责!惩其使曾为本堂首座的步喜师弟,因其多年来对堂中事务不管不顾,而使其失堂中诸弟子望之责!”
步既所言却也是掷地有声,听得在殿众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点起头来。更有些旁听者在私下间,还就步既所言步肃三责,而小声议论起来。
“步既师兄所言...还真是这么回事!步肃在担任本堂督堂监座以来,还真没怎么管过本堂事务!大多数可都是相因那老家伙,跟颜氏把持着。他步肃作为本堂督堂监座,这些年来这般对堂务不管不顾,当真说不过去!”
“是啊!记得当年,先首师伯在往生极乐圆寂前,可是亲点了他为本堂的督堂监座。为的就是让他好生辅佐,仍是年幼的首...步喜师弟。可他这些年来哪有辅佐过步喜师弟?这堂中事务他这个,暂代堂务的督堂监座都不管不顾,能不废弛么?”
“嗯!步既师兄说的在理!依我看,步喜师弟会有今日...也不单单只是因颜氏这些年来,在堂中作威作福飞扬跋扈之故。他步肃身为本堂督堂监座却不理堂中事务,致使堂务废弛也是最大的因由!”
“不管怎么说步肃是应该,因其在担任本堂督堂监座时的罪责,受到严惩才是!他这占着位置不做事,一点也不比占着位置,做错事的罪过少!他可是害了步喜师弟啊!唉!”
随着堂中众人私下间的小声低语,坐于一旁的颜氏却也不由得,心中起了丝慌乱。虽然现在的她很想站出来,为步肃这个多年来没少气她的家伙说些理。
可是那步既刚才所言...倒也是在情在理。就算自己想要为步肃,当面反驳步既给其定下的三责。那也是找不出因由来的!而且在听了步既刚才所说的那番,治步肃罪责的话后...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步既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倘若步肃当初在担任了,辅佐自家孩儿的督堂监座后。能认认真真地对自家孩儿辅佐的话。就算他堂务不通...惹出乱子来。那也总比他这些年来,不管不顾一点都不过问强!也不至于今日会被步既,以此给抓住了由头要将其问责治罪!
哼!这一切可都是他步肃自个儿找的!要不是他这些年来,不帮着自己打压步瑾的话,自家孩儿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不过步瑾毕竟在堂中早有根基。怕是即便步肃帮着自家孩儿打压步瑾...就算是没有今日这般,那往后也是未曾可知之局...
转念又一想的颜氏,虽然还真有些心中,因刚才步既所说的那番话,而生出几分动摇而怀疑步肃。可她也不只是看表象之人。又在想到别处后,便又察觉到了些,不一样的事来!
步既在问责治步肃罪时,也在将步瑾夺取首座之位的因由,往步肃身上引!他想要在殿的众人或多或少地相信。致使自家孩儿有今日这般田地的。不光是步瑾!步肃也是导致今日之局者!
这是明摆着洗白步瑾,将罪责加在步肃的身上!但这份罪责还真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连自己想要替此时,陷于危机中的步肃,站出来说几句反驳的话...都是无从说起!
要是步既所言步肃三责之罪成立的话...那可是不小的罪过!毕竟此三责牵连的各方面太大!不光是有失先首托孤辅佐,而且还致使了堂务废弛,更使自家孩儿...在今日失了首座之位!其罪...
莫非!难不成这步既!他,他想要步肃的命么?!他想要在此族议上,置步肃于死地?!
颜氏越想心中便越发的慌乱。步既这三责可当真就是三大杀招!不管是哪一条,都有置步肃于死地的可能!不管是哪一条,若罪责成立的话,都将是重罪重惩!说不得今日步肃,就要被当场就地正法,那也是不一定的事!
自己...该怎么办才好?!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步肃被步既以此三责置于死地不成?!再怎么说...当初也是步肃,抱着自家孩儿,做了本堂首座!他步肃即便是再怎么有过,那也是站在自己跟自家孩儿一边的人!
而且若无今日他提前想到,将失去首座之位的自家孩儿,送入外寺门下为弟子的话。自家孩儿说不得就要被步瑾软禁起来!外寺...
颜氏想着想着,却是不由得扫了眼,站在一旁的淡如。对于这位将要带走自家孩儿的外寺上僧...她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外寺上僧淡如能帮步肃一把。毕竟这淡如当初,可是应步肃之邀,才来的本堂。更是在与步肃商议后,应下了带走自家孩儿,回外寺修行的后路法子。以此可以看出...淡如定与步肃关系非同一般!若不然也不会为其做这般事来!淡如...应该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步肃...受本堂惩戒吧?...
“不错!不错!步既师侄说的是!步肃!你这些年来可真是白白,担了这么久的督堂监座!在殿的本堂弟子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在堂中都做了什么?!可不就像步既师侄刚才所说那般!你虽身负先首期望!被先首亲点为辅佐步喜族侄的督堂监座!可你又是怎么做的?!不光是辜负了先首对你的期望。更害了步喜族侄,失了首座之位!当真是害本堂甚深!依本老看步肃所犯罪过,定要重惩严判才是!”
依旧“抢先”的相因则大声道。他是巴不得步肃在以罪论处时吃不了兜着走!好一解心头之恨!听闻步既刚才所言三责,还真是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找不出纰漏。便当即顺水推舟想要定步肃的罪来。
“本老也以为,步肃该受重罚!他身为本堂督堂监座,却不行其身位之事!这些年来堂务废弛,他这督堂监座不管不顾,自是脱不了干系!今日必要治步肃三责之罪!三罪并罚!”
相揽则在好不积极“抢先”的相因说完话后道。他本就是站在步瑾一方的支持者。当然是支持作为步瑾一方的步既,问罪颜氏一方的步肃了。而且他也知道步既的意思就是步瑾的意思。步瑾在今日已然是提了诸多议来,这最后治罪步肃却也该换个人来说了。而作为这些年来为步瑾谋划的步既,则是再好不过的人选。通过步既问罪步肃,一方面是传达了步瑾的意思。另一方面本堂中,谁不知步既与步肃,当初如亲兄弟般的情谊?
由这位昔日与步肃,如亲兄弟般的步既,说出问罪的话来。其意倒比步瑾说出,还要高出几分。
“阿弥陀佛!本老亦赞同相因、相揽两位族老所言。步既师侄刚才所说甚是在理!步肃理应受惩!”
相持则在相因、相揽先后发言后,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
在相因、相揽跟相持,三位族老表态后。相应则也微微点了下头来以作回应。
作为五老之首的相回,见四位族老都以表态。随即便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诸族老都以议同,步肃在多年担任本堂,督堂监座时有大失过!一责有负先首托付!二责虽身居辅位,却不理堂事堂务!三责致使步喜族侄在任,本堂首座时失堂望!步肃!此三责你可认罪?!”
殿内因相回问责问罪于步肃,而颇为诡异的一片寂静!殿内的诸人此时此刻,却都不免看向了,一脸平静而立的步肃。都在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回答!
只要步肃认下了此番三责,那他毕将会受到族议的严惩重罚!毕竟此三责不管是哪一条,都是宗门律规的重罪!三罪若并一而惩...步肃今日还能不能走出殿去,也都不得而知...
但要是步肃他不认此三责,怕他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他这些年在堂中所作所为,那也是众所都知的。即便他想要为自己开脱,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只要随便找出个堂中弟子,谁不知道他步肃这些年来,在堂中虽身为督堂监座,但却对堂中事务不管不顾。
“阿弥陀佛!步肃认此三责!”
就在众人都还在猜测步肃会如何应答时。步肃却是双手合十一脸平静道。随着步肃说出认罪的话来,殿内诡异的寂静,却也随之而被打破。霎时间殿内却是议论声一片。而作为问罪于步肃的五老之首相回,则不免又令在殿的持棍僧汉,再次以棍打声维持肃静。
在殿内恢复了平静后,相回则又开口言道:“既然罪僧步肃已认,步既师侄所言三责。左右棍戒何在?!”
“左右在!”
随着相回招呼,两名持棍僧汉,便走上前来。
“依堂律规,罪僧步肃犯此三责,实属大过!今其已自认,当先于族议金刚殿前,领二十棍惩戒先!”
见两名持棍僧汉已至近前,相回则大声向殿内宣布道。殿内诸人一听族老相回要动二十棍惩戒,却也都个个面色凝重。却是这二十棍惩戒虽看似不多,只往身背上击打二十下...
但那也要分谁来持棍谁来受惩。眼下这两名持棍僧汉,那也都是堂中使棍的好手。一双臂膀上多年习武的力道,岂非一般人可比?!且两人又为本堂一族子弟,与堂中弟子并无瓜葛。因此两人下手惩戒,定不会心慈手软讲师兄弟情!
而受惩者步肃,更因所犯过失甚大!即便他是铜皮铁骨,自己也有身好硬功,怕也要伤筋动骨不可!历来受二十棍惩戒者,十之有五非死即残,不是直接疼死当场,便是身骨碎断,落得个终生残疾。亦或是剩下的五成被打成重伤,那也要好生将养,不知多少时日才可痊愈。更有甚者即便是伤好痊愈,也要落下什么病来。
即便步肃能挨过这二十棍惩戒...没有被当场打死打残。怕是后头的惩戒也是少不了的。毕竟刚才族老相回那也是说的明白。在点出要对步肃施二十棍惩戒时,最后还点出了个“先”字。那便是说在二十棍打完后,还有后惩等着他。今日他怕是凶多吉少,说不得就要将性命搭在这殿上!
“阿弥陀佛!”
当相回当众命殿内持棍僧汉,要对步肃行二十棍惩戒后。站于大殿中央的步瑾则双手合十,向族老方与金刚像口念一声佛号微一参拜。随即便默默不语地,与步既又重新坐回了右侧的团垫上。
步肃也不等得令的两僧汉上前,便也随即后脚自己走到了殿内中央。一撩僧袍便将身上所穿的蓝面纳衣给脱了下来。露出了他那身古铜色的坚实身躯。
双膝点地步肃便赤着上身,跪在了金刚像与五族老身前。两名持棍僧汉则也自个手持戒棍,一左一右地分站在了步肃两侧。
“行!”
随着相回一声令下,站于左侧的持棍僧汉,在应声称“诺”后。便挥起了手中的戒棍,以无比迅猛之势落下,向步肃的脊背上打来!
“啪!”
一棍而下步肃坚实的肩背上,便出现了道深深的淤红。棍与皮肉相接所发出的声响虽不大,但听得人心中不由只觉背脊生凉。倘若唤作旁人受了这么一记狠的,就算是能吃住这般大的力道,那也定要疼的叫喊出声。
可跪地受惩的步肃,却愣是一声没吭。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下了第一记棍惩!
随着左侧持棍僧汉,将打在步肃肩背上的戒棍收回。双手持棍向着正前方族老与金刚像,口念佛号微一躬身后。右侧的持棍僧汉随即便也挥棍,带起阵呼呼作响的棍风,便向步肃的脊背上打来!
“啪!”
第二记棍与皮肉相接而发出的声响,依旧声响不大但力道十足!一道带着血痕皮裂的淤红伤痕,则出现在了步肃的脊背上!随着右侧持棍僧汉,将打下的戒棍收回。也如左侧持棍僧汉般,双手持棍向着正前方,族老与金刚像口念佛号微一躬身。左侧持棍僧汉的第三棍便也随即打来!
“啪!”
“啪!”
左右持棍僧汉的戒棍,一次次落下又又一次次收回。殿内则又陷入进了诡异的寂静之中。有的则是以幸灾乐祸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受惩的步肃。有的则不免侧过了头去,不忍去看那步肃背脊上,已然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凄惨模样。更有的则是面色复杂,就这么默默看着步肃受惩。
颜氏此时却也不免,心下不忍地将臻首微微偏移。不敢直视被一棍棍打得脊背,皮开肉绽的步肃凄惨模样。她虽这些年来也没少见,得罪她的人受惩戒之罚。但看着步肃这般受惩,却不知为何心中难受的厉害...
毕竟步肃是为了她与自己孩儿担的罪责。若不然步瑾与那早就串通好的本堂族老,也不会这般对其行如此重惩。也不知步肃能不能挨过这二十棍惩戒。若挨不过的话...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不知何故颜氏的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一一闪现出,曾与步肃的一些事来...先是自己设计借步淋家业田产之由,令其被贬出堂去了本寺的锢舍。而后他又重回堂里做了坐堂寺师,并站在了步瑾一方成为了步瑾的支持者。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老家伙在临死之际,却把自己孩儿托付给了他来照顾!他,也自那以后站在了自己这边。
自己曾不只是一次的怀疑过他。在那老家伙命其辅佐自己孩儿后,便一直对他多有提防。在他抱着自己孩儿做了本堂首座时提防。怕他会不会另有所企图...之后他在身为督堂监座时,虽对本堂事务不管不顾,但自己依旧还是对他提防。怕他是不是在背地里,有串联步瑾的异动...
当一次次提防都毫无疑义时,自家才不得不找他商议。因为步瑾渐渐在本堂中崛起,已然无法打压下去。可这些年来不管自己怎么找他商议,似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每次自己都会对默默不语,只会抱着个佛龛念个没完的他,大吼大叫讥讽抱怨。但他始终都会以沉默回应...
一丝凉意则在颜氏的忆想间,悄悄地从她脸庞上滑落。当她察觉到这丝凉意时,却不由用手背将那丝湿湿凉意,从脸庞上抹去。心中却也不由随着那丝凉意,而起了阵莫名的慌张与不安。因为她知道那丝湿湿的凉意是什么...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流下了泪来。
“娘...娘亲!步,步肃师兄他...他不会有事吧?!”
早已不敢去看低低着脑袋,跪坐于颜氏身旁的步喜,则有些焦急地小声向颜氏问道。
颜氏经由自家孩儿一问,则小声对其安慰道:“没...没事的!...”
“咔啪!”
正当颜氏还想在安慰下自家孩儿时,耳畔传来的棍与皮肉的相接声,却也出现了异响。不由令颜氏又重新将目光,看向了跪地受惩的步肃来。只见左侧持棍僧汉,手中的那条戒棍,却是在打到步肃身上时,竟因力道过猛而折了!
“咔啪!”
而当左侧持棍僧汉,将手中断棍收回后。右侧持棍僧汉接着挥棍落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却又再次地发生。竟是那右侧持棍僧汉手中的戒棍,竟也在打在步肃身上时也折成了两截!
随着一左一右两名持棍僧汉,手中所持戒棍都一一而折。殿内的众人却也无不对至今都一声未吭,默默受惩的步肃动容!而此时步肃的脊背上也早已是血肉模糊,被戒棍打的皮开肉绽不说。在戒棍打在身上时,带起的血滴也洒落满地,令人不由背脊生寒!
连持棍僧汉手中的戒棍都给打折了!可见这下手的力道有多大!下这般大的死手力道...怕是受惩者没有当场晕死过去就是好的!更别说这打在皮肉上的戒棍,竟都双双折在了皮肉上!
“阿弥陀佛!”
也不知是谁在殿内人群之中先念了句佛号。随着第一声佛号念起,殿内人群中却也渐渐,接二连三地念起佛号来。
微皱眉头一脸冰寒的步瑾,他却不想这叛徒步肃,还当真能撑的很!他本想最好这叛徒步肃挨不过这顿棍惩,当场被活活打死在金刚殿上最好!即便是步肃撑不住这顿棍惩当场晕死过去。那这顿棍惩也是不能停的!可步肃竟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么多记棍来,别说打晕打死连声都没吭一下!而两名僧汉还没等打够棍数,手中的戒棍却也都折了。听着殿内连成一片的佛号声...却是殿内里众人,在为步肃求情呢!
难道要就此而止,将没打完的棍数省去?!虽说殿内来的堂众是无权发话...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忽视了堂众们的意见。可若就这般放过了步肃,不将没打完的棍数打完...
“你俩还愣着作甚?!还不换了棍子再来?!洒家心里可都数着呢!你俩一人还差一棍!还不快换了棍子,打完这二十下!”
就在殿内依旧传来源源不绝的佛号声时。一声不吭低低着脑袋,双手撑地的步肃,却是突然大声喊道。
“来人!给左右戒换棍!”
相回则在步肃大声喊完话后接道。看着跪在身前不远处的步肃,相回此时心中虽也生起几分怜意。但堂规戒律就是堂规戒律!即便是刚才步肃自己不说,他也会令折了手中戒棍的左右僧汉,再换了棍来接着将各自未打完的最后一棍打下!
殿内为步肃“求情”的佛号声,则在步肃与相回的言语下,渐渐消失不见。而各自换了手中戒棍的左右僧汉,则又分站在了步肃身旁两侧。
见换了戒棍的左右僧汉站妥,相回便又大声命道“行!”
“呼”地一声劲风传来,换过新棍的左侧僧汉,则双手持棍向步肃早已血肉模糊的背脊再次打来!
“啪!”
随着戒棍狠狠打落在步肃血肉模糊的脊背上的同时。步肃庞大坚实的身躯,也不由得为之一晃。一滴汗水则顺着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步肃鼻尖处滑落,掉落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阿弥陀佛!”
双手持棍收式的左侧僧汉,在对身前的族老,与金刚像口念佛号,微一躬身后便停止了,对步肃的棍惩。他所负责的十棍戒已然结束。而右侧僧汉最后一棍惩戒,则也在一阵劲风下,打落在步肃血肉模糊的脊背上!
“啪!”
右侧僧在将自己的第十棍惩戒,打在步肃血肉模糊的脊背上后。则也向着正前方而坐的本堂族老,分出一手持棍一手合十,口念佛号躬身道:“阿弥陀佛!惩毕!”
相回微一点头:“将步肃搀扶起来。”
左右持棍僧汉,在得了族老相回所命后,就要上前将依旧俯身跪地的步肃,一左一右搀扶起来听后发落。
可还未等他二人向前搀扶,步肃却是伸出了有些微颤的右手,制止了两人的搀扶。随即便很有些艰难地,自行从地上缓缓站起。随着步肃的缓缓起身,殿内的众人却也都不约而同地,私下间起了阵议论。却都无不对步肃这般硬气而折服!
虽然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是站在步瑾一方与颜氏不睦。但对于步肃这位本堂中一等一的好汉。他们却也自打心中佩服。毕竟这位本堂的坐堂寺师,那也是在十二寺戒堂中,出了名的棍法了得!不知其他十二寺戒堂中,有多少使棍好手败其手下。可惜的是...他不该当初背叛了步瑾,而跟颜氏站在一起。
看着颇有些站立不稳的步肃,就这么一身血汗地缓缓站起身来。即便是支持步瑾一方的族老相揽,却也不由微微点了下头来。而一脸复杂神色的相因,则在此时阴阳怪气道:“相回族老,接下来又当如何惩治这本堂罪僧?”
相回虽心中对相因这位族弟很是不喜。但相因毕竟是本堂一族的族老。而今日自己刚才所令棍僧,惩戒步肃二十棍惩戒,也只是依律而行。既然步肃能硬生生挨过这二十棍来,那接下来还是要论罪继续定惩的。见相因竟先问起此事,相回则反问道:“依相因族老看,罪僧步肃应当受何惩戒?”
相因在步肃站起身来后,便一直都不敢抬头看向,一身血汗的步肃。而是低低的脑袋,双手合十向相回道:“阿弥陀佛!依本老看,罪僧步肃还应再行二十棍惩才是!”
“还,还行?!”
“这,这相因可,可真够歹毒的啊!步肃刚才已然受了二十棍惩戒!能吃了这顿惩戒还能自己站起来,就已经很是不易!若再吃二十棍来...那,那还不被活活打死?!”
“呸!这相因就算他现在,跟咱们站在一边。成了支持步瑾师兄的人!但我可不待见他这种小人!就算步肃跟咱们不对付,是站在颜氏那边的。杀头还不过头点地呢!他这般做就是想在殿里,将步肃活活打死在当场!真要杀步肃的话,还不如直接给他的痛快!毕竟步肃也是咱堂里头一号的坐堂!”
“说的对!杀人也不过头点地!我在堂这么些年,也见过被行二十棍惩,给打死打残打出一身病的。可就从来都没听说过,打完二十棍还要接着再打的!要真想打步肃四十棍,那刚才还不如直接,一股脑儿都打了。哪有分成两次打的道理?!”
随着因相因提议,再对步肃行二十棍惩戒,殿内则议论声顿起。而听得相因提议的颜氏,却也越发阴冷地看向了,低低着头不敢抬起的相因。
颜氏刚才见硬生生挨了,二十棍惩戒的步肃,能自行站起微微一松的心,却也立马又再次紧张起来。她真怕步肃再受二十棍惩戒!虽然步肃现今仍能自己强撑着站起身来。但她也看得出步肃已是到了极限!而且就算步肃依旧还能死撑...但他的脊背,却已是伤的不能再伤!还如何在受二十棍惩戒?!看来这相因是摆明了,想要当场打杀步肃!
“相因族老,你这话是何道理?!本老在堂一辈子了,可还从来都没听说过,哪个罪僧在被行了棍惩后,还要接着在受的!即便步肃身负三责重罪,那也不能这般再行棍惩!”
相应则在相因说完,再对步肃行二十棍惩后,颇有些不愤地道。他却是都懒得去看,此时低低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起的相因。而是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身前不远处一身血汗,站立不稳的步肃。
虽然他很想替步肃这条本堂响当当的好汉,在族议上说些好话求下情来。但他也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说,步肃怕也过不了,今日这道坎的!
其实就刚才族老相回族兄,在步肃亲自承认了,步既刚才所提三责后,命殿内棍僧对其行二十棍惩戒时...他便能察觉看出刚才下令的相回族老,不是没想就此将步肃打杀在殿内当场!想要就此了结了步肃性命!
可没成想的是...步肃不仅仅是没丢了性命,虽被打的血肉模糊,但却依旧能自行站起身来!这等受棍罚惩戒者,还当真是闻所未闻!更别说刚才步肃在受惩戒时,还折断了两根戒棍了...
更别说他在受二十棍惩戒时一声都未吭。这等本堂的弟子好汉,若今日就这般被活活打杀在本堂殿内,那日后传扬出去也是本堂的羞耻!即便今日步肃难免一死...那也不能这般死法!
“相应族老,既然你觉得本老的惩法不行。那就请你给想个出来!”
相因则在相应反对其所提,再对步肃行二十棍惩戒后道。心中却不由生起几分得意,哼!相应啊!相应!你既然这般袒护这,今日必死之局的步肃~那好啊!你给想出个好法子来~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形!他步肃自己都认了,刚才步既所提三责!那三责不管是哪一条,可不都能治步肃重罪的?!此三责并罚,今日就算是佛陀来,怕也救不了步肃的命!你在今日此次族议上,这般不知好歹地袒护颜氏跟步肃。等今日这族议完了,看你日后还怎么在堂里待下去~别的不说就你今日这般得罪步瑾,步瑾日后也定不容你!
相应在听了相因颇为毒辣的反问后,却不由皱起眉来无法回答。他虽也知今日步肃三责并罚,横竖都是个死局!但若经由他口说出,对步肃定罚的话来,他却是说不出口的。
可就这么一直这般耗下去,那也不是个法子!步肃接下来不管自己,答不答上来相因所问,却都是无法避免被重惩的命运!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接下来很有可能还会,接着再受什么罪惩的步肃,再这般活受罪...倒不如直接了当地,给步肃一个痛快!痛快的话...倒也有生的机会也不一定!可是....
正当相应心念摇摆不定,不知是说还是不说时,见时机火候已到的步瑾,却又再次站起身来,向族老们双手合十,口念佛号躬身道:“阿弥陀佛!本首以为本堂罪僧步肃,虽身犯三责重罪。但其刚才已受棍惩,相因族老所提,再加棍惩不可行。本首请族老议,念罪僧步肃自认三责之情,可免其皮肉之苦,请寂槃茶了却其罪!”
“寂槃茶....”
相回在听闻步瑾提议后不由暗暗自道。在微一沉吟间,便微微点了下头来。他却觉得步瑾所提倒也不失为一良法。
寂槃二字则取自佛门中僧人圆寂中的“寂”,与佛陀涅槃中的“槃”,两字并组而成的宗门生死惩。有道是罪僧饮下寂槃水,一道生来一道还。便是说寂槃水为二,一为毫无任何添放的净水,而另一则是致命的草毒!
罪僧若身身负重罪可至其死,但也有其情可悯的话,是可以行此一生一死地寂槃惩的。若罪僧饮下的是无毒净水,那他所犯下的罪责也将会被洗去,也就不因受身负重罪而被惩死。但其喝下的若是带有致命草毒之水,那么他就要为自身的罪责,来偿还掉自己的性命!
因致命草毒带有草色草味,是以很容易被受罚者辨别出来。即便是不允许接近两水而选,但亦有在选中带有草毒之水后,发觉惧怕从而不敢不肯饮下者。
为了遮掩草毒所带有的色味,寂槃之罚则多以茶水掩之。茶的色味可自然掩下,带有草毒色味的毒水。可令受寂槃之惩的罪僧,根本就察觉不出二茶中的异样来。从而寂槃水,亦名为寂槃惩的,这一本门中的生死惩,又有寂槃茶之称。但此惩在宗门中却不常见用。不是判法人不提此惩,就是被判者自己所提被判法者拒。
“阿弥陀佛!本老赞同首座步瑾族侄所提!罪僧步肃三责并罚,可行寂槃茶惩之!”
在作为五老之首的相回,第一个点头赞同后。相应则也赶忙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其实他在刚才也想到了这个法子!正当他还在犹豫不决,不知是说还是不说时,却不想步瑾这次竟与自己想到了一块儿去!
见经由步瑾之口所提此法,还得了五老之首相回点头赞同,他也就赶忙抢先认可赞同。就算因此惩...步肃仍是个死喝下的是毒茶,可再怎么说也是有一半生的机会!五生五死总比十死无生要好!这,却要看步肃自己了!看他自己是选生还是选死!
“本老赞同!”
继相应之后相揽则也赞同道。对于眼前硬生生挨了二十棍惩戒,仍能自己站立不倒的步肃,他也心中颇为叹服。见此议既然是自己所支持的首座步瑾族侄所提,他这支持者那也自然要支持步瑾所提了。
随着相回、相应跟相揽三位族老,一一表示赞同步瑾所提之议。与相回关系紧密的相持,则也随即道:“本老赞同!”
“本老...赞同....”
作为最后赞同步瑾提议的相因,此时却有些蔫巴了下来。虽然步瑾所提要对步肃行寂槃之惩,也是有五成的把握和可能,会令步肃丢了性命。可在这五成要步肃性命的可能同时,也有五成的可能是步肃不会死!他也不知这步瑾是怎么想的...难道自己刚才所提的,那个惩戒步肃的法子不好吗?这步肃眼看着是挨不过再来二十棍惩了。虽说堂里是没有打完棍惩,还有再补打的道理。
可,可就不能事重从宜么?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下呢?真想要步肃这条烂命,用得着费这般大的气力,还要搞出个什么宗门里,不怎么常见常用的寂槃惩来。难道...步瑾要想留下步肃一条命来不成?故意在此时节提出此等惩法?
不对!不对!步瑾怎可能会饶了步肃?!刚才要不是步肃使出了那招,将步喜送往外寺为徒的话,步喜今后可就要在步瑾的掌控下了。但就因步肃突然使出的,这一回马枪的杀招。不仅仅是让步瑾失去了对步喜的掌控。更为步瑾今后留下个极大的隐患!他步肃这般做...步瑾还能容他?!
那步瑾又为何非要提议,这等有可能会给步肃,生还机会的寂槃惩呢?嗯?!那寂槃茶...可是一杯为净茶,一杯是毒茶的!莫非步瑾是想要...
“不好!有诈!”
紧皱眉头的颜氏在小声自语间便想要站起身来。可还没等她接下来有所行动,一人的话语却从她身旁传来。令她不由得放弃了接下来的行动...
“座老夫人莫要妄动。今日步肃师叔能保下倓喜师侄以实属不易。莫要因此而再起波折,这也是步肃师叔要我说与座老夫人的。”
颜氏的神情却也不由得,因这段小声从身旁传来的话语,而微微就是一呆。当她略微扭头望去时,只见不知何时那位从金元弘机寺,而来的淡如上僧却是,站在了自己身旁。那说话人正是这位淡如上僧。
“可,可就这么...这么眼看着...”
颜氏下意识间便小声开口道。可话说着说着却是说不下去了。她也不知自己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难道要将自己刚才猜测到的,说给这位从外寺来的淡如听?
即便是他听了又能怎样?刚才她也看明想明...这位从外寺而来的淡如,即便他在宗门中的身份地位再怎么尊贵。但他毕竟是从外寺而来,管不得本家寺和本堂一族之事。
也只有刚才步肃想出的那个法子,才能颇为令人意想不到的,让这位外寺而来的淡如,以宗门律为借口得以适当地,介入到本堂一族事中来。除此外却也再无介入的理由...
淡如即便是想救步肃,那也是过不了他自身,外人的这层身份。就像自己虽是先首的夫人,但在此事上却是说不上话的。毕竟自家孩儿现在,已不再是本堂首座....
不要再起波折么...这淡如也是说的在理。自己现如今都是幽禁之身,还怎么管得了别人?!而且若自己此时,再掺合插手步肃之事,定会又起别的事端...眼下自己最怕的就是再起波折。因为自家孩儿虽在族议上被放了外寺。可现在自家孩儿毕竟还没离开本寺!只要未曾离开,那就仍有一定的变数!自己在这时...的确要小心谨慎才是!可...
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步瑾以此来邀买人心,在能毒杀步肃的同时,还给他自己留下德名,难道就只能这么看着?若不出自己预料的话...步瑾自己提出要对步肃惩以寂槃,当真没有安什么好心!或许...他早就有此想法也不一定!
虽然寂槃茶分为一净一毒。但说不得步瑾就会在茶上动手脚!难道他就不会弄出两杯毒茶来?就算在与步肃饮下前,于殿上示于众人一杯无毒一杯有毒。难道他步瑾还不会在这之后,弄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将那无毒的也给弄成有毒的?!
真要如自己所猜测那般的话,步肃不管是喝下哪一杯来,可不都是有毒的那杯?!不行!自己不能就这么...
“座老夫人莫要再想。眼下之局是步肃师叔自己所受之果,这都是前因所至。外人即便是帮了,那也并非师叔所愿。步肃师叔早已说与如,若有眼下之局出现。定要如劝下座老夫人,莫要插手此事。”
正当颜氏心中颇为有些慌乱间,淡如的话语则又再次传来。颜氏在听闻后不由心中暗暗,这...是因果么?是这些名义上虽是出家人,但行的却是世俗事的一群和尚。打着所谓佛陀的幌子,做的却与士族勾当,相差无异的借口!什么有前因就有自己受的果?这都是假仁假义的谎话!难道我想救你还错了?!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要了性命?!步肃...
虽心乱如麻但颜氏,还是因听了淡如所说,而熄了想要救步肃的念想。其实她也知道...就算自己想要救他,那也是救不成的。此时的她早已失去了,在堂中说一不二的权势。就算她有着座老夫人这层尊贵的身份护着。但她此时也是被这场族议定下过失的罪人...哪里还能救得了别人...
既然他让淡如告诉自己,不要插手他的事...那自己还能怎样?步肃...若我儿日后长大成人,能重回本堂夺回他的首座之位。我定要今日这些...害你性命的和尚还你命来!一丝阴厉之色则从颜氏的双眸中快速闪过。
淡如见颜氏没了异动便也不再多言。此时此刻他也对眼下殿中形势看的通透。生死对他来说,自那位“亲人”死后都已淡漠。虽然步肃师叔在当初,自己还是这寺里名叫尧足的小沙弥时,因那位“亲人”之故,而欠下他份对自己来说天大的恩情。
但这份恩情却也随着,步肃师叔将倓喜托付于他而得以偿还。既然这份恩情已然偿还,那么自己也就不再欠步肃师叔什么了。而眼下这一切也正如步肃师叔所言那般。都是他应受之果。因为这果是步肃师叔,昔日自己种下因所得。又怎叫旁人、局外人来解来受。
“阿弥陀佛!首座步瑾族侄所提,对罪僧步肃行寂槃惩可行!请堂戒取惩茶与罪僧步肃饮下!”
当相因赞同后五老之首的相回,又在私下间与其余四位族老,相互小声低语了阵后,这才双手合十最终定夺道。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随着相回的最终定夺,殿内的堂众们,却也都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口念起佛号来。
步瑾则在阵阵佛号声中,小声对一旁而坐的步既低语道:“那人都准备好了?”
步既面无表情道:“是!他都已经备好了。”
步瑾微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无担心道:“这事...不会出什么差错吧?一会等寂槃茶端上来,可是要当殿查验的!若两个杯子里都为毒茶的话...”
步既道:“师兄放心。就算当殿查验出,两个杯子里都为毒茶。那也并非我等在茶中动了手脚。堂戒亦是那人所收买,咱们是摊不上干系的。”
步瑾在听了步既所言后,心下虽不由一松但随即又道:“可,毕竟那人在那晚前来,本首可是答应他的...就怕一会这寂槃茶端入殿中,真有个万一出了差错...那人会不会将那晚之事给说出来?即便本首不承认,怕到时也百口莫辩。这可是在大殿之上,在殿的不光是本堂弟子。还有以证者身列席的,寺正院主跟左右寺护。除此外连步肃请来的淡如都在场...若真要在这殿上出了什么纰漏...可就真不好收拾场了。”
步既道:“师兄怎么忘了他那晚前来,可替他上头那位传话来的。倘若这寂槃茶上殿后,查验中真出了什么差错闪失。他要真敢说起那晚前来找师兄的事。他上头的那位也定然脱不了干系。而且除了他上头的那位不是还有别人么?这里面的干系如此之大,就算是要他性命,他也要好好掂量下,说出来的后果是什么。所以就算这寂槃茶真出了什么纰漏。那人露了马脚被揪了出来,他也定然不敢说出那晚之事。”
“但愿如此!”
在听完步既所言后,步瑾则又淡淡回道。此时此刻步瑾心中,却是有些隐隐的悔意。却是只觉不该在那晚,应下那人对自己所请之事。不过那人所请...在今日对自己倒也颇有益处。眼下事已至此,也只能祈求佛祖保佑,一会等那寂槃茶端上,可别再出什么乱子才好。
随着族老相回,当殿宣布对步肃,行寂槃之惩后。没过一会儿功夫,便从殿外走进两名僧人来。这两名僧人一前一后,年岁都在四旬左右,头前而行的那名僧人,手中则端着朱漆木盘。盘中正摆放着两盏,依旧在徐徐直冒热气的香茶。而走在其后的那名僧人,手中则拿着一朱漆盘罩,跟一红色遮布。两人在走入殿内的下一刻,便立即引起了在殿众人的关注。两人所经之处,僧众们则都一一让出道来。直到两僧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站定时,殿内因两人的出现而起的喧哗,才渐渐安静下来。但仍有人还是在私下间,小声议论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阿弥陀佛!步瑾师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步肃犯下三责重罪归一并罚性命难保。能获此等宗门中不常见的惩法,虽有五成死的可能。但也说不得他喝下的是生茶,那他这条命就保住了。”
“是啊!只要步肃喝下的是生茶,那他这三责重罪就论不至死了。要是他喝下的是死茶,那他也大不了以命还罪罢了。总比受皮肉之苦,打生打死的好。毕竟同门师兄弟一场...这生死寂槃还真是个好法。步瑾师兄最后还是手下留情了啊!这生与死就看他步肃自己怎么选了。”
“哼!最好步肃选的是死茶!步瑾师兄虽然仁义,给了他五成生的机会。可他当初毕竟背叛了步瑾师兄投了颜氏!而且刚才步既师兄说的在理!堂务废弛到如今这般田地,他步肃脱不了干系!只这一条他步肃就应受死!”
“唉!你也不能这么说...步肃毕竟曾是你我师兄...就算他当初不该背叛步瑾师兄投了颜氏。可那当初不是先首师伯叫他去的?虽然他不该答应先首师伯所托,可他毕竟...”
“行啦!行啦!再怎么说他步肃当初就不该背叛步瑾师兄。今日都是他所要受的果报!你这般给步肃说情,难不成你还向着他不成?!”
“哎?!我哪里向...向着他了?!只是...只是觉得...”
就在殿内僧众们仍有些私下言语时,相回则向那两名端来寂槃茶的僧人吩咐道:“验茶!”
随着相回的吩咐,两名来到殿中央的僧人,则在向着五位本堂族老,微一躬身后便开始了验茶。
先是拿着盘罩与遮布的僧人,将手中的两样东西放在了地上。随后便先后左右各一地,拿起了端盘僧朱漆木盘中的,两杯香茶来一一饮了小口。随即那饮茶僧便从怀中偷摸出一小纸包来。将纸包当众打开后,就将包中的绿粉投进了,两茶中的其中一盏里。那小纸包中却正是包着草毒的药包。草毒绿粉在投入香茶中后,瞬间便与茶水相融,竟是察觉不出一丝异样。又因茶香盖过了草毒所带有的气味,是以与茶相融的草毒却也当真是无法查辨。
饮茶僧在将草毒投好后,随即便挽起了僧袍长袖。在将刚才放于地上的盘罩与遮布,一一亮示于众人毫无异样后。这才将盘罩给轻轻盖在了茶盘之上。从而又将遮布也顺势盖在了盘罩上。让人无法看到被罩与布遮掩住的两杯茶来。
而做完这一切的饮茶僧,则在将这些事都做好后。这才将手探进了遮布之中,顺着盘罩上留好的空洞摸了进去。从而在一阵默念经文中,一阵摆弄后这才将双手,从遮布与盘罩中抽回,双手合十间便向族老们躬身回道:“阿弥陀佛!茶已备好,可令罪僧饮。可否开掩?”
相回微微点了下头来淡淡道:“嗯!开掩吧!”
“诺!”
饮茶僧在得了相回吩咐后,便又依次将遮布与盘罩取下,露出了茶盘上变换了位置的两杯茶来。当饮茶僧将遮布与盘罩取下,又再次向族老们微一躬身以示敬意时,无人看到的是他眼神中,露出的一抹惊慌神色...
“首座师兄...”
正当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步瑾,在自顾想着些什么时,在他身旁而坐的步既则对其唤道。
步瑾在略有疑惑地扭头,望向面露难色的步既时,步既则又言道:“既,想要最后送他一程!还望首座师兄成全!”
步瑾微一皱眉间,仿佛在思量着什么。但随即便又眉头一松,不免叹了口气来道:“唉!早知今日何必不当初...他今日之局,皆为其自酿之果。即便没有师弟你从中帮衬,他也定然离不了定数!师弟莫要太过自责。师兄也知你念同门之情!既然你要想送他最后一程,那便去吧!”
步瑾虽面上是这般说辞,而心中实则有些不悦。可步既毕竟在这些年来为自己出力甚多,可谓是帮自己夺回首座之位的第一功臣。而他也想好今日事了后,便要让步既做本堂长老,来协助自己今后处理堂中事务。既然他当面向自己请提此事,自己不管是于情于理也不好驳了他这面子,是以也只好应下其所请来。
步既双手合十微一躬身道:“谢师兄成全!”
就在殿内众人都在注视着两僧时,步既则缓缓又站起身来向族老们,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既有言请!”
相回道:“步既师侄所请何事?”
步既道:“既,想请族老让既来为罪僧步肃持茶。”
未等相回同意,一身血汗的步肃,则也大声言道:“相回族老,步肃也想请步既来持茶!”步肃说话间不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看向了步既。
“好吧!那就由步既师侄,来为罪僧步肃持茶!”
相回微一沉吟后便答应了,由步既来为步肃持茶的事。
步既在谢族老相回后,便缓步又再次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就在殿内众人的注视下,步既的脚步则在端盘僧身旁停下。而与此同时步肃也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端盘僧身前。
于袖中紧握双手的颜氏,看着即将饮下寂槃茶来的步肃。秀眉微蹙间白皙的脸庞上,不由平添了几分难言的苦色。虽然她仍在心中不停地自我安慰...或许自己刚才是想多了,或许这两杯茶没有被做手脚。可她知道步瑾是不会这般好意地,给步肃留有生路的!即便自己此时跳出来,说这两杯茶都为毒茶,那...又能如何?淡如说的对...为了自己的孩儿,她也不能如此莽撞。可,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他就这么...我,又于心何忍?!步肃....
“步既师弟,你能来帮洒家持茶,当真是再好不过!”
步肃大咧咧地笑道。说话间因为扯动了身上的伤处,却也不由微皱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步既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知师兄想要饮下哪一杯来?既,自为师兄端持。”
步既却并未答话,而是直接问起步肃,要喝下盘中哪杯茶来。步肃则因为伤痛,而笑的颇为有些难看道:“既然师弟你来帮我持茶,那这茶就由师弟你来帮我选怎样?不管哪杯选中某自当饮下!”
随着步肃将此话说出,殿内却又不免渐起议论。就连步瑾也不由微皱眉头,只觉步肃当真狡猾的很!心中则又将步肃此番做法,想成了是他以此来做最后挣扎。即便将死也要趁着,步既是自己这方人的机会,来跟自己作对!从而又在转念一想间,对步既都有些埋怨起来。若不是步既非要送步肃什么最后一程,也就不会被其逮住机会!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般。
“那既便为师兄选了。”
步既倒也干脆,在步肃说出让他为其选茶后,便当仁不让地答应了下来。
笑着微微点了下头的步肃,则在看着替自己选茶的师弟步既时,不由微微眯了眯眼。心中不免有些苦涩...他,却是许久都不曾,再与这位亲如兄弟的师弟...说过话了。今日...能与其说些话来,倒是再好不过。
很快步既便为步肃选好了茶来,并将茶端持于手中向步肃递去。看着步既给自己端持递来的香茶,步肃却好似又想起了什么...那,却是许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自己和步既,都还只是跟在师父身旁的少年。那时的步既师弟最爱做的事,便是给自己和其他师兄弟们,习练棍棒时端茶倒水。因为步既师弟自幼身体虚弱,是以就连师父都发了话,他是不用练棍的。但也因此步既师弟,便成了自己和其他师兄弟们的端茶倒水之人。那时的大家有说有笑,步既师弟也因与自己关系最好的缘故,从而给自己备下的茶也是最好最凉的...
步肃宽大的手掌缓缓伸出,随手便从步既手中拿过了香茶。仿佛现实与过去于这一刻又再次重叠。步肃在微笑间则又说出了,昔日幼年时他常对端茶来喝的,师弟步既所常说的打趣儿话来:“茶~还是凉的好啊~”
步既微微一呆身子也不由一僵,却也好似下意识般回道:“太凉也...”
暮色已至随着晚钟敲响回荡,站于庭院门前送走了,今日最后一位访客的淡如,则转身向回走去。今日他倒是忙碌的很,因为在明日他便要离开这,曾经带给他诸多回忆的地方。而他来此的目的也已达到,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缓步行走于夕阳余辉下的淡如。在朝着屋舍而行时,却不由得看向了自己,背对着余辉的倒影。手掌轻轻转动着缠绕于腕处的檀木念珠。眉头不由微微皱起,好似想起了什么昔日的过往般。
自前日戒堂事了后,他才拜访了金林弘提寺的寺正院主。以及其他几位金林弘提寺的诸师...而刚才自己送走的,则正是自己昔日在此间,名义上是的“师父”,那位叫做念仿的净所寺师。
虽说自己此次前来,按照曾经有过的所谓“师徒情分”,是该去拜会下他的。但自己这些天来却始终都未曾前去。直到明日自己将要离开时,这位昔日在此间的“师父”,倒是不请自来。怕是这位昔日的“师父”,对自己来此不去见他心中不免存有怨念。
但现在的自己终究不再是过去的自己。即便这位昔日的“师父”于心中,对自己这般“不敬”而心存怨言,也只会在心中想想罢了。毕竟曾经的尧足早已不在,现在只有淡如...
而自己此次前来虽也曾想过,拜会下这位昔日的“师父”。可这事却并未放在心上。若说此次前来自己想见之人,那也只有昔日在此间生活时,所认识的那几位师兄罢了。
但为了帮助配合步肃师叔,是以他这些天来,一直都呆在此处庭院。也就无法去见下昔日相识的那几位师兄。
随着步肃师叔之事...在前日戒堂金刚殿中了却。他则不得不按宗门礼数,依次拜会了金林弘提寺需见之人。这一见来见去就又是一天而过。而今晚他还要应寺正院主相祯所请去往寺庭道别。却是直到自己明日即将离开时都不得见下他们,而自己却也不能再在此处过多耽搁。
毕竟自己前来此间也已多日。随着自己遣人回寺,带回了淡悟师兄亲笔收徒的寺函。与此同时则也带回了稽都总院,给自己送来绯书已至的消息。等自己明日回去后,怕是过不几日便又要与师父,启程前往总院领受绯衣了。
在屋舍前退下鞋来的淡如缓缓走进了屋舍。一边走一边心中不由暗暗...既然稽都总院连要通知自己,去领受绯衣的绯书都已送到。那师父若得授紫衣的话...紫书也应该到了才对。看来此次师父仍是无法得授紫衣...
虽然师父早已看开此事,可宗门中像师父这般,德高望重的宗老又有几个?师父若不得授紫衣,还有谁有资格授得?
想着心事的淡如,前脚刚一走入屋舍,身后便忽然传来脚步声响。当淡如回身望去时,只见此次随自己而来的棍僧,则已赶至自己身前,向他单手合十道:“学师,院外有几个自称学师的故人前来拜访。其中一人自称是学师在此间的师兄,唤作念来。”
“念来师兄?请他们进来!”
淡如一听僧汉回报,说来人是自己在此间,昔日的师兄念来,便赶忙对其言道。虽然棍僧只报了念来师兄一人之名,但那几个随念来师兄一同而来的,不消说也应是昔日相识的师兄。
等淡如刚在屋中坐定没多久功夫,一阵脚步声则从屋外廊中响起。没一会儿功夫那名报信棍僧,便又再次出现在了屋门前道:“学师,人已带到。”
淡如微笑间则不语地点了下头来,头前一名三十余岁身形颇为有些消瘦的僧人,便神色紧张地双手合十走进了屋来。随他身后而入的则是名,身形较为庞大的僧人。而后是名身量中等的僧人,以及一名身形略矮的僧人。
看着依次而入的四名僧人,淡如脸上的笑意却也更浓了几分。可不是?那头前而入身形颇为消瘦的僧人,正是昔年与自己住一起三年之久,对他多有照顾的师兄念来。
而随他身后而入的那名身形庞大的僧人,正是几位师兄里年岁最长的师兄念续。而随他身后而入的那名身量中等的僧人,则是几位师兄中颇有心机的师兄念沣。而走在最后的那名身形略矮些的僧人,正是几位师兄中年岁最小好打抱不平的师兄念预。
“阿弥陀佛!上..上僧!我,我等前,前来...多,多有叨扰!今,今日...”
当头前而入的念来,连看都不敢去看淡如一眼。而是低低着腰,弓着身子双手合十,向淡如结结巴巴说道时,淡如却是笑着打断道:“几位师兄快请坐吧!念来师兄也莫要念了,也快坐吧。”
随着淡如发话,进了屋来的念续、念沣跟念预三人,在私下间相互交换了下眼色后,这才都一一盘腿坐下了身来。
念续因其自身过于胖大的缘故,在得了淡如吩咐坐下身来时,却着实费了老大的气力。若不是有念沣跟念预两人帮衬,他这盘坐还真有些麻烦。直到念续盘坐下身来时,他的脑门儿上也着实,急出了好些汗来。
毕竟在他面前而坐的,是能与本家寺寺正院主,平齐而坐的外寺上僧!他现今虽也补了个本堂寺师的僧位...可那也只是个“准”寺师,还未获正式的寺牒印可。在未获得寺牒印可前,他这寺师也不过是比所在的净所中,其他没有寺师僧位的弟子略高一头罢了。只有哪天自己这僧位上的“准”字去了。获得本寺正式的寺牒印可,他才算真正地熬出了头。也就有了收徒甚至是自己寺田的机会。说不得以后还能娶个,本寺或外寺一族之女为妻,生他个一年半女也不一定。但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自己头上的,那个“准”字被去掉才可。
今日之所以前来,也是得了这位,昔日间相识的...师弟。现如今尊为即将前往,宗门稽都总院得国师德主,亲授绯衣的淡如上僧,明日即将离开本家寺的消息...经由同门师弟念沣的撺掇,这才动了心思前来拜访。
而自己之所以会动前来拜访的心思...那也是因为受了现今,也同样获得本家寺“准”寺师僧位的,师弟念沣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却是想借着此次前来拜访这位昔日相识的师弟....现如今的淡如上僧来为自己造势!或许就因自己拜访认识淡如...能令自己头上的那个“准”字,好早些被去掉也不一定。
仅以此一条因由,他便被同门师弟念沣给说动了心思。这不好说歹说地还拉来了,颇为有些犹豫的念来打头阵,借故人来访之由来见淡如。
本来在来这之前,他还心下着实惴惴不安...怕这早已今非昔比,名望传遍金弘十二寺的淡如,不会见他们...若来了此间,真吃了闭门羹的话,那也是无话可说。
不过还好!当他们几个在来到此间庭院前,经由看护院门的僧汉传话后,淡如还是传话来要见他们!自己也中欢喜异常,只要今日能见到这位,昔日相识的....师弟。那此次前来便算是大功告成!可随着头前引路的传话棍僧,将他们几个带到此处屋中时,他却紧张的心跳不止。又因自己本就体胖的缘故,是以这心跳越快自己便越发觉得,心口憋闷的很。
更别说自己在进了屋后,都是一直保持着十分费力的躬身姿势了...而后还没等念来将他那话不成句,念沣为其事先备好的说词说完,淡如便发话叫他们几个坐下。
这却...又着实苦了自己...若这屋中有团垫的话那还好说。自己虽身形胖大但跪坐还算自如。可此间屋内却没有团垫!是以他也只能盘腿而坐...可自己身形这般胖大,就算自己想坐...那也着实费力的很!但人家都已发话,你这来访之人又哪能拒绝?还好有一同前来的念沣跟念预,这俩小子在旁帮着...若不然还真就盘坐不下了。
唉!看来这胖真不是件好事!可,可自己平日,又管不住自己这张贪吃的嘴!这一饿就要吃,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哎?!还真不能想...这一想怎么....怎么还真就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可,可真是...
“是如的不周,没想念续师兄,盘坐不便。”
淡如见盘坐好不费力的念续,一边直抹头上的急汗,一边略喘粗气模样,便双手合十向其歉道。
念续一听这话,刚想说些什么话来。可还没等他说出,便听淡如对那依旧,还未曾离开的棍僧吩咐道:“去拿张团垫来给念续师兄。”
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些是好的念续,随即心下便不由一苦。心中不免暗暗...好,好么!我,我这腿,可不就白盘了么?!
“阿弥陀佛!不劳上僧!念续师兄他这般盘坐便好!这般便好!”
念沣倒是有眼力价的很,见淡如要命那名送他来的棍僧,去拿什么团垫来给师兄念续跪坐,便赶忙双手合十向淡如微一躬身道。却是他也知道要是在给好容易,在他与念预两人帮衬下,盘腿坐下的师兄念续...再换团垫跪坐下来的话,那可又少不得自己从旁帮着。是以这话不管是帮师兄念续说出,还是为了自己少费事着想,他是都要说的。
“呃...对!对!就,就劳烦上僧了!我,我这样坐挺好!挺好!用不着换垫子来坐!就不劳烦了!不劳烦了!续,谢过上僧好意!谢过了!”
念续微一愣神间,一听师弟念沣从旁帮话,便也赶忙随话说道。说话间虽身形胖大,但还是尽力向淡如做“弓腰状”。可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那大肥肚子却是...
“是啊!是啊!念续师兄这般坐着便好!”
一直都在旁看着的念预,则也趁机插话帮道。此时却依旧拘谨的很,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他虽心中也很高兴,今日能得见这位,昔日跟自己住了三年之久的师弟...
可他也知道现如今,这位师弟的身份地位,即便是自家师父,那也是望尘莫及的。而刚才当他与念续、念沣跟念预三人一同前来时。就险些与应该是前来探望,淡如的自家师父碰着正着!还是念预那小子眼力好,隔着老远便瞧见了正面而来的自家师父。从而他四人便偷偷摸摸地藏在了一旁,等自家师父走过之后才又继续向此处前来。
而自打这位昔日的小师弟尧足...现如今的宗门上僧淡如,来到本家寺后便一直有些坐立不安。不知自己该不该前来探望拜访下,这位与自己昔日关系很是不错的小师弟...
但因淡如这些时日,都一直呆在本家寺戒堂的庭院之中。是以他却是不好来了。他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些,在本家寺中这些年来,闹着沸沸扬扬的戒堂首座之争。而淡如此次前来什么地方都没去,便直接来到了本家寺戒堂,找了戒堂里的师叔步肃...他虽不懂里面的道道,但也能看出淡如此次前来,定然不会只是前来探望下,这位戒堂师叔这么简单!
也不出他所预料那样,这本家寺戒堂现今,可不就真换了首座?在前日的本家寺戒堂金刚殿上,那位被被寺里称呼为“娃娃首座”的步喜,可不就被通过戒堂族议为手段的步瑾,给夺去了戒堂首座之位?!而戒堂里的那位“娃娃首座”,却不想竟成了淡如代其师兄,收下的门下弟子!
除此外他还隐隐听说...在戒堂金刚殿上,步肃师叔很是吃了苦头!更险些喝下有毒的寂槃茶来...
其实他今日也不曾想来找淡如。可架不住念续、念沣跟念预三人的撺掇。更因自己这些年来,实在是过的不甚如意。自这位昔日的小师弟...现今的淡如上僧,随瀑云上师离开了本家寺后。他那梦想着沾淡如光,也往师父门下嫡脉弟子靠的心思,也就随之而破灭。
自己并非师父门下的嫡脉弟子,是以直到现在他还只是个普通僧人。在看看念续跟念沣,却都有了“准”寺师的身份!不想当初他四人中,最有望得寺师僧位的念预。却因他那在净所中,为寺师的舅父早年病故圆寂,倒是现今与自己一般,也只是个普通僧的身份罢了。
今日之所以在他三人撺掇下,答应一同前来看看有没有可能,见到这位昔日的小师弟...现如今的淡如上僧。其实他也是抱有自己的一份心思。眼看在本家寺里这般待着,怕到头来混到死也不过是名,寺里普普通通连僧位也无的僧人。倒不如看看能不能去往别处...比如说...这位昔日的小师弟,现如今的淡如上僧,所在的金元弘机寺去!
不出自己所料的话...等淡如去往稽都总院,得国师德主亲授绯衣,再回金弘山时。定然要被他所在的,金元弘机寺予以高位!依着淡如今后身披绯衣的身份,怎么着也能进到金元弘机寺寺庭担任寺师,亦或是直接被任为寺庭长老也不一定!
正要那样的话...自己这个怎么着,也算是做过他师兄的,去到金元弘机寺为僧...也定比待在这要好!只是不知...人家答不答应收了。毕竟自己这等寺里,一抓一大把的无位僧多了去。就算今日前来想借以前旧情攀关系,人家怕也不一定答应...但现如今人都已经来了,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瞧瞧有没有机会,将自己所想的心思给说出来。
而且他也知道今日一同前来的,念续、念沣给念预三人,也是各有各的目的。别的不说,就说现如今他四人中,已获“准”寺师身份的念续跟念沣。怕此次前来就是想借认识淡如,来提高自己在净所中的名望。好将他俩头上那“准”寺师的“准”字给去掉。而念预么...他来凑这热闹,怕也是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得下,“准”寺师的僧位来。
虽然念预现今跟自己一般,都连“准”寺师的身份僧位也无。可他比起自己来还是要强上了好多。最起码他也算是其师父门下的嫡脉弟子。虽因其在净所中给他撑腰的舅父病故圆寂,而有些在其师父门下失势。可人家再怎么说那也是有嫡脉弟子身份在的。自己却是差得远了!别说是嫡脉弟子的身份,自己这些年来能得见师父面的机会,那也是少得可怜。又哪有机会来得对自己来说,已经很是奢望的“准”寺师的僧位?
只是就怕...今日私自拜访...见了淡如的,念续、念沣跟念预三人,回去后定会大肆于净所中,宣扬此事来为他们自己造势。若自家师父知道了此事...知道了自己也来见了淡如,也不知会是个什么想法?!可别因此犯了师父什么忌讳,惹得师父不高兴才好。毕竟这位昔日的小师弟...现如今的淡如上僧,来到本家寺这些天来,可是没去拜访过自家师父...
即便自家师父在淡如,于寺中待着的三年多来,一直都对其不管不顾。就连僧辈、僧籍都未曾给予。可再怎么说...淡如在本家寺的师父,这层身份是早已有的...
唉!想多了也没用!既然今日来都来了,能得见淡如的面,也算是不枉此行!即便是自己所想之事终究无法说出,但再怎么说也是见了淡如不是?!
就算因此而惹了师父不喜...可自打自己进了师父门下,做了师父这么多年的弟子。这些年来自己又哪得师父喜过?若自己能得师父喜的话,也不至于自己现今都这般岁数,却仍只是个无出头之日的无位僧。再瞧瞧那些晚自己好些年,拜入师父门下的嫡脉弟子。可有好几个现如今,得了“准”寺师僧位的!既然已经这样,师父喜不喜又有何关系?
只是...
“既然几位师兄都这么说,念续师兄也不想用的话,那便算了。命人为几位师兄端些茶来。”
淡如见念沣、念预两人帮衬,念续自己道谢拒绝,便也只好笑着又道。随即便吩咐棍僧,去叫人来为四人上些茶水。
“诺!”
得淡如吩咐的棍僧,则随即应了一声后,便离开了屋内。
一时间屋内却是没了声响,不免透着几分压抑。毕竟此间待客的屋内并不宽大,人一多便显得略有些拥挤。再加上还有念续这么个,身形赛过两个半人的大胖子在,却是更显屋内空间窄小。
虽然念续、念沣、念来跟念预四人,都依次排着盘坐下身来。却仍是没个敢正眼看向淡如的。此时他们四人都低低着脑袋,虽不敢正眼看向盘坐于,他们对过主位上的淡如。但也都小偷小摸地,私下间窥瞧了淡如,现如今的长相模样...现如今的淡如比起当前那个,刚来时连话都说不连贯的小沙弥一比...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都说女大十八变,可男的也不妨变一变!淡如可不就真和变了个人一样?!曾经以前那连本寺,僧辈、僧籍也无的记名弟子。却不想现如今却成了金弘山,颇为有名的宗门上僧!能在这般二十余岁的年纪,便过了宗门中三大部经试,得授绯衣当真少之又少!依现如今淡如这般年轻便被授了绯衣...说不得日后他便是下一个,宗门里的瀑云上师也不一定!
“几位师兄,你们这是作甚?难不成今日前来,几位师兄就想这般坐的一言不语?几位师兄这些年可都安好?”
淡如见昔日的几位师兄,拘束的连话都不敢说一句,便笑着对几人言道。说话时便不由看向了,自己在此处三年间,对自己一向很是照顾的师兄念来。
念来虽此时仍低着头,却仿佛察能觉到淡如向他看来般,便赶忙头先笑着回道:“还好!还好!我,我们几个,还都那老样!都那老样!”
“呃...是,是啊!都还好!都还好!”
“是!是!还好!还好!”
“好!好!”
随着念来头先回道,念续、念沣跟念预三人,则也都陆续回道。
淡淡的晨雾笼罩在山路的四周。令山与路形成了幅宛若仙境般的模样。由石砖垒砌而成的山路,则布满了青苔与杂草。有些石砖则早已风化碎裂,亦或是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坑洼。一些山路间随处可见的,以整块大石雕琢而成的石佛,则静静耸立在路旁林中,与草木相融于一起。一行人正走在此间的山路上,前行者则是由两名持棍僧汉护卫着的淡如。而后行者则是牵着倓喜的颜氏,以及尾随在颜氏身后不声不响,相随颜氏的两名贴身侍女。此时天色虽已放亮,但却依旧带有几分暮色。
“娘亲...我...”
行走间此时以更名为倓喜的步喜,则欲言又止地对牵手的母亲颜氏道。他知道...自今日离别后,却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回来,见到自己的母亲。
颜氏则在看了眼走在身前的淡如,跟护卫淡如的两名棍僧后。随即便一脸慈笑着,对倓喜柔声道:“喜儿放心去吧!娘没事的~你自己..去了那。要好生听淡如师叔跟师父的话~好生习学宗法。可不许再像以前那般偷懒~娘在这里等你回来~”
倓喜低低着脑袋,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来。随即便又抬头望向了自己的母亲坚定道:“娘亲,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好好教训步瑾和堂里那些,欺负娘亲的人!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颜氏笑着不由紧了紧,与自家孩儿相握的手,从而又柔声回道:“好~娘亲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好生教训步瑾,和那些欺负过娘亲的人~....”
不知不觉间颜氏的眼眶却也不由有些湿润红。她也自知今日之别,还不知能不能再见自家孩儿。她知道...自今日自家孩儿随淡如,回其所在的金元弘机寺后,自家孩儿也就是别寺门下的弟子。虽然自家孩儿曾是本家寺戒堂的首座,但到了别寺门下做了弟子,却又是另一番境遇了...
即便是自家孩儿在去到金元弘寺后,有淡如照顾定然不会受到什么欺辱。但毕竟自家孩儿是孤身一人前去...日后他所有的事,却都要自己来做。自己却是不能在帮他护他...也不知他能否适应。
虽然自己很想找名本堂弟子,作为照顾自家孩儿起居之人,随自家孩儿一同前往金元弘机寺。但她知道...这却是不行不合规矩的。即便是本家寺寺正院主的儿子,若成为了外寺门下的弟子,也是不允许带本家寺弟子前去服侍的。而且现如今的自家孩儿,也已不再是本堂首座,只是个即将前往外寺门下,做一普通弟子的寺一族子弟罢了。就算自家孩儿今后很有可能,再次成为本家寺戒堂的一堂之首。可在这之前他也不过是别寺门下的一普通弟子罢了。
“娘亲...步,步肃师兄...是不是...是不是生我气了?怎么,怎么今天...步,步肃师兄他,他没来呢?”
倓喜在欲言又止间,则对牵手而行的娘亲颜氏道。
颜氏在听闻步喜问起步肃今日为何不来送他之事。却也不由轻叹道:“唉!喜儿...你步肃师兄...他并没有生你什么气。只是他...有不来的理由罢了...等你下次回来啊,他一定会见你的。只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娘亲?”
倓喜仍有些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对于今日步肃师兄没能跟娘亲一起来送自己。他心中却着实有些失落。在本家寺戒堂中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的他。除了自己的娘亲外,最亲近的人便是这位,整日待在自家庭院中,对着佛龛诵经不断的步肃师兄了。今日步肃师兄没来送他,不免令他有些难过...
颜氏却不由微微摇了摇头来,又再次微微轻叹一声道:“没什么...”
颜氏说话间便不由扭头回望了眼,已然走出老远的金林弘提寺。此时的她真想就这么随自家孩儿一同离开。离开这带给她诸多烦恼与仇怨的是非之地。可她知道...自己自从入了这寺门,她便注定要身陷其中,以至于现今这般田地。她,是无法离开的。
今日晨时送走自家孩儿后。她,便也要启行去往自己,被本堂族议定下的幽闭之所,自此后便要孤独地生活在那。不过因为自己毕竟是先首的座老夫人的身份,却还是会有贴身侍女相伴陪同的。
而且今日一起启行的也不光是自己...还有同样身负惩处的他...
虽然他最终并没有饮下那杯寂槃茶。但想来现在的他也定然不好受的很。毕竟那位出人意料,替他饮下寂槃茶的人,因喝下毒茶而丢了性命。
这,却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直到那人忽然夺下了,他手中即将饮下的寂槃茶。直到那人在众人的面前,笑着饮下那杯毒茶时,自己都不成想...那人最后会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若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在族议结束后,本应受步瑾倚重。说不得会被步瑾授予本堂长老之职。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若那人与他的关系都能以命相换...那又为何当初不来助自己,而是帮步瑾来跟自己作对?难道那人随他一同来帮自己不好么?虽然自己依旧想不通...那人为何会这般做。
但正因那人当殿这般做了,他...步肃才能捡回一条命来。步肃则在随后自请了,前往猿啼涧锢舍受禁。他所要去的地方却也正是自己要去的地方...
今日步肃之所以没能前来相送自家孩儿。是因为此时此刻,他正在与替他饮下毒茶身死的那人...步既做最后的道别。
“阿弥陀佛!座老夫人,即便千里相送,也终须一别。如要与倓喜师侄上路了,还请座老夫人回吧。”
当颜氏又在送了自家孩儿一程,离着本家寺越来越远时,淡如则回身走到了颜氏与倓喜身前,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
“师,师叔...就,就不能...不能再让娘亲,多...多送一会儿么?”
倓喜一听淡如要母亲回去,心下便不由难受的厉害,从而有些吞吞吐吐道。他却仍想就这么与母亲,手牵着手再走上段路来。
淡如则微微摇了摇头对倓喜道:“倓喜,今日之别也只是暂时之别。有别便有聚有聚便有别,别与聚都是早晚之事。今日之别才好有来日之聚,咱们该走了。”
虽然倓喜有些听不懂淡如所言,但见无法说通却也只好,颇为不舍地微微点了下头来已做回应。而淡如见此便又双手合十看向了,忍不住流下泪来的颜氏道:“阿弥陀佛!座老夫人请放心,倓喜师侄在如师兄门下,定能成宗门之才。”
颜氏虽忍了又忍,却依旧无法抑制,与自家孩儿自此,离别的疼苦而微微抽泣。听闻淡如所言,便向淡如微一躬身道:“还望...上,上僧多,多加照拂我儿。本,本夫人在此谢,谢过了!上僧,对我儿之情,本夫人...铭记于心!”
淡如道:“座老夫人不必这般...那如,先头前而行了...”
淡如说着话便转身缓步离开。留下了将要分别的,颜氏与倓喜母子二人。半蹲下身来的颜氏,则看着依旧低低着脑袋,不愿抬起的自家孩儿,默默流泪的脸庞。随即便伸出手来,轻轻抹去了自家孩儿,脸庞上的泪痕柔声道:“喜儿~你刚才,不还说...等回来时,要..要好好教训步瑾,和欺负娘亲的人么?~怎么,这一转眼..就,就给忘了?~”
微微摇了摇头的倓喜却依旧不说话。他却怕自己说话时忍不住大哭起来。虽然此时的他很想哭,可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哭的...可是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像断了线的珠儿般,从他的眼中默默无声地流出。
颜氏见自家孩儿摇头模样,随即便无比爱怜地,为自己孩儿整理起衣衫,帮他规整了衣襟和袍袖...当她再次缓缓站起身来时,则轻轻地将自家孩儿,拥入到了自己的怀中,并将臻首贴靠在了自家孩儿的头上。
而倓喜则也伸出了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母亲,久久都不愿松开。直到他在母亲温暖熟悉的怀抱中,听到母亲对他说出的话语:“去吧~喜儿~娘亲等你回来~”
随着颜氏轻轻松开了倓喜,一言不发的倓喜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追赶起早已走远了的淡如一行。看着渐渐远去的自家孩儿,颜氏则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自家孩儿随后追赶上了淡如一行。看着自家孩儿与淡如一行的身影,渐渐由清晰变得迷糊。又由模糊变为隐约的黑点,直到那黑点最终消失在了林间。她,就这么一直默默地看着...看着...
“咚~~咚~~咚~~~”
沉闷而悠远的寺钟声,则从颜氏身后隐约传来。却是本家寺开晨的钟声。听着耳畔依旧回荡的钟声,颜氏则一言不发地默默回身,在随行的两名侍女陪同下,向回寺的山路走去。山间的晨雾则也随着钟声响起而渐渐消散。金弘山上的各家寺院则也开始,不时传来各寺敲响晨钟的声响,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热闹的人群中不时传来嘈杂低声语,在人与人不停地拥挤中还不时传来嬉笑叫骂。宽阔的石路大道两旁,则是由好些家丁护卫打扮的汉子,手持棍棒维持秩序。以防大道两旁观看热闹的人挤到路上来。一些尝试敢于挤出道来的,则会被这些家丁护卫打扮的汉子,再次驱赶回人群里。
除了此时石路大道两旁挤满了人外。就连道两旁的屋舍角楼,也同样是人满为患。都争抢着想要占据个好位置,来观看一会将要经过的丽色。
“喂喂!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次咱登宁府的花魁娘子里,出了个袖舞很是了得的小娘!那,那小娘叫什么来着...噢!对!对!叫红罗!红罗女!听说那红罗小娘不光是袖舞了得,也不过才十三、四的年纪~这般的雏儿,竟能被选为咱登宁府的花魁~可还真没怎么见过~”
“你说的是依楼的那个小娘子吧?嘿嘿~咱不是吹的~我去依楼的时候~那小娘我可是亲眼见过的~啧啧!还真没美得跟画儿上似得!”
“唉?!你,你怎么见过?!你不就一拉车的把式?能去依楼见那小娘?!嘿!依楼怎么着也是咱登宁府八大花楼之一。光里头的果子点心,一小盘就要好些银钱!更别说见里头的楼娘了!你就别吹了你!就算你拉一年的车,怕是也拉不出依楼里的一盘果子钱~还,还说什么,自己去过依楼,还见过那红罗小娘~嘿嘿~你是不是去错地儿了?~你啊~我看~也只能去那些小楼小坊,一些暗舍里找娘子快活就不错了~”
“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笑?!怎,怎么我就,就去不得依楼了?!我,我还就告诉你!老,老子我,我还就真去了!哼!实话跟你说吧!老子是没钱逛那依楼,可老子不是给士族老爷门子里拉车么?!有次我家少爷要去依楼快活,那车正好就是我拉的!本来我家少爷进了楼后,我是等在楼外候着的。嘿嘿~也是巧儿了~我在楼外头等着时候的,正好见到一辆大车停在了楼前~我也就闲的没事,就这么伸脖子一瞧~你们猜怎么着?啧啧!正好就看到那红罗小娘,从那大车上下来!我还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小娘呢!那身红绸缎衣子就跟团火似得!本来我还想多看几眼的,可那小娘下来车后,就被几个老妈子跟侍女,给护进了楼里。其实本来我也不知道那小娘就是红罗女。还在伸脖子往楼里瞧呢,楼里就立马跟炸了锅似得!都在喊红罗小娘,红罗女什么的。听到楼里那些老爷、少爷们喊我才知道,那美得跟画儿上似得的小娘,就是红罗女。怎样?!~你们可没我有眼福吧?!~我可是亲眼见过那红罗小娘的~”
“哼!神气个什么?!就,就算你见了...可,可你那也不算去过依楼!连门子都没进,这也叫去过?!”
“哎?!我说!你是不是存心找我不自在?!我连红罗女,红罗小娘都见了!”
“见归见,可这楼你可没进去吧?~”
“呃...管他进不进的!反正那红罗小娘我可是见了!嘿嘿!你见过没?”
“这还用你说?!今个儿咱来这楼街,不就是为了看花魁的么?等会儿那依楼的红罗小娘一来,咱不就正好见了?反正啊!早见晚见都一样。~你这早在依楼前碰巧儿见过的,跟我这今日来楼街等花魁过去见的,可不都一个样?嘿嘿~再说了~你说你见过,有谁亲眼见了?可不都是你嘴皮子一张一合,说见过就见过?等会儿啊,我可要好好瞧瞧~那红罗小娘~是不是真跟画儿上的人似得~”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自己说见过就见过?我,我可是真真的见过那依楼的红罗小娘!哼!就算你今天见了,那,那也不如我...我那天见的好!我,我那天可是在依楼门前见的!咱们现在站的这地儿这么靠后,就算等会那几位今年的花魁娘子,从咱们这道上过去,怕能看清个大概就不错了!能跟我那日在依楼门前离着那么近,见到的好?!可别说笑了!”
“哎!哎?!快!快看!来,来人啦!有人从那边儿过来啦!哈哈!肯定是过街回楼的花魁!肯定是花魁们来啦!”
人群中的嘈杂声则也在,石路大道远处隐隐出现的,头前骑马人而又一下子更高了几分!随着那些个头前骑马,身着各色华美绸衣的貌美女子经过,人群中则又不免响起阵呼声。
在那些骑马的貌美女子身后,则是由四匹白色骏马拉着的朱漆大车。大车却是只有顶盖由前后四角各一的车柱支撑。车内则正站着名年方二八,一身白缎绫罗衣的容貌极美女子。这女子在大车经过石路两旁,近乎狂热的人群时,则不无高傲地向左右看去。
随着头车的出现,人群中观看的人们,则也都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地向那车上望去,不时传来叫喊声。
“是!是万笑坊的白鱼儿!哈哈!是万笑坊的白鱼儿!”
“唉?!后头,后头那车上的是...是...”
“是云凤阁的羽闵娘子!哈哈~这次羽闵娘子可算是选上花魁了~去年的时候儿,羽闵娘子没能选中,还真是可惜了!不过这次好啦!~羽闵娘子终于选中了!”
“嘿嘿~这羽闵娘子是选中~不过~听说羽闵娘子已有属意的人了~”
“唉?!竟,竟有此事?!”
“绮羡!鸳鸯楼的绮羡娘子!绮羡娘子!!”
“啧啧~那美人儿可真美啊~唉!可惜最近囊中羞涩,怕是去不得鸳鸯楼了!”
“唉?!最后头那车,就是这次花魁里,年岁最小的红罗小娘?!”
“....”
就在众人看着一一陆续而过的花魁大车,品头论足好不欢乐时。最后一辆缓缓出现的大车,则也立马引起了石路两旁人们的注意。只见这最后行来的大车,则是由四匹通体火红的赤色骏马拉着。一名身着薄纱红绸红缎的妙龄少女,则正于无顶露天的大车上不停旋转舞动。带起自身长袖于周身随转飘动煞是好看!那宛若天仙般行云流水的旋转袖舞,却是端的令人为之神往!好似那少女不是在此间舞袖,而是在天上的红云间舞动般!
这妙龄少女虽不过才十三、四岁年纪,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貌美倾城。不由看得两旁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说话的嘴来,看向那在大车上不停舞转的红衣少女。
少女自身除了一袭红衣外却无太多丽饰。发髻间则是以玉簪玉扣为引,白皙如雪的美丽脸庞上,则毫无一丝粉黛。只在额前中央处,缀有一三瓣朱红花钿。却是神来一笔更显少女倾丽动人。
因为她的出现,虽然石路两旁观看的人群,一时间都仿佛被施了什么法术般,都渐渐沉默下来。可拥挤却比刚才过去的那位花魁还要更加厉害。更有人还想趁着拥挤,做漏网之鱼好绕出人群,好好近些看看这位倾城美人。但游走在大车四周的护卫大汉,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有人胆敢近车,便会棍棒伺候将其重新扔回人群之中。
“这!这就是...红罗女?!依楼的红罗小娘?!这...这也太...太...”
“哼!看傻了吧?!我可没吹吧!这红罗女端就跟画儿上的人似得!没说错吧?!”
“哪,哪里是跟画上似得!根,根本就是,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啧啧!要,要是能去依楼,跟这位红罗小娘快活...那,那还不美上天了?!岂不是做了神仙?!”
“嘿!你就想吧你!刚才你不还说,我见没见没人看见么?!还说我连依楼都没进得?就你这开小铺子营生的?~怎么?!~也想去依楼见红罗小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怕是你这开小铺子营生的,还不如我这一年下来,赚的银钱只够买依楼,一盘果子茶点的!”
“呃...嘿嘿!~是!~我这开铺子营生的,是去不起依楼~但是~我不会也像你当初那样~去依楼门前等么?~我就不信~我天天在依楼门前等,还等不到见回红罗小娘的面儿~哈哈~这还要多谢兄弟你的提醒~啧啧~还真别说~这法子还真是可行~不用进楼就能见下这美得...跟天上仙女似得红罗小娘~”
“你!你!...不准学我!”
“哈哈~就是学了~你能怎样?~怎么?就兴你在依楼门前等,~我就不能等?!再说那依楼门前,又不是你家开的?你急的着么你?~”
随着最后一辆大车上,依旧在不停旋转舞袖的,红罗女渐渐远去。看着那美若天仙,如画中人般的妙龄少女,已然离得远的人群中,这才又再次恢复了议论嘈杂声。意犹未尽的人们则都在谈论着,刚才最后而过的花魁娘子红罗女。
“牟施师兄茶凉了。”
石路大道旁的食肆角楼上,正当一名身着绸纹纳衣的中年僧,仍在久久目望已然远去的,最后一辆红罗女花魁大车时,其身旁却传来了轻唤声。
中年僧在听闻轻唤后,这才不由缓过神来,扭头哈哈一笑道:“呃...哈哈!淡如师弟,见笑!见笑!”
被淡如称呼为牟施的中年僧,随即说着话便向角楼窗旁的桌前走去。而淡如则在微微扫了眼,那已然走远的红罗女大车后,则也随后向桌前而去。
在桌前团垫上跪坐下身来的牟施,见淡如在对过坐定后便笑道:“淡如师弟,这就是登宁府。”
淡如无可无不可地微微点了下头来,对于眼前这位稽都总院的师兄,他却当真不好对其评价。自打数日前与师父,一同来到州府登宁稽都山的宗门总院后。他与师父便住在了这位牟施师兄,其家所在的总院分舍。
这位牟施师兄的父僧连无上僧,则是稽都总院下都林精舍的舍主,兼总院院庭寺师。乃是国师德主的族弟,宗门法脉一族的支系。其自身更是位身披绯衣的宗门上僧,与自家师父也算是故交老友。是以此次从符非郡金弘山本家寺,前来登宁府稽都山总院,便住在了上僧连无师叔处。因自己是师父门下弟子的缘故,是以这位大上自己好些岁的牟施,却是与自己平辈。从而就有了与其师兄弟相称,更因其本就有意结交之意,这些时日倒也与这位,稽都总院的牟施师兄熟络起来。
作为上僧连无师叔的嫡子,牟施师兄自然便是舍主的法嗣。而其本身则还在稽都总院内,担着总院寺师的僧位。今日前来登宁府一游,便是应了牟施师兄邀请而来。却不想刚一来到登宁城中,便遇上了被登宁府视作“节日”的,花魁游街。随后便在这位牟施师兄的邀请下,便来了这处观赏附近登宁府景色颇佳的食肆角楼。一边饮茶一边看起,角楼下游街而过的花魁们。
虽是说一边看一边饮,但这位牟施师兄,却显然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角楼下缓缓而过的,那些登宁府的花魁身上。以至于直到花魁都已远去,这位牟施师兄却仍旧,恋恋不舍地站在楼栏旁,并无饮下一杯茶来。
“好茶!”
淡如在缓缓饮下,有些凉的盏中茶后,则微微点了下头道。
牟施则微微笑道:“呵呵~淡如师弟,倒也是个行家。这名叫颐天居的食肆,那也是登宁府里,茶点菜肴数得上号的。不瞒师弟你说,他们这的茶那都是从,素有“山州”之称的隘州,不远万里贩运而来。隘州是个什么地方,想来淡如师弟也定然知道~而这菜么~一会儿等那上好的鲜鱼青蟹上了,淡如师弟可要好好尝尝才是~这可都是咱州里的好东西~虽说比不得只有皇京里,才能享用的峆州渊义湖里的金贵。但在咱本州登宁这那也算是,各家大肆不可或缺的名品~”
淡如一听牟施这话却不由微皱眉头。他虽不曾走过远途,但也识大炎九州图与本州图。州府登宁附近可没有大湖大河,又哪里来得上好鲜鱼青蟹?除非...也是从远地贩运而来...
牟施似乎察觉出了,淡如因何故微皱眉头,便又笑着接着说道:“这上好的鲜鱼青蟹~那也自然都不是登宁府本地所产。而是由本州安遵与卓平两郡,走驿道贩运过暮宣郡而来。安遵、卓平两郡临长河,是以这上好的鲜鱼青蟹,自是由两郡河民从河中,打捞捕获所得。嘿!师弟可别小瞧了这打捞捕获~这里头可是还有门道儿的~”
牟施却是越说越来兴致,在饮了口杯中微凉的香茶后,便一边拎起青瓷茶壶为自己与淡如斟茶,一边则笑着又道:“这鱼却是不能花了鳞,蟹不能掉了腿的。鱼要是花了鳞伤了身的话,那在从两郡贩运回登宁府的路上,可就很有可能死去。一条从两郡贩运来的死鱼,又有谁会愿意花大价钱去买?就算有哪家食肆敢拿死鱼充数,可能吃到鱼的人那也都不是傻子。难道连鱼是鲜是死都尝不出来?还有打捞上来的蟹子,那也是掉了腿的,跟没掉腿的又不是一个价。而且不管是鱼还是蟹子,那也都必须是个个儿肥美才可。除此外还要在从两郡贩运回来的路上,不停为大车上拉着的这些鱼蟹倒换清水。这一路上下来那也是要花费少银钱的。所以啊~这不远千里贩运而来的鱼蟹,师弟可要好好尝尝才是~”
淡如在牟施替自己斟茶时,向其微一躬身以示谢意后,便又微微点了下头来,以示听了牟施所言。从而便随手端起茶盏,品起了盏中茶来。
两人所在楼上位置,是单独隔开的雅间。此间虽无门却有数名随行僧汉把守,而间内则只有他两人对桌而坐。当淡如将盏中茶饮下,空盏放于桌后。牟施在扫了眼护卫间外的随行僧汉后,便上身微一前倾小声对淡如低语言道:“淡如师弟...你可知...为何令师与你,都来了总院多日...还不得见国师德主么?”
淡如听闻牟施这话,便知其定有弦外之意。其实他与师父住在都林精舍的这些时日,便有所耳闻...听说国师德主因身体欠佳,才没有见此次前来总院的自家师父。自己虽是来此要得国师德主亲披绯衣之人。但自家师父岂是自己能比得。而刚才牟施所言,将自己也加了进去,不过是对自己的恭维罢了。
只待淡如微微摇了下头来,牟施便不由面露几分悲色道:“不瞒师弟...愚兄怎么也是总院一族子弟,又是在总院里担着寺师的僧位。本有些事是不好说与师弟的...可自结识师弟以来,愚兄就与师弟甚是投缘。唉!这本来不好说与师弟的事...也就不想再瞒着师弟了!所以...今日将师弟从舍中邀来,便是想将此中因由说与师弟。”
淡如见牟施一脸坦诚模样,便双手合十向其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不知师兄有何因由要说与如听?”
牟施下意识间,便不由来回张忘了下,这才又小声对淡如低语道:“国师德主是身体欠佳不假...也正因国师德主身体欠佳,才不得见令师与淡如师弟。而且...这欠佳还不是一般的欠佳...师弟,可懂了?”
淡如皱眉间不由微微点了下头来。经由牟施此话说出一点,倒也知道了这位牟施师兄所说何义。身体欠佳还不是一般的欠佳...不想...国师德主竟病得如此严重!怪不得师父已前来总院多日,都不得见国师德主尊面。可这却又有些说不过去...毕竟自家师父,那也是宗门中,德高望重的宗老。即便国师德主现今病重,那也不应该连师父面都不见...
牟施在略微不语后则又小声对淡如言道:“现今把持院庭院务的,是院掌座、庭长老连峰族伯,与院监座、庭长老连讳族叔!连峰族伯虽与令师有旧,可其子吾之族兄牟以...他的夫人是胜荇上师之女...”
“胜荇上师么?....”
淡如喃喃自道,心头却也不由就是一沉。对于这位宗门中所谓的胜荇上师,他却是再熟悉不过!十多年前震惊宗门的济涟上师案,便是由他亲手所至!自己的老师父扶明,便是因此而于锢舍中圆寂。还有自己的三叔...也是死在其门下律堂弟子的火惩之下。
除此外自家师父这些年来,之所以不曾获授紫衣,也是有他从中作梗之故。而在其亲手炮制了济涟上师一案后。自家师父虽未曾参与其中,但也因明知济涟上师之行却隐瞒不报,是以国师德主或多或少不免对师父有所心怨。两者相加便导致了自家师父,虽为宗门中德高望重的宗老,却至今都不得授紫衣...
虽然亲手炮制了济涟上师一案的胜荇,得了不少国师德主的赏赐。可听闻在那之后,国师德主似乎也并不喜他。是以不论这位胜荇再怎么请授紫衣,再怎么于总院中有人为其说话,却是至今都不得授。其品行也因当年济涟上师一案,为宗门所诟病。
经由牟施师兄这一说来...怕是此次师父前来稽都总院,之所以不得见病重的国师德主,说不得胜荇暗中就动了手脚!那院掌座连峰既然与胜荇为儿女亲家,定会帮着胜荇来做此事!可为什么胜荇要与连峰暗中勾结,不让病重期间的国师德主见自家师父呢?难道...
忽然想到些什么的淡如,却是不由双目微瞪,看向了此时也正望向他的牟施。牟施见淡如此表情,便也知定是淡如,也已想到了其中关节。见淡如在沉吟片刻后向他看来,便不由微微点了下头来以示其所想不错。
见牟施竟在自己看向他时微微点下头来。淡如则在微皱眉头间,心中不由暗暗...自己与师父今次,还真是来得不是时候!不想竟会赶上国师德主身染重病!若就这么一直都不得见国师德主尊面...那自己与师父可不就要,一直在此没完没了的等下去?!困下去?!还有那暗中阻拦师父,面见国师德主的连峰与胜荇...
见淡如再次皱眉苦思,牟施便又再次为他,斟满一盏茶来。随即见火候已然成熟,便小声对其言道:“师弟今次是头一回来宗门总院。有些宗门中事自是不知。比方说就像与胜荇上师,结为儿女亲家的连峰族伯。在他身后则是国师德主第四子牟元族兄。因当年济涟一案,折了国师德主最为看好,很有可能继法嗣位的,第二子牟宁族兄。是以现如今国师德主的法嗣位,却依旧还未曾定下!但在国师德主诸子中,牟元族兄得继的呼声却是最高。而当年被国师德主指为宗敌的济连,则正是教授牟宁族兄宗法的师父。是以本来是法嗣之选的牟宁族兄,不光是失了国师德主的认可,至今都还被禁在稽都山的青木溪锢舍。而当初那些支持牟宁族兄的总院门众,也大多数都投到了牟元族兄门下。而今也只有院监座、庭长老连讳族叔,才能与之相抗。”
淡如在听完牟施此番话后,却也察觉出牟施想要点出的重点,则是院监座、庭长老连讳。既然牟施说了这么些,就是为了点出连讳来。那自然是有别的事,要与自己说的...
“连讳师叔...”
淡如虽不知牟施用意,但还是在随后很是配合地,喃喃自语道。
牟施则眯了眯略带笑意的眼睛,随即便接着小声对淡如言道:“其实当年连讳族叔也是支持牟宁族兄的。可谁成想牟宁族兄竟然会被济涟一案给牵扯进去,惹得国师德主大怒。在牟宁族兄被牵连进济涟一案后,连讳师叔也受到了波及。他那法嗣牟冶族弟,则也因此而失了嗣位不说。后来还不知被送往了何处至今都下落不明。而当初济涟一案事发时,令师就住在连讳族叔那的。”
师父竟然当初就住在连讳那?!连讳当初的法嗣,因济涟上师一案,失位而下落不明?若有所思的淡如,在微一沉吟间,便只觉其中定有隐情。可这事都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之久...而当中竟然还有师父的身影...这却...
牟施见淡如有在听完自己所说后沉吟不语,随即便接着又小声对淡如言道:“虽然当初连讳族叔,是在牟宁族兄失势时受到些波及。可连讳族叔却并未因此而倒向,连峰族伯所支持的牟元族兄。而是成了现今国师德主幼子牟尹族弟的师父。牟尹族弟虽现今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可他的生母却是出身高贵。乃是归愿尚德大寺法脉一族嫡女。{归愿尚德大寺,为祀州佛教德宗,稽都总院下第一分寺。其开寺祖则是昔年自愿放弃,继国师德主位的宗祖善照,嫡法脉后裔子孙圳固。因此自圳固开归愿尚德大寺起,他的子孙后裔则与其他,总院法脉分支比起,却是仅次于嫡支的法脉一族。}现在能与支持牟元族兄相抗衡的,也只有身为牟尹族弟师父的连讳族叔了!
可不得不承认...连讳族叔虽能与连峰族伯相抗,但却处在劣势。毕竟连峰族伯所支持的牟元族兄,在总院中支持他的门众不在少数!牟尹族弟虽身后还有强大的母家,归愿尚德大寺为其支柱,可终究还是力不从心。若不然连峰族伯,也不会一手遮天。连令师与师弟来此,都见不得国师德主尊面!唉!”
淡如不动声色地在听完牟施所言后,心中却也隐约猜到牟施对自己所说,这番话的用意为何。倘若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位牟施师兄是想为连讳拉拢自己。那既然如此...牟施师兄自己本人,也定是支持连讳的。这样看来...其父连无师叔也定是如此。而他今日之所以会拉拢自己,虽也有自己现今即将身披绯衣,成为宗门上僧之故。但其真正目的却并非自己,而是自己的师父。
他这一席话下来,倒也说的在情在理,什么都给他说了进去。先是说了在宗门中,阻挠自己师父,得授紫衣的胜荇,是站在连峰一边的人。而后还说了自己师父在当年,发生济涟上师一案时就住在连讳之处。并且还点出了那位连讳,被废法嗣的失踪了...想来这位牟施师兄,是不会无缘无故,点出那位连讳失踪法嗣之事的。难道...连讳失踪的法嗣,跟自己师父有什么联系不成?还是这位牟施师兄故作玄虚,故意这般说出来令自己困惑?而自己就算将连讳失踪法嗣之事,与师父猜测到一起...也是不会因此事而问师父的...
不过牟施有一点没有说错,那便是与自己师父不对付的,胜荇就在院掌座连峰一边。有着这层关系在,怕是只要这连峰,还做着院掌座一天。师父就很难得授紫衣!即便师父与那连峰相识,但还能胜过胜荇与连峰间的关系?而当初就是胜荇引发的济涟上师一案。才致使了连讳当初所支持的,很有可能被国师德主,立为法嗣的牟宁失了继承的机会。与此同时也令连峰所支持的牟元,成为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呼声最高之人。而牟施刚才也已说明,连讳与他现今所支持的牟尹,在与连峰支持的牟元相抗中是处在劣势的。
而今国师德主又身染重病,师父又是在这种时候前来...显然挑动了总院连峰、牟元一方势力的神经。不过想来连峰、牟元也不是没动过,将师父拉拢到己方的心思。即便从中有胜荇作梗,但在此等大事上想来,就算是与胜荇有姻亲关系的连峰,也是想拉拢师父的。
可师父前来总院所住之地...却是连讳一方连无师叔的都林精舍。这却让连峰、牟元一方,不得不心中起疑。即便是有想拉拢师父的心思,也要好好想想...毕竟师父来了总院后,可就没有离开过连无师叔的都林精舍。连峰之所以会阻拦病重的国师德主见师父...估计是怕师父站到了连讳一边,才这般做的。这样想来...这位牟施师兄,刚才所言也不全都是实情。即便是没有胜荇从中作梗,连峰自己怕也不想让师父,面见国师德主。
牟施今日打着邀请自己一游州府,实则是想借此机会将自己,拉拢到支持连讳的一方势力中。从而在经由自己去劝说师父,也倾向支持连讳一方。即便自己在站到连讳一方后,没能劝说下师父支持连讳。但自己的身份却是无法改变的。自己这师父门下弟子的身份,若放在有心人眼中...怕是不免会引起猜测,让人觉得是不是师父授意所为。
眼下形势却也当真对师父极为不利!光是师父现如今所住之地,是与连讳交好的连无师叔之所,就难免会引起连峰、牟元一方猜疑。即便师父两边不站,怕也无法全身而退!就算想一走了之,岂有不见国师德主尊面,就回金弘山之理?
而那位与连峰相抗的连讳,虽势力不及连峰。但他毕竟是地位身份,仅次于连峰的院监座、庭长老。就算势力在怎么不济处于劣势,可他所支持的那位叫牟尹的国师德主幼子...也是有一定势力在的。毕竟总院下的第一分寺,归愿尚德大寺也是法脉一族。就算自己这从未来过总院之人,也都有所耳闻归愿尚德大寺之名。而这些也都自刚才牟施之口说出。但他却并没未趁机夸大连讳,与其所支持的牟尹一方势力。而是引着自己不由去想,去左右衡量...倒也当真是好计。
淡如心念及此,便又再次端起了,有些微凉的茶来,边饮边道:“敢问牟施师兄...你与那连讳师叔...”
牟施一听淡如问起自己与连讳关系,见前面铺垫的也已差不多,大家都是聪明人其中因由也都以挑明,便趁热打铁不由微微一笑:“不瞒师弟~愚兄正是站在连讳族叔一边,支持国师德主幼子牟尹族弟的。~而愚兄的父僧,平素也是与连讳族叔交好的。~”
淡如不声不响间便缓缓饮下了,端起来的那杯不远万里,自有“山州”之称的隘州,贩运来的香茶。心中却不由暗暗...看来自己刚才所猜不错,这位牟施师兄是想以自己为突破口,看看能否拉拢到自己...在游说师父...而这其中是否有连无师叔的授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两位大师!~您要的菜来了~”
就在两人无话间被护卫僧汉,拦下的一名手提食盒的小厮,则点头哈腰地冲间内笑道。小厮说着话便很主动地,自己打开了提在手中的食盒,让拦下他的护卫僧汉过目。
当牟施扭头看向护卫僧汉时,僧汉则也查验完了小厮手中的食盒,从而向看向他来的牟施微一点头。
牟施则道:“让他过来吧~”
牟施一边说着便向放下茶盏来的淡如笑道:“呵呵~咱兄弟边吃边聊~刚才愚兄可是都跟师弟说了~这食肆的鱼蟹可是要好好尝尝~”
淡如双手合十,不免也露出一丝笑来道:“那如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着麻利的小厮将食盒中,鲜美可口的鱼蟹荤素,一一用精美的青瓷盘碟,往桌上不停摆放。淡如心中则不由暗暗...此事看来回去后,可要与师父好生说下才是!
<>“事情就是这样...眼下怕是见不得国师德主尊面了。.只要有那院掌座连峰从中作梗,咱们就要被困在这里,既见不得也走不得。还有连无师叔这...也是是非之地!”
从登宁州府回来后。淡如便趁夜前来将白天里,自己在随牟施去往登宁府一游时,牟施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和自己的一些猜测想法,则都对现如今正闭目养神,跪坐于身前的师父说了一遍。
淡如则在白天牟施对他拉拢时,并没有对牟施的拉拢做出回应。而牟施也点到即止,见话都已说到便也不再多说。毕竟此事非同小可,倘若一着不慎...自己倒还好说,就怕因自己而连累了师父,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言毕后淡如则微皱眉头,依在心中琢磨着今日牟施,拉拢自己的一事。而此时依旧在闭目养神中的瀑云上师则淡淡道:“淡如,心乱了。”
淡如猛不丁一听师父这话,随即便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师父说的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因为牟施的拉拢,着实令他平静无波的心渐起波澜。这其中的因由却也五味杂陈,不由不令他此时的心有些烦乱...
十多年前的那场济涟上师案,他也是受到牵连之人。在那场宗门大案中,他也同样失去了很多。师父、三叔则因此丢了性命!除此外还有当初那引起此案的罪魁祸首,现如今阻碍师父得授紫衣的胜荇,却也夹杂其中...不由不令他心中起了烦乱。而师父当初...
瀑云上师在听闻淡如回话后,则又接着淡淡说道:“淡如,牟施对你说了那么多,你也很想知道些当年的事吧?”
淡如坦然道:“是!师父。如,经由牟施师兄今日所言,是想知道些当年发生之事...”
瀑云上师闭目间,便微微点了下头来:“也罢!也罢!毕竟当年之事,你也是被牵连其中的,今日说些倒也无妨。其实当年济涟师弟还未案发前,为师就已察觉到了异样。为了尽自己绵薄之力,保一保济涟师弟。便在济涟师弟案发前,便来了这稽都总院...
来到总院后为师所住之地,便是当初支持国师德主四子牟宁的连讳处庭院。为师与连讳相识多年。自年轻时第一次来稽都总院,游历学法时便与其相识。当初住在他那其实也不光是,因为师与其为故友之交。也是想请其帮为师保一保,即将出事的济涟师弟。
可没想到的是...为师还是低估了,那背地里炮制了,济涟师弟案的胜荇。国师德主因胜荇密告而大怒。其实为师也知道,当年国师德主为何这般动怒。济涟师弟暗中请法时,他这一门宗主竟毫无一丝察觉,这才是他不能容忍的因由。也正因如此本就怒不可遏的国师德主,在胜荇从中煽风点火下,受济涟师弟案波及之人,却也越来越多。到后来本州宗门九郡下,竟无一郡幸免。都或多或少受此案牵连。为师见为时已晚而为师身后,还有金弘山十二寺家,并非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最后便也做了聋子瞎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济涟师弟,乃至宗门三大名山之一的,筑峰一脉因此而没落。
也就在济连师弟案,在宗门中已然是,伤了宗门元气时。为师这才面请国师德主,以宗门计莫要再继续追究。国师德主也见势头已有些超出他所预料,便也就随了自己所请结了济涟师弟案。
但与此同时那些曾与济涟师弟有所瓜葛之人,却没有为师这般幸运能独善其身。就如国师德主当初最为看中的第四子牟宁。便因同情济涟师弟等人,还当面质问辩驳了国师德主。是以牟宁及其一家,便在国师德主盛怒下,被发往了锢舍不得主令,永远都无法再回总院。
而支持牟宁的我那位故友连讳,也自然受到了波及。本应是下一任院掌座的他,却也因此而与院掌座之职擦肩而过。如今也只能做到院监座的僧位。还有他那当初在总院中,颇以才名著称的嗣子牟冶。也在有心人唆使下竟也牵扯进了,这本该他牵扯进来的事中。从而被人密告了国师德主,连讳无奈下不得已,便废去了牟冶法嗣身位...”
瀑云上师说着说着却不由一顿,随即便缓缓睁开了闭合的双眼,看向了跪坐于身前的淡如,接着淡淡又道:“牟冶被废后,却是不能再留于总院。国师德主也并没有因连讳,将牟冶法嗣身位废除而就此罢手。随后连讳便找上了,当时住在其所处的为师,请为师帮他个忙。这忙便是要为师带他那,被废法嗣身位之子牟冶,远走金弘山幽闭避难。为师在应下连讳所请后,便带着牟冶回了金弘山。而后那随为师一同而回的牟冶,便被为师暗中派人送往了,金林弘提寺的猿啼涧锢舍。因为师当年与金林弘提寺戒堂首座相戊有旧。在相戊的安排下,牟冶便成了幽闭在,金林弘提寺锢舍之人。而他在随为师来到金弘山后则改名为悔。”
“悔?!悔....悔师叔?!”
淡如随即便不由吃惊叫道。即便他早已定力十足,可听闻师父说出这番内情,还是不由震惊不已!他却不想...当初那位在自己拜入师父门下后,便不告而别没了踪影的悔师叔。竟然...就是那想要拉拢自己的连讳之子!
更没想到的是...这其中因由经竟如此曲折。原来当初就是师父,将悔...师叔带到了金弘山!送往了昔日自己所待着的金林弘提寺!自己这些年来可没少打听悔师叔的下落。但好似这世上就根本没有这么个人般,谁也都不知有这么个人。而作为当年在金林弘提寺猿啼涧锢舍,看管悔师叔的步肃师叔...虽自己在书信中与此次前往金林弘提寺,也问过他当年不告而别的悔师叔下落,但却终究不得要领...虽然自己在当初也不是没有猜想过,悔师叔的下落不明是否与师父有某种关联...毕竟悔师叔的失踪,与正巧来金林弘提寺,开试取徒的师父在同一时间内。可他也只是这么想想罢了...毕竟此事也只是自己的猜测。可没成想...
看着淡如颇为有些面色复杂地望向自己。瀑云上师则在随后接着又道:“当年为师之所以要去金林弘提寺开试取徒。实则是打着开经试的幌子,前去金林弘提寺送改名为悔的牟冶上路的。唉!连讳最终还是向国师德主妥协,为了他随后支持的牟尹,主动向国师德主请提了牟冶之事。随后国师德主便派人来,向为师暗中捎来了书信,令为师将人送到他所派人来手上。随国师德主信函一同捎来的,还有连讳自己画押的信函。他那信函中则也同样说了,将牟冶交给国师德主所派来人。见此为师无法下,只得去金林弘提寺,命你淡悟师兄从中安排,将牟冶秘密带出交给了,国师德主所派来人,送他们一行上路离开了金弘山。随后不久...连讳便做了总院的院监座。他也为自己现今的法嗣之子牟延,与归愿尚德大寺法脉一族之女结缘成了亲家。为师也自连讳向国师德主,主动交出了牟冶后,便也不怎么再与他往来。虽然现如今你我师徒二人,所住此间都林精舍的舍主连无,是与连讳交好的同族宗亲。但为师心中却是有数,连无是不会替连讳当说客的。但也不排除这都林精舍中,有其他人来替连讳当说客,比如那找上你的牟施。”
淡如在听完师父所言后,便向师父问道:“师父...那,悔师叔现今...”
瀑云上师道:“不知。在那之后为师也不是没派人来总院探查过。可莫说是牟冶了,就连当初国师德主,派去金弘山给为师,带去信函之人都没了踪影。牟冶的下落...”瀑云上师说着话,便微微摇了摇头来。
淡如心中则不由就是一紧,其实他在师父刚才说出悔...师叔最后随国师德主,所派来人上路回去后,便已然猜到些什么...可他却不敢往那去想...随即又想到些什么的淡如,便又向师父问道:“师父可知...当初是谁唆使...”
未等淡如把话说完,瀑云上师则淡淡道:“一个女人...”
“女人?!一个女人?...”
听了师父所言的淡如,随后喃喃自语重复着,师父刚才所说回答,不由微微皱起眉来。却是经由师父这一说起,他倒是想起些什么...昔日他在随悔师叔于锢舍学经时...那时的悔师叔除了经常吹奏竹笛外。还经常会独自一人坐于屋中,久久不语地看着一副画卷...而那画卷他也在几次偶然间,见到过上面画的什么...画中正是名体态娇柔的美貌女子...
“女人,其实很厉害的,不是吗?淡如?”
正当淡如还在想着什么时,瀑云上师却忽然没来由地,向其微微笑道。
淡如则在听闻师父所言后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他也仿佛能从师父的话中,又隐隐听出什么特别的深意来...无可无不可间,淡如则双手合十向师父微一躬身道:“阿弥陀佛!弟子受教了!”
而当淡如还想接着向师父问些什么时,门前却突然传来了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功夫便听门外有人道:“上师,院监座派人送来封书信。”
“知道了,把信拿进来吧。”
瀑云上师在听闻门外禀报后,便向门外吩咐道。
随即木格子推门,便被一名年轻僧缓缓推开。当那年轻僧将手中拿着的书信,恭恭敬敬地递到瀑云上师手中后,随即便又自行退下关上了门来。
打开信来的瀑云上师,只是略微扫了眼信中,不多的几行字后,便将信缓缓放下道:“我这位故友,明日想要来拜会为师。”
淡如在听闻师父所言后,便不由于心中反复思量起,这其中的利与弊来。虽然他不愿师父掺合进,现今总院的这趟浑水之中。但他知道光是不愿是不可能,也不切实际的...毕竟师父本人都已身在总院之中,又岂能会在此事上置身事外?
依着师父身为门中宗老的资历威望。倘若师父真的倾向于支持,由院监座连讳所支持的,国师德主幼子牟尹的话...想来定能为其增势不少!而在师父身后还有金弘十二寺家为援。只要师父倾向支持牟尹,那金弘十二寺家也定然会,因师父之故也倾向于其。这其中的宗门力量却是无法忽视的!
但从刚才师父所言中,显然对当初连讳先请师父,送走自己被废嗣子牟冶...也就是悔师叔。而后又向国师德主行出卖之事很是不满。从而自那以后便不怎么在与其往来。从这点便可看出...师父应是不怎么想与连讳再有过多瓜葛。但现今连讳所支持的牟尹,又要与连峰支持的牟元,争夺国师德主法嗣之位...国师德主如今又身染重病,显然已无力压服两方势力。此争中师父又身在此处,这其中变数只要一着不慎,说不得就会波及到师父自身。亦或是师父身后为援的金弘十二寺家...
“师父是什么意思?”
淡如在心中想来想去,都不得要领下便开口,向师父问道。
瀑云上师则淡淡道:“既然我这位故友想来,那便叫他来好了。既然他都命人送来书信,哪有回绝的道理?且看他明日来要说些什么吧。”瀑云上师说着话便又向淡如问道:“淡如,你怎么看?”
淡如沉吟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师父所问此事。但他心中明显对那位,悔师叔的父僧连讳,并无任何好感。是以对师父答应明日连讳前来拜访,不免心中便有些抵触。可师父说的没错...既然人家这书信都已送到,岂有不见的道理?更何况这位连讳,再怎么说也是师父的故交。在没有任何可推脱的正理下,除了答应明日一见,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
可连讳明日前来...不用猜想便能知其来意。定与今日白天时,拉拢自己的牟施一般,也是想拉拢师父。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连讳自己。也只有他这等身份与师父的关系,才能当面劝说拉拢师父,来支持国师德主幼子牟尹与他自己本人。
若师父真站在了连讳一方的话...那这其中的风险,却是难以预料的。别的不说...连峰与其支持的牟元,便不会善罢甘休!倘若国师德主的法嗣位,最终还是被连峰所支持的牟元得继...那作为支持牟尹一方的师父,定会凶险异常!说不得胜荇就会跳将出来,就像当初炮制济涟上师案般,趁机兴风作浪也不一定!
只要明日师父见了连讳,总院中的有心人定会将此消息传开。即便明日连讳亲自前来毫无所获。怕到时连峰、牟元一方,也难免更起警觉猜疑。难道...这才是连讳明日前来见师父的真正目的?师父对其当初所为已是不满,连讳自己又岂会不知?即便如此还要厚脸前来...说不得连讳就是想趁此机会,以明日前来拜访师父之名,为他自己在总院中造势!
这样看来...师父明日却是不该见连讳才是!可若不见...又没有合适的因由拒绝...除非...
淡如忽然灵光一闪他倒是想到个法子,来阻止明日连讳前来拜访师父!虽然这法子也不免令总院中有心人,猜测是师父授意所为。但却比明日连讳亲自前来拜会师父要好上许多!即便因此法连峰、牟元一方势力,依旧少不得会对师父起疑警觉,但猜疑的力度定会小上不少。即便因此自己必将牵扯其中,却总比师父身处险境中要好!
心意已决的淡如,随即便双手合十,向瀑云上师躬身道:“阿弥陀佛!如请师父写一信函,命人送往连讳师叔处。信言如代师父拜访连讳师叔!”
瀑云上师在听闻淡如所言,不由微微皱了皱眉来。他却不想自己这徒弟竟会想到这等法子。不过这法倒也能说得过去...淡如身为自己门下弟子,又为今次前来总院,得国师德主亲披绯衣之人。由他代自己反过来去拜访,想要前来拜访自己的连讳,倒也当真可行。
可虽此法能阻下想要前来拜访自己的连讳...但与此同时代自己反过来,前去拜访连讳的淡如,却说不得就会因此而身陷,现今总院这暗流涌动的,国师德主法嗣位争之中。自己这做师父的岂能看着,如亲子般的得意门生冒此等风险行事?
摇了摇头来的瀑云上师则淡淡言道:“此法不可行。为师还是命人向连讳传话,接受他明日前来拜访。”
淡如似乎早已猜到,师父会有如此回答。从而便又双手合十,向师父躬身道:“还请师父务必应下弟子所请!请弟子代师父前去拜访连讳师叔!请师父务必答应!”
瀑云上师看着躬身恳请的淡如,心中便不由就是一暖。但还是拒绝了淡如的请求温言道:“淡如,为师并非觉得你这法不好。只是你还年轻,日后还有许多路要走。此事为师心中有数,你我师徒定会安然回金弘山的。此事就这么定了莫要再过多言。”
虽然瀑云上师已对此事下了定论,可淡如却依旧固执道:“师父,既然连您都觉弟子此法,没什么不好是可行之法。那便让弟子去拜访连讳师叔吧!弟子虽然年轻,但路却是要自己走的。眼下这路便是弟子所选,就让弟子自己去走吧!请师父务必让弟子,代为拜访连讳师叔!”
瀑云上师倒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这如亲子般的得意门生,今日会这般固执。自己都已发话,他竟还敢忤逆自己所做决定。可他又岂会不知淡如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此事对自己的影响,减少到最小罢了。
而淡如刚才所言没错,也是自己多年来对他的教诲...一切事务只要自己选定,那自己便要承担。而这条路既然是淡如自己所选,虽然他是为了帮自己这个师父,可终究是他自己选的。自己所选的路,自然要由自己去走...
在师徒二人无话间,瀑云上师随后则道:“你可想好了?”
淡如双手合十道:“弟子已经想好。”
瀑云上师道:“此事若你执意去做,为师也定不拦你。那你就去看、去想、去做选择吧!一切种种皆有为师在你身后。莫要怕看到、想到,做的选择。即便你不想因此而牵连为师,但你莫要忘了你是为师的门下弟子,师徒同脉。”
随着师父说出此番话来,淡如却也不由眼眶就有些湿热。既然师父让自己去看、去想、去做选择。那这一切也将会成为师父的看、想与选择。再次躬下身来的淡如,随即便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
当瀑云上师当着淡如面,写好一封信函命人送往连讳之处后。便又向淡如温言道:“虽此事颇为棘手,但也莫要太过自危。事,只要去做、去想,去做选择,总会有所转机。即便所做、所想、所选,会带来诸多麻烦,甚至是祸及自身。但这一切既然是自己所为,那便莫要因此而惧怕担当,既然做了那便是做了。”
淡如在听完师父教诲后则微微点了点头。此时他的心中却不知为何总会想起...悔师叔来。也许...是因将要前去拜访之人,是悔师叔其父的缘故。即便自己心中对这位,连师父都不满的连讳,毫无半分好感。但自己还是要去拜访,去看、去想、去做出自己的选择。
游走于开满花树的总院,到处都一副生机盎然之色。宏伟的殿宇中不时传来的诵经声,则不由为这仿佛与花树,融为一体的宗门总院,带起丝无比的庄严与肃穆。
淡如虽此时闲庭信步于,总院花树间的石路之上。但心中实则仍在反复思量着,此次自己前来的利与弊。自昨夜与师父谈定,由他替师父前来拜访连讳后。随着师父当夜那封信函送至连讳处。今日一早连讳便派来了门下弟子接自己前往。虽今日来时牟施本想一同前来,但却被自己婉言谢绝。就这样自己便带着两名,来自金弘山本家寺的棍僧,在连讳派来人的指引下,向着连讳处庭院缓缓前行。
因总院规模极其庞大,到处都是一座连一座的殿宇。若没人为自己这初来者指引路途的话,怕还真会在如此庞大的殿宇群中迷路不可。就在淡如随那名连讳所派引路僧,绕过一道朱漆围墙后却正巧碰遇上了辆,缓缓从石路上前行驶来的牛车。牛车的装饰却是极其华美,朱漆彩绘的车身四周,还缀有色泽斑斓的薄纱绸帘。一名牛夫则正牵引着膘肥体壮的黄牛,正缓缓从前方道路而来。随牛车前后左右,则分别步行着六、七名,身着华美绸衣的年轻女子。这些女子身上的华美绸衣,却也都并非凡品,一看便知定是上好的衣料。但这些女子的衣饰,却是侍女仆人打扮。女子们手中都各持着鎏金曲线的小杆。在小杆一头则缀有镂空的圆形香炉。行走间不时会有淡淡香烟,自炉中缓缓飘出带起阵,煞是好闻的清香来。
除此外还有几名膀大腰圆,并非持棍而是手握腰刀的僧汉,则护在大车前后随车而行。
见前行而来的牛车此等架势,而且还是在宗门的总院之中,淡如却也不由小心起来。但凡能坐牛车之人那定然身份尊贵。更何况随车而行的那些侍女,与护卫僧汉却也都表明,坐于车上之人身份的不一般。
“上僧,咱们还是先让车先行吧?”
正当淡如边走边想时,在头前为其引路的,那名连讳门下的弟子,则小声向其询问道。
随着这名引路僧的小声询问,淡如也知其意为何,便不由微微点了下头来,随即将路给让了出来。自己则与引路僧和随行持棍僧汉,都站到了石路旁的朱漆红墙下,等着那牛车与一行人先过。
想来这引路僧怕是知道这牛车的主人是谁,才会问起自己是否先让这牛车先行。而自己这前来总院得授国师德主,亲授绯衣的上僧。在总院中却也并非真的就是“上僧”。
牛车则在侍女与护卫僧汉随行下,从淡如身旁缓缓而过。当牛车从淡如身旁过去的瞬间,一女子隐约的身影则浮现于车内。虽有车外薄纱绸帘的遮挡,看不清那女子的样貌。但那丽人跪坐于车内的身姿,却还是被淡如隐约看清。而且...似乎当那牛车从他身前而过时,那车中的女子似乎还...微微动了下...
直到牛车渐渐远去,淡如这才又随连讳,派来的引路僧继续前行。行走间淡如却并未向引路僧问及坐车人是谁来。他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车都已过还多问什么。直到他们走到一处规模甚是不小的庭院门前时才算停下。这处堪比一座小型佛寺的庭院,却也端的好不气派,犹如士族门第的高门大院般。此时正有十多名手握腰刀的僧汉,分站门前左右把守着此间院门。待那引路僧与从院门中走出的僧人禀报声后。引路僧便向淡如告退离去。随即便由那名从院门中,走出的僧人为淡如前引,走进了这处好不气派的庭院之中。
当淡如随那接引僧,在走入庭院中又一路好走后。这才终于来到一处,颇为静雅的临水楼阁前。此处楼阁却是一半建于地上,一边建于水中。水中则盛开的荷花,与楼阁四周的假山,草木融为一景,端的一副水间一色。一尾尾体态悠闲的各色锦鲤,则时而冒出水面在荷间嬉戏,又像是在等待它们的主人前来喂食。
在接引僧的前请下,淡如则让随行僧汉,等在了楼阁前。自己则独身一人走入了,这处空无一人的楼阁之中。当走入楼阁中的淡如,缓行至临水阁檐下的朱漆栏杆处时。望着栏下那好一幅水中景色,淡如却不由看着那一尾尾锦鲤,想到些别的什么来...仿佛那此时在栏下水荷间,来回游走的并非一尾尾锦鲤,而是一个个鲜活但又陌生的人。有的人已然露出了面目,比如支持连讳的牟施,与牟施的父僧连无。还有些人却至今面容模糊,就如今日自己前来,将要拜访的那位连讳一样。还有些却连身影都是模糊,就像连峰、牟元与胜荇等。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却如此时这水中的尾鱼般,时而浮出又时而隐下。但不管他们是浮是隐,却都离不开生养他们的“水”,而这水便是宗门、便是总院。就连自己也与他们一般,也是这离不开“水”的鱼其中一条罢了。
“呵呵~淡如师侄,喜欢这水中鱼么?”
正当淡如仍在阁檐下的栏杆旁,静静观察着水中一尾尾锦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略显苍老的沙哑话语声。随着话语声一同传来的,还有下楼踩出的木梯板声响。回身而望的淡如这才发觉,原来楼阁的二层间却一直都有人在的。但这人却在楼上不声不响,令他只觉刚才走入此间时空无一人。
就在淡如默默注视下,一名年约六旬左右的老僧,则已缓缓从楼阁二层中走下。老僧虽已年过花甲却精神健硕,没有一丝老态龙钟之感不说,行走间却也隐约有龙行虎步之姿。一袭菱纹绸缎紫衣袍服,则彰显着这位老僧无比尊贵的身份。在其脖颈间则戴着串,沉香木的一百单八颗数珠。不消说这名老僧便是今日淡如,前来此间所要拜访之人。稽都山德宗总院的院监座、院庭长老连讳。也只有像连讳这般身居宗门高位者,才能非紫衣大德而可披紫衣。
待老僧连讳一脸笑意地,走下二层楼阁的木梯板时,淡如则赶忙几步上前,双手合十向其躬身言道:“阿弥陀佛!如,见过连讳师叔!”
连讳呵呵一笑,一边向淡如走来,一边不由赞道:“好!好啊!瀑云师兄倒是收了个好徒弟!能在二十余岁这般年纪,就能得过总院的三大部经试身披绯衣~还真有当年令师,我那瀑云师兄的风采!~不愧是令师门下的得意门生!~唉!只可惜如今国师德主身体抱恙,却是不能为师侄身披绯衣了。也不知国师德主法体,何时才能转好。”
连讳说话间便已来到淡如身旁,在很是亲热地微微拍了拍淡如的臂膀后。面上却也不免露出一抹忧色。随即在向淡如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自顾向阁檐下临水栏杆走去。
淡如则在连讳向其做出请的手势后,恭敬地向其双手合十微一躬身,随即便与连讳又再次来到了临水栏杆处。静静站于连讳一旁的淡如,则又与连讳一同看起了水中锦鲤。
“有时水清也不一定是好事。就像这水中的鱼儿,一看便知其动向。呵呵~师侄以为如何?~”
饶有兴致地连讳一边看着,栏下水中的一尾尾锦鲤,一边则颇有深意地温言笑道。
淡如在听了连讳所言后,便知其意令有所指。如今总院这趟“水”,却非清可见“鱼”,连讳此番言语却是说的反话。一看便知却也应是看不透的意思...亦或是指自己此次前来之意。毕竟自己此次前来拜会于他,正是代师父而来。也正因自己今日前来,却也阻了他今日本想,亲自前往拜会师父的想法。
“阿弥陀佛!师叔说得是,水清则水中鱼,想来也自是清的。”
淡如在随后微一沉吟间,便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
依旧看着水中锦鲤的连讳,则不由微微眯了眯眼来笑道:“呵呵~好!好一句,水清则鱼清。~这水清鱼也清,干干净净那是再好不过。但就怕这水清照出来的鱼,却并非清鱼。鱼不清光这水清又有何用?即便这水是清的,只要这鱼不清,那这水也迟早,将会成了浑水。那样一来这隐于水中的鱼,就更是看不清了。”
随着连讳水清鱼不清之语的说出,淡如却也不免略有所思。如今总院这趟“水”中,隐于其中的“鱼”又有几条是清的?这本就不清的“水”,即便里面的“鱼”是清的,那也会因“水”的缘故,而终究变为不清“鱼”。就像这位悔师叔的父僧连讳,他难道就是清“鱼”么?而另一方从未谋面的连峰,那就更不消说了。皆为搅浑总院这趟“水”的非清之“鱼”。
回身望了眼气派华丽的连讳庭院,淡如则在引路僧的陪同下,又往回都林精舍的路而去。此时的天色也已近晌午,今日前来此间拜访连讳之事,倒也算告一段落。
而在与连讳于临水楼阁的交谈中,连讳也表明了想要拉拢自己的意思。并且还从侧询问了师父的一些事来。而在与连讳的交谈中,还知道了其曾多次为,师父得授紫衣之事而奔走。但也隐晦地说了如前日去登宁府时,于食肆角楼上牟施所说的那番相似之语。那便是因院掌座连峰的从中作梗,则成了师父得授紫衣的最大阻力。
若是...连讳所支持的国师德主幼子牟尹,能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的话。那么师父得授紫衣之事,便也就好办了...这也是连讳在与自己云里雾里地试探、拉拢间,所表明之事。
而自己则在与其相谈中,则也如跟牟施所言那般,并未给予什么答复。在连讳因院庭事务,而不得先行一步时,他便也向连讳作别告辞离开。
“上僧?”
“上僧?...”
一路上颇有些心事重重的淡如,却是直到给他引路的那名引路僧,小声地向他连续轻唤了数声后,才反应过来向那引路僧望去。
看着走在身旁的引路僧,颇为有些神秘地模样,淡如心中却也不由只觉,其中定有什么事来。还没等他在过细想,那引路僧便告罪一声,便凑到了淡如身旁,再次小声对其低语言道:“上僧,有位贵人...想要见下上僧...”
“贵人?”
淡如不由微一皱眉道。
引路僧则不由面露几分神秘笑意,微微点了下头来:“是~有位贵人,想要见下上僧~”引路僧神神秘秘地说着,还不时警觉地向四下,无人的石路两旁望去。
淡如微一沉吟间,虽不知这引路僧,所说的贵人是谁,但想来定然身份非同一般。不然...也不可能买通连讳的门下僧徒!难道这被买通的僧徒,是在为连峰与牟元一方效力...那这样一来,他所要引自己去见之人,莫非就是连峰与牟元?
虽此时心中充满疑惑,但还是微微点了下头来的淡如,却并未问及这被人买通的引路僧,是在为谁效命办事。随即便跟着引路僧,顺着石路拐角行到了,另一条较为狭窄的路上。
直到淡如随引路僧,来到一处假山林立,颇为僻静的花树木廊时。见到数名手握腰刀的僧汉,在假山木廊四周来回巡视。还有那停在一旁的牛车,以及一些站于牛车旁的侍女。淡如心中却不由暗暗...难道是她?
当引路僧与淡如和随行两名僧汉,来到花树木廊下时。一名手握腰刀的僧汉便几步上,前来到了引路僧与淡如近旁,也不多言便伸手向淡如示意道:“请!”
这僧汉示意所请方向,则正是花树下的木廊。此时在木廊前正站着名,好似是在等他入内的侍女。见此情形回身向两名,随护僧汉微一点头,让两人在此等候的淡如,便自顾向木廊走去。待其走到廊前退下鞋来后,便在那名侍女前引下,向着假山遮掩中的廊内走去。
直到淡如随那引路侍女,来到被假山遮挡而颇显暗色的廊道时。一名身穿金纹绸衣的女子,则正背对着他站于廊中。在那背对他的女子身旁,还站着名随行的侍女。
也就在淡如刚一来到背对他的女子身前时。那名女子便轻轻挥了挥手,随即两侍女在向淡如,揖了一礼后便双双退下。只留下了他与那背对他的女子两人,在此时颇为暗色的木廊之中。
看着身前那背对他一言不发的神秘女子。淡如不用想便可断定,这女子便是刚才偶遇时,牛车上所坐之人。但令他颇为疑惑不解的是...他却不知这女子,为何突然会找上他来。其在总院中有如此排场但且不说。只单说其竟能买通连讳门下弟子...便可想而知此女定非常人!
“上僧,见过那连讳后,可有收获?”
很是好听的轻柔话语声,则从淡如身前忽然传来。淡如不由心中一紧,随即便双手合十,向那背对他的女子回道:“阿弥陀佛,如只是代师父,前去拜访下连讳师叔罢了。”既不知此女什么底细,淡如便打起了替师父,前来拜会连讳的幌子,回答了背对他的女子所问。
女子则在淡如回答完后,又接着柔声言道:“这么说...上僧,是想投那连讳一边?还是...上僧的令师,有意与连讳在此时节交好?”
“这...”
淡如在听了背对他的女子接下来,所问之语后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是好。但他也随这名女子所问,隐约猜到了这名女子,应是与连讳不对付的,连峰、牟元一方有什么关联才是!
因为这女子自刚才开始发问起,在说出连讳之名时便没有用过敬语。而她所问之事却也正是,连峰与牟元一方猜疑之事。
正当淡如还在想着,如何来回答这背对他的女子所问时。女子却忽然缓缓转过了身来,不由令淡如神情就是一呆。却是这转过身来的女子...经与悔师叔那副画中人颇为相像!
只见这女子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却是生得面若桃花,端的美艳不可方物。一双颇为有神的黑色水眸,仿佛有种天然的诱惑,柔柔地向淡如望来。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淡如在看到她容貌时,神情有异的模样。略显柔薄的樱唇,则不由带起分浅笑。而淡如则也赶忙收敛心神,双手合十向女子微一躬身,道了声佛号来:“阿弥陀佛!”
女子看着眼前这位,年不过二十余岁,就要得授绯衣即将成为,宗门上僧的淡如浅笑道:“上僧现在一定很是好奇,本夫人到底是什么人吧?为何要问连讳之事。其实就在刚才本夫人向上僧问起时,上僧怕也能察觉出什么来。那本夫人也就明言直说了,本夫人乃是国师德主,第四子牟元侧妻。本夫人的父僧正是院掌座连峰。这下,上僧应该明白本夫人,为何要见上僧了吧?”
淡如在听完女子所言后,则十分镇定的微微点了下头来。而此时他的心中却依旧在为,眼前这貌美女子竟与昔日,自己所见悔师叔画卷中人的神似相仿...而不免渐起猜疑。而这女子身份...他也不觉这女子会以身份作假。也只有她这等在宗门中的尊贵身份,才能将连讳的门下弟子收归于手下为其行事!
光从这点看淡如便不由就有些心生忧虑...看来连讳不敌连峰也是有诸多原因在的!其不光是因连峰自己在总院中势大!其身后有国师德主第四子牟元,深得总院僧众们支持之故。只从其门下弟子都成了,现今这连峰之女,牟元侧夫人之事,便可看出...连讳当真是处在了劣之势。怕是...自己与师父现如今,所在的都林精舍中,也不免也有其眼线!这样看来...连讳与其所支持的牟尹,想要胜过连峰与其所支持的牟元,还真是胜算不大!但不得不说的是...虽自己因悔师叔一事,而对连讳并无好感。但比起眼前这位...还有其父僧连峰跟其夫牟元...自己倒不想连讳输掉这场,关乎国师德主法嗣位之争。而且当年那炮制了济涟上师案的小人胜荇,也是站在连峰与牟元一边...不由不令他心中就不想与,连峰一方之人有什么过多瓜葛。
可今日既然人都见了,还当面挑明了身份...看来今日还真是热闹的很。先是见了连讳,这又见了连峰之女,牟元的侧室夫人。而这女子的容貌....
“呵呵!~上僧可想好,要怎么来答,本夫人话了?还是,仍未想...好?”
侧夫人见淡如在听闻自己表明身份后,久久不语的模样。便轻笑着对淡如言道。但不知为何在说到最后时却不由一顿。一双水眸却也不由微微圆睁,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但她又很快将自己那抹,惊讶之色给掩在了笑中。
而一直都默默不语的淡如,却察觉到了这位侧夫人的异样。他在不声不响中,则有意将刚才面见连讳时,藏于袖中的那串悔师叔的檀木念珠,给显露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好让这位侧夫人一眼便可看到。
见侧夫人在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檀木念珠后,所表露出来的那抹异色。却不由更令淡如心中起疑!若这位牟元的侧室夫人,连峰之女...识得悔师叔的这串念珠的话,那她...是否就是当年,悔师叔那副画中之人?可,可那画中女子的年岁...现如今也已过了十多年之久。按理说也不该这般年轻才对...
淡如虽心中起疑但也不甚确定。可这位侧夫人在见到自己腕上,檀木念珠时所表露出的异样,他倒可以肯定...这位侧夫人定是识得此串念珠的。她之所以在随后,又快速将那抹异色掩掉,这其中也定有因由...也是...悔师叔可是当年牵连进,济涟上师一案的“罪僧”。她因悔师叔这层“罪僧”身份,而故意避讳那也情有可原。
再说这位侧夫人的身份,又为连峰之女及国师德主,第四子牟元的侧室夫人。当年炮制济涟上师一案的胜荇,可不就站在连峰与牟元一边。而现今得知其中内情的淡如,却也只觉当年济涟上师一案,说不得就有连峰与牟元从中谋划。毕竟自牟宁失了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后,得益最多的便是连峰与牟元。因此他在以悔师叔的这串念珠,试探了下这位极像画中人的侧夫人后,便也只好带着已起的猜疑作罢。随后便双手合十,向那正一脸含笑,望向她的侧夫人道:“阿弥陀佛!夫人之意如已明了,只是如现今却不好回答,还望夫人见谅。”
淡如却是无可无不可地,回答了这位侧夫人所问。这样一来他既没有应下连讳那方,也没有应下连峰这方。对于现今都想拉拢他的两方势力,却都未给予答复。他虽明知即便自己能拖得了一时也拖不了一世。可既然能拖延下,总比没有余地的好。
侧夫人含笑着微微点了下头来。她虽面色依旧如常,可实则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那人的身形...也随着她在刚才见到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念珠后,而止不住地想起...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由令她只觉一阵恐慌。
她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淡如是从哪得来的这串念珠。也不知刚才这淡如,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将这串藏于袖中的念珠,在自己毫无防范下显露在自己面前。难道...这叫淡如的...知道些什么不成?!是了!淡如可不就是从金弘山而来?!他...看来自己还是做的不周!并未怎么太过在意这,新晋绯衣僧的底细!只知其是金弘一脉,瀑云上师的得意门生。却并未曾真正查过他在金弘山的底细!这淡如...难道和他...
侧夫人自顾心中猜测间,面上则浅浅笑道:“其实本夫人此次前来与上僧一见...本夫人的父僧与夫君是不知的。”侧夫人一边说着话,便缓缓于廊中小走了几步,接着又道:“虽然本夫人的父僧是支持夫君之人。本夫人的夫君也有望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可这一切却都不是本夫人所想...”
“那,夫人...所想为何?”
淡如听闻侧夫人此言,心中却也不由很是疑惑不解道。他本以为这位侧夫人此次与他一见...无非是得其父僧连峰,与其夫牟元的致使。却不想原来她并未得连峰与牟元致使。而是在连峰与牟元两人不知情下自顾找上的他。
还有她后来所说之言,更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她是连峰之女,又为牟元的侧夫人。那她应该是希望牟元...她的夫君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才是!怎么...她却说这一切,都不是她所想的?
既然这一切都不是她所想的...那她,想的到底是什么呢?!在疑惑不解中淡如却也不由自主地,随口向侧夫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与不解。但随即淡如却又不免心下有些后悔起来...却是只觉自己不该这么问。倒像是自己正中这侧夫人下怀,是这侧夫人有意引着自己,去向她问起她想的是什么般?可这话既然都已脱口而出,向这位侧夫人问起...却也只好只能听下,这位侧夫人说些什么了。
脚下步子一停的侧夫人,则浅浅笑着向淡如望去。一双柔柔的水眸中,在望向淡如时则不免带起丝异样的神采:“本夫人虽为国师德主第四子牟元的夫人。可这夫人也有正侧之分,除此外所生子也有嫡出与庶出之别。虽本夫人的父僧是总院的院掌座。可本夫人却只能是侧夫人。就因为本夫人只是个侧室,所以本夫人的孩儿也只能是庶出。而夫君他那正室夫人所生子,却因是正室所生之故,却是生来便为嫡出。
倘若就这般下去...即便本夫人的夫君,将来得继了国师德主法嗣之位。那往后做了国师德主的他,也是不会将国师德主的法嗣位,承袭给我那庶出的孩儿。只会被他那正室夫人所生子给得去!而本夫人的父僧也早已就有了打算。已然选好了本夫人兄长之女,与那正室夫人所生嫡子结缘!
这样一来等那正室夫人所生嫡子,倘若哪天真成了国师德主后。本夫人的母家一族,就会又凭这层姻亲之故,而得国师德主依仗器重!待那正室夫人所生嫡子,在与本夫人的侄女生下孩儿,便又会为国师德主法嗣!...真到那时,本夫人与我那只是庶出的孩儿,又能得到些什么?最多只能以国师德主之子,国师德主兄弟的身份,得些他本就应得的佛田家业,于总院中开舍为主。然后再做个总院里的寺师?亦或是步步而升,做个总院院庭里的庭师,庭长老罢了!
这一切并不是本夫人想要的!也不是本夫人孩儿想要的!本夫人的孩儿哪一点比他那正室夫人所生子差?就因本夫人这做娘亲的,不是他父僧的侧室夫人,便只能是个庶出子的身份?!不!既然这样那本夫人为何,要让他的父僧本夫人的夫君,去得继那国师德主法嗣之位?既然本夫人的孩儿将来只能是个,没有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的庶出子。那这国师德主的法嗣位,不如让给他人来做!”
“....”
紧紧皱眉不语的淡如,心中却着实有些吃惊于,眼前这位侧夫人的豪言壮语!而从这位侧夫人的言语中,他还听出了这份侧夫人的狠辣与决绝。这位牟元的侧夫人,院掌座连峰之女...见自家孩儿将来无法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便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国师德主第四子牟元得继。那这样一来...难不成这位侧夫人,是心向连讳与其所支持的牟尹一方?可这也不太可能...要是这位侧夫人倒向连讳与牟尹,那她又能从连会与牟尹一方得到些什么呢?怕到时还不如她那夫君牟元得继国师德主的好!若牟元成为了国师德主,那她与牟元所生庶出子,便会以国师德主之子的身份,从而于总院中得到丰厚的分家支脉的地位。即便是牟元往生极乐,她的母家一族也仍会因,与牟元正室夫人所生嫡子,新继任的国师德主续有姻亲之故,而继续深得国师德主器重...她与牟元所生庶出子,有着这般强势的母族在,又怎会去投向与其父僧连峰,和其夫君牟元对立的连讳与牟尹呢?
而今除其父僧连峰,所支持的她那夫君牟元,与连讳所支持的牟尹外放眼望去,还有谁能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又有谁才能令其所得高过其父僧连峰,与其夫君牟元所能给她,和她所生庶出子的呢?即便她不投向连讳与其所支持的牟尹,其他国师德主的儿子里,怕也没个能满足她所要求的。她那最后所说既然如此...这国师德主法嗣之位,不如由别人来做...这别人...会是谁呢?这位侧夫人所想...那可是想让她那庶出孩儿,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谁能满足她这一不可能的要求?
还有...既然她有这般想法,那她又为何会找上自己?既然她不想自己的夫君牟元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那她今日与自己面见,也定不会是替她那父僧连峰,与夫君牟元来拉拢自己。这一切种种...还真是说不出的透着古怪...这位侧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呵呵~上僧是不是觉得,本夫人所说这些不解疑惑的很?会想是不是本夫人暗中投了连讳一方。可这一想来~又会觉本夫人真要这么做了,所能得的回报~还不如本夫人的夫君~怕还会想到本夫人是否是投了,除本夫人夫君以及那,连讳所支持的牟尹外,国师德主的其他儿子?~可这想来想去却都是通~”
侧夫人一边含笑说着,便又缓缓小步于廊中走了几步。
淡如虽未吱声但在这位侧夫人,已然猜到自己刚才所想那些后,还是微微点了下头来。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这般承认。因为这样很有可能会给对方留下口实...可他最终还是点头承认了,侧夫人所猜中的自己所想...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知为何...竟很想知道这位侧夫人究竟想让谁...来得继这国师德主的法嗣之位...
侧夫人在淡如微微点了下头来后,则浅浅笑着在淡如身旁,缓缓行了几步后便向淡如柔声言道:“上僧既然在今日替令师,前往拜访那支持国师德主,幼子牟尹的连讳。那自然对现今这总院之事有所了解。那也就应该知道...当年因济涟一案,而被连累波及的,国师德主第二子牟宁,被国师德主盛怒下,发配锢舍之事。
也正因当年最得国师德主器重的第二子牟宁,失了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的资格,才又了这现今本夫人父僧,所支持的本夫人夫君,最有望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之局。而正因当初牟宁的失势,也令本夫人的父僧做了,现如今的院掌座的高位。与此同时也致使了,当年支持牟宁的连讳,失了做院掌座的机会。从而才有了现今连讳,又改支持国师德主幼子牟尹,来与本夫人的父僧与夫君,争夺这国师德主法嗣之位。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次连讳所选之人,倒也算是上选。~
就连本夫人夫君的那位正室夫人的母家,与本夫人的母家都及不过那牟尹的母家出身高贵。而归愿尚德大寺也是总院第一大分寺,其门下寺众也自然是总院分家中最多的。牟尹有如此强势的母族在,即便是现今在总院中表面上,本夫人的父僧与夫君是处于优势的一方。可其中的明暗较量,却非在此中人所能看得透的。”
淡如听着侧夫人娓娓道来,不由再次点了下头来。毕竟在这场明暗角逐,争夺国师德主法嗣之位中,也不能只看表象的优劣。就像这位连峰之女,牟元的侧室夫人所说那般...这明暗之中的较量,也是此消彼长的。虽然连峰与牟元在总院本家中势力颇大,连峰还是总院的掌院之人。牟元就更不消说了总院中的本家寺师,大多数都是他的支持和拥护者。可连讳所支持的牟尹,看似在总院中在与连峰、牟元,争夺国师德主法嗣位时处在了劣势。但牟尹身后却有着个无比强大的母家在!若说连峰与牟元所代表的,是总院中的本家势力的话...那么连讳与牟尹,则代表着总院中另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分家。两者间虽前者在争夺国师德主法嗣位时更为有优势。可总院内的分家又岂是只有,牟尹身后的归愿尚德大寺一家?难道其他分家势力就不能,随着总院第一大分家分寺,去支持牟尹一方么?
而据他所知...虽然连峰与牟元,在总院本家中深得众望。但在总院分家中却不甚了了。怕是连讳当初正是看到这点,才会在其当初所支持的牟宁失势后,转而又支持了现在的牟尹。若联合起总院之中的分家,来与总院本家的连峰、牟元相争...即便是明面上看似处于劣势,但不到最后鹿死谁手却也真不好说...
正当淡如还在自顾思量间,侧夫人却又接着柔柔言道:“连讳其实这些年来早已在暗中,通过牟尹其母家一族与总院中的,其他分家分寺多有串联。即便是他身边的亲信弟子,知道他暗中行动的也没几个。哼!~这老家伙在办这事的时候,都是直接通过牟尹身边,其母家一族所派来人办的。这一手倒也端的漂亮~也正因他这一手,本夫人、本夫人父僧、夫君所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些,他自己门下的弟子眼线,倒是成了摆设。根本就探查不出这老家伙,暗中与那些分家的消息动作。
虽那连讳做此事时,不可能不露一丝半点风声。可本夫人的父僧与夫君,在总院分家中却是不敌,连讳所支持的牟尹的。即便是本夫人夫君的那位正室夫人,她的母家也是总院分家中颇有势力的一门。可与有着总院第一分家之称的,归愿尚德大寺比起~哼~又岂是她那分家一族可比得?
也正因如此国师德主,才会迎娶了一位来自于,归愿尚德大寺的一族之女。虽然这位出身于归愿尚德大寺的夫人,并非是国师德主的正妻正室。但她却因自己身为法脉一族的身份,其所生子即便并非嫡出,也是享有嫡出的身份。就像本夫人的夫君与那,现今仍在禁锢中的牟宁一般,皆为国师德主的正室夫人所生。
而又因牟宁早年丧母,其母又为国师德主的发妻,是国师德主的第一位正室夫人。是以作为国师德主发妻所生的嫡出之子,当然会更受国师德主器重。就像当国师德主的长子,牟宁同母兄牟佘那般。正因牟佘是国师德主第一个儿子,又为自己发妻正室夫人所生。是以其刚一出生后不久,便被国师德主立为了法嗣。可没想到牟佘还未成年便因病亡故。国师德主也因其少而夭折之故,这才起了不再早立法嗣之念。
可牟佘之后还有其同母所生的兄弟牟宁在。是以虽国师德主并未在当初,立下牟宁为新的法嗣。可却一直都对他以法嗣该有的教诲对其引导。更请了宗门名师为其传法,济涟便是在那时成了牟宁的传法师父。可没成想的是...正是这位当初教授他宗法的师父,断送了他本该应得的法嗣之位。若不是十多年前牟宁被济涟案牵连其中。现今这国师德主的法嗣之位,怕早就传到了牟宁手中。而牟宁也将不出意外的,便会是下一任的国师德主。
就算本夫人的夫君是国师德主,第二位续弦正室所生嫡出子。可其嫡出子的分量,在国师德主眼中是不及,他那发妻正室所生的牟佘、牟宁的。只是不想...本来希望渺茫的本夫人夫君,却因牟宁当年的意外失势,令他有了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的机会!本夫人的父僧也在本夫人的夫君,有望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后,胜过了曾经支持牟宁的连讳,做得了院掌座之位。
呵呵~怎奈这国师德主的法嗣位,又岂是这么想做就能做的?走了个牟宁,却不想又来了个牟尹~眼下国师德主又身染重病!上僧有没有想过?说不得国师德主就会在没立下法嗣位时,便往生极乐去了净土。那一来...怕到时乱起的可就不光是这宗门总院了。说不得还会波及到整个州中九郡也不一定!真到那时...即便是那些国师德主,在外或在总院内的其他子嗣,也说不得会跳出来争一争,夺一夺这谁都想做的国师德主之位。真要就这么乱起来,伤的也只能是宗门的元气。想来中州朝廷与本州的士族藩王们,巴不得宗门因这场说不得,就要到来的内乱而乐见其成!
这样的列子在宗门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那场发生在百年前,波及州中九郡的宗门内乱,可不就因当时的国师德主,并未在圆寂往生极乐前,立下谁来继得法嗣才引起的?当时在那场内乱中,即便是上僧所在的金弘山,也因此折了不少山祖元机一脉的子弟家门。也正因百年前的那场门中内乱,才使得宗门元气大伤。本州士族和藩王也因此趁乱,逐渐掌控了州中数郡。朝廷则也趁机消掉了,州中诸多寺领佛田。时至今日那场门中内乱虽已过百年,但当年所伤下的元气却是至今都不得恢复。士族与藩王也自那以后,渐渐有了能与本宗分庭抗礼的势力。本州也自此不再是当年那一德一宗为领的“佛州”。
宗门不能再像当年那般,因未立国师德主法嗣,而起门中内乱了!眼下最关键的便是尽快定下,这依旧悬疑未定的法嗣位来!可要想定下这法嗣位来又谈何容易?别的不说光是连讳与牟尹,和本夫人的父僧和夫君两方,就不会答应除他们外,其他人来得继这国师德主法嗣之位。而两方身后又分别是总院本家和分家暗中之争。若两方在未决出输赢时...国师德便已然往生极乐。那刚才本夫人对上僧所说之言,就绝非是危言耸听了。这点~上僧自己也应能想到。~
呵呵~那这一说来就又要绕回到,刚才本夫人所说的,本夫人夫君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并非本夫人所望上来了。~本夫人既然不希望本夫人夫君得继,那就更不希望牟尹得继了。除去两方以外...若想找个能同时得总院本家与分家认可之人,来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者却当真是难上加难!可是...”
“可是这人还是被夫人您给找到了是么?”
未等侧夫人将话说完,听了她一通娓娓长言的淡如,则不由插话言道。说话间淡如不免便习惯性地,两指念动起绕于腕上的檀木念珠来。而他这一只是多年来习惯性的动作,却不由令想要接着说下去的侧夫人,柔亮的水眸中不免再次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却是站于她面前的这名叫淡如的绯衣僧...他的这一应是习惯性的举动,却是像极了他...此时此刻她眼前的这名年轻绯衣,却仿佛与当年那个他的模糊身影相互重叠。从而令那模糊不清的他,仿佛逐渐在自己面前,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可他...
“呵呵~正如上僧所言~那人的确被本夫人给找到了~”
“那人是谁?”
淡如见侧夫人承认便赶忙问道。他却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侧夫人,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上。并没有注意到刚才自己的,那一随手举动竟会惹得,侧夫人又起了别的异色。毕竟眼下宗门形势,却也真如这侧夫人所言...倘若真因国师德主法嗣位争,再起像百年前那场内乱的话...却是他不想看到的。即便他对现如今宗门内诸多弊端不满,可自己毕竟也是宗门中人,宗门这趟“水”中的一条“鱼”罢了。而到时...除去这位侧夫人,刚才所说的因内乱,而波及到的州中九郡宗门寺院外。那些依靠着宗门寺领田亩,而过活的大量州中百姓,怕也会因此而遭逢大难!
就像当年那场伤及宗门元气根基的内乱般。除去那些在内乱中消失的诸多门中寺脉外,失去佛亩田地的寺领之民,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不是因田地被夺无家可归,便是一家男人都惨死在了,那场宗门内乱的棍刀之下!那些供养佛寺,种着寺领田地的百姓,他们又有何罪?!为何要替宗门里,那些利欲熏心之徒,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比起侧夫人所说的什么宗门内乱,会伤及宗门元气来...他却更忧这有可能再次起的宗门内乱,会使州中无辜百姓再遭大难!自己就算是为了那州中无辜百姓...自己也要尽量,避难这一内乱发生!即便自己并不喜这,自讲一套大道大理的,连峰之女、牟元的侧室夫人。
可她却说的一点没错!国师德主现如今已是身染重病!这依旧未决的法嗣之争...必须要尘埃落定,才可保宗门安稳,才可避免犹如,昔日那场般的内乱!才可使州中百姓,避难这无妄之灾!即便这侧夫人所说所做所想的一切...也只是在为她自己,还有她与牟元所生的庶出孩儿着想...
侧夫人浅笑道:“上僧既然想知道,本夫人所找这人是谁?那是否~已然明白本夫人~今次暗中找上僧之意?~不知上僧...”
淡如微微点了下头,随着侧夫人所说,他也心中明了这位侧夫人,找上他的因由。既然并非是替她自己的夫君牟元来当说客,还点出了她自己所想所要...那自然是替她自己来当说客的。这位侧夫人之所以会找上他来,却也是想拉拢自己为其臂助!并通过自己来劝说师父!乃至是自己跟师父身后的金弘一脉!毕竟开宗祖善照的门下亲传弟子,金弘开山祖元机一脉,那也是宗门中与总院稽都、筑峰齐名的三大名门之一!
而今筑峰一脉又因昔年,其嫡脉济涟上师案发,而饱受宗门严惩!其门中势力也因此而迅速败落。虽济涟上师案已过十多年之久,但筑峰一脉门众却至今仍活在,当年其嫡脉济涟上师案阴影下。又因济涟上师嫡脉绝嗣,案发株连筑峰一脉诸多亲族。是以至案结时...筑峰嫡流一脉却都已绝嗣。只留下些分家余脉苦苦支撑...昔日与总院稽都、金弘并称宗门三大名门的筑峰,却是早已无昔日荣光。筑峰山上的诸多佛寺,也因案惩时以重罪论处,而大多毁于一旦!其山中门下诸弟子僧徒,也大多都已随山而亡亦或鸟兽散走。却是无法也没有资格,在参与进这关乎宗门命运之事中来。
除去筑峰以外而今也只有金弘一脉,才有这等势力能助其一臂之力!更因师父又为门中德高望重的宗老。除去那同样也是身为宗老、上师身份的小人胜荇外。却也没有谁的威望,能像师父在宗门中这般高的。而且师父在门中的故友,也大多是门中宿老。这些与师父交好的门中宿老,若师父真要想动员起来,说不得便也会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臂助!就像那现如今,自己与师父所居住的,都林精舍舍主连无那般,就是位总院中颇有威望的宿老。而这些宿老又有自己的子嗣亲眷及门下弟子。那就更是张一环套一环一环连一环的,极其庞大的宗门利益网了。
这一切种种...这位心思极其缜密的侧夫人,也定然都被她所想所算在了其中!即便她在拉拢到自己支持后,无法游说成功师父...她也并不会因此而有所损失。再怎么算...她也是拉拢到了,自己这么个师父的门下弟子,宗门里的绯衣僧不是?也算是或多或少地对她有利。这侧夫人的如意算盘倒是打的精妙,不论她怎么算却都是有利无亏。就算自己拒绝了她...她也定有后招,来封住自己的口才对!若不然她也不会将自己...给叫到这么个僻静...之所来...
反复思量间淡如的眉头却也不由紧紧皱起。却是这侧夫人的算计当真厉害了得!若自己不就范不答应的话...这侧夫人说不得就会在这僻静,有假山为遮掩的幽暗木廊中“算计”了他。两人孤男寡女于此...
望了眼那动人的美貌和浅浅笑意,淡如心中却不免生起几分厌恶。可他随后还是在沉吟间点头道:“夫人所言如都已明白!既然如想要知道,夫人所选所找之人是谁,那如自是想要助夫人一臂之力了!但,也只限如自己一人!”
听得淡如准确回复的侧夫人,一张美丽的俏脸上便不由带起几分,更浓的笑意来:“呵呵~那是自然~本夫人今日之所以找上僧言事~自然就是想请上僧帮本夫人了~既然上僧答应帮忙,那本夫人...”
“且慢!”
未等侧夫人将话说完,淡如却突然打断其道。
侧夫人却不知淡如为何要突然打断她的话语。心中不免暗暗...怎么?!难道,这淡如...又改变主意了不成?哼!就算他想改主意那也是晚了!既然他敢独自一人,进了这假山旁的木廊。那他今日便已入了自己设下的局里!就算他是宗老瀑云上师的得意门生,是要得国师德主亲披绯衣的宗门上僧,也定然逃脱不了宗规严惩!...
“呵呵~不知上僧为何要打断本夫人言?~”
侧夫人浅笑着对淡如说道,一双柔柔水眸不免带起分异色。
双手合十间淡如则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如,想知道侧夫人对此事有几成把握?”
侧夫人眨了眨柔柔水眸,她却不想...这淡如还没听自己说些什么,便问起自己这事有几成把握来。虽然淡如这颇为有些胆怯,和谨慎的一问不免令她心中不喜。可她也知道此事变故之大,一着不慎那也是有性命之忧的!淡如现今可是要身披绯衣的宗门上僧,又有个宗门中德高望重的宗老师父在。他在门中的前途光景即便日后无所作为也定当不差。担着这般巨大的风险来帮自己,自然是要小心谨慎些的。是以他这一在自己看来,很是突兀的一问倒也情有可原。而且...他这一问,怕也不光是替他自己所问所顾忌。在他身后可不还有他那德高望重的宗老师父,跟金弘山一脉在么?看来自己...
“呵呵!怎么?~上僧难道就这么信不过本夫人?本夫人这事都还没说呢~上僧就问本夫人这事,有几成把握做得?~上僧难道~就这么对本夫人没有信心?~那刚才又为何会应下帮本夫人呢?~”
侧夫人一双柔柔水眸,颇为惹人怜爱地在浅笑中,望着一脸平静地淡如道。她却并未直接回答说出淡如所问,而是反过来问起了淡如。
淡如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道:“并非如对夫人没有信心。只是觉得还是先听下夫人,对此事有几成把握心中有数的好。既然如已答应帮夫人,那此事即便夫人毫无把握,如也定会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淡如说着话便扭头向四周颇有深意的望了望。而后又向侧夫人双手合十言道:“而且依夫人手段,即便如今日不想应下,亦或是今日应下后再做反悔,夫人也定有法子令如后悔。”
“呵呵呵呵~上僧这话倒是风趣的很呢~”
侧夫人在听了淡如所言后,却是以袖掩唇一双柔柔水眸,也因娇笑而微微眯起道。她岂会看不出这淡如,为何会在说话间向,木廊左右四周望去。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早已看出,自己在这木廊中给他设下的套来。而他这番已明又不明的一通话下来,却也不由令自己只觉这淡如倒也是个妙人。这却更合自己心意!毕竟自己想要拉拢他,跟自己的父僧、夫君,以及连讳、牟尹比起...除去同样也看中他身后的宗老师父,跟金弘一脉外。他这被拉拢之人...也是同样被她所看重的!
“那好~既然上僧都这么说了~那本夫人便告诉上僧此事有几成把握~”
侧夫人在好一阵娇笑后,则对淡如浅笑言道。
“若此事不透半点风声,不被有心人知道的话...那此事的把握就极大。硬要说到底有几成的话...呵呵~这却是连本夫人都算不得的~可这极大的把握,难道还不够么?~可若此事被外人得知了去...那此事的把握有几成,本夫人心里倒是要有数的很,怕到时就连一成的机会也无。”
侧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淡如。
淡如在听闻侧夫人所言后,不免沉思着喃喃自语道:“此事若不被人知晓便有极大的把握...但若被人知晓就连一成的把握也无...”淡如自语间心中却也不断反复思量着侧夫人所言。看来她这极大的把握如此隐秘,定然所选之人是不能被任何有心人知道了去。若不然也不会在随后,接着说若此事被人知道了,就连一成的把握机会也无。可这人到底会是谁呢?...
淡如想罢后便向侧夫人问道:“敢问侧夫人此事所选之人...”
侧夫人浅浅一笑道:“呵呵~那人便是牟宁之子寞昂。”
淡如一听侧夫人所选之人,却是满脸疑惑地看向了,侧夫人颇为有些神秘莫测的脸色,再次喃喃道:“寞昂?牟宁之子?...”随即想到些什么的淡如,便又接着向侧夫人道:“侧夫人难道不知...当年国师德主因济涟案降罪于牟宁,可是下了法旨。无国师德主点头,其被禁于锢舍一家,是不得回总院的么?”
侧夫人微一点头笑道:“呵呵~本夫人岂会不知,当年国师德主对牟宁的惩处。可那也不过是当年之事了。牟宁虽因此而失了,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的机会。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国师德主,亡故发妻正室所生嫡出之子。又是国师德主当初最为器重看好的儿子。即便是牟宁不得回,其一家也同样受了株连。可其子寞昂么~本夫人却知,国师德主已在多年前,便有一道秘而不发的法旨,存放于总院院庭中的令阁内。而这道未曾发下的法旨,却是解决了牟宁之子寞昂,无法得回总院的难事~”
淡如一听侧夫人此言,便不由接道:“难道...国师德主解了那牟宁之子的禁惩?那道法旨...”
侧夫人点头道:“不错~正如上僧所言~那道国师德主多年前就立下,秘而不发存放于总院院庭令阁中的法旨,其意就是解除牟宁之子寞昂的禁令。不光如此~其旨上还授了寞昂,于稽都山开家建舍之权。而他寞昂本人则也被定下了总院寺师的僧位。只可惜~虽这道国师德主所下法旨已然成令。却因并未发下被人所知,是以那牟宁之子寞昂现今,仍是不知其早已被国师德主赦免之事。至今仍在青木溪伴着他那,一同被禁于锢舍里的父僧牟宁。”
淡如微皱眉头间,却是不由心中暗暗...既然,国师德主都已赦免了,牟宁之子寞昂幽禁之惩。那为何不将这道法旨下达呢?还有...既然国师德主连牟宁之子都能赦免,还给其优越的地位身份。那么...为何就不能直接赦免牟宁呢?非要绕着弯的赦免其子...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国师德主不得已,只能赦免牟宁之子,而牟宁却仍旧要在锢舍中,继续受那幽惩之罚。
侧夫人见淡如沉吟不语的模样,便好似猜到了淡如此时所想为何,从而浅笑着向淡如言道:“上僧怕是对国师德主,为何既然连牟宁之子寞昂都能赦免。却偏偏不赦牟宁疑惑不解吧?~这其中的因由却是当年国师德主,在盛怒下将牟宁发往青木溪锢舍时,当着庭长老、庭师们的面下禁锢之令时,还一并发下的誓言有关。那誓言便是永不相见不赦牟宁。虽两者前后有所矛盾,可却都被录事僧给记写了下来。
而当初在场的庭长老、庭师们,则也都亲眼见亲耳听见证了,国师德主发下的禁锢誓言。在场人中便有本夫人的父僧,是以这事本夫人却是知道的清楚。虽然国师德主在济涟案风波过去后,不是没动过想要赦免牟宁的心思。可却碍于当初自己当着那么多,见证人的面所发下的誓言不好悔改。他既为一宗门主岂能说话不算?虽有心却是无力赦免牟宁。这才退而求其次,在多年前下了那道,赦免牟宁之子寞昂的法旨。
可却不知因何故那法旨却至今都不得发下。而是就那么搁置在了总院院庭中的令阁里。本夫人当初...也是偶然得知道了,有那么道国师德主秘而不发的旨在。若不是知道了国师德主,当初的那道赦免寞昂的法旨,本夫人也就不会想到选他来,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
淡如微一点头算是明白了这其中因由。却不想国师德主至今都不肯,赦免其所器重宠爱的嫡出子牟宁,其中还有这般内情。也是...国师德主虽比不得那位,大炎俗世的统治者一朝天子般一言九鼎。可既然发下了的誓言那自然是要遵守,定不会违背自己所立之誓。
也正因当初国师德主自己当着众人面,盛怒下所发下的誓言...才致使了他想赦免也赦免不了自己疼爱的儿子。既然如此却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将牟宁之子寞昂赦免。也算是保下了牟宁一脉,今后在总院山门之中的传承不至于断绝。
可...为何侧夫人会选牟宁之子寞昂...来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呢?难道寞昂得继了这国师德主法嗣位后,便能给予她想要得到的一切吗?还有就是寞昂虽为牟宁之子,可自十多年前那场济涟上师案后,其当初在总院中支持和拥护其父的,那些本家门众现今却都投靠了,势头正盛的牟元一方。却是早已在总院中失了支持拥护的根基。连最起码的根基也无...又怎么来与连峰支持的牟元,和连讳支持的牟尹这两位他的叔父,争这国师德主法嗣之位?
即便有这神秘莫测的侧夫人支持...在加上自己,亦或是自己身后的师父,及自己与师父身后的金弘一脉支持。怕也是争不过牟元跟牟尹的。而且...虽然寞昂是牟宁之子,是国师德主嫡出子之孙。可毕竟还是隔着一辈的,没见他那叔父牟元跟牟尹?哪个不是有着嫡出子的身份?他一嫡出子之孙的身份,又怎么争得过牟元跟牟尹?其关键除了自身身份外...在总院中没有足够的支持者,也是成不了事的...
侧夫人见淡如在听完自己所言后沉默不语,便接着又向淡如浅笑言道:“当初牟宁仍在得国师德主器重,未曾事发济涟一案时。除了当时已是庭长老的连讳是他的党羽外...当时的院掌座连清亦是他的支持者。而连清的胞妹便是国师德主的发妻正室,牟宁正是连清的外甥。连清因自己体弱多病,本想将院掌座之位交予,同样支持外甥的连讳手上。而他则退居幕后,从幕后支持自己的外甥。虽然本夫人的父僧当初也很被看好,是下一任院掌座的人选。可比起已然被院掌座连清所看好的连讳,本夫人的父僧虽被人看好但希望却是不大。
呵呵~可天有不测风云。还未等连清将院掌座之位,交到连讳手上济涟案便发了。随着牟宁被贬被禁,连清则也在忧愤中故去。而被他所看好的连讳,也未能如愿做得院掌座之位。反而是本夫人的父僧做了院掌座。连清身故后其一门家族,则因牟宁而受到牵连惩处。可毕竟连清的胞妹,是国师德主已故发妻正室。是以连清一门在国师德主法外开恩下,便于济涟案中保存了下来。在济涟案风波平息后,连清之子牟进、牟扬,则也得国师德主所用。牟进现今已是庭长老高位,而其弟牟扬则也做了庭师。两人则在这场法嗣位争中,既没投向本夫人父僧、夫君一方,也没投向连讳、牟尹一方,始终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即便两方多有对他二人拉拢却都无功而返。连清之子两兄弟中,牟扬这庭师所职之地,正是总院院庭令阁。”
淡如微微一愣不由在沉吟间便向侧夫人望去。侧夫人见淡如望来,便不由微微笑道:“本夫人这一说,上僧也应该知道,其中之意了吧?不错~那连清之子两兄弟也是支持本夫人,助寞昂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的。除去牟扬在令阁担职外,牟进这位庭长老,则是总院庭卫之一。{庭卫,大炎祀州佛教德宗,稽都总院掌管院庭僧护的高位将职。}”
轻轻点了下头来的淡如道:“原来是这样...”
淡如却是不想...这位深藏不露的侧夫人,竟还有这么两位在总院中,也算是颇有权势的臂助。可即便如此...想要让牟宁之子寞昂,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却仍是不够!这又岂是刚才她所说的极有把握?这却...
疑点重重的淡如,虽在与侧夫人相谈中,知道了不少其中因由。但却仍对侧夫人所选之人...心存忧虑。若说在总院中不管是本家还是分家的支持者必不可少。自身也需要一个合乎正统的身份,来当做争夺国师德主法嗣位的底气。那如何才能得到国师德主的认可也是重中之重!
总不能...等到国师德主圆寂往生极乐后...在来与牟元、牟宁争夺这国师德主法嗣位吧?那这样一来...宗门岂不仍是逃脱不了再起内乱之局?真要那样的话...自己助侧夫人支持这牟宁之子寞昂,那岂不更是乱上加乱火上浇油?
即便能得国师德主认可,与牟元、牟尹两人争夺法嗣之位。一个身后有着本家支持,一个有着分家支持,寞昂又岂是牟元跟牟尹的对手?
自己师父与金弘一脉虽在宗门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权势。可再怎么说也只是外家而非总院内势。就算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可没有一定数量的内势相助,却依是不行的。单凭侧夫人刚才所说的,那两位在总院院庭中,颇有些权势的连清之子两兄弟,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淡如思索皱眉间便双手合十向侧夫人道:“即便寞昂有国师德主法旨令其解禁得赦。即便那连清之子两兄弟,能在总院院庭做内应相助...可这却远远不够!若无总院一定势力的本家与分家支持,此事却是不行的!
还有寞昂的身份也处在劣势。令夫与牟尹可是国师德主嫡出子身份。而寞昂其父僧虽也是国师德主嫡出,但到他这却是隔了一辈,这嫡出子与嫡出孙相比...自然还是嫡出子的身份尊贵。
寞昂想与令夫、牟尹相争法嗣位。除去支持和身份外,这事若被国师德主知道...也不知国师德主是否认可。若国师德主认可还好,若不认可的话...那却连争的机会也无。而且要是国师德主还没来得急知道认可,便往生极乐净土...真到那时...如与夫人所支持的寞昂,怕也要沦为祸乱宗门的根源之一。这又岂是如想见的?”
侧夫人在很仔细地听完淡如所言后,不由微微笑着点头言道:“呵呵~上僧倒是想得周到~想得长远~上僧所说这些也正好是,本夫人接下来要与上僧说的~”
侧夫人一边说着便在廊中缓行了几步:“想要争这国师德主法嗣之位~就如上僧刚才所言~只靠数人或几家,那自然是无法成事。寞昂是牟宁之子,也是牟宁与其正室所生唯一的儿子。虽然牟宁还有几个,与侧妾所生之子。但出身自然比不得,寞昂这唯一的嫡出子尊贵。
除此外...寞昂的生母,那位牟宁的正室夫人,也不是一般人家之女。她与牟尹生母一样,也是出身于有着总院,第一分家分寺之称的,归愿尚德大寺法脉一族之女。而且她的出身,比起牟尹的那位生母来,却还要更加高贵!牟尹的生母虽为归愿尚德大寺法脉一族之女,却非本家而是分家。其父僧在归愿尚德大寺的身份地位,倒是与本夫人的父僧于总院中相仿。而这也要归功于她为国师德主,生下了幼子牟尹之故。才得以在归愿尚德大寺中身居高位。
而寞昂的生母~她可是现今归愿尚德大寺寺正院主的亲姑姑~寞昂生母的父僧、兄长,皆为先代的归愿尚德大寺寺正院主。真要说归愿尚德大寺帮着谁来~难道牟尹生母的父僧,还大得过寞昂那位,身为寺正院主的表兄么?只不过现今那位寞昂的表兄,还不知这更与他亲近的表弟为选。
是以这总院第一大分家分寺,才因牟尹生母之故而站到了他那边来。不过...不得不说的是,牟尹生母的那位父僧,倒是这些年来因其女,为国师德主生下了牟尹,以及国师德主贬禁了牟宁,很是得了寺中权势。可再怎么说寞昂的那位表兄,才是真正的一寺之主。牟尹生母的父僧即便再怎么得势,他也不过是个分家罢了。话虽这么说可此事真要做起,那自然还是要小心注意,牟尹生母的那位父僧的。毕竟他在这些年来,可没少替牟尹和连讳,在总院各分家走动拉拢。
此事真要做起...那自然是将总院中,支持牟尹的那些分家,都拉拢到咱们这边。那样一来不就能得诸多分家支持了么?除此外...寞昂来争这国师德主法嗣之位,他的那位寺正院主的表兄,也定会不遗余力相助寞昂。有他那寺正院主的表兄出马,依着他在总院分家中的地位势力,定能令更多两不相帮或观望中的分家,来支持寞昂做这法嗣之位。
这样一来~寞昂若能成功顶替了,由牟尹所代表的分家势力。那么牟尹也就自然而然地,便会在法嗣位争中失势~即便支持他的连讳再怎么想办法来弥补,也是无法补救牟尹身后那强大母族的。本来就在总院本家中势单力薄的连讳,没了他所支持的牟尹身后的分家势力,他还拿什么来跟本夫人的父僧跟夫君争?到那时他真要识相的话~倒是可以倒向咱们这边,来做咱们这边的助力~呵呵~”
侧夫人一边浅笑着说道,一边则在木廊里走动间,向遮挡木廊的假山奇石望去:“还有就是上僧刚才所说,寞昂自身的身份没有,本夫人夫君高贵这点。一个是国师德主的嫡出子,一个是国师德主的嫡出孙。除此外~还有更重要的是怎么得国师德主的认可。毕竟本夫人的夫君与那牟尹,可是在国师德主没病前,就已绕着法嗣位争了些年~而这都是在国师德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做的。若没国师德主的默许认可,这法嗣位争却是起不来的。不然的话...怎么当初在牟宁未失势前,就没人来争这法嗣位呢?因为那时国师德主已然将牟宁当做了法嗣来培养。虽无名但却已有实。若不然~那些总院本家的门众,又都为何会支持了牟宁而不是别人?就连当初的院掌座都是牟宁的舅父。还有那先今改为支持牟尹的连讳就更不用说了。
只要能得国师德主认可默许,别说是现今法嗣位未定。即便是法嗣位定了人选,也能在国师德主的认可默许下给争过来。这样的例子却也并不少见。而国师德主法嗣位在未有定数前,却出现多个争夺者相互争夺,那也是常见之事。只要这争夺是在国师德主的认可默许下便可。即便在争夺中出现些意外...那也是在所难免。毕竟门中之人~谁不想做国师德主?又有谁不想号令州中九郡门下各寺?
寞昂的劣势正如上僧所言是他的身份。可他的身份也是他的优势!他虽只是国师德主嫡出子所生的嫡出孙之一。可他的父僧却是国师德主最为器重宠爱的儿子。而牟宁的生母又为国师德主的发妻正室。这样算来...寞昂可是国师德主嫡出孙中身份最高的一位。毕竟他的父僧是牟宁,他的祖母是国师德主的发妻正室。而他的大伯那就更不用说了,若不是他那大伯牟余早夭的话,这国师德主法嗣位可不就是他的?爱屋及乌人之常情~国师德主既然让发妻正室所生嫡出长子做了法嗣。而后又将发妻正室所生的,另一嫡出子来当做法嗣培养。难道...国师德主就不能也没想过...再让这嫡出孙来做法嗣么?
本夫人所说绝非空穴来风~国师德主不是没有想过,让寞昂这位他最器重宠爱的嫡出子之后,来承继法嗣之位。只是...就像当初国师德主已然拟好,赦免寞昂的那份法旨般,却不知为何并未去做。也许...这其中有国师德主自己的顾虑。但只要寞昂来争这法嗣位,国师德主定然会默许认可。呵呵~这法嗣位若不是当年出了济涟一案。本来就该由他那父僧做的。那他这牟宁唯一的嫡出子,倘若牟宁成了国师德主,他也定然是要承继这法嗣位的。”
很是认真仔细听了侧夫人所言的淡如,却也不由在听其所言中沉思不语。随着侧夫人细细道来,淡如却也只觉侧夫人找这寞昂,来承继这国师德主法嗣之位,还真是有极大的把握,也是绝佳的人选。心中诸多顾虑却也不由去了大半。倘若真能按她所言...别的不说,连讳所支持的牟尹一方势力,定会在侧夫人的算计下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由这位侧夫人所支持的牟宁之子寞昂。则会继续与其父僧连讳、夫君牟元,来争这法嗣之位。真到那时谁输谁赢虽为两可但胜算却是不小!只是...
淡如在久久不语间,则双手合十向侧夫人道:“阿弥陀佛,如还有一问请夫人解。”
“上僧请问便是~”
侧夫人一边说着,便不在看向假山奇石,而是转而又浅笑着,看向了淡如。
淡如则直言不讳道:“夫人之所以会扶助牟宁之子寞昂,来承继国师德主法嗣位,为的也是自己的利。可自刚才至此夫人却一点都没提自己所得之利...难道夫人选择支持寞昂来承袭国师德主法嗣之位,不是为了自己得利而为么?”
淡如却也说的直白,自刚才这侧夫人在与其,大说一通中却一点都没提及,她在此事中所得之利。而刚才这位侧夫人却也说的明白,若让她来选人支持承继这法嗣之位。定要选个能令其与牟元,所生庶出子做今后法嗣之人。
而被侧夫人选中看好,真有潜力说不得就能,承继国师德主法嗣位的寞昂...他却只觉侧夫人想要从寞昂身上,得到她想要的那份对谁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利益...却是不明朗的很。
难道寞昂真会将,自己好容易得来的,国师德主法嗣之位。在现任国师德主往生极乐净土,他自己做了国师德主后,心甘情愿地承继给,侧夫人与牟元之子?家与业谁不想,在自己百年后,承继给自己的子孙?
虽说寞昂与牟元也是亲叔侄的关系。可在关乎承继家业正统此等大事上,难道寞昂就不想将嗣位留给自己的子孙?转而给别人承袭?即便是侧夫人现在能,成功说服什么都不是的寞昂。让他答应将来在承继国师德主法嗣位后,会在他做国师德主时,将嗣位承继给她与牟元之子。
可真要等到寞昂承继了国师德主法嗣之位。真要让寞昂在现任国师德主往生极乐净土,做了国师德主后...他寞昂难道就不会反悔?真到那时别说是承嗣位了,不被做了国师德主法嗣,亦或是做了国师德主的寞昂,找些因由除去以免后患就是好的。还谈什么承继嗣位之事?
只要寞昂真的承继了国师德主法嗣之位。那么在他身边定会自然而然地,聚集起诸多支持他的人来,不管是本家还是分家。到那时寞昂也自然就不用在看,助他得到嗣位的侧夫人脸色,又怎会再容忍当初应下之事?这一切难道这位侧夫人就没有想到吗?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位侧夫人还有别的法子来逼寞昂就犯,乖乖儿地在他做了国师德主后,将嗣位承继给她与牟元之子...
“呵呵~既然本夫人选了寞昂,来承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那自然是为了本夫人得利才选的他~若不然~本夫人选他作何?”
侧夫人浅笑间则对淡如言道,随即便又向淡如说道:“上僧倒是挺为本夫人着想呢~呵呵~其实这事也是要说与上僧听的。本夫人之所以会选寞昂,而非是自家夫君来承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就是看中了若寞昂承继了法嗣之位,在做了国师德主后能将嗣位,承继给本夫人的孩儿!~若不然本夫人怎会选他来承继法嗣之位?
这其中倒还有些秘事~寞昂现今只有一女,除此外便再无其他子女。而这仅有的一女也并非他正室所生,而是他纳的青木溪锢舍附近,山林中一农户之女所出。也不知是不是佛祖要苦业于他还是怎么~他那正室却是个不能生养的身子~而他自己~则在那侧妾为他生下一女后,于一次出行间出了意外伤了阳元~自此连夫妻事都做不得~是以这寞昂便成了绝户~仅有的一点骨血,也就那么一女罢了。
本夫人正是看他只有一女没有儿子,才会选他来做这法嗣!但在这之前~却要先令其应下~将其女许配给本夫人孩儿为妻才可~这样一来~他可不就成了本夫人的亲家?还做了本夫人孩儿的岳丈?除此外的附加条件~便是其承继了国师德主法嗣位,做了国师德主后再将嗣位,承继给本夫人的孩儿,他的女婿便可~等本夫人孩儿与他女儿将来生下子嗣,可不就等于存续了他的血脉?而且按辈分来~寞昂可是与本夫人孩儿同辈,皆为国师德主之孙~虽他是嫡出孙本夫人孩儿是庶出孙,可都是国师德主的孙辈不是?再说他那女儿的生母出身卑贱,能与我儿结缘将来还能做国师德主的正室,那也自然不吃亏的很!想来寞昂定会应下本夫人所提之请~只要寞昂能应下本夫人所提之事,那本妇人自然会全力支持他来承继法嗣之位!”
侧夫人说话间不由微微一顿,随即便又兴起般缓步于廊中道:“除此外~倒还不能忘了他那院主表兄。既然扶助寞昂借其力甚重~,那自然不能将其落下。~听闻他这位表兄的正室,倒是生养了好几个女儿。到时候本夫人请他那表兄,选一正室夫人所生之女,来做本夫人孩儿的侧室。这样既能令他那表兄,也与本夫人结为亲家。又能令本夫人孩儿,今后在总院中得一颇为势大的臂助,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要本夫人孩儿能娶得寞昂之女为正室。他那位归愿尚德大寺寺正院主的表兄之女为侧室。那本夫人孩儿还怕做不了这法嗣?只要能将寞昂推上国师德主的法嗣之位,那此事便就成了大半!只待那病入膏肓的现任往生极乐,寞昂从嗣入正做了国师德主,那接下来这嗣位就是本夫人孩儿的了。”
淡如则在侧夫人言毕后道:“夫人所想虽可通行...可刚才夫人也已言明...寞昂并非牟宁独子,他虽是牟宁唯一嫡出。可牟宁除他这嫡出子外,还有其他侧妾所生庶出子在的...”
侧夫人一听淡如这话,便仿佛立马就猜了淡如所指,从而又浅笑着对淡如言道:“呵呵~上僧提及牟宁那些庶出子,寞昂的那些同父异母兄弟~是怕今后在起别的变故吧?比方说~...寞昂会不会从他那同父异母的庶出兄弟间,挑选他们的儿子来收为养子。这样一来便就有了,能与本夫人孩儿争夺嗣位的权利。本夫人孩儿这做女婿的,若与他的养子来争法嗣位的话~定然是要吃大亏的~但此事却不用担心~因为本夫人在选寞昂时便早已想到这点~为此本夫人早已打听清楚,他与那几位同父异母庶出兄弟间的关系~先不说寞昂,只单说他那些庶出的同父异母兄弟,便都对他这父僧唯一的嫡出兄弟冷淡的很。而寞昂自己也不怎么与他们有所往来。虽同住于青木溪山间的锢舍却是生分的紧!~
寞昂兄弟间如此冷淡生分,怕是日后寞昂就算做了,国师德主的法嗣亦或是国师得主,也定然不怎么去理会他们。这样一来也就断了,寞昂收养他那些同父异母,兄弟之子的念想。即便日后寞昂为了一门颜面,不得不恩赐于他那几个,犹如陌生人般的同父异母兄弟,但与他们亲近是定然不会的。最多也就是让他们几个,在总院中得些家业田产,再好些给个僧位罢了。”
微微点了下头来的淡如,不由只觉这位侧夫人还真是端的厉害!寞昂几乎是从头到脚,都被她给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倘若此事真的做成,往后即便无法预料,再出些什么别的意外。可这位工于心计的侧夫人,想来也定能迎刃而解!寞昂此人...自己虽未曾与其谋面...但想来绝非是这位侧夫人的对手!
只是...这侧夫人这般而为,却是一点都不顾及,其与她那父僧连峰、夫君牟元间的父女夫妻之情。也不知等连峰、牟元在知道了,她在暗地里做的这一切后会是什么样子。不过连峰与牟元也绝非善类,光从两人结交炮制了济涟上师案的胜荇便可看出。连峰更在这些年来,在与那小人胜荇勾结中,没少在总院里给师父使绊。若不是他俩从中作梗,师父也不会直到现在,都还不曾得授紫衣。
若没有今日突如其来的与这位侧夫人一见,并应下帮她扶助牟宁之子寞昂。自己迫不得已非要在连讳与连峰,所支持的牟尹与牟元两人间,二选其一来帮扶的话...自己宁愿去帮连讳与牟尹,也不想与连峰、牟元为舞。虽然自己对连讳也全无半分好感...
侧夫人见淡如再次不语,便又浅笑着对其言道:“上僧还有什么别的,要问本夫人的么?”
淡如微微摇了摇头以作回应。侧夫人则在淡如摇头回应间,便接着对淡如道:“既然上僧没有什么要问的,那本夫人可要请上僧相助了~”
淡如一听侧夫人这话,便不由开口道:“噢?不知夫人要如帮什么?”
侧夫人浅笑道:“呵呵~既然本夫人是为了帮扶寞昂,才与上僧在此相见。~那自然是请上僧相助寞昂了。~”
淡如双手合十道:“愿闻其详。”
“啪!”
碎裂的茶盏,溅起丝丝茶滴。一脸温怒的老僧没好气地,不停在佛室内来回踱着步子。这名老僧的年纪约莫六旬左右,长眉细眼间说不出的威严。一袭贵气逼人的紫色暗金纹的绸缎纳衣,衬着他那颇显胖大的身躯虎虎生风。随着老僧在宽敞的佛室内不停走来走去,另一名同在室内跪坐着的中年僧,则也不由微皱眉头,仿佛正在思索着什么般。这名中年僧生得箭眉朗目,端的一副好样貌。在这中年僧身上,则穿着件蓝面的绸缎纳衣。中年僧在不语间则不时念动着,握于手中的一串碧玉念珠。
“哼!本座就知道!那瀑云此次前来决无好事!怎样?!这下可好!他那今次来总院得授绯衣的门下弟子,竟投了连讳那边!那淡如定是受了瀑云之命才投了连讳!眼下形势...倒是对咱们有些不妙了!这淡如现今已然倒向连讳、牟尹一方。那些总院本家和分家的,一看便知定是瀑云心向了连讳、牟尹!既然连瀑云都向了连讳、牟尹,那么瀑云所来的金弘一脉,定然也会心向连讳、牟尹一方!
而今国师德主又身染重病...既然瀑云已然表明过了立场,那就更不能让他去见国师德主了!可他若不走...老这么待在总院之中,岂不更如了连讳的意不成?若真要放瀑云离开...让他见过国师德主,还不知他会不会趁机,跟国师德主说些什么来!而且若真就这么让他走了,那他回了金弘山...岂不更对咱们不利?这样一来...还不如就让他继续就在这里待着!唉!还真是既想让他走,又不能让他走!”
苦恼中来回于佛室内踱着步子的老僧,却是边走边喃喃自语道。这名老僧便是这稽都总院的院掌座、庭长老连峰。而今令他进退两难十分苦恼的,则是前不久来到总院的瀑云师徒。而今自己支持的女婿牟元,与连峰支持的牟尹,已然为争夺国师德主嗣位,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却是不能出半点半分的差错!若一着不慎...很有可能便会满盘皆输!
为了谨慎起见当瀑云师徒二人来到总院后。他便自作主张以自身在院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硬生生地把瀑云来此的消息,给压了下来。从而使病入膏肓的国师德主,至今都不得知金弘山的宗老瀑云,已然到了总院的消息。
他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是想要看下,瀑云师徒的反应外...其实也想拉拢下这位在宗门中,德高望重的宗老旧识。但瀑云这刚一到总院,便住进了与连讳亲厚的连无舍中。却不由令他渐起猜疑...认不准这是不是瀑云有意而为,还是无意之举。虽然他知道瀑云与连无,是多年来的故交好友。可在这总院中又何止他连无一人是瀑云的故交好友。瀑云在总院中却是不管本家还是分家,认识不少现今皆为门中宿老的老辈。除此外...就连他自己本人,与那支持牟尹的连讳,也与他是老相识。当年自己还曾与瀑云关系不错...
可现今自己与瀑云之间的关系,却是自十多年前由自己的儿女亲家胜荇,亲手炮制了那场济涟案后,便与其不再有所往来。而当初与瀑云交好的连讳,也自那以后与瀑云也不怎么再有所交集。
对于瀑云此次前来总院,自己虽有心想要拉拢...可自己这些年来却没少压着瀑云得授紫衣之事。因此对能否拉拢瀑云,到自己这方来却是没底得很。比起自己来...每每在院中跟自己过不去的连讳,倒是每次都会主动在院庭中提出,授予瀑云紫衣之事。自己才是这院庭中的掌院岂能让他得逞?!是以每当连讳提出授瀑云紫衣之事,自己都会依仗着掌院的权势,与女婿那些本家众多支持者的帮衬,都会将其毫无悬念的压下。而自己也曾答应过胜荇...
如今看来这连讳多年来为瀑云,争授紫衣也绝非是出力不讨好。这不?瀑云打着弟子的幌子来了总院,可不就哪都没去直接就住进了,与连讳交好的连无舍中?现在更是摆明了向着连讳一方,就连他那此次前来将要得国师德主,亲授绯衣披身的得意门生,都已然倒向了连讳一方。若无瀑云从中授意...那淡如他敢这般大胆妄为?这可是宗门总院,可不比他那金弘山。
不过...自己这方倒也有胜荇在。虽然胜荇在宗门中比不得瀑云的威望资历。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与瀑云,同为上师尊位的门中宗老。即便胜荇因当年炮制济涟案,而饱受门中弟子诟病。可当年因那场济涟案,而得胜荇好处的上位者,却也不在少数!这些得利者则大多都感念,当初炮制了济涟案的胜荇。若不是当年的那场济涟案,那些人又怎会上位成一寺之主,亦或在寺中身居高位?这些人现今则因胜荇之故,而成为了自己在总院外的臂助,分散于州各郡。
即便国师德主还未在女婿牟元,与连讳支持的牟尹分出胜负输赢下,便早早地往生极乐净土。那自己于内靠着本家势力,于外靠着胜荇等外家,又岂会落了下风?就算到时国师德主的其他子嗣,说不得也会站出来插一脚,也来想夺一夺这国师德主之位,那自己也不怕乱起!
虽不能拉拢到瀑云及其身后,势力颇大的金弘一脉委实可惜...可有得必有失,既然自己这边,已然有了胜荇,瀑云又拉拢不过,那此事也就只好作罢。既然瀑云向了连讳那边...那接下来瀑云就很有可能,会帮着连讳对自己发难!即便是瀑云不发,那自己也要找些因由,来压下瀑云才是!毕竟瀑云现在正好在总院之中,虽他为门中宗老身后又有着,十分强大的金弘一脉为援。可这总院不是他金弘山,是自己势力所在之地。即便他在总院本家分家中有着诸多宿老故交。可自己这掌院之人又岂是常人能比得?
“掌座莫要过急。虽瀑云倒向连讳,但谅他也不敢在咱这,总院中有什么大的异动!只是...元也没想到,那瀑云门下弟子淡如,只是代瀑云去了连讳那一次,就这么倒向了连讳。这里面...元倒是觉得有些蹊跷...根据咱们在连讳身边,安插的那些连讳门下的弟子回报。那淡如在与连讳见面后,也没说几个时辰就离开了连讳所处...这等大事,岂能只面会一次,就这么痛快应下的?”
跪坐于佛室内的中年僧,则在自顾思索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中年僧正是国师德主第四子牟元,总院院掌座连峰的女婿。在他看来...即便他瀑云早有意向着连讳一方,可也不会这般匆忙地派门下弟子,只去了连讳处一次便就这么应下。怎么着也应该推脱几次,亦或是放些迷雾才是...
可事情就是这么干净利落,淡如只去了连讳处一次就应下了,随其一同支持牟尹。这其中...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事?瀑云这么做...他的用意又是什么?他为何这般快地就倒向了连讳?即便这其中有岳父这些年来,压着他不能令他如愿以偿得授紫衣。可在此等大事上意气用事...他却不信身为宗老的瀑云能做得出来。而且只要瀑云能倒向自己这边,那他身披紫衣又岂是难事?即便与他同为上师的胜荇,对瀑云很不感冒,可只要自己能承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在做了国师德主后,同时授他二人紫衣,也不是不可...但很可惜的是...瀑云还等自己这边派人前去,便已然倒向了连讳一方。可自己却觉得此事当真透着几分怪异,不由不令自己仔细去想...可却始终不得要领。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此事就是瀑云故意而为,故意这么做给自己这方看的。这般而为既能引起猜疑,又能令人不知不觉间深虑其中,说不得就会畏首畏尾中了他这,虚晃之计也不一定。但既然此事中透着蹊跷,自己定然不能放松警惕。不管他是有意而为还是虚晃之计...
“切看他如何来吧!就算瀑云倒向了连讳,也正如宗子刚才所说。晾他瀑云也不敢在咱们这总院里,弄出有什么大的动静来!这里毕竟不是他金弘山!要说这事里透着蹊跷...宗子倒也说的对!这般如此简单轻松地,就站到了连讳一边...连最起码的观望、故作中立也无...还真不像他瀑云做出来的。哼!可瀑云毕竟也是历经了,诸多门中变故的宗老。他之所以直接了当的就这么倒向了连讳,也许就是他故意这般做给咱们看的也不一定!”
在听了女婿牟元所言后,连峰则也不由停下了脚步,沉吟片刻后道。就在两人还在室内谈事间,一名匆匆而来地僧人,却打断了他二人的谈论。
连峰见那跑入佛室的僧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不由便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便向那僧人严厉道:“牟颠!你这般急躁所为何事?没看见为师正在与宗子谈事么?!”
那名仍在自顾抹汗被连峰称呼为牟颠的僧人,这才发现自己却是跑的太急竟忘了应有的礼数!随即便赶忙平复了下,依旧还很有些气喘的呼吸,双手合十向着连峰与牟元躬身道:“回!回师父话!颠,颠刚从安,安插在连讳那,那的人得了消,消息!那,那淡,淡如!现,现今!已,已然出了总院!正,正往,往归愿,愿...”
“什么?!淡如去归愿尚德寺了?!”
未等牟颠吞吞吐吐地将话说完,连峰便打断了牟颠所言道。
牟颠随即点头道:“正,正是!师,师父!咱,咱们该,该怎,怎么办?!”
“那淡如是跟谁去的归愿尚德寺?是他连讳自己的门下弟子,还是...归愿尚德寺的人?”
未等连峰说些什么,一旁跪坐的牟元便抢先问道。
牟颠道:“回,回宗,宗子话...是,是从,从归愿,来,来见连讳的人!连,连讳在,在见了来,来人后。便,便让淡如,随,随那归愿尚德来人,一同回,回了归愿尚德寺!连讳的,门下弟子,没,没有跟着...”
连峰在听闻牟颠所回后,不由又在室内来回踱起了步子:“这连讳到底耍的什么花招?!为何让那淡如在这时候去归愿尚德寺?!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事?!”
牟颠见自家师父急切模样便赶忙又道:“师,师父!要,要不...弟,弟子派,派人去。把,把那,那淡如给,给拦下?!”
连峰步子一停微一皱眉间,便不屑地扫了眼站于身前不远处,仍在不停抹汗的弟子牟颠道:“哼!愚蠢!咱们要是拦下了淡如,那又如何向院里交代?别说到时候那淡如的师父瀑云定会出面。怕到时归愿尚德寺那边,也一定会为此事出头!即便能抓住些淡如的把柄,找些因由来拦下他。可拦下后又能怎样?!难道拦下个淡如就能阻止,连讳与归愿尚德寺往来了吗?!”
牟颠却是不敢再言,依旧面色焦急地不停抹汗。连峰见自己这嫡脉弟子,倒也对自己忠心耿耿,却也不由面色一缓道:“你且下去好生歇息吧!此事...为师在与宗子,好生商议下再说!叫你的人给为师好生盯住连讳处的动向。除此外...连无那边,也让你牟从师弟好生看着。但凡有风吹草动,就要仔细查看!”
牟颠在听完师父吩咐后,则赶忙双手合十道:“是,是!弟,弟子谨遵,师命!”
牟颠一边说着便恭敬地退出了佛室。见牟颠出了佛室,连峰却又不免带着几分火气道:“哼!还真是好的很!好的很啊!这才刚得知了瀑云向着连讳!那明面上已然倒向连讳的淡如,就随归愿尚德寺来人去了归愿尚德寺!这淡如这时候去归愿尚德寺所为何事?!还不是为了跟咱们作对才去的?!可咱们即便知道这淡如,此次随归愿尚德寺来人,去往归愿尚德寺是跟咱们作对的...咱们也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拦又拦不得!”
牟元在听了连峰所言后,不由微皱了下眉头道:“这应该是连讳使的阳谋!咱们是不接也待接...他是明摆着要利用淡如,身为瀑云门下弟子的身份来做文章!怕过不多久整个总院,不管是本家还是分家,都会得知连讳派淡如,随归愿尚德寺来人,去了归愿尚德寺之事。到时总院中难免就会因此,私下渐起议论猜疑!必会引起有些人心中浮动!即便这事里什么也没有,知道了此事的本家和分家,又有谁会信呢?而且就算这淡如,被连讳派往归愿尚德寺,真有什么秘事要与人议...咱们也只能眼看着他去。”
连峰微微点了下头来,很是赞同女婿牟元的分析。随即脚下步子就是一顿,便向门外大声喊道:“去!给牟石传话!让他给我盯紧了连平、连和这俩老物!不能出一丝纰漏!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我拿他是问!不行的话...就说我说的!在许给连平、连和些好处便是!嗯!顺便捎些金银珍物一同给牟石带去!好让他见机行事!可别像前些时日的连兼那般!不声不响地就被连讳给挖了去!”
也就在连峰向室外刚大声说完,室外随即便传来一轻声应诺,而后就再无任何声响。
吩咐完后连峰却又不免,再次于室内来回踱起了步子:“那连平、连和这俩老物,必须要稳在咱们手里!要是让连平、连和这俩咱总院本家,出了名的墙头草知道了,连讳派淡如随归愿尚德寺来人...去了归愿尚德寺的话...还不知会不会出些什么别的幺蛾子来!可恨这俩墙头草甚得国师德主器重!都身居庭长老高位不说,更是把持着庭中不小的势力!而且他俩的徒子徒孙,也多为院中寺师者。既不能迫他们太紧,也不能放任他们不管!就像前些时日本来被咱们从,观望中拉拢过来的连兼一般。谁成想那连兼刚被咱们拉拢过来没多久。就被那连讳给钻了空子,竟又转而被他给拉拢过去!着实令咱们栽了跟头!这次可不能再出现像连兼那般的纰漏!要是再出的话...说不得咱们这边本家门众里,还会不会再有被连讳拉拢之人!这连平、连和虽是本家出了名的墙头草。可只要能稳下他二人,一直都站在咱们这边...那就能稳住人心浮动!还有那淡如随归愿尚德寺来人,去了归愿尚德寺之事!”
牟元认可地点了点头道:“掌座所言极是!那连平、连和必须要站在咱们这边才是!眼下形势...虽然咱们在总院本家,占着绝大多数支持者的优势。可连讳、牟尹那,也得了势力不弱的诸多分家支持!这此消彼长间...咱们虽在明面上,占着很大的优势。可这优势也不过是明面上好看罢了。实则连讳、牟尹已然隐隐有与咱们打成平手之势!若咱们真与连讳、牟尹打成了平手...
连平、连和一定不能有失!咱们现在虽在总院里,有绝大多数支持咱们的本家门众在。可正如掌座所言...听那些监视本家门众,眼线弟子回报...见眼下形势越来越不明朗,已经有些本家门众起了些别的心思!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而且前些时日...还出了个被咱们拉拢过来的连兼,被连讳给不声不响地拉拢过去之事...虽后来因连平、连和这俩墙头草,被咱们给拉拢过来,算是扳回了过失。可要是再出现被拉拢过来之人,再倒向连讳那边的事...这人心本就不稳的浮动,可就要浮上加浮了!”
连峰缓缓停下了来回踱着的步子,不由长长出了口气来:“呼!该死的连讳!还真没想到他还真把牟尹给扶起来了!看来...还是我小瞧了他!不过...宗子也莫要太过担心!支持宗子的本家门众毕竟大多数,还是一心一意站在咱们这边的!即便因一两个墙头草,摇摆不定之人被连讳拉拢过去。难免对咱们的士气人心有所折损。可总院本家毕竟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他连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能从咱们这边挖些本家门众过去又如何?他那边毕竟还是分家人多本家人少。咱们本家门众岂能会向分家低头?再说这些年来支持宗子的本家门众,哪家那门不跟咱们有份利牵扯其中?他们若倒向被连讳拉拢过去,那这其中被他们得的利也就要断掉。即便连讳给他们的利比咱们多...可连讳能给他们利,也能在随后将利收回,亦或只是许个空口,实与不实还在两可间。比起他们已然从咱们这得了多年的实利来...自然还是继续跟着咱们才是稳妥!”
连讳说着便又踱起步子道:“可要太过自信那也不行!看来...这几日还是要找,那些支持宗子的本家门众,好好安抚下才是!毕竟现在可是出了个淡如,被连讳派往归愿尚德寺的事来!”
牟元摸了摸略带胡茬的下巴道:“掌座说的是!元,这几日看来可要有的忙了。”
“噔噔噔!”
一路在木廊间不停小跑的牟颠,依旧还那副颇为有些,因跑动而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当他缓缓由小跑转为走动时,却不由好似有意又好似无意间,一边在廊中走着抹汗一边向安静的四周望去。
“不用看了!这边没人!”
正当牟颠还在边走边看时,一魁梧身影却是忽然从,牟颠身前不远处一闪而出。着实被这突然出现之人吓了一跳的牟颠。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般,不由慌张地倒退了几步。待看清那跳出之人模样后,这才不由心下一松长出了口气道:“须怀!你这般神出鬼没的,我早晚要被你吓死!”
“嘿嘿!你小子既然这么胆小,那你还做这事?要是你小子不想做,老子还不想伺候呢!瞧你小子刚才吓的那样儿,要是刚才跳出来的不是老子,而是别人的话。你小子还不立马就招了?”
被牟颠称呼为须怀的魁梧僧汉,却是略点戏谑地向依旧还很有些,惊魂稳定的牟颠道。这魁梧僧汉约莫三十六、七的年纪,因头上剃发的不勤已然长出了寸许的短发。一袭有些油污的纳衣,衬着他那胡子拉碴的脸庞说不出的邋遢。在僧汉的腰间则带有一三尺腰刀,此时大汉的一只手掌却正握于刀柄上。仿佛在下一刻间,只要见眼前不顺,便有拔刀而出之势。
听了僧汉须怀一通埋汰的牟颠,却也不由就有些气恼。可眼前这主儿也不是好惹的,更何况这浑身上下都有股,臭烘烘汗臭味儿的家伙,又是为那位办事之人...自己虽为院掌座的门下嫡脉弟子,更是在院庭中担着庭师的僧位。现如今又被师父委以重任,担着监视连讳一方的眼线之责。可要跟这须怀身后那位比起...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你!你!须怀,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感情这事不是你来做的!你有本事你来做做看?!看你做这事的时候,会不会像我这般模样!我,我这可是担着莫大干系的啊!在说...我师父手底下,可有不少厉害的暗客!要是...要是我做的这些...被那些师父手底下的暗客给发现知道了...那,那我还能讨得了好?!说不得...连我这条小命,都,都要搭进去!你说,我能不小心谨慎着点么?”
最终牟颠还是忍不住地,向那依旧一脸坏笑的,僧汉须怀埋怨诉苦道。说着话却又不免再次像做贼般四下张望了起来。
须怀哈哈一笑不由摸了摸扎人的胡茬道:“瞧你这点出息!你怎么就不想想~要是事成了你可不就要在这德宗总院里发达了?!只要有那位给你撑腰,你还怕到时候在这,德宗总院里没好处得?不就是一条命么?命分贵贱只要你肯用命,那岂有不得回报的道理?
嘿!还真别说~要我是你的话,兴许还真就演不像你这般模样。嗯...不过你这也不像是演的,应该是真的跑出来的模样。哈哈!让你小子平日里只知道享乐,这身板儿还真是中看不中用啊!这才跑了几步远就喘成这幅摸样?”
牟颠摆摆手道:“是!是!是!知道你是从隘州那边信大乘佛来的,一身功夫了得还不成么?!你就别显摆了!咱俩还是快走吧!可别让...”牟颠说着话不由就是一顿,随即便又好似做贼般,私下里张望了下才小声向,站于身前的僧汉须怀接着道:“咱俩还是快些走吧!可别让那位...等久了!”
须怀见牟颠这小子谨慎模样,却也不由大嘴一咧带起丝笑来:“那是自然!老子过来等在这廊子里,可不就是来接你小子过去的!行了!行了!别再到处看了!这廊子附近没有人!有老子在,你还怕被你那师父的暗客给盯上?”
牟颠却仍有些放心不下道:“还是小心些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师父的厉害!他手底下的那些暗客{暗客:一些为主家搜集打探消息,行踪飘忽不定隐于暗处之人。}...虽敌不过你厉害。可,可那偷偷藏身的本事能耐...想当初我那深得师父器重喜爱的师兄牟先,那也是众师兄弟里最有能耐本事的人!众师兄弟们也都服他!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师父竟派了暗客跟上了牟先师兄。这一派...竟..竟还真从牟先师兄那...听查出了牟先师兄,对师父的异心不轨来!这还了得?!
那天当着众师兄弟们的面,我可是亲眼看着师父问罪牟先师兄的!本来牟先师兄还死活不认。可随着师父拿出了安插在,牟先师兄身边暗客那,得来的证据摆在了师兄身前时...见无法推辞后,牟先师兄这才悔过认罪求师父饶他...
本来牟先师兄平日里,就与我们这些同门师兄弟,关系都很是不错。见牟先师兄求师父饶他,也就都在私下里商量着,一同替牟先师兄向师父求下情。
可,可谁成想...还没等我们说些什么。师父便命棍戒架起了牟先师兄。就在我们面前打断了牟先师兄的四肢!啧啧!你可没听见...当时我那牟先师兄叫的那个惨啊!真是撕心裂肺!见师父这般决绝,我们又哪敢再替牟先师兄,出头向师父求情...也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牟先师兄被师父叫来的棍戒,当着我们大家伙的面被打断了四肢,被打的只剩下半条命!
棍子打完后事却没完。随即师父便当众消了牟先师兄的僧籍、僧位。他那如花似玉出身于,总院本家的正室夫人,也迫于师父的威压而与他离缘。听说后来又嫁了个本家有僧位的。而后他便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被师父命人扔出了院外任其自生自灭!现今其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但想来...应该是死了!他一个被打断了手脚四肢的废人,在入师父门前家中便早已无人。没人照顾下...他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就算我们这些师兄弟,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可他犯下的是欺师的重罪!所以...我们这些师兄弟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又有谁敢去帮他?
唉!就算我那牟先师兄,不该对师父起有异心...可,可他毕竟是...算了!不说了!不说了!总归一句话当初要不是,师父手底下的那些暗客,不声不响地跟上了牟先师兄。他也就不会有那般下场...所以你说我能不怕,师父手底下的那些暗客么?
我,我现在做的这些...比起当初我那牟先师兄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要是被我师父在不知不觉间,从身边安插了暗客...让师父知道了我做的这些事的话...我这条命怕也就不保了!这一说来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后脖颈子...”
“嗯?谁?!”
还未等牟颠把话说完,一边听他娓娓道来的须怀,却是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语,沉声向四周喝道。
牟颠一听须怀这没来由的沉声一喝,脸色却也立马刷地一下惨白一片,险些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
“呃...哈哈~真,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老子听错了!没人~呵呵!对不住!对不住的很啊!”
也就在沉静片刻后,须怀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大手抚着头上短寸笑道。
刚才还被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的牟颠。却不由瞪大了一双说不出复杂神色的双眼,看向了一脸讪笑的须怀。呼吸也不由一阵快过一阵的急促,面色也由刚才的惨白转为赤红。看模样便知此时的他怕是肺,都快要被这一惊一乍的须怀给气炸掉。
“嗯!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吧!可别让那位久等了!嗯!快去才是!快去才是啊!”
还未等牟颠好似皮球般快要满气鼓炸时。须怀见自己真惹毛了这,胆子颇小的牟颠后,便微一皱眉假装正经道。随即便有意无意地很有些显摆似得,用那只握着腰间刀把的手掌,做势在牟颠面前紧了紧。而后便头前而行,不再理会还站在原地的牟颠。
“呼!!!”
见走在身前的僧汉须怀,渐渐有些走的远了。牟颠这时才长长出了口胸中的恶气。随即便颇为有些无奈地跟在了须怀的身后。心中却不免暗暗...这须怀当真可恶的很!也不知这家伙从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连这等玩笑都敢开得!也是!这家伙本来就不是本州宗门弟子。不过是个从外州来的外宗游僧罢了!
可这家伙...又不是一般的外宗游僧!听说师父当年在外游历学法时,就曾去过隘州的外宗之地。因此而与这家伙的那个外宗师父相识。后来...这家伙可不就靠着他那,与师父相识的外宗师父的关系。才来的本州宗门总院混吃混喝?也不知那隘州外宗到底是个什么样?他那与师父相识的外宗师父又是个什么人?怎会教出这般无法无天的宗门弟子来?!
不过...也真是奇了!就这么个整日在总院门中,混吃混喝的家伙...竟会被那位看中拉拢过去!现在倒好!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可不就成了那位的得力亲信?!可也不得不说的是,这家伙的一手刀上本事能耐,那也当真好不厉害!怕是这总院里会使刀的僧护,能在刀上本事能耐胜过他的...也没几个。那位...怕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一手刀上本事,才拉拢的他...
“喂!我说牟颠啊!你小子就不能给老子走快点儿?”
“....”
“哈哈?!怎么?还在生刚才事的气?啧啧!一个大老爷们儿,至于这么小家子气?”
“....”
“嘿!怎么?你小子成锯嘴儿葫芦了?”
“....”
“我说牟颠...都到这了...你还到处瞧什么瞧?难不成还怕你师父手下暗客,连这里也会跟来?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方。别瞧了!”
见跟在身旁的牟颠,仍是跟个做贼的似得,到处撒摸个没完。须怀却是有些无奈道。从而也向四下里有数名,持刀僧汉护卫把守着的院内望去。此时他与牟颠却是早已来到了他们要来的目的地。那位吩咐他前去接牟颠来的地方。
颇为有些后怕的牟颠,则一边跟在须怀身旁,走在通往前方屋舍的廊道。一边则仍有些心神不宁地,不听须怀劝告而继续向四下里张望道:“还,还不被,被你刚才吓的!我,我现在不管看什么...都,都觉得心里没谱!这可都赖你!都赖你!”
须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下却也不由只觉,这等鼠胆之辈...竟然还敢背地里“欺师”?!还真是奇了怪了!既然这般胆小怕事,又怎是做大事之人?可就是这么个胆小怕事的家伙,竟还真敢在他师父眼皮子底下,做起了“欺师”的大事来。这等令人意想不到的差距还真是....
“好!好!好!都赖老子还不成?!快走吧!快走吧!”
须怀一边“认罪”一边催促道。他却不想再这么跟牟颠继续墨迹。想要赶快把人送到,好离了这怕死怕事之辈。说话间脚下步子却也不由加快几分。还想接着说些什么话来的牟颠,却也不免又将想要说的话,给重新咽回了肚里,也跟着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功夫两人便来到了廊道的尽头,敞着木格子推门的屋前。
也就在须怀与牟颠,刚一走到门前时。一娇小身影却是不声不响地,忽然从门旁一闪而出。随着娇小身影的闪出,却也不免又令没有任何预防的牟颠,差点被吓的叫出声来。还好跟他身旁的须怀反应快,见被吓了一跳的牟颠作势要喊。便一记大巴掌“啪”地一下,重重地打在了身子有些后倾的牟颠背脊上。
“咳咳!”
最终没被吓得喊出声来的牟颠,却因挨了背后须怀的一记拍打,而被打的脊背生疼不说,更是被打的岔了气儿,不住地咳嗦起来。
“咳,咳咳!我,我说须怀!你,你这手劲!也,也忒大了吧?!至于下这么大的力?!就,就不能拍下肩膀?非要打我..咳咳!”
很是不满的牟颠在咳嗦间,则向跟没事人似得的须怀抗议道。而这时他也看清了那刚才,好似神出鬼没般忽然从推门处,冷不丁跳出来的那人...却是名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这少女倒也生得俊俏,身上则是身侍女打扮,一袭绸缎衣子却也煞是好看。此时正一脸含笑地望着两人。
“嗯!既然人已经给带过来了。那,这里就没老子什么事了!牟颠你就跟着这小娘皮去见那位吧!老子就不陪你去了!你自己去吧!”
须怀却好似没听到牟颠埋怨般,自顾说着话就要转身离开。他可不想在这多呆一刻...既然已经没他什么事了,那他还是快些离开闪人的好...
“呵呵~须怀僧师莫走~主人除了要见牟颠僧师外,也说了要见须怀僧师的~”
少女见须怀说着就离开,便赶忙轻笑着向须怀揖礼道。
摸了把头上短寸的须怀,却是不想那位竟然...连自己也一同要见。看来自己是想躲也躲不开了。既然自己答应了帮着那位,又从那位那里得了诸多好处...看来也只好去见下那位,看那位要说些什么了。
须怀道:“嗯!那,老子就一起去吧!”说着话须怀便哈哈一笑,一胳膊便夹住了偷偷打量少女的牟颠脖颈,似乎...很是“亲热”地对其笑道:“那老子就陪你小子一起去见那位!”
“呃...”
被须怀冷不丁一下子夹住后脖颈子的牟颠。此时却真是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本以为来到这屋舍门前,就能单独跟这貌美小娘去见那位...却不想,那位竟然在见自己同时...连这须怀也一同见了...而且...这,这是股子什么怪味儿?!怎,怎么跟臭要饭身上的味儿似得!竟,竟然被这家伙给搂住了脖子!!这,这可真是...大大地晦气!看来等我见了那位回去后,可要好生洗他十七八遍澡来,退层皮解这晦气!呸呸呸!这家伙多久没洗澡了啊!!!
一脸颇为苦涩的牟颠,却是从脸上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随即便快速利落地,从须怀臂搂中脱身而出,笑着几步上前向那少女道:“那就请小娘子~头前带路吧~”
少女冲着牟颠微微一笑,俊俏的小脸儿上不由带起丝红晕。仿佛一朵羞答答地青涩花儿,不由惹得色心上涌的牟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随即便跟在少女身后走进了门内。须怀则有些不屑地扫了眼走入屋内的牟颠,从而也跟在牟颠身后进了屋去。
一路上牟颠却是没少跟少女低语。少女微红的俊俏小脸儿,则在与牟颠小声低语间,也越来越发的羞涩红晕。看着少女羞涩模样,牟颠心中却也畅快了好些。虽知道即将要见的那位,不能有任何松懈...可现在不是还没到见那位的地方?再者说...这路上一出出的吓,还真需要些乐子来解下,心中的憋闷...
直到牟颠随着少女绕过数道屋墙,来到一处闭合着推门的房前时,这才不再与少女低语。而是换了副一本正经地模样,随那少女等在了门外。
“两位僧师已到了。”
缓缓走到推门前的少女,则轻声细语地向门内说道。
不一会儿功夫闭合的推门,便由内而外被人轻轻推开。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貌美侍女,则笑着在推开半扇推门后,向门外的牟颠柔声道:“牟颠僧师请随奴婢来~”
那貌美侍女说着话,便将牟颠给请进了门内。在随手将那推开的半扇推门再次闭合前,则又浅笑着向依旧站在门外的须怀,微一欠身揖礼道:“还请须怀僧师~稍等片刻~”
须怀哈哈一笑却是并没理会那貌美侍女,而是向走入门内的牟颠道:“你小子就先去吧!老子在等等!”
牟颠却好似没听到般,直到那貌美侍女将推门合上,都未曾再搭理须怀一句。随着牟颠随那貌美侍女走入屋内推门闭合。此时的屋外却只剩下了须怀跟那貌美少女两人。而那貌美少女却依旧还那副羞答答模样,一双水汪汪的美眸则不时在须怀身上撒摸。
“啪!”地一声轻响,须怀的一只大手,却是忽然拍打在了少女的臀上。那少女直到大手,拍打在自己臀上时,这才反应过来不免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神色。可还没等她多想,便只觉那拍打在臀上大手...竟很不老实地,在自己的翘臀上,很是粗鲁地揉捏起来!
“怎么?要亮你藏在袖里的短刃了?这么近的距离你要是趁老子没有防备,亮出短刃抵在老子身上的几处要害上。只要轻轻一刺一扎,老子的这条性命说不得就要交代。~只是...就是不知...是你抽刃的速度快,还是老子的手~快~”
须怀在说到手字时不免加大了几分,那把玩揉捏着少女/臀上大手的力道。说话间另外一只握刀手掌,却也好似故意般松了开来。而他的一举一动则都被少女一双美眸尽收眼底。
“哎呦~僧师您捏疼奴婢了~僧师真,真是坏的很呢~竟,竟然趁奴婢...奴婢没注意。就,就摸,摸奴婢那里...还,还竟说些...奇,奇怪的话儿来。~”
就在须怀加大了把玩揉捏少女/臀儿上的力道时。那少女却是羞涩中又带着几分柔情,白了眼须怀娇声道。
须怀微微眯了眯眼,揉捏少女/臀儿的手掌,却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见少女好不诱人的羞涩风情,则哈哈一笑道:“行了吧你!就别在老子跟前来这一套了~那牟颠看不出来,难道老子还看不出?你是暗客吧?刚才那一手突然从门前闪出~也是你故意露给老子看的~是不是?~怎么?你还没试探够?嘿!要是你这小娘皮~还没试探够的话~那今天晚上~你就跟老子回去~咱俩在被窝儿里~再好好试探试探~”
“呵呵~”
“刷”地一声一道寒芒,却是随着少女娇笑,直逼须怀身前!须怀却是看都不看,好似随手间便一把,握住了少女犹如闪电般,出其不意的那只手握寒芒的皓腕。
只见一把通体无光的短刀,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少女手中。虽然少女握着短刀的手儿,已被须怀片刻间制住。但少女脸上却依旧面色不改,仍那副羞答答地青涩模样,用她那天真无邪的黑亮美眸,柔柔望着制住她的须怀。
“好一把无光刃!这刃虽看似不锋,却是刃口内敛奇快无比!从刃面打磨无光来看,这锻刃的师父也定是名,颇为厉害的行家。若不然也不可能锻磨出这般锋锐的刃来!呵呵~要是你这无光刃在老子身上,随便那处轻轻一戳~那可不一戳一个洞~不见血都不行~而且看你刚才出刃的力道~啧啧!怕是没有留情留手啊~嘿!你就不怕你这不留情不留手的一刃刺来~要是老子拿捏不住你这刺来之刃~真被你当场刺死在这?~你还怎么跟那位交代?~嗯?!~”
仔细观察着被自己止住短刃的少女,须怀则一边说着一边又狠狠在,少女的臀儿上粗鲁地揉捏了几下子道。
少女还那副羞涩模样回道:“呵呵~这,不是没有刺死您嘛~既然没有刺死~那,奴婢可不就不用跟主人交代了?~”
须怀哈哈一笑点头道:“嗯!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既然老子刚才没被你刺死,你可不就不用去向那位交代了?不过...你不用向那位交代,那你可要向老子交代了!”
“呀!”
须怀刚一说完话便随手将少女给揽入了怀中。而少女在被须怀揽入怀中时不免发出声娇柔惊呼。那只被须怀制住短刃的手儿,也在她被须怀没来由地突然揽入怀中时,像变戏法儿般换了个姿势,依旧被须怀制住...
“哼!~上僧欺负人~”
一脸羞红的少女不满地白了眼,将她揽入怀中的须怀娇声道。
须怀却依旧不以为意,大嘴一咧哈哈笑道:“嘿!你这小娘皮~倒是个能装的~都这般了,还继续装~行!行!行!你就继续装吧你!~那,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须怀说着话一张大嘴便冲着少女诱人的唇儿亲来。也就在须怀的大嘴将要触碰到少女诱人的唇瓣时,他却又停下了继续亲下去的动作。却是不知何时间,又一把无光短刃却是出现在了,少女另一只手中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袖中的无光刃,应该不止是一把~而是一双一对才是~嘿!”
虽然须怀此时被揽入怀中的少女,用无光短刃抵住了喉咙。但他却依旧毫无一丝慌张地笑道。
少女眨了眨黑亮美眸,有些颇为得意地柔声笑道“呵呵~既然~僧师早已猜到~奴婢这袖中的刃儿是一双一对的~那么~僧师刚才又为何不制止,奴婢这另外一把刃儿呢?还是~僧师现在才知道~抹不开面子~才这么说的?~”
须怀道:“哈哈!老子说早就看透,知道你这袖中藏着,两把短刃那就是两把!又怎会如你这小娘皮所说,是后来才知道的?嘿!要是不信的话~那老子除了知道你这袖中藏着两把短刃外~连你这小娘皮藏在身下腿上的,另外两把短刃也都知道~嘿嘿~老子说的没错吧?~你除了袖里藏着两把短刃~腿上也同样藏着两把~不过看你这一手双短的本事能耐...平日里也应该不会多带这么多短刃才是!嗯...让老子好好想想....哈哈!有了!一定是你这小娘皮~为了见老子才故意多带了两把来!你这袖里藏着的两把,是你使惯了的短刃~而你腿上藏着的那两把嘛~是你怕自己万一失了手~好给自己留后手用的是不?~哈哈!你这小娘皮~怕是来见老子前,心里就没怎么有底~”
少女虽脸色依旧没变,便那双望着须怀的美眸,却是不由带起几分复杂神色。从而又呵呵笑着对须怀说道:“看来奴婢还真是小瞧了僧师呢~奴婢认输了还不...呜!”
未等少女将话说完,她那诱人的唇儿便被,须怀给趁虚而入封了个死死。随着唇儿被这粗鲁汉子一下吻住,少女的美眸却也不由瞪着溜圆!她却不想这须怀...竟,竟就这么,这么吻了自己!
“啪嗒!”
也就在少女的朱唇被须怀噙/住间,那抵在须怀喉咙上的无光短刃,却也好似无力般随着少女被吻,而忽地一下掉落在地。唇齿相交间须怀犹如一只闯入肥美羊群的大灰狼,贪婪地允/吸着少女甜美的唇舌。少女此时此刻却仿佛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懵了般。竟任由须怀一张带着扎人胡渣的大嘴,不停侵犯着她那诱人唇儿。
直到须怀带着一丝嘴角的涎线,与少女依旧还在微张的唇儿分开时,少女这才从懵懵中缓醒过来。
“你!”
“忽忽”
随着少女从变故中醒来,秀眉微蹙间娇喝一声,便如一小兽般猛地挣脱开了须怀的揽抱。随即两道寒芒便左右各一闪地,带起少女仍在四散飘舞的裙摆,向被她挣脱开来的须怀刺来!
“啪啪!”
未等寒芒近身须怀便又如刚才般,再次将双手擒握在了手握雪亮短刃的皓腕上道:“啧啧!你这小娘皮~还真是不得了啊~先是一双无光刃,又是一双雪片刀~瞧这刀面儿亮的!嗯!这一无光、一雪片,应是出自两位高明锻师之手!只是...这雪片刃嘛...好似锻打的技艺要略逊于那位,锻打无光刃的锻师一筹。嘿!不过就算是略逊一筹~也掩不过这双雪片刀,是一双好刀!瞧这刀面上的暗槽~嘿!别看这暗槽小,要是被这刀给刺中了的话。那血可就要呼呼地流个没完!只要这刀不收回,一直留在身上...嘿嘿!~怕是过不多久,非流干了一身血不可!啧啧!这雪片刀,也是难得的好刀啊!哈哈!~看来!你这小娘皮~还不是一般的暗客~身上带着这么多宝刃宝刀~嘿!一定是暗客里大有来头的人~嗯?这刀上竟还有小字?哈哈!小娘皮怎么?不想让老子看么?嘿!就算你不想让老子看,那也阻不住老子看!行啦!行啦!你就安稳老实点儿吧!就算你跟老子较劲儿来回晃,老子也仍能看个仔细,看个清楚~”
“鸢箐?”
看清了雪片刀上两小字的须怀,则不由笑着念了出来。
“不,不许念!”
少女却是有些温怒道。
“哈哈?怎么?不装了?刚才你这小娘皮~不是还挺能装的?怎么老子看清了,你这雪片刀上的字~这鸢箐...”
未等须怀将话说完,少女便秀眉微蹙抢话言道:“不许念,就是不许念!不许你念这两字!不许!”
“唉?!怎么老子就不能念了?你这小娘皮端的好生不讲道理?刚才可是你先用无光刃封老子的脖子!这不?一招不行在来一招。刚才那无光刃被老子破了。这又转手抄出雪片刀来刺老子。嘿!老子既然又破了你这雪片刀~那怎么就不能仔细看下这刀?~和这刀上的字来?~感情你刚才杀老子,老子看下念下你这刀上的字都不成?”
须怀一边说着却忽地一下,故意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少女却是不满道:“哼!好一个不知羞耻的光头无赖!先是自顾..顾...摸人家臀儿不说!还,还亲,亲了!你,你占尽了便宜!难,难道本姑娘还不能,还不能刺你几下解解气?!再说,我那几刀可刺中你了?你又没少一块肉来!倒是,倒是本姑娘...”
少女说着话脸上的红晕,却也不由从俊俏脸庞,一直烧到了脖颈处...此时的她却是羞愤至极!她从小到大...虽也遇到过本事能耐,比自己高比自己强的。可,可还从来都没像今天这般...栽在这么个邋遢不堪的坏和尚手里!这和尚不光是摸了自己的臀儿不说...更是,更是连自己的嘴,都...都....
“呃...哈哈!你这一说来,那老子还真没吃亏!~啧啧!你这小娘皮~这嘴上就是不抹胭脂也一样好吃的很!~嘿!要是抹了胭脂的话那就更好吃了!改天啊!你给老子抹些胭脂来!让老子好好尝尝你这小嘴儿,抹了胭脂后吃起来是个什么滋味儿~”
须怀在微微一愣后便又没脸没皮地,冲着一脸温怒地少女坏笑道。说话间好似是为了配合自己想象般,还故作陶醉状来衬托自己此时所想...
“你!你!”
而此时一脸羞红更浓了几分的少女,却是气结的说不出话来。她此时虽恨不能用手中双刀,左右开工结果了这胆敢轻薄她的泼汉。可怎奈...自己不是这厮的敌手...先后双刃双刀都被这厮给制住擒下。如今...却也只能任他欺凌...却毫无还手之力...
“呃...唉?!刚才不还好好儿的?怎,怎么说哭,就哭了?嘿!你就别装了。老子,老子可,可不吃你这套!”
仍在存心开少女玩笑的须怀却不由微微一愣。不想被他制住的少女,竟然...竟然双眼含泪地,一副无比可怜模样望着他。那双黑亮美眸此时也已有些发红,蓄满泪水的双眼说不得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正当须怀左右为难时,闭合的门内却是传来了脚步声响。听到门内声响的两人,却也不由下意识间,相互对了眼。从而很是默契地,在无声中相互将手给收了回来。
“嘿!看来,老子以后可真要小心点儿了!你这小娘皮还真会装。说不得那天老子还真就被你这手装给蒙骗了,栽在你这小娘皮手里。”
看着又恢复如常眼里早已没了泪水,没事人般捡起收回刀刃的少女,须怀却是讪笑着打趣儿道。他在刚才还真就险些上了这小娘皮的当,差点儿就把持不住将手收回。平生险事、恶事都不怕的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女人在自己跟前抹眼泪。因此在刚才突然见到,这少女装的那么像的要哭模样,还真心下不忍差点儿就...
可现在倒好...一听门内传来脚步声响动,自己在与这少女双双收手后,这少女就又立马儿变了脸色...却是刚才那要哭的模样...原来也是她故意装出来的。要是自己刚才真就因她这装的,和真的一样的要哭模样而就此收手的话...这小娘皮接下来定要对自己发难。从刚才这小娘皮使短双刀的架势来看...也定是出自名师门下。可这做暗客的...还会有名师么?一群见不得光的人,就算真有厉害角色,那又有谁会知道?
“呵呵~上僧老爷~您刚才不还说~是您的手快~还是婢子的刀快么?怎么?~现在又怕了?~”
少女在将刀刃收好后,却又恢复了刚才那般青涩模样。俊俏白皙的小脸儿上,则也又带起丝羞红。一双柔柔地黑亮美眸,则望着站于身前的须怀娇声笑道。
“嘿!你这小娘皮~还真是给你几分颜色,你就开染坊。老子哪里会怕了你个小娘皮~老子之所以这么说,那是怕你不来找老子~等你什么时候来找老子~咱俩在好好探讨~探讨~啧啧~不过你这小娘皮的屁股~还真是好摸的很呢~老子我可摸过不少娘皮的屁股,你这屁股老子摸的可甚是喜欢~嗯!等下次有机会,老子可要再好好摸摸才是~还有你这小嘴~哎呀呀~那也是...”
口花花的须怀一边说着,一边还不时用手摸一把,自己嘴角的胡渣子。说不出的猥琐大叔模样,一双色眯眯的大眼,则也不停在少女身上来回撒摸。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少女抬手间寒芒却又,一下子抵在了须怀的身前娇笑道:“呵呵~信不信~婢子就这么一下子扎进去?~”
须怀哈哈一笑道:“信~当然信了,只是...牟颠那小子,怕是马上就要出来了。”
也就在须怀说完话没多久地功夫,闭合着的推门便被再次打开。而就在推门被打开的瞬间,少女抵在须怀身前的短刃,却也又再次收回恢复如常。
“哈哈!牟颠,你小子是自己回去?还是等老子见了那位后,咱俩一起走老子送你回去?”
牟颠刚一走出门来,须怀便笑着对其言道。
牟颠一听须怀这话,便苦笑着拒绝道:“还,还是我自己个儿回吧!就,就不劳烦送了...”牟颠说着话便向须怀一抱拳,就像躲瘟神般向外走去。在行走间却又不免,扫了眼站于须怀身旁的,那名羞答答的少女来。
“主人吩咐过了,须怀僧师自行进来便是~婢子还要代主人,去送下牟颠僧师~还请须怀僧师自行入内~”
随牟颠一同出来的,还是那名刚才推门的貌美侍女。侍女在向须怀说完话揖了一礼后,便跟上了前行走远的牟颠,随他一同而去。
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摸着胡茬的须怀则笑着说道:“怪不得你这小娘皮,怎么在那位的贴身侍女,跟老子说话的时候站在老子身边儿。原来那侍女这揖可不光是给老子一个人做的。也是顺道儿给你做的。”须怀说着话便又扫了几眼,仍那副羞答答模样的少女接着又道;“嘿!你要是想在外头等老子出来~那你就在这等着~老子去见那位了~你就自个儿在这待着吧~嘿嘿~”
不等少女有所反应,须怀便一个闪身进了门内,随手便将推门闭合关上。见须怀说走就走,还没等自己说些什么,人就进了屋去合上了门子。少女则不由冷哼一声不满道:“哼!算你这赖皮和尚走的快!”说话间一双黑亮美眸中,却是闪过一道冷冷寒光。
“嗯?!怎么这脖颈子后头凉飕飕的?”
走入屋内的须怀还没等他多走步,便只觉后脖颈子忽然袭来一股莫名寒意。令他不由脚下一顿,自语间便伸出手来,摸了下自己的后脖颈子。见没什么异样,便又大咧咧地向屋内,第二间房内走去。
当他穿过数道翠玉珠的门帘后,刚一步入略显幽暗的宽敞房间内,便闻到股煞是好闻地淡淡熏香。此时正有数名年轻美貌的侍女,正分坐于垂着的一道帘幕外,在她们身前则各燃着一三足香炉。其中一张团垫却是空的,想来那跪坐之人,便是送牟颠的那名侍女。而在帘幕内则正斜身侧卧着名,看不清模样的柔美身影,好像正从帘内看向走入房间里来的须怀。
也就在须怀刚一走入房内,一名貌美侍女便赶忙起身,将那空出来的团垫拿起摆放在了,离帘幕不远处前方的光洁木板地上,无言而恭敬地示意走近前来的须怀坐下。
须怀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见那侍女送上团垫让他坐,便盘腿一屁股坐下身来。随即便向那帘内侧卧之人道:“夫人难道就不怕牟颠那小子把咱们都给卖了?这小子如此贪生怕死,要是咱们做的此等大事,在这小子身上出了什么纰漏...说不得就要满盘皆输。嘿!我倒是无所谓!本来就不是这祀州小乘德宗的僧徒。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便是!可夫人...就不一样了。要是此事出了什么纰漏,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当须怀将话说完,屋内短暂的沉寂了一会儿后。一娇柔的女子话语声,却是从帘内传来:“呵呵~多谢师兄为本夫人着想。~牟颠虽贪生怕死,可他既然做了此事,那就永远都没有回头的机会~就算此事真在他身上,出了什么纰漏走了风声。他也定然不会多说一句半点~”
须怀摸了摸胡茬道:“嗯!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嘿!最好别出什么纰漏才是!此事现今已然做起,那就看夫人接下来,要怎么将此事给做成了!哈哈!我可是期待的很呢!”
帘内:“不~此事光凭本夫人自己可是做不来的。可不还要劳烦师兄你么?”
须怀眨了眨眼道:“噢?夫人这是有事要我去做?”
帘内:“正是~”
须怀道:“不知夫人想要我做什么?”
帘内无话间却是传出几声,拍打手掌的清脆声响。随即便有名坐于帘幕前的侍女,起身小步来到须怀身前,将一纸条恭敬地递到了须怀手中。接过纸条只是扫了一眼的须怀,便又将纸条还给了侍女。侍女则在接过纸条后,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在其刚一坐定便随手将纸条,放进了身前的香炉中燃了。
“夫人是怕...有人会对他不利?”
须怀在看完纸条后道。
帘内:“此事那人可是关键的很,自不能出半分半点差池。还请师兄好生看好~。”
须怀点头道:“那是自然!你这雇主都发话了,我这帮活哪有不听的?嘿!再怎么说,我这也是吃人手短,喝人嘴软不是?”
帘内在传来几声娇笑后道:“呵呵~师兄说笑了~只要师兄上心~本夫人自不会亏待了师兄~”
须怀摸了摸胡茬道:“那,在我走前...还请夫人在来几坛御贡酒解解馋吧~这样...我去帮夫人看好那人,也能来劲不是?”
帘内道:“呵呵~师兄口气倒不小~这御贡的本州美酒,还真当水喝了?~不过...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那本夫人应下便是...只是...这酒可不能现在喝~这几坛子酒本夫人先给师兄记下。等师兄忙完回来后再喝也不迟~”
须怀微一点头道:“那,我现在就走!”
帘内道:“嗯!快马已为师兄备好~就等师兄上路~”
须怀颇为有些无奈地缓缓站起身来:“唉!只是可惜了不能现在就痛快地吃上几口酒来!算啦!算啦!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先记下便是!等我把这趟事忙完再回来吃吧!”
须怀说着话便向帘内抱了抱拳,随即便自顾转身回走。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帘内却又再次传出话来:“师兄在来的路上,已经见了她吧?”
须怀一听帘内这话,在微一愣神儿间,便哈哈笑着摸了把,头上的短寸道:“呃...啊!见了!见了!嘿!还不知夫人这是从哪找来的帮手。一身本事能耐倒也了得!嘿!我还是第一次见女暗客!”
帘内:“呵呵~她啊~可不是什么暗客~也怪本夫人想的不周~她一来就向我打听,这里谁的本事了得。本夫人一想~就把师兄给说了出去~还请师兄见谅才是~”
须怀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那小娘皮虽身手了得。可还不是我的对手!”
帘内沉寂片刻后道:“呵呵~师兄往后还是少招惹她为妙~”
灯烛摇曳仿佛室内的人心,也在随烛火而不住摇摆。跪坐于团垫上的淡如则手捧一盏香茗,不时向室外一轮皓月望去。而跪坐于他身前的两名中年僧人,则都面露苦思之色久久不语。
其中那与淡如相对而坐的中年僧,在苦思间不免微皱眉头甚是犹豫不决模样。这中年僧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此时虽也手捧一盏香茗,但却毫无饮下之意。而跪坐在他身侧的另一名,年岁比他略长些的中年僧,则在思索间不由向淡如望去...
“院主可想好了?”
缓缓将手中茶盏放下的淡如,则淡淡向正对他而坐的中年僧问道。
那正对淡如而坐的中年僧却依旧不语,仍在自顾想着淡如此次前来,向他提及的惊骇之事!作为这稽都总院第一大分寺分家,归愿尚德大寺的寺正院主。他牟宏在寺中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淡如所提之事...却是不得不令他再三思量。
此次淡如随被派往总院连讳处的弟子一同而回...他本以为这淡如此次前来,也不过是为了连讳奔走。却不想...当自己在见到他时,他却在自己面前假装脚下不稳,随手便将一纸条暗中塞到了,自己搀扶他的手中。
虽当时不知这淡如为何这般...但想来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这么做的。而当自己在接见完淡如,回到院庭中打开纸条时,上面却是写着淡如想要单独秘见自己...而当自己派人不声不响地,将淡如带到此处后才知道,他此次前来的真实目的...原来是他与他身后的那位,想要剑走偏锋帮扶自己姑母家的表弟寞昂,来争国师德主的法嗣之位!随后在与淡如密谈中,他也越发地只觉...弃牟尹而拥表弟寞昂也不失为良选!
在怎么说论血缘亲疏的话,牟尹的生母虽也是出身于归愿一脉。可她终究不是归愿一脉的本家,而只是个分家之女。其父更是在这些年来,因牟尹生母为国师德主夫人之故,从于寺中大权在握甚是得势。一个分家子如此在寺中得势,不免会引起寺中本家一族不满。但因其女为国师德主夫人,更有个宗子外甥在。是以这些年来虽时有争端,可为了眼前大局本家一族,也只好忍下了寺中分家势力抬头的局面。
虽从大局来看到时候,扶保牟尹成功上位的归愿一脉,定会因此而得上位后的牟尹诸多好处。归愿一脉也会因此而在总院中得到巨大的声望。可得利最大者在归愿一脉中,除了牟尹之母的父僧,自己那位分家子族叔连殷外,还会有谁?
可要是换下牟尹,转而扶保自己的表弟寞昂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寞昂的生母是自己父僧的胞妹,更是自己的亲姑母。寞昂可是自己实打实的外戚亲族。当初自己的祖父还在院主位时便早有定夺...本想借姑母嫁予当时最得国师德主,器重宠爱的嫡出宗子牟宁,来强化归愿一脉本家与国师德主法脉的羁绊。若自己那姑父牟宁当初没受济涟一案的牵连,被贬罚到青木溪锢舍的话...那现今这国师德主法嗣位,定是自己那姑父牟宁的。若日后姑父牟宁做了国师德主,那依着其正室夫人是自己姑母的这层关系,归愿一脉本家定会不出意外地得其器重。而在这之后...即便日后姑父牟宁往生极乐,那还有姑母所生的表弟寞昂在...
但可惜的是当初祖父所预想的一切...现今却都已化作了泡影。如今归愿一脉却是不得不支持,同脉一族分家女所生宗子牟尹,来争这国师德主法嗣之位。自己虽在支持牟尹事上不怎么上心,可毕竟对此事已然默许。因此自己那族叔连殷这些年来,却是没少打着自己的旗号,和归愿一脉在总院各分家分寺中的威望,而大肆为他那外甥牟尹拉拢支持拥护者。自己虽看不惯连殷此等做法,但也无奈于无他选可为,也就只好对其这些年来,在寺中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位族叔在寺中所做的一切种种,包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却都是一清二楚。但为了归愿一脉大局着想,自己这掌控全局的寺正院主,一脉族主也只能大度地忍其所为。
而今...淡如竟要自己暗中支持扶保表弟寞昂...虽自己在听其娓娓道来后甚是心动。可这事若真运作起来...那也是要担莫大风险的!别的不说...只单说这些年来早已被自己那族叔连殷,打着本寺与自己的旗号为牟尹拉拢的那些分家分寺...自己就不知他们会不会阳奉阴违。毕竟眼下连峰支持的牟元,与连讳支持的牟尹,已为国师德主法嗣位,在总院明暗中争的火热。倘若在此时让那些分家分寺,转而去支持自己的表弟寞昂...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与总院本家相争的分家之势,会不会就此而一蹶不振,被连讳支持的牟元给打压下去,却是不得而知...要是真那样的话...虽然即便是牟元上位,也不敢对归愿一脉行惩,可少不得排挤却是在所难免。比起这来...到时自己这归愿一脉,作为总院第一大分寺分家的威望,也定会在总院中大大受损,这却是自己最不想也最不愿看到的!真要那样的话...虽自己心有不甘但现今还是支持,族叔连殷的宗子外甥牟尹才是最为稳妥....
“院主!那老家伙连殷这些年来,在寺里可没少跟咱们本家对着来!如今寺里诸多本是本家一族担着的僧位,可都被连殷那老家伙仗着他那靠山,给授了与其亲近的分家一族!要是在这样下去...我看咱们这归愿尚德寺,上上下下的僧位,迟到都要被分家子给占了去!到时候这总院里谁还知道咱归愿的本家?我看上僧所言极是!咱们不如就弃了那连殷的宗子外甥牟尹,支持院主的表亲寞昂!”
见牟宏仍旧不语的模样,跪坐一旁的另一名中年僧,却是有些沉不住气开口说道。言语间不免带着几分愤然之色。
牟宏听闻跪坐一旁的中年僧所言,却是不由眉头更紧了几分向其扫了一眼。那中年僧本来还想接着说些什么的话,却也随着牟宏皱眉望向他来而又住嘴不敢再过多言。
对于自己这寺中颇为倚重的亲信,同出归愿本家一脉的族兄牟均,牟宏心中却着实有些无奈的很。他虽知自己这族兄对自己十分忠心,可就是易于冲动难免就会坏事。若不是自己这些年来从中多有对其照拂,怕早就与族叔连殷跟同为一脉的诸分家,在寺中闹的不可开交。可不得不说...也正因这生性耿直的族兄牟均的缘故,倒让自己找到个于寺中制衡族叔连殷,与诸分家势力的借力点。
连殷虽在寺中权势颇大,可身为自己亲信的族兄牟均,他却着实有些奈何不了这愣头青。倒是应了那句老话一物降一物。可他这一张口就随便说来,意气用事的性子却是....
见院主族弟牟宏皱眉扫了自己,牟均在闭嘴后不免低了低头。他虽生性耿直了些,做事也难免意气用事,可他却不是笨蛋。也知道院主族弟之所以不应下,淡如所提之事...是怕因此事难预料的后果,会使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哼!可就算所做一切前功尽弃又如何?!眼下这归愿尚德寺中,那些分家子可好不张狂!其势都已然要胜过本家一族!而那为分家子得力甚多的连殷就更不消说了。他一个分家子现如今,竟能做了只有本家亲族,才能做的庭首之职!其权势在寺中已然是仅次于院主族弟的存在!倘若日后连殷那宗子外甥牟尹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做了国师德主的话...那本家一族在寺中,可不就更要被其和分家压着一头?!自己是本家一族子弟,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本家一族被分家在寺中给压下去!下克上可不能出现在归愿一脉中!只要自己还活着!
“阿弥陀佛!院主何故这般不决?说不得日后...这国师德主,还会是您的甥侄也不一定。”
淡如双手合十间却是打了一佛号,对依旧犹豫不决中的牟宏淡淡道。
听闻淡如所言的牟宏,却是不免心中一动!他岂会不知淡如所说之意是何?刚才淡如在与他详谈中,也已说明若自己答应扶保寞昂的话...那自己的女儿就要许配给,运作此事的那位之子做侧夫人。寞昂无子膝下只有一女,而那一女自然是要做那位之子的正夫人了。这夫人虽有正侧之分可归愿族女,在宗门中却不管嫁于哪家,若生下男丁来都会享有同嫡出子的身份!倘若...日后那位之子在娶了自己女儿后,生下男丁来...那也自然是嫡出子的身份!真到那时...真到那位之子做了国师德主,难道自己女儿所生子,就不能做师德主么?!真那到时....国师德主可不就是自己的外甥?!....
最终牟宏在淡如为其所说出的,未知但可能会有的美妙前景下,还是微微点了下头来。见牟宏终于算是点头应下此事,淡如却也不由再次双手合十向其微一躬身。而坐于牟宏一旁的牟均,见院主族弟终于应下此事,却也不由一脸喜色。
“只是...不知接下来,上僧要如何行事?”
牟宏在点头最终应下,扶保表弟寞昂之事后,便又向淡如问道。既然此事已然应下,那自然要将此事做成才是!虽眼下临阵换人对争夺国师德主法嗣位颇为不利,可淡如刚才对他所说那些...却也不由不令他心向往之!
淡如则双手合十道:“眼下最关键的是要稳住,贵寺的连殷寺老才是。他身为国师德主宗子牟尹的外公,在助牟尹与牟元夺位中颇为关键。”
牟宏在听了淡如所言后,不由微微点了下头来,随即便又不免皱起了眉头。他又何尝不知...这位本寺分家的族叔,在支持牟尹那方起到的关键作用?只是说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毕竟现今这位连殷族叔在寺中已然成势。其势中又有诸多归愿一脉分家参与其中...若想要稳住连殷...
牟均见院主族弟面露难色,心下却也明白牟宏所忧之事,从而一旁言道:“院主既然都已应下此事!那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此机会将院中分家子,把持着的该有咱们本家人来担的僧位,都给拿回来才是!那老家伙连殷不过是本族一分家子罢了!即便他倚老卖老现今成了咱族中老辈,可他终究只不过是个分家子,哪有本家人要看分家人脸色之理?!
哼!反正戒堂的本家首座连具族伯,这些年可是看不惯那老家伙的很!只要院主肯下寺旨,均这就前去支会连具族伯,以本寺戒堂僧戒之势,直接将连殷等分家子拿下!这样一来此事不就稳了?!要稳住连殷最好的法子莫过于此!院主!咱寺里是时候该清理下门户了!哼!这些年来外面可没少说咱寺里闲话,听得就让人气恼!咱寺里这些年来因连殷那老家伙,本家不本家分家不分家也该是个头了!只要咱们能以雷霆手段,拿下连殷和他那些得力亲信,只要寺里看管的严定不会走漏风声!即便是派人前去总院迷惑连讳,也大可派我们的人扮作连殷门下前往!”
依旧闭口不言的牟宏,眉头却也越发皱的紧了,牟均所说之法虽是可行,可真要做起来...那归愿一族本家与分家之势,日后定会因连殷一事而有所发酵。虽寺里本就是本家嫡出一脉为尊,分家是无权反驳的门下。可现今宗门中下克上之事,由于本家被分家架空而大权旁落的,那也当真不在少数。而本族一脉中分家势力,也是占着不小的地位。若真按族兄牟均所法而施...到时真出了什么乱子...
“院主!此事不用多想!既然要成此事,那就不能再有所顾忌!只要院主表亲寞昂能得继嗣位,将来做了国师德主。那咱族中的分家又算的了什么?!再者说那些本族中的分家子,别看一个个都为那老家伙连殷马首是瞻。那都是因为老家伙连殷给他们利来着!若没了利那些分家子,又岂会跟连殷那老家伙站一起?!
只要咱们现在对连殷及其寺中党羽亲信,施以雷霆手段统统拿下!见连殷失势的分家子,他们又能说些什么来?!即便他们因咱们无缘无故地,就这么突然拿下连殷而心存不满。但这不满也只能是心里想罢了,他们难不成还会因连殷被咱们拿下,敢在寺中起乱不成?哼!咱们虽是寺门僧家,可开宗老祖传下来的规矩,那可一点都不比士族家子少!这族中敢起乱者那可是大罪过!更何况咱族中本家本就强盛,又哪会怕了分家?!
哼!只要那老家伙连殷一倒,那些分家子眼看讨不得好,定会树倒猢狲散!到那时院主只要对分家子略施手段,给他们些小恩小惠即可!既能安抚那些分家子令他们安心,也能趁此机会消除连殷在分家的影响,何乐而不为?
均,只待院主一句话!只要得院主寺旨吩咐,这就立马去找连具族伯!就今晚拿下连殷及其寺中亲信党羽!”
见院主族弟牟宏仍那副犹豫不决模样。牟均心中却是焦急的很!从而接着又道。而坐于一旁仍在自斟自饮的淡如,则看着依旧默默不语的牟宏,心中却也不由只觉这归愿尚德寺的寺正院主,还真是个优柔寡断之人。此等大事本应当机立断,哪来这般婆婆妈妈瞻前顾后。即便牟宏是应在此等大事上小心谨慎,可既然事已应下就该快刀斩乱麻。
这一族一门中最屡不清的莫过于本家与分家之事。而他也从刚才牟均那愤愤之语中,听出了归愿一族本家与分家不合。自己虽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劝说牟宏的话来,可这毕竟是牵扯到人家自己一族中事,却是不好在这时开口。不过...牟宏这颇为倚重的亲信牟均,虽看似直来直往但心思却不失缜密。当断者就应如牟均所言必须当断则断!若不然必会反受其害!
“哈哈!不就是拿些人么?至于这般费劲?直接拿下不就是了?”
正当屋内无人说话时,屋外却突然传来陌生人的话语声。
“谁!?是谁在外面?!”
听到屋外有陌生人言语,牟均便赶忙站起身来,向敞开的门外走去。而在屋中的淡如与牟宏,却也都不免向门外漆黑的夜色中望去。
“嘿!你们可当真不小心的很!也不知这寺里的僧护是做什么吃的?连你们这院庭里商议秘事都能被人偷听了去!若不是老子今晚来得巧,说不得就要走漏了风声!”
就在牟均刚走到敞开的门前时,一魁梧大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前。只见这大汉此时手中竟还提着一黑衣蒙面人。而那蒙面人却好似一摊烂泥般软塌塌毫无生气,却是被这大汉给打晕了去。
“你是...”
待那大汉走到门前时,借着屋内烛光而望的淡如,在看清那大汉模样后,却是不由开口道。这大汉他却是见过...
大汉哈哈一笑随手便将手中,提着的那被他打晕的蒙面人,像扔死猪般抛于地上道:“哈哈!上僧倒是好记性!不错!我正是那位派来的!此次前来正是按那位吩咐,前来照应上僧!”
淡如一听大汉此言,心下却也不由一安。随即便双手合十,向依旧面色惊疑不定的牟宏道:“院主大可放心,此人是那位所派。如,在总院中也是见过他的。”
微微点了下头来的牟宏随即便又紧皱眉头。却是那名被大汉扔在地上的蒙面人,不免引起了他的注意。能绕过院庭中戒备森严的僧护,来偷听打探此番密议...若不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大汉发现擒拿...后果却当真不可设想!只要透露出一丝半点的风声,那此事说不得就要泡汤!真到那时...早有防范的连殷及其亲信党羽,想要再下手将他们拿下...可就晚了!只是这蒙面人...是连殷所派,还是连讳所派呢?
未等牟宏再过多想,已然走到蒙面人身前的牟均,便一把扯下了蒙面人的面布,当他定睛一看后却不由惊呼道:“院,院主!是,是戒堂的本家子!”
“什么?!”
听到牟均惊呼所言后,牟宏却也不由失声道。随即便也赶忙站起身来行至蒙面人近前。一见下可不正是戒堂里的本家子牟添!戒堂里一位本事能耐颇为不俗的寺师。这牟添不是旁人!正是戒堂首座连具族伯门下的得意门生!平时在戒堂中甚得连具族伯器重!却不想这蒙面不轨前来偷听打探之人...竟会是他!
“哈哈!难怪这家伙刚才被老子,从树丛子里逮个正着的时候,一双膀子的力气不小!原来这家伙是你们寺里戒堂的人!嘿!老子刚擒下他的时候,还以为这小子是个暗客呢!唉?怎么老子...老是往暗客上面想?嘿!真是奇怪了!”
大汉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胡渣,看了眼被他擒下的那人。
“院主!难道...连具族伯..他,他也暗中与那,那老家伙连殷,有所勾结不成?!怎..怎么这蒙面人,竟..竟是他门下弟子?!而且还是咱一族的本家子!这...这....”
额上直冒冷汗的牟均,却是有些惊异不定道。
牟宏则皱眉看着被打晕在地的本家子,戒堂寺师牟添久久不语。他却不信本家戒堂的首座连具族伯...竟会暗中倒向了连殷!而且还敢派人来偷听探查自己!可,可此人若不是连具族伯所派,那又是受何人之命而为?难道这本家子牟添...暗中被连殷给收买了不成?!是受连殷之命前来偷听打探的?!还有自己在淡如来到寺中后,并无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这牟添又从何而知自己今晚会秘见淡如?!难道...是自己身边人出了内鬼不成?!
“嘿!依老子看这出自你们本寺戒堂的家伙,是受了总院院掌座连峰之命前来偷听打探的。怕是他也没有想到,今晚前来偷听打探,竟能偷听出大事来。哈哈!这小子刚才可是听的入神,连老子故意在他身边儿弄出些响动来都没听到。”
大汉说着话随脚便踹了踹,被其扔在地上的蒙面人。牟宏在听闻大汉此言后,眉头却也不由紧紧皱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则在此时,他的心中渐渐蔓延开来。院掌座连峰门下多暗客,他也早已素有耳闻。但在他看来即便连峰门下多暗客,那也自然不会敢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却不想....原来这连峰竟私下里,买通了本家子弟来为其,打探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只有像牟添这般的本家子,才能于院庭中畅通无阻,才能不声不响间绕过,院庭中戒备森严的僧护,从而隐于暗处偷听打探自己所为。
既然连峰能买通本家子牟添...那还不知寺里有多少本家或分家子弟,被其暗中买通当做眼线!光是想想...就不由令人背脊生寒!这些年来自己可光顾着瞧连殷不顺眼,却是从未对那支持牟元的连讳,有什么过多的提防!却不想连讳的手竟敢伸到自己这归愿寺来!当真可恶!
但...这大汉所言...也只是他自己的猜测。这偷听自己密议的本家子牟添,也有可能是连殷、连讳派来之人也不一定!事...却不能这般草率便下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应当立即拿下连殷才是!不论这牟添是否是连殷指派,不论连殷是否已然察觉,这事必须要立马去做!
下定决心的牟宏,却也不再耽搁犹豫,当即便向牟均吩咐道:“牟均!拿本主符印,去找院庭僧领牟诃!让其带队僧护与你一同去见戒堂首座连具族伯!还有...将这牟添也一并带上!若连具族伯与此事拖不得干系...那就以本主符印,解其戒堂首座之职!命戒堂长老连进族叔暂代!只要戒堂事一了结,就立马持本主符印,将庭首连殷及其寺中亲信党羽拿下!记住!能不动武就不动武!做这两件事时动静尽量要小!”
牟宏说话间便随手入怀,将一枚镌有真言的金符牌掏出,递给了双手接符的牟均。
牟均在双手从牟宏手中接过符印后,面上却不由露出丝难色来从而言道:“均,若是领了院主符印寺旨,去调院中僧护前往戒堂...那这院中戒备...”
“哈哈!这你就放心吧!有老子在这看着,你就放心去便是!嘿!就你这院里的持棍僧护,再百八十个那也都是白给~老子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就听你家院主言,赶紧带人去办事吧!这里有老子帮你看着,还能出得了什么事来?别的老子不敢说,可老子这口腰刀,那也不是吃素的。”
大汉一边大咧咧说着,还很是自夸地炫耀般,用手掌拍了拍腰上的刀来。
牟均一听这刚才突然出现的大汉,如此大言不惭心下就很是不喜。他这可不是小瞧归愿寺中无人么?!要是依着他直来直往的性子,说不得就要因此事而与这大汉,好好理论理论。可眼下是什么时候?那有容他理论的机会?虽心中很是不情不愿,但还是不由点了下头来。但随即便又有些心存疑虑地,向站于身前的大汉望去...却是总觉这大汉不靠谱的很!虽然他能不声不响间闯入戒备森严地院庭中来。还擒下打晕了偷听打探的本家子牟添...可他自己的本事能耐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倘若自己按院主吩咐,携符印寺旨抽调僧护,前去戒堂和拿下连殷的话。那到时...抽调了僧护的院庭,要是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那该如何是好?!他可不觉这大汉能护得了院主周全!即便这大汉自己本事能耐再大,撑死也就以一敌十今夜要是乱起...
“怎地?你不信老子说的?嘿!爱信不信!反正啊,老子既然都已经把话儿说了,那老子就会不再说二遍。你啊,爱信不信!”
大汉说话间便走进了屋来倒是不见外的很。一侧身子就躺在了屋内的木板地上,双手枕于脑后闭上了眼道:“啊~~这一路上老子可就光顾着往这儿赶了~还没来得急好好休息下!我说院主,既然老子是那位派来的,你怎么着也该尽点儿地主之谊吧?~老子这一路上来,肚子可还空着呢!~怎么着也该来些饭菜酒水招呼着才是。~”
“你!”
牟均见大汉竟这般对院主无礼当即便勃然怒道。可他只刚说出个“你”字,便被牟宏摆手示意给拦了下来。牟宏却并不气恼这大汉无礼,而是向牟均又道:“快去按本主所言而行吧!这院庭自不必太过挂怀!哼!就算那支持连殷的亲信党羽,知道本主要对连殷动手,亮他们也不敢来这院庭造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眼下...还是本主命你去做的那两件事最为重要!你一定要先看好戒堂里的动向!一定要看仔细戒堂首座连具族伯是否怀有异心!只要戒堂无事...只要这本家子牟添,跟连具族伯没有任何牵连...那拿下连殷及其亲信党羽,也自当不再话下!可这一切都要看好戒堂里的动向而为!一定不能让戒堂有失!倘若连具族伯真与牟添有所牵连...那就一并拿下不可心慈手!戒堂长老连进族叔,于戒堂中资历威望,仅次于连具族伯,他是可信之人!”
“那,均这就去了!请院主放心!此事均自当办妥!”
牟均说完话便招来两名僧护。在随架着牟添的僧护一同离开时,则又向院主点了下头来这才转身离去。
“今夜...寺里可要热闹了...”
看着渐渐消失于夜色中的牟均,牟宏却是不由喃喃自道。
“阿弥陀佛!不论那擒下者,是否是连峰、连讳或连殷所派,连殷都是此事的关键。只有将其稳于手中此事才可行。”
淡如双手合十间,则向又缓缓走入屋内,与他相对而坐的牟宏道。
牟宏在听闻淡如所言后,却也不由微微点了下头来。正如淡如所言....此事想要进行下去,连殷是必须要握于手中的。即便没有刚才那一出...连殷也是逃脱不了,被自己下令拿下的命运。只是...
“嘿!不就是拿几个人么?至于这么婆婆妈妈?要我说那些人拿就拿了,这人只是拿了又不是拿他们命,不就是被关起来?至于这么来回说叨?”
颇为有些不以为意的大汉,说话间便又一挺身坐起身来。随即便摸过淡如放下的空茶盏,自顾斟满了一杯茶喝了下去。待其将茶一股脑儿喝下后,则吧唧着嘴道:“啧啧!这茶...还是不如水好喝。怎么就这么多人喜欢喝这草叶子泡的水呢?还是酒好!又来劲又够味儿!喝起了来也痛快!”
淡如道:“不知僧师如何称呼?”
大汉哈哈一笑:“我叫须怀,胡须的须,怀抱的怀。嘿!我可不是什么僧师,只是个替那位跑腿儿的帮活罢了。上僧以后尽管直呼我名便是!”
“须,怀?”
牟宏在听了须怀自报名号后则不由喃喃自道。却是这稽都总院上数三辈下数三辈六辈间,却是没有这须字辈的。既然这须字并非本院山僧辈,那这须怀也定然不是总院的子弟和弟子了。想来应与淡如一样,是出身于院山外的门中僧徒。
“哈哈!院主就别猜我从哪来了。~嘿!实话说与二位,我并非你们这祀州德宗僧徒。而是从信大乘佛的隘州来的。因在外游历正好到了这祀州地界。就来了你们这稽都山帮那位做起事来。”
须怀说着便向牟宏又道:“我说院主,这天色虽已不早。可今晚想来院主跟上僧,不见那位被派出去的回来,是不会离开此间歇息了。那既然如此~还是多备些酒菜来才是!我刚才不也都说了?这一路上来屁股可就没下过马。嘿!这一路好赶我这肚子可还空着呢!~有句老话儿说得好~好将不差饿兵~院主是不是该备些酒菜上来啊?~”
牟宏见须怀再次向他讨要酒菜,无奈下只好唤来僧侍吩咐下去。续怀则哈哈一笑,又在拿着淡如的茶盏,自顾饮下一杯茶后,便又躺在了一旁。闭目间不再多言似在等着酒菜上来般。而淡如还那副淡然模样,牟宏则皱眉不语似在想着些什么。
宁静的夜色下归愿尚德寺,却是经历了场安宁中的骚动。当一个个寺中颇有权势之人,被突然而来携有院主法旨的棍戒僧护,从各自庭院中带走时不免引起些附近邻人的恐慌。就在这人心惶惶的不安气氛中,夜色也逐渐显出一丝黎明前的光亮。
而至今都不知自己究竟犯下了什么过错,被无理拿下的归愿尚德寺庭首连殷,此时正一脸阴晴不定地,默默盘坐于关押他与众亲信的屋内。屋外却是由戒堂重僧把守,即便是关押于屋中之人,因莫名其妙被押于此而不满呼叫。那屋外棍戒也是充耳不闻不理屋中叫喊。
作为一满屋子亲信党羽的主心骨,连殷此时虽也心中焦急万分。可他不得不尽量装出一副淡然模样,来安定此时一同被关押在屋中的亲信们。可即便他有心想要装的淡然些,但脸上不免露出的阴晴不定,还是出卖了他此时心中的忐忑与不安。
“咱,咱们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过?!用,用得着这大晚上的,把咱们都给带到这地方来?!这,这里可是戒堂的地方!是,是看押寺中罪僧的屋舍!”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谁,谁知道这些戒堂的本家子,为何将咱们都给带到这鬼地方来!...难不成!这,这些本家子!要,要对咱们不利?!”
“不,不会吧!咱,咱们再怎么说,也都是同脉同族的!即便这些年来好些本家子,对咱们分家或多或少不满。可再怎么说都是归愿一脉的同族宗亲...至于这样?!”
“那你说咱们为什么会被一同捉到这来?!要不是本家子想对咱们不利的话,为何要将我们无缘无故带到这来?!哼!这些本家子自本寺开基以来,就一直都压着我们一头。凭什么我们分家,就要被他们压着?!看看别家别院可有不少分家,比同族一脉的本家风光的!”
“嘘!慎言!慎言!你这么大声作甚?!要,要是被外面的那些,看管咱们的戒堂本家子给听了去...那还得了?!你这可是犯了口实之罪!”
“呸!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难道这双眼都被迷了不成?!连庭首族叔也都被无缘无故地带到这来。看看你们身旁的人...哪个不是在寺里担着僧位的?还有你这胆小怕事的,难道你不也在寺庭里担着庭师的僧位?!这一满屋子人可没个本家子,都是咱分家在寺里的担职者!现在倒好...大家一窝的都被戒堂的本家子给带到了这里。接下来谁知道这些戒堂里的本家子,会使出什么花招来?!而且...他们这些戒堂本家子,在带咱们走的时候,可是打着院主的旗号!这事他们这些戒堂里的本家子难道还能作假不成?!假传院主寺旨那可是宗门里的重罪!更别说这戒堂里的都是本家子了。这事...幕后主使之人...定是咱...”
“啪!”
“你还不快住口!此话你也敢说?!”
“哼!你打我作甚?!难道我这话还说错了不成?!只是大家都不愿不敢去想,提及此事罢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的很!若不是见这些戒堂来人,打着院主旗号行事,咱们能就这么束手就擒?这般无缘无故的就要将人带走,怎么也要问个仔细说个明白!可这些戒堂里的本家子,在带咱们来这的时候,可曾说明过一句话了?就算咱们问破了喉咙,这些带咱们走的戒堂本家子,也都是充耳不闻。若不是院主和族中的本家子,想要对咱们不利...那他们为什么要将咱们这般莫名其妙地,都给带到这来?!”
“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咱们人都已经被带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说可说的?!就算是....院主想要拿下咱们,就算此时没什么因由...可现在咱们不都已被拿下了?!还能怎样?!”
“真,真不知院主和这些本家子是怎么想的!这些年来咱们给寺里出了多少力,他们难道都是瞎子不成?!若不是咱们在院山里走动拉拢,为国师德主宗子造势。哪会有今日宗子与牟元相争之局?!这些年来在为宗子造势上,那些寺里的本家子又有谁来做了?即便是院主在此事上也不管不问!这些年来可都是咱们为此等,有利于本寺的大事忙前忙后!院主与本家子这般无缘无故地,就将咱们都给拿下关押在此,要是被寺外给知道了去...”
“哼!要是被寺外给知道了去,还不知这院山又要起什么乱子来!别的不说只单说那,这些年由咱们牵头拉线,为宗子找的那些别寺别院的分家,怕就要起别的心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真要因此而起了变故....”
“你,你一说来...那,那咱们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可,可不就...很有可能会毁于一旦?!...这,这怎么能行!那些支持宗子的别寺别院分家,可是咱们这些年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怎么能因此出了变故?!眼下是什么局面什么情形?!院主跟那些本家子岂会不知?!不,不行!要是这样下去,宗子那边又该如何是好?!难道院主和本家子,要眼睁睁看着宗子,在这嗣位之争中失势吗?!这样一来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难道宗子得继国师德主嗣位后,对他们就没有利吗?!那可是会给咱们归愿一脉,在宗门中带来莫大声望的大好事啊!难道他们这都看不出来?!”
“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些?!咱们都被关在这,还不知接下来会落个什么罪名!既然他们都把咱们给带到这来...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关押罪僧之地!说不得...咱们就要被发往锢舍也不一定...”
“没...没这么严重吧?!要,要是真按你说的...咱们...可,可不就...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着四周亲信们的你言我语,一脸阴晴不定的连殷,却也似乎从他们的谈话中抓到些什么...可却始终不得要领。他虽有心想要在此时节,向屋内众亲信说些什么话来。可却又不知在此时节,该说些什么话安抚众人。毕竟眼下之局...就连自己这被他们所依附依靠之人,也都被一同关押在此。即便自己说些什么安抚他们的话,那也是毫无力度不疼不痒。眼下...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但再怎么说自己在总院中,那也是有盟友靠山在的!总院院庭中的院监座连讳,还有自己那宗子外甥牟尹...更别说现如今病入膏肓的国师德主,还是自己的女婿了。他牟宏虽是这归愿尚德寺的寺正院主,即便他想要治罪于自己...那也定要找出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因由来,才能治自己的罪!即便自己现如今被无缘无故关押于此,但谅他牟宏和那些一族中的本家子,也不敢做得太过才是!
“有,有人来了!大家快噤声!噤声!”
“是,是戒堂首座连具!”
“连具来了!连具来了!”
正当屋内众人还在你言我语不停私下议论时。屋内几个透过格窗向外望去的,却是看到了一行正往屋舍而来之人。此时的天色也已渐亮,待那一行人走的近了自然就能看清。随着观望者看清来人后,却又不免引起阵屋内乱哄哄地低语。但低语过后屋内却又立马恢复了平静。却是再无旁人言语...
随着“吱呀”声响起,闭合的屋门却是被人给缓缓推了开来。只见头前一名年约七旬左右的老僧,一手提戒棍一手攥念珠,好不威风地迈步而入。这老僧虽年事已高,但却一点都不显老态。一袭黄面儿的锦缎纳衣,倒是衬着他说不出的威严。
随老僧身后而入的,还有十多名手持戒棍的僧汉。当这行人刚一推门走入屋舍中后,屋内的寂静却又再次被打破,不免又起阵乱哄哄地低声耳语。而那老僧一进到屋子里来,便径直向盘腿而坐地连殷走去。
连殷见那老僧向自己走来,心下却也不由就是一紧,一股莫名的恐慌和不祥之感,却也不由于此时袭上心头。他虽仍扮作淡然模样,但脸上的阴郁却更浓了几分。
“呵呵~本首这些弟子不知轻重,可曾怠慢了庭首?”
那老僧刚一走到连殷身前站定,便换了一副笑脸向依旧盘坐着的连殷道。
连殷见这老僧存心戏言讥讽,心下虽是气恼脸色也不由铁青。可此时也只好忍下心中的怒火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知连具戒首,为何要将我等禁于此处?”
连具一听连殷直接问起,却是颇为神秘的摇了摇头道:“呵呵~现在还不是庭首知道的时候。来啊!你们俩还不快请庭首换个地方?怎么这么没眼力价?!”
随着连具吩咐两名随他身后的持棍僧汉,便几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来到连殷身旁。也不等两人接下来做些什么,连殷便很是识趣地自己站起身来。就在屋内众亲信党羽的骚动下被带出了屋去。
见屋内连殷众党羽亲信慌乱模样,连具的脸上不由带起丝快意之色。随即便开始吩咐起手下棍戒,将一名名被点到名的连殷亲信分别带出。
崎岖的山路上,一行数名僧徒,则正徐徐前行。这数名僧人其中一名大汉,却因天气炎热之故,而赤着上身。将一件湿塌的纳衣搭在了肩头,露出一副坚实而魁梧的身躯。汗流浃背中大汉在不停抹汗时,还不忘与走在身前的,一名头戴斗笠脚穿草鞋的年轻僧人道:“嘿!没看出来!~上僧这脚力倒是不错!”
那行他前面头戴斗笠的年轻僧人则道:“这青木岭陡峭山势,倒像极了如所来的金弘山。此等山路如却是常走的。要是须怀师兄累了的话,那咱们就停下歇息会儿。”
“呃...哈哈!哪能,哪能呢!上僧这不是在跟我说笑么?!嘿!我,我再怎么说...那也是从素有山州之称的隘州而来。我所来寺院那也自是在山林之中。嘿!就,就眼下这等小路,能跟我在隘州时走的路比?要那天上僧去我那隘州游历的话,就知道隘州的山路有多难走了。跟这稽都山比起来,可真就小巫见大巫了。”
这大汉正是护送淡如来青木岭的须怀。而与他说话走在他身前的那名年轻僧人,便正是他所要看护的淡如。因此处青木岭不能行马,是以当他们在来到山岭附近后,便只能以步行前往。他们所来的青木岭虽是稽都山其中一处。但此山岭却因山势陡峭与远离院山之故,是以他们一行自离开归愿尚德寺行至此间时,已是走了两日之久。
须怀虽是出身于大炎隘州信大乘佛的僧徒。隘州又因州中多山多岭之故,而又有“山州”之称。可他这来自于隘山之州的僧徒,却真不是个善于行山之人。刚才他在与淡如言语间,一听淡如说起要是自己累了就歇息的话,心下不由就是一苦,却是戳中了他心中的痛处。他虽真想就顺着淡如所言而就此停下歇息会儿。可极爱面子的他哪能就这么承认了自己此时走的苦累?难不成他一个大好汉子...连,连身前这信小乘佛的学僧都不如?!那,那可太丢人现眼了不是?!是以须怀最终仍是嘴硬地,向淡如一边拒绝一边夸耀起,自己的故乡隘州山路的难行来。
而淡如在听完须怀好一通夸耀后,却也随即喃喃自道:“去隘州么?”
须怀道:“嘿!怎么?上僧还真想去我来的地方看看?~那感情好!要是上僧去了隘州,别的我不敢说~这茶定然是管够的!唉!也真不知那漫山遍野的草叶子,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士族家子爱喝,当官的爱喝,就连天子也爱喝。还有咱们这些头上没毛儿的,也大多数都爱喝...可我就不爱喝那草叶子泡的水。那泡出了草儿的水到底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直接喝水自在!可就是那些草叶子,只要从山上采摘下来,就成了人人都争抢的西贝货。就拿上僧这祀州地界儿来说,隘州的山茶走茶道关口入了你们这,那就都变成了银子。更别说那运往中州皇京的茶了。还有那只供中州皇京里的达官显贵,以及皇室宗亲们喝的那一两叶一两金的御贡茶。可这卖茶的银钱到最后,又有个铜子儿能落到种茶的农户手里?还不是都被这来往贩运收茶的官府士族门子给盘剥的干净?唉!呃...哈哈!上僧勿怪,勿怪!我这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跑题了!”
淡如听着须怀的言语,心中却是不由只觉,即便这从外州而来的须怀,他所来的隘州也是与自己这祀州一般...这土地田产也是士族门子家把持的。但与隘州不同的是,在这祀州地界上还多了,他们这些与士族门子相差无几的寺门在。可自己这些寺门僧徒,所作所为又与那盘剥百姓的士族有何区别?听说...他们那隘州信大乘佛的宗门,是不允许门中僧徒近女色的。就连一寺一门的寺正院主,也都是从毫无血缘关系中的弟子中选出。这等没有子嗣相承,无血脉相继的外宗,倒是不知比自己本宗,要少去了多少门中恩怨。
因不近女色就不会有妻妾,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女子干涉,宗门内务的混乱。既然不近女色那就更不会有子嗣后代,那寺正院主也只能在毫无血缘关系的门中弟子间,挑选出得继院主之位的嗣位人来。更是省去了最为困扰本宗的诸子嗣位之争。而既然连子嗣也无,就更不会出现,如士族般的嫡庶之分,也就不会有本家与分家之势...
相比这须怀所来的隘州信大乘佛的外宗,自己本宗门却当真是乌烟瘴气的很。而大乘的佛意是度众人,与本宗信的只度己的小乘佛来,却更是意别颇大。若日后能去隘州的话,却是定要好生游历番才是。
见走在身前的淡如突然没了言语,念及故乡寺院的须怀却是不由长叹了声道:“唉!只可惜隘州可不止是信佛的。那些州里的牛鼻子道士深得州中士族门子欢心!州中各处的道观道场,那也是比寺院多的多。就连州中的地方官府,也与那些牛鼻子道士多有勾连。就像现今在中州皇京深得天子宠信的,那些专门为天子炼劳什子丹药的道士,可不都是从隘州来的。嘿!什么长生不老!也不知那些信牛鼻子的是怎么想的?要真有这等好事,那些牛鼻子道士,他们自己怎么不先长生了?非要等着你们去找他,才炼什么吃了不老不死的丸子来?除此外那些牛鼻子的丹丸,还有壮气行欢之效。好些士族门子可都求着,那些牛鼻子炼那丹丸行乐欢好。这丹丸这么抢手,那些牛鼻子的腰包,自然就少不得银钱!更别说他们自己,本就在州中有着,大把的土地田产。
跟上僧你们这信小乘佛的宗门比起...最起码你们这祀州可就你们一家子说了算。可到了隘州咱们信的佛陀,可就敌不过那些炼丹的牛鼻子了。不过...那些信牛鼻子的大多数,都是些州里的大户人家士族门子。一般的庄户家子还入不得,那些牛鼻子们的法眼。也是!人家都能被天子叫去皇京专门炼丹,还会在乎些没权没势的庄户百姓?这也倒好!州里的庄户家子倒有不少信佛的。虽寺院过的日子贫苦,少不得受牛鼻子排挤。可日子总还能过得去。只是...每每想起那些牛鼻子道士,在州里横行无忌跟士族无异的模样,老子心里就窝着一团火!哼!可别让老子逮住什么机会!要是老子有机会惩治那本州的牛鼻子,老子定当治他们个狠的!”
淡如听着须怀一通牢骚,却不想隘州的外宗竟是不敌信道者。他虽从未见过道士,但也对那些信道之人略有耳闻。对于道士炼丹练气之术,也只知道些只言片语罢了。毕竟自己这祀州是“佛州”,道士是几乎没有的存在,他又能从哪了解这一异教。
“听须怀师兄此言...莫非师兄正是为此,才远走本州四处游历的?”
淡如在略一沉思间则向身后而行的须怀道。
须怀哈哈一笑:“上僧还真会猜!不错!老子就是看不惯那些在州里,作威作福的牛鼻子道士!又因...呵呵!又因当初老子在州里,将几个欺凌百姓的牛鼻子,给揍了顿狠的!呃...被揍的道士里,正好有几个不好惹的。为了不连累自家寺院,老子就自个儿跑了出来!那些得了信儿的官府衙役,只要知道老子名号的,又有哪个敢来拿老子?也就任由老子走了~这一走老子就再没回过本州,一直在外头晃荡。这不晃荡来晃荡去,就晃荡到了你们这,信小乘佛的祀州里来?唉!这州与州还真是没法儿比啊!比起老子来的隘州...要是能有你们这祀州宗门一半的势力...也不至于会被州里的牛鼻子欺下去!不过...因为州里还是有些,世代供养佛寺的士族门子在。所以那些牛鼻子道士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可要想不被别人欺,哪有只靠别人的?所以这自保之力是必须要有的!这刀,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才算踏实。~”
须怀一边说着便拍了拍,腰间的他那口刀来。淡如却并未答话,而是继续随头前引路人前行。当他们一行又在走了好长一段崎岖山路后。才终于隐隐听到前方不远有溪水传来的声响。那声响虽不大,但一听到那声响传来的须怀,却不由长出了口气来。他却是当真有些累的走不动了。一听那前方不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水声,便知他们离此行前来的目的地应是不远了。正当须怀刚想说些什么时,他却忽然眉头一皱随即便停下了脚步。一只手掌也在停下时握上了腰间的刀柄。从而身子一侧便向一处茂密的树丛大喝道:“谁在那!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
随着须怀一声大喝,前行的淡如与引路僧,也都赶忙停下了脚步,一同随须怀望向的树丛看去。
“你,你凶...凶什么凶...我,我出,出来还,还不成?...”
就在众人都向那茂密树丛望去时,树丛却是自己动了动。没一会儿功夫一名年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娃儿,便怯生生地从树丛中走了出来。这小女娃儿虽衣衫破旧,但生得却是可人。一张略显菜色的小脸儿上,此时已然有些被吓得发白。当她从树丛中走出时,还险些因为害怕,一时没站稳而跌倒在地。
“嘿!原来是个小女娃娃!我说女娃娃,你没事儿躲在那里作甚?!嗯?!没看到我...我们几个叔叔过来?”
须怀见走出来的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娃儿,心下不由就是一松。随即便将握在刀上的手掌给放了下来,笑着冲那走出树丛的小女娃道。须怀虽表面上放松了警惕,但实则眼角余光仍在四周撒摸。毕竟他此次可是担着护卫重任而来,怎么也不能有半点半分的差池。
小女娃儿却是显然很不喜,刚才冲她躲藏树丛大喝的须怀。听这凶巴巴的大叔向她问起话来,小鼻子便不由就是微微一皱。显然她很不情愿回答这刚才凶她的大叔所问。
见缓缓从树丛中走出,来到他们身前的小女娃儿,不远搭理自己的模样。须怀却是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胡茬。这小女娃儿的心思他又哪看不出来?定是自己刚才那察觉到树丛中有人,一声精气十足的大喝得罪了这小女娃儿。是以自己虽换了幅笑脸来问这小女娃儿,但这小女娃儿却仍旧对自己不理不睬...还真有些让他这大好汉子...很有些那啥...下不来台...
“阿弥陀佛!小施主,我等并非恶人。你这位叔伯也并非存心吓你。只是你刚才不声不响地,躲在那不易被人发现的树丛中。你这位叔伯发现了你一时心急,不知躲的是何人才会这般让你出来。若有惊吓到小施主之处,还请小施主见谅。”
待小女娃儿走到近前时,淡如则缓缓蹲下了身来,微笑着向小女娃儿歉道。却是听得刚才还一脸不情不愿,很有些气恼被吓到的小女娃儿,不由皱起的小鼻子慢慢舒展开来。看着眼前这一脸慈笑的年轻大叔,小女娃儿却是不由只觉亲近。心中刚才的那股被突然吓到的气恼劲儿,也不由为之一消。却是越发觉得这眼前的年轻大叔越看越顺眼。
小嘴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小银牙的小女娃儿,却是有些腼腆地双手拽着破旧衣衫扭捏道:“没,没什么!我,我原谅你们了!嗯!原谅你们了!嘿嘿~”
须怀见这小女娃儿也就在淡如三言两语间,就立马儿像变了个人一样乖巧,心中却不免就有些自嘲...还,还是小白脸儿好啊!别管是小女娃儿还是什么别的...可不都喜欢这口?唉!自己这幅皮囊...跟人家比起来,还真是不服都不行啊!人家只是三言两语,就把这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小女娃儿,给说的这般乖巧...自己刚才可是一副笑脸好话,这小女娃儿还不是不搭理自己?...这一转眼的功夫,就被这位上僧给说开了...还,还真是....
看着与自己亲近的小女娃儿,淡如却是不想站他身旁的须怀,心中此时的复杂心绪。而是接着向身前的小女娃儿道:“敢问小施主,你是住在这的么?前面可是青木溪僧舍?”
淡如却是并不因这小女娃儿年岁小而轻视她。见这小女儿能出现在这山岭之中,定与此处有着什么干系才是。若不出他所预料的话...这小女娃儿应该就是住在这青木岭附近之人。不然她又怎会出现在这山路崎岖之地?虽然他觉得放任一个小女娃儿,自己在这山路间单独行走,其家人此番做法有失欠妥。可想来这小女娃儿应是对此间十分熟悉才是。若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在此处单独出现才对。
就像刚才自己一行毫无察觉,这小女娃儿偷偷躲藏在附近树丛中般。她之所以会不声不响地躲藏在树丛里,应是有些惧怕自己这行陌生人。这样想来...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娃儿这般而为,却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若不是须怀师兄警觉异常,发现了这小女娃儿的行踪。自己一行怕也就不会见到这,躲藏在一旁树丛中的小女娃儿了。
“嗯!我家就住这不远!前面嘛...前面倒是有僧伯伯住的屋子。但住的人并不多,也就住着两个僧爷爷。我们这的屋子都是顺着前头的那条河盖的。顺着前头的那条河不管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都能见到住人的屋子。可这些屋子大多都是空的,住这的人并不多。你来这里是要找人的吗?那我带你去吧!这里的人我可都认识呢!不管是住河边往上的,还是往下的我都认识!你们应该是来找人的吧?这里除了我们这些住在河边上的人,也就没什么人了。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山下会来些不怎么爱说话,老是冷着脸的大叔看一圈回去。可是很少见到有人来我们这呢!是不是~我猜的没错吧?~你们是来找人的是不是?是不是?”
小女娃儿回淡如话间,却是越说越高兴起来。她却是自幼都没离开过这,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山林。虽然很少见到山外来人,可只要有人从山外来,定是来山里找人的。除了有人从山外来是为了找人,还有些则会住在山上就像自己家一样。但只要是住在了山上,就很少有人还会再离开。在她的小小记忆中...也只是见过一个病怏怏,自她记事起就在这山上,不知住了多久的僧爷爷离开了山林。
说实话她真的挺羡慕那病怏怏的僧爷爷。因为那僧爷爷可是离开了这,她从来都没离开过的山林!她也想离开这从来都没离开过的山林去外面看看...但每每当她向父亲提起时,一向疼爱她的父亲都会,一脸不高兴地不搭理自己。要是自己问的急了...父亲还会冲自己发火。可只要自己一哭闹父亲就又会立马,换成一副笑脸来哄自己开心。是以自己也不是没试过用哭闹来让父亲,答应带自己去山外的世界看看....但不管自己再怎么哭闹,再怎么去问父亲...却始终都没离开过山林。
对于山外是个什么样,无法下山离开的她...也只能从住在山上的叔伯爷爷那得知了。但听得越多却是越令她想要去山外的世界看看...她虽仍旧懵懵懂懂,但也渐渐知道自己是下不了山的。是以每每有陌生人上得山来,只要被她看到知道的话,都会想着法儿的与这些,从山下山外而来的人接近。从而从他们那听问些关于山外面的事...
她,不止是一次梦见,山外的不一样世界。虽然梦到的都是自己问来听来所想。但想来梦到的那不一样的山外世界,应该与自己梦里的差不多才是。梦里...她离开了山林,去到了那叫做寺院的地方。在寺院里她在宽敞的一间间,好大好大的屋子里来回跑动。好些累的满头大汗的男男女女,则跟在身后不停随她跑动。还有那敲一下会发出很好听声响的大锅...嗯!应该是大锅...可,可那大锅为什么会单独吊挂起来呢?这她却是不知道的。不过那大锅被敲响后的声音可真大!而且声音会传的好远好远...这些都是她在梦里,不止一次梦到过的...
只可惜她虽很想在去到山外世界的梦里多待一会儿。但每每都会在梦里玩着兴起,看着兴起时便会从梦中渐渐醒来。当她想接着去做醒来的梦时,却已然是无法接着做了。无奈下她只好期盼着,下次再做那去到山外世界里的梦。
“噢?你就住附近吗?呵呵~那就请小施主,为我等外人带下路吧!”
淡如听闻小女娃儿所言,还真如他刚才所预料那般,这小女娃儿果然就是住在这山岭之人。随即便笑着向小女娃儿道,心中却也不由一叹...看模样这小女娃儿应是这山岭中不知哪家罪僧的孩子。怕是自她出生起就没下过此山...倒也是个可怜人。
看着眼前的小女娃儿,淡如不知为何竟想起了,记忆中早已模糊不堪的一片昏暗。在那到处布满灰尘的暗屋中...只有透过窗外才能看到些,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嘿嘿~带路可以~不过你们可要跟我说些山外面的事才行!要不然我可不带你们!”
小女娃儿却是笑着向淡如道,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却不免露出些期待与渴望神色。她却是巴不得这几个从山外来的大叔让她来带路!只有这样她才能听问些山外面的事。
淡如微笑着点了下头,一只温暖大手却不由,摸了下小女娃儿有些脏乱的小脑袋瓜儿道:“好!就依小施主所言,不知小施主叫什么名字?”
“外面真的有好多好多叫做寺院的屋子吗?那些屋子真的一个个很大很大吗?那么多那么大的屋子,应该有不少人住吧?住的人多吗?”
“是,在这山岭外面,附近的山上是有很多寺院。这些寺院就是由一个个大屋子聚在一起而成的。要说住寺院屋子里的人么应该说是不少。可不是每个屋子里都会住人的。有些屋子是用来礼佛藏书和做其他事用的。这些说来小施主听不太懂吧?”
“嗯!是听不太懂...不过...嘿嘿~那也没什么!只要能听到些外面那叫寺院屋子的事就行!噢!对了!还有!还有!那寺院里真有一种挂在屋子里,打下就会响很大很好听声响,还能传好远好远的锅吗?”
“锅?...敲打声很好听?传的很远...”
听着走在身前小女娃儿的问题,淡如却是不由就是一愣。自刚才由这小女娃儿为他们引路后,这小女娃儿就一直都缠在自己身旁,不停地跟自己问东问西问山外面的事。自己对这小女娃儿所问倒也都能一一说出,可就这小女娃儿所说的什么锅...
“哈哈!上僧还没猜出这小娃娃说的是什么来?嘿!这小娃娃哪里是说的什么锅,分明说的是寺院里的钟么!怕是这小娃娃不知道这钟跟锅的区别。~可不是?这锅敲打起来有声,那挂在寺院里的钟不也能敲出声来?这钟敲打下可不就有很大的声响传的也远么?”
依旧是跟在淡如身后的僧汉须怀,却是笑着向走在身前一时间,回答不上的淡如笑道。
随着须怀这一提醒,淡如却也不由只觉好笑。自己还真是有些想蒙了道,倒是让这位外宗来的须怀,给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不是?敲打下有很大的声响,还能传出好远去的,可不就是寺院里的钟么?而且也只有钟是挂在寺院里的。这小女娃儿怕是自己都没记住钟的名字,而是将那从来都没见过的钟,给当成了自己能见到的锅来。
须怀一边说着却不由身形一闪,从而一下子就来到了小女娃儿一侧,一脸含笑地向那小女娃儿道:“我说小娃娃,你刚才跟这位叔叔说的,那可不是什么炒菜用的锅子。而是寺院里一种叫做钟的东西。那东西的动静嘛~可不就是敲打一下,就能发出老大老远的动静。这...”
“哼!我又没问你!我是问的这个大叔!可没问你呢!你答的什么?”
小女娃儿却是仍对须怀不感冒的很,似乎她这小性子还真有些那啥记仇。也不等一脸含笑的须怀将话说完,便又皱起了小鼻子没好气儿地道。说话间还将小脑袋瓜儿一撇,给了笑脸而来的须怀一个后脑勺儿。
“呃...嘿!是!是!是叔叔多嘴!多嘴还不成?你这小娃娃,至于这般小心眼儿小家子气?呃...不过...也是。小娃娃可不都这样...”
见趁机上前讨好这小女娃儿不成,反而还惹了一鼻子灰后须怀却是有些无奈笑道。随即便扫了眼又被小女娃儿给继续缠上的淡如,心下却又不免暗暗自道...嘿!看来老子就算把心肝肠肺一股脑儿,都给这小女娃娃掏出来,这小女娃娃也是不买老子的帐啊!怕这小女娃娃还在记恨老子刚才,突然发现她藏在树丛子里的那声吼呢。
摸了摸胡茬的须怀虽心有不甘,也想亲近下这为他们带路的小女娃娃。可怎奈自己刚才却是得罪了这小家伙儿,这小家伙儿现在都还记自己仇呢。不管自己怎么想着法儿的,趁机跟这小家伙儿套近乎,却都不得要领...还是这位被自己护卫的上僧手段高啊!这不?这小女娃娃可不又贴上了他来?
“那,那寺院里像我这般大的多吗?他们平时也会在山里挖野菜吗?还是做些别的什么事?噢!对了!对了!我倒是听一位住这里好多年的僧爷爷说,寺院里的孩子都是要念,念什么东西来着!是真的吗?”
小女娃儿在不搭理凑到自己一侧的须怀后,则又接着向被她缠上的淡如问道。
淡如微笑回道:“寺院里是有不少像小施主这般大的孩子。他们却不像小施主般在山里挖野菜的。他们平日子里都会跟寺院里的学僧习学本宗门的佛法。在习学佛法时就会念经。这经便是小施主,刚才所提的那什么东西。”
小女娃儿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还真不太一样呢!不过...挖野菜多好他们怎么就不挖呢?挖野菜的时候多好玩,而且挖到的野菜还能吃。就像我刚才碰到大叔的时候,正是从家里溜出来挖野菜的。我可不想在家里听大母训!也不知为什么大母就是不喜欢我...在家里除了父亲和娘亲外,爷爷和叔叔们还有那些,叔叔的家人都不喜欢我。我出来挖野菜就是为了能一边玩,还能挖些野菜回去给父亲和娘亲吃。嘿嘿~大叔我娘亲做的野菜汤可好喝了!尤其是汤里有父亲捉来的鱼下汤的时候还能吃到肉呢!要不...大叔跟我回家去吧?反正大叔找人是要问的,我父亲和娘亲一定知道,大叔来这山里找的是谁!怎样?~怎样?!我家就住在河边儿附近!顺着前面那两个僧爷爷的屋子,在往前一些就是!一会儿等咱们走到河边,只要顺着河在往上走走就到了。嘿嘿~说不定父亲已经捉了鱼回家了呢!”
看着小女娃儿一脸期待地模样,淡如却是笑着点了下头来。自己刚才已经向这自愿为他们带路的小女娃儿,打听过了此次前来要找之人的名字。可这小女娃儿毕竟年岁幼小,即便认识自己此次前来要找之人,但她不知其名又从何找起?是以无奈下便只好随这小女娃儿就这么,一路向前方依稀可见的河水径直走来。他本想在小女娃儿带路下,向前面住的两老僧询问。可这小女娃儿既然要将他们带到自己家,让她父母来回答自己要找之人倒也不错。是以一听这小女娃儿主动提出,便也立马就将此事给应了下来。
“那就劳烦小施主了。”
淡如在点了下头后,便笑着向小女娃儿道。
小女娃儿却是皱了皱小鼻子道:“哼!大叔怎么还叫我小什么的。我,我不都告诉大叔我叫什么了么?大叔直接叫我嬅儿就行!在叫我小什么,我,我可就要生大叔气了!我才不小呢!”
听着小嬅儿的抗议不满,淡如便又微微点了下头来:“是!是!小...嬅儿说的是。大叔一定不再那么叫了。”
嬅儿道:“是嬅儿,不是小嬅儿。大叔叫我嬅儿别加小字!”嬅儿一边说着还有些发小脾气般轻轻跺了跺脚。
淡如见嬅儿生气可爱模样,却是笑着告罪道:“大叔知道错了,嬅儿就莫要生大叔气了。”
嬅儿嘿嘿一笑立马就换了副高兴模样道:“好啦!好啦!人家原谅大叔就是啦!呵呵!大叔走快些!走快些!”
嬅儿说着话便自顾向前跑去,一边跑还不时向淡如一行招手,示意淡如他们快些跟上她。
摸了摸胡茬的须怀,见嬅儿头前而行,便笑着对淡如打趣儿道:“上僧倒还真挺适合跟小娃娃打交道。尤其是小女娃娃~嘿!自打见了这小娃娃后,她不就只认准上僧你了?我们倒都成了摆设。~”
向头前而行的嬅儿挥了挥手的淡如则道:“若不是须怀师兄刚才无意间,逼出了躲藏在树丛中的嬅儿。咱们也不会多出这么个引路人来。这却都是师兄的功劳。虽然嬅儿刚才有些被师兄吓到,但小孩子心性使然等过会儿就该将事给忘了。师兄又何必如此挂怀?”
须怀摆了摆手:“拉倒!拉倒!上僧可就别给我戴高帽儿了!这小娃娃怕就算我刚才,没将她从树丛子里吓出来招惹她。她也不一定就会搭理我。怕仍会十有八九缠了上僧,对我这帮活定是懒得搭理。唉!这啊,可不都是命么?命啊!”
“嬅儿!你怎么又一个人偷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的么?怎么就是不听为娘的话?!要是再像上次那样走的远了,可不又要害家里担心?!”
正当淡如还想与自嘲的须怀说些什么时。一名年轻少妇却是缓缓从前方走来,这少妇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埋怨嬅儿。
嬅儿一见少妇便欢喜地跑上前去,一头就撞进了少妇怀中撒娇道:“嬅儿下次不敢啦~娘亲就别再说嬅儿了~”
少妇无奈地摸着嬅儿的小脑袋瓜儿慈笑道:“你啊!就只知道冲为娘撒娇!说好没下次,可不知明儿是不是就给忘了。又自己偷跑出来!”
嬅儿却是将埋在娘亲怀中的小脸儿一仰,随即便指向了身后走来的淡如一行道:“娘亲!娘亲!这几个大叔是来咱山上找人的!”
手书展开看信人却并未先看信中内容,而是向信尾佛号印记及画押扫去。待见那熟悉印记画押无伪后才看起信来。这看信者约莫五十余岁年纪,一袭浆洗的早已退去了本来颜色的布丁衣衫,却是早已看不出原来应有模样。苍老而满是皱纹的脸上干枯而带着几分病容。剃过不久的戒头则也长出些花白的寸发。若不是坐在这僧人身前,与他相对而坐的淡如,知道这僧人的真实身份...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这位现如今颇为落魄的僧人,便是昔日国师德主最为器重的第二子牟宁!但现今的他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权势与威仪,有的只是生活在山林中的困窘与艰难。
直到此时淡如都只觉,此行前来还真是顺利的很。没想到...自己在来到这青木溪所见到的第一人,那个躲藏在树丛中的小女娃儿嬅儿,便是这国师德主嫡出子牟宁的孙女。而嬅儿的父僧正是牟宁的嫡长子寞昂!
在嬅儿的生母引路下,自己便来到了这位国师德主,嫡出子牟宁的居所。一处十分破败不堪,屋顶铺着层厚厚草麻,才能不至赶上下雨天,渗下水来的屋舍。
苔藓霉斑在颇为有些潮湿清冷的屋内墙壁上随处可见。早已失去光泽的旧木板地上,也有好些处断裂补添的痕迹。而刚才当淡如走进这屋内狭小佛室时,听着脚下踩出的“咯吱”声响,不由不令他心中都有些担忧。会不会在下一刻,脚下的木板便会断裂开来,以至于踩空陷下脚去...
而这间狭小的佛室,如今虽只是坐了三人,便已然显得有些拥挤。一盏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陈旧铜灯,正燃着根“噼啪”作响的油烛。油烛因为是那种最为低劣的膏脂所制,是以在燃烧时还会冒出些发黑的烟尘与刺鼻的味道。除一盏灯烛与三人外,几乎是空旷如野的室内,便也只有个小的可怜,做工极为粗糙的佛龛而已。在佛龛内却是供奉着尊,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的金佛。这小金佛不过指掌大小,但做工却极为精美栩栩如生。却是与此间几乎是寒酸的不能在寒酸的佛室,形成了不可协调的落差。
但此时的淡如却无心于身旁事物,在将随身带来的那封由归愿尚德寺,寺正院主牟宏所写的手书信函,递交给眼前的这位国师德主嫡出子牟宁后。便不由将目光扫向了坐他身旁,很有些坐立不安的青年人。
这名约莫三十不到的青年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却是未曾梳理。身上则穿着件依旧可以看出模样的旧纳衣。缝补痕迹倒是比此时盘坐看信中的牟宁所穿要好上许多。此时的他在牟宁观看手中书信时,便很有些迫不及待地微侧身子,向牟宁手中所持书信看去,一点都不避讳此时为客的淡如。而这青年人正是嬅儿的生父牟宁唯一的嫡子寞昂。
“阿弥陀佛!”
未等一旁偷看偷瞄的寞昂再多瞧几眼。很快将书信一扫而过看了个大概的牟宁,随手便将书信合上道。
随着牟宁合上信后打了声佛号,蜡黄病色的脸上却也不免,带起几分悲伤神色接着又道:“国师德主的法体...真病得如此之重?”
说话间牟宁便看向了对面而坐的淡如。他虽如今境遇全拜自己的那位父僧,国师德主当年盛怒下的惩处所赐。这十多年来所忍受的疾苦与折磨,也不由不令他对自己的父僧心存恨意...但那位毕竟是自己的生身之父...这份父子血脉的亲情,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当牟宁从这封令其惊骇不已的书信中,得知了淡如此行而来的目的与现下总院之情后,却并未因淡如此行而来地目的迫切相问。而是问起了他的父僧,却也不失为一有孝之人。而此时的牟宁虽只是面露悲色,除此外便无再多表露。但实则在其得知了自己的父僧,现今已然病入膏肓的消息后。那份压抑于心中多年的恩怨,却也不由不令他感慨万千,说不出滋味五味杂陈....
淡如点了下头来:“回宗子话,国师德主法体的确病得很重!如今总院院庭已完全被院掌座连峰把持。此次如与家师来总院访,家师身为门中宗老却连国师德主法面都不得见。而家师之所以不能得见国师德主,就是因院掌座连峰之故。若国师德主不身染重病的话,院掌座连峰也不会这般大胆妄为。”
“这!这也太,太大胆了吧!那,那连峰,怎,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他,他虽是院庭掌座,是有权代国师德主,治理院庭院务!可,可上僧的师父可是宗老瀑云上师!他,他怎敢这样!”
一旁而坐还很是不知内情的寞昂,一听淡如回话便不由惊呼道。脸上却也不免露出几分愤慨神色。除了露出几分愤慨神色外,还夹杂着些溢于言表的兴奋。却是他在刚才从一侧偷瞄父僧手中书信时,也已看到些信中关于他令他无比震惊的事来...
微微皱眉的牟宁,在面色变了变后,则接着向淡如言道:“上僧既然拿来了我那外甥的手书信函。那是否还又另一封信函带在身上?若我没猜错的话...”
淡如微微一笑:“正如宗子所言,如在从总院启行时,身上的确带有封那位,让如转交给宗子的信函。不过..如在将那位的信函交给宗子前,宗子可否告知贫僧...宗子对此事如何看?”
牟宁听闻淡如所言还真被其猜中,那总院谋划这大事之人有信函,令这淡如带于自己。在略一沉吟间便淡淡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这外甥的信中已然说明。如今国师德主...身染重病!总院院庭又被那连峰所把持!我那好四弟、幼弟二人,现今更为了争夺嗣位,在总院中争的势同水火不可开交...倘若有这么好的机会,能令我儿寞昂承继嗣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即便是事不能成那又能怎样?如今我这半截身子都已埋进了土里,离往生极乐怕也不太远...此事要真成不了,哼!大不了拿我一家性命便是!还怕什么惩处?你说是么...昂儿?”
牟宁在说到最后时便一脸严肃地,扫了眼依旧于身侧坐立不安的嫡子寞昂来。
寞昂虽面色在听闻父僧所言后,很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下头道:“不,不错!父僧说的对!大,大不了...就,就搭上咱,咱一家子的命去!反,反正现在咱家...在这青木溪山上还有什么?!”
寞昂虽表面上是这么说,但当他听了父僧这一席话后,心中却着实有些犹豫起来...毕竟现如今虽然生活过的无比艰苦。别说是能吃上顿肉了,就连平日里不能缺少的油盐...都时常被山下送来的看山僧克扣。想想昔日于总院中的生活...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就算这山上再怎么艰苦,这条命不还活着?虽然这淡如前来商谈之时,要真能成了的话...那,那自己可不就要...但此事要有个万一差池的话...那自己也定然十有八/九,便会搭进这条命去....
可,可既然父僧都已替自己做主应下此事...自己还能说些什么?!难不成还要忤逆了父僧的意思不成?!那,那自己....唉!
早已将寞昂心思看了个通透的牟宁,却是自己儿子自己知道。虽心中只觉自己这嫡子,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但他毕竟是自己那,亡故发妻唯一的嫡出骨血。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喜这窝囊儿子,可若哪天他能替自己承袭这,本应就是他的国师德主法嗣之位。那他此生倒也算是无憾了...只是,自己这嫡子膝下只有一女,而总院谋划此事的那位,也没安好心扶保自己这窝囊儿子。到头来...这一切却还是要为他人做嫁衣裳,虽心有不甘...但眼下形势所迫,却容不得自己再有什么多想的心思!
而自己其他几个妾室所生庶出子,虽都比自己这窝囊嫡子强。但他们却没个能压得住阵的,皆为平庸碌碌无能之辈。即便自己有心为嫡子日后真成势时暗中谋划,怕也无法阻挡这国师德主之位,落入他人之手...且就算自己想要谋划,自己的时日却也无多....可惜我牟宁此生虽有心整治宗门内劣,却无法施展心中抱负便要脱离尘世,往生极乐净土...真乃时也命也....
缓缓将信函从怀中拿出的淡如,随即便将信函递向了应下此事的牟宁:“这是那位让如转交给宗子的信函。”
从淡如手中接过信函的牟宁,随即便将信函给打开看了起来。而一旁坐立不安的寞昂,也又如刚才般急色地,从一旁向其父僧手中所拿信函偷瞄去。可当他还没偷瞄瞧看几眼,一双眼睛便忽然瞪得溜圆,随即便失口惊呼道:“什,什么?!要,要嬅儿,嫁...嫁给她儿子?!这!这!....”
再次扫了眼身旁一惊一乍的窝囊嫡子,牟宁却是淡淡言道:“这又怎么了?难道我那孙女还不嫁人了?瞧你这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若不是那总院里看上了嬅儿,她能选你来帮扶?”
牟宁却是不避讳顾忌坐他对面的淡如,便将此事的关键要点给说了出来。虽然他在刚才看外甥牟宏,写给自己的信时并未看到,信中有提要将寞昂唯一的女儿,自己的孙女嫁给那位儿子之事。但他心中也明白知道,那位定是看上了自己这嫡子,无子嗣后人才会选他来扶保。还有就是他也已隐隐猜到...那位八成会打自己这窝囊嫡子唯一女儿的主意。
当他一看这封谋划此事之人亲笔书信,果不其然还真被他又再次猜中。那位还真就如自己所猜想到般...除了看中自己这窝囊嫡子膝下无子外,更是看上了他那唯一的女儿,自己的嫡长孙女嬅儿。若那位的儿子能与自己这窝囊嫡子的女儿结缘。也就自然为将来那位的儿子,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铺平道路。
从承继的法理上说也是可行的。毕竟自己这窝囊嫡子今后...怕是再也无法有子嗣降生。而他这唯一的女儿,自是不可也不会被立为法嗣。是以也只能选同为国师德主,法脉出身的女婿来承继嗣位。再怎么说...那位的儿子是自己四弟牟元的庶出子。按辈分来还是与自己这窝囊儿子同辈之人。虽是庶出子的身份,但他的母家...那位院掌座连峰一族,在总院中的权势...这此间的势力纠葛盘根错节,还当真是无法说清...
若嬅儿嫁给了那位的儿子做了正室夫人。那他们将来所生子嗣,就会很有可能承继嗣位。到时...也算是自己一族的血脉,通过嬅儿诞下子嗣于国师德主,法脉嫡族中得到传承。而自己的那些庶出子,将来也只能是以,总院分家分舍的形势承袭下去。虽然...自己不是没有孙儿。可他们的父僧毕竟都是庶出的身份,就算自己想以庶出子所生孙儿,做主过继给自己这窝囊嫡子...怕这窝囊嫡子也定然不会答应...即便自己以父僧的身份逼迫于他...怕也....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而且就算自己能将庶出子的孙儿,做主过继给自己这窝囊嫡子,怕到时也只会害了自己的孙儿。毕竟自己的寿元将尽...那些庶出子就算都比自己这窝囊嫡子强,可也都是些无能无用之辈。到头来是斗不过那位出谋划策之人的。不如就这般老老实实应下,让他们就以总院法脉分家存续下去。想来...那位看在自己这般配合的份上,也定然不会为难自己的庶出子孙,这样...就好.....
“父,父僧!嬅儿才,才这般年纪...怎,怎么能嫁人呢?!....”
面色很有些难看的寞昂,却是有些颇为不满道。他虽惧怕父僧的威严,一般都不会违背父僧的意愿。可嬅儿是他唯一的骨血!自从出了那事后....他便伤了阳元,无法在行那事,从而不会再有子嗣。是以更是视自己唯一的女儿如同珍宝,生怕自己女儿有一点半分的闪失。即便在没出那事前...嬅儿也是他的宝贝疙瘩。
让他以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去跟那位素未谋面的儿子结缘,寞昂一看到信中此文却是不由气恼异常。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刚才,一看到信中此文时不由惊呼出声。而父僧的冷漠回复,更令他气往上涌,随即便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不满来。
牟宁在听了自己这窝囊嫡子的不满言语后,却是冷哼一声向其训斥道:“哼!谁说这般小就不能嫁人了?这结缘之事,自可先结下,等缘到岁成后,在正式做那夫妻。此事就这么定了!我儿就不必再过多言!等淡如上僧回去时,为父就会写下嬅儿婚书,由为父与你共押指印,让上僧带回总院交予那位。”
“我!我!....”
怒目圆睁的寞昂却是有些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父僧,就这么三言两语间就把,嬅儿的终生大事这般定下。不知为何看着父僧冷漠表情,寞昂的心不由就是一疼。父僧几乎从他出生起就这幅模样...对自己永远都这么苛刻!自己也永远都是他最不满意和最不得他喜的儿子!对于自己这嫡子来说,那些卑妾所生的庶出子,却都个个在父僧心目中,排在自己之前!有时他都不由会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父僧亲生子?怎么父僧就这般对他怀有成见?而随着十多年前的那场变故....自己一家被贬来这清木溪母亲病故死去。自己却是更入不得父僧的法眼....以至于那些庶出家伙,也都合起伙来针对自己!还有那贱人!若不是当初她与那庶出家伙,做出苟且事来让自己得知!自己一气之下还没将二人拿住,就在路上没留神出了事来...也就不会伤了阳元,无法再有子嗣!可,可即便是这样!父僧还是向着与那贱人私通的庶出家伙!而自己却还要在父僧的逼迫下,不能休了那害自己这般,令人耻笑自己的贱人!最终...在父僧的逼迫下,自己还是选择了接受。庶出家伙在父僧的开脱下却丝毫无事,而那贱人也依旧跟自己生活在一起!每每见到那些庶出家伙,似乎都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出,对自己的蔑视与嘲讽。是啊!自己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自己还算什么男人?!而自己现如今也确实算不上是个男人...连阳元都失了,无法再有子嗣,还算什么男人?而且自己不光不算是个男人,还是个无能无用的人!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自己的父僧!
幸好这些年来...还有嬅儿和嬅儿的生母,陪伴在自己身旁。自己也只有他们母女二人....什么法嗣之位?什么总院?!虽然自己不是没在刚才,从偷看表兄牟宏写给父僧的信中,看到关于自己有可能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位这等,惊骇之事时兴奋激动不已。可这犹如梦幻般带着同等凶险的天大好事...若是以嬅儿为代价筹码来换的话....那自己宁愿不要这法嗣之位!就这么一辈子待在这青木溪锢舍!
“忽”地一下站起身来的寞昂,却是气呼呼地狠狠瞪了眼父僧。随即便重重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地,自顾走到佛室门前猛一推开门子愤然离去。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吱呀”声响渐渐隐没,寞昂却是已然走远离开了屋舍。只留下佛室内牟宁与淡如二人。
“上僧不用为此事多虑,嬅儿毕竟是我的孙女,我这一家之主还是能做得了主的。我这嫡子寞昂就嬅儿一个女儿,想来上僧对此事也清楚的很。是以才会有些失态,还望上僧莫要往心里去才是。”
牟宁则在自己那窝囊嫡子走远后,干枯蜡黄的老脸上带起丝笑来道。心中却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无奈的气来...怕是少不得再将自己那窝囊嫡子叫来训诫说叨。怕此事一成自己那窝囊嫡子,对自己的成见又要更重几分。就像当初他在出那事后,自己为了一家颜面而强行,将那见不得人的违伦之事压下般。虽然这青木溪被贬于此的罪僧家不多...可这家丑要是传扬出去让外人得知的话,可不要令自己一家丢尽颜面?为此他虽也不无心中懊悔,可却只能将那事强行压下。而今也是管不了这么多,既然此事势在必行...嬅儿这嫡孙女作为自己一家,是否能就此再重新崛起的关键与纽带,是必须要与那位之子结缘的!即便那位于信中没有提及此事...想来自己也势必会主动提出!
看着面色蜡黄带着丝病态的牟宁,淡如则微微含笑着点了下头来。他虽对寞昂有些失望,但这位昔日国师德主的嫡出子,倒是位十分了得的果决之人!而从总院里的那位与牟宏,都直接将信函写给了牟宁来看,也很好的证明此事的决定人,不在寞昂而在眼前的牟宁。
“吱呀”声响不绝于耳,突然从敞开的室外传来。听着进了屋中渐渐向自己与牟宁,所在狭小佛室走近的声响。淡如却不由向敞开的推门望去,也就在淡如望向推门处时,一人身影却也刚好来到门前。而那来人却并非刚才愤然离去的寞昂,而是另一名淡如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夜色下的青木溪一片安宁。点点微弱的烛火,从河溪旁而建的一处处屋舍中亮起。其中一处屋舍内,此时的气氛却颇显几分异样。
“噼啪”作响的灯烛下,一脸没好色紧绷着的寞昂,却是一言不发地端着碗,掺了鱼肉的野菜子汤久久无法吃下。而坐他旁侧的嬅儿及其生母寞昂的小妾,则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一大一小两母女虽没有像寞昂那般端着碗不吃。但在吃饭时却小心异常,不敢发出一点大的声响。三口人就这么在“噼啪”作响中一直坐了许久。直到作为一家之主的寞昂,面色在很是纠结与犹豫中,变了数变后最终将拿在手中的汤碗放下。
见夫君一口饭也没吃,就放下了手中的汤碗,嬅儿的生母便很是关切地,向寞昂柔声劝道:“夫君,还是少吃些吧?就算是...生气,也...也不能连饭都不吃啊?”
知道夫君为何这般的嬅儿生母,虽心中对此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她明白...嬅儿嫁给那位将要扶保夫君,承继嗣位之人的儿子之事。既然连公公都已应下,那此事便也就是成了。而她虽只是个附近山林猎户之女,但也知道事之轻重。是以她虽不舍自己女儿,作为那位扶保夫君的筹码...但若夫君真能因此,而承继了法嗣之位...
“唉!你,你先和嬅儿吃吧!我,我不饿!不饿!出去走走!憋在屋里闷得慌!”
寞昂却是有些没好气儿道。说着话便大脚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地,没一会儿功夫便走出了屋舍。嬅儿虽很想叫下父亲,但在一旁给她使眼色的母亲阻止下,最终却只好又低着小脑袋瓜,继续扒拉起今天很好喝的汤来。她却不知今天为什么父亲会这般生气...就算早已见惯了父亲生气模样的她,也从来都没见过父亲这般气过。竟连今晚这么好喝,掺了鱼肉的野菜汤,都没喝一口...
“娘亲,父亲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娘亲从爷爷那回来就一直生气?难道...是爷爷又训父亲了?以前父亲去爷爷那挨训,回来后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怎么这次...嬅儿还从来都没见过父亲生这么大气呢!难道是跟那几位从山外来的大叔有关?是不是?娘亲?”
很有些为父亲担心的嬅儿,在寞昂离开后便向自己的娘亲问道。她却是鬼灵精的很,一想到父亲是从爷爷那回来后,才这般不声不响好不生气的模样。便猜到父亲之所以这么生气定是跟爷爷有关。而父亲每次从爷爷那挨训回来,就会是副生气的模样,她也早已习以为常。可今日...父亲生气的模样,却又与以往有所不同。在联想到今日那几个去找爷爷的大叔....
眼中很有些复杂神色的嬅儿生母,却是不想让嬅儿这么早就知道,她要嫁给那位儿子的事来。虽此时心中很不好受,但脸上却仍是挤出副,令嬅儿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笑来道:“你啊!就别管父亲了,还是快吃饭吧!父亲没事的,快些吃可别凉了。”
嬅儿的生母说话间,随手便将身前唯一的,一小碟腌菜用筷子夹了块,放进了嬅儿的汤碗里。嬅儿虽仍有些不信娘亲说的,可还是很乖巧地点了下头继续吃起了饭来。
而走出屋舍的寞昂此时则站在了,离自家屋舍不远处的河溪前,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久久不语。直到一人身影从不远处缓缓走来。见那缓缓从不远处走来的身影,寞昂的瞳孔却不由就是一缩。一股十分强烈的愤恨之意,则从他冰冷的脸上闪过。但最终寞昂在扫了眼那离他越来越近的人一眼后,便又自顾看向了眼前流淌而过的溪水。
只见在明暗不清的夜色下,一名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美妇,却是正挎着个藤篮缓缓走来。这年轻美妇虽身上穿着件,到处都是缝补痕迹的破旧衣子,却依旧无法掩下其妩媚丽色。当这年轻美妇看到独自一人,站于溪水旁的寞昂时,身子却不由猛地就是一僵。但她脚下的步子却依旧未停,继续向寞昂所在方向走来,直到与寞昂擦身而过...
“哼!我说你就别再我跟前继续装模作样了!是不是又去找我那好弟弟了?还是又勾搭上了林子里别家的男人?要是你还要脸的话,就快点自己离开这!只要你肯自己主动提出跟我离缘,只要休书一成那你也就不用再跟我,这罪僧有什么干系!也就不用再在这受这活罪,到时候你回了你那娘家,可不想找什么男人就找什么男人?放心!休你的因由肯定不让你吃亏!哼!就说我这连阳元都失了的没用人对你常年打骂。你实在忍无可忍才离了我这不知好歹的家伙!而我也会一百一千一万个承认此事!就算你娘家来人找我棍棒招呼我也认了!只要你肯跟我离缘!别再让我见到你!”
寞昂冷冷道却是一眼都没看,在说话时停下脚来的那名年轻美妇。直到他将话说完,那年轻美妇在微一停顿后,才又默不作声地继续前行。而寞昂则在冷冷地扫了眼,那渐渐走眼的年轻美妇后,便从鼻子里冷哼了声。脸上不免露出一抹恨意之色...
“贱人!”
压抑着心中怒火的寞昂,最终还是恨恨地喃喃自道。
对于这令他蒙受了莫大耻辱的贱妇,让他因那事出了意外伤了阳元的贱人,寞昂心中对她的恨意却是无比复杂。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初这心甘情愿随他来这,青木溪受禁锢之罪的正室夫人,会不知廉耻地暗地里私通那庶出子!更是阴差阳错地令自己因此事而出了意外,伤了自身阳元无法再有子嗣....
若不是父僧强行压下此事不做声张,他也不会容忍这不知羞耻的贱妇,继续跟自己生活在一起。每当自己看到这贱妇的面孔,却都会不由想起那庶出子,私通这贱妇时的嘲讽嘴脸!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忍下了这莫大的羞辱和耻事!
寞昂阴沉可怖的脸上,在闪过一丝决绝后,似乎忽然想通了什么。随即便不在溪水旁站立,而是迈步向父僧的居所方向走去。而与此同时在溪水旁另一处,燃着油烛的简陋屋内。忽明忽暗直冒黑烟的灯烛下,却是倒影出两人影。这两人正是一个在沉思着什么事的淡如,与躺卧中不停挥手驱赶飞虫的须怀。
“这,这鸟地方,蚊子还真多!都扰的老子连觉都睡不成!”
须怀一边挥手驱赶着,不时骚扰他的蚊虫,一边则不满地道。随即话锋一转便又猛不丁道:“我说上僧,你真不打算了结了这青木溪事后回去?嘿!总院里的那位在这事上可少不得你帮衬!最起码现在你还要继续隐在连讳那边,让人以为你在明面儿上是在为连讳跟牟尹做事。这次出来已然待的时间不短,可别让连讳那边起了什么疑心才是!而且你这一到归愿寺就装病的幌子,那连讳知道后不一定就不起疑。甚至是暗地里派些人去归愿寺里探查也不一定。就算归愿寺的牟宏现如今,已然动用本家的力量将寺里寺外,给把持的严严实实。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地墙?别忘了前两天老子刚一到归愿寺,就抓到个归愿寺自己本家的奸细。即便那本家子奸细已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给招了。可说不得那位院掌座会不会还有别的暗客奸细隐在寺里。你这假借病由停留在归愿寺的幌子...怕是遮掩不了多久。可别忘了令师现今可还在总院里呢!更何况那事...都已过去了这么些年。当初里面所牵扯到的恩怨纠葛,怕是现在都无法理清!你要是贸贸然地就去掀开那事...怕是讨不得好!可要想好了啊!”
淡如在微一沉吟间道:“多谢须怀师兄替如着想。但如既然知道了那事竟有变数...又岂会装作不知?虽然那事现今已过去十多年之久,好些牵扯其中的人也早已不在。但既然那事真有反转的变数可能,这等大好良机又怎样放任不管!而且若是如能将那事的黑幕捅出...对现在咱们做的此事也有莫大助益!可别忘了当初酿成那事的主谋,他可是连峰与牟元一方不可或缺的外势。倘若能将此人拿下那连峰与牟元,在总院外的势力也就定然不保!到时说不得连峰他自己也都脱不开干系!”
须怀道:“可,可那事...真要做起来,真要按那人说的去找...这一个来回连讳那,怕是要纸包不住火!到时候怕不光是连讳那你要暴露。院掌座那...怕也....”
淡如在听闻须怀所言后,却又再次沉思起来。直到想了好一会儿后,才又接着言道:“须怀师兄就莫要在劝如了,如是定要去趟那筑峰山的。这其中不光是为了打压连峰一方势力,也是为了如自己而为!不瞒师兄说当年胜荇炮制济涟上师案,如也在此案中受到过牵连。”
猛地坐起身来的须怀,却是有些一脸意外之色地,看向了面色平静的淡如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却不想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因由。在左右为难沉吟片刻后,却是皱眉叹气道:“唉!罢了!罢了!谁叫老子受了那位的差遣,要护上僧此行周全来着!既然上僧要去那筑峰山,那还能少得了我?!唉!只是可惜不能早些喝上...呃...”
须怀说着说着却不由闭上嘴来,不想自己刚才竟是说露了嘴,将自己想要快些了结此事,好尽早回去吃那几坛子,那位答应记下的御贡酒给说了出来。虽然他真有因淡如突然改变计划而有所担忧。可他贪嘴的心思也占了不少在里面....
淡如嘴角微微一笑,虽心如明镜却也不点破,而是双手合十向须怀,打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那就多谢须怀师兄了。说实话此番前去筑峰山,若只有如一人前行,心里还真有些没底。须怀师兄武艺高强,若有师兄出手相助,想来此次前往筑峰山,定能带回那花名册。”
须怀摆了摆手道:“少来!少来!上僧定然是心里有数的很!我这次从总院里出来,可不就是受了总院里那位托付,在这总院外护上僧周全。既然上僧改变了主意,要去那劳什子筑峰山,那我这护卫之人还能不一起去?我可是在从总院出来前答应过那位的...唉!只可惜我那几坛子好酒!怕一时半会儿是喝不上了!”
须怀大咧咧说着,但又忽然眉头一紧,面色也不由带起几分认真道:“不过...那筑峰山藏下的花名册,现今都已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那名册跟证物是否还在。就怕咱们去了那筑峰山白走一趟,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上僧此次出来,可是假借着突病的因由,只能暂时停留在归愿寺。那连讳跟院掌座可没个是省油的灯。怕到时...上僧就是带回了那藏于筑峰山的花名册等证物。这一个来回时间这么长,也定然是要露馅了。到时候...”
“等到了那时再说也不迟。即便此行前去以假借突病因由瞒不了多久。但到时即便连讳跟连峰知道了此事中的蹊跷。发现了如不知去往了何处那又能怎样?到那时总院里的那位,怕早就将寞昂给推了出来,取连讳所支持的牟尹而代之了。不论到时连峰怎么想...总院必将会因寞昂而乱,如不论去回也都能见机行事。”
淡如微微笑道,听闻淡如所言的须怀,则不由点了下头来。他也觉得淡如说的不错,如今这青木溪锢舍的牟宁,已然答应了此事。那等总院里的那位,与归愿寺的牟宏暗中发力,诸事皆备后定会将寞昂,正大光明地接回总院。寞昂只要一回总院,亮明身份取代牟尹,那这暗流涌动的稽都山,往后可就要更加热闹了。
而归愿寺那边,牟宏在以迅雷之势,拿下其本寺中连殷一伙后。连殷的那些昔日党羽亲信,如今大多数也都已投向了牟宏。其中不乏有帮连殷拉拢总院分家的负责之人。有这些帮着连殷拉拢总院分家的人在...那想来牟宏通过这些人,去暗中交涉总院中支持牟尹的分家,也定能有很不错的成效。再怎么说连殷在归愿寺中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归愿寺的寺正院主。有这位总院法脉第一分家之主出面。那些总院里被连殷打着院主与归愿寺旗号,为其外甥宗子牟尹所拉拢过去的分家支持者,还不都望风归附?即便有不情愿在此时另换他人支持的,也不敢明面上显露出来。
“既然上僧都这么说了,那咱们还是快些将青木溪的事了结,好早些去那筑峰山才是!嘿!想当初我从隘州茶关道来时,还是顺着筑峰山所在的安遵郡来的呢!那安遵郡倒也是这祀州里不小的大郡!只可惜我从安遵郡游历过来的时候,筑峰山贵宗一脉早已因济涟案而败落。更听说山中诸寺经阁佛殿皆毁于案中。我当时本想去筑峰山看看的,但一听到这些也就没去。”
续怀摸了摸胡茬道,随即便又接着言道:“不过...你们这信小乘佛的,这动不动就一把火烧这烧那,连自己本宗山院都一把火烧了,还真是够狠辣的。这么个传承数百年的寺门山院,只因一人之过而遭覆灭...”
“而且...这一人之过,还是莫须有之过。当年受此莫须有之过牵连者广至州中九郡。就像这被禁于此的牟宁一家,却是至今都不得赦。连国师德主最为器重,默定为嗣位之人的嫡出子,都落得如此下场。其他当年因此案事,而遭贬罚之人境遇,可想而知也定不好过。
听家师言其实当初,就连国师德主自己,也没想到因此案一事,会波及到整个州中九郡。可当国师德主反应过来时,宗门中却已然是受了不小的损失。家师也是在察觉到国师德主心意有变时,才站出请国师德主了结此事。若不然那炮制执行此案的胜荇,还不知会揪出多少无罪的宗门僧家来。
胜荇虽因此案而受到国师德主赏识。但国师德主也因此案而心中不免对胜荇不喜。若按胜荇当初炮制此案的功劳,就算他在宗门中的声望不及家师,也应早该得授紫衣了。可胜荇却至今仍不得授,这其中想来国师德主至今仍为当初,胜荇炮制济涟上师案而有所耿耿于怀吧。就算国师德主觉得济涟上师当死,可因此案而致使宗门势力受损,这却是国师德主不想看到的。
如今我既有机会,去为当年济涟上师翻案。那如定要为当初受此不平之罪的门中僧徒,讨回一个公道来才是!而这不仅仅是为了那些,枉受莫须有之罪的门中僧徒。也是为如自己而为!
只要此次前往筑峰山,真能找到济涟上师那门下弟子,所说的那份被秘密藏起的花名册诸证物。即便时隔多年也定能惩治压下胜荇!只要我们能将那花名册及诸证物带回!”
淡如则在须怀说完后一脸认真道。只要他能按那位同样被禁锢于此的,济涟上师门下弟子所说...找到那份藏于筑峰山,昭示着胜荇之罪的证据。趁总院嗣位之争暗流涌动之际,定能治罪于那小人胜荇!
而淡如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位在寞昂走后来到牟宁居所的陌生人,竟是济涟上师的门下弟子!要说这位济涟上师的门下弟子,其身份还真是有些复杂。也正因其复杂的身份才令其,避免了因济涟上师案而遭到的迫害。他虽身为济涟上师的门下弟子,但与此同时还是胜荇安插在筑峰山的奸细。其所出身的瑞郡玉黎山一脉,更是与胜荇同宗。虽为玉黎山一脉分家,但其父僧却颇得胜荇这位,玉黎山本家嫡脉族老的器重。是以他才会与其他另外些,胜荇秘密放出的玉黎山奸细,分别混入到了胜荇所要暗中注意的同门寺院中来。而当初其父僧便是替他接了,胜荇令其潜入筑峰山的密令后。为了掩人耳目不被发现真实身份,才以母亲家表弟的身份换了僧籍,入了筑峰山门下做了门中僧徒。
但他这名胜荇安插于筑峰山门中的奸细。却随着自己被济涟上师偶遇机缘,拜入其门下成了上师门下弟子,心也就渐渐偏向了上师。是以他这奸细的身份,虽也为他出身的本山玉黎,探查过筑峰山门中的一些秘事,却也都不甚了了。
直到突然而来的济涟上师案发,他在被胜荇派来的玉黎山门律堂中人拿下时,却不想拿下他的竟是自己的父僧!是以他在被拿下后不久,便被其父又给偷偷地放了出来。直到他被自己的父僧放出时,才从颇受胜荇器重的父僧那得知了,自己恩师受胜荇陷害的事实。
他虽有心想要为恩师讨回公道...但却无奈于当初国师德主的冷面无情,与胜荇的借势而为。最终他以查惩筑峰山门律堂寺师的身份留了下来。明面上是帮着父僧查惩筑峰山门一脉。暗中却用其律堂寺师身份便利,很是救下了几名筑峰山门一脉的分家子弟,其中一人还是他的旧识故友。
随着他在自己父僧身边待着久了,慢慢地他便发现了自己父僧手中,竟有本对胜荇来说很是重要的花名册!而随花名册一同被发现的,还有诸多通过其父僧之手,往来于宗门得利之人的秘密信函!直到发现了这些后他才又重新起了,为恩师济涟讨回公道的心思!
而当他谋划多年终于成功掉包了,父僧手中的花名册与诸证物没多久,却不想...祸事便降临到了他家头上!同与其父为胜荇器重的另外一些分家,却是看不惯其父日益得势。从而联合起来一同秘告了自己一家。因当时自己正好被父僧派来这总院办事。是以自己一家在被陷害拿下后,他也随即被贬罚到了这青木溪锢舍中来。也自他来到这青木溪锢舍后,便再也没离开过这里,更没在听说过有关自己家任何事。而那被他掉包了的花名册及诸证物。则都在他得手后便被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送往了昔日那位,被他救下的筑峰山旧识故友家。随那花名册及证物一同送去的,还有他的一封令旧识故友亲启的信函。信中他则言明只有待其见到,持有自己画押暗语信函,跟那锁着花名册与诸证物铁箱钥匙者,才可将铁箱开启取出箱中之物。除此外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打开铁箱。而那位旧识故友人品他倒也放心。待其见到自己书信后定不会擅动那铁箱。即便自己现今,已然被关于此处多年光景...
一枚通体乌黑透着几分光泽的铁钥匙,出现在了淡如的手掌中。拿着这枚铁箱钥匙的淡如,在用手指摩挲着铁钥匙时,心中却也不由带起几分异样...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心绪,或喜或忧亦或是悲伤地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那早已在他记忆中,渐渐模糊了的熟悉面容,又再次渐渐清晰起来。是他的三叔还有自己的老师父扶明...一幕幕回忆则如走马灯般,快速地从他的脑海中闪现。从三叔带他离开第一个家,到他在第二个家中亲眼看着,老师父扶明在将自己托付给,第二个家的寺正院主后的圆寂。转而又从他来到第三个家,认识了那对他来说犹如娘亲般的法侍姨娘...还有那猿啼涧锢舍里教授了自己字法,虽从未没叫他一声师父却如师父般的悔师叔...最终他成为了现今师父的门下弟子,并渐渐在金弘山上崭露头角,苦研宗门三大部经十余年,终得将授绯衣...
他虽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了现如今,在宗门中令人羡慕的地位和权势。但这一切却非他所想要的...自己这些年来亲历的宗门种种,不由不令他对自己所信仰的宗门,充满了一股说不出的失望与迷茫。直到现今他所做的这一切,也都不是他喜欢和想做的。他之所以会应下总院里的那位,帮她支持寞昂来争夺国师德主法嗣之位。不过是不想看到因宗门本身利益熏心的权利角逐,而致使州中九郡诸多百姓遭此大难罢了。州中百姓不应为了宗门中,那些自私自利之人眼中所炙热的权势,而倒在他们所信奉的佛陀面前。
“嘿!上僧要是将那当年的事给捅个窟窿,的确是能让总院里的院掌座跟他所支持的牟元,说不得势力就要大受折损。更能令那位扶保寞昂,得继国师德主嗣位的机会更大几分!可上僧若是真将那当年事,就这么在总院里捅出来...我虽不是上僧这信小乘佛的门中僧徒,可也能预见到时候因这事,而受到波及牵连的定不在少数。听说当年那件事的主导者胜荇,在主导那件事时可有不少随他得利之人,摇身一变成了一寺之主亦或是寺中长老寺权在握!这些人既然在当年因胜荇而得利,那定然会承胜荇的情!就拿现今总院里的院掌座来说,他在总院外的那些支持他的宗门势力。可不大多数就是当年随胜荇的得利者?依我看...就算上僧真能因此事将胜荇给拿下。但最终这胜荇能不能定罪...那还真是两可的。毕竟到时候那些得他利,正因当初那事才居有,现今权势地位的人,就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胜荇,就这么在宗门中失势。你想想要是就连胜荇,都因当初他所亲手,导致的那事而遭了罪惩。他们那些随他一起兴风作浪的还能讨得了好儿?到时当年的那些苦主,难道就不会趁此机会,去总院上告么?那些当年的苦主和早已身死在当年那事中的人。难道他们在宗门中就没个外戚亲族了?你们这祀州信小乘佛的,可不都是亲戚连亲戚?真到那时...怕贵宗~少不得要大乱一场。”
须怀摸着胡茬望着身前,仍拿着铁钥匙摩挲的淡如道。
淡如哪不知须怀所说后果?那小人胜荇毕竟是本门宗老,又是跟自己的恩师一般有着上僧的尊位!更别说在他背后还有,玉黎山一脉的宗门高族了。虽然玉黎山一族并非宗门三大名山。可自十多年前筑峰山一脉因济涟上师案而眨眼没落后。玉黎山一脉却趁势而起,如今宗门中已然有不少人,私下间将其算作宗门三大名山之一,取代了早已没落的筑峰山一脉。
更何况他还与院掌座连峰有着姻亲关系了。其当年因济涟上师案而得其恩惠者,在州中九郡宗门中更是不在少数。其在宗门中人脉之广即便是恩师怕也是不及。若胜荇因当年济涟上师案而出事,那院掌座连峰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除连峰外还有一人说不得也会过问此事!倘若连那人都出面来的话,那此事十有八/九便会毫无结果!虽那人现今病入膏肓,但真要把院掌座连峰逼急了,说不得最终还是要惊动那位的!毕竟胜荇在当初炮制济涟上师案时,可是得了国师德主点头应允的!国师德主与此事那也自然是脱不开干系!
若济涟上师案现今出了变故,推翻了当初胜荇的捏造等事。那国师德主也不免会因此而背负不查昏名。即便是寺史撰{祀州德宗专门负责,记录写下本宗历史之人,为寺师担任的僧位。}不将有关当年,济涟上师案的一切,载入宗门史卷。可这事只要一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定会被宗门外所得知,从而传遍州内州外。
为了自己一生清誉,国师德主会不会替罪有应得的胜荇,压下再起变故的此事还真是难说。毕竟谁也不想在自己死后还要落个不好的名声。可即便如此自己也要将此事捅出!即便因此自己落不得好,甚至是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沉吟良久后淡如则微微点了下头来:“师兄所言如心中自是有数。可既然如心意已决要将那事捅出,自然不怕到时宗门因此而再起风波。难道当年胜荇炮制济涟上师案时起的乱还少了?自我德宗于祀州开寺立宗以来,这数百年间可没少起乱,也不少不多如捅出的这次。比起宗门现如今有可能会祸乱,整个宗门甚至州中九郡的嗣位之争。如这引起的乱事最多也不过是令宗门内起乱罢了。就像当年济涟上师案般,虽宗门内受了不小波及,可宗门外却相安无事。只要这乱只乱在门内,那就让他乱起又何妨?”
须怀一双大眼不由在听了淡如,此等好不令人惊骇的言语后瞪得溜圆。竟一时半会儿被惊的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但随即便哈哈大笑着道:“哈哈哈哈!好!好的很!好一个又何妨!好一个又何妨啊!嘿!上僧可真是越来越对我脾气了!这事在上僧看来竟不过是,上僧口中的三字而已!哈哈!可不就如上僧所说又何妨么?!就算这乱起又何妨?!哈哈哈哈!”
淡如看着大笑不止好似都有些疯癫了的须怀。却是不想自己刚才一席话竟会引起他如此大的反应。不过这几日间自己在与须怀的接触中,他也渐渐对这位来自外宗的师兄,也算是有了些了解。依着他那生性洒脱的脾气性子...自己刚才所说还真是很对他的脾气。
而自己刚才所说也的确都是自己对那事所想。既然自己连生死都置之度外,又岂会怕揭开捅出那事后,宗门因此而起乱来?只要这乱起不波及门外无辜,乱的也不过是门内,那些自私自利之人。乱,那就让他乱去。即便宗门因此而又再次势有所损,那这数百年间因内乱内斗而损的宗势还少了?不管那事成与不成自己定要去做!而自己也仿佛在下定决心揭开捅出那事后...心中这些年来的疑惑与迷茫,竟有种豁然之感油然而生!虽自己现今仍不得要领,但想来终有天自己会找出想要的答案。
“呃...嘿嘿~我可是许久都没听到,像今天这般有趣有意思的话了!而且这话竟还是出自上僧之口,更是令人想不到的很!哈哈哈哈!本来我对上僧行此险事心里只犯嘀咕。可听了上僧刚才那话,就算我没接总院里那位嘱托,我也定然要跟上僧走这一遭!毕竟像上僧这般有趣有意思的人可不多见!既然让我给碰上,就算是挨刀子的事,那我也定要掺他一脚。嘿!这一说来~都觉得总院里的那位,给我记下的那几坛子御贡酒,喝不喝的也无所谓了。~”
须怀说话间面上则不由露出几分说不出的兴奋喜色。看模样他这话既是对淡如说的,又好似是在对他自己而言。
淡如则微微笑道:“那此行可就有劳师兄了。”
须怀不以为意大手一摆道:“嗳!上僧这是说的哪里话?!嘿嘿~不过这一说来~我可就巴不得快些离了这劳什子青木溪,好早些上路去那筑峰山找那花名册去!~嘿!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破地方的蚊子可真多啊!”
“啪”地一声轻响,须怀一边说着,大手一挥便落在了,自己的后脖颈子上。当他将手收回一看时,却正好有一被拍死的蚊子,带着点点血痕印于掌中。
看着掌中被自己拍死的蚊子,须怀呵呵一笑便打趣儿说道:“这蚊子却是比那些拿刀棍的厉害多了。~那些拿刀棍的不见得,能让老子出半点儿血来。可这蚊子却能咬老子一口狠的~不光是能让老子见血,还能让老子痒痒。~”
山间的晨雾还没有消散,淡如、须怀一行便已然悄无声地踏上了归程。此时在淡如的怀中除了那份,由牟宁亲手所写押有其与其子寞昂指印的婚书外,还多了封那位济涟上师亲传弟子的暗语信函。而今他们一行自归愿寺来这青木溪已有四天时间。按淡如自己的估算...自己用来迷惑总院连峰、连讳的伎俩,应该支撑不了多久。现今他要做的就是快些下了山去,好早些与等候在山下的,那些未曾跟上山来的,归愿寺戒堂僧徒汇合。只要将婚书交予归愿寺僧徒,他便会立马启行上路前往筑峰山。
“阿嚏!”
行走间忽然打了声喷嚏的须怀,却是不由摸了摸鼻子自语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老子可是不常打喷嚏的,更别说染上风寒什么了。这喷嚏打的可真是时候...怎么这时候打了?”
走在须怀一侧的淡如,则在听了须怀的自语后笑道:“师兄怕是着凉了吧?这山上的确有些清冷。”
须怀微皱眉头却是有些颇有心事地摆了摆手道:“不,不可能!我这身板儿自己还不知道?嘿!再怎么说我这身横练的架子也不是白给的。别说现在是这等草叶子旺的时节。就算是大冷天地光膀子那也不是事儿!除非...今天老子要倒什么霉...才打的喷嚏。”
淡如微微一愣,他却不想须怀,会说出这般话来,从而又接着笑道:“噢?师兄打喷嚏就要倒霉?这是何道理?”
须怀吸了吸有些凉凉的鼻子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的确很少打喷嚏,而且只要打喷嚏,那多半就没好事!就像当年我那老不...呃...我那老,老师父圆寂的时候,我就打过喷嚏!还有我在隘州犯事的时候,也是有打喷嚏的!所以我只要这喷嚏一打,怕是十有八/九就要倒霉。”
听着须怀的言语,不光是走他身侧的淡如,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连跟他们一路上了山来的,那两名归愿寺戒堂弟子,也不免有些疑神疑鬼地看向了须怀。
须怀见那两名归愿寺戒堂弟子向他望来,却是哈哈笑道:“呃...哈哈!你俩瞧什么瞧?我这喷嚏又不是你们打的?我倒霉又不是你们倒霉?怕甚?”
虽然须怀这么说...可那两名随行而来的归愿寺戒堂弟子,心里却有些犯起了嘀咕。毕竟他们可是跟须怀一起保护淡如上僧的。既然与须怀在一起...要是真按这大咧咧的外宗僧徒所说那般,他这喷嚏真有这么准这么灵验的话...那须怀一出事,可不就要殃及池鱼?而且他们本就是信佛之人,对这等灵感之事也都深信,尤其是刚才须怀自己都说的这般玄乎,却更是....
“嘿!瞧你俩吓得!这都马上要走出山去了,等出了山你们可不就要,随你们那些师兄弟一起回了?就算老子倒霉也倒霉不到你们身上,就别再没事儿吓唬自己了。只是~嘿嘿~上僧怕是要沾些我这霉运了~”
须怀不以为意地一边笑道,说道最后时还开玩笑地,向走在一侧的淡如说道。
正当淡如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须怀的脸上却不由就是一变,随即便小声向众人呼了声“停!”。那两名归愿寺戒堂弟子,一听须怀叫停却也都赶忙停下脚来。随即便紧握各自手中戒棍向四周撒摸起来。而淡如则也不由微一皱眉,也不免向毫无异样地四周望去。对于这位虽没真正见过其出手,但绝非平庸之辈的须怀师兄。淡如倒是对其巨细无比的洞察力很是信服...此次前来这青木溪锢舍,他能发觉躲藏在树丛中,毫无响动的嬅儿,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难道...还真遇上了什么...
就在一行人都一声不响地站在原地后不久。便见不远处草丛间一速度很快的东西,便猛地从草丛间窜出几个虚晃就消失了踪影。
看着那猛地从草丛子里窜出,又快速消失了的东西。须怀的脸上却不由带起分颇显尴尬的神色,从而打着哈哈笑道:“呃...哈哈!没,没想到躲在树丛子里的是只小畜生~嘿!要是老子手里头有弓箭什么的,说不得就要打了那小畜生打打牙祭。可惜只能看着那小畜生跑了~嘿!瞧那小畜生的机灵劲儿,身上的肉也肯定都是瘦的,吃起来肯定好吃~”
须怀说着话还不忘做出副,好似都已经吃上那东西的美味表情。而实则心中却不由暗骂道...真,真他娘地晦气!刚才可还真让老子心里就是一突!还以为真让老子给说准了原来是虚惊一场!竟是条大肥兔子藏在草丛子里!嘿!刚才还说别人呢!看来我自己都吓唬起自己来了!”
见须怀如此情形,那两名归愿寺弟子,却也不由相互对望了眼。两人似乎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丝复杂神色。但经由这一场虚惊刚才因须怀,说的那打喷嚏的玄乎事,而起的紧张心思却也不由为之一松。但还没等两僧放松多久,便只听“嗖”地一声轻响,由远及近快速传来!也就在两僧面色微变,向那传来声响的方向望去时,一只大手便早已将那突然射来的暗箭,给牢牢地抓在了手掌之中!
那枚突然射来的暗箭,所射方向却正是冲淡如而来!当两僧反应过来时,便赶忙一左一右地,护在了淡如身旁。而手握暗箭的须怀,却不由眉头微皱看向了,不映寒光的箭头淡淡道:“你俩看好上僧!小心暗箭!最好别被这箭给射到,这箭上可是涂了毒的!”
“涂,涂了毒的?!”
护卫在淡如右侧的那名归愿寺戒堂弟子,一听须怀这话却不由惊呼道。说话间便只觉背脊生寒,神色紧张地向依旧毫无,任何异动地四周望去。而另一名护在淡如左侧的那名归愿寺戒堂弟子。此时的脸色也是十分难看一点儿都不比,他那位站在淡如右侧的同门好到哪去。也同样在听了须怀所言后,紧握手中戒棍向安宁地四周望去。淡如虽面色依旧,心中却不由暗暗...这是何人在此暗伏自己?而且这一出手就是一枚毒箭!若不是须怀师兄将那箭给拿下...
“既然都来了?就别藏着躲着了!树上的那几位朋友,咱们就这么一直,在这林子里耗下去,有意思么?”
一副懒洋洋姿态的须怀却是不无讥讽道。说话间手掌却早已不声不响地,摸上了腰间长刀的刀柄。微微眯起的双眼,眼角余光却在向四周撒摸。
“呼”地一轻声响传来,一名身手矫捷地蒙面汉子,却是忽然从须怀身前的一颗树上跃下!这蒙面汉子一身黑衣,除了面上蒙着黑巾外,就连其头上束发,也同样扎着条黑带。
“呼!呼!呼!”就在那蒙面汉子跃下树后不久。在一阵轻响中却是又有更多地蒙面人,一一从树上跃下!没一会功夫那跃下的蒙面人,竟不下十余人之多!
看着那纷纷从树上跃下的蒙面人,两名护卫在淡如身侧的归愿寺戒堂弟子,面色却不由更难加看了几分。在两人看向那纷纷从树上跃下的蒙面人时,却也都不约而同地扫了眼站在他们身前的须怀来。却不想...还真就应验了刚才这外宗僧徒所言,他这喷嚏还真就打出了事来!而且...这事说不得就要搭进命去!
须怀依旧还那副大咧咧模样,嘴角含笑地望着从树上跳下的,那十多名蒙面汉子。心中却不由暗暗...他娘的!看来刚才发现的没错!要是老子和淡如真从前面,他们藏着的树下经过,说不得还就被他们给得了手!就算老子没事死不了,淡如可说不得就要被,这伙人给害了性命!嘿!只是那小畜生不早不晚地刚好跳出...怕是不光扰了老子,连他们这些藏在树上的,也没好到哪去!看来老子这喷嚏,就是因这些见不得光的家伙打的!这些人...应该都是暗客!
长刀直指须怀间,那名头先跳下树来的蒙面汉子,则用他那好似破锣般地嗓子向须怀冷冷道:“交出你们手里的东西,跟我们老老实实走,可保你们性命无忧。”
须怀一听那刀指自己的蒙面汉子所言,却是大嘴一咧哈哈笑道:“哈哈!说得好听!只怕就算我们把你们想要的东西交出来~也是没法活!~要不然你们也不会在刚才,用那涂了毒的冷箭偷袭了。~”
蒙面汉子微微皱眉,他虽真有些忌惮这,刚才只凭单手就能,瞬间丝毫不差地握下,那枚涂毒冷箭的须怀。可眼下情形...对方也不过才四人,这四人里其中还有个,不会武的要杀之人。是以算下来自己这十多人要对付的,也不过是对面的三人罢了!却不想这和尚竟如此不知好歹!不过这和尚说的倒也不错,他们不管是交不交出,投不投降横竖都是个死!
“大哥!甭跟墨迹!咱们一起上,结果了他们!”
就在人数悬殊的双方仍在对峙时,一名站在蒙面汉子身后的蒙面人,则小声向蒙面汉子催促道。说话间一把长刀便已然出鞘握在了手中。而那仍旧在与须怀对视的蒙面汉子却并未急于出手。仍在看着好似一幅懒散模样,身上各处要害也毫无防范的须怀,心中却不由暗暗...这和尚好奇怪!明明身上各处要害门户大开,但却又好似开中有虚藏了暗手!看他腰上的刀...想来也应是个使刀的行家!而且刚才他那空手夺箭的本事能耐,也能看出此人双臂力道十足,洞察力也应是极强!看来...此人还真不太好对付!
手臂轻抬间蒙面汉子,却是手法极快地向身后诸人,打了几个诡异手势。那些早已候命其后的蒙面人,见蒙面汉子手势却也不多言,纷纷快速散开各自抄起手中长刀,成半弧阵向须怀、淡如及那两名,归愿寺戒堂弟子围拢过来!
双眼微微眯起的须怀,却对那分散开向他们一行,围拢来的蒙面人视而不见。仍在自顾与那蒙面汉子互望着。而那两名护卫在淡如一左一右的归愿寺戒堂弟子。此时不免脚步后退,挨着淡如更紧了几分!虽大敌当前又如此实力悬殊。但他二人既然接了寺旨当了淡如的僧护,那即便是明知不敌...也不能让本家寺戒堂声誉蒙羞!
就在那十多名蒙面人成半弧散阵,慢慢离他们一行越来越近之际,那依旧在与须怀对峙不动的蒙面汉子,却在不经意间身形一闪便径直向,依旧还那副懒散模样的须怀冲来!也就在他前冲的瞬间,便只听“嗖”地一声轻响,随蒙面汉子身影闪身间,一道寒芒却是先蒙面汉子一步,到了须怀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在寒芒刚一近须怀身前的下一刻,须怀便大手一挥便将那道寒芒给牢牢握在了掌中!却是又一枚涂毒暗箭!而当须怀刚一握下那枚涂毒暗箭后不久。那射出涂毒暗箭的蒙面汉子,便已然后脚到了他的身前!只听“蹭”地一声清脆声响,随即便是兵刃相互碰撞所发出的“叮当”声。就在那蒙面汉子到了须怀近前,一刀向须怀身上砍去的瞬间。须怀便在出刀比对方还要慢了半拍下,竟是成功地拔出了腰间长刀不说,更是在以长刀挡下对方一砍后,令对方后退了数步!
“拔刀法?!”
蹭蹭蹭几步后退的蒙面汉子,在将须怀那记刀斩力道卸下后,双眼中不免闪现过一抹惊异神色,从而不由脱口道。他却不想这眼前的和尚,竟会拔刀法这等刚猛的刀术!
不等蒙面汉子再过多想,须怀便弃箭双手握刀,几步上前就杀到了蒙面汉子身前!蒙面汉子虽心中一紧不由暗暗叫苦,可他也只能在一阵刀影相交中,又再次步步倒退!却是从这使刀的力道上就吃了大亏!不是这眼前会拔刀法和尚的敌手!
而那十余名成半弧散阵的蒙面人,见蒙面汉子情势不妙却也都只好,上来为那蒙面汉子解围!个个挥舞着手中长刀,向依旧紧盯着蒙面汉子的须怀杀来!
“叮叮叮!”又是阵刀刃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退了又退的蒙面汉子却是差点儿,持握不住手中长刀被磕飞出去!可想而知须怀使刀之力的强横!就在两人双刀再次相碰之际,那蒙面汉子却使了一招虚刀,很是巧妙地便闪躲过了须怀斩来的一刀。随即便只见其身形一闪,“嗖”地一声轻响一道寒芒,便从他快速后退的身影中激射而出!
“叮”一声响,一枚涂毒暗箭便打在了,须怀手中的刀身上!也就在须怀刚刚身影一停,接下那枚蒙面汉子射来涂毒暗箭之际,那退后几步的蒙面汉子便向围拢过来的诸蒙面人大喝道:“常三、贾五、行七、横八!去给我拦下那边的,别叫到嘴的肉跑喽!这点子有些扎手,其余兄弟跟我一起招呼!”
蒙面汉子一边大喝吩咐,一边则扫了眼正趁他们与,须怀相斗围拢时有遁走之意的淡如一行。那十多名围拢过来的蒙面人在听蒙面汉子吩咐后,其中四人便离了围杀须怀的散圈,而是又向淡如与那两名,归愿寺戒堂弟子杀去。
须怀则不由微微眯了眯双眼,向已然围拢上来的八名蒙面汉子扫去。双手持刀横于胸前,摆出副斜身半月的刀架子。
“嗖!”一声暗箭再次射来之际,那射出暗箭的蒙面汉子,便趁机向四周围杀上来蒙面人道:“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八柄雪亮长刀便,纷纷从须怀四面八方,向其砍杀而来!而那枚暗箭则也在那八柄长刀杀来之即,已然到了须怀的近前!
“噗!噗!噗!”
就在那暗箭将要射中须怀之际,须怀却忽然身形一闪空出一只手来,竟是直接握住了第一个砍上前来的蒙面人握刀手腕!那蒙面人大惊失色,还没等他来得及多想,便已然被须怀一带一拉,被其带到了身前!那些挥刀砍来的蒙面人,其中一些来得及收手的,便没有将手中长刀砍下!而那些没来及得收手的,长刀砍下后却都被须怀,用那带到身前的蒙面人给挡了下来!待那七名蒙面人收刀后退时,那被须怀突然拉过当成挡箭牌的蒙面人,除了身中数刀外胸前则还插着枚暗箭!
而那刚才射出暗箭的蒙面汉子却不由紧皱眉头。他却不想刚才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杀招,竟会被这和尚转瞬间便就给破了!而且这和尚不光是破了自己这记,在他看来十拿九稳的杀招。还在其破招时竟还借势杀了自己一个手下兄弟!
也就在须怀刚解除了蒙面汉子对其使出的杀招同时。一声凄厉地惨叫声却也不由从不远处传来。听到身后传来的凄厉惨叫,那蒙面汉子却也不由向淡如那边望去。只见刚才过去的那四名蒙面人,其中一人已然双手捂面倒地,不停在地上惨叫打滚!而另外三名蒙面人虽人数仍旧占优,但却已然有些不敌那两名僧护!刀棍相交间一寸长一寸强,却是被那两名持棍僧护,给用了个淋漓尽致!自己那三名手下兄弟,却是被那两僧护,给克了个死死的!
感觉自己一方越来越不利后,那蒙面汉子却又再次,挥刀向须怀冲杀砍来!随着他挥刀冲杀,其余七名分散开的蒙面人,则也都心领神会地,同时再次向须怀发难!
须怀则嘴角微微上扬翘起冷笑一声。先以长刀斩退了那冲杀而来的蒙面汉子。在那蒙面汉子被其斩退时,便顺势一刀左右如风般快速横斜两斩,两名蒙面人便被其斩杀在了当场!随后长刀护身那其余剩下的,五名蒙面人竟是无法伤其分毫!
再次被须怀长刀逼退的蒙面汉子,见转瞬间又有两名手下兄弟被和尚斩杀,心中不由就是一沉。但此时他也顾不得多想,见那厉害和尚又是几个挡拆,竟再次连斩手下两名兄弟,心中大急间便二话不说地,又再次向须怀挥刀砍来!
“哼!”
须怀冷哼一声不等那蒙面汉子砍到近前,便突然弃了剩下的那三名围他的蒙面人,先一步挥刀向那蒙面汉子斩去!那蒙面汉子微微一愣,眼眸中不免闪过一丝惊恐神色。却不想自己还没咬牙顶上这和尚自己就已然杀到!见长刀砍来蒙面汉子虽心知不敌但也只能咬牙苦撑!手中长刀一横便护在了身前,也就在他刀护身前的下一刻,须怀的长刀便已然砍在了他的刀上!只听“叮当”一声脆响,在蒙面汉子瞪大不可置信的双眼中,他那口护在身前的长刀竟被须怀,给硬生生地一斩为二了!而须怀手中长刀在斩断了,蒙面汉子手中长刀后。却依旧斩势不减,接着向那蒙面汉子斩来!
大惊之中蒙面汉子不由心下大急,见那长刀顺势而下势如破竹,惶恐间便双臂交叉护在了身前!“叮”一声响,蒙面汉子却是在,挡下了须怀这记刀斩后,又再次蹭蹭蹭后退数步。
“嗯?”
见那蒙面汉子竟能以双臂接下自己刀斩,须怀却是不由发出声疑惑的“嗯”声。但他也顾不得多想,却是先前被他弃下的,那剩余三名蒙面人见头领有失,后脚便挥刀再次向他砍来!
“叮叮叮!”
“噗!”
“噗!”
刀刃相交间须怀却是在,抵下那三名蒙面人手中刀砍时,又再次趁势如鬼魅般连斩二人!当剩下的最后一名蒙面人,面露惊恐想要自保而逃时,须怀的长刀便已然斩在了他的背上。
在将最后一名刚才围杀他的蒙面人斩杀后,须怀则不由扫了眼依旧还在与,蒙面人相斗的归愿寺两僧护。只见那两僧护在将一名蒙面人击倒后,便与剩下的三名蒙面人行成了相持不下之势,却是两方一时半会都奈何不了对方。而在两僧身后站立的淡如却依旧面色如常。见淡如无事须怀也就方下心来。只要他解决掉最后那名,应是这些蒙面人领头的蒙面汉子,就去帮那两僧解决掉最后三人...
“嗖”
“嗖”
就在须怀扫了眼淡如一行人时,两道寒芒却是又再次近了身前!
“叮叮!”随着两道寒芒,击打在须怀手中,长刀的刀背之上。须怀则又将目光看向了,那名再次偷袭他的蒙面汉子,随即冷哼一声道:“哼!我说呢!你小子没弓弩如何射来冷箭。原来是带着袖箭!嘿!不过可惜的很~你小子今个儿不走运,犯在了老子的手里。老子最恨的就是使暗箭的,今个儿你小子就陪你这一地的兄弟,一起死这吧!”
蒙面汉子紧皱眉头,一双阴毒的双目则死死盯着,不远处持刀而立的须怀。此时他那对戴于左右双臂上暗藏着的混铁袖箭。也已然在刚才双臂交叉挡下须怀那一刀斩时,随着袖衣应斩而碎而显露无疑。而刚才他趁须怀空当自以为抓住了机会,用袖箭打出的两名涂毒暗箭,也是他袖箭中最后仅剩的两枚...却不想那两箭依旧不中,又都被须怀长刀挡下。而今袖箭已空他又身陷这,做梦都没想到的生死苦战,当真无计可施...
他虽自信自己的轻身功法与脚力...但说不得这眼前会拔刀法,刚猛斩杀之术的厉害和尚,也有不俗不弱的功法!而且就算这和尚功法脚力不及自己,但他也自知...此时再想脱离怕也已是晚了!除了用命去搏外,当真再无他法可行!
越想心中越觉苦涩的蒙面汉子,却不由暗暗自道...自己在这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自负做事谨慎小心!却不想今日竟会栽在这和尚手里!也的确是自己太过大意,得信知了他们只有四人,就带着手下兄弟前来伏杀...却不想这四人里竟藏着个,这般厉害的使刀杀神!
“啊!!!”
正当蒙面汉子心中暗苦时,远处却又再次传来了惨呼之声。听闻此声的蒙面汉子,却也当即心下一横,再次向须怀冲杀而来。不用多想他也能听出...那惨呼之人又是他的一位手下兄弟!正是那刚才被他派去负责围杀淡如的兄弟之一!
须怀见那蒙面汉子两手空空地竟就这么向他杀来。当即便微微眯起了双眼,他倒要瞧瞧这蒙面汉子,还有什么幺蛾子能使!既然这蒙面汉子手中失了长刀,那他还敢这般向自己冲杀而来,定是还有什么别的后手!
“嗖嗖嗖!”随着蒙面汉子近了须怀身前,一个照面下十多枚铁镖便打了过来!须怀双目一睁手中长刀快速闪动,几道刀影下便只听“叮叮”清脆声响不绝于耳。随着声响传来那十多枚铁镖,便被须怀一一击落在地。说时迟那时快也就在须怀将那十多枚铁镖一一击落的同时,那蒙面汉子也在此刻到了须怀近前!就在须怀刚要顺势刀斩蒙面汉时,蒙面汉子却是以臂上袖箭为挡,另一手臂却是快速向须怀胸前打去!
须怀见此心中不由一紧,也就在刹那间便急忙,侧转身形手中长刀,也并未落下而是向身前护去!但与此同时那蒙面汉子,见须怀侧身将要避开自己打向其胸前的手臂,另一被他用来挡下须怀长刀的手臂,却是趁机向须怀面门扫去!
“蹭!”地一声轻响传来,须怀却是已然脱离了,那蒙面汉子的攻击范围,长刀在握再次向那蒙面汉子斩去!而与此同时须怀的脸颊上,则也出现了一道指长地血口!
蒙面汉子见一击不中,须怀手中长刀又再次向他斩来,却也不敢与与其纠缠。一转身便再次打出一波铁镖。须怀见那蒙面汉子猛不丁地又再次打出铁镖,不由眉头微皱脚下步子却是未停,依旧继续向那打出铁镖后趁机后退的蒙面汉子追去!但与此同时其手中长刀却也没闲着,趁势便将那波铁镖再次一一斩落,带起阵“叮铛”脆响声。
而那蒙面汉子见须怀依旧紧追不舍,后退中脚下步子却是突然一变,竟改为了斜冲!在斜身冲向须怀间铁镖则又再次打出,随着铁镖打出他那另一只袖箭中,则传来了“蹭”地一机关声响。一口锋利无比地暗刺,却是随着机关声响而从袖箭中一下弹出!在其弹出后蒙面汉子便以双臂袖箭中弹出的双刺,向须怀猛刺而来!
须怀见刚才划伤了自己脸颊的暗刺再次袭来。心中不由就有些火起!他却不想自己还真小瞧了这厮!虽然这厮使刀的本事能耐不咋地,可这一手暗器暗刺倒是使得炉火纯青!即便这厮不敌自己...可这暗器打来打去也够缠人的。更何况自己刚才还真就差点儿着了这厮的道儿!要不是刚才他心觉危机,转身开来而不是刀斩这厮...说不得自己这大好肚皮上,就要被这厮藏于袖箭中的暗刺,给捅出个窟窿来不可!不过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有些闪躲不及,脸上最终还是被这厮,袖箭中弹出的暗刺划出了口子...也不知这厮袖箭里弹出的暗刺有没有涂毒!要是也与他这袖箭中的冷箭般涂了毒...那老子可不就还是着了这厮的道?可真他娘的晦气!碰上什么不好!偏偏让老子碰上个,最不喜的耍暗器的玩意!不过...瞧他这从袖箭中弹出的暗刺,却不像刚才那涂了毒的冷箭般铁面无光,而是透着雪亮寒意...应该是没有涂毒才对!
“嗨!”
随着须怀一声暴喝,其手中长刀却是更快更猛了几分!一阵“叮当”作响下,那长刀如一条游龙,刀影连闪斩落一地铁镖。与此同时蒙面汉子向其刺来的双刺,也在其刀斩下被格挡了开来!
蹭蹭蹭蒙面汉子在双臂被震的发麻之际,却又不得不为了卸下须怀刀斩地刚猛力道,而再次向后退去。但与此同时一波铁镖却又再次向须怀打来!见那蒙面汉子抬手间又打来一波铁镖,须怀心下却也不由只犯嘀咕...他娘的!这厮手里头到底还藏着多少暗器?!怎么就一波波没个完了?!哼!不管你这鸟人手里头有多少这劳什子玩意儿,老子今天非要砍了你不可!
“叮叮叮”随着须怀步步紧逼,那波铁镖又再次被数道刀影斩落在地。蒙面汉子此时却也当真技穷,如今他除了两臂上那对弹出的暗刺外...也就只剩下些随身带着的铁镖了!眼见自己最拿手的暗器与暗刺双杀之技对这杀神无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与其死斗!若不是自己这对袖箭,乃是上等混铁宝材所铸。说不得刚才依这杀神斩在暗刺上的力道,就会像刚才自己手中长刀般应斩而断!但即便如此...其斩下的力道,依旧是顺着袖箭,震得自己双臂发麻。可想而知此人刀法有多刚猛!
见须怀刀至近前,颇为无力的蒙面汉子,却也只好又打出波铁镖。就在这一来一往间,须怀手中长刀却是,毫无半分停顿。每每都在将蒙面汉子,打来的铁镖挡拆下后,顺势向那蒙面汉子斩去。
蒙面汉子虽自知不敌不敢硬抗,但在好几次躲无可躲时,也只好以臂上袖箭暗刺予以挡拆。可每每都会在挡拆时不免累及双臂。没多久功夫那蒙面汉子在须怀的刚猛刀斩下,却是只有苦苦支撑的份儿。尤其是当那蒙面汉子打光了身上所带铁镖后,更是被须怀手中长刀逼的退无可退!
“噗!”
刀影闪过最终闪躲不及的蒙面汉子,还是被须怀长刀斩中!随着一道血线喷射而出,蒙面汉子的一条臂膀,却是被须怀一刀斩下!
闷哼中蒙面汉子也只能忍着断臂剧痛,继续以单臂应对须怀接下来的凌冽刀斩!也就在那蒙面汉子另一只手臂上的袖箭暗刺,刚挡拆下须怀接下来的一记刚猛刀斩后。须怀却是趁机瞬间反握刀柄,长刀则在其反握间快速翻转!
“噗!”
刀影一闪而过又一道血线,随着蒙面汉子另一臂地斩落喷射而出!就在蒙面汉子瞪大了溜圆不可置信的双眼注视下。须怀手中长刀则又再次砍来,随着一刀接一刀地砍下,蒙面汉子的身上则不免,带起阵阵血雾。踉跄数步后蒙面汉子最终还是仰面倒在了地上。
扫了眼那死透了的蒙面汉子,须怀却是脸色冰冷地摸了下脸上,被蒙面汉子袖箭暗刺划伤了的血口。待其将血口上流出的血水,放于鼻前闻了下后这才算放下心来。才敢肯定蒙面汉子藏于袖箭中的暗刺无毒。不过今次碰上的蒙面汉子,不由不令他心中只觉,自己还当真有些托大。往后若在与这些暗客之流交手...还是应当小心注意下,这些暗客的本事能耐才是!刚才自己可不就差点儿着了这厮的道?怎么也没想到这厮的袖箭里竟还另有玄机。
又扫了眼那被他斩掉双臂,死在其刀下的蒙面汉子后。须怀便手握长刀向那两名,仍在归愿寺戒堂弟子棍下,苦苦支撑的蒙面人走去。
“噗!”
一口黑血从最后一个蒙面人活口口中喷出。正当擒下此人的须怀,将其脸上黑巾扯去,想要从其口中套些话时,却不想这蒙面人竟自己咬了,藏于口中的毒丸从而剧毒攻心顷刻间,便已然双目圆睁面皮青紫而死。
“阿弥陀佛!”
见那依旧被须怀拎着脖子的蒙面人自毒而死。淡如则双手合十向那蒙面人打了一佛声号。而那两名随行的归愿寺戒堂弟子,两人脸上却也不由闪过一抹异色。却是现在想想都好不后怕...若不是眼前这外宗来的僧徒武艺超乎想象的厉害。怕现在躺地上的就不是这些暗伏于此的暗客,而是他们自己了...不过想起刚才那如杀神附体般的须怀,斩人如砍瓜切菜的本事能耐,两人不免心中一阵恶寒...
他二人虽刚才也是以二敌四打杀了两名,向他们杀来的蒙面人。但这其中也有那些蒙面人,将心思分到了须怀那边的因素。见须怀竟如杀神般将他们同伙一一斩杀,心境一乱自然手上的长刀也就跟着乱了。是以才有了他们步步为营,相互配合间见缝插针地打杀了两名蒙面人。
“呸!真他娘地晦气!这小子竟然自己咬了毒丸死了!他娘地真晦气!”
见被自己拎在手中的最后一个蒙面人活口,就这么眼睁睁地在自己眼前服毒而死。须怀却不由气恼道说话间大手一松,便将那面皮青紫死不瞑目的蒙面人一把扔在了地上。但随即须怀便又蹲下身来,好一阵在蒙面人身上摸索。
当其手中一停收手时,一枚小巧地铁牌便出现在了手掌之中。只见这枚铁牌不过指长,牌面上虽无任何字样,却在一面上铸有一蛛纹。在蛛纹的蛛肚上,还带有一奇怪地圆点。
看着手中的铁牌微一沉吟间,须怀便向那站着不动的归愿寺戒堂两弟子吩咐道:“你俩都去挨个摸下这些人的尸首,看看他们身上是不是都有这东西!”
两归愿寺戒堂弟子相互对视了眼,却都不敢反驳这外宗杀神的吩咐。当即便领命开始挨个摸索暗客尸首,而淡如则依旧双手合十面如止水般,望着那死不瞑目地蒙面人好似在想着什么。
“上僧觉得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咱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总院里的那两位给盯上了?要不然这些家伙怎会在这青木溪的山岭间伏杀咱们?可要说总院里的那两位,已经知道了的话...那也应该不会下如此杀手才对!毕竟上僧现今可是要得授绯衣的宗门上僧。更别说上僧还有位宗老上师的师父了。要是上僧被这伙人给杀在了这里...那到时总院里定会因此而闹将起来。这里再怎么说也是贵宗门总院的地界。要是上僧在这总院的地界被人杀了的话...总院里的那两位自是脱不了干系!...就算总院里的那两位想要上僧性命...那他们也不应该在这总院的地界动手才是!”
须怀摸着胡茬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道。说话间则不由打量起,被他从蒙面人身上搜来的那枚蛛纹铁牌。
淡如微一沉吟道:“师兄说的对。要是此事真被总院里的那两位知道了,就算想要如性命...那也不应该在这总院的地界动手。要说总院里的那两位想要杀如...连峰倒也罢了...要是连讳知道了此事...如倒是觉得,他不会对如痛下杀手...”
须怀点了点头道:“嗯!上僧说得对!要说咱们现今所做的事,对总院里的那两位谁最不利的话...那自然连讳要杀上僧的因由有所不足。看来...也只有院掌座有可能为之!而且院掌座手下暗客颇多,也只有他有这能力派人来伏杀咱们。更何况咱们现今要去那筑峰山找胜荇的罪证。作为胜荇背后的靠山和姻亲,院掌座有理由杀人灭口。可怪就怪在院掌座怎会如此鲁莽地在这总院地界下此杀手?更奇的是就算他能看破咱们在归愿寺的烟雾,那他又怎会如此清楚地知道咱们在这青木溪呢?而且这伙人一上来就管咱们要手里的东西!定是早就知道了咱们来此之事!难道...”
须怀心念一动却是不由望向了淡如。淡如则说出了须怀猜到他也想到的事来:“定是有人走漏了咱们的行踪。”
须怀微皱眉头不由扫了眼,那两名依旧还在很卖力地,搜摸蒙面人尸首的归愿寺两僧低语道:“会不会是归愿寺走漏了消息?”
须怀一边担忧地说着,心下不由一阵气恼,随即便粗口骂道:“真是群酒囊饭袋的玩意!还什么总院第一分家分寺!消息倒是走漏的怪快!哼!要不是老子那天晚上去的及时,怕总院里的那位扶保寞昂的消息,早就从归愿寺给走漏了出去!想来定是那归愿寺里还有别的暗客,将咱们来这的消息给送了出去!这才引来了这些蒙面人!晦气!真他娘晦气!”
淡如微微摇了摇头道:“此事当真透着几分蹊跷。要说咱们来此的消息,是从归愿寺那透露出去的...倒是有这可能。可这事里的疑点就疑在,连峰他不会傻到在这总院地界杀咱们。现在总院内因嗣位之争,连峰可是小心谨慎的很!他怎会在此时节做出这等节外生枝的事来?此事...当真蹊跷的很....而且...”
淡如说着话却不由抬头一望,扫了眼他们刚才来的崎岖山路道:“往来青木溪的山路可不光这条。这些蒙面人怎么就知道,咱们会走这条路下山?除非他们分别埋伏在青木溪各处路口...”
须怀一听淡如这话,眉头却是更紧了几分道;“要真按上僧所说...那这青木溪现今,可不就被围了起来?!不管咱们从那条路下山,都会碰上这伙人?!”
淡如又再次微微摇了摇头:“也不完全如此...还有种可能就是,他们早就事先知道了,咱们要从这条路下山。他们在事先得了信后,就埋伏在了这条咱们必经的路上。”
面露几分惊讶神色的须怀,却是在淡如一点下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便开口道:“早就事先知道咱们要从这路下山?!...那,那...”
正当须怀心中颇有些惊疑不定时,那两名被其派下吩咐搜摸蒙面人,尸首上是否有铁牌的归愿寺戒堂弟子,则各自手中拿着些铁牌来到了两人身前。须怀见那两名归愿寺戒堂弟子回来,便二话不说地伸手向两人手中的铁牌拿去。
十多枚铁牌在手的须怀,在一一将手中铁牌比对过后,还真发现了一枚有些异样的出来。却是这些铁牌中有一枚铁牌上,虽牌面蛛纹没什么变化。但在蛛纹的蛛肚上,那圆点中竟又多了一圈小圆。而这枚略有异样的铁牌,正是从那名被他杀死的蒙面汉子身上搜来。
“上僧,眼下咱们是继续从这条路回去?还是...”
须怀又在看了眼手中铁牌后则向淡如问道。眼下情形却是该如何走才是关键...不管淡如刚才所说的那两个猜测哪个是对,亦或是两者皆错...可就这么一直待在这也不是个办法。
淡如略一思量间在回身望了眼,刚才那伙蒙面人跳下的树林后,则向须怀回道:“咱们按原路回山上。”
“什,什么?回,回山上?!这...”
两名归愿寺戒堂弟子其中一人则不由惊呼道。而另一名则也不免面露几分惊讶神色。
须怀则在听了淡如所言后,却是不由点了下头来。若按淡如刚才所说猜测...这伙人能事先就得知了,他们今日要从这条路下山,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山上,有人为这伙人通风报信!若不然这伙人哪会如此精准地知道,他们一行会在今日下山?又怎么在这条路上设伏?也只有此时山上的人通风报信,才会被这伙人得知他们的动向!而此时他们一行虽身犯险境...但山上的牟宁一家,也应好不到哪去!若牟宁一家尤其是那寞昂...出了什么差池意外的话...那总院里那位所谋划的大事...可不就要功亏一篑?!再者说...若山下诸路皆被这伙人的同党所伏,自己一行就这么贸贸然下了山去,那岂不是明摆着自投罗网?而今最好的法子,也只能是先回山上,看牟宁一家是否无事。揪出那山上的报信者,看看能否从那报信者身上,套出些什么别的事来才是!
见须怀这杀神都点头同意了淡如所抉。两名随行的归愿寺戒堂弟子,虽此时心中很想快些下了山去,与等在山下的同门汇合。但作为淡如的僧护,却也只好随淡如再次回山...
当须怀打头淡如与两名归愿寺戒堂弟子随行回走时。他们却是不知此时的山上,一场短暂的杀戮则已归于平静。在牟宁破旧屋舍前的地上,正躺着五具蒙面人的尸首。除此外...一名依旧还活着的蒙面人,此时正手握长刀,在与一手持戒棍的僧汉对峙。而在这蒙面人身侧,还跟着名面色阴冷,一身旧衣的青年人。
单手持刀的蒙面人,拖着他那条被打折的臂膀,冷冷地注视着那持棍僧汉。这名僧汉约莫不到四旬的年纪,身上也已有多处深浅不一地刀伤,血色则染红了他那破旧的僧衣。双手持棍间僧汉却是面沉如水,直视着他最后的对手,那名被其打断了一臂的蒙面人。
“哼!没想到在这青木溪上,竟还藏了你这么个厉害角色!不过就算你能将我们都一一打杀,牟宁跟他的长子寞昂也只有死路一条!我那些山下埋伏的兄弟,待将下山去的那些人杀了,就会赶上山来为我报仇!”
蒙面人忍着折臂的剧痛狠狠道。而站他身侧的那名青年人,此时阴郁的脸上却不免闪过一丝慌乱。站于蒙面人身侧的他,在蒙面人与那持棍僧汉对峙时却不由,扫了眼蒙面人的后心不知在想什么....
“就算我最后护不住宗子一家,那我也要将你们统统打杀掉!反正死在我棍下的已经有五个了,加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要是你山下的同伙敢上山来,我这戒棍也包管候着!”
棍僧一边说着便将手中戒棍一横,一步迈出便摆出了前冲的架势。
蒙面人见棍僧摆出架势来,单手握刀便也指向了棍僧。也就在蒙面人刀指棍僧时,站他身侧的青年却是忽然,从袖中抄出一柄短刀,猛地便向蒙面人后心刺去。不等蒙面人有什么反应,青年的短刀便已然刺入了蒙面人的后心!当蒙面人有些惊愕地回望那,突然发难刀刺他后心要害的青年时,青年却是一脸铁青地将短刀收回,又再次将短刀一下下刺入....
直到那蒙面人只说了个“你”字后缓缓倒下,那手握短刀的青年才将沾满鲜血的短刀扔在了地上。在其面露几分复杂神色地扫了眼,被他刺死的蒙面人后。便扭头看向了正从屋中走出来的人。
棍僧不由微微一愣,他却不想最后那蒙面人,竟会死在青年手里。正当其微微愣神间,其身后却是传来了冰冷而苍老的质问声:“寞缇,你为何要帮着外人来害为父?!你为何要将淡如来此消息透露给外人?!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若不是为父早知了内情有所防范,怕这地上躺着的就不是这些被你带来,杀为父和你兄长的人了!怎么?!你以为手结果了最后一人,为父就能饶了你吗?!”
随着苍老的话语声从屋舍中传来,在寞昂搀扶下的牟宁则颤悠悠地,从屋舍中缓缓走出。而随其身后的还有一年轻美妇,正是寞昂的正室夫人...除他们外寞昂的侧室,正搂着嬅儿背过了身去,不让嬅儿看到屋外的血腥。
也就在牟宁被寞昂搀扶着走出屋中不久。不远处却是忽然跑来两名,各持树杈棍棒的年轻人。当这俩年轻人一路小跑过来,见死在地上的满地蒙面人尸首后,其中一人却是面露惊讶地下意识间,扫了眼那最后手刃蒙面人的青年。而后便赶忙与那同来的年轻人,便面带惊恐地向屋舍走去。可还没等他俩走过那棍僧身前,牟宁便冷冷道:“谁叫你俩来的?”
两年轻人一听牟宁这话,却不由相互对望了眼,脚下步子也不由就一停。也就在两年轻人停下脚后不久,那刚才下意识间扫了眼青年的年轻人,便吞吞吐吐地向牟宁道:“父,父僧。我,我们俩听,听到父僧这,有,有喊杀声...就,就...”
牟宁冷冷道:“就过来看看为父,和你们兄长是否已经死了是么?”
年轻人一听牟宁这话,却不由微微一怔,当即便赶忙辩解道:“父,父僧这,这是从何说起?!我,我和余弟,是,是来...”
牟宁却是不等年轻人吞吞吐吐将话说完,便打断了其言语接着冷冷道:“寞勉、寞余,这里已经没你们什么事了,还不给为父回去好生待着?”
那年轻人一听父僧发话,心下却不由更是大急,可还没等他接下来说些什么,那跪地的青年却是忽然开口道:“勉弟、余弟,你们还是乖乖得听父僧的话回去吧!这里的确已经没你们什么事了。等过会儿山下的那些人将下山的杀了,他们也就该上山来杀你们了。”
“什,什么?!兄,兄长你,你不是说,这,这事不管我们的事吗?!怎,怎么...”
另一名一直都不曾言语的年轻人,却是一听青年此番言语不由面露惊容道。直到他将话说出后,才心下就是一凉暗叫一声不好...却是一时性急竟将事先商量好的秘事给说了出来!
而刚才扫了眼青年的年轻人,此时却是不由紧皱眉头地狠狠,瞪了眼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不由双手捂口的另一年轻人。
“哼!你们难道没瞧见这地上躺着的人?既然躺着的不是父僧跟寞昂,那等山下的那些人杀了山下的上来,定会为他们的同伙跟我报仇!你们既然是父僧的儿子,又没有我这联络人从中作保,等那些山下的上了山来你们还想活?别说是你们,就连你们的家眷,也都要死。”
青年一边淡淡说道,一边则不无怨恨地望向了,面色更显几分病容的牟宁。两年轻人一听青年这话,却是更加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二人在此事上也不过是想要自保...虽不管不顾父僧与那可恶的嫡子兄长死活...是有些心里过意不去。但这可是关乎到他们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岂能有半点马虎?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事情却并没有向他们所预想到的发展。眼下情势说不得等一会儿山下那些人上来...就要轮到他们被杀了!
正当两年轻人都面露惊恐犹豫不决时,搀扶牟宁的寞昂却是不由冷哼一声道:“哼!寞勉、寞余你俩难道还真信了寞缇的鬼话不成?若我与父僧被这些人杀了,谁又能保证他寞缇不会再转而杀你们?不管他当初是怎么跟你们商量的,难道你们就这么信他不会在,杀了我跟父僧后再对付你们?!”
寞昂说着话便又恶狠狠怒视青年道:“寞缇你可真长本事了!没想到你竟然暗地里,勾结总院之人来杀我跟父僧!”
青年寞缇一听寞昂此言不由冷笑道:“难道我这么做错了?!谁想在这鬼地方待一辈子?!一辈子都不得翻身!一辈子都要窝囊活着!不!这不是我寞缇想要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能从这鬼地方出去!我本以为借淡如来此,在这鬼地方待着的时日,也就算待到头了。只是不想...大事将成时,竟会出了纰漏功亏一篑!”
寞缇一边说着便看向了,寞昂的正室夫人愤恨道:“你这不知好歹的贱妇!难道你就这么想死?!竟敢在此时节出卖我!要是你能按我说的去做,将寞昂引到父僧这里,坐等我叫人来杀了他们。我不光是能让你活命,还能让你做我的夫人!噢!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了!你这贱妇是想做国师德主的正室夫人吧~”
寞缇说话间便又再次面带嘲讽地,看向了面色越来越难堪地寞昂笑道:“好兄长~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这正室夫人跟我欢好时的模样?~嘿嘿~我的好兄长,你的这位正室夫人,那可真是个妙人~只可惜~兄长你是再也尝不到,她那身白肉地滋味儿了~哈哈哈哈哈!”
“你!你这畜生!我,我...”
寞昂一听寞缇这话,一股无法压抑地心中怒火,便直往上涌。面色也在此时难看之极,说话间便想要上前亲手杀了寞缇!
“够了!”
也就在寞昂将要爆时,牟宁却是一声大喝,制止了寞昂的举动。同时大笑不止地寞缇,也不由在父僧的大喝声中止住了笑来。
牟宁一脸病容的老脸上此时冰冷异常。看着眼前的庶出子寞缇...此时是那么的陌生。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此时节自己的儿子竟会出卖他!竟想要趁此时节要自己和寞昂的性命...若不是自己得了寞昂的妻子暗中报信,找来了恩师济涟的这位门下弟子汶度师弟,打杀了这些寞缇带来杀自己与寞昂的歹人。自己与寞昂现在怕早就丢了性命!可接下来也正如自己这好儿子寞缇所说那般...说不得山下那些得其消息伏杀淡如的歹人同伙,此时已然是正往这赶来...不想自己重振家门的机会,就这么在自己这好儿子的背叛下化作泡影!
“呼!”
很有些艰难地吐出口胸中闷气的牟宁。随手便将搀扶他的嫡子寞昂一把推开,冷冷向那持棍僧汉道:“有劳汶度师弟,将我这逆子打杀掉吧!”
“不,不可!父僧不可啊!万万不可!”
“父,父僧!使不得!使不得!”
就在牟宁向棍僧汶度下令后,寞勉与寞余两人却是赶忙开口阻道。他二人倒是不傻...知道要是寞缇一死,那等山下的人一上来,他俩定然没有活路!是以两人一听父僧要令汶度打杀寞缇,便当即开口要保下寞缇的命来。
“怎么?!寞勉!寞余!你二人还想护着寞缇不成?!哼!没听见父僧刚才说的?父僧可是叫你俩赶快回去!你俩还在这作甚?”
寞昂却是不等父僧开口,便先向二人斥道。对这些庶出兄弟无比厌恶的他,却是真想让汶度一同将三人棍杀掉才好!
充满了紧张气氛的佛室内,一脸复杂神色的连峰则不停在来回踱着步子。他虽极力掩饰自己此时心中的焦急,但其面色的来回多变却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真实心绪。而在一侧默默不语的牟元,此时也好不到哪去,在不语间脸上却是阴沉的吓人。不时向跪坐在室内的四名僧人扫去。而那四名僧人此时此刻,却都个个如坐针毡般坐立不安。只能各自低低着脑袋,不敢去看向连峰与牟元。
“那淡如现今到底去了哪?!他难道还能凭空从归愿寺消失了不成?!你们几个可都是为师最为器重的弟子。为师将监察之事交付你们,是要你们帮为师探查实情的!可现在倒好...你们竟都不知那淡如去了何处!要不是为师手下的帮手出了事,怕现在都还被那淡如给蒙在鼓里!还以为他在那归愿寺待了这么久,是在替连讳谋划什么大事!你们...办的好差!”
连峰行走间脚下步子便不由就是一停。从而面露几分怒意,向那四名低头不语地,门下弟子愤然斥道。
牟元则在连峰说完话后道:“现在最麻烦的是不知那淡如现今去了何处?但多半跟连讳脱不了干系。不想那连讳还藏了这么一手,竟能不声不响地将咱们,安插在稽后青木岭那边监视分家的暗客,都给杀了个干净!这事...怕那归愿寺也脱不了干系!定是归愿寺出手帮着做的!既然他们是在稽后青木岭没的踪影...又有那青木岭附近,已暗投咱们的分家回报...其门下弟子有见可疑人,自青木岭往南而去。那淡如往南去要做什么?登宁府以南最近的便是宣暮郡,宣暮郡为一府三郡必经之要。一府就是咱们这登宁府,三郡则是宣暮以东的卓平郡,以西的安遵郡...以北就是那淡如与其师瀑云,而来的符非郡金弘山了!想来这淡如是以去归愿寺为掩,实则秘行回山之事。这时候回山...抛下瀑云一人仍在总院不管不顾...”
连峰听了牟元一番猜测后,面色却也不由更难看了几分:“哼!淡如在这时节秘返金弘山,想来定与连讳有关。别看他连讳现今靠着归愿寺和诸分家,跟咱们在总院争了个平手。可他在总院外能用上的外势外力,却是没法跟咱们比的。既然他现今拉拢到了瀑云那老家伙,那他肯定不会干放着金弘一脉这么大的外势不用。这淡如在此时节以归愿寺为掩秘行离开总院...若真如宗子所言,他是要秘密潜回金弘山的话。想来定是连讳叫他回山,联络金弘十二寺为他在院外助阵!这样一来...支持他的那些分家子定会士气大振。看来...当初还真不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淡如离了总院去归愿寺!”
牟元一听连峰所言,在微微点了下头后,便接着又道:“即便掌座当初能强留下淡如,不让其去往归愿寺...掌座能拦他一次、两次...难道还能永远拦他不让他去?到头来这淡如还是要去那归愿寺的...现今这淡如怕早已是出了登宁府的地界。”
连峰微皱眉头道:“是啊!这淡如还当真棘手的很!即便本座能拦他一次、两次...也不能永远拦着。那淡如铁了心要去归愿寺,早晚还是要去的。只是...这淡如秘自归愿寺潜出真就只有这些?那些本座找来的帮手,可不是一般暗客所能比的。若不然本座也不可能,让他们去稽后青木岭负责监视...淡如想要秘密潜回金弘山的话,那稽后青木岭一带虽是条近路...可比稽后青木岭近的,又何止是青木岭一条?淡如难道真就只是顺路从青木岭而过?既然是秘密潜回...那自是尽量不惹事才对!怎么就把本座安插在青木岭一带的暗客帮手给杀了个干净?!这不明摆着告诉咱们,他们是从稽后潜出的吗?青木岭...青木...”
连峰心念一转,却总觉得此事,透着几分蹊跷。定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那稽后青木诸岭除了几个本族分家外,也并无什么太值得注意的地方。但非要说能引起注意的地方...也只有青木诸岭其中一岭上,那些被关押在锢舍中的罪僧了。虽然那些罪僧中是有位令其颇为忌惮。可那人现今却是无法在成什么气候。即便自己对其身份颇为忌惮,可一个连锢舍都走不出的人,他又能做得了什么?而淡如现今已是投了连讳,其所作所为定是帮着连讳,他没事去那青木溪锢舍作甚?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事...
想来想去虽觉此事存有诸多疑点...但现今淡如已是出了总院,那也是不争的事实。眼下还是应该想想如何来应对此事!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淡如离了总院顺利潜去!
连峰想罢便看向了四名低头不语的门下弟子其中一人道:“牟椎叫你的人骑快马,速去宣暮郡至符非郡各处要道安插!只要发现淡如就给我拿下!我随后会另派他人与你联络助你拦截淡如。哼!要是这次还出了什么纰漏...”
“弟,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嘱托!”
那被连峰点到名叫做牟椎的僧人则赶忙低头应道。而他的脸上也不免露出几分惊恐神色...他怎不明白若是办砸了此事,他会是个什么下场...虽说他与现今跪坐左右的师兄弟,皆为师父门下嫡脉弟子中的佼佼者,更被师父委以重任...但师父的性子他这做弟子的,那自是再清楚不过。这些年来因办事不利,而受到师父严惩的同门师兄弟中,也不乏像自己这般的嫡脉弟子。而此等重事更是半点马虎不得...若是自己不能按师父吩咐将此事办好,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连峰摆手道:“那你这就去按为师所说的做吧!”
牟椎应声称诺后便倒退着走出了佛室。也就在牟椎刚一走出佛室后不久,连峰便又接着向剩下的那三名门下弟子依次吩咐道:“牟阖,你去给为师继续盯着归愿寺那边。就算你安插在归愿寺的眼线都失了联系,也要给为师尽可能在近日,探查出归愿寺里的一些事来!不论事大事小!
牟枼,你给为师好生将稽前的那些分家分寺看紧!为师会给你再派些人手过去。哼!以前为师对你们四个放心时,还能将稽前、稽后的分家分寺,一同交由你们四人一起打理。可眼下竟出了淡如这等事来!还叫为师如何对你们四人放心得下?!如今为师只将稽前的那些分家分寺交由你来暗中监视。若是在出了什么纰漏为师拿你是问!
既然牟枼负责看着稽前,那牟悙你就去看着稽后吧!如今稽后的那些为师暗中派去的帮手暗客都已遭了毒手。稽后的那几个分家分寺,却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说不得连讳那会对稽后的,那几个分家分寺有什么企图。除了你以外...为师也会暗中再派些帮手暗客助你。这次为师可不容稽后再出什么别的差池。
好了!你们三个既然都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那就快去做吧!记住!记好了!为师可不想再见像淡如的事发生!哼!而且也不会再有下次!”
被连峰一一点名吩咐的三僧,不由心中一阵苦涩。随即便同声应诺纷纷退出了室去,看着三人出了佛室,连峰却不免又愤然斥道:“哼!真是群不堪重用的东西!若不是眼下本座正是用人之际,定要好好重罚他们!当初我可是一再叮嘱他们四个,要好生给我看好淡如的行踪。可现在倒好那淡如不光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了不说!更是将本座安插在稽后的暗客都给杀了个干净!要不是那些暗客出了事,本座从那位帮手那得了消息,怕是现在都不知淡如离了院山!这群废物当真无用的很!”
正当连峰还在自顾气恼时牟元却是接话道:“掌座...那些暗客既然是掌座那位帮手的人。而今淡如将他们杀了个干净...想来掌座的那位帮手,是不会不管不顾的吧?”
连峰微微一愣却是不想牟元会说出这番话来。但随即嘴角便露出一抹颇为深意地笑来,面色也不由为之一松:“宗子说得不错!本座当初可是花了不少银钱,经由胜荇搭线才找上的那位帮手。哼!那淡如既然敢在潜走时杀了他那么多人,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想来本座就算不去找他,他也会自行去找淡如算这笔账的。不过...此事既然是由他手下被杀才发现的。那本座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因由不用!”
牟元微微点了下头来道:“此事自然还是掌座亲自操办才是。”
连峰又在踱了几步后,脚步一停喃喃自道:“看来...本座要好生写封信给那帮手了。”
“看来,淡如走了...”
坐于水榭亭阁二层中的连讳一边喃喃自道,一边则将手中的信函缓缓放在了桌上。在其身侧跪坐着的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僧人,则在听了连讳自语后恭敬道:“是!师父!淡如早已出了院山,此时应该已经不在州府地界。”
连讳沉吟片刻后微微点了下头来道:“牟垒此事你怎么看?”
跪坐于连讳身侧的中年僧道:“垒以为此事是真。连峰现今已经命人前去追赶淡如。其在院山稽前、稽后的人手也大有变动!看来连峰对此次淡如秘密潜出院山极为看重。”
连讳微微点了下头来接着又道:“消息可靠么?”
牟垒道:“可靠。此事是连峰的那门下嫡脉弟子,被其派来负责监视咱们的牟颠所说。弟子现今可是那牟颠极为拉拢信重之人。他在咱们这打探咱们的消息,大多数可都要靠弟子出力。这些年来他可没少从弟子这得到咱们的消息。更是经弟子之手拉拢了不少同门,做了其安插在咱们自己这的真眼线。而今那牟颠可是对弟子无比信任。这些消息是弟子在与他秘会时,他无意间透露的,应当假不了。”
连讳再次微微点了下头来,却是并未再说些什么。这些年来他在与连峰的明争暗斗中,早就知道连峰派了人手监视自己。他虽身为仅次于院掌座的院监座,可在总院中的地位权势,却仍是不及得到总院中,诸多本家支持的连峰。而其手下多暗客更是不由不令他忌惮...还真怕一些重要秘事,被其手下暗客给打探了去。
为此他便想出了一条妙计,那便是让自己的门下弟子,假装投靠连峰来负责暗中监视自己。为了将此事做成做真,除了受其指派假投连峰的门下弟子外,也有抵不过连峰诱惑,成了其真眼线的门下弟子。
就如眼前的这自己最得力的亲信嫡脉弟子牟垒来说。他为了能更得连峰那边信任,不光是将自己这方真消息给透露给连峰。更是直接以假投之身,为连峰那边穿针引线,还真就将自己的几个,意志不坚亦或是连他,都有些没想到的门下弟子,给真的拉到了连峰那边。也正因如此,连峰那边也就更对牟垒毫无怀疑....
对于那些真投了连峰的真眼线...连讳却是保持着在自己的底线中“纵容”的态度。只要这些变节了的门下弟子真眼线不越过自己“纵容”的底线。他是轻易不会打草惊蛇,将他们从身边揪出的。
正因他这些年来巧妙地,利用了假投与真投的门下弟子。才使他在与连峰的明争暗斗中没怎么吃过大亏。虽有时不得不明知吃亏,但还要将真地消息透露给这些,假投与真投的门下弟子回报连峰,但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最起码主动权依旧还紧握在自己手中!而这就够了!
“那牟颠还说什么了?”
连讳在沉吟片刻后道。
牟垒则摇了摇头:“除此外那牟颠其实也知道的不多。他毕竟是连峰派来负责监视咱们的。此事既不是经由他来做,他自是只知个大概。不过...淡如潜走之事定是真的。若不然连峰也不会将稽前、稽后的人手大做变动。”
连讳微一皱眉,便将桌上的那封信函递给了牟垒道:“此信正是淡如让归愿寺秘密送来的...”
接过信来看的牟垒,只是大体地扫了眼,便不由紧皱眉头,面色也不免带起几分复杂神色。在其将信看完后便不由向连讳小声道:“师父....这淡如竟如此大胆!他,他竟然要去找那胜荇的麻烦?!此事...”
不等牟垒将话说完连讳便淡淡道:“此事可行!若淡如真如其信中所言,去筑峰山真能找到治胜荇罪的证据。若能以此打压下连峰颇为倚重的外势之首何乐而不为?!要是真能以此将胜荇治罪,那也就等于斩断了连峰的一臂!别看现今咱们在总院里,依靠归愿寺及各分家与连峰打了个平手。但咱们仍旧还是处在劣势!毕竟他连峰除了有总院的诸本家支持外,他在总院外同样有不少帮手在。这些帮手又以那胜荇马首是瞻。咱们现今虽是拉拢了瀑云上师跟咱们站在了一起...可只单凭个金弘山却是不够的!即使将来咱们能在总院,合归愿寺与诸分家之力胜了连峰....可到时那些支持连峰的总院外势,说不得就要出什么乱子来!若能以此契机拿下连峰外势之首...虽不能起到瓦解连峰在外的臂助,但也能有敲山震虎之效。说不得到时还能有机可乘,将连峰那边的总院本家和外势,给拉到咱们这边来!”
连讳说话间嘴角便不由浮现出一丝,带有几分嘲讽意味的冷笑来道:“哼!那连峰自以为自己对总院之局,洞若观火什么都在其掌握之中。却不知实际上他所做的事本座都清楚的很!当初他虽没少花心思力气,将那连兼给拉拢过去。可他拉拢过去又能怎样?他虽自以为拉拢连兼时,行事缜密没漏一点风声。却不知早就被咱们给得了信,并趁机狠狠地摆了他一道不说,那连兼现在也站到了咱们这边。”
连讳一边说着话,便不由看向了坐其身侧的牟垒道:“连峰派来的那个牟颠,说来也算是咱们的福星。他虽没少从咱们这得了消息,可咱们也没少从他那打听到连峰的虚实。当初若不是你从牟颠那,得知了连峰暗中拉拢连兼之事。为师也就不会见招拆招地,将那连兼转手又给拉到了咱们这边。牟垒,你做的很好!”
牟垒一听师父夸赞,却是谦虚回道:“垒,也不过是谨遵师命而为。”
连讳摇头道:“师命是师命,事却是要人来做的。你这些年来帮为师做的一切,为师心中都有数的很。只要宗子能得继法嗣之位,将来少不得要多加倚重与你。”
连讳说着话便又将桌上的,另一封信函缓缓拿起道:“与那淡如手书一并送来的,还有归愿寺庭首连殷,写与为师的密函。这密函中所说倒与淡如信中所言大相径庭。淡如在秘密潜出院山时,正是得了连殷的帮助在归愿寺的帮衬下,才自稽后青木岭南行出山。看来此事是真的不假...”
牟垒见师父说话间,面上不由露出一抹忧色,便不解问道:“既然连归愿寺庭首连殷师叔都捎来密函,说了淡如此事是他所助而为。那为何师父还...”
连讳微微一叹道:“唉!也许...是为师太多心了吧!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自那淡如去归愿寺后...为师的心里就总觉得有些不妥。也不知是不是为师太过多心之故...不过那淡如所选遁出院山之地...”
牟垒经由师父一提,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从而小声接话道:“难道...师父是在担心青木溪上的那位?...”
连讳皱眉间便点了下头来:“就怕此事...会因此而起些什么不必要的风波。毕竟那淡如是从院山以南的稽后所走。青木溪锢舍里的那位和其家人...”
牟垒心领神会下便又小声接话道:“师父大可放心!就算那连峰想要对青木溪上的那位发难也不应在此时节。就算淡如是从院山南的稽后青木岭而走,不免会令那连峰想到青木溪上的那位。可淡如现今是站在咱们这边的人,只此一点就与青木溪的那位没有任何干系。淡如于稽后遁走也不过是巧合罢了。毕竟比起连峰监视颇重的稽前一带,淡如自其监视较弱的稽后而走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连讳听了牟垒所言后略一沉吟道:“最好是这样...”随即便又向牟垒道:“不过淡如此行前去筑峰山,路上怕是少不得要遭遇凶险。而今连峰既已知他从院山遁走...想来定会以为淡如是秘密潜回了金弘山。这路上...不管是淡如假去金弘山,还是真去筑峰山。却都绕不过宣暮郡,这一淡如必经之地!就算淡如早走一步,连峰怕也会随后追上。更别说连峰在州中九郡的那些外势臂助了!看来...咱们也要动下手帮淡如一把才是。即便咱们在外势外力上比不得连峰,那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连峰将淡如截下。”
牟垒听了师父所言后不由点头道:“师父说的对!那淡如行此险事,毕竟是为了帮咱们来对付连峰。更何况他与其师瀑云上师,现今更是站到了咱们这边。咱们说什么也应该帮下才是!只是...咱们在总院外...”
连讳淡淡道:“既然为师要帮淡如,那自是有人手可用。虽然咱们在总院外比不得连峰那般,在州中九郡都有其臂助。可咱们在院山外难道就真没有臂助在么?”
牟垒一听师父这话,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从而便小声向师父道:“师父说的是...那位?可,可那位并不是咱宗门中人...这宗门中事,要是让世俗家子掺合进来...”
连讳微一摆手:“不妨。再说那连峰与为师这些年相争,他还少用宗门外人了?此事为师自有定计。”
见师父主意已定牟垒虽心中仍有忧虑,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来不再多言。连讳则又拿起了桌上那封,连殷写给他的密函再次看了起来。
高高的日头下,头戴斗笠的须怀,却是不由扯了把,胸前的衣衫牢骚道:“这鬼天!还真他娘地热!热死老子了!热死老子了!”须怀说话间便不由将手中,包裹成长条状的长刀,随着手臂一抬扛在了肩头。
这一路行来他这位很是喜欢享乐的大爷可算是遭了罪。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一行却是只能走这偏僻小径,而不能正大公明地于驿道上骑马快行。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碰上了些应是搜查他们的人来...不过好在每每发现这些人时,他们便会先一步避开。毕竟这偏僻小径附近多为山林,即便是真碰上些搜查他们的人,只要躲藏的及时还是能偷偷躲过那些人的,只是....
“上僧,咱这一路上可真没少碰上,那些安插在各处应是搜查咱们的人。想必这些人应该都是院掌座派来的。看来...连讳那也应该得了上僧写给他的信了。只是不知...那连讳会是个什么反应。毕竟上僧行此险招...还真是没个准数...”
须怀说话间不由扫了眼,行与身侧同样头戴斗笠的淡如。此时的淡如也早已换下了他的僧袍,而成了幅百姓布衣打扮,脚下则穿着双草鞋,身后还背着个麻布包袱。当他听闻须怀言语中的忧虑后,则淡淡回道:“师兄尽管放心便是。我知道师兄所顾虑的是什么。无非是怕如将去往筑峰山的真消息,与伪造连殷书信的假消息一同给连讳送去,会不会被连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而最主要的还是怕如此番而为,会坏了总院里的那位所谋划的大事。可既然连峰现今已布下网来捉拿我们,那连讳就算是心中不免对如,让归愿寺捎给他的真假消息起疑,怕也是有心无力不得不信。毕竟如给他的那真消息,他自己也知道要是真能被如做成,那对他来说也是极其有利的。即便他在此事上帮不上如什么忙,但想来也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十有八/九...他会动用总院分家支持者之力来给连峰施压。如此一来连峰在总院那边吃紧,对咱们布下的搜网也自然会被削弱。既然连峰对咱们布下的搜网依旧如故,他也定然没有闲暇再来盯着咱们。毕竟嗣位可是在总院里争的。”
须怀在点下头来后,则看了眼前后而行的,那四名一同跟来的归愿寺戒堂弟子,从而又小声向淡如言道:“只可惜咱们人手太少了!若能再来些人手的话,也就不怎么怕那些,网布下搜咱们的人了。但要是人手太多...咱们藏身起来就要麻烦。可最近...我这鼻子可老是有些不自在...要是真碰上了躲不过的局面...这手还是要动啊!”
淡如在听到须怀说到他那鼻子时不由微微一怔。他却是当真对须怀师兄的鼻子有些将信将疑。那日从青木溪下了山来,可不就是在他打了喷嚏后,才碰上的那伙连峰手下暗客?
想起那日的遭遇,淡如却也不由心下只觉,还真是离生死只差一线。当须怀在将那伙暗客杀了个干净,他们按原路再次折回青木溪锢舍时,却不想原来青木溪锢舍上的牟宁与寞昂,却也差点死在那些暗客同伙的手中。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那被他所猜到的报信者,竟然就是牟宁的庶出子。
而那叫牟缇的庶出子见大势已去,却也不等他们问些什么便自行,捡起了一把地上短刀当场自杀而亡。可即便是那报信者寞缇自杀而亡,但与其另有秘事的另两庶出子,却是说出了些寞缇的事来。这其中便有寞缇暗中替连峰暗客充作眼线之事...以及当自己一行秘密而来时,寞缇将消息透露给那些,连峰手下暗客与他二人秘议,莫要管牟宁、寞昂死活的定计。
虽然他很担心怕那些,得寞缇暗报的连峰手下暗客,会将他来此的一切都传回总院。但在听了与寞缇秘密商议的两庶出子所言后才知道...寞缇在将他们来此的消息送下山后,再与他二人秘密商议时便早已言明。按寞缇与那些暗客约定,是要等将自己一行,与牟宁、寞昂全部杀掉,拿到想要的东西后,才会将消息一并送回总院。直到听那俩知无不言怕死地要命的两庶出子说了个明白,他那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不由松了口气。
随后当他派须怀先下山探查番时,却不想正好遇上了那些等在,山下的归愿寺戒堂弟子。而后淡如便当机立断地决定,先行离开青木溪自稽后出院山!而他在临走时则分别为,总院里的连峰、连讳二人,布下了真假虚实的两计。为的就是让连峰、连讳将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毕竟他在青木溪虽将这些暗客杀了个干净。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保护牟宁、寞昂,他也只能行此险招!而当他在自稽后遁出院山时,更是有意地让人发现了他这伙“可疑人”的行踪。想来只要连峰顺藤摸瓜地打听到自己行踪的消息,定会不免自顾猜测一番!而稽后所去方向...正是自己能回金弘山之途!也是自己前往真要去的筑峰山必经之路!只要自己借此能成功地将连峰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他定会猜向自己故意留下的“假去金弘山”之局!只要连峰顺着自己给其布下的真假消息走,青木溪锢舍上的牟宁与寞昂也就自然会平安无事。
但为了谨慎起见他在临行前,还分别给牟宏与总院里那位,写了两封信函让那些归愿寺戒堂弟子一并带回。毕竟眼下之局变数不定!即便是自己能引起连峰的注意,也不是不无可能连峰会打青木溪锢舍的牟宁、寞昂的注意。是以在给两人的信中,他则分别说与了二人自己的担忧。
而送往连讳处的那两封同样混有真假消息的信函。虽然将自己此行真实目的告诉连讳的确有极大的风险。但为了能勾起连讳心中意动,此等风险也自是不得不去冒。同时在信中自己主动点出,是从稽后青木诸岭一带遁走,也是为了引开连讳不必要的猜疑。即便连讳不免会因自己从稽后青木诸岭遁走。而想到青木溪锢舍的牟宁来。但此事既然是自己先主动提出,即便连讳猜疑到牟宁所在的青木溪,怕也猜疑不出什么。想来连讳在得了自己,与“连殷”的亲笔信函后。除了心中不免会起些猜疑外,定会将注意力放在,对他颇为有利的自己此行,去往筑峰山的事上。
如此一来自己定会成为他二人重点关注的对象。在他二人分别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时,归愿寺的牟宏与总院里谋划大事的那位,自然也就能更好地在暗中为迎寞昂回总院做准备。自己行此险招虽风险极大,但能一石三鸟倒也值得。只是...不想那连峰动作会如此之快!自己虽早行出了州府登宁,但为掩人耳目不得不行走这偏僻小径。是以自然不是连峰手下快马自各处驿道来的快!是以这一路行来虽日夜兼程,但还是被连峰抢先一步布下了搜网。好在这偏僻小径虽不好走,但在数次碰上连峰布下的搜网时,却都能有惊无险地秘密潜过,倒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而今再往前行便要到,一府三郡的必经之路宣暮郡。想来连峰定会在此自己不管是真假虚实,都要走的这一必经之路上早有准备!自己虽明知如此,但却不得不知险而去。只要能平安无事地自宣暮郡而出...那后面前往安遵郡筑峰山的路途,想来就要安全许多亦或是没有连峰的布置。毕竟自己给连峰布下的真假消息中,给连峰所指的假途是自暮宣郡往东的符非郡。只要自己能顺利地自宣暮郡而过,那自己前去筑峰山之事也就自然成了大半!
“唉!要是咱们也能骑着快马,自那些院掌座布下搜网的驿道走...那咱们现在怕是早出了这宣暮郡地界。估计连安遵郡的郡城都快要到了。可惜那驿道大路咱不能走,马更是想都别想...这一路上也就只能找没人的地儿走。就算是碰上个小村小户的也都要尽量避开。这可真是要憋死老子啊!”
正当淡如还在自顾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自前面要到的宣暮郡而过时。行他身侧的须怀却是又不免发起了牢骚。淡如在听了须怀此番言语后,心下却不由一动!从而脚下步子也随之一停。
还想接着向走在身侧默默不语的淡如吐些苦水的须怀。一见淡如在听了自己言语后,突然停下了脚步便疑惑道:“上僧你这是?...”
当淡如与须怀二人都停下脚步后。那一前一后随行而来的四名归愿寺戒堂弟子,便也都不约而同地面带疑惑神色跟着停下了脚步,向默默不语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的淡如望去。
而淡如则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沉思片刻后却向须怀突然道:“师兄说的在理。”随即也不等须怀说些什么便自顾向前行去。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须怀,却是被淡如这不知何来的一句话...给说的有些蒙神儿,随后便追上前去向淡如问道:“我,我刚才说什么理了?我怎么不知道?”
“哎!你们几个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巨大城门下一名守门小校,鼻孔朝天地拦下了一行人来。这行人头前而行的大汉见那小校模样,便呵呵笑着挠了挠头赶忙几步上前,不等那小校再说些什么,便先一步拉过了小校一只手来,他那大手则在随后盖在了小校手上笑道:“嘿嘿~军爷~一点儿小意思~全当小的请几位军爷吃酒的~”
小校只待微微一怔后,一掂手中那物分量便立马,换了副很受用的笑脸点头道:“嗯!有点儿意思!看来~你们不是什么可疑人~那就过去吧~”
大汉一听小校所说心下便不由一动,随即便面带几分不解地道:“可,可疑人?...”
小校不声不响地随手便将那,很令其满意的散碎银子送进了自己袖中。见大汉既然问起出手如此阔绰,便云淡风轻地向过往行人扫了眼后淡淡言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上头最近让爷们儿把这城门看得严些。要是碰上没毛儿的跟可疑之人就要仔细盘问。”
大汉微微一愣道:“没毛儿的?...可疑之人?...”
小校见大汉愣神儿模样,随即便嘿嘿笑道:“没毛儿的,就是咱们这本州地界的秃驴和尚。那可疑之人么...”小校说着话便不由摸了摸下巴,扫了眼大汉笑而不语。
大汉则打了个哈哈,挠了挠头怯怯道:“原,原来是这么回事!军,军爷...您,您也看到...我,我们几个都是老实巴交的百姓。今次来郡城也只是想做些小买卖营生。”
小校摆了摆手道:“行啦!行啦!爷我还看不出来?别的没有爷这双眼可是看人准的呢!爷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可疑人,要不然爷早就让手下爷们儿,将你们几个给拿下盘问了。行了!你们几个快进走吧,别耽误爷忙事。”
大汉随即点头哈腰道:“军爷说的是!说的是!那,那小子,这,这就走!这就走!”
小校趾高气要地微一点头却也不再多语。而大汉则在回到他们那行人中时,不经意间向其中一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后,他们一行便随着来往于城门洞子的人进了城去。
当他们一行在进了城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小巷子里后。那大汉便不由挠头叫嚷道:“这头上的玩意可真痒得慌!看来不是自己的就是不合物。”大汉没挠多久便大手一拉,他那头发便被其从光溜溜的脑袋上给摘了下来。
而站他身侧的那名年轻人则淡淡笑道:“师兄的这法子倒是妙得很。只要咱们戴着头上这假物,就算连峰派来搜截咱们的人,跟咱们碰个正着也能虚晃一二。”
大汉哈哈一笑挠了挠,有些湿漉漉的戒头道:“嘿!这倒要让上僧见笑了~想当初我之所以能平安无事地从隘州茶关道入这祀州地界。就是头上戴着这劳什子玩意儿,使了些银钱给那些守关小卒,才平安无事的出的州关。毕竟我当初惹的那几个牛鼻子,可认识不少州里的官家。戴这劳什子假物也是无奈之举。不想竟然还有再用上的时候。嘿!不过话又说回来,上僧你这主意可真是大胆的很!咱们竟然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进了这宣暮郡城!怕是院掌座做梦都想不到~咱会自己个儿主动往他安插眼线的地方走!既然院掌座能将人手分布于来往宣暮郡的各处要道。那此城中也自然会有不少院掌座的手下门人才是!”
大汉说着话便不由看向了,面露沉思神色的青年来。这大汉正是随护淡如身侧的须怀,而那与他对话的青年正是淡如本人。他们一行在经由小路小径即将来到宣暮郡城时,淡如却是偶然从须怀所言中想出了一计,来应对连峰派来分布于各处的手下门人。而这一计便是明知前有险偏往险中行!当他将自己想到的此计说与须怀时,须怀也觉此计可行。而后便有了他们乔装打扮成过往做买卖的小行商模样,并以须怀弄出来的头上假发为遮掩,还真就顺利的经过了几处前来宣暮郡城,有连峰所派手下门人搜查的路道。同时也随着来到宣暮郡城,淡如此时的心神却也越发地更紧了几分!
刚才当他们将要入城时,须怀与那守门小校的对话,他在一旁也是听了个清楚。从那小校的言语中可知...给他们下了那盘查过往僧徒及可疑人的上令,十有八/九是跟他有所关联!虽然小校说是盘查僧人与可疑者。但想来那可疑者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加上去的。其本意应该就是盘查过往宣暮郡的僧徒才是!而能令宣暮郡官家这么做的...也只有拦截自己一行的连峰才会做得出!
不想那连峰在得了自己给他透出的真假消息后。不光是派出了其手下门人前来搜截自己...竟连宗门中都颇为忌讳的世俗之力也敢动用,可想而知连峰对自己此事之上心!那看守城门的小校虽只是个不入流的官家小辈。可能直接给其下令者,亦或是给其下令者下令之人,却绝非是一般的普通世俗家子。说不得此时这郡城之中...有多少明暗眼线在盯着等发现自己的行踪!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虽能借着乔装打扮,过了些连峰手下门人把守的路道。可这里毕竟是咱们去往筑峰山的必经之路。不管是咱们在来之前,透给连峰的真消息还是假消息...这宣暮郡既是咱们此行无法绕过之地...那也自是连峰阻截咱们最严之地。而今咱们既已进了这郡城,先找客栈住下见机行事,最好这几日便出郡继续南行。只要咱能走出这宣暮郡地界...”
淡如略一沉吟间缓缓说道。
须怀则在淡如说完后点头接道:“上僧说怎么做那就怎么做。不过院掌座既然连世俗家子都给用上了...那咱们最好在这郡城里,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毕竟这里是郡城官差那自是不少。既然院掌座找的那世俗家子,连把守城门的小校都给用上了...那想来待在城中衙门里的官差,也定然有可能用上。既然此地不宜久留,那咱们自是快些,离了这郡城早上路才是!”
淡如一听须怀此言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须怀却是不由面色一变从而便向小巷一侧出口喝道:“什么人?!这般鬼鬼祟祟的?!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
那四名随淡如、须怀同行而来的归愿寺戒堂弟子。一听须怀突然向小巷一侧出口大喝,随即便赶忙抄出了藏于行商挑担下的戒棍,分四角棍阵护在了淡如前后左右。而须怀则也随手接过了一名,归愿寺戒堂弟子扔给他的长条装麻布包裹。一抖裹布一把长刀便出现在了须怀手中!
“呵呵!~怎么?!~刚才不是才见过面?还给了爷们儿碎银子~怎么这一转眼就把爷们儿给忘了?!你这人记性可真不怎么样啊~”
也就在须怀刚一抖开裹刀布后不久,那名刚才把守城门洞子放他们入城的小校,便出现在了须怀大喝方向的小巷侧口处。须怀一见来人竟是那名不起眼的小校,心下便不由就是一紧。随即眉头却也不免紧皱几分,嘴角却是一咧露出一抹笑来:“哈哈!原来是刚才把守城门的那位军爷~不知军爷暗中跟上我们,来这小巷子里所为何事?”
须怀一边说着一双大眼却不由微微眯起,不停打量起那名自小巷侧口处缓缓向他们走来的小校。同时须怀心中却不由暗骂道,真他娘的晦气!自己竟看走了眼!根本就没瞧出这小子竟是个有些能耐的!别的不说...他竟能暗地里跟上自己,并没被自己发现...只此一点便可看出,这小校绝不是一般人物!
小校依旧还那副趾高气扬模样。在缓缓向须怀、淡如走来时,不免洋洋得意道:“嘿嘿~刚才在城门洞子前,爷们儿不早就跟你说了,我这双眼可是看人准的很~怎么?这转眼功夫就给忘了?~”
须怀微微一怔但随即便哈哈笑着几步上前,近了那小校身道:“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军爷,没想...”
“蹭”地一声寒光一闪而过,须怀却是话未说完手中长刀便已出鞘!只是眨眼功夫刀刃便架在了小校脖颈上。那小校虽不免在须怀刀架脖颈上时,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神色。但随即便又笑着向同样笑望他来的须怀赞道:“好快的刀!看来~淡如上僧此行而来,找的帮手倒是不错~”
小校说话间便将目光看向了,被四名归愿寺戒堂弟子护在中心的淡如。须怀一听小校这话心下便不由一沉,可还没等他再有所行动,那小校便随手以指弹了弹,须怀架在其脖颈上的长刀笑道:“莫要起什么歹念。嘿!难道你以为爷们儿来这小巷子里找你们,会自己一个人来不成?所以~还是莫要轻举妄动好~”
须怀微一皱眉不由便向小校,刚才走出的那一巷口扫了眼,随即便又向小校笑道:“呵呵~还真如军爷所说,看来军爷还真不是一人来的。不知军爷来此所为何事?我们可不是军爷要找之人,刚才军爷自己不也都说了?”
小校扬了扬眉随即便嘿嘿一笑,望着此时早已将假发摘下的须怀道:“你都把自己头上的那些毛儿拿了下来,而且光秃秃的脑袋上还有和尚的戒疤,你不是和尚谁是和尚?”
须怀微微一怔随即便伸手摸了把,依旧还湿漉漉的光头脸上不免带起几分苦涩...却是他还真不好再说什么了。可不是?现如今自己都把头上的假物闲痒给摘了下来...又被这小校给逮了个正着,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这小校...
正当小巷子里的气氛透着几分诡异时,被四名归愿寺戒堂弟子护在中心的淡如,却是分开了身前两僧几步上前,便来到了须怀与小校身前淡淡道:“这位施主好眼力,不错贫僧正是淡如。不知施主找贫僧有何指教?”
不等那小校说些什么,刀架小校脖颈的须怀,却是先开口恶狠狠道:“哼!上僧甭跟这小子客气!这小子既然能把咱们给认出来,怕八/九不离十地肯定跟总院有干系!”须怀一边说着便加大了些,架在小校脖颈上长刀的力道向那小校道:“我说这可是你小子自己个儿送上门来的!既然你小子自己送上门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你小子既然栽到老子手里,识相的就给老子带条好道,只要老子出了这劳什子郡城,就饶你条性命!若不然...哼!别以为你在小巷子外,布下些人手老子就怕了你!就你们这些世俗的兵家子还想拿老子?做梦去吧!”
小校听着须怀一通恶狠狠地威胁虽面色依旧。可因为须怀离着他太近,从而须怀说话时的吐沫星子,也都飞溅到了小校身上。小校一时只觉无奈的很在面露几分苦色后,便嫌脏似得抖了抖擦了擦身上沾到吐沫星子的地方。
须怀见这小校都到这时候了还摆大爷谱,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这般做,当即心下就有些说不出的气恼。一双大眼也不由瞪着溜圆好似两个大号铜铃般,只待其刚刚冲那小校说出个“你!”字后,淡如便摆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言语。虽仍有些不甘,但见淡如示意,却也只好不再多言。但随即便又恶狠狠地瞪了那小校几眼。
而淡如则在拦下须怀后,则又向那小校淡淡道:“施主可是与贫僧宗门有旧?找贫僧是否因旧事而来?”
小校点了点头随即便又摇了摇头道:“可以说有旧也可以说没旧。嘿!实话告诉上僧倒也无妨,爷们儿被派来这城门洞子里守着,正是为了等上僧到郡城里来。其实爷们儿也没想到,上僧竟还真敢进这郡城。不过这也不失为一好计!既然连爷们儿都没想到上僧敢这般入城。那从贵宗来的那些早就分布于,宣暮郡地界各处的家伙怕就更想不到了。”
淡如好似早就猜到般微微点了下头来道:“这么说来...施主不是那边派来的人了?但为何又说与我宗门有旧又无旧呢?其实刚才施主从这巷口独自走来时,贫僧就已有些猜到施主应不是,那边派来拦截贫僧之人。既然施主早在城门前就识破了贫僧一行,要真是那边派人之人怕早就在那时,就叫来兵士将贫僧一行给拿下了。”
小校点了点头道:“不错!正如上僧所言,爷们儿不是那边派来拦截上僧的。至于上僧问我为什么说有旧又无旧...那是因为爷们儿虽跟上僧和贵宗没什么瓜葛。但爷们儿上面的老大人却是与贵宗渊源颇深。爷们儿正是得了我家老大人吩咐,这才跟弟兄们来了这宣暮郡专门等候接应上僧,这下...上僧该明白了吧?”
淡如微微一怔眉头不由微皱,随即便向那小校又道:“这么说...派施主来此等候接应贫僧的那位老大人...是与我宗监院师叔有旧了?”
听着两人云里雾里你言我语甚不得其意的须怀,一听淡如提起了“监院”二字心下便不由一惊暗暗自道...监院?!难道是连讳找来的帮手?!是了!是了!眼下除了拦截淡如的院掌座外,也只有院监座有可能会派人来等候接应淡如!看来这兵家小子还真是那连讳派来接应淡如的!难怪这小子怎么在识破了自己一行后,还会自己个儿乖乖送上门来!
心念想罢须怀虽仍有些提防,但那架在小校脖颈上的长刀,却是刀光一闪给收了回去。而那小校见架在脖颈上的长刀被须怀收回,便不由晃了晃刚才被须怀刀架之处,随即便笑着向淡如回道:“可不正是那位找上的我家老大人?老大人见那位既然找上他来,便又找上我们这些在他跟前,听差的苦哈哈来此等候接应上僧。除了我们这些被派来城中,有可能接应到上僧的人外。在这宣暮郡至安遵郡的路上,也同样有不少人在等候接应上僧。只是为了提防想要拦截上僧的那边人,我们在上僧出登宁府来宣暮郡的这段路上,并没有派什么人等候接应。而且...那边也好像察觉到了我们这些,被派来接应上僧的存在。既然爷们儿有幸接应到了上僧,那爷们儿就要护着上僧出城南去。眼下这城里虽有拦截上僧的人在,但派我们来此接应上僧的老大人,在城里也同样有相熟认识的大人在。只要咱们小心行事在那位大人安排下,悄悄出城南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那些拦截上僧的人,他们可是将诸多人手,都给分布到了通往,符非郡的各处驿道要路上。据探马回报南面虽也有些拦截上僧的人在,可人数却是不多。”
小校说话间便带着几分略有深意的眼神看向了淡如。淡如则在听了小校一番言语后不由点了下头来,心下却也不免为之一松。看来他在当初情急之下想出的真假之计还真奏效。连峰果然不出他所预料中了此计!这样一来自这宣暮郡南下安遵郡却要容易多了。而对于眼前这小校...却不想连讳在得了自己真假书信,不光是同样中了他的计策而且还派人来等候接应自己...既然如此岂有不用之理?!不过连讳竟会为此动用他在州中,世俗家子的力量来助自己还真是没有想到。而派这小校来此接应自己的那位,与连讳渊源颇深的老大人...
淡如心念一转便双手合十,向那接应他的小校打了一佛号道:“阿弥陀佛!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小校不敢托大见淡如问其姓名,便赶忙向淡如抱拳回道:“不敢!不敢!某姓韩名侗”小校韩侗说话间便接着小声向淡如言道:“侗为登宁府州师营什长,为州师伏登营营主老大人亲随,侗此次前来正是受营主老大人所派。此地不宜久留,上僧还是快跟侗,离了这小巷去到安全处才是!”
听了韩侗自报身份,淡如便点头应道:“韩施主说的是,那此行可就要多多劳烦韩施主了。阿弥陀佛!”淡如说话间便又向韩侗双手合十,微一躬身打了声佛号。
而站于一旁正自顾摸着胡茬的须怀,却也随即大嘴一咧向那刚才,被其刀架脖颈的韩侗笑道:“韩军爷可莫要怪老...我刚才那刀才是!毕竟刚才咱不知道军爷是来接应的帮手。莫怪!莫怪!”
韩侗嘿嘿一笑随手便摸了摸,刚才被须怀刀架之处:“韩某自己就是吃这口见刀见血饭的没什么好怪的。不过僧师你这刀上本事却当真了得!怕就算韩某刚才早有防范,也是防不住僧师这一刀之势。若刚才僧师那刀不是架在韩某脖颈上,而是刀在闪来时稍微偏移些的话,怕某这颗脑袋可就要不保了。这一刀之势如此刚猛速快,可非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想来僧师在归愿寺那也定是号人物。”
须怀微微一怔随即便面露几分,好似被韩侗猜到般的神色模样,大手一挠光溜溜的戒头不由赞道:“呃...嘿!韩军爷倒真是好眼力!牟怀正是归愿寺戒堂里的寺师。”须怀面不红心不跳地向韩侗说着假话,倒是那四名真归愿寺戒堂弟子面上不免露出几分异样。但知事中真相的他们自不会,揭穿这假冒本家寺的外宗僧徒。
韩侗一听须怀此言还真被他猜中,随即便又笑着向须怀摆手道:“什么军爷不军爷韩某在州师营子里,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卒罢了。僧师只管叫韩某名字便可。”
须怀哈哈一笑他倒觉得,眼前这韩侗还真有些对脾气,随即便道:“嘿嘿!那我就托大叫军爷一声韩老弟了!”
看着正与须怀言语的韩侗,淡如面带笑意下心中却不由暗暗思量...此行说不得还要多多依仗连讳派来接应之人。眼下也只能如此!不过...若按总院里的那位谋划...连讳支持的宗子牟尹,早晚要被寞昂所取代。真到那时...这被连讳派来接应自己的韩侗....
韩侗又在与须怀多说了两句后,便招呼起淡如一行向小巷外走去。而须怀则趁韩侗不注意时,私下间便向淡如与随行而来的,那四名归愿寺弟子使了几个眼色后,就又上前与韩侗搭起话来。当淡如一行随韩侗走出小巷,与候在巷外之人汇合后,便快速离了小巷向远处行去。
夜色如墨下的宣暮城酒肆角楼歌舞笙箫。对住在城中郡兵营所院内的淡如、须怀一行来说,因兵所附近皆为兵卒居处,是以四周的叫卖吆喝声,却是更比城中别处还要热闹几分!不时可听到院外传来的笑骂声,与夜里去找暗娼娘子的嬉笑声。
“吱呀”一声轻响,一名穿着郡兵衣子的小校,便闪身进了屋内。此时屋内灯烛因燃着微弱从而略显昏暗,但即便如此仍能看清屋内情形。只见此时屋内正有两僧,一魁梧中年和一文秀青年,正在灯烛前不知在低语说着什么。见那小校忽然闪入便都不免,向那进了门内又快速将门合上的小校望去。而那小校则在刚一进了门后,还没等他来到两人近前,那两僧中魁梧中年便急忙向其问道:“韩老弟怎样?!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小校一边走到两僧跪坐的灯烛矮桌前,一边面露几分难色地叹气道:“唉!没想到那边还真找上了,郡里的那些蓝衣狗才{指衙门中的官差衙役,因衙役穿行服蓝袍为衙门爪牙,从而便有了衙门里蓝衣狗之称}!如今整个城里可都被这些狗才们看的严实!也就咱们这郡兵营子和些城里的高门大户才能藏下几位。韩某刚才已经去了趟言大人那,大人说只要有松口就将咱们给送出去。眼下就连郡城的东西南北四路城门,都被前来拦截上僧的人给拉拢了去。看来想要拦下上僧的那位...还真是下了血本!听言大人的话意里...派人前来拦截上僧的那位,怕是连郡老爷{一郡郡守的尊称}那都说上了话。若不然也不可能有这般大的动静。要是没现今这般大的动静,言大人肯定能将咱们给送出城去。可眼下...只能等等再说了....”
魁梧汉子听了小校言语,眉头便不由就是一皱:“还要等?!咱都来了这城里都快五天了,这左等右等的老是等不到头,在这样等下去...咱还怎么出去?!难不成还要等着城里那些,搜截咱们的自己个儿找上门来?韩老弟!这郡兵营所虽然衙差不敢搜查。但这营子里毕竟鱼龙混杂,说不得就有一两个,混在这营子里的郡兵探子在!总院里的那位既然连郡老爷都能说上话...那这郡兵营所难道就一准的没人给他帮忙?总院里的那位本事之大,想必韩老弟这一路上来也都见识过了。这州中九郡几乎每个地方那位都能说得上话!那位在州中如此手眼通天,咱们就这么一直缩在城里老这么待着...那也不是个办法!”
小校似乎也觉得魁梧汉子所言甚是在理,不由点了下头来后便又说道:“怀老哥说的是!这郡兵营子眼下...还真说不得是个安全地。即便这处郡营宅院是言大人的私宅旁人进不得。可要是郡兵营所里真有吃里扒外的郡兵做了那边的眼线...还真说不得就会盯上咱们这处院子!看来...韩某还要在去趟言大人那,看看能不能在好好说说,不管这城里现今盘查的严不严,还是要尽可能的快些出了城才是!可现今这郡城四门,都已被那边给拉拢过去....若想从四门而出还真是难...”
小校一边说着便双手抱拳,向魁梧僧汉与那默默不语地青年僧道:“韩某这就再去找下言大人了!上僧、怀老哥稍等!韩某去去就回!”
魁梧汉子见小校说走就走,又要去面会那帮他们的言大人,便向小校点头说道:“那就有劳韩老弟再走一趟!不过这次...最好是能说动言大人,让他尽快帮咱们出了这城。唉!就算是被那边发现些咱们的动静...也在所不惜!”
一直默默不语听二人相谈的青年,则在魁梧汉子说完后开口接道:“怀师兄说的是,即便因咱们走的匆忙,不免会露出些马脚。但总比一直就这么被困在这郡城里好。眼下这郡城却是一天比一天严,若再不快抽身而出...说不得再等些时日,这城中更是严上加严。真到那时...就被这么一直被困在这所院子里...还怎么去做那事?今次如之所以会冒风险自院山遁走,就是为办成那事而来,岂有半途而废之理?且此事对如所来院山之局...那也是有重大干系在!劳烦韩施主再去面会下言大人。”
小校点了点头在又向魁梧僧汉,与那青年僧说了几句后便转身出了屋去。直到小校走后隔了会儿时间,魁梧汉子才又小声向青年言道:“上僧,咱们可不能再等了。就算这位连讳那边派来接应咱们的韩侗,无法说动城里帮咱们的言大人...咱们也不能老这么待在这里。依我看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跟那边来硬的!这城里看似查咱们的严,但城内这么大...难道就真没一两处漏子可捡?”
青年僧则在听了魁梧僧汉言语后,略一沉吟间随即便摆了摆手道:“不行的...若做得太过,难免会暴漏了咱们的行踪。要是被那边追着不放...就很有可能连咱们要去的真路向,都会被那边给知道了去。若真那样的话...连峰难道会猜不出,如此行的真实目的?即便他不知如继续顺着宣暮郡南行所为何事...但宣暮郡以南就是安遵郡。当年连峰若不是因安遵郡筑峰山一脉的济涟上师起祸,他岂有今日的这般地位权势?想来咱们此行的真路向被其看出,他定会想到些什么....如此一来咱们在去安遵郡筑峰山可就麻烦了!再等等看...看那韩侗能不能说动言大人,快些送咱们离开此城....”
不消说这魁梧汉子与青年不是旁人正是须怀跟淡如。此时他二人已然在这宣暮郡城藏匿了五天之久。却因连峰忽然加大了对宣暮郡城内的搜查,从而无法脱身离去只好在城中等待时机。但不想左等右等下等来的却是,连峰对郡城内逐步升级的搜查。他们一行却是越等越没有出城之机...
“哼!依我看!那劳什子言大人就是个胆小鼠辈!若前几日他肯帮咱们出城,哪有像现今这般麻烦?!现在倒好!再想出可就晚了!如今这郡城里比前几日可不知严了多少!这郡城除了四门可出又能从哪里走得?!唉!眼下郡城四门已然都帮了院掌座,咱还怎么出城?!实在不行...实在不行老子就趁这月黑风高!拿刀杀出城去!”
须怀满腹牢骚道,他却是对韩侗口中所说的,那位言大人极为不满。这言大人虽是郡城里帮他们的人。可这帮手也忒怂了些!见前几日城中逐渐加大了对他们一行的盘查。本来他们是想尽快走的,但不想那位言大人却好似怕了般,并未同意前些天将他们一行送出城去。才以至于等到现今这般田地...
淡如则在须怀发完牢骚后淡淡道:“师兄莫要心急。连峰既然在这些天里,对咱们的搜查一日严过一日。那就说明连峰此时见搜咱们不到也已是焦急万分。此时咱们虽要尽快出了城去,可还是要一步步稳稳来才是。比起咱们在暗处,连峰他在明处也好不到哪去。他为了如这般大动干戈,难道总院里就没人得信?连宗门内最为忌讳的世俗家子都给用上,而且还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来,此事对他只有弊而无利。这一来不光是现今帮咱们的连讳,就连在总院里谋划大事的那位,也定能从中得益得利。”
须怀微微一怔,不由摸了摸胡茬,很是仔细地想了想,淡如刚才所说的那番话。随即便点了下头来道:“嘿!上僧就是上僧!所想所思就是不一般!可不就如上僧所说那样!院掌座这么做,到头来不利的,还是他自己罢了!咱们现在被困城里急得慌,他动了这么多人手仍是,连咱们根毛都没找到,怕更是急得要命!看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的声响传来,须怀本想接着说下去的话,却在见到忽然进了屋来的那人后就没了下文。而那推门而入之人刚一将门合上,便几步匆忙上前向须怀、淡如二人低语道:“事已谈妥!言大人说既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只有尽快出城!此时言大人已经先带人去了东门!韩某也已经跟手下弟兄说好,怀老哥、上僧咱们现在就动身出城!”
须怀一听韩侗所言不由微微一愣,他却不想这韩侗只是去了眨眼功夫,便就这么快地就将事给谈妥定下!即便是定力颇深的他,在听了韩侗所言后也不由面露几分惊讶神色。但随即便点了下头来应道:“如此甚好!既然言大人肯亲自出马相助,那咱们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只是...”
不等淡如将后话说完,韩侗便好似猜到淡如想说什么般。便面露几分苦涩道:“不瞒上僧!还真被怀老哥言中...这郡兵营所里真有被那边收买的郡兵眼线!如今那边的人怕是怀疑上了言大人...也是韩某这次赶巧去见言大人时,他在郡中府衙里为官的一位故交,正好给他报来了那边在郡城中的人对他起疑的暗示。在经韩某旁侧一说,言大人就应下了现在,就送咱们出城之事。”
“原来如此...”
淡如在听了韩侗所说其中因由后,不免微皱眉头喃喃自道。却不想还真被须怀言中,这郡兵营所里真有被那边收买下的眼线!如今多想无益只有尽快出城才是!
换下了郡兵号衣的韩侗与其手下十余人弟兄,匆忙忙地与淡如、须怀等人出了言大人的私宅后便向东城门而去。一路上韩侗则也跟淡如、须怀说了此行匆忙去往东城门,言大人交代的如何出城之事...只听得淡如不由皱眉,须怀更是面色惊疑不定,好在他在扫了眼身旁周围的,那十多名韩侗手下与同行而来的,那四名武艺也是不俗的,归愿寺戒堂弟子后心下才稍微一安。但他知道也明白的很...只有真到万不得已之事,才能行强过之事夺门而出!可韩侗所说的那位劳什子言大人...也真亏他能想得出这般冒险的出城法子!
“怎么?怀老哥还在为言大人,能否说服东城门守城尉一事而发愁?”
一路行来随着离东城门越来越近,已然在夜色下可隐约见到高高城墙时,韩侗则笑着向一路上面色不愉的须怀道。
须怀倒也不遮掩此时心中的忧虑,从而在韩侗自己点出后回道:“可不是?!毕竟那位言大人可是毫无准备前去说服,已经帮上那边来对付我们的人。说不说成还另一码事...就怕咱们这一到那东城门下,立马就要被东城门的守城兵卒给一窝端喽!毕竟那东城门守城尉...已经帮那边做起事来,行此险招我能不愁么?”
须怀说着话便不由扫了眼,行在他与韩侗身后的淡如。也不知淡如现今是个什么心思想法...可眼下都已经快走到东城门下,也只能就这么硬着头皮走上一遭!就看那位劳什子言大人,能不能将那守城尉说服给他们放行!
“嘿!怀老哥,韩某知道此事甚是行险。可眼下之局以是这般,也只有行此险招以求出城。这些时日里来...韩某也瞧得出怀老哥,对帮咱们的言大人多有不满。可眼下咱们也只能靠言大人行此险招!不过听言大人所言...那把守东门的守城尉,虽现今被那边拉拢过去,但私底下却与言大人颇有旧交。若不然言大人也不可能这东南西北,其他三门不走而偏偏来这东门行此险招。既然言大人能想到这个法子...那想来言大人对说服东门守城尉,还是有几分把握在的。而且就算言大人跟那东门的守城尉谈不拢此事...嘿!难道爷们儿跟手下兄弟们,手上那吃饭家伙儿是纸糊的不成?这些郡营兵卒可不是咱爷们儿的对手!有怀老哥跟贵寺戒僧略阵,想来咱们就算来硬的,也能给他硬闯出城去!不过...这也只能算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尽量,不要伤了和气才是!毕竟言大人是这郡营里的军将,咱们拍拍屁股一走没什么,可言大人却是走不得的。”
韩侗说话间便不由拍了拍腰上的环首刀。
须怀一听韩侗此番言语,却是不由大嘴一咧哈哈笑道:“韩老弟不愧是行伍出身,有这等气魄胆量是条汉子!咱啊,也甭管那言大人能不能谈拢此事!还是那句话大不了刀子上见真章!不过既然这里头还掺合着,这么多劳什子麻烦...要是真不得已动了刀子,那咱还是要见机行事。我要是能将那劳什子守城尉给擒下!亦或是咱们刀不见血只伤人不伤命的硬走,这样一来...也算是给那位言大人留了交代。”
韩侗点了下头来赞同道:“好!就按怀老哥说的办!要是言大人跟那守城尉谈不拢此事...那咱们也就没什么好客气了!还是要刀子上见真章!不过刀子可以动但只能伤人不能伤命!嘿!不过韩某还是觉得...怀老哥直接上去将那守城尉给拿下才是正途。毕竟擒贼先擒王只要到时见情形不妙,怀老哥能将那守城尉给一下擒住。那咱们也就不用再动什么刀子,就能平安无事地出这东门。”
须怀摸了摸胡茬道:“哈哈!韩老弟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可别忘了那城门上下可是有不少守城兵卒在的。虽说此招可行...但能不能成还真是两码的事。咱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步步来一步步想吧!”
须怀、韩侗说话间,一行人便到了东城门下。而随着他们的到来,一队在附近巡视的守城兵卒,便在小校带领下向他们走来。正当韩侗想要上前与那小校说些什么时,一名身着郡兵号衣的骑马军卒,便策马来到了小校与韩侗身前,向那小校道:“大人有令,让这些人过去!”
那小校一听骑马军卒吩咐便立即让出道来,让淡如一行随那骑马军卒继续向东城门而去。韩侗虽不曾向那骑马军卒问些什么,但当他见这骑马军卒前来,让拦下他们的守城郡兵放行,便知定是言大人来此有了成效!
行走间须怀却是早有防范长刀在手扛于肩头。因此时他与淡如及那四名归愿寺戒堂弟子又都带上了假发。难忍头皮湿痒的须怀在双眼微微眯起,不时向四下里撒摸的同时,也不时挠着他那好不难受的头皮。除他以外韩侗等人也都各自手不离刀手不离棍,都是十二分的警惕以防有诈。
“言大人!小的韩侗带人来了!”
只到韩侗终于见到了城门下,一名很是富态的中年男子后,便赶忙几步上前向其抱拳道。
胖中年见是韩侗上前,便笑呵呵地点了下头来。随即便向淡如、须怀等人扫了眼后,就又接着与站在身旁的一名,同时向淡如、须怀打量来的军将小声说起话来。
而那身着甲胄年岁与言大人差不多的军将,则在与其小声低语间不时微微摇下头来又不时微微点下头。此人不消说正是此间东城门的守城尉了。
“我说近明兄,你难道就这么听那郡老爷的话?可别忘了,咱们才是这宣暮郡地界上的老户。他一个外乡子来咱郡里做老爷迟早是要走的。近明兄就算不给言某面子...难道连韩老营主大人的面子都不给?是!那位外乡子来的郡老爷,是有上三家的文府家格身份尊贵。可俗话说得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近明兄还是好好想想,是放这些韩老营主大人要帮的人出城,还是听那外乡子郡老爷吩咐,将这些人当场拿下邀功请赏。不过我可提醒近明兄一句...这些郡老爷要拿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这人里头可是有瀑云弟子在的!那位外乡子郡老爷没跟近明兄,和其他三门兄弟说过此事吧?”
言大人一边小声向守城尉说着,一边则不时向四下间撒摸道。
那守城尉一听言大人这话,不由眉头就是一皱从而,微微摇了摇头道:“这...林某还真没听郡老爷说过...郡老爷在前几日只是吩咐下,命我等四门城尉要好生守好四门。若发现可疑之人和尚之流就拦下盘查,其余详情却是未曾向林某透露。瀑云的弟子...那瀑云,可是咱州里了不得的人物!怎么?...郡老爷让林某拿的这些人里头,竟然还有瀑云的门人?!”
言大人嘿嘿一笑见这林守城,已然意动便添油加醋道:“可不是?!近明兄啊!近明兄!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也不想想那外乡子郡老爷,会无缘无故地向兄弟们,派下这般言无透事的差来?唉!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那言某也就再多告诉近明兄些,这里头的秘事吧!近明兄...这几个郡老爷要拿的人...可是跟咱州里那和尚头子,国师德主有莫大干系!郡老爷也是得了他在咱州里,那稽都山和尚窝里的人指使才在城里,四处派人想要将这几人拿下!这里头的事可不是你我能想到的!说不得此事...连咱州里头的州老爷他老人家都会被惊动到,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怎样?!言某都把话给说到这份儿上了...不知近明兄到底给不给言某面子?将这行人就此悄悄儿送出城去?!想来...只要近明兄愿意放人的话,你手下的这些东门弟兄,也都能管好自己的吃饭家伙,不至于将今晚的事给透露出去...近明兄,咱可不是外人?这郡老爷只要任期一到就要走人,咱们可是家族产业都在郡里。就算此事被那外乡子郡老爷给知道了去~哼!他又能怎样?!他难道还真敢治咱的罪不成?!咱再怎么说也是本地的士族家子!想来那外乡子郡老爷,也不敢得罪咱们这些本地家子。想来近明兄还是知道帮内不帮外的。~而且近明兄...州师营子里的韩老营主大人难道就是好惹的?近明兄要是将韩老营主大人要帮的人给抓了,韩老营主大人他老人家难道会善罢甘休?!近明兄...你可要好生三思才是!三思才是啊!”
言大人说着话便随手从袖中一掏,一锭十两金便出现在了手中。随即便呵呵笑的,将那十两金锭塞到了林守城手里。林守城见此不由面露几分惊讶神色,他却不想这言胖子出手会如此阔绰!竟然一出手就是十两金!林守城犹豫不定间,则不时向身前不远处,站着的韩侗、淡如跟须怀等人望去。而站他身侧的言大人却不再多言,而是笑眯眯地站其身侧等待着,这位林守城最后的答复。
“放行!”
面色几度变换后,林守城大手一挥道。
随着林守城下令放行,在他身侧而立的言大人,却也不由心下就是一松。赶忙向韩侗等使了眼色,从而又小声向林守城笑道:“这就对了!近明兄~这才是明智之举啊~”
林守城紧皱眉头手握金锭,默默不语地看着手下兵士,将沉重的巨门开了丝缝隙。见城门已开淡如一行便立马顺着,那丝城门缝一闪而出没了踪影。林守城见淡如一行已走,便无言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兵士,再次将沉重巨门合上。
见平平安安地送走了淡如一行,言大人却也不由抹了把额上,因紧张而出的细汗来。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会行此险招...但现今人送走那自己答应营主老大人的事也就算办完没事了。后面怎么走...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自己也只能在这城中帮把手而已。
“哼!言兄你也莫要高兴的太早!人...林某虽是放了。即便日后东窗事发此事被郡老爷知道了去,林某也无话说。可想必言兄也清楚明白的很,现今咱这宣暮郡地界上,那些从州府里来的和尚,已经都明目张胆地盘查各处。就算他们今晚能从林某这里过去...”
将那十两金塞入怀中的林守城则扫了眼,面露好似解脱神色的胖子言大人道。
言大人一听林守城这话便嘿嘿一笑道:“我也只不过是为了帮下营主老大人才这么做的。近明兄咱俩也不是什么外人,都是这郡城里的武家子。想当初咱俩还是一同去得州府担的历练。咱俩虽不在同一个州师营子里听差,可再怎么说也都是州师营的出身。在州师营子里待的那几年,言某在韩老营主大人那,可没少得营主老大人提携。就为这既然韩老营主大人派人来找上言某,言某难道还能不帮下自己的老上司?要是这件事摊在近明兄你身上,是州师射登营的来找近明兄...想来近明兄也会跟言某一样做的不是?”
林守城微微点了下头来:“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林守城说话间便身子一侧,背对着言大人就要登上城楼。但其脚下步子却并未迈动,而是小声向此时背对他的言大人道:“好自为之!现在整个城里,几乎都是帮着那边和尚的人。就算咱郡里的这位郡老爷再怎么是个外乡子...但这也要分谁对谁!咱们这位外乡子郡老爷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言兄其实心里也清楚有数的很。他虽然就算知道了咱们把人给送出城,明面上治不了咱们...可他既然是一郡之守,难道就会在暗地里给咱使绊?毕竟咱这郡城里的文府武家并非铁板一块。既有跟咱们交好的...那就有跟咱们不对付的。说不得那位郡老爷会不会,让那些跟咱们不对付的来对付咱们。”
言大人略一沉吟后,则向背对他的林守城道:“不管怎样现在这人,已经被给送出城去...就算他们最终没能走出咱这地界,就被那边的给拦了下来。那到时候言某管不了也管不着他们的死活。毕竟我答应韩老营主大人的事已经办到...后面的事,也只能靠他们自己...”
林守城在听完言大人话后,才迈动了脚下步子道:“我这就上城防上去,跟见到这些人的弟兄们说,管好自己的吃饭家伙。”
当林守城头也不回地自顾上城时,扫了眼林守城远去背影地言大人,却是不由露出一抹笑来喃喃自道:“还真是个会装的,金子都拿了...岂有不办事的理?”自语间言大人一声招呼,便带着随他一同而来的几名亲信家兵,便离了东城门向远处而去。
与此同时也就在言大人,送走淡如一行离开东城门后。城内郡衙后院处的一所二层小楼上,一名年约五旬的中年文士,则正津津有味地跪坐在灯烛前,看着手中一卷书册。
不一会儿小楼下便传来阵“噔噔噔'地上楼声响。那中年文士抬眼见上来的是名跟他年岁差不多的中年人,便面带几分淡然笑意地向其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那上了楼来的中年人,还没等他走到中年文士身前,一听中年文士问起话来便赶忙双手抱拳,向那中年文士躬身回道:“回大人话,小的已经按大人吩咐,将对言大人起疑的事放给了,与言大人交好的肖郡丞。那肖郡丞果然在得了大人对言大人起疑的消息后,立马就带着消息去了言大人在郡兵营所里的住处!”
听了中年人回话,中年文士则不由,掀了页手中书卷,接着向中年人道:“然后呢?”
中年人在听了中年文士话后,便赶忙接着回道:“回大人话,然后肖郡丞在去了言大人住处离开后不久。从州师里来的就去见了言大人。而后言大人便与那州师来人一同出了住处。言大人带着些家兵径直往东而去。而那从州师里来的,则回了言大人在郡兵营所的私宅。再然后...
不等那回话的中年人将话说完,中年文士便一摆手止住了中年人继语。从而在又掀过一页书纸后接着,边看手中书卷边向那中年人道:“那些人现在出城了?”
中年人点了点头道:“回大人话,是!那些人已经出城了。”
“啪”
将书卷放在烛前矮桌上后,中年文士便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轻松笑道:“好!走的好~一走就走~一走百了~这下,本守也就不用担心那淡如,在这郡城里被抓住了。既然人都走了,那也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缓缓行至楼栏旁,向四周景色观望的中年文士,则在说完话后不再言语。而是静静观赏起夜色下的美景来。
“大人...”
没等中年文士看多久夜色美景,其身后又再次跟来的中年人,便小声轻唤道。
中年文士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中年人,一边看着夜色美景,一边则向身后站着的中年人道:“何事?”
中年人在试了又试后,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大人...既然咱们已经答应了,登宁府的连峰大师...帮他拦截这从稽都山遁走的淡如。而且大人当初在见连峰大师派来人时,也都当着连峰大师派人面将此事应下。可现在大人命小人将猜疑言大人的消息,透露给了与言大人交好的肖郡丞。又让那言大人如惊弓鸟般,今晚就送走了淡如...眼下这人一走,咱们该如何跟,连峰大师交代?”
中年人在说完心中忧虑后,便不再多言垂手而立。而那中年文士却好似没听到中年人说话般。依旧自顾观赏着四周夜色美景,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淡淡说道:“这事根本就没有交代,也用不着交代。眼下既然本守答应连峰大师的事已经做了。那就不管这淡如是否能被咱们在城中找到,咱们都已经是做了自己该做不该做的事。想来连峰大师自己也清楚明白。那淡如毕竟是这祀州地界瀑云高僧的门人弟子。咱们主仆虽是从外州而来,家业田产族人师友都不在这,是有些事牵扯不到咱们身上。可淡如这事里牵扯到的实在太大,若一着不慎...就算咱们不是这本州之人,也说不得会被牵扯进去。这一郡之守的差事可不是这么好当的...本守一个外州外乡人,做了他们这本州的郡守,更是要小心谨慎些才是。即便这次为帮连峰大师在城中闹起些风波,但只要把握好里面的分寸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为此本守也只能这么做,也只有这么做才是最好的办法。”
中年文士说着话,便又向身后站着的中年人道:“言大人送的那些人,是从哪个门走的?”
中年人道:“回大人话,言大人是从东门林大人那,将人送走的。”
中年文士微微点了下头来道:“嗯!这就好~从东门走就好~林守城比起其他三门的守城来,是个能把握局面的人。人是从他的东门被送出去的,那本守也就放心了。既然那些人已经出了城...那你就去支会下,那些盯在郡兵营所里的,不用再打草惊蛇该歇了。还有...那些郡兵营所里的,不知道是谁叫他们盯的吧?”
中年人道:“回大人话,那些营所里被小人买通的郡兵,不知是大人叫小的花钱雇他们盯着的。小的在跟他们接触时,也是打着连峰大师那边人的旗号行事。在外人眼里那些被小的买通的郡兵眼线,都是连峰大师买通拉拢的人。”
中年文士在听了中年人回话后转身笑道:“好~这就好~既然如此,此事也就不用再说了。你这般办事得力本守心中自是有数。等你从郡兵营所那支会完回来,就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吧。”
中年人见中年文士回身笑望,便赶忙抱拳躬身道:“小的给大人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中年文士则摆了摆手,一边向灯烛前放下书卷的桌案走去。一边则淡淡言道:“什么事都不是应该的。你办事得力就该赏,办不好就理应罚。下去吧!”
“诺!”
中年人在恭敬地下了楼后。中年文士则又重新坐回了灯烛下的桌案前,继续拿起桌上的书卷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略显清冷的清晨,已然是走了一夜的,淡如一行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而是继续在不停赶路。此时护卫在淡如左右两侧的须怀跟韩侗,则都面带几分难色地不时小声低语着什么。而那些韩侗手下乔装打扮的州师营兵与归愿寺戒堂弟子,也都个个神态紧张地手握刀棍,不时向四下间郁郁葱葱地草丛树木望去。
“怀老哥!那伙人已经跟了咱一夜,看来他们是不肯善罢甘休了!难道是那边派来的?”
韩侗小声低语间便望了眼身后,毫无任何异样的走过路途。
须怀摸了摸胡茬也不由扫了眼,走过的身后之路道:“哼!甭管他们想不想善罢甘休,既然他们明摆着是从咱们来的,那咱们也不用跟他们客气什么!除了那边派人来追拦咱们还会有谁这么干?只是...就是不知道这些家伙打着什么主意?既然都已经跟上咱们了,怎么都跟了咱一夜都不动手?只是这么甩不掉地跟着?难道...”
不等须怀把话说完韩侗便接话道:“他们在等人来...想要一起动手把咱们拿下!”
须怀点了下头道:“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这伙人都跟了咱一夜都不动手,十有八/九是在等援兵前来!不行!要是再这样等下去...咱们可不就要被他们给包了饺子?!依我看...他们昨晚跟上咱们后,之所以没有起动手之念,应是他们人手不足。要是那样的话...咱们倒可以放手一搏!趁他们现在人少反拦他们!只要能将他们给打发了,那他们去叫的援兵就算赶过来,也只能是扑个空!韩老弟以为如何?!”
韩侗皱眉间则有些犹豫不决道:“要是真如怀老哥所说那般...那咱们赶在他们动手前,先对他们动手反拦他们,那自是再好不过!要是他们真在等援兵前来...那等人一到,他们也就不会再跟咱客气了。可是...就怕跟在咱后头的那伙人,并非人手不足...甚至比咱们还多...”
须怀摸着胡茬道:“嘿!韩老弟~虽然谨慎小心不是坏事~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咱还能谨慎小心?后头的那些家伙可都跟了咱一夜。依我看要么咱们就这么一直走让他们一直跟着,直到什么时候他们准备好了对咱们动手。要么就是咱们不等他们准备好先对他们动手。就算韩老弟的顾虑是真的,后头那伙跟了咱一夜的,人手比咱们多...那又怎样?而且...咱们在发现他们后,直到现在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怕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咱们早就发现了他们行踪。就算他们发现了自己早已暴露,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刀子不管是咱们动还是他们动,迟早都是要动的。”
韩侗听着须怀所言,不由紧了紧手中刀柄。未曾他说些什么话来,被他二人护在中间的淡如,便忽然开口道:“如也认为师兄所言甚是!咱们现在被他们跟了一路。事,总要有个了断。”
须怀嘿嘿一笑,扛在肩头的长刀,也不由从肩上放下:“就等上僧这句话呢!既然连上僧都发话了,韩老弟咱还是先动手的好!趁早将后头的那伙人解决掉才是!”
韩侗虽仍有些犹豫,但既然连淡如都开口赞同,他又能说什么反对的话来。他也知道现今情况不妙...老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该来的总会来,想躲想逃是不可能的。在略一沉吟间韩侗便也微微点了下头来:“那咱就动刀子吧!怀老哥,等会儿真动起手来,还是让贵寺的四位僧师,护卫上僧左右。韩某带手下弟兄为老哥略阵!”
须怀笑着点了点头:“正合我意!有老弟跟老弟手下的那十来个弟兄略阵~老子也就能放开手脚好好跟那些家伙玩玩儿了。嘿!”
两人言罢须怀便暗中吩咐起,那四名随行而来的归愿寺戒堂弟子。而韩侗则在不经意间便也开始吩咐暗示起,自己的那十来名手下弟兄。却都是做的不声不响,一切都在行走中完成。
忽然间脚下步子一停的须怀,便向身后毫无动静的路途大声笑道:“哈哈!我说后头的~你们都跟了老子一路了,老这么窝着藏着累不累?就算你们不累~老子都替你们累得慌。依老子看~你们还是自己个儿乖乖走吧!要是你们乖乖儿给老子滚蛋,老子说不得还真能发发慈悲心,不跟你们这些家伙计较放你们条生路~要不然的话~那也就别走了~留在这正好给这些草啊、树的当个养料~”
随着须怀止步而言,那十多名州师营兵,和韩侗则也都停下了脚来。只有淡如在四名归愿寺戒堂弟子的护卫下依旧还在径直前行。不一会儿功夫便已走出了一段距离。
摸了摸胡茬的须怀,见路上依旧没有动静,便又大声笑道:“哈哈!怎么着?!你们还真都数孙子的?!看来老子不亲自动手逼你们出来,你们还真就窝着藏着不出来了?”
“哼!你这和尚真不知死!也好!先将你们杀了,也省了麻烦。反正今天你们都要死,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罢了。”
也就在须怀刚想要做些什么时,一团黑影却是忽然一闪便出现在了,须怀与韩侗及其手下弟兄们的眼前。须怀虽依旧懒散模样,心中却不由一紧。却是这突然出现的家伙...不由让他想起些什么。
当那团黑影闪过站定后,众人才见原来是名,身着黑衣面蒙黑巾,身背两把长刀之人。此人出现后便抱着双臂,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黑衣蒙面人冰冷的双眼,则透着几分寒意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须怀、韩侗等人,好似一头恶狼在盯着猎物般。
“这位朋友好大的口气!这上来还没等手上的家伙见真章,就将爷们儿们都当成了死人。难道...你就这么肯定死在这里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
韩侗手握腰间环首刀冷笑回道。
黑衣蒙面人却是并未理会站在须怀身侧的韩侗。而是看向了懒散模样的须怀冷冷道:“青木岭的那些人是谁杀的?你有没有份?”
须怀一听黑衣蒙面人所问,刚才心中所想却更加确定无疑。随即便根本就没当回事般,点了下头来大声笑道:“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你跟那些死在老子手上的暗客是一伙儿的。~不错~青木岭的那些跟你穿差不多衣子的家伙,都是老子宰的~”
黑衣蒙面人冰冷的双眼,在听了须怀所言后不由带起几分怒意。随即便冷笑道:“好!很好!既然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那今天就更不能让你活了。哼!就算等会某将你杀了,也要将你剥皮抽筋,好好祭奠死去的兄弟!”
须怀扬了扬下巴,冲黑衣蒙面人道:“想要老子这颗头,那也要看你小子有没有这个本事。别说你想杀老子既然让老子知道了,你跟青木岭的暗客是一伙的,那你们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韩老弟这些人可不是头上没毛儿的,叫手下弟兄放开了手脚尽管杀,反正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杀了这些暗客随便挖个坑埋了便是。~”
韩侗微微一笑点头应道:“好,就这么办!等咱们杀了这伙人,就随便挖个坑埋了!”
“哼!那就看看谁埋谁吧!兄弟们干活了!”
黑衣蒙面人冷冷道。
随着黑衣蒙面人一声令下,一个个黑影便先后从,刚才淡如一行走过的路途显现而出。不一会儿功夫便已有不下二十人之多!看着依旧还在不停出现的蒙面人手下,须怀与韩侗不由心中就是一惊!两人在惊疑不定间,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这伙暗客的援兵已经到了!要不然他们既有如此多的人手...为何还跟了一夜都不动手?毕竟光是从人数上,他们就已落了下风!更何况这些暗客能这般悄无声息地一路跟来,也定然都个个身手不凡!眼下...却是棘手的很了!
直到最后一名黑衣人出现站定后,须怀跟韩侗及其手下那十多名州师营兵,却早已被密密麻麻不下四十人之多的阵势给半围了起来。见眼前此番极为不利的情形,韩侗眉头不由紧紧皱起,当真是大敌当前不得不令他戒备异常。
当手下黑衣人都显现而出后,黑衣蒙面人则又冷冷道:“除了这个杀我弟兄的和尚外,你们虽然也都难逃一死,但可以留个全尸。要想留个全尸,那就自己动手吧。”
韩侗冷笑一声道:“哼!真当爷们儿都是泥捏的不成?!就算你人多又怎样?!爷们儿倒是想要劝劝你们,想要留个全尸的那就自己动手!”
须怀则在韩侗言毕后接话道:“哈哈!韩老弟所言极是!依老子看!你们还是自己个儿抹脖子的好!省得一会儿老子动起刀来,将你们这些废物砍个断手断脚断头断...”
“上!”
不等须怀将话说完,黑衣蒙面人便大喝一声。随着他大喝声起,那四十多名早已手握长刀的黑衣人,便在下一刻一窝蜂似得向须怀、韩侗,与其手下那十多名州师营兵冲杀而来!
“合合开!”
也就在一众黑衣人挥刀杀来时,韩侗则抽刀大吼道。
“合合开!”
“合合开!”
“合合开!”
随着韩侗头先大吼,那十余名州师营兵,则也都纷纷大吼着,两人一组分散阵开来。这合合开便是州师营里的一种步勇小阵,可十多人、数十人甚至是上百人不等因人而结。多为以少敌多时为弥补人数不足的守阵!
“嗨!”
长刀拔出间一道血雾随着一声惨叫而起。将手中长刀拔出的须怀,却是一马当先奋不顾身地,挥刀直向那双臂抱拳的黑衣蒙面人杀去!
“噗噗噗!”
刀影连闪下数个照面,须怀便接连斩杀了数名黑衣人,犹如一尊杀神般令人胆寒!而形成小阵的州师营兵,则在韩侗的口令下,依旧稳扎稳打地,在与围杀上来的数倍之敌厮杀。虽小阵被压的有些透不过气,但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的黑衣人,却也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韩侗跟其手下的那些成阵兵勇。
“哼!来的好!”
也就在须怀长刀刚一杀到那黑衣蒙面人近前时。那黑衣蒙面人便冷笑一声双手交叉往背后一撩,只听两声刀刃出鞘声响,两把三尺长刀便被黑衣蒙面人握在了手中!
“试试!”
须怀见黑衣蒙面人抽出了背后双刀,在一刀砍杀了一名上前找死的黑衣人后,便笑着挥刀向黑衣蒙面人斩去道。
“叮叮!”
刀影相交!须怀手中长刀只是一个照面,便将黑衣蒙面人的双刀给崩了开来,黑衣蒙面人见状不由心下一紧!但随即便又再次挥舞手中双刀,向须怀杀将而来!
须怀见黑衣蒙面人再次杀来,心中却不由暗暗...这暗客比起那青木岭遇上的可要厉害不少!单凭他这双刀上的力道虽不及自己...但能瞬间抵下自己的刀劲,倒是个有本事能耐的!
“嗨!”
须怀再次大喝一声,气运丹田再次提力斩来!
黑衣蒙面人则冷哼一声,低喝一声后双刀交叉架起。只听“叮”一声响须怀的长刀,便被黑衣蒙面人的双刀,给稳稳抵架在了交叉间。
“哼!难道就你会喝力之法?!”
黑衣蒙面人在以双刀架住须怀手中长刀后冷笑一声道。
须怀微微眯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衣蒙面人。下一刻他便收刀护身,而黑衣蒙面人的双刀,却在黑衣蒙面人的低喝中,刀影连闪向其杀来!一阵“叮当”作响下,须怀便被黑衣蒙面人手中双刀,给杀的步步后退。在后退间须怀却又顺势,砍杀了几名想要上前,帮那双刀蒙面人的黑衣人。
“嘿!你小子这双刀倒是使的不错!而且也懂些喝力之法。不过...你这喝力之法也不过如此!瞧好喽!”
须怀在抵下了黑衣蒙面人一阵刀攻后,则大嘴一咧冲那黑衣蒙面人笑道。随即便长刀一转先是数斩以力克敌,将黑衣蒙面人逼退了几分。而后便是声更高昂的大喝,提刀便向黑衣蒙面人斩杀而来!
黑衣蒙面人微皱眉头,随即便也低喝一声,双刀护身交叉下,便想抵下须怀这来势凶猛的一击。也就在他双刀架起的瞬间,须怀手中长刀却是宛如游龙般,竟一下子收了刀劲变斩为斜砍,向黑衣蒙面人的身侧砍将而来!
黑衣蒙面人见此情形,不由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大惊之下便赶忙将双刀散开,拆解须怀那变斩为砍的斜身一击。可更令他想不到的事又再次发生了!那须怀竟又再次变换了刀势,本是变斩为砍的斜身一击,竟又一下子刀影一闪,变为了当头斩下!虽刀斩力道因连续变换而打了折扣,但斩下之力却依旧不容小窥!
说时迟那时快!见须怀这一连串精妙的刀杀之招,最终还是变为刀斩而下之势。黑衣蒙面人虽心中惊愕不已,但还是经验老道地沉着应对!虽然他因中了须怀的虚刀之计,双刀无法再次交叉护身。但还是当机立断地一甩手中长刀脱手而出!一个快速转身间就将手中另一把长刀顺势甩出!
须怀再将那黑衣蒙面人,向自己甩出的第一把长刀,以刀斩之力格挡开来后。本想接着追赶脱刀的黑衣蒙面人。却不想那黑衣蒙面人倒是果决,随后又将手中另一把长刀顺势向自己甩出!自己却是无暇再顾其他,只能再次以手中刀格挡那黑衣蒙面人,另一把向自己甩投而来的长刀!在接连两声清脆地“叮叮”声响下,刚挡下黑衣蒙面人双刀的须怀,便顺势又挥刀斩杀了数名,趁机围杀上前的黑衣人!
而那成功脱离的黑衣蒙面人,则在脱离后便顺势捡起了,地上两把死去手下的长刀再次向须怀杀来!
“嘿!来的好!”
须怀见那黑衣蒙面人再次向自己杀来,大吼着便提刀向其杀去!又一阵刀影连闪,黑衣蒙面人却是与须怀杀了个不相上下!但很明显的是...那黑衣蒙面人在与须怀对刀间,却是渐渐有了些不敌的迹象。
“嗖嗖!”
“叮叮叮!”
数道寒芒一闪而过,早有防范的须怀则,挥刀连闪将那几道,被黑衣蒙面人出其不意,打出的寒芒一一击落在地!却是数枚乌黑的铁镖!显然是涂了毒的!
“哼!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会使这手儿!来!来!来!别藏着掖着!身上还有什么劳什子玩意儿,都一并该掏的掏该摸的摸,别等老子将你小子给宰了,还没来得急使!”
须怀在打落了铁镖后,却是加大了手上力道,黑衣蒙面人则被逼的,开始步步后退!
“嗖嗖!”
“叮叮叮!”
“叮叮!”
铁镖与长刀,双刀与长刀,则在两人不停,你追我赶下不时交互!但很显然的是黑衣蒙面人,已然被须怀给步步紧逼的,快要没了退路!一路紧逼的须怀则在与黑衣蒙面人对决间,更是顺势斩杀了数名想要帮蒙面人解围的黑衣人。
黑衣蒙面人见眼前情形不妙,他又无法在与这杀神相斗间脱离,心中却是不由大急!手上的双刀则也渐渐有失水准。本来就已是不敌须怀的他,更是进入到了恶性循环中!好几次失手下险些就被须怀手中长刀砍中!好在其自身本就武艺不弱,手上双刀也有不小的本事能耐,才不至于被须怀当场斩杀!但败局...却已无法避免!
“叮叮!”
“噗!”
又是阵双刀与长刀的刀刃相交,须怀在抓住一丝对方破绽后,却是刀不停势地顺着黑衣蒙面人刀间空隙,竟一斩而下将其整只臂膀齐齐斩断血雾飞溅!黑衣蒙面人一声闷哼吃疼,便想故技重施甩出手中长刀以求脱身自保!但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须怀那斩断其臂膀的长刀就又是一提!黑衣蒙面人见此大惊失色下,便赶忙以手中刀护在身前!若真被对方长刀一提...那他说不得就要被划破肚腹!到时...岂不要肚肠流一满地?!
也就在黑衣蒙面人刀护身前的刹那,须怀却是诡异一笑手中长刀,则又再度变换刀势向其另一臂斩去!
“噗!”
又是道血雾飞溅!黑衣蒙面人另一只臂膀,却是又被须怀一刀齐齐斩断!不等黑衣蒙面人再有什么别的反应,他便只觉头晕目眩仿佛整个身子都没了知觉!在好一阵仿佛是在飞的恍惚落定后...黑衣蒙面人在一瞬间却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自己无头的身体正缓缓倒下,而如杀神般附体的须怀却是正欲提刀转身!接下来黑衣蒙面人便永远失去了知觉...
晌午时分在四周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的小路林间。正有七、八名黑衣人在四周查看着什么。而在这些人中一名默默不语的蒙面人,正抱着双臂站在一具被遮掩在草丛中的残缺尸首前久久不语。只见那具残尸却是头与双臂皆被斩下!在残尸边上还散落着被斩下的双臂与那颗,临死前瞪大了溜圆双眼一脸惊恐神色的头颅...
“三...三爷...一,一共是四十,三、三名弟兄...十,十一爷的人,都...都...”
正当蒙面人看着那具残尸不语间,一名黑衣人却匆匆跑到了近前,单膝跪地向那蒙面人吞吞吐吐道。
“知道了...”
蒙面人冷冷地道。黑衣人见话已说了便赶忙识趣儿地走了开来。独留下那蒙面人看着那具残尸。
“十一弟,三哥不是都跟你说了,来这宣暮郡找那些和尚,必须要有我在场才能动手。你怎么就是不听三哥的话?哼!你小子死不死无所谓,可你这一死让三哥回去,怎么跟老祖儿他老人家交代?好么!青木岭先是死了个老十六,这下又死了个你。啧啧!瞧瞧你小子这死的模样,跟死的老十六还真是像。不过...你小子死的倒是比老十六惨,连脑袋都让人给砍了去。行!你小子一死倒是一了百了,可这罪责却要三哥我来担。既然你小子都已经死了,三哥也不能白白为你担责。这样吧,往后十一弟妹就做三哥我的女人。既然你小子都死成这副模样,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
蒙面人说着话便几步上前,一脚便踩在了那颗面露惊恐神色的头颅上。踩着头颅的蒙面人,却是不由向远处道路望去喃喃自道:“看来...这事还是要我亲自出手才行。不过...这老十一死了倒是麻烦。还是先回去趟见下老祖儿吧。哼!先将这老十一给带回去。”
黑白子纷落间,棋盘上的白子,却是渐渐不敌黑子。持白子的一名黑衣老者,则仍在沉思着下一步棋路。而另一名持黑子的老僧,则闭合着双眼在等那黑衣老者,将其手中持有的黑子落下。
紫衣老僧的年岁明显要比黑衣老者大上些,约莫七十不到的年岁。一身紫缎绸衣甚是华美,样貌慈祥和气给人一种亲近之感。而另一名黑衣老者约莫六十三、四的年纪,一身麻布黑衣已然有些陈旧。枯老的面皮说不出的干涩犹如枯树皮般,衬着他那毫无表情的面容更是说不出的冰冷。
此时他二人正在一处,四周敞开着推门的木阁中对弈。在古朴而淡雅的木阁外,则是好一派假山奇石美景。繁茂的树木伴着细细微风带起阵沙沙作响,衬托着此时木阁中对弈二人的无声安宁。
“呵呵~是我输了~上师的棋,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明~”
黑衣老者在沉思良久后,便将手中持着的那枚白子,轻轻放回了棋盂中笑道。
紫衣老僧一听黑衣老者自己告输,便缓缓睁开了好似睁不开的一对小眼。在扫了眼棋盘上的棋局后,则一脸善笑地双手合十,向黑衣老者打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朱老施主过谦了~”
黑衣老者摇头道:“嗳~输了就是输了,这跟谦不谦又什么关系?上师的棋艺高超,朱某输了就是输了。~呵呵~”
一团和气下紫衣老僧与黑衣老者,却是不再对弈而是说起话来。在说话间一名中年僧侍,则不时出现在木阁中,为停止对弈的二老斟茶倒水,送上些用精美瓷碟装着的小点。
直到木阁中的二老时不时地聊上两句,向木阁外的山石林景望去时,那紫衣老僧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似有心又似无心地淡淡道:“朱老施主,宣暮郡那可有什么消息”
黑衣老者一边吃着精美瓷碟中的美味小点,一边则微微摇了摇头道:“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回。不过既然那些人定是向宣暮郡而去,那消息迟早是要来的。”
紫衣老僧双手合十间,却是忽然话锋一转道:“阿弥陀佛!朱老施主...贵孙..在青木岭不幸而故,老衲心中自是有数。若有什么需要,朱老施主尽管开口便是。”
黑衣老者则在听了紫衣老僧所言后,不由轻轻一叹道:“唉!我那孙儿之死并非上师之过,上师这么说可就折煞小老儿了。十六他有今天...都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所至,上师不必为此太过挂怀。再说上师这些年来对小老儿,那也是多有照拂,小老儿心中也是有数。”
紫衣老僧面露愧疚神色道:“非也!非也!若非当初朱老施主经由老衲介绍,助了吾宗掌座大师的话,贵孙也就不会被派往吾宗总院。那贵孙也就不会在后来,接了掌座大师之命,前往了青木岭一带办事。更不会因此而命损青木岭...唉!此事老衲说什么也是有过在身的。而且...贵孙在前往青木岭一带为掌座大师办事的同时,私底下还兼着帮老衲做事...所以说...贵孙不幸被歹人所害命损青木岭,老衲是有过在身的。为此老衲已命手下弟子,为贵孙在寺中大佛下开长明灯,每日都有僧徒为其超度诵经,望其能早脱轮回之苦好入净土极乐。”
黑衣老者听着紫衣老僧所言,不由也双手合十向紫衣老僧道:“多谢上师为小老儿孙儿所做一切,想来我那孙儿泉下有知也能安心地转世投胎了。上师也莫要因此而太过自责。小老儿的孙儿既然是小老儿的孙儿,那他自成了小老儿孙儿的那刻起,就理应有不知何时何地遭人凶害之悟。既然小老儿那孙儿是为所担之责而丢了性命,那也只能是他自己的错没能担好自己所担之责。”
紫衣老僧微微一叹道:“唉!即便朱老施主这么说...老衲还是自觉有愧。听闻朱老施主的那位孙儿家中还有妻小。老衲于情于理也要做些分内之事才能心里踏实。老衲早已命手下弟子,将百亩鄙寺佛田契书备好。等朱老施主走时一定要将此契一并带回。就当是老衲的一份补偿吧!还望朱老施主莫要推辞,一定要应下老衲所请。若朱老施主不应下的话...那让老衲何以心安?”
紫衣老僧说着话便不由用衣角抹了抹眼角的湿润。黑衣老者在微微皱眉间,则微微点了下头来:“好吧!既然上师执意如此...那小老儿就代我那孙儿妻小,谢过上师的赠田之恩了。”
紫衣老僧摇头愧疚道:“何为恩?这都是老衲应做之事罢了。”紫衣老僧说着话便又突然话锋一转道:“朱老施主,那些自吾宗总院遁逃之人...”
黑衣老者似乎不用紫衣老僧再说,便知紫衣老僧其意为何淡淡言道:“上师放心!贵宗的掌座大师并不知,小老儿早已派人去了宣暮郡。此事既然是由小老儿那丢了性命的孙儿而起。那自然是冤有头债有主,小老儿是不会让我那孙儿,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此事交由小老儿来办,上师难道还不放心?”
紫衣老僧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此事交由朱老施主来做,老衲自是一百个放心。而且此事...老衲也不会白让朱老施主做的。虽然此事因朱老施主失了爱孙,一半成了朱老施主门中私事。可毕竟此事对老衲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大事!到时...只要朱老施主能将此事办妥。老衲自有一番重谢为厚,还望朱老施主莫要拒绝才是。”
黑衣老者微一沉吟道:“那小老儿这就回去,不叨扰上师参禅了。上师就在寺中等小老儿消息便是。”
紫衣老僧笑着又点了下头来:“那老衲就在寺中,敬候朱老施主佳音。”
当黑衣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在紫衣老僧的相送下离了木阁而去后,紫衣老僧便又自己回了木阁中来。独自一人坐在棋盘旁持起刚才,黑衣老者所持的白子落在棋盘上。
“哒哒哒”
紫衣老僧只待落了数子后,棋盘上的棋局便立马调转了局势,成了白子胜黑子败之局。看着棋盘上被自己落了数白子后出现的逆转之局,紫衣老僧不由冷笑道:“哼!老狐狸!还是这么会装!”
幽静地林间小径,缓缓向山下行去的黑衣老者,却不由脚下步子一顿。随着黑衣老者脚下一停,随其身后的一名黑衣中年,便赶忙上前不解问道:“老祖儿?”
黑衣老者并未搭理那随行的黑衣中年,在微一皱眉间不由望了眼所出寺院的方向后,便又迈步继续向山下行去。行走间这才向随其身后的那名黑衣中年道:“等回去后,就将你收好的那百亩田契,分八十亩大头给门中人。另外的二十亩小头就给老十六的妻小。门里要是有哪个本事能耐够看过得去的,看上了老十六家的妻子。就让老十六的妻子跟了那人,老十六的孩儿自然也要一并归那人抚养。”
黑衣中年在听了黑衣老者吩咐后,则赶忙躬身道:“孙儿紧记老祖儿吩咐,请老祖儿放心!”
黑衣老者却是冷笑一声道:“哼!还要我放心?你十六弟都在那和尚窝里让人给宰了,我还能放心的下?!老二,你派的好人。”
黑衣中年一听黑衣老者言责,不由额上便渗出汗来,赶忙向黑衣老者告罪道:“是!是孙儿办事不利!惹老祖儿气恼。孙儿当初不该派老十六去...害的老十六丢了性命...请老祖儿责罚!”
黑衣老者冷冷又道:“行了!既然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顿责罚先给你记下。等老三和老十一把事办完后回来再说。老二,老夫在这些孙子里,除了你们那早死了的大哥,可就最看好你来当这一门家了。可莫要再令老夫失望。”
黑衣中年一边抹着额上细汗,一边则赶忙回黑衣老者话道:“是!孙儿一定尽心尽力!为门中办事!只是...老祖儿,和尚窝那边...”
黑衣老者摆了摆手:“别管那和尚窝的事。现在那和尚窝为了争和尚头子的位子,早已闹的不可开交。没瞧见连这坐镇玉黎山的胜荇都有些坐不住了?哼!还不是怕从和尚窝跑了的人,将他当年做下的脏事坏事都给捅出来?要不是你那好十六弟,我那被宰了的好孙儿,在临死出事前暗中留了手,将那伙人要去找胜荇当年,所做脏事坏事证据的消息给留了下来。这胜荇也不会这般拉拢讨好咱。眼下那胜荇即便是知道,那些从和尚窝里跑出来的真正去向。为了不让人知道他的把柄证据,他是不会将此事透露给,他那总院里的靠山知道的。只能私底下偷偷靠咱们来将这事给办了!不过...想来那胜荇他也不会就这么干等着咱们出手。依老夫对他的了解认识,多半那老家伙自己也会暗中做些什么。”
黑衣老者说着话便自顾加快了些脚下步子,竟是半分老态也无腿脚矫健。而那黑衣中年见黑衣老者加快了步子,便赶忙也加快了些脚步紧随其后。在下山中黑衣老者,却是不由小声喃喃自道:“下次来,可不能再跟胜荇那老家伙下棋了...”
一枚通体乌黑的指长铁牌,在烛火的摇曳下可以隐约看清,牌面上的蜘蛛纹络。夜色下的一间屋内,手持铁牌盘腿坐在桌前的韩侗,此时则紧皱眉头久久不语。在其另一侧的桌子对面,赤着上半身的须怀则正吃着,摆放在桌上的一盘盘各式各样的美味菜肴,却是道道荤菜无一素味。
赤手拿了块熟肉塞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的须怀,见坐在对面的韩侗仍在看着那枚劳什子铁牌没完,便在吃下熟肉后向其打趣儿道:“我说韩老弟,咱好容易出了那宣暮郡地界,摆脱了那些拦咱的人,老弟你就别再多想了!要是这些带铁牌子的人,还敢再来找咱的麻烦~哼!没啥好说的!老子既然能杀他一回、两回,那自然也能杀他三回、四回!不管他娘的来几回,只要敢来找咱麻烦,那就刀子伺候!保管他有命来没命回,用不着这么担心。”
须怀说着话便大手一挥,拎起身侧的一坛子酒水,也不用碗盅直接一样脖儿,就是“咕咚咚”一通猛灌。而依旧拿着铁牌看个没完的韩侗,却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来。面露几分说不出的苦色向须怀道:“怀老哥还是在这祀州地界上走的少。不知道带这铁牌的厉害...这些人虽是见不得光的暗客卑流。但他们那位头子在这祀州地界的道上,那是极为厉害的主。韩某虽知道的不多,但也曾听说过...这些蛛门暗客,在州里的人脉颇广。上至士族高门下至三教九流无一不识。更听说...连州里的几位王爷,都在私下底找他们做事,更别说州里的那些士族家子了。这些人...是专门帮人在暗处私下底,做别人见不得光的脏事坏事的好手。那边竟找上他们来拦上僧...这事可就不妙的很了!而且...咱们这一出手就是死手,在那林子里杀了他们那么多人,想必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咕咚咚”好一通猛灌酒水后,须怀则一抹嘴旁到处都是的酒迹,大呼一声“痛快”后哈哈笑道:“咱管他什么门不门的,不就是些见不得光的暗客?就算他们连州里的王爷都认识哪又怎样?难不成那劳什子王爷,还会给他们些见不得光的暗客出头不成?就算是劳什子王爷自己个儿亲自来老子也不怕!嘿!韩老弟事到如今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人都已经杀了,又杀的不止是一个,那就让他尽管来便是!老子就候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家伙,自己个儿送上门来让老子砍!”
韩侗听着须怀半醉不醉的豪言壮语,嘴角不由就露出一丝苦笑。对于这位怀老哥的本事能耐,他却是当真心服口服的很!当日他们之所以能全身而退,虽手下弟兄不免受了些伤,但性命却是无忧。皆赖于这位使刀如杀神般的怀老哥以一敌十....
可当他们在将那伙黑衣蒙面人都杀了个干净打扫现场时。却不想竟从那些黑衣蒙面人身上搜出了蛛纹铁牌。自己毕竟就是这祀州地界土生土长的州民。又是在州师营子里听差的营兵,对于祀州道上的事那也是知道清楚些的。整个祀州地界上有四不好惹,一是藩王、二是和尚、三是士族,这四么...就是这只在暗处不在明处的蛛门暗客了!
虽说这些人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暗客。但其在州中的力量却不容小窥!还有那从来都不曾露过面的蛛门门主...更是被道上人传的神乎其神...
见韩侗苦笑模样仍是不以为意的须怀,则又笑着赤手拿起块肉塞进嘴里道:“韩老弟你就别老想着那劳什子暗客了。就算你想破了脑袋,难道那些家伙就会不来找咱的麻烦?该来的总还是要来!咱啊~还是先吃饱喝足了再说!嘿!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老子我这身上可都掉肉了,怎么着也要好好补补才是!”
韩侗听了须怀所言后,则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唉!韩某要是能像老哥这般想得开...那就好了!眼下咱们已经来了这安遵郡的地界,等到了郡城自有接应咱们的人。这些都是韩老营主大人事先安排好的。咱们也只有快些将事办了,早些离了安遵郡速速返回才是。”
须怀哈哈一笑又在拎起酒坛子,猛灌了自己好几大口子酒后则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要那东西到手自是快些离开的好!毕竟...呃...毕竟老哥我,我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担心老弟说的那什么门的...呵呵...”
须怀说着话却不由就是一顿,随即便找了借口来遮掩他差点,顺口就说出的后话...但其心中却不由暗暗...毕竟,总院里的那位这时候,怕是已经开始动手了!嘿!不管怎样...也只能先借助连讳派来的这位韩老弟了!
不由微微点了下头来的韩侗却是接着又道:“那咱还是早些歇了才是!明日也好早赶路去往安遵郡城!这一路还长着呢!咱们现在虽是出了宣暮郡摆脱了那些拦咱的人。可咱毕竟是被蛛门的暗客给盯上了。他们既然能在咱从宣暮郡城里出来后就跟上了咱们...那就说明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咱们的行踪!为了谨慎起见咱还是继续从小路小径走才是!”
仍在自顾大吃大喝的须怀,一听韩侗说什么还要走那,劳什子苦累的小路小径...当即就苦了脸。但他也知道韩侗说的没错。就算他不怕那什么门的暗客,在自己找上门来送死找不自在...可他也并非真就一点都不在乎。毕竟通过两次交手他也只觉,这些时不时就用暗器伤人的家伙很是难缠!若能不来不被自己碰上那自是再好不过,毕竟自己也不是真就能每次百分百地全身而退。自古那些英雄好汉阴沟里翻船的该少了?
须怀嚼着嘴里的熟肉/道:“那,那就依韩老弟说的办就是!走小道就走小道吧...”
漆黑的屋内男子粗重的喘息,跟女子细弱蚊虫的娇/吟带起几分静夜的迷乱。当男子最终低喝了声后,屋内便只剩下了时缓时急地喘息。不一会儿功夫随着阵穿衣的声响传来,接着在一阵走路的脚步声响后,一扇推门便被人从屋内给打了开来。
只见一名赤着精壮上身的中年汉子,在借着门前月光不慌不忙地穿着衣子间,却是不由扭头回望了眼那具在屋内,隐约可见地白花花诱人身子,嘴角不免露出一抹得意地笑来。
“谁?!”
也就在中年男子刚刚将麻布衣子套在身上时,突然发现了什么的他便目光一转看向了门前的树丛。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不一会儿功夫就见名瘦小男子,便出现在了中年男子站着的门前阴阳怪气道:“啧啧!三哥真行!这才刚把老十一的尸首给带回来,后脚就把老十一的女人给睡了。嘿嘿~老十一要是泉下有知,还不知要怎么想呢~不过...三哥倒是好本事~也有口福~老十一家的这个婆娘,那身白肉小身子骨儿,那也是出了名儿的招人喜~”
中年男子慢慢地搭着衣襟衣带,扫了眼那阴阳怪气的瘦小男子道:“怎么?老九?你眼馋了?要不三哥我把十一弟妹让你几天?你不是也挺喜欢十一弟妹的么?三哥我也不是吃独食的人,谁叫咱是兄弟来着。”
瘦小男子一听中年男子这话便怪笑道:“嘿嘿~我哪儿敢啊?再怎么说按咱门里的规矩~既然老十一都已经死了,他的女人又是先让三哥给得了手,那自然从今往后就是三哥的人了~活兄弟活同门的女人,咱门里可没谁敢动~小九儿我可没胆子坏门里规矩~我这双手还留着有用呢~可不想被砍下个去~”
中年男子在将衣子穿好后,随手便将推门给合了上来,而后一边在屋檐下穿着鞋子,一边则不冷不热地向瘦小男子道:“老祖儿回来了?是他老人家叫你来的?”
瘦小男子嘿嘿一笑:“三哥~就是三哥~一猜就知道小九儿来,是奉了老祖儿他老人家命~怎么着?三哥?咱走吧?老祖儿他老人家刚从外面回来~现在正跟二哥说事呢~一听二哥说三哥带回了老十一的尸首~嘿嘿~这不立马就叫小九儿来找三哥了。~”
中年男子轻轻“嗯”了声,在将鞋子穿好后便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瘦小男子身前在错身而过时,则肩对着瘦小男子淡淡道:“老九,有些女人的主意,你最好还是别打的好,毕竟你也只有两只爪子。三哥我可不想看着你,因为女人将两只爪子都给剁了去。”
中年男子说完话便自行头前而去。瘦小男子则在回身跟上时,不免盯着中年男子的背影,面露一抹阴冷的狠色。随后二人便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黑夜的路途上,一前一后的两人,只能借着头顶的月光,在昏暗的路途中前行。在经过一些高大树木时,还能隐约从树上看到人的影子。稀稀落落的屋舍则散落在山间,却都不带有一丝的光亮。直到他二人来到一处四周不时有人影走动,防范很是严密地木屋院落时,那紧跟在中年男子身后的瘦小男子,才又嘿嘿一笑对那中年男子道:“三哥~小九儿引你进去~”
中年男子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后,便不再理会瘦小男子。而当他二人刚一走近那木屋院落时,便有数名黑衣人走了过来,待见二人模样后便又立马为二人放行。就这样二人便走入了院中,也就在他二人刚一走入后不久,便有名黑衣男子从屋中走了出来。
瘦小男子见走出的是黑衣男子,当即便几步上前讨好似得,冲那黑衣男子赔笑道:“哎呦!二哥~您怎么亲自出来了?~嘿嘿~小九儿已经按老祖儿吩咐,把三哥给请来了~嘿嘿~”
黑衣男子微微点了下头道:“既然人已经到了,那九弟你就回吧。老祖儿正在屋里等着见三弟呢。”
瘦小男子道:“是!是!是!~那,那小九儿回了~”
瘦小男子说着话便又冲中年男子笑道:“嘿嘿~三哥~等你忙完这阵子回山~小九儿可要向三哥讨杯喜酒吃了~嘿嘿~”
也不等中年男子回话,瘦小男子言毕后便自行向外走去。而中年男子却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冷冷地扫了眼走出院门的瘦小男子。他却是明白...自己这好九弟打着什么主意心思!
“三弟,咱进去吧。老祖儿他老人家还等着呢。”
黑衣男子不等中年男子多想便开口说道。
中年男子虽面色依旧冰冷,但对眼前的黑衣男子却也不由点了下头来。随即便跟在黑衣男子身后向漆黑一片的屋中走去。
略显清冷的屋内虽是漆黑一片,但因屋内四周的推门都是敞开着,是以屋外的月光倒也能照进几分,使屋内在漆黑中又能得见几分清晰。此时在宽敞的屋内正堂中,一名披着件宽大兽皮的黑衣老者,正盯着缓缓由屋外走进的两人。
就在二人刚一走入堂中后,黑衣老者便开口道:“老三来了?”
中年男子一听黑衣老者叫自己,便赶忙几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回道:“是!老三来了!老祖儿!”
随着中年男子跪地回话,黑衣男子却是脚步不停,在缓缓走到黑衣老者身旁时,很是自觉地就站到了老者身侧。而黑衣老者则向单膝跪地的中年男子道:“你的事...老二都已经跟我说了。”黑衣老者说着话便不由扫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黑衣男子,随即便接着向那中年男子毫无任何情绪道:“老三,你办的好差。”
老三一听黑衣老者所言,不由心中就是一紧。一双冷目便扫了眼站在黑衣老者身侧的黑衣男子,从而赶忙告罪道:“是!老三办事不利!有负老祖儿与二哥之命!没能将差事办好不说!更是累及十一弟...惨死!老三甘愿受惩!”
黑衣老者摆手道:“此事也不能全怪你。听老二说...老十一是自己没等你到,先你去拦的他们,这才被那伙人杀了。但即便如此...你这当哥哥的,没能看护好自己的兄弟,也是有过在身。而今那伙人按时日算...想来也已经出了宣暮郡。这时候应该是到了安遵郡的地界。这样也好!省得跟上那伙人的同时,还要提防着被那掌座大师的人发觉。安遵郡那边...是钱小子的地界。那小兔崽子虽然年岁不大,但本事能耐还算过得去。要不然也不可能镇得住,老钱死后的那帮子老人。老钱活着的时候就跟老夫有旧,他那儿子也自然不敢不卖咱们面子。”
黑衣老者说着话便向身侧而立的老二道:“老二,将老夫写给钱小子的信函交给他吧。”
老二赶忙抱拳道:“诺!”随即便走到了老三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单膝跪地的老三手里。而后也不多言便又再次回到了黑衣老者身侧一旁站定。
黑衣老者见老三接了信,便又接着言道:“这次可不能再有半分半点的差池。事有一不过二,是咱门里的规矩。为了此事已经折了老十六跟老十一。门里因为办事而接连,折了老夫两个孙子,说出去老夫都觉得丢人!
这封写给钱小子的信,你要亲手交给钱小子,不得擅自拆看。钱小子看了这封信后,自会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帮你。当然这次再去...你可以选几个兄弟跟门人一起前去。但这次若你不能将那伙人杀了,那你自己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将信函好生收好放入怀中的老三,则在听了黑衣老者的话后抱拳道:“是!老三知道该怎么做了!”
黑衣老者微微点了下头来,语气这才渐渐一缓道:“老三啊,此事交由你来做,老夫心里还是很放得下心的。毕竟这些年来就算你有几次失手,但随后也都能很好的补救回来。你的这身本事能耐,老夫还是信得过的。这次老十一的死...也是他连累的你。但门里的规矩不能坏,规矩就是规矩。等你把事办完回来,老夫会亲自给你和老十一的女人定下名分。往后老十一的女人就跟你吧!”
老三赶忙谢道:“谢老祖儿!那,老三这就去找兄弟门人,骑快马连夜赶往安遵郡!只要那伙人不出安遵郡的地界,老三定会亲手结果了他们!”
黑衣老者摆了摆手道:“这就好!你去吧!”
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的老三道:“诺!”
看着将要转身离开的老三,站于黑衣老者身侧的老二,则向黑衣老者抱拳道:“老祖儿,我随三弟一起去,帮他准备下。”
黑衣老者只是轻轻地“嗯”了声后,便不再有任何话语说出。随即老二便与老三一同出了木屋,离了黑衣老者所在的院落向远处走去。
“老三,这次你要带哪几个兄弟去?”
与老三并行而走的老二,在离开了木屋院落后不久,便向老三淡淡问道。
老三却是连想都不想道:“这次去...老九我是一定要带的!老九的本事能耐对付那些人再好不过,有他在一旁帮衬着再好不过!”
老二一听老三一张口就点了老九,却是不由扫了眼一脸冰冷的老三,随即便微微点了下头来道:“嗯!老九去帮着办这趟差...倒是不错的人选。还有呢?”
老三接着道:“还有老七跟老十四。现今门里的兄弟大多都被老祖儿跟二哥派去了外面。如今门里除了老十,跟已经有事在身的老十五外...也只有老七跟老十四可选。”
老二再次微微点了下头来道:“好!那就带老七跟老十四去。另外我这就去帮三弟,好生物色些得力门人,随三弟一同前去。这次去...虽说三弟身上带着老祖儿,写给那安遵郡钱小子的信函。可那钱小子毕竟跟咱没什么来往,要说让他出力帮咱...他定然不敢不应!可这应下后...谁来主导此事那也很是关键!就算是在钱小子的地界,这主导也不能由他来做!所以这次带的人即不能多也不能少,台面总是要压得住才行!”
老三听着老二所言,微微点了下头来道:“二哥说的是!虽说此事要在钱小子的地界上办...可咱门里办事,岂能让外人得了主去?该带多少人既然二哥都已想好,那就有劳二哥去挑人手!”
老三说着话便不由脚下一顿,从而向老二抱拳道:“我这就去找老七、老九跟老十四!”
老二同样也抱拳道:“好!事不宜迟,咱兄弟分头办吧!老三,这次去安遵郡...一切可都要看你的了。”
老三不语间微微点了下头来,随后便大步向一侧方向而去。老二看着老三离去的背影,却是不由微一皱眉,随即便也向另一侧方向而去。
“人走了?”
当老二再次回到漆黑昏暗的木屋正堂里时,依旧在屋中的黑衣老者则淡淡问道。
老二几步上前抱拳道:“已经上路。”
黑衣老者淡淡又道:“他把老七、老九跟老十四都带去了?”
老二道:“是!”
黑衣老者沉吟片刻后接着道:“你给他挑了多少人?”
老二道:“孙儿给三弟,选了五十二名得力门人,随他一起走的。”
黑衣老者微微点了下头来:“嗯!不错!带的不多也不少,去了安遵郡也能压得住阵。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剩下的就看老三他们怎么做了。”
“哒哒哒!”
月色下正有不到六十人的马队在快速急行!头前而行的四名黑衣人却是一魁梧、一瘦小、一中等、一高挑,都因遮住了面容无法看清模样。其中那瘦小黑衣人在策马急行中,却不时用他那阴冷双眼看向四人里,行在最前的那名身量中等的黑衣人。
郁郁葱葱的古柏松木,将一处处山间早已荒废,多年的残垣古刹隐迹其中。行走在半路不是路的山间废石道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景象的淡如,不由心中生起几分悲凉。而随其身后而行的须怀、韩侗等人,则也都在这残破的庙宇间行走时,也不免面露几分异色。都对昔日这山间好不繁华,而今成这般破败模样心生惋惜...
“可真是瞎了这么好的地方!要不是当年出了那档子事,还真想好好瞧瞧当年这筑峰山上是个什么模样!不过光是这残砖破瓦,倒也能瞧出些以前的道道。”
行在最前的须怀看着破败不堪的山间残垣不由感慨道。此时他们一行已然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昔日祀州德宗三大名山之一的筑峰山。在韩侗牵线得了位,安遵郡官府大人的帮助下,他们一行这一路上倒也平安,没有再出什么别的事来。即便如此韩侗还是召集了,被派来祀州地界的营中弟兄。在加上他自己自宣暮郡带来的手下,加起来也有不下三十人之多。而今这三十余人也同样都随淡如一行来到了筑峰山。在雇了名山户家子为向导后,便向着筑峰一脉最后的容身地...小摩院而去。
为淡如一行带路的那名山户,在听了须怀所言后不由面上露出一抹悲色。他因是这山间世代居住的山民,是以对山上的寺院和尚那自是再熟悉不过。而且他家里在山上的寺院和尚没出事前,就是世代耕种寺领佛田的庄户靠佛田收成过活。而今因当年那场突来变故,他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的大灾,却让这山上昔日繁华忙碌的寺院,都化为了残垣断壁...而他也在寺院与和尚遭灾后,失去了自己耕种多年的那份田亩。而今他虽又耕上了田地,虽也是寺院的佛田,可日子却比以前苦了不知多少!以前最起码吃饱饭不是问题,年景好时甚至还能余下不少存粮。可现在倒好!这一年到头的种田,地里的粮食还是那么多,但肚子却是没几天能吃饱的时候....
今日他本依旧在田间劳作,却不想遇上了这些外人。也不知带他们来这山上是好是坏...但自山上遭了那场大灾寺院都毁了后,除了他们这些本来就住在山上的户民外,却是很少见到外人来这山上。他本来也没想为这些外人带路上山,毕竟自己还有田里的活要忙,可却架不住人家给的酬劳...不想这些外人出手倒是阔绰,一出手就是一两银钱!那,那可是一两银子!能换好些大钱的银子!为了这一两银钱,就算让他带着他们,在这山里转上十次、百次他也愿意!
山户想罢不由偷偷又看了眼,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一两银钱。脸上的悲伤也不由一转,带起几分欢喜神色。
“嘿!我说你小子还没瞧够呢?这银子既然都到手了,难道还有人给你抢去不成?”
早已发现山户老是偷瞧手中银钱的须怀,却是不由向山户打趣儿笑道。
那山户一听须怀这话,便赶忙向其赔笑道:“是!是!小,小的不,不瞧了!不瞧了!”
就在山户刚将话说完后不久,须怀便自怀中摸出了一两银钱来,在那山户身前微微一晃接着又道:“瞧见没?这里还有一两!只要你小子这路带的好,等老子下山后这一两也是你的!”
山户微微一愣眼睛也不由瞪着溜圆,他都有些不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什,什么?!只,只要自己给他们带好路!竟,竟然还,还能在得一两银子?!这...
当山户刚从愣神儿间缓醒过来后,便立马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是!是!是!小,小的一定,一定给僧爷大人带好路!在,在往前面走些,咱,咱就能到小摩院了!”
须怀见山户这般模样,却是很满意地点了下头来,也不用他多说什么。那山户脚下便不由加快了几分,竟是没几步就窜到了他们前头,好似已经是等不迭了。
当淡如一行最终在山户的指引下,来到了小摩院时山户便讨好般向须怀道:“僧爷大人,这里就是小摩院了!”
几乎在同时互望了眼的须怀跟韩侗,却当即不约而同地自语了句道:“这就是小摩院?”
只见与行来所见的那些残垣断壁,还要破败几分的一处废弃庙宇,则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不等须怀跟韩侗再有什么反应,淡如便向那讨好须怀的山户淡淡道:“劳烦施主,继续带路吧!”
那山户在忙不迭地应了声后,便又再次为众人带起路来,一边带路还一边说道:“这里就是僧爷大人们要找的小摩院。自十多年前山上遭了大灾后,也就这里还住着些山上的僧爷。小的可不敢说谎,这里就是小摩院!”
当淡如一行刚随带路山户走入这,到处都长满了杂草的庙宇院中时。须怀却不由一步上前便拦住了前走的山户。正当山户很是不解疑惑时,也有些察觉出什么地步不对劲的韩侗,便几步上前来到了须怀身侧小声道:“怀老哥...”
须怀微微眯了眯眼向四下里撒摸着嗅了嗅道:“有血腥味儿!虽然很淡...但味道很新!”须怀说着话耳朵也不由微微动了下接着又道:“倒是没听到什么别的动静...”
韩侗手握刀柄也不由向四周警觉望去:“看来...有人来到咱前头了!难道...”韩侗心念想罢便忽然向身后做了几个手势。那些随韩侗而来的州师营兵见韩侗手势,便悄悄地向残垣断壁地院里散去。而那四名随行而来的归愿寺戒堂弟子,也不由再次护在了淡如身前。
没一会儿功夫便见数名州师营兵,就来到了韩侗与须怀身前抱拳道:“没有活口,血还没干!”
须怀微微皱了皱眉道:“都死了?...这可麻烦了!”须怀说着话便不由面露难色地,看向了同样也微皱眉头的淡如。他们千辛万古而来就是为了拿到胜荇的罪证!不想还没等他们见到要见的人将东西拿到...这小摩院便遭了屠戮竟无一人生还!人既然都已经死了,那就说明消息最终,还是走漏了出去!而那些胜荇的罪证现今也说不得,早已落入到了杀光这小摩院人的手中!
“这...这...这是...”
有些目瞪口呆的山户,看着院中住人之所,倒下的一具具尸体,却是惊的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在接连跑了几处院中住人之所后,脸色却也不由变得煞白!正当他恍恍惚惚地,迈步走过一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时,下一刻便不由一声惊叫,当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看到山户异样的须怀则赶忙上前,不等他开口问那山户,那山户便哆哆嗦嗦地伸手指着那具尸体道:“这,这人,我,我认识!是,是住,住我,我家不,不远,远的...陈,陈大...大...”
须怀一听山户所言,便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就上前来到了那具,瞪着惊恐双眼而死的尸体旁。在略一查看了番后,则赶忙起身走到了淡如身前低语道:“上僧!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才是!既然小摩院里的人都已被杀了个干净!而且杀他们的人竟一点都不遮掩...定是有备而来!而且...这些人既然能赶在咱们来前,就先咱们一步将人都给杀了。那他们现在走没走或是就在附近也不一定!刚才那具尸首,给咱们带路的山户认得!看样子...这伙人也是找了山户给他们带的路!现在咱们既然没法拿到胜荇的罪证,此事也只好作罢!”
淡如不语间却是微微点了下头来,算作应下了须怀所言。虽心中委实不甘...但现今整个小摩院再无一个活口,还怎么得知胜荇的罪证藏在哪里?只是...
“谁!谁在那?!啊!”
忽然间一名离着较远的州师营兵,好似发现了什么刚大声叫喊了几句后,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传来。随着那名州师营兵的惨叫声传来,紧接着便是陆续传来了叫喊与厮杀声!
“不好!咱们中埋伏了!快走!”
听着周围渐起的喊杀声,韩侗脸色不由一变道。
一抖裹刀布的须怀耳朵又轻轻动了几下。面色也不由一变道:“好手段!好心机!这些家伙杀了人后根本就没走!也没有藏在院里埋伏咱们!他们是从院外杀过来的!听动静...来人当真不少!他们是想等咱们自己进来后,从外面将咱们围杀在这院里!”
“蹭”地一下抽出刀来的韩侗,一边呼叫着弟兄围聚过来,一边则向须怀急道:“怀老哥!我跟弟兄们头前开道!不能等他们围上来,把咱们困死在里!”
须怀微一点头道:“同去!”说罢须怀便向那四名,护在淡如身前的归愿寺戒堂弟子道:“你们护好上僧,跟我们后头,一起冲出去!”
“嗖嗖嗖!”
也就在须怀话刚说完的当口,如麻的箭矢便当空呼啸而下!见此情形须怀不由心中就是一惊,当即几步上前就来到了淡如身旁,抽刀间便斩落了数枚羽矢!
“娘啊!娘啊!!”
山户怪叫一声当即捂着脑袋便蹲在了地上,他这一蹲倒是蹲了个巧儿,一枚羽箭却是射中了他身旁的,另一名州师营兵而未能射中他!而离他不远的韩侗则也靠着手中刀,在将箭矢一一格挡开后,便几步上前来到了瑟瑟发抖,依旧捂着脑袋怪叫连连的山户身旁,一把便将其给拉了起来大吼道:“走!”
不等山户反应过来,他便已然被韩侗给拉扯到了,一处残垣断壁的墙侧缺口。也就在他刚被韩侗拉到缺口处的下一刻,他便只觉一股大力传来紧接着就狠狠摔在了地上。当他惊恐地在摔倒后刚想爬起身来时,韩侗的大吼声却又再次传来:“趴下!”
也就在韩侗刚喊出这声“趴下”后不久,又是数枚羽箭便从缺口处激射而来!随着“嗖嗖嗖”地一连串声响传来,接着便有州师营兵中箭惨呼倒下!而山户却因根本就没来得及站起身,竟又有惊无险地躲过了羽箭。
看着一枚射在其头前的羽箭,哆哆嗦嗦地山户不由只觉裤裆一热,竟是被吓得尿了裤子!而今他的却是连肠子都悔青了!要是知道带这些人上山,竟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锅...那打死他也不敢带人过来!而且...现在他手上空空如也,竟不知刚才从什么时候起,竟将手里的那一两银钱给丢了!
“怀老哥!趁现在!”
不等山户再过多想,紧贴着墙壁缺口侧的韩侗,便大吼一声提刀顺着缺口,就猛一闪身跳出了院去!随着韩侗跳出院去,那些随他一起的州师营兵,则也都个个手提刀,一一跳将了出去!而护在淡如身旁的须怀,此时也已经护着淡如,来到了韩侗冲出去的缺口处。见韩侗一马当先地,率手下弟兄冲了出去,随即便也提刀向外冲去!
那四名归愿寺戒堂弟子,见须怀都提刀冲了出去,便也都心领神会地护着淡如,也一并提棍向外杀去!也就在他们提棍向外杀去的下一刻,院外便传来了略显急促地号角声响。
“噗!”
一马当先冲将出去的韩侗,在顺势提刀斩杀了名弓手后,一听那短促的号角声响心下却不由就是一沉。这号角声对他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竟是军阵才有的号令!但他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只能提刀接着向第二名,向他射来羽箭的弓手杀去!
而紧随其后的那些一同冲杀出来的州师营兵,则也都个个提刀如狼似虎般杀入了这些弓手之中!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人竟都是清一色的弓手,除了他们手中的弓矢不好对付外,却是突破的极为顺利!
“噗!噗!”
“走!”
连斩数名弓手的须怀,见淡如已在护卫下出了院子,便招呼着韩侗与其手下那些,一起冲出来的州师营兵大吼道。而此时的院中却依旧厮杀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韩侗面色极为难看地在扫了眼,那依旧传来厮杀与惨叫声的小摩院后,也只能一咬牙率手下冲出来的弟兄向远处逃去。而在其身后却依旧不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响....
“想活命的!就给爷们儿们指条好路!”
一把拎过山户的韩侗,则冲着山户大声吼道。
这山户倒还真是福大命大,虽然此时的他依旧惊恐不已。可这人却却是缓醒的及时,该缓醒过来的时候就缓醒了过来。见人都已随韩侗杀出了院外,他便也一跺脚一咬牙跟在了后头。不想他这一出来刚好是韩侗等人,将这院侧外的伏击弓手都给杀了个干净!是以他倒是毫发无损地又跟在了韩侗等人身旁,一起向山下突围跑去!
山户被韩侗大手一拎,则赶忙想都不想地,便开口说道:“从,从石子口走!那,那里全是石头!全是石头!很,很不好走!树,树也多!好,好藏人!也,也好,好下,下山!”
韩侗一听山户所言,心下便不由就是一动。这山户看似是随便说了个地名儿,但对这石子口的描述却是清楚!石头多...自是路不好走!树多...那这些伏杀他们的人,手上的箭矢就会受到很大阻碍!好藏人不必多说一听便知,而最后最重要的好下山,才是最关键的!只有活着命下了山去才有转机!
心念想罢韩侗便松手一扔,山户单薄的身子骨儿,险些就随着韩侗这没来由的一扔,给带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也就在他踉跄地前跑了数步后,韩侗的话语便又再次传来:“还不快走?!后头的人可就要杀过来了!想活命的就快走!”
山户不用韩侗再过多说,一听什么后头的人又要杀来!当即便脚步如飞地开始狂奔起来!而韩侗等人则也都赶忙紧随其后。须怀在看着淡如与归愿寺戒堂弟子,从他身侧一闪而过后,便持刀走在了最后断尾。
也就在须怀刚想随众人一同离开时,又一阵箭矢便如雨点儿般向他们这边激射而来!刀影闪动间边挡边退地须怀,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却是随着这阵箭矢射过,正有二十人余人提刀向他们这边赶杀而来!
没有片刻犹豫,须怀当即便向身后喊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言罢便不再后撤,而是迎着杀来之敌反杀而去!也就一个照面的功夫,刀法精湛的须怀,便顺势砍杀了数名杀来之敌。这一突如其来的反杀,却不由令那些赶杀过来的敌人,都有些被须怀这尊杀神给杀懵了!不想这落单和尚竟如此强悍!仅仅以一人之力,就能在他们二十多人的冲杀下,不但毫发未伤...竟还一个照面就斩杀了他们数名弟兄!
不等他们再过多想,须怀便手持长刀开始了杀戮!那二十多名随一阵箭矢杀来之人...竟没有个能在须怀刀下过三合之敌!即便他们将须怀围起想要靠人多势众,将这刀法很是了得的和尚围杀掉,可事与愿违...他们越是围住须怀,须怀便越是砍的起劲儿,没一会儿功夫这二十多人,便已然被其斩杀砍伤了大半!
那剩下的人见再这样下去,说不得下一个被这杀神,宰了的就是自己!便开始畏手畏脚不敢再上前与须怀对刀,刚才围上阵势也就一消而散!
须怀见状却是哈哈大笑着,一闪身急行前冲数步,又将名离他最近的家伙一刀斩了,这才转身向淡如、韩侗等人逃跑的方向而去!而那剩下的赶杀之敌,却都个个面露惊恐神色,根本就不敢再去追那杀神!即便是身后还在不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响他们也依旧不为所动!
“大,大哥...咱,咱还,还追不?!”
一名哆哆嗦嗦的赶杀之人,看着须怀渐渐远去的背影,则向身旁站着的另一名直喘粗气的道。
那喘粗气的却是没好气道:“还,还追?!不,不想活了?!你,你有几条小命去追?没,没瞧见那,那杀神!都,都已经把咱,咱弟兄砍,砍了大半!爷,爷们儿虽,虽惦记着赏银。可,可要是没命去领,没,没命去花!这,这钱还有个鸟用?!”
哆哆嗦嗦的见须怀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便不无担心地又向喘粗气的道:“可,可要是让大人知道了去...那,那咱们该怎么向大人交代?!大,大人可是看见咱,向这边赶过来的!”
喘粗气的一听哆哆嗦嗦地这话,则不由给了那哆哆嗦嗦地家伙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哆哆嗦嗦的肩头上:“刚才从院子里,冲,冲出去的,可不止是咱这一边的!别,别处也,也有好些冲出去的!就,就算和尚是在,在这边跑,跑的。那,那也就咱,咱兄弟们见到知道!刚,刚才那,那些弓手!也,也没像咱离着这么近。射了一轮箭后,就又去另一边,对付另,另一边冲出去的人了!咱们不说!谁,谁知道!再,再说!瞧瞧这,这地上躺着的弟兄!都死了这么多人!谁,谁还敢拦?!要是那杀神在,在不走!恐怕咱兄弟,都,都要被那厮给,给砍了去!”
一侧另一名心有余悸地,则在喘粗气的说完后接道:“大哥说的是!咱要是再不收手!不让那杀神走...那咱可不就也要躺这地上?!那和尚还是人么?!”
喘粗气的听着传来的号子声道:“听,听号子!从别,别处跑的还,还当真不少!那,那咱弟兄,担的干系,可就要轻了!毕竟这人,可,可不单,单是跑了咱这一路!别,别处也,也有漏网之鱼!弟,弟兄们都,都给我听好了!见到和尚,从,从咱这跑的事!不能乱说!就,就算这和尚后头,被咱给追,追上杀了,那咱也不能认!都,都听清了么?!”
“听清了!”
“大哥说什么!就什么!”
“好!”
随着喘粗气的话刚说完,那些依旧惊魂未定的赶杀之人,便都个个不由点头说道。随即那喘粗气的便一声招呼,带着剩下的人将死了的收敛后,就又按原路折了回去。
小摩院外一名阴沉着脸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一残缺了半边的石墩上,手中拿着把带有斑斑血迹的环首长刀,端详间不由紧紧皱起眉来。这名中年汉子一身麻布常服打扮,约莫四十七、八的年纪。在端详着手中环首长刀间还不时看向,身旁站立的一名僧人来。这名僧人的年岁却要比其小上些,也就刚四十出头的样子。此时正一脸平静地望着,早已平静了厮杀的小摩院。
“你可没说...那些人还跟州府里的营兵有关联!”
中年男子说着话便将那口,拿在手中端详了许久的环首长刀,给一下子插进了身前的泥土里。也不等那僧人回话,便又接着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让这些州师营兵的主家知道了!樊某还有好果子吃?!即便樊某是一郡兵尉...可那州师营子又岂是好惹的主?!显鸣!这可跟你当初说的可不太一样!你只是说了来人只是些,从你们总院里跑出来的和尚!可没说竟还有州师营兵跟他们在一起!这下可好!樊某动手杀了这么多州师营兵,就算这些死了的也不过是些卒伍,可州师营里的兵卒岂是这么容易说杀就能杀的?!哼!要是樊某为此担了干系...我可保不住就把你这个,胜荇大师的得意门人给供出来!”
那名站在中年男子身侧的僧人,在听完了中年男子好一通话后,却依旧面色不改地淡淡道:“贫僧也没想到他们竟会找来州师里的营兵做帮手。樊大人...现在人都已经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要咱们将人都杀在这筑峰山上,那这消息也就自然不会透露出去。只是...”僧人说话间却不由面上浮现起一丝嘲意,接着又向中年男子道:“只是不想他们才不到四十人,就能从咱这上百人的围堵中,硬生生地逃了出去。而且逃就逃了,还杀伤了咱们这么多人。樊大人,本来将他们围在院子里可是必死之局。怎奈...”
“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本大人的手下都是无用之辈么?!要说显鸣你设下的,这从院外围杀之计是不错!要是围好了是能将他们给围杀在院子里!可本大人刚才也已经说了!你显鸣可没跟我说,他们竟找来了州师里的营兵做帮手!这才没能围好让他们给逃了去!感情这砍死砍伤的,不是你手底下的和尚!”
中年男子没好气地说着,便缓缓从坐着的石墩子上站起了身来。此时的他却当真有些后悔,不该帮这显鸣和尚的忙...而今不光是折损了自己不少手下不说,更是牵扯上了连他都不敢惹的州师势力!若说在这安遵郡的地界,他樊炰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可要是出了这安遵郡...那可就不好说了。虽然自己现今是安遵郡的郡尉管着一郡之兵。可自己这郡尉真能管得了的,也只有自己的这部郡兵家将。其余那四部郡兵却都分别被,另外的四名军司马所持。而且自己这郡尉的官职,也已经做不了多少时日...那四名军司马同僚,也早已对郡尉之职窥伺已久。
{郡尉:执掌一郡兵权,位在郡守之下,郡诸官吏之上。大炎制,每郡设一尉掌一营约两千郡兵。一营分五部,每部约四百人,设军司马掌部。一般担任郡尉、军司马职者,皆为本郡地方武家士族子弟,很少由外乡人担任。}
若不是这显鸣找上自己,并对自己允诺要是自己能帮他,将小摩院的事给摆平...他便会助自己继续稳坐,现今的郡尉之职的话,他也不会鬼迷心窍地来趟这浑水!而且...自己也已经收了显鸣诸多财货,现在再想甩手不干已是迟了!眼下也只能依他所说,将这些州师营兵都给杀个干净!不能走漏一丝半点风声!若不然...只要此事走漏出去,别说是州师里的这些营兵主家,会不会因此找上自己麻烦。光是那四个早就盯上郡尉之职的军司马,怕也不会放过这么好个打压自己的机会!尤其是那曹老头子,可不就对自己直接越过他,担了现今的郡尉之职怀恨在心?在四名军司马中也就数他与自己最过不去。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私下里杀州师营兵的事...
也就在樊炰面色惊疑不定,显鸣和尚一旁不理不睬之际,一名郡兵小校便一身是血的,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樊炰与显鸣见郡兵小校跑来,却都一下子提起了精神向其望去。也不等那郡兵小校跑到近前,樊炰便迫不及待地先开口问道:“怎样?有没有和尚?”
郡兵小校见大人相问,便赶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回,回大人话!小的追的那伙人里,没有发现和尚!”
樊炰听着郡兵小校的回答,不由皱眉自语道:“怎么还是没有!怎么还是没有!这已经是追上的,从院里冲出来的第三伙人了!怎么还没有找到!”
虽然樊炰此时心中焦急万分,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向那小校道:“没有活口?”
郡兵小校道:“回大人话!按大人吩咐没留活口!只是...小的带去追杀的手下弟兄...死伤了不少....”
樊炰此时早已对手下郡兵家将的死伤麻木。现在他哪还顾得上死伤多少?只要能将州师里的营兵,跟显鸣要找的和尚杀干净,就算是将自己带来的这百来人都折这又何妨?!他再怎么说也是一郡之尉,而今带来的又都是自家的本部人马。即便是死伤众多...他还是有法子将此事遮掩过去的。但前提是必须要将这州师营兵跟和尚都杀了才行!
樊炰略一沉吟便挥手让小校离开,随即便叫来了名离他不远的,一名中年大汉。这大汉却是生得魁梧,正擦着手中一把长刀。一听樊炰叫他便赶忙长刀入鞘几步上前抱拳道:“大人!”
看着眼前的得力亲信,武艺不弱的家将樊重,樊炰则压低着声音向其吩咐道:“去给山下的樊典、樊兴传话,叫他俩带着山下的人,给我进山里搜!本大人就不信!我这百来人不够,那再来百来人还杀不了他们?!另外找几个山户带路,一定要把人都给本大人找出来!”
樊重听完自家大人吩咐后,便沉声应“诺”当即带着几名手下向山下而去。樊炰则在吩咐完樊重后,又再次看向了依旧跟,没事人似得显鸣和尚道:“显鸣,你是不是也该出些力了?本大人既然都将自己的半部人马都给用上。你带来的那些寺里和尚,是不是也该用一用了?哼!要是人真就这么在咱眼皮子底下偷偷跑了!可不光是樊某要遭殃,你也一样讨不了好!可别忘了你是接了胜荇大师之命才找上的樊某。要是此事办不好,你也不好跟令师交代!”
显鸣微微点了下头随即便唤过名,随行僧侍小声向其耳语了几句。那僧侍在听完显鸣吩咐后,便也匆忙地向山下而去。而后显鸣才又向樊炰淡淡道:“就算大人不说,贫僧也自会派人传话,叫山下一同跟来的戒堂弟子,也来山上搜那些人的下落。”
显鸣说着话心中却不由暗暗...哼!真是群酒囊饭袋之辈!明明这么多人围着小摩院,竟还是让院里的给跑了好些!更是跑了那淡如这必杀之人!真是群无用之人!
“这就好!这就好!人自是越多越好!”
樊炰则在听了显鸣所言后不由点头说道,随即略一沉吟又接着道:“眼下...从院里跑出来的,除了已经追上杀了的那三伙人外。也就只剩下了两伙从院里逃走的未曾追上!只要将这最后还未追上的两伙人追上杀了,那此事也自然就没了!想来你要杀的和尚就在这两伙人里!”
正当樊炰还想接着对身旁站着的显鸣再说些什么时,又一名一身血污的小校则跑到了樊炰与显鸣身前。樊炰见那小校却是不由大喜急忙问道:“怎样?追上了?”
那一身血污的郡兵小校则抱拳回道:“回大人话,小的已经和手下弟兄,将追上的那些从院里逃走的杀了!”
这次却不等樊炰接着问,显鸣便先一步问道:“可有僧徒在?”
樊炰则在随后也跟着同样问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和尚?”
郡兵小校摇了摇头道:“没有和尚...”
显鸣听了郡兵小校所回,却是不由向樊炰看去。而樊炰此时所想却与显鸣一般无二...既然这前后从院里突围跑出的,除了最后一伙仍未被追上外都已被追上杀了!那最后的那伙仍然在逃的人里定有和尚!只要将这最后一伙有和尚的人追上杀了...
“去!死了的先都扔这小摩院里!伤了的、动不了的也一并都给本大人待在这!剩下的都跟本大人去搜山!一定要把这最后逃走的给我找出来!”
心念想罢樊炰一边对郡兵小校说着,一边则赶忙招呼起自己的人来。而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显鸣和尚,则与另一名随行僧侍小声说着什么,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昏暗的天色已然不见一丝光亮,逃出生天的淡如一行则在山户的指引下,来到了距小摩院很有些远的石子口山林中暂歇。扫了眼一名受伤手下弟兄的韩侗,则不无担忧地对坐在石头上歇息的须怀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的人太少,要是再被追上那可就遭了!”随韩侗一起逃出的州师营兵只有五人,其中两人还是有伤在身。
摸了摸胡茬的须怀则大咧咧道:“还能怎样?眼下咱们也只能尽快离了这筑峰山!要是真被追上的话,也只有跟他们动刀子。不过这些家伙虽不是老子的对手,可看他们架势...”
韩侗不等须怀把话说完,便接话抢道:“他们应该也都是当兵吃饷的!刚才咱从小摩院退走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矢射法大多数只有军阵里才用!而且能用上这么多弓手...这弓箭虽不是禁物,可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得的。后来又听到他们以号角传令,这就更加说明他们跟韩某一样,都是吃响的人。看来...就是这些吃饷的,杀光了小摩院里的人!”
须怀微微皱了皱眉道:“这可真是怪了!先是总院里的院掌座,派人在宣暮郡四处拦截。而后又是那劳什子什么门的暗客,也自己个儿找上门来跟咱找不自在!怎么来了这筑峰山...又碰上这么多兵卒来杀咱们?这些兵卒又会是谁派来的?要说院掌座是主使...倒也有些可能!但依着院掌座的性子...要是知道咱真实目的,是来这筑峰山的话,他也不会等到这时候才动手!而且...这一动手就是这般大的阵仗!明摆着是想要咱性命!...这些,倒不像是院掌座所为。而那些跟咱过不去的什么门暗客,要是与这些埋伏在小摩院外的兵卒勾结...虽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咱从小摩院一路杀出,也没见到他们的身影,应该也不是那些暗客找来的帮手。可除了院掌座和那些跟咱过不去的暗客外...还会有谁想要咱的性命?他们又怎么知道,咱要来这筑峰山...”
当须怀一边说着心中疑惑,一边在不停想着这些疑惑时,一旁而歇的淡如却是开口道:“师兄怎么就忘了?咱来这筑峰山是来做什么的?”
淡如这一提须怀便不由道:“咱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那...”话刚说到一半,须怀却是猛地想到了什么,从而脸色也不由一变道:“难道...这些兵卒是胜荇找来的帮手?!”
可不是?!他怎么想来想去,就把那胜荇给忘了!除了总院里的院掌座跟那些什么门的暗客外...最想要他们性命的,也只有那身居玉黎山的胜荇了!可...说不通的是...这胜荇怎么就突然说来就来了?!而且还是先他们一步来了这筑峰山,将满院子的人都给杀了个干净!看来...这消息怕是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被胜荇知道了!不过...
须怀随后便想到了疑点,当即便向淡如问道:“要是这些兵卒真是帮胜荇来杀咱们的...那就说明胜荇其实很早就知道了,咱会来这筑峰山找他的罪证。可既然他早就知道了咱的真实行踪,那怎么不将咱真实的去向告诉给院掌座呢?依着他跟院掌座的关系...他应该不会将此事瞒下才是!可咱这一路上来...明摆着院掌座根本就不知道,咱来这筑峰山的真实行踪!依还在自顾严查上僧给他布下的假去向!胜荇怎么没将咱的真消息...告诉给院掌座呢?”
这次却不用淡如回答,在他一旁的韩侗便接话道:“怀老哥!你也不好好想想!咱既然是来这小摩院找那胜荇的罪证。要是让那位贵宗总院里的掌座大师也知道了掺合进来...到时候那罪证该如何处理?虽说贵宗的那位掌座大师,跟胜荇是站在同一边的。可想来胜荇是不想让那位掌座大师,知道筑峰山上有他的这一把柄在。就算他与那位掌座大师关系亲厚,可这他自己的把柄却不是一般的东西,自是能不能人知道就不让人知道。想来也正因如此那胜荇,才会自己藏着瞒着想要自己解决。这才找来了这些吃响的,在这筑峰山上伏杀咱们!”
须怀听着韩侗所言不由点了下头来,他在刚才还真有些一时转不过弯儿。不过经由淡如这一提醒,韩侗在一旁补充,倒还真将此疑给圆了。而那些埋伏在小摩院外想要围杀他们的兵卒,除了总院里的院掌座跟那什么门的暗客外....也只有胜荇才会下此杀手来对付他们!既然胜荇的人先一步来了这筑峰山,那他们说不得还会留有什么别的后手!此地当真不宜久留!必须快些离开才是!
须怀心念想罢便突站起了身来,随后便向独自一人神神叨叨地,蹲在一颗树下的山户走去。那山户此时的神情却极为混乱,一双依旧充满了惊恐的双眼正直直瞪着身前,嘴里还不时徐徐念叨着什么。却是当真被白天见到的血腥给吓得不轻!尤其是那些死人里竟还有他相熟的山民!更别说那连接好几次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凶险!
“饶!饶命!好汉大爷饶命!饶命!饶命啊!!”
也就在须怀刚走到身前,忽然察觉到有人到了近前的山户,当即便神情恍惚地告饶起来。
“啪!”地一声,须怀的大手便结结实实地,狠狠拍在了山户的脑袋上:“喂!好好瞧瞧!不是杀你的!是老子我!怎么?!还真被那些家伙给吓出了症候不成?!”
须怀这猛地给了那山户一巴掌倒还当真管用!那山户脑袋上这一吃疼,那股子神叨劲儿竟还真就一下好了不少!山户看清来人是须怀后便哭丧着脸道:“僧,僧爷大人...小,小的不,不要您的银子了还,还不成?!小,小的,不,不要银子了!不要银子了!小,小的想回...”
“啪”地又一声响,山户却是不由捂着脑袋,吃疼的蹲在了地上。那后面的话自然也就没了下文。须怀则没好气儿地哼了声道:“哼!就算你小子现在想撂挑子不干,没我们护着你还想活着下山?只要你小子被那些人找到,还不一刀就结果了你?!要想活命就跟我们走!也只有跟我们走你小子才有机会活!若不然你小子只有死路一条!”
脑袋瓜又在猛不丁挨了须怀一记大巴掌的山户,却是吃疼不已地蹲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今他唯一想的...就是早些回家继续种他那吃不了几顿饱饭的田地。就算是一辈子吃不饱饭...也总比被杀了没命强!想起那惨死在小摩院里的陈大...还有陈大那一家老小...自己可不能就这么死在这山里!可就算他想回去继续种他那吃不饱饭的田地...那也只能按这凶神恶煞的僧爷大人说的做。而且这僧爷大人说的没错...就算自己现在想走,怕也是走不了。
“小,小的不,不走了...”
山户最终只能无奈地道。
“给!”
七、八两散碎银子,随着须怀说了声后,便出现在了山户面前!须怀却是将身上带着的银钱,都一股脑儿地给掏了出来。
虽然天色已是黑了,但那七、八两散碎银子,却依旧被山户看了个真真儿的。不等山户再有什么反应,须怀便一把拉起了蹲在地上的山户。而后便将那散碎银两,都塞到了山户的手里道:“这些银子全当是你小子的雇钱!只要你小子活着,那就有命花这银子!现在老子是到了你小子指路来的石子口!可在这石子口也不能老这么待着!咱还是要想法子从这石子口出去才是!你是这山里的山户,这山里的边边角角,你小子心里自是有数的很!只要你能指好路不光是老子能活,你小子也自然能活!要不然...哼!碰上那些杀咱的人,老子是死你小子也甭想活!”
紧了紧手中那分量略沉的散碎银子,山户不由点了点头小声怯怯道:“小,小的知,知道了!知道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还真是既喜又怕。喜的是...现今他手里竟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银子!怕的是...他自己都不知有没有命来花这手里的银子。要是连命都没了...那有再多的银子又能怎样?!可,可眼下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依着这位给他银子的僧爷大人说的做....
“嘿!你小子也甭老是哭丧着脸!要是咱都能活着出去,说不得还能再给你些赏钱也不一定!可这也要看你能不能带好路了!”
见山户模样须怀却是笑着说道。随即又在安抚了下这依旧怕得要死的山户后,须怀便又回到了淡如与韩侗身旁道:“咱也不能老这么在这待着。我已经跟那山户把话都给说了,趁着天黑咱还是早些上路的好!”
韩侗点了点头也不多言,随即便开始招呼起一同跟来的手下弟兄准备上路。而须怀则在韩侗去招呼手下弟兄时,向一旁站着的淡如小声低语道:“上僧...既然那胜荇知道了咱来这筑峰山的事。那他...会不会也知道了,咱去青木岭的目的?要是胜荇知道了总院里的谋划...”
淡如略一沉吟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道:“胜荇应该不知道总院里的谋划。他要是知道了就不会瞒着连峰,连峰也就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地,在宣暮郡布下那般大的阵仗来拦咱们。他应该只知道咱们来这的事,也只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杀咱们灭口。”
须怀在听了淡如所言后不由微微点了下头来。要是胜荇真知道了总院里的谋划,那他自然不会再将此事继续向院掌座隐瞒下去。如今看来...要是这些人真是胜荇找来杀他们的,无非是得知了他们来此的目的罢了。
“叮叮叮!”
长刀相交间对刀的两人竟一时不分上下!须怀一边在与身前的大汉厮杀,一边则又不得不注意着周围偷袭他的敌人!他们最终还是在走出石子口后,天刚一放亮便遇上了伙,人数不少的追杀兵卒!尤其是眼前这名使刀大汉,虽刀上本事能耐不及自己,但也不容小窥!刚一交手便险些一没留神,就在刀上吃了大亏!倒是个使刀的老手!
“看刀!”
大汉与须怀一阵对刀后,却是忽然大喝一声,双手提刀便是一记独辟,当头就向须怀快速砍来!也就在须怀刚想横刀抵挡时,身侧之敌却又趁机上前袭扰,同时间数把长刀便已向他砍来!无奈下须怀却是猛一闪身,一把就抓过名只差分毫,就将长刀砍在其手上的敌人。但那敌人长刀虽未砍伤其手,却依旧还是顺势划破了他的臂膀,带起条长长的血口。
“啊!!”
“噗噗!”
也就在须怀刚将敌人抓过后一个反挡之际,一声惨呼下那数把长刀便砍中了被须怀,拉过挡于身前的敌人身上!与此同时大汉的那记独辟,更是险些顺着那敌人身体,连着须怀一同砍中!
须怀则在用那抓过之敌,挡下了数把长刀的围杀后,便当即将那敌人的尸首往前一抛,随手便挥刀一个照面下,砍了名刚才偷袭他的敌人。几个闪身快步便来到了,此时已然身中数刀,伤势不轻的韩侗身侧。当即便一挥手中长刀,将围杀韩侗的敌人给杀退了下去。
见韩侗此时犹如一个血人,一条臂膀也已然低低垂下,须怀却是忍不住道:“韩老弟!哥哥我来断后,你还是快带上僧走吧!”
须怀说着话便又挥着手中长刀,将再次围杀上前的敌人杀退了数步,护在了伤势不轻地韩侗身前。看着眼前再次围杀上来的敌人,须怀则不由扫了眼韩侗身后的,淡如与那剩下的三名归愿寺戒堂弟子,还有那紧跟在淡如一旁地惊恐山户,除此外却是再无他人!随行而来的州师营兵,早已在刚才力战而死!
而将他们围上的敌人,却依旧在不停地冲杀而来!还有那使刀大汉,在杀上前时不由冷笑声道:“哼!还想走!就剩下你们几个?还能走得了?!识相的就自己个儿抹了脖子!”
大汉说着话手中长刀便已是砍到了须怀身前。须怀见此却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大喝一声提刀便又与那大汉杀在了一起!而伤势颇重的韩侗则也紧咬牙关,继续挥舞着手中单刀,将上前之敌再次一一逼退!
“嗨!”
须怀在与大汉斗了数合后,便突然一声大喝声如洪钟,一刀便将大汉手中长刀一斩为二!大汉心惊之余虽有些慌乱,但还是进退有据地闪身躲避开了,须怀的这一刀猛劲!
但在他身旁一侧的一名手下却没这么好运。也就在大汉刚一闪身的同时,那名手下便被须怀这一刀后余的劲力,给顺势斩为了两段!见此情形那些一同随大汉围杀须怀的敌人,却都个个面露惊恐神色不敢在轻易上前。而那逃过须怀这记刚猛杀刀的大汉,却也不由面色难看的厉害心下暗暗...这和尚只单凭气力就远胜于过!更别说其使刀的本事能耐更在我之上!若非有这些手下弟兄从中帮衬,自己也不可能跟他打成平手!而今不管怎样!既然这伙最后从小摩院逃出来的让我樊重给碰上,那我定要将他们给杀在此地!好回去向大人请赏邀功!
心念想罢樊重便捡起把,死去手下弟兄的长刀,便冲周围的众手下喊道:“兄弟们都给我听好喽!只要咱能杀了这些人,大人给的什么赏大家都清楚!只要杀了这些人,不光是有大把的银子拿!还能得好些田地!有了田咱兄弟也能过过吃租子的老爷瘾!只要能杀了这些人,咱兄弟们完后吃穿,可就不用愁了!只要能杀了这些人!杀了这些人!”
在樊重的叫喊蛊惑下,随他一同来的郡兵,却也都个个红了眼,叫喊着向须怀等人杀来!
“好!老子倒要瞧瞧!你们这些小喽啰,哪个有本事能杀了老子去领赏!哼!想杀老子领赏?!老子先宰了你们!”
须怀大声说着在不无担忧地,扫了眼已然是摇摇欲坠地,韩侗、淡如等人后便也提刀,向他杀来的敌人一冲而去!此时他早已打定了主意!既然逃生无望那便只有放手一搏!只有将那使刀汉子杀了,才会有一线生机!
使刀大汉见须怀向他直冲而来,心下不由就是一惊!随即便赶忙招呼起身旁的手下阻拦须怀,而他自己则也趁势向须怀杀去!虽寡不敌众但须怀手中长刀却如游龙般灵活。在斩退数名敌人后便来到了樊重身前,与其刀刃相接再次战在了一起!
“叮叮叮!”
又一阵刀刃相交,樊重虽臂力委实不弱,却仍是只觉双臂被刀刃力道带的发麻。在他一刀格开了须怀的一记刀砍,忽然一个转身向须怀挥刀砍去时。见眼前使刀汉子变换了刀势,须怀便也长刀微一偏转,顺势就向大汉腰侧斩去!
樊重见须怀竟毫无一丝闪躲,而是在他向其砍去的同时,也同样挥刀向他斩来心中便觉不妙!倘若自己不躲开和尚斩来的这刀,那他定会被这一刀腰斩!而这和尚也定会死在自己的刀下...樊重心念一转便在须怀这悍不畏死地腰斩威胁下,最终还是收刀向一侧闪去。而须怀却不由嘴角微露一丝难以察觉地“得逞”笑意。
也就在樊重刚一侧身闪躲之际,说时迟那时快须怀便猛一提刀,竟是一步上前大喝一声,长刀便当头就向樊重斩去!樊重见此不由大吃一惊,心中不由暗叫一声不好!赶忙脚下一转重心便往另一侧倒去!可紧接而来的却是须怀再次变换了刀势的斩杀!看着须怀手中长刀,将要斩到自己身上的樊重,脸上不由露出丝惊恐神色!
“噗!”
正当樊重不知该如何挡下,须怀变换而来的杀刀时,一道寒芒闪过却是救了他一命!而须怀却是一个踉跄,单手提刀不由倒退了数步,随后便挥刀将围杀上前的敌人一一杀退。
惊疑不定地樊重见须怀中箭后退,心下便不由就是一喜:“樊兴!这份情爷们儿承了!”
紧皱眉头的须怀单手提刀,看着又来了数十人的敌人援兵,与那刚才趁自己防备有失时,偷袭了他一箭的那名中年瘦子,心下却不由就是一沉!
再次将一枚羽箭搭上弓弦的中年瘦子,却是笑着向从地上爬起身来的樊重道:“咱兄弟还来这客道?一起杀了这几个和尚,好早些去向大人报喜领赏!嘿!樊典正在后头跟大人一起过来。咱最好在他来前将人杀了!”
樊重见樊兴又带来了数十名手下援兵,心中更是大定!眼下倒是不怕跑了这伙和尚!而今这伙和尚里最难对付的使刀和尚,也已然是一条臂膀中了羽箭,只靠单手支撑着使刀...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有樊兴的弓箭在侧帮衬,这使刀和尚必死无疑!
樊重心念想罢便也不由冲搭箭上弓的樊兴笑道:“好说!那这杀和尚的功劳,就由咱们分了!”言罢樊重便又大声招呼起手下弟兄,而樊重的手下见自己援兵以至,更是士气大振!不用樊重多言便又加大了对须怀、韩侗、淡如等人的围杀!
挥刀间忍疼斩断臂上箭杆的须怀,嘴角却不由泛起丝苦味。他却不想自己今日竟会死在这筑峰山上!不过他也不是怕死之辈,而今他唯一所想的,便是能杀几个是几个!见那使刀汉子再次重振精神向他杀来。身旁之敌也趁机步步围拢,哈哈大笑了几声的须怀,随即便提刀再次迎上!
“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樊兴刚想趁机箭射偷袭之际,他们身后却是突然传来阵略显急促的号角长鸣!刚与须怀双刀相接没几合的樊重,一听身后传来的阵阵号角长鸣,心下不由就是一惊!但此时他正与须怀刀刃相接,知道这使刀和尚厉害的他,却是不敢有丝毫地大意分神,只得继续与须怀战在一起!
而那樊兴则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号角长鸣后,不由收了弓矢急忙扭头向身后望去。阵阵隐约可闻地厮杀与喊叫声,则伴着号角长鸣从不远处一同传来!听着那身后传来的厮杀与喊叫声,樊兴心中不免就起了丝慌乱。与此同时那厮杀与喊叫声,却是离他们越来越近!
“上僧!有,有人向咱,咱这边...杀,杀过来了!”
同样听出这阵阵角鸣,所传号令是何的韩侗,则有气无力地向身后的淡如断断道。此时只剩半条命的他,站立不稳间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不起。而在其身后衣子早已沾染了好些血污的淡如,则在听了韩侗所言后不由便向那传来声响的方向望去。
“别管后头!快!快!快将这些和尚都杀了!都杀了!”
正在与须怀再次战到一起的樊重,虽此时心中也早已惊疑不定。不知后头跟来的自家大人等,到底遇到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定然是与眼前的这些人有关!心念想罢他便高声向周围,都面露惊恐神色的手下郡兵们喊道。
而刚赶到不久的樊兴,则也不再多想而是向,一同随他而来的手下招呼道:“都给我上!都给我上!别管后面!后面自有大人在!有大人在还怕什么?!快!快把这些和尚都给杀了!都给杀了!”
樊兴说话间当即便弯弓搭箭射出了羽矢。而在不远处正单手持刀,在与围杀上来的众郡兵,和拼命猛攻的樊重交手的须怀,则不由身形在那羽矢飞来之际就是一转!
“噗!”地一声,后背中了一箭的须怀,却是连声都没吭。挥刀将趁机上前的郡兵杀退后,又将樊重杀来的长刀逼退,才算是化解了这一箭之危!虽是化解了暂时的危局,但刚才在躲无可躲之际,却是只能以自己的后背肩头,来硬生生挨下这射来羽箭!
“来!来!都他娘的给老子上啊!哈哈!看你们谁有命,来要老子的命!”
须怀一边大笑地说着,一边则长刀护身与敌缠。虽此时他只有单手持刀,但刀影闪若游龙,却丝毫不逊色双手般灵活。而在有些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会紧咬牙关再次忍疼,动那中箭的臂膀双手持刃,以抵杀来之敌!
“啊!!”
“杀啊!杀光和尚!”
“杀了和尚!杀了和尚!杀啊!!”
就在须怀这边很不容乐观之际,围杀淡如、韩侗等人的郡兵则也都跟打了鸡血般,不要命地轮翻向淡如、韩侗等人冲杀!叫喊声连成一片颇有一番气势!
“噗!噗!”
血雾飞溅不敌众郡兵围杀之势的韩侗,则在摇摇欲坠间又不免被郡兵乱刀砍中!其中一名郡兵更顺势将韩侗的半截伤臂砍下!即便如此韩侗却依旧不退半步,仍牢牢站在淡如身前持刀相护!
“上僧!怀老哥!韩某先走一步!啊!!!”
韩侗大声吼叫着,当即便不要命般,持刀便向身前的众多,围杀而来的郡兵一迎而上!竟是没有一丝一毫地闪躲之意!一个照面便将名同时将长刀砍到他身上,带起阵血雾的郡兵砍杀当场!而后刀影连闪间便杀入了郡兵之中!
韩侗的这一突如其来的悍不畏死,一下子便打乱了众郡兵的围杀之势!尽管他们因韩侗的反杀而起了慌乱。但韩侗毕竟只是一人杀来,而本来就在人数上占优的他们,更在得了樊兴的援兵后人多势众,又岂是韩侗一人能破的了的?
韩侗的冲杀很快就被众郡兵所淹没,在郡兵们的乱刀下体无完肤的他,最终还是瞪着一双血红双眼倒在了地上。
当郡兵将一时阻下他们的韩侗乱刀砍杀后。众郡兵便又再次向淡如与护在其身前的,三名归愿寺戒堂弟子杀来!而那名早就被吓瘫在地的山户,却是瞪着惊恐双眼连话都说不出来。
“韩老弟啊!啊!!!”
见韩侗为护淡如而惨遭乱刀砍死的须怀,却是不由双目赤红地大声吼道。身上多了好些伤口的他,后背上也同样中了数枚羽箭,但他却仍旧不管不顾!在见到韩侗惨死后,便更加发疯似地,挥舞着手中长刀,与围杀之敌做起了,最后的殊死拼杀!
“噗!噗!”
“啊!!!”
“嗖嗖嗖!”
“啊!!!”
惨叫声却在此时从围杀淡如与须怀的众郡兵身后传来!却是不知不觉间已然有人自郡兵身后杀到!这些为数不少的提刀汉子刚一杀到,便与措手不及地郡兵厮杀在了一起!随这些提刀汉子一同而来的,还有一阵激射而来的羽箭。那些只顾着围杀淡如与须怀的郡兵,在没有任何防备下更是中箭倒地了不少!更有被羽箭射中要害而当场毙命者!
随着提刀汉子的后袭杀到,围杀淡如与须怀的众郡兵,却是一下子乱了阵脚!在慌乱中却是更加不是这些提刀汉子的对手,而一一被其砍杀当场!
须怀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见这些提刀汉子,出现后就二话不说地,砍起了围杀他们的敌人。便也当即帮着这些不知是敌是友地提刀汉子,一起杀起了慌乱中的郡兵营卒。
见眼前大事不妙樊重便立马起了趁乱逃离的心思。可也就在他刚想趁乱逃离时,刀影闪过须怀却是阻断了他的去路!
须怀看着面色不由一变的樊重,却是冷笑声道:“哼!这时候还想走?是不是有些晚了?!今个儿老子不把你小子砍了,怎么对得起死了的韩老弟!”
手握长刀的樊重,在很是焦急地扫了眼,周围正与提刀汉子,杀在一起的手下郡兵后,便不由向身后喊道:“樊兴!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将这和尚射死!”
也就在樊重刚将话喊完之际,樊兴的应声便从他身后传来:“好!”听到樊兴应声的樊重,心下不由就是一松,心中则暗暗自道...只要樊兴这一箭射来,只要这厉害和尚闪躲,樊兴射来的羽箭!那我就能趁着这个空档逃走!樊兴啊!樊兴!你这一箭可...
“嗖!”
“噗!”
“呃...”
双眼瞪着老大难以置信地樊重,却是不由看向了自己被羽箭射透了的胸膛!那枚穿过他胸膛的箭矢是那么地刺眼醒目!此时的他却好似都已忘却了疼痛,在难以置信地看到那射穿他胸膛的羽箭后,樊重便不由缓缓转过身来向身后望去。
只见在樊兴原先所站的地方却早已换了人!一名秀眉微蹙地俊俏少女,正弯弓搭箭将又一枚羽箭向他射来!而在少女一旁的脚下地上则是樊兴的尸体!
“嗖!”
“噗!”
当射来的羽箭没有丝毫地悬念,再次射中毫无还手之力的樊重时。樊重一个踉跄却是险些,就被这枚再次射穿他胸膛的羽箭,给带着仰倒在地!
“你!...”
樊重面露不甘地看着那,随手将弓扔掉的少女,刚刚只说了个“你”字后,一把长刀便“噗”地一声,从他身后捅破了他的肚子!
“小子!看来你还是没命,要老子的命!”
须怀在将手中长刀捅入时,则在其身后耳畔恶狠狠道。随着须怀话刚说完,捅入樊重肚中的长刀,随即便被猛地一下抽出!须怀的大脚则在抽出长刀时,狠狠跺在了樊重地后背上!失了重力的尸体下,一刻便一头栽在地。
“小心!”
娇呼中那名弃了弓的俊俏少女,随手便打出道雪亮寒芒。须怀见那寒芒正不偏不倚地向他打来,身形赶忙一侧就让过了那道寒芒!
“噗!”
“啊!”
紧接着那道寒芒便打在了名,想要趁乱偷袭须怀的郡兵胸前!待须怀定睛一看...那道打在郡兵胸前的寒芒,原来是把闪着雪亮寒光的短刃时,便不由大嘴一咧冲那来到身前的俊俏少女道:“嘿嘿!雪片刀~咱俩还真有缘分,竟能在这山上碰上~”
那俊俏少女却是不理睬须怀所言,而是微一躬身素手一伸便将那,投出的短刃给收了回来。这才冷哼一声扫了眼,伤势不轻地须怀淡淡道:“僧师,你还是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吧。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口花花?”
须怀则哈哈笑道:“这不是有你来了么?~怎么?是那位派你来的?”须怀说话间随手便是一刀,就将名慌不择路的郡兵给砍翻在地。
而那俊俏少女却是不再理睬须怀,身形一闪便向淡如所在方向冲去!少女前冲中双手短刃却是见缝插针,每每刺出都能一击得中,将与提刀汉子厮杀的郡兵刺死在地!不一会功夫便杀到了淡如近前。而此时的淡如则早已在提刀汉子解围下,脱离了被众郡兵围杀之的险境。
血腥弥漫下林间的杀戮也已渐渐临近了尾声。刚才还人数众多的郡兵,此时却都已被提刀汉子杀了个精光!就算是有弃了刀刃想要投降的,亦或是想要趁乱四散而逃的,也同样都没逃过提刀汉子的砍杀。而那些受伤倒地亦或是一时半会未死的郡兵,也同样被无情地补刀了结了性命。
“阿弥陀佛!”
站在韩侗尸首旁的淡如,不由双手合十打了声佛号。随即便默默诵起了超度往生的经来。而一身血污伤势不轻地须怀,却不由红着一双大眼看着死不瞑目,一脸愤色与不甘地韩侗尸首道:“韩老弟!你,你小子怎么就走的这么急呢?!要是你小子再稍微等会儿,兴许...你也就不会被这群劳什子玩意给害了性命!唉!走就走吧!谁不是早晚要走?只不过是早走晚走罢了...”
须怀说着话便大手一挥,轻轻拂过了韩侗的眼前。在揉了揉韩侗太阳穴后,便将韩侗死不瞑目的双眼,给轻轻地闭合上来。与此同时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切的俊俏少女,一双美眸却是不由带着几分关切神色,扫向了中箭的须怀背脊。
“小姐...”
一名魁梧大汉却是忽然来到了俊俏少女身旁,一手提着口仍旧带着斑斑血迹的长刀,一边则恭敬地小声向看着须怀与淡如的少女道。
少女见魁梧大汉来找自己,便好似猜到什么般直接问道:“那个和尚跟姓樊的带来了?”
魁梧大汉道:“是!已经将那和尚跟那姓樊的都给带来了...”大汉说着话不由就是一顿,从而面上不免露出丝迟疑,接着向少女言道:“小姐...那和尚倒还好说,虽然他也是个麻烦,但最大的麻烦...还是那姓樊的,那小子可是这安遵郡的郡尉!而且樊家还是本地的郡中望族。虽说咱也不用太怕一个樊家...可眼下咱杀了这么多乔装打扮的樊家郡兵,可是不怎么好收场了。一会儿小姐见了他....”
俊俏少女却是不等魁梧大汉将话说完,便冷笑一声道:“哼!什么樊家不樊家?郡兵不郡兵的?本姑奶奶可不管他什么樊家、郡兵!就算他是这安遵郡地界上的望族那又怎样?难道还能比咱们来头大?大不了事后让爹爹出出面就是了!反正这些樊家郡兵杀也都杀了,再说咱不是还留了那姓樊的一条命么?哼!要不是他有郡尉的官身在,本姑奶奶还真想一起结果了这厮!咱们的人伤的怎样?”
魁梧大汉道:“咱的人死伤倒是不多。大多都是伤在刚一碰上,这些樊家郡兵跟和尚的时候。”
俊俏少女在听了魁梧大汉所言后,不由微微点了下头来接着道:“死伤的都记下,等回去后再说。眼下...还是先见见那个和尚跟姓樊的吧。葑叔去把人带来吧!”
魁梧汉子应了声“诺”后,便转身而去。而此时见那魁梧大汉已走,早已站在一旁听着少女与大汉言语的须怀,却是不由开口问道:“怎么?!这些人都是这安遵郡地界上的郡兵?里头还有和尚?”须怀说着话便不由望向了,微皱眉头沉默不语的淡如来。
俊俏少女轻轻点了下头,在不经意地扫了眼须怀身上的伤处后,便向须怀与淡如道:“刚才抓了个姓樊的,还没等我问呢,他就自己说了。跟他一起被抓的和尚,是胜荇的门人弟子。他来这筑峰山伏击你们,正是得了胜荇的指派。”
面露几分愤色地须怀,当即破口大骂道:“他娘的!还真是那胜荇老儿!”大骂间须怀便不由望向了,力战而死的韩侗恶狠狠道:“韩老弟,等会儿老哥亲手结果了那俩东西!替老弟你...!”
俊俏少女却是不等须怀把话说完便打断道:“这两人不能杀。”
须怀一听少女这话,微一皱眉便不由看向了少女沉声道:“怎么就不能杀不了?反正咱已经杀了他们这么多人还差他俩?”
俊俏少女道:“先不说那胜荇的门人弟子。就说那姓樊的,他可是这安遵郡的一郡兵尉。是同郡守一般的两千石州郡正官。你要是把他给杀了说不得就要引起,本州士族与僧门的事端来。要是再被朝廷给知道了去那就更不妙了。”
淡如则在随后点头接道:“施主说的是,这两人不能杀。”
须怀见连淡如也都随向少女,心里不由就有些气恼不喜,随即便不满大声道:“上僧!虽说韩老弟跟他手下弟兄,都是连讳那边派来的。可这一路上咱可没少得他们帮!而今他们又是为了护卫上僧,才被这劳什子郡兵给杀了个干净!咱们,咱们怎么着,也不能让韩老弟他们,就这么白白死了!既然那劳什子姓樊的不能杀...那就把胜荇老儿派来的,那劳什子弟子交给我!我一定要亲手结果了那厮,来祭奠韩老弟跟他的手下弟兄!”
淡如怎么听不出须怀言语中的不满,可现在却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在听完须怀一阵不满之语后,淡如却不由微微叹了口气来,向面上带着几分愤色地须怀道:“唉!师兄...别忘了咱来这所为何事。韩施主与他的手下弟兄,也是为了帮咱来做这事,才命损于此。眼下这最关键的两人既然都还活着,那咱要找的东西就很有可能,在那胜荇弟子的手里。”
须怀一听淡如这话,却依旧不满接着道:“那,那就等问清楚了,那厮到底有没有咱要找的东西后,再将那厮交给我也不迟!反正早死晚死都一样!这样可好?!”
淡如微微摇了摇头道:“不可。”
“你!”
须怀只待对淡如说了个“你”字后便没了下文。却是那被俊俏少女唤作葑叔的魁梧大汉,已然带着几名手下汉子,押解着一僧一男子向他们这边走来。那僧人虽此时背负捆绑长刀架颈却依旧面色如常。而在其身侧同样如此的中年男子,却是面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不时微微颤抖。
也就在两人刚被押解到俊俏少女与淡如、须怀近前地下一刻。那名颤抖不已地中年男子,便扑通一下自己个儿跪在了地上,以头拄地大声叫喊道:“饶命!饶命啊!我,我是官家!我是官家!我是这安遵郡的郡尉!是这安遵郡的郡尉!不,不是我想招惹诸位!是,是这该死的和..呸!呸!是这家伙,这家伙让我这么做的!这,这一切可,可都不是我的主意!饶命啊!我,我有很多很多钱!只,只要放我条生路!只要让我活!我,我就把钱,大把大把的钱,都...”
“什么东西!”
“哎呦!”
不等那中年男子再过多说,须怀便几步上前怒吼道,随即一脚便狠狠踹在了中年男子的身上。那中年男子哪受过这个罪?更何况须怀自己本身的气力就大的惊人。这一脚下去中年男子一声惨呼,随即便被须怀这脚给踹飞了出去!
须怀则在踹飞了这一上来就不停告饶的软蛋后。便又看向了那依旧面色如常的僧人来。而那僧人却好似当没看见,被踹飞的同伙中年男子般。
“哼!”
须怀在冷笑了一声后也不再说些什么,而后便自顾转身离开向远处而去。也就在须怀刚走后不久,那被须怀一脚踹飞的中年男子,便又再次被魁梧汉子,像老鹰捉小鸡般给拎了回来。此时那中年男子的面色却是更加惊恐万分。如同刚才般一被那魁梧汉子,拎到俊俏少女与淡如身前后,便又再次跪地求饶道:“饶,饶命啊!我,我有钱,大把大把的钱...只,只要让我活!这,这些钱...”
“嘭!”
“哎呦!”
不等再次跪地求饶的中年男子将话说完,他便又再次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不过这一脚的力道却比刚才的轻了不知多少。但踢在他的背脊上依旧让他吃疼不已。随即少女清冷地话语声,便从他的耳畔传来:“哼!你这姓樊的可真够丢士族家子脸的!这安遵郡摊上你这么个郡尉,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是!是!我...”
“哼!本姑奶奶问你了么?!你还敢说?!”
“是!是!...”
本欲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中年男子,一听俊俏少女这话不由便住了口,但他那跪着以头拄地姿势却依旧没变。虽然这姿势令他难受不已,可自己的小命正攥在人家手里,还是恭恭敬敬地好!而且...这些突然冒出将自己带来手下,几乎杀个精光的家伙。竟然跟被追杀的和尚是一伙的!想想他便不由只觉自己当真是凶多吉少!说不得就要被眼前这些人给害了性命!要是自己真就这么死在筑峰山上...那,那自己的家业田产,可不就要被同宗亲戚给夺占了去?!还有那几房如花似玉地美姬爱妾,更是要白白便宜了别人!我樊炰真不该鬼迷心窍,信了这该死的显鸣秃驴!什么来的就是些和尚?!什么只要将和尚找到杀了,他就帮自己继续稳坐郡尉之职?!眼下自己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还做什么郡不郡尉的?!
“哼!”
在鄙夷地扫了眼乖乖听话,好不老实的安遵郡郡尉樊炰后。俊俏少女便又看向了,面色依旧不改的显鸣和尚冷冷道:“你就是胜荇的门人弟子?”
魁梧大汉见那被押解来的和尚,竟敢不回自家小姐话。当即一只大手便狠狠拍在了显鸣肩头沉声喝道:“没听见我家小姐问你话呢!你这和尚是聋了还是哑了?!”
虽然魁梧大汉在说话间慢慢加大了手掌力道。可显鸣却依旧面色如常不为所动,嘴角也在此时不由露出丝,令人难以捉摸地笑来。
“不好!”
俊俏少女忽然娇呼一声,随即便素手一伸向显鸣抓去。
“噗!”
一口漆黑的污血则忽然从显鸣口中吐出,随即显鸣身子一软便快速向地上倒去!咬破了口中毒丸的显鸣,就这么忽然间毒发毙命当场!
“啊!!”
发现不对劲的樊炰,刚一歪头便瞧见了,满嘴漆黑血污地显鸣,那正朝向他的死去面容。在一声惨呼惊叫下,樊炰两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得晕死了过去。
“当家的!”
当一众提刀汉子在林间打扫战场时,一名穿着粗布衣子的妇人则在林间,焦急万分地乱窜一气后,终于发现了自顾在树下默默发呆的山户。随即她便朝着山户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
而沉默发呆中的山户,一听到唤声不由就是一愣。见是妇人正向他跑来,随即便也站起了身来。还没等他再过多想,妇人便已跑到了他的身前。此时此刻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见到的妇人是真的!而不是在做梦!当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妇人的巴掌便拍在了他的头上。
“哎呦!”
挨了妇人狠狠一巴掌打的山户,却是不由吃疼地双手捂住了脑袋。而那妇人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接连将巴掌一次次拍打在他头上。一边打还一边大声埋怨道:“叫你贪银子!叫你赏钱!叫你非要上山!叫你非要跟他们走!叫你...叫你害的老娘这么为你担心!让你不听老娘的话!让你不听!让你不听!真,真是吓死老娘了!你这挨千刀的货,怎么不让这地上死了的给砍了?!害的老娘都快为你担心死!你这挨千刀的要是死了,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家里的田还种不种?!你就这么想早死,让你婆娘改嫁,当别家的女人去?叫你不听话!叫你非要上山!叫你来!叫你来!”
“啪啪啪!”
妇人一通埋怨下手上的巴掌,却是带起串清脆的声响。虽然她的手已在接连拍打中有些红了。但她却依旧不管不顾仍在不停,使劲地挥手照着山户的脑袋一次次拍下。
山户虽吃疼不已,但脸上却不由带起丝,兴奋地喜色!因为既然他能觉到疼,那就说明眼前的妇人是真的,并不是他在做梦!直到妇人打的累了,有些哽咽着说不出话时,山户才一把抓住了妇人的手,兴奋不已道:“孩儿他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
“啪!”
不等山户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完,妇人的巴掌却又再次打在了他的头上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这挨千刀的!这都出来了多久还没回?我见你老不回来,就想来山里寻你。这不!刚好碰上了这些人。这些人里头有位贵人小姐,一听我说了你给人带路上山的事,就让我帮他们带路来寻你。为了找你这挨千刀的,我就给这些人带路来了...”
“啪啪!”
妇人说着话手掌便又连续拍打在了山户的头上接着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刚一带着这些人去了小摩院寻你,还以为你被人害了性命!我,我可是在那院子里,见到了住咱不远的陈大!那,那死的叫一个惨啊!后来听被我带着这些人,从院子里抓的人说...有伙你带的人跑了,我就又立马带着这些人,在山里走了一夜,这才找到了你这挨千刀的!知不知道...刚才,刚才老娘差点儿就被杀了!你这挨千刀的!老娘这条命早晚要死你手里!让你贪钱贪银子!让你非要给人带路上山!让你...呜呜呜呜....”
“孩儿他娘!孩儿他娘!我,我知道错了!你,你消消气...对,对了!你,你瞧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山户见妇人又一通话下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委屈地哭了起来。便赶忙拉住了妇人打他脑袋的手,笑呵呵地一边安慰着妇人,一边则赶忙从怀里就是一阵掏摸。没一会儿功夫七、八两散碎银子,便被山户拿在手中出现在了妇人面前。
仍在委屈直哭的妇人,见山户一下子掏出了,这么多散碎银子,当即便不由一声惊呼:“呀!你,你这钱哪来的?!怎么,怎么有这么多银子?”说着话妇人的脸上不由便由惊转怒,被山户拉住的手也一下挣脱开来。随即便伸向了山户头侧,一把便拧住了山户的耳朵,恶狠狠道:“说!这些银子从哪来的?!是不是你从这地上死人身上偷的?!死人身上的东西你也敢碰?!不怕被鬼找算啊!”
“哎!哎呦!疼疼疼!!!孩,孩儿他娘!这,这钱,不,不是我,我从死人身上偷的!我,我哪儿敢啊?!这,这钱!是,是僧爷大人赏,赏我的!赏我的钱!这,这些都是!都是僧爷大人赏的!不是我从死人身上偷的!真不是!!哎呦!哎呦!孩儿他娘你,你轻点儿!我,我这耳朵都,都被你给拧下来了!轻点儿!轻点儿!!”
不由吃疼痛呼的山户,便赶忙手搭妇人拧他耳朵的手道。说话间还不时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七、八两散碎银子,往妇人身前凑。
妇人一听山户这话,很是了解自家男人的她,倒也觉得当家的不可能会这时,去偷死人身上的东西。这才余怒未消地瞪着山户没好气道:“真不是你从死人身上偷的?!”
被拧着耳朵疼得呲牙咧嘴的山户则赶忙道:“我,我哪敢啊?!真,真不是!真不是我从死人身上偷的!这些银子...哎呦!都,都是我给带路来的僧爷大人赏的!真的都是僧爷大人赏的!”
“哼!”
妇人冷哼一声后便松开了,被她拧的通红地山户耳朵。随后便二话不说地就将,山户手中拿着的散碎银子,一股脑儿地都给夺了过去。
“哎?!孩儿他娘...你...”
山户冷不丁地被妇人,夺走了手中银子后不解道。
妇人则面色不善地看着山户道:“这些银子一两都不能花!要给咱孩子留着!等将来他长大了,好给他娶婆娘用!听到没?!一两都不能花!一两都不行!”
“呃....”
山户一时语塞却是说不出话来。看着好不认真仔细再仔细地,将银子数了又数的自家婆娘,小心翼翼地将银子塞进了怀里。他虽有些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就这么看着。毕竟在家里...他虽是一家之主,可真当这家的,却是自家婆娘而不是自己。这银子既然已被自家婆娘收了去,那他还能说些什么?反正这钱...
“嘿?!你小子还活着呢?~”
正当山户还想接着跟自家婆娘说些什么时,一人的话语却是不由从他身后传来。听得身后传来那人说话声的山户,在打了个激灵后便赶忙拉着自家婆娘,向缓缓走来的须怀赔笑道:“僧,僧爷大人!~”
见山户拉着妇人向自己赔笑,早已知道这其中因由的须怀,则哈哈笑着走到了山户身前,看着同样一身血污的山户道:“你小子看来还真是福大命大!刚才那般凶险的境地,也都能让你小子给活过来!而且...”须怀说着话便不由扫了眼,站在山户身旁的妇人接着又道:“而且老子这条命还多亏了,你小子的婆娘带来了,老子这边儿的人!好!好的很!等咱下山回去,肯定少不得你小子赏!”
山户一听须怀这话,脸上便不由笑出了花:“多谢僧爷大人赏!多谢僧爷大人赏!”
须怀哈哈笑着一只大手,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山户的肩头。山户虽有些吃不住拍打,但还是忍着肩头吃疼,面上带笑地将须怀,这位已经给了他不少赏银的僧爷,给好生地恭送走了。
“孩儿他娘!孩儿他娘!你,你听到没?听到没?!还,还有赏呢!不止是咱这些银子!僧爷大人可是发话了,等咱下山回去还有银子拿!”
“啪!”
“哎?!孩儿,孩儿他娘!你,你...”
“啪!”
“哎呦!怎,怎么还打我?!”
说话间脑袋上再次被自家婆娘,给了几巴掌的山户却是不由吃疼叫道。妇人却是一边挥手朝自家男人打去,一边则不无好气地道:“钱!钱!钱!你眼里就只知道钱!要是你为了钱死在这山上,那钱再多你还有命去花?!往后除了在家里种田哪也不能去!我可不想跟陈家妹子一样,这么年纪轻轻地就没了男人!”
山户抱着脑袋吃疼道:“哎!哎呦!孩儿,孩儿他娘!下,下手轻点儿啊!轻点儿!我,我这脑袋可,可经不住你这狠的!太,太疼啦!”
妇人却好似没听到山户叫疼般,依旧手上力道不减的接着打道:“怎么?!怎么?!老娘打你怎么了?!老娘打你怎么了?!这时候知道疼,知道脑袋经不住了?!哼!经不住的事多着呢!你瞧瞧这一地的死人,哪个不是挨了刀子死的?!比起他们来老娘这巴掌还疼?!那好!老娘就是让你知道疼!让你知道疼才行!省得你以后再不老实!再贪银子!”
山户疼的呲牙咧嘴道:“哎呦!哎呦!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还不成?孩儿他娘!就,就饶我这回!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不敢啦!以后就在家里老老实实种地!哪,哪儿也不去!就,就在家种地,还,还不成?!”
“啪啪啪!”
虽然山户已经告饶并说了往后再也不敢。可心中依旧不无气恼的妇人,却仍是照样大巴掌一次又一次落下。直到她的手掌整个都拍打的红了也自顾不觉。一边拍打一边还振振有词地,翻来覆去念叨着山户的不是,跟自己为他担惊受怕的委屈。而在周围打扫林间的一众提刀汉子,在收敛地上尸体时则不由看戏般,向他俩这边望来。
嘻嘻哈哈地笑闹声,不时从夜幕下的几处,山户屋舍中传来。赤着精壮上身到处都缠着,好些涂抹了伤药裹布的须怀,则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身前的一大盆子鸡肉。而在其身侧站着的那名,带他们上山的山户。则正一脸赔笑地盯着,吃肉不停地须怀不知在想着什么....
“僧爷大人,小的家里的这几只鸡还合胃口?~”
山户在须怀啃完一块鸡肉时,则赶忙趁机笑道。
赤手从盆中拿起块鸡肉的须怀,则不由大咧咧地点了下头来:“嗯!不错!你小子家里的鸡是挺好吃的!瞧爪子上的肉眼,怕是喂了有些年头了吧?”
山户一听须怀这么说,当即便点头笑着应道:“那是!那是!这几只鸡,小的家已经喂了好几年了~只要僧爷大人吃着香,那就成~那就成~”
须怀见山户这般殷勤地,给自己端来一大盘鸡肉后,仍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便知这山户定有别的心思。稍微一想倒也容易猜着,定是他还惦记着,在山里时自己跟他说的那些话。从而不由哈哈一笑,便拿着根盆里的鸡腿,指着那一脸赔笑,站在一旁的山户道:“你小子还怕老子,不给你鸡钱不成?!没瞧见附近的山户家都被老子的人住下?而且这鸡吃的也不光是你家的,其他几家子山户也同样都宰杀了牲畜,哪个又少银子拿了?你小子放心吧!老子在山上给你说的都还记着呢!等老子走的时候,就跟我那小娘子说说,再给你些赏钱便是!嘿!也不枉你小子跟老子,一起走了趟鬼门关不是?”
山户在听了须怀所言后不由就是一喜。随即便赶忙向须怀赔笑道:“瞧,瞧僧爷大人说的!小,小的只,只是问下僧爷大人。小,小的家里的鸡好不好吃?可既然僧爷大人都这么说了,那...”
“哼!什么叫你的人?谁是你的小娘子?!”
不等山户把话说完,一名一身素缎衣子的俊俏少女,便悄然出现在了须怀的身后冷冷道。
山户见来人是那些提刀汉子们的小姐,便赶忙很识趣儿地在向须怀与少女说了声后,就一溜烟儿地借故跑回了灶棚,去帮自家婆娘给吃喝兴起的提刀汉子们做饭去了。随着山户的离开,噼啪作响地篝火前,便只剩下了须怀与少女两人。
“嘿嘿~什么你的我的?~难道我叫你小娘子还错了不成?你不是小娘子难道还是大娘子?老娘子?~”
须怀却是头也不回地继续吃着,面前盆子里的鸡肉口花花道。而那俊俏少女却不由小嘴儿一撅秀眉微微皱起。在一声轻轻地冷哼声中,俊俏少女便缓缓走到了须怀身旁,看着须怀身前地上的那一大盆子,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鸡肉/道:“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本小姐可不想看着你,没死在那些郡兵手里,反倒死在这盆子鸡上。”
须怀则嘿嘿一笑不由望了眼,走到身旁的俊俏少女道:“小娘子还挺知道疼人~放心~我这肚皮可大着呢!甭说这一盆子鸡,就算再来一盆子,我也照样都能吃下!这上山下山的折腾,还有那些劳什子郡兵,弄的老子连口热乎饭,都没顾得上吃!眼下有这么一大盆子鸡在,我能不好好吃顿饱的?”
须怀说着话便又开始大吃特吃起来。而看着须怀自顾大吃不停地俊俏少女,一双黑亮美眸却不由扫向了,须怀身上缠着的伤药裹布,俊俏脸上虽毫无异样,实则心中却不无为须怀的伤势多了几分担忧...这挨千刀的!身上都伤成了这样,还这么说话没有分寸!刚才...听葑叔说,要不是这家伙仗着身强体壮异于常人,依着他受的这些刀伤箭伤定然好受不了。哼!让你逞能!都成现在这副样子,还....
“鸢箐”
正当俊俏少女还在自顾想着什么时,须怀却是突然唤道。
“嗯?!”
俊俏少女好似下意识般,便在须怀唤声下轻轻应了声来。当俊俏少女刚一应完声后,随即便微皱秀眉向冲她坏笑地须怀道:“有什么好笑的?!要是你敢再这么叫唤我,信不信我一刀宰了你?!”
俊俏少女说话间忽地身影一闪,一道寒芒便顺其袖内而出。下一刻俊俏少女便将一柄寒光短刃,贴着须怀皮肉架在了他的脖颈上。仿佛只要须怀下一刻回答不合她意,她便当即短刃一划就要抹了须怀的脖子。
丝毫没有还手反应的须怀却依旧不以为意。即便是俊俏少女一言不合下,随手出刀架在了他的脖颈子上,他也依旧还那副大咧咧模样笑道:“怎么?!难道小娘子不叫这名儿?~咱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小娘子叫什么呢!怎么着也不能就这么小娘子前,小娘子后的叫吧?!怎么着也该有个名儿吧?!~”
俊俏少女秀眉一紧道:“你!”
俊俏少女见须怀在自己手中刀刃,都已贴着他的皮肉架在他脖子上都不管用。这和尚还是一如既往地口花花,当即心中便有些气恼!恨不能真就顺势将手中刀刃,就这么贴在这口花花和尚的脖子上来一刀解气!
一条淡淡地血线随着俊俏少女手中刀刃,微微一压则出现在了须怀的脖颈上。尽管如此须怀却依旧不管不顾,一边吃着面前大盆子里的鸡肉,一边则向俊俏少女接着道:“反正老子这条命是小娘子救的~小娘子要想拿去我也没话说~只是不能知道小娘子叫什么....倒是遗憾的很!要是小娘子真就这么一刀把我抹了~等到了下面~阴司里的鬼老爷问我,这脖子是让谁抹的,倒是不好回话儿了~”
“哼!怎么?!要是本小姐把你这脖子抹了,你还想到下面阴司里告本小姐不成?哼!随你去告!怎么告都行!本小姐还真不怕你告!”
俊俏少女冷冷道,说话间却不由将那贴着须怀,皮肉脖颈上的短刃给收了回来。也就在俊俏少女刚将短刃收回地下一刻,须怀便快如闪电般一把便揽住了少女的芊腰!当少女面带几分惊色反应过来时,她那娇柔身子便早已被须怀,给借着揽腰之力贴在了自己身前。
反应过来的俊俏少女,俏脸上不由带起丝诱人地红晕。随即便恶狠狠瞪了眼,一脸坏笑地须怀小声不满道:“还不快放开我!”俊俏少女说着话便想自己挣脱开须怀的揽抱。但当她刚没试几下便察觉到,须怀这手怕是早就预谋好的!这手上力道和姿势,正好对她挣脱极为不利!...
须怀嘿嘿一笑:“放开可以!但小娘子必须要告诉我叫什么才行!要不然我这手可就不放开了~”
俊俏少女又在恶狠狠地瞪了眼须怀后不满道:“哼!亏我还带人救了你!你就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早知道真该叫那些郡兵把你砍了才好!省得你这没心没肺地东西,一没了事就只知道欺负我!”
须怀一听俊俏少女这话便笑着道:“嘿嘿~我怎么欺负小娘子了?~再说小娘子你自己都说了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我想知道自己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儿还有错了不成?~等我知道了小娘子的名儿回去后,我就给小娘子立个生牌位日夜奉香,好为小娘子祈福才是!~”
俊俏小娘因半侧身子都已跟须怀贴靠在了一起,从而使她那脸上的羞红都渐渐透到了雪腻地粉嫩脖颈。一听须怀这么番言语,便不由轻轻吐了口道:“呸!什么生牌死牌的!本小姐可不要你立什么牌!你,你不是都已经知道本小姐叫什么?!还明知故问!还有...你怎么欺负我的,你自己还不知道?!哼!”
须怀却仍旧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哈哈笑道:“嘿!我这记性天生就怎么不好!还真就不知道小娘子叫什么!还有那欺负过小娘子的事~嘿嘿~我也是不怎么记得起来了~”
俊俏小娘小嘴儿一撅,虽心有不甘知道这须怀,是在故意刁难自己,但还是开口说道:“好!好!既然僧师这么健忘,跟个猪脑子似得。那本小姐就可怜可怜你告诉你也无妨!你听好了,本小姐叫...”
“啪!”
正当须怀本以为大功告成之际,被其制住揽在身前的俊俏少女,却是出其不意地在此时抽身而出!紧接着一道淡淡香风袭来,一只白皙素手便清脆地打在了他一侧脸上。
须怀在不经意间被俊俏小娘,反将一军后不由微微一怔。看着脱身后站在身前的俊俏少女,须怀却是不由嘿嘿笑着,伸手摸了摸刚才被俊俏少女扇打的脸侧。
俊俏少女则在随后淡淡道:“鸢箐”
待其将两字说完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自顾离开而去。只剩下了须怀独自一人,站在徐徐燃着的篝火前。看着俊俏少女渐渐离去的丽影,大嘴一咧的须怀却不由自语笑道:“嘿!这小娘子还真够味儿!是老子喜欢的!鸢箐..鸢箐..刀好~名儿好~人更好~”
简陋的木屋中借着微弱油烛,看着手中信函的淡如却不由,时而皱眉时而沉思。也就在他来回翻看着手中信函时,那名唤作鸢箐的俊俏少女,却来到了他所在的屋内。看着俊俏少女飘然而至,赶忙将手中信函放下的淡如,从而站起身来对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来了。”
鸢箐呵呵一声娇笑,便向淡如言道:“跟那个口花花的家伙比起来,还是僧师稳重。”鸢箐这话刚一说完便不由想起了刚才,自己被须怀轻薄的情形从而白皙脸庞上,不免又起丝诱人的红儿。但因此时屋内只有盏,烧着“噼啪”作响地劣质油烛,是以倒也察觉不出她的异样。
淡如道:“师兄还在生贫僧气么?”
鸢箐则笑着摇了摇头:“他啊~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气不气的?正自己个儿吃鸡呢!再说那叫显鸣的不都已经死了?”
淡如微皱眉头间,却是不由点了下头来。对于胜荇派来的那位,专门负责伏杀他的显鸣。他的死却当真是断了,自己想要继续查找,当年胜荇罪证的最后希望。因为听那贪生怕死的安遵郡郡尉樊炰交代...虽然这筑峰山小摩院里的人是他带人所杀。可自己要找的人...却是显鸣跟他带来的僧徒所害!而那自己此行而来想要得到的东西,樊炰根本就从来都没听显鸣说过。更何况自己要找的人都是显鸣亲手所害,就算那东西最终真落在了显鸣手中,那现在显鸣与其手下僧徒都已死的干净,东西也自然无法再寻。
而且眼下...稽都总院里的那位,也已经动手推出了,宗子牟宁的嫡子莫昂。但却不想的是...事情却并不怎么顺利。虽然在归愿寺一脉的大力支持下,莫昂很是得了不少总院分家的支持。很多曾站在连讳一边支持牟尹的总院分家,也都改换门庭投向了由归愿寺所支持的莫昂。可仍有些总院分家却仍旧选择了,继续支持连讳所扶持的牟尹。从而导致了总院现今的局势,行成了一强二弱之局。
一强则是院掌座连峰所扶持,由众多总院本家支持的牟元。二弱则是归愿寺一脉扶持的莫昂,与连讳所扶持的牟尹。虽总院分家因突然杀出的莫昂势一分二,着实受到不小的分化与削弱。但随着莫昂的突然杀出,总院里的这趟浑水,也在所难免地再次被搅动!从这封总院里的那位,让鸢箐带给自己的信函中得知...已经有好些总院本家的观望者,以及站在院掌座连峰、宗子牟元一方的本家势力,都在私底下与莫昂有了联系。这其中自己的恩师则在此事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莫昂突然杀出在归愿寺一脉扶持下自成一势后。恩师态度鲜明地站在莫昂一方,不免引起了总院内外不小的震动!毕竟恩师是门中的宗老,资历威望无人能及。更何况在恩师的身后,还有金弘一脉这门中大势所在,更是不容小窥!也正因如此那些总院里的,一些别有想法的本家势力,才会私下间找上了莫昂。
连峰也已在莫昂突然杀出角逐嗣位后,便放弃了对自己的围追堵截。那些被其派出分布于宣暮郡各处要道的门人弟子也都已撤回。如今的连峰怕仍是无法看清眼前之局,此时的稽都总院更是人心惶惶。虽是一强二弱,但强的不一定强,弱的也不一定弱...
见淡如在听了自己话后点头不语。鸢箐则在随后面色一正道:“既然那显鸣都已经死了,姓樊的又不知道东西在哪儿,那依我看咱还是快些回去才是!姐姐可是跟我说了,总院里可少不了僧师帮衬。而且现在总院里的局势,还当真微妙异常的很!尤其是僧师的师父这一突然摆明支持了莫昂,更是搅得总院里的那趟浑水更加浑了。”
淡如又再点了下头来后微一沉吟道:“连峰跟连讳...仍以为此事,是归愿寺牟宏所为么?”
鸢箐点头笑道:“嗯!院掌座跟院监座仍不知,真正为莫昂谋划的是姐姐,而不是归愿寺的牟宏。毕竟莫昂一家至今都在归愿寺待着。虽然有人在姐姐推出莫昂后,拿莫昂一家为罪身被贬青木溪说事。可最终还是都被归愿寺给挡了回去。又加上姐姐弄出了那份,早年国师德主的不曾发出的法旨,更是惹得总院里的好些有心人,上了姐姐的套儿起了别的心思~因为这,那些想要拿莫昂一家罪身说事的,也就只好不了了之了。”
淡如在听完鸢箐所言后,微一沉吟间却又想起了,另一件麻烦事来。从而便又接着向鸢箐说道:“安遵郡尉...该如何处置?他毕竟贵为一郡兵尉,是不能老这么押着的。就算咱们不想放他...可这郡里的一郡兵尉,忽然间就这么消失不见,那也不是小事。而且...他所带来的郡兵,都折在了这筑峰山上...若将其放回....”
鸢箐呵呵一笑:“此事嘛~就不劳烦僧师费心了~本小姐自有主意!~保管那姓樊的家伙吃不了兜着走!别说他这郡尉别想当了,怕是连他整个樊家都要吃不消。哼!竟敢杀我们州师营子里的人?还真当我们都是泥捏的不成?!而且本小姐带来的家兵家将,也有些死伤在了这姓樊的手上,光凭这本小姐就饶不了他!”
听了鸢箐所言的淡如,在微微点了下头来后道:“既然如此...那贫僧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如今...既已无法找到此行要找的东西,那也只有尽快返回总院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僧师了~”
鸢箐说话间在向淡如微一揖后便又飘然而去。
“唉!”
看着离去的丽人身影,淡如则又缓缓跪坐下身来,再次看起了手中拿着的信函。
安遵郡城内一处占地着实不小地高门府院中。虽天色已是不早,日头也已升的老高。但府中生机盎然地花园里,一颗老树上几只老是不走的喜鹊,却仍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名年不过二十余岁的英武青年,见那树上鸟儿叫个不停便想唤人将其赶走。
“呵呵!管它作甚?它愿叫就让它叫吧!”
不等青年唤人来,一名年约六旬的老者,则缓步向青年走来。
青年见来人是老者,便赶忙上前道:“爷爷,孙儿是怕这几只鸟,扰了您老人家练武,这才想叫下人将它们赶了。”
老者慈爱地望着青年哈哈笑道:“爷爷知道孙儿孝顺~有这份子心便够了!~”老者说着话便不由抬头望向了,树上那仍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地喜鹊道:“今日也真怪了,也不知怎么,竟来了这么多鸟。”
青年见老者望着老树上的喜鹊自顾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随即便在老者身侧小声问道:“爷爷...那姓樊的,还没回来?”
“嗯!”
好似是有意又好似是无意间,看着树上喜鹊的老者则在,青年小声询问时淡淡地应了声。
青年一听老者所回,便又接着小声向老者道:“爷爷...听说那姓樊的前些时日偷偷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他那本部的一半郡兵家将。而且还听说...姓樊的最近跟和尚走得很近!爷爷...司马王大人,可是信佛之人...”
老者则在听了青年所言后,不由将目光从看向老树上的喜鹊收回,转而看向了一脸正色的青年来笑道:“呵呵~爷爷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怕爷爷争不过那樊小子,再失了做郡尉的机会。”
青年赶忙抱拳道:“孙儿不敢!”
老者笑着向青年微微摆了摆手:“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爷爷早就注意到了,最近那樊小子的动静不太对劲。可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就没派咱的人暗中监视。毕竟要是让那樊小子察觉到了什么,真当面鼓对面锣的问起来对咱可是不利。再说发现那樊小子不对劲的也不光咱爷孙俩。不管是先发现还是后发现,樊小子偷偷带走了他那本部一半郡兵,是怎么瞒也瞒不住的。可是发现了不对劲又能怎样?既然其他几家子在发现后都没有反应。那咱也跟他们一样,装作不知便是。”
青年则在老者说完后,仍有些不无担忧道:“可,可爷爷...要是那姓樊的,这次还不让郡尉之职...”
老者笑着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头:“曹待,你知道爷爷为什么要给你取名为待么?就是希望你能遇事能等,凡事都要等到该做的时候去做才好。即便有些事不等你做就已经完了,但你也要继续等下去。爷爷如今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算爷爷等不到做这郡尉的位子,不是还有你这孙儿在吗?~呵呵~”
听了老者所言的曹待,刚想接着说些什么时,一名府里的下人却匆匆忙忙地,突然向园里的爷孙俩跑来。老者见下人跑来的匆忙,便知定有什么急事来报,当即便几步上前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那名下人在跑到老者身旁后,便小声在老者身侧低语了几句,随后便将一名刺恭敬地递到了老者手中。
见下人在得了老者吩咐后离去,看着手中名刺不由微皱眉头的老者。曹待便赶忙走到老者身前疑惑不解道:“爷爷,谁下的名刺?”
老者虽不答话,却将手中名刺,随手递给了曹待。当曹待赶忙接过打开一看时,却也不由就是微一皱眉,从而接着向老者看去道:“爷爷,州师将军...这时候找咱作甚?!”
老者淡淡道:“刚才下人来报,持这名刺而来的,是位带着家将的小姐。而且...这位小姐还让下人带话给老夫,说她此次而来跟那樊小子有关。”
曹待一听老者这话,眉头不由更紧了几分:“带着家将而来的小姐?还让下人给爷爷带话...说是与姓樊的有关?这....”想着想着曹待不由心中一紧,接着向老者不无担忧道:“难道这位小姐前来...是给那姓樊的当说客的不成?!既然这位小姐前来,用的是州师将军的名刺...那想来这位小姐定与州师将军有什么关联!真要如孙儿所想...那,那姓樊的难道背着咱们,攀上了州师将军的关系不成?!爷爷!真要这样的话...那,那咱们...唉!”
曹待一声长叹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虽然州师将军管不着他本郡之事,可人家毕竟是名义上的一州总兵官!而且若在这郡尉之事上,连州师将军都替那姓樊的出面说项的话...那此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曹家就算不买他姓樊的面子,可州师将军的面子却不能不买!若因此事而得罪了州师将军...虽不见得州师将军会对曹家不利,可往后曹家与州师营子的关系那可就....
“老夫已经让传话的,去将人带进府里。走吧!跟爷爷去见见那位小姐,既然是持着州师将军的名刺而来,咱们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
老者说着话在不由扫了眼,不远处老树上依旧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地喜鹊后便头前而去。曹待见此却也没有他法,也只好随在老者身后,一同去见下那位持州师将军名刺而来的什么小姐。
爷孙俩在穿过府中几处门院后,则便来到了府中前院的一处侧厢前。此时一名不是府里人的魁梧大汉,正腰杆笔直地站在房门前。见老者与青年一同而来,便赶忙几步上前抱拳道:“可是曹老司马大人?”
老者见那魁梧大汉模样,一眼便看出此人定是出身行伍。听得大汉抱拳相问便呵呵笑道:“不错,老夫正是。”
“请!”
魁梧大汉随即身形一闪,便恭敬地向老者示道。
而在老者身侧的曹待,却不由眉头微皱,心下便有些不满起来。这里可是他曹家的府院!又不是州师将军的幕府!怎么看这架势...来人不像是来他曹家做客的,反倒像他跟爷爷到了别人家做客般。当真是...
不等曹待再过多想,老者便已然先行走入了厢房。曹待见此无奈下,便也只好紧随老者身后走了进去。刚一进屋便见名俊俏少女,正笑吟吟地从跪坐地团垫上站起身来,缓缓几步前行便来到了老者与曹待身前。不等老者说些什么,少女便向老者与曹待,微略施一礼浅笑着,以十分好听轻柔地大炎官话道:“小女陆鸢箐,见过曹老大人~”
“呵呵~小姐不必拘礼~老夫可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州府来的贵客~多有怠慢了~”
一听鸢箐自报姓名,老者心中便不由暗暗...州师将军出自上三家陆氏武族,看来这位陆家小姐十有八/九,是州师将军的同族子侄了!
“这位是?...”
鸢箐浅笑间一双黑亮美眸,便望向了站在曹老司马身侧的曹待道。
曹老司马见鸢箐问起,便赶忙向鸢箐介绍道:“呵呵~这是老夫之孙曹待~阿待啊,还不快见过陆家小姐?”
一步上前的曹待则赶忙双手抱拳道:“曹待见过陆家小姐!”
鸢箐呵呵一笑,向曹待微一揖礼道:“什么陆家小姐不陆家小姐的~曹哥哥唤我妹妹便可~”鸢箐说着话便又再次看向了,一脸含笑地曹老司马道:“曹老大人,咱们坐下说吧~”
随着鸢箐、曹老司马与曹待三人,纷纷宾主落座后。曹老司马便唤来了名府里下人,命其下去备些果点茶水后,便笑着向跪坐于对面的鸢箐道:“不知将军大人身体可好?小老儿可是久闻将军大人在州中威名!”
曹老司马这没来由的问起州师将军身体如何,却是有他自己所想的一些心思试探在内。鸢箐则在曹老司马问出此问后,便呵呵一笑淡淡回道:“多谢曹老司马关心,家父身体一向安好~至于家父在州中的一些薄名~那就更不必多提~想来就是家父在此,也会这般说的~”
“噢?!原来,原来小姐是...是将军大人之女?!”
曹老司马一听鸢箐所回,不由面露一丝惊色道。他却不想...今日见到的这位陆家小姐,竟然就是州师将军之女!能见州师将军之女,亲携带有将军印的名刺前来...在联想到刚才这位陆家小姐,州师将军之女叫府中下人,给捎来的那因樊小子而来的话...
跪坐于曹老司马身侧的曹待,看着面前美丽动人的少女,心中不由起了丝异样。不想这位陆家小姐...陆家妹妹...竟然就是州师将军之女!而这位陆家小姐...陆家妹妹来此的目的,也在见面前就已知道!她,正是为那姓樊的而来!也不知...
“呵呵~曹老大人想必也已从府人传话下,知道些小女来此的用意了吧~”
不等曹老司马与曹待再过多想,鸢箐便浅笑着向曹老司马言道。
曹老司马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见眼前这位将军之女问的如此坦荡,便也面色淡然地笑着答道:“是!老夫是知道些,小姐所为何来...如今小姐既然已经来了,却不知要与老夫说些什么?”
鸢箐倒也不藏不掖,听曹老司马问起便笑着回道:“既然曹老大人问起,那小女也就直说了。~那姓樊的因为一些事,而今正在我手里~”
“噢?!在,小姐手中?!这...”
曹老司马不由眉头一皱疑惑不解道。虽然这位州师将军之女说的轻巧...可曹老司马却从这简单的一句,那姓樊的而今正在我手里,察觉出了别的异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连串地疑惑涌上心头!令他不由心中暗暗...那樊小子既然在这位州师将军之女的手中,那她为何会因那樊小子找上老夫?!还有那樊小子怎么就落到了州师营子的手里?!听这位州师将军之女的话意里...这在手里的意思可非同一般!
忽然间曹老司马却又立马想到了别的什么,从而便接着向鸢箐笑问道:“不知在小姐手里的那位...跟其手下....”曹老司马说话间,却是加重了“跟其手下”四字的语气。
鸢箐浅浅一笑淡淡道:“不瞒曹老大人,你说的那位倒是好好儿的在我手里。至于他那些手下么~呵呵~”鸢箐说着话便随手一指,轻轻从白皙的脖颈间微一划过。只是这一简单动作却不由令对过的,曹老司马与曹待爷孙俩心中一阵骇然!那根葱指虽是轻轻一划简单无比,可这其中的含意却不由不令两人心惊不已!不想那姓樊的暗自带走的半部郡兵家将...竟都丢了性命!既然那姓樊的而今落到了,这位州师将军之女的手里!那随姓樊的一起走的那,半部不下二百余的郡兵下落,也就自然呼之欲出了...定是都折在了这位州师将军之女的手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是州师里的人也不能擅杀郡兵!这事若传扬出去...那可是要捅出不小的篓子来!这位州师将军之女,既然敢将此等大事,都给表明说出,那她此次的来意...怕是定然不会简单!
直到暮色来临时鸢箐才在曹老司马,与曹待的亲自相送下自曹府而出。当坐着鸢箐的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随行车侧假扮其家将的须怀,才挠着头上不合物的假发牢骚道:“真他娘的麻烦!这话至于说这么久?!害的老子这头上,都快痒得恨不能用刀子刮刮!”
忽地掀起车侧帘子的鸢箐,却是小嘴儿一撅冲着直挠头,不停发牢骚的须怀没好气儿道:“哼!怎么?!本小姐叫你来,你还不高兴了?!也不知是谁在那府上,吃了那么多酒菜!”
“呃....”
须怀微微一怔还真被这小妮子的话给噎住了!毕竟这趟子出来...他可是好久都没大吃大喝过了。一见那曹府给装成小妮子家将的自己,上了那么多好酒好菜招呼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这一吃起来...就有些忘了形...
“你,你这小妮子也甭,甭光说我!什么曹哥哥前曹哥哥后!陆家妹妹前陆家妹妹后的!瞧那姓曹小子模样,就不是个好东西!”
须怀在没话说后便忽然气恼道,言语中不免泛起丝淡淡地醋意。
鸢箐却是轻哼声道:“本小姐愿意,碍着你什么了?”不等须怀再过多言,坐在马车上的鸢箐,随手便将车帘给落了下来。
“你!...”
须怀见此不由大呼声道,但见人家都已落了帘子,他还能咋办?!
送走鸢箐后,行在曹老司马身侧的曹待,却是不无急切道:“爷爷...此事若成,那姓樊的别说这郡尉之职要丢,就连他樊家也要吃不了兜着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此事若成,爷爷定能做得郡尉之职!”
脚下步子不由一顿地曹老司马,却是一脸淡然地摇了摇头道:“孙儿,此事看似只要咱曹家若能接手就能获利。可这后头真有这么简单?那位州师将军之女...可不是一般人啊!”
“陆家小姐....”
经祖父一提,想起鸢箐音容相貌的曹待,不由心神就是一荡。他虽得过不少女子,更有些还是郡中,士族家的小姐。可没个能像今日这位,州师将军之女般,令他如此心生慕意。这位陆家妹妹...
“呵呵~孙儿~这位将军家小姐,可非你良配。”
见曹待神情有异,人精的曹老司马,哪里看出不出,自己的孙子所想为何?从而一边笑着对曹待说着,便又缓缓继续前行道:“那樊小子要是真落在咱手里,让咱把他私派本部郡兵,擅杀州师营兵的事给捅出去...那咱曹家也就等于给郡里捅了个窟窿。而且这窟窿不光是捅在咱郡里,也同样是捅到了州府。对咱们武家士族来说...不管手下的兵卒是否是自家亲族旁支,还是门中家兵家将吃饷银的贱户家子。他们既然做了咱手底下的兵卒,那就是咱的脸面。樊小子杀了州师营韩老大人的营兵,那就是等于折了韩老大人的脸面。为了争回这份脸面,州师营里的韩老大人,他会善罢甘休吗?
而且只要那位州师营子里的韩老大人不肯罢休...那势必会有其他州师营子里的大人站出来鸣不平。到时候这窟窿自然会越变越大!这位将军之女...可是给咱出了个大难题啊!”
听了祖父所言的曹待,却也不由紧皱眉头道:“那,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爷爷...既然陆,陆家小姐都已经找上了咱们。咱们现在也都已经见了她,这事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咱们...还怎好拒绝?就算咱们真拒了她,那她难道就不会去找,其他几位大人再说此事?真要那样的话...那几位大人可都对郡尉之职觊觎已久!只要那几位大人里有一个,敢拿姓樊的事捅出去的,那他就很有可能得了郡尉之职...爷爷,难道咱们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眼睁睁看着郡尉之职,就像煮熟的鸭子,飞到别人盘里去不成?!这....”
缓缓前行中的曹老司马,又在摇了摇头后叹息道:“唉!爷爷是怎么跟你说的?这么快就给忘了?不管是遇到什么事都要等!你这般急躁的性子可是不行!现在出了樊小子的事,这郡尉的位子...可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了。什么是煮熟了的鸭子?如今这郡尉的位子,不是鸭子而是煮鸭子的锅灶。谁要是担了这个位子,那就要跳进这煮鸭的锅灶里去,一着不慎怕也要成熟鸭。”
“爷爷教训的是!孙儿受教了!”
在祖父训诫完后,曹待则赶忙双手抱拳道。虽然他也早已看出...此时这郡尉的位子,当然就如祖父所说那般,只要是坐上去就有风险。毕竟出了姓樊的这么档子事!若此事被捅出那姓樊的被去了职,新任的郡尉定然要为姓樊的擦屁股,处理不好定然会惹得一身骚。而且...对于姓樊的惩治定罪,新任郡尉也是要一并做的。只要惩治定罪了姓樊的,那自然会开罪郡中樊氏....
沉吟间曹待却仍是只觉...此事不能就如此这般轻易放过!不管现今这郡尉之职,是熟鸭好还是锅灶也罢,它始终是郡中武家子,梦寐以求的高位!怎能说弃就弃呢?!
曹待心念想罢道:“爷爷!孙儿还是觉得此事不能放过!就算因此会从郡内乃至州中,捅出不小地窟窿来...孙儿还是觉得可行!即便现今这郡尉之职,就如爷爷所说那般,不是熟鸭而是煮鸭的锅灶,孙儿也依旧如此认为!咱曹家哪点比不上他樊家?当初若不是那姓樊的,重贿了早已离任的外乡子郡守,他能越过爷爷做上这郡尉之职?!就算因此咱与樊家交恶那又怎样?!郡里看不惯他樊家所作所为的还少了?!就算往后他樊家想找算咱,那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前行中脚步再次一顿的曹老司马,却是面色淡然地看向了一脸正色的曹待,不由就是微微一笑:“谁说爷爷会放过了?”
曹待一听祖父这话,当即心下就是一喜:“爷爷!这么说...”
曹老司马微一摆手:“此事既然都已自己送上门来,哪有拒之不理的道理?不过...”
当听到祖父后话的“不过”二字后,曹待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爷爷!不过什么?!....”
曹老司马微一沉吟道:“不过此事...不能只有咱曹家来做。”
曹待疑惑不解道:“不能只有咱曹家来做?”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的曹待便接着道:“难道爷爷想...”
不等曹待将话说完,曹老司马便微微点了下头来:“不错!此事还要与其他几位大人一同商议着来。要做那自然要多拉几个人才好。”
曹待心有疑虑地微一皱眉道:“可,可爷爷...几位大人,怕不跟咱一条心...”
曹老司马冷笑一声道:“哼!管他们一不一条心!只要能成事,就算各怀鬼胎,那又何妨?孙儿,这事虽然要等到该做的时候做,可这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不该做,那也是要讲究个火候儿的。眼下...这事就如你所说可行,那既然可行就应该去做。不过这做起来也有缓做与急做之分。此事是急不得的...而且,此事牵扯到的,怕不止是咱郡里,跟州师营子这么简单...”
曹待在听了祖父所言后不解道:“不止是...咱郡里跟州师营子这么简单?....”
曹老司马再次点了下头来:“不错!老夫可不信,那樊小子吃饱了没事干,才去擅杀的州师营兵。而且那州师营兵来的也是蹊跷...可别忘了近些时日,樊小子可是跟和尚走得很近。那位将军之女怕仍有事瞒着咱们。可别忘了咱们现在都不知道,樊小子到底因为什么杀的州师营兵。”
曹待一听祖父这话,心下却也不由只觉,此事还真透着蹊跷!那位令他心动不已地将军之女陆鸢箐...经祖父娓娓道来,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女子!和尚?!难道那姓樊的...是因为和尚的事,才私调了他那本部郡兵家将,做下了擅杀州师营兵的事来?!
不等曹待再过多想,曹老司马便又再次缓步前行,向着已然临近的府中书房走去:“事不宜迟今夜咱们就把,其他几位大人请到府里,把事当着他们面摊开了。到时候知道这事的,可就不只是咱曹家。他们几家知道了此事,就算还想装作不知,那也是没可能的事。要拉人就将他们一齐拉下,只有这样才能稳妥。即便因此得罪狠了樊家,那也不是咱曹氏一家的事,而是大家一同的事。而且...眼下樊小子出了这么档子事,其他几家子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打压樊家?只要此事是由咱曹家作为主导来做便好。虽然作为此事的主导,难免会多担些干系。可事只要几位大人都知道清楚,那就算担的干系比他们多些,也总比全由咱们一家来担的好!孙儿,你说呢?”
听着祖父所言点头不已地曹待,一听祖父向他问起则赶忙抱拳回道:“爷爷说的是!此事...还是大家知道的好!毕竟真将事给捅出去...可是不小的窟窿。虽到时说不得还有没什么别的事端...可知道拉下的人多了,那事也就更好办更好做些。即便咱曹家作为此事的主导...担的干系比他们多些,可孙儿觉得倒是值得!只要此事在咱曹家主导下做成圆满...那这郡尉之职....”
已然走入书房的曹老司马,则在缓步来到桌案前时道:“一切...都还没有定数。要是此事...真与和尚有什么关联,倒还真是不小的麻烦。可既然此事势在必行,那不管此事带来何等麻烦,咱们都是要将事做成的。呵呵~老夫现在就给那几个家伙修书一封。”曹老司马说着话便跪坐在了桌案前,在孙儿曹待的研磨下写起信来。
夜色下的郡城没人知道,郡中的几位郡兵司马大人,都在今晚瞧瞧聚集到了曹府上。更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郡中武家望族,樊氏的事端正在酝酿之中。
争执声在夜色下的曹府客堂不时隐隐传出。两名年岁相仿约莫五十不到的中年男子,此时面上都带着几分怒意。一名面皮黝黑的男子,则对另一名面皮白净的男子冷笑道:“哼!我说王大人要是诸位大人真都按你说的来,那咱们今天也就没必要在曹老大人府上谈什么了!你也不想想,姓樊的惹出这么档子事来,咱这些掌郡兵的真到事发时,能讨得了好?!既然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将事给曹老大人说了。咱要是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那有可能吗?!”
随着面皮黝黑的男子,带着斥责口气的相问。另一名面皮白净的男子,不由微眯双眼语气冰冷道:“赵大人,难道王某说的不对吗?樊小子就算他再怎么跟咱们不对付,可他毕竟跟咱们一样是本郡武家。真要将事就这么给捅出去,就算杀州兵的事都是樊小子一人所为,可事后的影响赵大人想过没有?!”
面皮白净的男子说着话,便不由将目光看向了,在堂中静静而坐叫他们来此秘议的曹老司马,与另一名微皱眉头四十六、七的中年男子道:“王某并非是替樊小子说情!此事可不仅仅是樊小子自己的事!一着不慎....”
不等面皮白净的男子将话说完,被白净男子称呼为赵大人的黑面皮男子,便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哼!王大人!你左一句本郡武家,右一句本郡武家,感情这本郡武家,都是你王大人家的!赵某难道就不是本郡武家了?!刚才赵某早已将话说得明白!那姓樊的这次定然是逃不过此事,我倒想要问问王大人...都到了眼下如此境地,你还这般没完没了的袒护那姓樊的,到底是何居心?!噢!赵某倒是忘了!那姓樊的在偷偷带着郡兵家将离开前,他可没少跟和尚走动!王大人可不正是信佛的么?!”
面皮白净的王大人,一听面皮黝黑的赵大人这番话,脸色不由刷地一下就有些铁青道:“赵大人!你此话何意?!”
赵大人不屑地扫了眼,面色铁青地王大人道:“哼!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下王大人,那姓樊的眼下就要完了,可莫要跟他走一块儿去。”
“你!”
王大人一听赵大人这话,压抑的怒火便瞬间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在大喝一声后手掌便不由握上了腰刀。赵大人见王大人手握腰刀,嘴角不由便露出丝冷笑,同样也将手掌缓缓握在了腰刀上。
正当堂中气氛因赵王两人显得很有些剑拔弩张时。那位皱眉头不语的中年男子,则在扫了眼身旁而坐的曹老司马后,便不由从坐着的团垫上站起了身来,向两人劝解道:“好了!好了!两位大人都先消消气!消消气!眼下...可不是两位大人起争执之时!咱们既然是得了曹老大人密信所邀而来...又是从曹老大人口中得知了姓樊的干下的好事。那咱们还是先听听曹老大人是个什么意思吧!两人大人以为如何?”
赵大人在不屑的扫了眼,怒目而视的王大人后,便先松开了握在腰刀上的手掌:“哼!赵某没意见!此事既然是从曹老大人口中得知,那自然要听听曹老大人是个什么意思!”
王大人面色依旧铁青,但也在赵大人松开腰刀后,也同样松开了握在腰刀上的手掌:“王某也没意见!今日既然是曹老大人将我等召集与此,又是从曹老大人口中得知此事,那自然是要听下曹老大人是个什么意思!”
王大人一边说着一双阴冷双目,却不由扫向了无视他的赵大人。而那位充当劝解人的中年男子,见成功劝下了赵王两人,便又向跪坐在团垫上的曹老司马道:“曹老大人,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您老就说说...您老是个什么意思吧?”
静若观火的曹老司马见此情形,在看向三人时不免心下暗暗...这孙司马孙大人,倒还真会给老夫找时机!既然在老夫说了樊小子事后,赵王两人都已说了一大通话来,那也该轮到老夫说了!
曹老司马心念想罢,便也缓缓从坐着的,团垫上站起身来。随后便开口向三人言道:“不敢!不敢!老夫也不过是年长些岁数罢了!唉!不过三位大人,既然都想听下老夫所言,那老夫也就托大说下此事。毕竟眼下情势极为不美妙!刚才赵大人与王大人所言都对!此事既然咱们都已知晓,又有那位将军大人之女,等着咱们答复...那自当是尽早不宜迟!可问题也很明了...樊小子毕竟是咱本郡的武家子弟,虽擅杀州师营兵是他一人所为,可真将此事捅出去的话...说不得咱们也要受到牵累!毕竟我等皆为本郡司马,郡尉如此大胆私调郡兵家将,而不闻不问...虽我等是郡尉下官,但这上官有罪,我等也不免有不报之过!真要因此受到什么牵连,丢了这司马之职是小,要是因此令家门名望受损,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听了曹老司马所言的三人不免都脸露忧色。他们三人正是与曹老司马一样,皆为安遵郡郡尉下的掌部军司马。除去刚才因意见不合而起争执的赵司马与王司马外。另一外名帮赵王两人解劝的,正是平日里素与曹家关系不错的孙司马。而今安遵郡郡尉下的四位掌部司马,皆在曹府客堂商议郡尉樊炰擅杀州师营兵之事。虽不免各自心中怀有异议,但不管怎样他们却都明白,既然此事是从曹老司马口中得知,而今大家又都齐聚曹府客堂,那自然要以曹老司马所言为重。隐约间客堂内的情形,便渐渐偏向了以曹老司马为首之势。
一直都不曾发表自己看法的孙司马,见赵王两人在听了曹老司马所言后,都各自面露忧虑神色沉默不语,便开口表态道:“曹老大人说的是!此事尽早不宜迟!就算咱们想将此事给慢来处理...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大家可别忘了...那位将此事告知于曹老大人的将军家小姐,现在可正等着曹老大人回话!要是曹老大人回话晚了...还真说不准会不会再出些别的什么事来!而且...樊小子现今就在人家手里,就算人家直接带着樊小子去往州府,咱还能拦着不成?!真要弄成那样....就算没咱们什么,可这事只要捅出传扬出去,不还是要受那樊小子牵累?!此事...还是依曹老司马所言...尽早回复那将军家小姐,将事给快些了结才是!”
赵司马扫了眼面色阴沉的王司马后便点头表态道:“赵某同意孙大人所言!刚才曹老大人也已说得明白!此事自是越早了结越好!就算因此咱们难免会受到些牵连,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赵某听曹老大人的!”
在孙司马与赵司马都先后表态后,曹老司马则与孙赵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看向了依旧未表态的王司马。王司马见三人都不约而同向他望来...随即便皱着眉头向三人言道:“王某并非看不清眼前之势!只是...”
赵司马见这姓王的好不墨迹,便不等王司马再过多言冷笑道:“哼!王司马!你难道还真想就此事,跟曹老大人、孙大人和赵某,意见不合怎地?!难道还真要赵某把你私底下,做的见不得人的事都给抖搂出来?!”
孙司马一听赵司马这话,心下便不由就是一紧,还真有些被赵司马这话给说的心虚。可他毕竟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子,哪能单凭姓赵的一句诈言就自己个儿认了?!为了掩饰心中的慌张,从而便不由面色一沉道:“赵大人!你今日在曹老大人府上,三番五次地与王某过不去。王某看在与你同僚多年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也就罢了!可就算是泥人那也有三分火气!望赵大人管好自己的舌头,难道不知道祸从口出之理吗?!”
赵司马不屑地扫了眼面沉如水的王司马道:“哼!王大人,你以为平日里捂得严实,赵某就不知道你做的事了?既然那樊小子现在惹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且王大人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赵某也就不藏着掩着了!”
曹老司马与孙司马一听赵司马所言,便不由疑惑不解地相互对望了眼,虽不知赵司马今日为何这般与王司马不对付。但很显然此事还真有些蹊跷,两人不语间便等着赵司马,将他知道的王司马之事,当着府堂大伙面给说出来。
赵司马则望着面色阴沉不定地王司马道:“王大人,实话跟你说了吧!你近些时日里的动静赵某都知道!为什么赵某知道?因为赵某花了大把银子买通了你府上下人。有你府上下人充作眼线,你近些时日里所作所为赵某都知道!那与樊小子过往甚密的和尚,可不经常在你安排下偷偷往你府上跑么?!”
“你!”
王司马在听了赵司马所言后,不由怒目圆睁手指其大喝道。与此同时曹老司马与孙司马两人,则也都以惊疑不定地眼神望向他来。察觉到曹老司马与孙司马/眼色异样的王司马,此时心中却早已叫苦不迭。不想自己秘会显鸣和尚的事...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给人知道了出去!而且...这透露的还真不是个地方!他是知道显鸣和尚是随着,姓樊的小子一起悄悄离开的郡城。
今夜应曹老司马密信之邀而来,当他见到赵司马与孙司马两人时,便已察觉到今夜之事非同小可。而当他从曹老司马口中得知了,樊小子擅杀与落到州师将军家小姐手中后,一想到至今都生死不知地显鸣和尚,心中的慌乱却也不免越来越重。他与显鸣和尚之间的秘密...
“哼!怎么?!难道赵某说的不实?!”
赵司马见王司马阴沉着脸,虽是恼羞成怒却说不出话来,便又再次开口言道。说话间便看向了面色不定地曹老司马与孙司马来:“曹老大人,孙大人!瞧见了吧!王司马是有事瞒着!他之所以老这么拖延,就是因为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不然他怎么会跟这些时日里,与樊小子来往密切的和尚偷偷会面?!今日当着曹老大人跟孙大人的面,我看你王司马还是把藏着掖着的,那些事都给挑明说了吧!”
孙司马则在赵司马言毕后,便微皱着眉头向王司马道:“王大人...赵大人所说都是真的?你真与那与樊小子,来往密切的和尚有私?”
不等王司马说些什么,赵司马便又接着开口道:“哼!王大人你还是自己个儿把事说了吧!那和尚既然自樊小子,带着郡兵家将离郡后,也一同没了踪影。想来他是跟着樊小子一起走的吧?!是不是王大人?”
听闻赵司马所言的曹老司马,心下不由就是一动从而便看向了,逼问王司马的赵司马。心中则暗暗自道...这赵家小子怕是早在刚才,就想着将事给引的说出来!难怪他今天怎么这般与王家小子过不去...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老夫疏忽了!那樊小子自带着郡兵家将离开后,跟他这些时日里过往甚密的和尚,可不也一同跟着没了踪影?!看来此事还真与和尚有关!若那和尚是一同随樊小子走的...而今樊小子都落到了州师将军之女手中,那和尚想必也定然落在了她的手里!
心中疑团重重的曹老司马,却是只觉此事还真有必要,向应该是知道内情的王司马问个明白!从而心念想罢后便向王司马道:“王大人,关于那和尚...眼下...樊小子的事可非同小可,我等就算对此事不闻不问,那也势必会殃及池鱼。若是王大人知道什么内情,还请实言相告!”
在好一阵心如乱麻犹豫不决后,王司马则长叹一声缓缓向,一直都注视着他的三人道:“不错!王某是与那显鸣和尚有所往来...”
随着王司马娓娓道来,曹老司马的眉头却也皱的越来越紧。原来那叫做显鸣的和尚,与本郡栖来寺的寺主霞冥关系密切。而霞冥则因王司马家信佛之故,而与王司马熟识,那也都是众所周知之事。也正因有了霞冥和尚从中介绍,那位近些时日里来到郡中,与樊小子过往慎密的显鸣和尚,才得以搭上了王司马。
而且...这位突然出现在郡城中的显鸣和尚,却是先在私下间与王司马搭上了关系,而后才去找的樊小子。而这位显鸣和尚来此的目的,王司马倒也知道些...是为了追一伙和尚来的!显鸣和尚在与王司马来往间,曾对其提了份未谈成的秘密约定。内容是显鸣和尚想借王司马之手除掉那伙和尚!事成之后...显鸣和尚便会助其做得郡尉之职!王司马虽对此约很是心动,但他也察觉出此事非同小可,在沉思良久后最终还是婉拒了显鸣和尚。不久后...显鸣和尚便又找上了樊小子,但与此同时却仍与王司马有所联系。
曹老司马在听了王司马娓娓道来后,心下却也渐渐对此事有了些明悟,从而在王司马说完后道:“这么说来...那叫显鸣的和尚,之所以会先后找上王大人跟那樊小子,应该都是为了那伙他要追的和尚!而且他竟然还想借王司马之手除掉那伙和尚...”
王司马面色阴沉地在听了曹老司马所言后点了下头。也就在他刚点头的同时,孙司马却是疑惑不解道:“那显鸣和尚到底是什么来路?好大的口气!竟能开出这般高的筹码!”
赵司马则在孙司马说完后冲王司马冷笑道:“哼!好大的口气!这郡尉之职真要这么简单,说谁当就能当得,那还有必要人人争着抢着当么?!”赵司马说着话便不无面带嘲讽地向王司马接着道:“难道王大人还当真信了那和尚话不成?!真以为只要能帮他宰几个和尚,他就能帮王大人做得郡尉之职?”
王司马铁青着脸道:“赵大人也未必太小瞧了那显鸣和尚。那显鸣和尚既然向王某提出,那自然是有所依托。若不然王某也不会信他,有这般大的本事能耐!”
曹老司马不由疑惑不解道:“噢?!这么说...那显鸣和尚还当真有什么门道,能令王大人做得郡尉之职了?”
经由曹老司马一问,同样也起了心思的孙司马,则也面带着几分疑惑地,看向了面色很不好的王司马来。而赵司马则也不免心中一动,却是他也很想知道那叫显鸣的和尚,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王司马做得郡尉之职,从而便接着又道:“对!曹老大人所问,也是赵某想问之事!既然王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请王大人把事给说个明白,那叫显鸣的和尚凭什么,能帮王大人做得郡尉之职!”
王司马虽心思缜密做事稳重,可今晚他却因处处受赵司马故意刁难,早已心中对赵司马无比怨恨气恼!是以刚才在赵司马又一激下,还真就顺着赵司马所言给说漏了嘴。虽心中暗暗叫苦,可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却也只好硬着头皮道:“那显鸣和尚...他的师父与州牧大人有旧。”
“师父?!与州牧大人,有旧?!”
听了王司马所言的曹老司马不由喃喃自道。心中却也不由就有些惊慌!...这先是樊小子擅杀州师营兵,落到州师将军之女手中。后又从王司马口中得知,此事还真与和尚有关...这下却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叫显鸣的和尚竟与州牧大人有所瓜葛!这,却是超出了曹老司马所能想到的!不由不令他心生疑虑...
王司马见既然都已把显鸣和尚师父,与州牧大人的事给说了出来。便也就没了什么顾忌,从而便接着点头又道:“不错!这显鸣和尚的师父,可是大有来头!诸位可还记得胜荇大师?....”
“胜荇?!就,就是那个,十多年前...”
孙司马一听王司马这话却不由惊呼声道。对于十多年前那场波及整个州中寺院势力的济涟案他却是记忆犹新!不光是他不由一惊,曹赵二人也同样不免面露惊色。毕竟那场本州寺院势力的大案,就发生在他们这安遵郡的地界。当年曾是安遵郡第一大寺院势力的筑峰山群院,也正因十多年前的那场寺院大案而毁之殆尽!对于发起那场寺院大案的胜荇,他们又哪会不知?!别人不知...他们几个本郡的掌部司马,却都对此事再清楚不过。因为他们当年都曾接过州府行文,率部趁机弹压过本郡寺院之势。都曾亲眼目睹过十多年前,那叫胜荇的“高僧大德”,所掀起的寺院血腥。
曹老司马皱眉不语间,心中不免犹豫不决起来。毕竟此事现已超出了他的想象...再联想到此事是由州师将军之女向他所提,而今不光是与寺院势力有关还牵扯到了州牧大人,当真只觉此事....
“老,老爷!老爷!”
正当曹府客堂内的诸人一时都沉默不言间,一名曹府下人却是急匆匆地跑进了堂内。见府里下人这般没有规矩,曹老司马不由面色就是一沉,随即便向那没规矩的下人厉声喝道:“谁叫你进来的?!”
那曹府下人虽在曹老司马大喝下心惊不已。但还是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道:“是,是少,少爷叫,叫小的,来的...”
曹老司马一听是曹待叫他来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些但仍是沉着脸道:“叫你来所为何事?!”
曹府下人在告罪一声后,便几步上前躬身来到了曹老司马身侧,随即便小声向其低语了几句。曹老司马则在听了下人所言后,面色不由就是一变。
赵王孙三人见曹老司马,在听了前来报信下人低语后,面色不由一变。虽不知到底发什么了什么,可既然能让老辣沉稳的曹老司马,瞬间面色大变那定然不是小事。也就在曹老司马让府上报信下人刚刚退下后,赵司马便迫不及待的向曹老司马道:“曹老大人,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随着赵司马头前相问,王司马与孙司马两人,则也都不免面带疑惑地,看向了面色阴沉不定的曹老司马。而曹老司马则在沉吟片刻后叹息道:“唉!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那位将军家小姐已经来了府上。现在正由我那孙儿陪着...”
“这....”
赵司马一听曹老司马这话,便不由皱起了眉头。在扫了眼同样皱眉不语地王司马后,心下便不由暗暗自道...这位将军家小姐还真是来催命的!哼!要不是从这姓王的口中把话都给套了出来...还不知这事会严重到如此地步!那跟樊小子与姓王的明暗里有来往的和尚,既然能与州牧大人扯上关系...樊小子又在随后杀州师营兵时,被州师将军家小姐给逮了个正着...而且事里还牵扯到了麻烦的州中和尚,此事有如此多各方势力瓜葛,稍有不慎还不知会不惹出什么祸来!可就算现在想打退堂鼓...那也是迟了!唉!
见赵王两人又再次没了言语,孙司马虽心中也不免,在听了王司马娓娓道来后,起了些别的心思想法。可既然人都已经来了曹府,他们几个又都凑巧被曹老司马,秘密请来府堂商议...不管此事是否是巧合,亦或是曹老司马有意为之,如今躲是躲不过了...
心念想罢孙司马,又在扫了眼沉默不语地,赵王两人后则对曹老司马道:“曹老大人...咱们见还是不见?”
曹老司马此时心中却也同样很是纠结头疼不已。尤其是现在得知了,那叫做显鸣和尚的身后,居然还有州牧大人的影子!要说一个和尚能左右郡尉之职,那自然是无稽之谈。可要是这和尚身后真有州牧大人的影子...那此事可就是实打实的真机遇了!再通过那和尚联想到,和尚要王司马答应他的事,还有随后樊小子带着郡兵家将,私出郡府之事...这一件件事被串联在一起,他倒也能大体隐约看出此事背后的脉络。定是那樊小子对和尚的允诺心动不已,这才有了私用郡兵家将帮和尚做事,去杀显鸣和尚要杀之人...而那些显鸣和尚要杀之人...怕正与今日白天找上府来的州师将军家小姐有所关联。这才有了樊小子杀州师营兵闯下祸来,随后落到州师将军小姐手里!难道...这事背后还有州牧与州师将军两方,州中上三家士族的明暗争斗不成?!真要如此...那此事背后的较量,那也着实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来的!
曹老司马面色不定间,最终还是微微点了下头来:“咱们...还是先见下吧!”
听闻曹老司马所选择的赵王孙三人,却都不约而同的相互对望了眼。随后孙司马便也点头道:“也好!既然人都已经来了,那咱们就先见下那位将军家小姐吧!不过...”
曹老司马见孙司马点头同意间又欲言又止,随即便开口向其问道:“孙大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毕竟此事非同小可,有什么话尽管说来便是!”
孙大人则在听了曹老司马所言后,面露忧色的点头回道:“那,那孙某就直言了...依孙某看这位将军家小姐今夜前来,怕正是要得曹老大人答复而来。要是咱们出去见了那将军家小姐,她当面问起此事...咱们又该如何答复?...”
赵司马虽未言语,心中却也早已想到,孙司马所说顾虑。从而在听了孙司马所言后,便也点头皱眉道:“孙大人说的...也正是赵某所虑之事!要是那位将军家小姐,当着咱们面问起此事,咱们又该如何回答?难道...要让那位将军家小姐等咱回话不成?!就算咱见了那位将军家小姐能让她等绕过今晚...可这绕来绕去还不是早晚,要给那位将军家小姐一句准话?!真要那样的话...还不如就趁今晚她来问咱,就给她个准话!”
王司马却是摇了摇头道:“依王某看...此事还是先暂且缓缓。咱们今晚见了那将军家小姐,先不要急着答复。毕竟此事背后牵扯到的太过复杂...既然那樊小子现今就在将军家小姐手里,那想来将军家小姐对此事自是再清楚不过!而且...那显鸣和尚此时怕也同样落在了将军家小姐手中!只不过那位将军家小姐出于自己的目的,没有将此事告知于曹老大人。此事如此虚实不定...岂可如此草率答复?!”
赵司马在听了王司马话后,一股怒火便不由直冲心头,从而在看向王司马时冷笑声道:“哼!王大人这时候倒会做人的很!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事的严重,那为何不早些就将你知道的,告诉给诸位大人?!非要等着赵某把你做下的好事,都给你抖搂出来才不得不说!要是你能早些将知道的都给说了,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被动!眼下倒好!人家这是步步紧逼,咱除了老老实实接了又接,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王大人,你不觉得你这时候再说这些已经有些晚了?!赵某还是刚才那话!晚答不如早答就算人家没找上咱,那咱也早晚要因此事被那樊小子牵累!”
王司马虽在听了赵司马话后,不免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是现今这般局面,还真不如早早就将事给说了。也正因他从显鸣和尚那知道些事中内情,他才会在刚才曹老司马提出此事后有意推脱。可谁成想...这姓赵的倒是厉害!不声不响间竟就买通了自己府里的下人,将自己近些时日秘会显鸣和尚的事,给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这一说出自己与显鸣和尚的私下勾当,在无奈下却也只好将显鸣和尚的事,当着三人面都给讲了...
越想越觉得窝火气恼的王司马,在一声怒喝下便冲赵司马道:“赵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怎么?!还真以为王某怕你不成?!哼!别说是王某,我王家也不惧你赵家!”
孙司马一见赵王二人又再次起了争执,却也只好再次做起了和事老来:“赵大人!王大人!二位就别在争了!这是争的时候吗?!不管是答与不答,可不都要去见下,那位州师将军之女?!”
赵司马见这姓王的还真上了火气,便也不甘示弱地冷笑声道:“哼!王大人!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威风!什么叫你不怕赵某?王家不怕赵家?!那赵某也同样用这话反告诉你王大人声!赵某也不怕王大人!老赵家也同样不怕你王家!是!老赵家来这郡中起族业时不比你王家久,可我老赵家那也是出自中州上三家的苗裔!哪点比不得你王大人的王家?!两家要是真要见见真章,赵某倒是乐意奉陪!”
“好!赵大人!既然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走着瞧!”
王司马怒视赵司马间则恶狠狠道。
孙司马见此情形不由就有些头大,不想这还没等见那位将军家小姐,这赵司马与王司马就因此起了争执!这下倒好!都引到两大家子上来!而且两人这话都说的毫不留情,说不得就要因今日这番争执,而为日后两大家子埋下什么祸根!
“两位大人!还是冷静些好!”
就在赵王两人又起口角,孙司马左右不是时,曹老司马则开口言道。
孙司马见赵王两人,在听了曹老司马所言后,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口角。随即便也接着向两人劝道:“两位大人还是各让一步的好!毕竟大家都是郡中武家,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去,还不知会怎么说咱!”
赵司马一听孙司马所言,却是不由冷笑声道:“哼!孙大人!可不是赵某故意找王大人不自在!要不是王大人私心太重,不肯将他与那和尚的实情说出来,赵某至于这么跟他理论?!眼下都什么时候了,王大人还畏首畏尾不肯给个准话!也不知王大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藏着掖着!”
王司马虽知自己理亏,但他却不耻赵司马,在私底下偷阴自己。在听了赵司马所言后,知道此事若自己再这么拖下去,说不得就连曹老大人与孙大人也给得罪!无奈下随即便硬着头皮,手指冲他冷笑的赵司马道:“好!赵大人不是就等王某一句准话吗?!那王某就把话给说明了!王某也同意曹老大人所言,此事自当尽快了结才是!既然那位将军家小姐,都已来了曹老大人府上。那咱们就答了那将军家小姐,好叫她知道咱们要拿那樊小子治罪!”
王司马说着话随即便接着又道:“而且...王某建议,推举曹老大人为本郡郡尉!”
听闻王司马此言的赵司马,却是不由眯了眯眼。而孙司马则是看向了,微皱眉头的曹老司马。
安遵郡莱屏县钱家大院里,今日则来了些不速贵客。此时钱家主人钱化千正招呼着一众手下弟兄,一起好酒好菜招待着这些不速之客。钱家院堂内外则到处都摆满了矮桌,好些身着麻布黑衣的汉子,则正分坐各桌搂着陪酒娘子,吃着美酒佳肴好不热闹快活!
“来!来!来!三哥吃满这碗!吃满这碗!哈哈!”
钱化千大咧咧地笑着说道,随手便将手端着的一大碗酒水,先行自己灌下了肚去,引来堂内堂外叫好声不断!而与其临桌而坐的那名被其唤作三哥的中年男子,虽不答话但也在钱化千一口喝干了碗里酒后,也同样嘴角含笑着一仰脖儿,便也将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也同样惹得堂内堂外为之叫好。
中年男子则在随钱家主人喝干了碗里的酒后,却不由扫了眼旁侧而坐的三名同样穿着一身黑衣的汉子来。只见那三名汉子却是一魁梧、一瘦小、一高挑身量各不相同。其中那瘦小汉子倒是吃乐两不误,在一边吃酒的同时怀里还搂着个,模样俊俏的二八小娘。看那小娘穿着打扮便知定是花楼里的娘子,不时在瘦小汉子调笑下发出阵阵咯咯地笑来。而除了那吃乐两不误的瘦小汉子外,那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虽也有佳人相伴,但明显更好酒菜,此时也正吃的不亦乐乎。倒是那身材高挑的汉子沉着稳重,虽其身侧小娘不时为其倒酒夹菜,但他却始终饮食有度。
中年男子在扫了眼身侧而坐的三人后,随即便趁着钱家主人为自己亲自倒酒的机会,向其淡淡笑道:“此次我等前来贵地,可还要多多劳烦钱老弟了!”
钱化千一听中年男子这话,则赶忙谦虚回道:“三哥这是说的哪里话?!三哥与几位哥哥,来这安遵郡能找上小弟,那自给小弟面子不是?!只要是在本州地界道儿上混的,哪个不知蛛门的赫赫威名?!能得蛛门老祖跟几位哥哥瞧上眼,那是钱某一大幸事!来!来!三哥再满饮一碗!再满饮一碗!”
钱化千说着话便又再次,为被其唤作三哥的中年男子,倒满了一碗酒来。也不等中年男子说些什么,便又自顾饮下了一大碗的酒水,不由又引起堂内堂外一众人的叫好!
这被钱化千唤作三哥的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被蛛门老祖派来拦杀淡如一行的蛛门老三。而那刚才被老三扫视,坐其身侧的另外三人,则正是此行跟其一同前来的,蛛门老七、老九跟老十一。那身材魁梧好酒菜的是老七,与身边花楼小娘调笑吃酒的是老九,而那最为稳重吃喝有度的,则是三人中最小的老十一。他们三人在得了吩咐随老三来到安遵郡,找到钱家主人递上老祖儿的信函后。钱化千便为他们一行大摆酒宴欢迎。除了他们这些远来之客外,钱化千还召来了行内手下,与得力亲信一同陪酒助兴。在花楼娘子们的殷勤服侍下,众人吃喝间倒是耍乐欢笑声不绝于耳。
对于眼前这位招待极为周到热情的钱家主人,老三倒是不敢小瞧于他。钱化千虽现今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但他却是安遵郡地界道儿上的头把交椅,他在来安遵郡前便已知道些这钱小子的底细。现今钱小子所担行主的平享马行,原本是由三姓,周、遂、钱三家所创。钱小子的祖父便是这马行的创建者之一。而在马行初建时在这三姓三家中,钱家当初却是三家里最弱的一个。一开始马行的营生都要多亏了,这三姓三家中的周家大力帮扶。周家虽是没落士族之后,但因有着士族这层身份,才使马行得以在来往宣暮郡,及隘州茶关道的贩运买卖上分一杯羹。是以周家因其自家士族身份,与其出力最大而为马行三家之首。从而马行的行主之位,一开始便由周家人所担任。遂家因颇有家财马行贩货多要赖其银钱,从而在三家中位居第二是为马行副行主。钱小子祖父则是当年安遵郡地界道儿上的一条好汉。因其妻是遂家女之故,从而在遂家认可下也得以入伙,成了这三家最末的马行大行头,专门负责行中人手车马护卫等务。
也正因当初钱小子祖父,在担任马行大行头时,是管着行中人手护卫的差事。才得以在行中拉拢起一大帮子亲信手下。渐渐的钱小子祖父便在行中说话的分量越来越重。直到钱小子父亲接替其祖父担任马行大行头时,周家虽靠着马行营生家门再起,但因接踵而来至地家门不幸子嗣凋零,从而渐渐地便在行中失了大势。
而遂家虽有心想拿下周家做得行主之位。但因钱家在行中甚得人心,钱小子父亲老钱又在与遂家,争夺行主之位时技高一筹。最终落败的遂家虽心有不甘,但见大势已去便只好低头让出了行主之位。
马行也自钱小子父亲做得行主之位后,便渐渐与道儿上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而钱小子父亲因善使一杆长枪,而在当初道儿上有“长蛇钱”的诨号。当年老祖儿曾来安遵郡办事,曾面会过钱小子的父亲。钱小子父亲倒是很会做事,对远道而来的老祖儿恭敬有加,是以自那时起蛛门便与钱家就有了份交情。
在钱小子父亲老钱故去后,钱小子便以二十不到之龄,在其父亲信拥护下做了马行行主。因其年少资历威望不足,不免引起些行内有心人的觊觎窥伺。遂家则也在此时跳出欲夺行主之位。但这钱小子倒是手段了得,先遂家而动一举就拿下了遂家。自此遂家便在行中彻底失势,而那些其他觊觎行主之位的窥伺者,也同样都被钱小子清算惩治。经过一连串的排除异己,钱小子最终还是坐稳了行主之位。
而今的马行营生在其管理下,倒是比其父祖在行时还要兴旺。是以钱小子在坐稳了行主之位后,也就渐渐在行中得了众望。虽不知钱小子是否与其父祖一般有身了得的武艺。但从其在担了这马行行主之位后所做一切便可看出,这钱小子的本事能耐当真不容小窥!虽然他在接了老祖儿的信后,对他们一行毕恭毕敬...谅他也不敢不帮这忙。但老祖儿来时也早有交代,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端起一大碗酒来的老三,在钱化千喝干了酒后,便也随着仰头再次饮下。当老三喝干了碗里的酒后,堂内堂外的众人不免又再次,起了阵叫好声来。
“哼!也不怕喝死!”
搂着怀中小美人儿的老九,则在闹哄哄好不热闹地嘈杂声中,不由冷冷扫了眼正与钱化千拼酒的老三,小声冷笑地嘀咕了句。随着老九小声嘀咕,那名被其搂在怀中的小娘,却是不由一双美眸中快速闪过丝异色。随即便娇笑一声,替老九端起了桌上的酒道:“九爷~吃碗吧?~”
老九在怀里的小美人劝酒下,一双小眼儿则笑着眯成了缝儿。随即便伸手抬起了怀中小美人儿的下巴,嘿嘿笑道:“既然是你给九爷敬的~那九爷肯定给你面子~不过~这酒嘛~也不能白喝~”
老九说着话便一侧头,在嗅着小美人儿身上的香味时,不由在其耳畔坏笑道:“九爷喝了你的酒~那小娘子是不是晚上,就跟九爷过洞房?~嘿嘿~好叫九爷知道小娘子是个什么滋味儿~”
那小娘一听老九这话,俏脸儿不由就是一红,羞答答地在用小手轻轻捶老九时,则不无娇嗔地言道:“九爷真坏!就会拿奴家开心!~不过...既然九爷想,那奴家就依了九爷便是~”
老九这一路快马而来,早就有些憋不住劲儿。一听这小娘这么上道,便不由心中就是一喜,从而便接着笑道:“好!好!只要小娘子能让九爷尽兴~嘿嘿~到时候儿~少不得小娘子的赏!~”
老九说着话那搂着小娘腰肢的手掌,便不由缓缓向上摸去。小娘羞红的小脸也不由,在老九的轻薄下更红了几分。见此情形老九却是恨不能,这就拉着小娘去做那欢好事。可是他也知道...这时就算他想借故离开那也是没可能的事,只能等着这劳什子酒宴快些完了,好成就他的好事。
在接下来的酒宴中,老九则在小娘地不断撩拨下,喝了不少的酒水。直到夜色来临酒宴散了,老九也早已有些醉的上头,不过他的头脑还算清醒。在终于等到酒宴散了后,他便拉着小娘去了钱小子,为他安排下的屋舍。同样也在钱化千的劝酒下,没少吃酒的老三等蛛门众人,则也都在酒宴散了后,纷纷各自回了歇息的屋舍。其中倒有不少蛛门门众,搂着钱小子找来的花楼娘子,一起回了屋中快活。老三则也没有免俗,除了沉稳的老十一外,就连魁梧的大汉老七,也同样拉了陪他吃酒的花楼娘子回了屋去。
夜色下的钱府大院,好些屋舍中则不时传来,阵阵隐约可闻的喘息娇/吟声。在钱府后宅中钱化千此时,则正与几名行中亲信,暗自秘密商议着什么。
手持蜘门老祖所写信函的钱化千,此时的脸色早已换了副阴沉不定的模样。在其身旁左右则分别坐着,或沉思或皱眉亦或愤恼的三名,神色各异的中年男子。三人中盘坐于钱化千左侧,面带愤恼神色的汉子,约莫六十不到的年纪。与其相对而坐在钱化千右侧的,则是名紧皱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年岁在五十四、五的中年人,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坐其身侧。这名三十来岁的男子则在沉思间,却不时向愤恼与皱眉的两人望去。
“行主!这些从北边儿来的家伙也太张狂了些!凭什么就只拿封信就想指使咱!世上哪有这等好事!要真这样的话,那咱也甭开马行,该做邮驿得了!这安遵郡可是咱们的地界,就算来的是条龙那他在咱的地界上走,那也得给咱趴着!俗话说得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就算他们那个蛛门,在咱本州道儿上有些名头,可咱们马行那也不是白给的!哼!这一来就要咱帮他们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和尚!真要捅出什么篓子来...他们倒好!拍拍屁股人就走了,到时候还不是咱给他们擦屁股?!”
那名年岁约莫六旬不到的汉子,在愤恼间则很不满地大声道。
随着他先开口说了,盘坐在钱化千右侧的,那名皱眉不语的中年人,则也同样微微点了下头来道:“魏老哥说的不错,就算他们那蛛门在本州道上名头不小,可那也管不着咱安遵郡的地界!但他们毕竟是带来了,蛛门老祖交给行主的信函!那蛛门老祖...可不是个简单人物!早年老行主在世时,蛛门老祖就曾来过咱这地界。老行主对其很是客气,也自那起咱们马行,就与蛛门有了些交情。此次这些蛛门门众,携蛛门老祖信函,来找咱们办事...若不帮这个忙,说不得就会恶了蛛门!就算蛛门奈何不了咱们在本郡的势力,可若是马行出了本郡去往别处...那可就不好说了!”
听了右侧中年人所言的钱化千,在点了下头来后便看向了,依旧还在自顾沉思的男子道:“田兄怎么看?”
那被钱化千唤作田兄的沉思男子,则在听了钱化千所唤后沉吟道:“田某以为...此事既然行主都已当着他们面应下,那自然是要帮下蛛门这个忙的。就像刚才周老叔所言,毕竟是蛛门老祖亲下的信函,咱们若不帮要是因此恶了蛛门,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不过...就算咱们帮他们,那也要有个主次之分!要是他们这些客成了主指使起咱们来,那传扬出去还不知道上的要怎么说咱们。所以田某以为...就算帮他们这忙,那也是咱们为主,他们为辅客就是客。还有就是此事怎么帮,也要好好思量着来。毕竟这里头可是牵扯到,杀和尚这等大麻烦的勾当!别说是咱们整个本州道儿上,也没个敢轻易招惹寺院和尚的,更别说还要动手去杀和尚了!也正因如此杀和尚,在咱道上那可是犯忌讳的事。更何况咱行里头,也有不好弟兄是信佛的。而且咱们现在都不知,蛛门要咱们杀的那些和尚,是个什么底细来路...所以此事决不可贸然而行!眼下...咱们先稳住这些蛛门来的,只有查清了那些和尚的底细来路,以及此事对咱们马行的影响再动手不迟!要是...那些和尚当真杀不得,这忙帮与不帮那倒还是两可间的事。”
钱化千似乎对沉思男子所回很是满意,随即便冲他点了下头来以做认可。此时与钱化千在其自家后宅中秘议的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平享马行里的三大行头。其中那年约六旬不到,面露愤恼神色的汉子叫做魏震,乃是已故老行主的结拜兄弟。在已故老行主钱化千之父在世时,便是钱家最为得力的亲信臂助!而在钱化千之父故去后,他便又成了少行主钱化千的拥护者。在钱化千扫平行中异己时出力甚大。从而深得钱化千所倚重。因其在行中资历威望颇高又为钱化千亲信之故。是以在行内三大行头中,他便毫无悬念地成了第一大行头。
而那名坐在钱化千右侧的皱眉中年则名叫周彺吉。乃是平享马行当初三姓三家创建者之首的周氏族人。虽为周氏族人但却并非嫡脉,而是周氏较远的一房远亲。在其父时他家便以在行中替本家做事。随着本家渐渐在行中失势子嗣断绝,遂氏与钱氏为争行主之位而起内斗。其父与他便一同站在了钱氏一边,并在钱氏与遂氏的夺位之争中出了大力。是以在其父自行头之位退下后,他便接替了父职做了行头并为钱家亲信。在老行主故去后,他便又成了少行主的亲信。因其办事沉稳而颇得钱化千所器重。在钱化千铲除行中异己时,他也同样出了不少力。尤其在钱化千打压老行主故去后,又起争夺行主位之念的遂家时,钱化千正是听了他的谋划才胜了遂家。因此在平享马行三大行头中,周彺吉则排在了第二位。
至于最后那沉思出言,而得钱化千点头认可的男子,名叫田秋冬是近年来新晋的大行头。以其堂妹是钱化千正室外戚身入行。钱化千因田秋冬是他妻子堂兄之故,从而对这位妻兄很是青睐有加。而田秋冬自己也是名很称职的“谋士”。在钱化千承袭了其父行主之位后,多有为钱化千在与行中异己相争时出谋划策。更曾游说策反了当初同样觊觎行主位的,老行主结拜义兄赵大行头的亲信手下。从而不等赵大行头对钱化千发难,便因其亲信手下出卖而功亏一篑。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在钱化千,贬走了行中宿老赵大行头后,被钱化千力排众议升为了大行头,从而成为了行中三大行头之末。虽是末尾但因年纪要轻于魏震与周彺吉,又是钱化千正室夫人堂兄外戚身份,是以在这三大亲信行头中,钱化千还是最看中年岁只比自己长些的田秋冬。毕竟魏震与周彺吉都是他父辈时的老人,魏震更是再不过几年就要从大行头位上退下。周彺吉虽比魏震年岁小些但也将近迟暮,也是要早早从位上退下之人。三人相比下也只被钱化千,亲自提拔的妻兄田秋冬才更合他意。
在钱化千点头认同了田秋冬所言后,周彺吉则也不由点头言道:“田老弟说的不错!咱们就算帮那些蛛门来的,主就是主客就是客这点不能颠倒。还有这帮与不帮...就算行主接了蛛门老祖的信已经应下,但那也要看此事是个什么情况。毕竟这里头可是牵扯到了犯忌讳的事,一定要先查清楚知道了实情才行!这事...要真棘手到帮了定吃大亏,亦或是会给咱行里引来祸端的话,那这忙...不帮也罢!”
魏震在周彺吉说完后不满道:“哼!不就是名头在州里大些的暗客么!还真以为咱怕他们不成?!老夫反正看他们不顺眼的很!要不是他们那蛛门还真有些来头,老夫都有宰了他们喂狗的心思!什么东西!敢来咱的地界充大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样!”
知道自己父亲这位结义兄弟火爆脾气的钱化千,也正因这位魏叔父的脾气性子实在不好。是以他才没在白日宴请蛛门一行时,叫这位魏叔父也一同随请。而是只叫了周彺吉与田秋冬二人。一听这魏叔父又上了火气,钱化千则赶忙向其笑道:“魏叔父莫要气恼,此事小侄心里自是有数。只是...”
钱化千说着话便不由挥了挥,被其拿在手中的那封,蛛门老祖给他写来的信函道:“只是...这位老祖却是厉害!他已在信中言明...咱们要帮这忙的话,必要以这些来的蛛门门众为主...咱们为辅。”
“什么?!凭什么咱们为辅?!这还有没有天理?!这里可是咱自家的地界!他们些外人凭什么爬到咱的头上?!这忙到底是谁帮谁啊?!怎么老夫听得倒像是咱求他们似得!这也忒欺人太甚了些!”
魏震在听了钱化千所言后,一团怒火便蹭地一下涌上心头。在怒目圆睁间他都有了,立马点齐手下弟兄,提刀冲进那些正与,花楼娘子好不快活的鸟人屋去!只有将那些欺人太甚的鸟人,都一个个宰了方能解他心头之气!也就在魏震刚一从钱化千左侧站起身来时,坐于钱化千右侧的周彺吉,则也不由随他站起了身来正色道:“魏老哥!你想作甚?!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咱都清楚!不可乱来!”
“哼!怕他个鸟!老夫只是心里窝火,憋着慌罢了!”
魏震虽是火爆脾气但也知道些轻重,在周彺吉起身相拦下恨恨说着,便又再次坐下了身来。
当钱化千送走魏震、周彺吉与田秋冬三人后,却已然是临近深夜。最终钱化千在与三人商议中,还是定下了先暂缓拖住,这些前来找他帮忙的蛛门一行。在打探清楚那和尚底细后再作打算。要是和尚压根就没出现在安遵郡的地界,那就更好不过。
可白日里观那与自己吃酒的蛛门老三...他却觉得很有些棘手!那人给他的感觉,就犹如一把未出鞘的杀刀。虽未出鞘但杀意却显露无疑,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倒是要小心应对那蛛门老三才是!心事重重间钱化千便缓步来到了,自己平日里歇息的书房。见时候已经不早,不想在惊动妻子与孩儿的他,便决定在书房里凑合一夜。
也就在他刚进入书房后不久,当他要将房门关上时,察觉到什么的钱化千当即便皱眉道:“出来吧!既然都已经来了,还用得着躲着藏着?”言罢,钱化千便自行离开了敞开着书房门前,自顾向书房里走去。
随着钱化千自顾离开了门前,没一会儿功夫一娇小身影便闪进了屋里。钱化千始终都没有理会那,已然来到身后的娇小之人。仍是自顾迈着步子向书房内堂走去。当他来到书房内堂后不久,这才背对着那娇小之人开口道:“怎样?可从那人身上套出什么话来?”
“呵呵~哎呦~我的行主大人~怎么也不问问奴家累不累?~就只想着从奴家身上套出话儿来~”
那娇小女子咯咯笑着,便从钱化千的身后,很自然地便贴在了他的背上。钱化千似乎很不喜她的这般作为,在冷哼一声后便将那娇小女子,很不老实搂上他腰的一双玉臂,给不客气地一下松了开来。而后便又自顾向前走去淡淡道:“你裘娘子的迷魂汤,钱某可不敢喝。”
钱化千说着话便来到了,供奉着父祖灵位的供台前。自行拿起了两根香来冲着,台上的长明灯燃了后,便插在了两灵位前的香炉里。在供台上的灵位前,还有以鹿角架着的,一杆木蜡杆的铁头枪。这杆铁头枪却是与一般长枪有所不同。枪身的木蜡杆稍短,铁枪的枪头则要比平常的铁枪要长上不少。一缕红缨穗则顺着枪头底缓缓垂落,犹如一朵红云中生出的铁叶。这杆异样铁枪便是钱化千父祖两辈人皆用的兵刃。如今随着钱化千父亲的故去,便被其摆放在了父祖的供台上。
“呵呵~行主大人~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呢~”
那娇小女子轻笑间,便又一闪身来到了,钱化千站着的供台前。
钱化千却依旧不以为然淡淡说道:“裘娘子到底得了什么消息?此次既然是钱某请裘娘子来的,那马行自是少不了裘娘子的好处。还请裘娘子直言。”
娇小女子一双黑亮美眸,在扫了眼一脸淡然的钱化千后,随即一张含笑俏脸便不由喜色转哀,在不无叹息了一声后自苦道:“唉!既然小女子入不得行主大人的眼那也就算了。行主大人可不知道,我的那些女儿们,今晚上可是没少出力。那些穿黑衣子的倒是都挺能折腾,就连小女子侍的那小瘦猴儿也是个冤家!瞧瞧~那小瘦猴儿弄的!可真是气恼的很呢!”
娇小女子说话间便不由扯开了,自己本就搭着不严的衣襟。在露出里面红红的兜儿同时,白皙的胸口上则依稀可见一些红红的印子。这娇小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白日里,专门侍候蛛门老九的花楼娘子。
钱化千微一皱眉,显然对这被其唤作,裘娘子的女子很有些不满。但他知道这位裘娘子的厉害,虽是花楼娘子出身,但在安遵郡的道儿上,那也是数得上的一号人物。因其早年成婚时死了的丈夫姓裘,是以本郡道儿上的人都叫她裘娘子。说起这位裘娘子别看她貌如二八,实则早已有四十余岁之龄。也不知是其保颜有方还是异于常人却是童颜模样。在安遵郡一城九县的地界上,但凡是有开花楼的地方,就少不得有她裘娘子的身影。是以除了裘娘子的名号外,她在道儿上还有个裘鸨儿的诨号。这位花楼奇女不光是经营花楼,她自己也尝尝以身侍客。若是碰上自己中意的还会自荐枕席。因其在郡中各地都有花楼营生,是以她在郡中的耳目也自然最为通灵。又因郡中好些花魁娘子多为其认下的女儿,是以那些花魁娘子在郡中颇有身份的恩客,也就自然而然地便成了她在郡中的人脉。即便是本郡地方官府,也都不敢小瞧于她。
早在钱化千其父老钱在世时,钱家便与这裘娘子多有交情。今次这些蛛门来客倒也赶了个巧,这位裘娘子刚好在钱家所在的莱屏县停留。是以钱化千在看了蛛门老祖给其捎来的信后,便动了用裘娘子打探这些蛛门之人实情的心思。在命手下亲信给裘娘子先送去了不下百两黄金后,才算是请来了这位大名鼎鼎地裘娘子亲自出马。而当裘娘子在见了这些蛛门来客后,便选中了那瘦猴儿老九,当做了她突破打探的目标。而一同随她来的花楼娘子,也都得了她吩咐自行悄悄打探。
“呵呵~真无趣~真无趣~算了~就不跟行主大人说笑了~咱还是当面买卖当面谈吧!~”
裘娘子在见钱化千面露不悦神色后,随即便又从哀转喜又从喜正色道。听着裘娘子娓娓道来,她从那老九口中套出的话,钱化千的眉头却不由越皱越紧!原来这蛛门一行让自己帮忙杀的和尚,竟是从稽都山那和尚窝而来!淡如...就是这蛛门一行,要自己帮忙杀的和尚!....
沉吟片刻间在深深吸了口气后,钱化千便不由看向了正笑吟吟,等着他说些什么的裘娘子抱拳道:“这次有劳裘娘子了!等事完后,钱某就将许下的财货一并送到!”
裘娘子咯咯一笑:“好说~好说~既然是钱大行主要奴家出手帮忙,那奴家哪有不帮之理?~要是...”裘娘子说着话便不由话头一转,接着又道:“要是钱大行主信得过奴家...那和尚奴家也帮着找找?~”
钱化千却是不想裘娘子会这般殷勤,不等他再过多想说些什么。裘娘子的后话便先说了出来:“不过~奴家帮着找~那也自然不是白帮~要是奴家也帮着找的话~那钱大行主应下的酬劳里~从隘州贩来的香茶~可要多给些才是~”
微微点了下头来的钱化千,随即便开口应道:“那是自然!既然裘娘子愿意帮忙,那钱某自然不会亏待了裘娘子!这样吧!不管那和尚是否能被裘娘子先行找到。只要裘娘子肯帮忙找和尚,那钱某就在酬劳里多给半车的茶货!”
裘娘子一听钱化千这话,一双美眸不由就是一亮!不想这钱家小子出手竟如此阔绰!这一张口就是半车的茶货!这大老远自隘州贩运而来的茶货,即便是最为普通的货色,那也能在本州卖个不错的价钱!更何况还是自己要的那种,只有隘州香泉、香雾两山才出的香茶!她之所以想从钱化千这多讨要些香茶,自是为开在郡城里的花楼着想。毕竟郡城里的花楼,果点茶水自都要上品。而郡城里的恩客也都出手阔绰舍得使钱。这隘州最为有名的两山香茶,自是招待郡城里豪门恩客之物。一般没有门路的花楼,即便是有银子想买,那也买不到两山香茶。就算能花大把子银钱,从转手商那买到些,那也自是贵的吓人得不偿失。是以那些既没门路又没银钱的花楼,最多也只能用产自隘州的普通茶招待恩客。单凭这花楼中能不能使得起香茶,便能看出这花楼在行里的势力和本事能耐来。
在一阵咯咯地轻笑间,裘娘子却是很欣赏地,笑望着站于身前的钱化千道:“呵呵~钱大行主还真是爽快~这倒与令尊颇有几分相像~难怪这偌大的马行营生,能让钱大行主做得这般兴旺~既然钱大行主都这么说了,那奴家就谢过钱大行主美意~”裘娘子说着话便身影一闪,几步间便已到了书房内堂外:“虽然那叫老九的小瘦猴儿,这会儿肯定醒不过来~但既然事都已经说了,那奴家也就该回去,继续陪那小瘦猴儿睡了~呵呵~钱大行主~奴家告辞~”
裘娘子在转身向钱化千说了些话,不无经意间扫了眼钱化千身后其父灵位,便身影一闪消失在了书房中。看着裘娘子闪身出了书房,钱化千却不无感叹道:“好厉害的轻身法!若不是刚才我在进书房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的脂粉味,怕还真难察觉到她来!”
钱化千说着话便回头望向了,供台上的父祖灵位心下不由暗暗...父祖在上!望父祖在天有灵,保佑化千过此难关!钱化千心中念叨着,便又拿起几根香来,燃了后插进了香炉里。
心事重重的蛛门老三,在扫了眼盘坐左右的,老七跟老十一后,则不由冷哼一声道:“老九,还在花楼里快活?”
老七见三哥面色阴沉便,便知老九怕要坏事,便赶忙点了下头来道:“老九这两天是没少往花楼里跑!不过...三哥,咱现在不是还没得到,那伙和尚地信儿么?老九嘛...嘿!他那点儿破事也碍不了什么大事!就让他快活快活吧!”
老三一听老七这话,面色便不由更阴沉了几分,从而冷冷言道:“老七,咱这趟子出来可不是一般的差事。那伙和尚可是连着杀了咱两个兄弟!三哥我可是在老祖儿跟前立了誓的,若不能将那伙和尚杀了那我也就甭回门里了。哼!我回不去你老七和老十一,还有那正在花楼里睡女人的老九,也都甭想落个好来!”
老七则在听了三哥所言后,在微皱眉头间便缓缓站起了身来道:“那,那我这就去把那小子给拎回来!”言罢魁梧大汉老七便向屋外走去,看着老七离去的背影老三的脸色,这才稍微有了些缓和。
随着老七自行去找正在花楼里快活的老九,老三则看向了沉稳的老十一道:“咱们已经来了钱小子这六天了,那钱小子现在都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是不是这钱小子有意拖延咱们?”
老十一道:“这话还真不好说...其实我也怀疑这钱小子,是故意在拖延时间。毕竟这安遵郡是钱小子自家的地界...要说找几个外来和尚,靠他们在本地的势力,那也并非是件难事。但也有可能是那伙和尚隐藏着好,并未暴自己漏行踪也不是不无可能。再怎么说...钱小子既然已经接了老祖儿的信函,谅他也不敢不给老祖儿面子!就算咱们让他杀的是和尚,犯些咱道上的忌讳。那也要分谁叫他帮这忙,只是...”
“咱们也不能太信这钱小子。”
不等老十一将后话说完,老三则淡淡接话道。随着老三的接话老十一则不由点了下头来。老三所言也正是他刚才想说的。
老十一微一沉吟间,便接着又道:“要不...咱们叫手下弟兄,也跟着一起...”
老三摇了摇头道:“不!人,还是先让他们去找。再给他们些时间...要是还找不到那伙和尚的下落,咱在提这事也不迟!毕竟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界,咱们来此始终都是客成不了主的。”
老十一点了点头道:“三哥说的是!就算那钱小子想在事上耍什么花招,但这事他既然都已经当着咱们面应下,那他也只能帮着咱把事给做了。”
当老三与老十一说话的当口,魁梧大汉老七则一马当先地进了屋来。在其身后跟着的则正是,衣衫不整的瘦猴儿老九。此时在老九的半边脸上,还隐约可见脂粉的痕迹。老七一进屋来便笑呵呵地向老三言道:“嘿嘿!三哥!老九我给带回来了。”
老三在示意老七坐下后,却是不由冷冷看向了,也想随着老七一同坐下的老九淡淡道:“谁叫你坐下了?”
老九讪笑脸间一听老三这么不给他面子,心里便不由就有些气恼。但他脸上的讪笑却依旧未变:“嘿嘿~小九儿知错~知道自己不对~还请三哥责罚~”
老七见三哥脸色阴沉,便也赶忙赔笑道:“三哥就甭跟老九一般见识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不是?~”
老三冷哼一声后,也知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老九自已都认了错。要是再继续追究下去那也没什么意思。随即在不语间便微微点了下头来。
老九则在向老三告了声谢后,便随着老七一同坐下了身来。在低头坐下时他的脸上,却不由露出一抹阴狠神色。心中则暗暗自道...哼!神气个什么?!你小子不就是进门的时候比老子早些!年岁比老子长些罢了!论本事能耐老子也不差你哪去!要不是这次出来老祖儿是让你小子管事,老子才不受你这窝囊气!你小子给老子等着!别让老子哪天逮到你小子的短处把柄!老子要是治不死你,老子就不是薛老九!
钱家后院书房中,来回踱着步子的钱化千,此时正焦急等待着。他知道若再这么一直拖延下去始终不是办法!但等不到妻兄田秋冬的消息,他又不得不继续等待。数日前当终于从裘娘子那,得知了要找和尚下落后。他便立马命田秋冬秘密启行,前往了那伙和尚所在的郡城...可田秋冬却左等不回右等不回,眼看着蛛门来人都已有些等着不耐烦,要再这么继续等下去的话...可就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行主!”
就在钱化千于书房中焦急踱步时,周彺吉则略显匆忙地进了书房里来。钱化千见来人是周彺吉,而且来的还这般急色,当即便赶忙几步上前,不等周彺吉说些什么,便抢先问道:“怎么?!田兄回来了?!”
周彺吉苦笑间,却是微微摇了下头来:“不是田老弟...”
钱化千一听周彺吉所回,不由心中就凉了半截。但见周彺吉这般匆忙模样定有别事,便又接着问道:“那周老叔这般匆忙所为何事?”
周彺吉长叹一声道:“唉!还能有什么事?刚才若不是我拦下了魏老哥,他早就找上蛛门里的人了!”
钱化千一听周彺吉这话,便不由微皱眉头道:“噢?!魏老叔?!”说话间钱化千心中却不由就是一沉,还真怕这位父亲的结义兄弟惹出什么事来!毕竟自那蛛门一行来了后,魏老叔就一直看他们不顺眼。若不是有自己跟周老叔,还有妻兄田秋冬拦着,说不得还真会出什么事来。也正因如此近日里,他便没叫过魏老叔来自家院子。但今日这魏老叔不请自来...而且这一来就要找蛛门之人,却不知是什么事又惹了,这位火爆性子的魏老叔。
周彺吉苦笑着脸道:“辛亏我拦的及时,他刚一带人进了前院,就被我给碰了个正着。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花楼里惹出的事。”
“花楼里?什么事惹得魏老叔,带人去找蛛门来的算账?”
钱化千则在周彺吉说完后疑惑不解道。
周彺吉苦笑道:“还不是魏老哥在勾栏子里的小相好儿,让蛛门来的那瘦猴子给睡了!也是赶巧那睡了魏老哥小相好儿的家伙,刚好被他们的人给提前叫回了院里。后脚魏老哥就得了信找去了花楼。一见自己的小相好儿给人睡了,依着魏老哥好面子的脾气性子那还得了?这不立马就叫了行里的手下找来了院里。若不是刚才碰巧被我拦下,还不知魏老哥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钱化千皱眉道:“那现在魏老叔在哪?”
周彺吉叹了口气道:“唉!回去了!刚才因为我拦着,差点气得他对我动起手来。不过最终还是被他带来的行里兄弟给拦下了。临走的时候还撂下了狠话,说要是见了那睡他小相好儿的瘦猴子,定要把他那活儿给骟了...还说我这做兄弟的就只会帮外人。”
周彺吉说着话却不由话头一转接着道:“行主...要是田老弟老不回来,这件事...倒是可以做做文章....”
“嗯?!”
紧皱眉头的钱化千一听周彺吉这话,在一声惊异中随即便想到了什么,从而紧紧皱起的眉头也不由缓缓松开。又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步后钱化千这才点头说道:“周老叔所言极是!这的确是个好法子!若是田兄再不回来...用这个法子来压一压,这些蛛门来的倒也不错!最起码...又有借口拖延些时日了!”
周彺吉苦笑道:“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谁叫那蛛门来的瘦猴儿,竟睡了魏老哥的小相好儿。不过...魏老哥可正在气头上...这事....”
钱化千微一沉吟间道:“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我去魏老叔家见下他,既然能用此事来做文章,继续拖延些时日等田兄回来...那也只能如此。”
钱化千所想便是要以魏震在花楼里,小相好儿被蛛门老九睡了的事,来激起行里人对蛛门一行的不满。当然这种不满是在自己控制范围内的。既然有了这么好的口实自然要用上一用!只要能以这口实令蛛门一行理亏,那自然就能再继续拖延些时日!只要能等到妻兄田秋冬回来...
周彺吉在轻轻点了下头来后道:“那我也一同随行主走一趟!毕竟我在拦下魏老哥的时候,很是惹了魏老哥气恼。一同前去即能当面向魏老哥告声罪,又能在旁帮衬着行主。”
钱化千本就想叫着周彺吉一同前去,见周彺吉既然自己主动提出便点头笑道:“有周老叔在旁帮衬着,那自是再好不过!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魏老叔那,好早些用此事来做文章!”
钱化千说着便与周彺吉出了书房,自后院小门而出向魏震家前去。
魏家中一脸铁青的魏震却是一语不发。而在其身旁的钱化千与周彺吉,则正看着魏震等他言语。除了钱化千与周彺吉外,魏震的儿子魏鳌也在一旁看着,不知自家老爷子会是个什么答复。
这魏鳌现今在马行中担着行头之职,乃是魏震退下后大行头之位的接替者。今日魏鳌因行中无事也就没有出去,而是在家中自己院里与手下弟兄们吃酒。不想一没留神自家老爷子竟险些闯出祸来!他虽也是个火爆脾气,可在做事上倒也稳重。比起自家老爷子他却是知道这蛛门来人,以及他们背后那庞大势力的厉害!虽然老爷子在道儿上闯荡了多年,可他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在本郡,以及通往隘州的茶关道上跑动。虽也知道些蛛门在州里的事,但却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他因自己在行里差事的缘故,从而没少往本州其他地界跑。是以对这蛛门的厉害,那也自是知道的更为清楚。也正因如此在那夜老爷子回来后,见自家老爷子对蛛门来人很是不满,他便劝了老爷子几句话来。不想就那么几句话,就被老爷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想今日因为老爷子,少行主与周老叔都找上了门来!老爷子虽是老行主的结拜兄弟,可现在毕竟不是老行主在世的时候。虽然少行主平日里对老爷子恩厚有加,但那也不能驳了少行主的面子不是?!
可那蛛门来的也确实令人气恼!竟连老爷子在花楼里的小相好儿也敢碰!虽说那勾栏子里的娘们儿也就那样,但却架不住这里头还有份面子在。毕竟大家都是在道上混日子的人,就算不是道上的那也有“割衣子”的礼数在。本就很好面子的老爷子,早在这蛛门一行来了后,就时常在家中抱怨。不想那蛛门来的竟还自己没事找事,趁老爷子没去找花楼就把人给睡了!这还得了?!而且...老爷子在花楼里的那个小相好儿,平日里很得老爷子宠爱。家里的银钱没少往那女人身上砸。自己见老爷子这么喜欢那勾栏子里的,便曾对老爷子说过...要是喜欢就干脆给那女人赎了身,弄回家里来做妾。可不知为何老爷子并没有答应,平日里却没少往花楼里跑。可现在倒好...竟惹出这么档子事来!不过听刚才行主与周老叔所说...行主却是想用此事来做文章,借此打压下蛛门来的。也不知老爷子会不会应下此事...毕竟老爷子好面子,真要拿这事来做文章,那这事也就势必要传扬开来...
心中越想越觉得依着老爷子的脾气性子,怕是十有八/九不会应下此事!可这事在他看来却是必须要应下才行!毕竟这可是行主亲自来提的!魏家虽在行中颇有势力,可那也都是得了行主的信重才有的今天!可别因为这事...而惹了行主气恼!不行!这事...就算老爷子一百一千一万个不愿,那也必须要答应下来!
魏鳌心念想罢便硬着头皮,向一脸铁青的老爷子魏震道:“爹!既然这事...”
“哼!这里有你小子说话的份儿吗?还不给老子滚出去!”
不等魏鳌继续说些什么,魏震便向儿子魏鳌喝斥道。
魏鳌自小就最怕父亲,一见父亲这般气恼喝斥,当即两腿就有些发软。但既然自己这话都已经开口说了,为了魏家今后着想怎么着今日,也要将事给说完才行!随即壮着胆子的魏鳌便又接着说道:“爹!这事,可不只是咱自家的事!既然这事都已经出了,又正好能拿来做文章,对行里有利无害,那咱就应了吧!”
怒目圆睁间魏震却是都有了,当即给自己这不孝子几下狠的心思。不想这小子在这事上不光是不帮自己这亲爹,竟还要自己应下这窝囊绿毛事来!当怒火直冲心头的魏震,就在刚要爆发之际,一名年不过五、六岁大的肉墩儿小童,却是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屋来,拉住了一脸难色的魏鳌,奶声奶气道:“爹!爹!阿彘想吃宋家的酱肉!爹给阿彘买!爹给阿彘买!”
“呃...”
见自家儿子竟这时候跑进了屋来,魏鳌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哼!你还愣着干嘛?!没听见阿彘要吃宋瘸子家的酱肉?!还不快带阿彘去买!”
魏震脸上的怒意则在见到,突然闯入屋中的孙子后不由为之一消。对于自己这唯一的孙子,魏震可是宝贝的不行。要说自己这儿子让他满意的事里,最令他满意的便是生了,这么个虎头虎脑的大胖孙子。见孙子要儿子给他买酱肉吃,魏震便没好气儿地向儿子魏鳌道。
就在此时周彺吉则也不由,面带笑意地轻轻摸了把,阿彘的小脑袋瓜,对一脸为难的魏鳌道:“你先去吧!”
魏鳌最终还是点了下头来,而后便领着自家儿子出了屋去。也就在他出屋没走多远,一名穿着麻布衣子的中年美妇,便一溜烟儿地跑到了魏鳌与阿彘身前。阿彘见那来人便笑呵呵地叫了声“娘”来。
见此情形魏熬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儿子会那么巧的,在刚才父亲要发火的时候出现在了屋里。原来是自家娘子所为!若不是自家娘子叫儿子阿彘,刚刚好的进了屋去...那老爷子对自己发起火来...
“阿彘,去吧!去找你柳儿姐姐玩儿去~娘已经跟你柳儿姐姐说了,带阿彘去宋家那给阿彘买酱肉吃。~”
魏鳌娘子在笑着摸了摸,儿子肥嘟嘟的小脸儿后道。阿彘则哈哈笑着松开了父亲魏鳌的手,自是找他最喜欢的柳儿姐姐去了。看着阿彘跑走的身影,魏熬却是不由面带几分苦笑,对自家娘子道:“要不是你叫阿彘进去解围...说不得今天,我就要吃老爷子一顿打了...”
魏鳌娘子则在左右望了眼后,小声向自家男人道:“你也真是的!爹是个什么脾气性子,你这做儿子的还不知道?!明知这事...爹心里气恼的很,你还在这事上说事,这不是明摆着让爹生气么?”
魏鳌看着自家娘子,不无责怪的表情苦笑道:“你..都听到了?”
魏鳌娘子微微点了下头道:“要说我...也是那些来咱行里的客不对!那女人虽是个花楼里的,可她毕竟跟了爹这么多年,这事一出爹心里能不气么?哼!依我看还真就该像爹说的,骟了那乱使活的家伙!”
魏鳌见连自家娘子都向着老爷子,却是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唉!要这事碰上的,不是那来行里的客...是别人的话...我也定然是向着咱爹。不光如此...这事,还是行主亲自来向爹提的...你说我能不帮着行主说话么?要是爹不应下的话....”
正当魏鳌还在与自家娘子说着话时,钱化千与周彺吉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行主与周老叔从屋子里出来,魏鳌心里不由就是一紧。从而赶忙几步上前想要询问。不等魏鳌先开口问出,周彺吉便嘴角含笑,向他点了点头来。见周老叔向自己含笑点头,魏鳌在微微一怔后,随即心里的一块大石,才算是落了地!只要父亲能应下此事就好!
“哼!你不是去给阿彘买酱肉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送走了钱化千与周彺吉后,魏鳌便又来到了父亲魏震的屋里。魏震却是沉着脸没好气儿道。
魏鳌则硬着头皮道:“儿,儿是来给爹请罪的!”
“哼!你有什么罪?!你不是一心为行里着想么?!为行里着想能有什么罪?!还是你小子觉得,老子我这大行头不为行里着想?!”
魏震一听儿子魏鳌自行请罪,便更加没好气儿道。
忽地一下双膝跪地的魏鳌则赶忙又道:“是,是儿不好!不该,不该冲撞爹!还请爹责罚!”
魏震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儿子,在皱了皱眉后却是叹息一声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爹也没想怪你什么!”
魏鳌刚在站起身来后不久,魏震则又开口对其说道:“爹已经老了,再过不几年...爹这打拼了一辈子,才得来的大行头之位,也就要承给你来做了。要是依着爹以前的性子,别说是少行主来...就算是老行主的面子,爹也敢给他驳了。只是...为了你和阿彘,爹在你走后还是,应下了少行主跟老周。往后咱老魏家可就要看你小子的了,别给爹丢脸!这大行头的位子,你一定要给爹撑起来才行!”
鼻子不由一酸的魏鳌,眼窝也不由就有些发红,在重重点了下头后便不再言语。看着儿子这幅模样,魏震却是没好气儿地又道:“瞧你这怂样!咱老魏家爷的们儿,都是响当当的好汉!事,爹既然都给你说了,那也就这么着吧!还有就是...”魏震说着话在微一犹豫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唉!等事结了...你就去花楼给她把身赎了。再多给她些金银...让她走吧...”
魏鳌应声道:“是!”
日头高照刚从外面回来的蛛门老七,带着几名手下进了钱家院里,两名护院便不由相互对望了眼,其中一名则在老七走得远了,不由啐了口道:“呸!什么东西!”
随着前几日魏大行头的女人,被蛛门老九睡了的事传扬开后。行内众人都义愤填膺,要蛛门来的给个说法!因魏震本就是行内宿老,平日在行里又很讲义气,是以为魏大行头出头的着实不少!到最后若不是行主出面制止,说不得行里众人就要冲入院里,将那睡了魏大行头女人的家伙,给揪出来骟了!
虽然那蛛门一行的管事人,在行主出头后就当着大家面,命其手下狠狠打了那犯事者一顿棍子。可大家心里却依旧窝火,如今事情虽已过去数日,可行里要赶蛛门走的呼声却依旧不断。而今这些当初远道而来被行主奉为上宾的贵客,却都成了行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若不是行主在事后下了严令,怕除犯事者外其他蛛门来的,也都甭想落个好来。
“哼!可不是么!这群鸟人来咱的地界找咱帮忙办事,竟还做出这么下作的勾当来当真可恶的很!要不是那日被碰巧遇上的周大行头拦下,我早就跟着魏大行头找上那些鸟人算账了!”
另一侧的护院也不由扭头扫了眼,已然远去的蛛门老七恨恨道。他却是数日前一同随魏震来院里,找蛛门门众算账的手下之一。对于魏大行头女人被睡这件事,他也自是气恼无比!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恶客!即便魏大行头那女人,不过是个勾栏子的娘子,可道上的规矩不能坏!睡别人的女人本就是道上犯忌讳的事。更何况他们马行在本郡道上还是头把的交椅!魏大行头那也自是行里响当当的一条好汉!此事一出不光是丢了魏大行头自己的面子,却是连着行里也同样失了脸面。可当大家都想着为魏大行头找回面子时,行主却将大家都给拦了下来。为此大家心中都或多或少地,对行主这么做有所不满。但既然连行主都发了话大家也只好作罢。那蛛门来的带头人虽是当着大家面,给了那犯事者一顿狠的。可大家心里这口气却仍旧未消,还都一直窝在心里没有使出。
“吱呀”一声门子被推开的声响传来,走入门窗都被遮的严严实实屋子里来的老七,不由向趴在床上地老九望去。屋里此时却到处都弥漫着股淡淡地药味。见来人是七哥的老九,则有气无力道:“七哥来了...”
老七看着平日里活蹦乱跳的老九,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不由便叹了口道:“唉!老九啊!往后咱可要长长记性,可别再为你好的这口,惹出麻烦事来。”老七说着话便走到了趴在床上的老九身前,随手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道:“这是我刚从外面给你小子拿的药,听那卖药郎中说是什么秘方专治跌打。一会儿你小子就敷上,也好让伤好的快些。”
老九一听七哥这话,脸上便不由带起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多,多谢七哥...嘶!”说话间因扯动了背上的伤口,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七见老九这般模样便又道:“老九...这顿棍子你小子可是挨的不冤!谁叫你小子没事找事去睡别人的女人?就算那女的不过是勾栏子的娘子,可在咱道上那也是犯忌讳的事。你这顿棍子...也就别太怪三哥了,他毕竟也难做不是?”
老九吃疼的脸色因听了老七的话不由就是一变。显然他是听不进老七这通话,不过他也知道这位七哥,是众兄弟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谁也不得罪谁也都帮点。是以这位七哥在众兄弟里人缘那也是最好的。自己也因七哥对脾气才与他较为近亲。但对于七哥刚才说的话他却不这么想!
“哼!七哥就甭替那家伙说好话了!他这是公报私仇!那钱小子明明都拦下了找上门来的家伙!可他倒好!竟当着那些人的面,把老子给打了顿狠的!若不是老子也有身本事能耐,吃了那么多棍子不断几根骨头都是好的!还有那可恶的老十四,竟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老九在冷笑一声后恶狠狠道,说着便又话头一转,向微皱眉头的七哥道:“还是七哥向着自家兄弟!知道好歹!小九儿承下七哥这份子情了!”
老七见老九对三哥的怨恨这么越深,心下却着实有些无奈。看来这事...还真不是他能调解的了的。心念想罢老七便道:“嘿!咱都是自家兄弟,当然是自家兄弟向着自家兄弟了。你小子就好好养伤吧!七哥我就不叨扰你小子了。”老七说着话便出了老九的屋子,接着向另一处屋舍走去。
钱家院子里另一处屋舍中,蛛门老三跟老十四两人,则都各自盘坐不语。对于这几日里来因老九惹出的事端,令马行众人对他们一行充满敌意,他们也都很有些素手无策。也正因出了这么档子事,更是耽误了他们此行而来要办的正事。是以早在来前就向老祖儿许下诺的老三,此时的脸色都快阴沉的滴出水来。若不是老九与自己一般,都是老祖儿的正号孙子,他都有了那日当场打杀他的心思想法!事到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自己本想趁这次出来好好惩治下老九,让那小子知道自己的厉害。却不想自己是治了他顿狠的,可那小子也给自己惹出了天大的麻烦。眼下...就连钱小子都因老九惹出的事,对他们一行起了不满。这事就算找到老祖儿那,也是自己这方理亏人家有理。
正当老三与老十四在屋中默默不语时,老七则推开了门子走了进来。见老七进来老三便冷冷道:“去看老九了?”
老七见三哥脸不是脸,便赶忙苦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便自行坐在了三哥一旁,与三哥和十四弟一同沉默起来。而老三也只是问了他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正当屋子里沉闷异常时,屋外却传来了手下人禀报:“三爷!钱行主命人来请您了!”
“嗯?!知道了!”
老三一听屋外手下禀报,在一声惊异下便又接着应道。随即便缓缓站起了身来看了眼,左右两侧坐着的老七跟老十四:“我去见下那钱小子,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老十四微皱眉头道:“怕还是九哥的事....”
老三淡淡道:“管他什么事,既然人家要见,那咱也只能去见。谁叫老九惹出了这么档子事来。”言罢老三便自顾向屋外走去。
随钱化千派来人走入钱家后院的老三,一路上却都在想着钱小子会对他说些什么话来。正如刚才出来前老十四所说那般,怕仍是因老九的事这钱小子才找上的自己...毕竟老九睡的是大行头魏震的女人。这魏震既是钱小子父亲的结拜兄弟,又是钱小子在行里颇为倚重的元老。虽前几日这事已经有了个没头没尾的平息...可他知道此事显然没有这么容易过去...
当老三来到钱化千所在书房中时,看着到来的老三钱化千则赶忙几步上前淡笑道:“三哥来了。”
老三见屋里没别人就光钱化千自己,便笑着点了点头道:“来了。不知钱老弟将某请来所为何事?”
钱化千一听老三问起,则赶忙接着又道:“三哥不会以为弟弟我,还为了前几日那档子事找上的三哥?”
不等老三说些什么话来钱化千便道:“今日将三哥请来,是有件事要说与三哥。”
老三道:“噢?!不知钱老弟请某来要说何事?”见钱化千直说了请他来并非因为老九,心里不免就是一动。
钱化千则面带喜色道:“还不是三哥来的时候,让兄弟我帮的那件事。”
老三一听钱化千所言不由忙道:“怎么?!有眉目了?!”
钱化千点了点头笑道:“是有了些眉目,那伙和尚的下落已经查明。”
心中大喜间老三便又赶忙问道:“在哪?”
钱化千回道:“在离郡城不远的一处庄子里。”
老三道:“庄子里?”
钱化千道:“是!他们正躲在郡里一位,颇有权势的士族家庄子里。要说这处庄子其实就在郡城边上。离着咱们这处县子也不算太远,骑快马的话也就半天的路程。只是...那位士族家的老爷很不好惹,是这安遵郡掌着一郡之兵的郡尉。三哥要想从那庄子里动手...”
老三听着钱化千娓娓道来,眉头却也不由越皱越紧,没成想那淡如和尚还真会躲藏!竟躲到了这安遵郡颇有权势的士族家庄子里去!难怪钱小子怎么找了这么多天还没找到!不管如何既然已经知道了淡如一行藏身所在,就算再难他也要办好这趟差事,将那淡如和尚杀在这安遵郡里!
夜色下樊家在郡城外的庄子附近,此时早已围满了身着黑衣与麻衣的汉子。其中穿黑衣的汉子们,则正聚在蛛门老三的身旁。在老三左右则分别站着,老七、老十四跟伤还没好的老九。
单手提一柄长刀的老三,此时正紧罗密布地安排着,下一步该怎么做。而在其身旁负责带队的老七、老十四跟老九,则不时微微点下头来。按照老三的安排,老七带队走宅子左侧,老十四带队走宅子右侧,自己则带队从宅子中路走。负责接应的队便落在了,伤还没好的老九身上。左右中三路齐上一定要将,躲藏在宅子里的淡如和尚杀掉!
在吩咐完自己的安排后,老三便扫了眼老七、老十四跟老九道:“好了!该吩咐的都已经吩咐,咱们这就抄家伙进宅子,杀了那淡如和尚等人,好早些回门里向老祖儿交代。”
身背两支短戟的老七,则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笑道:“哈哈!我早就等着有些不耐烦了!三哥说的没错!咱早杀了那伙和尚,也好早些回去向老祖儿他老人家交代!”
双手抱肩手握一把长剑的老十四,却是不由在微一沉吟向不远处树丛里,藏着的好些穿麻布衣子的人望去道:“三哥...是不是也让那钱小子一起进去?”
老三微微摇了摇头道:“本来三哥我是想让钱小子的人,跟咱们一起闯庄的。可是...”老三说着话便不由冷冷扫了眼,面色很不自然地老九接着又道:“因为老九惹出的那档子事,就算钱小子带人帮咱们,三哥我也不太放得下心。这时候可不能出什么差错,一定要将那淡如和尚杀在这庄子里!所以这事...还是咱们自己动手的好。而且...钱小子已经帮咱们将庄子里的护院看守都给支开。眼下这庄子里也就只剩下了淡如和尚等人,咱们这么多人在难道还怕,对付不了一伙和尚?”
老三说着话便又不免微皱眉头道:“不过...话虽这么说,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毕竟老十四跟老十六,可都是折在这伙和尚手里。淡如和尚身边一定有高手护卫在!所以大家还是谨慎些的好。可别在这宅子里丢里性命,那样的话三哥我回去,也不好跟老祖儿他老人家交代。”
老七在听了三哥所说后,脸上的兴奋劲儿却是更浓了几分道:“那感情好!我倒要看看那和尚身边,到底有什么高手护着!”
瞧了眼跃跃欲试的老七,老三的脸色却是不由一沉:“还是小心些的好!”
见三哥阴沉着脸,老七这才正色地点了点头。抬头望了眼被黑云遮住的月色,老三则向老七、老十四跟老九道:“月色刚好,咱们动手!”
随着老三一声招呼,老三、老七跟老十四,便纷纷带了队弟兄,分左右中三路向夜色下的宅子里摸去。而负责接应的老九,则带着剩余的十来名弟兄,继续等在了宅子外面。
“行主!那些蛛门来的动了!看模样是分三路闯宅!嗯?!怎么还留下些没走的?!”
在不远处树丛中看着蛛门来人行动的田秋冬,则压低着声音向站在一旁的钱化千道。
同样也看清了蛛门一行动静的钱化千,则不由冷笑声道:“哼!那蛛门老三倒是个谨慎小心的。这是怕他们三路人进了庄子,有可能出什么纰漏让里面的跑了,特意在外面设下的一队后手。”
田秋冬则在听了钱化千所言后接着道:“行主...我去支会下魏老哥跟周老哥?”
钱化千微一沉吟点了点头,田秋冬则在得了行主认可后,便带着几名行里手下,向另一边人影绰绰的树丛子里跑去。看着那被留下当做后手接应的蛛门之人,钱化千心中则不由暗暗自道...希望这事,可别出什么差错!若不然....
隐约可闻的喊杀声渐渐从宅子里传出。随着叫喊声与厮杀声渐渐响起,宅子里本是漆黑一片的光景,也渐渐起了好些跳动的焰芒,却是有人在宅子里点起了好些火把!
见此情形的老九不由心中大骇!脑子在飞快转动间,心下便不由暗暗自道...不,不是说宅子里的护院都已被支开支走了么?!怎,怎么还会惹出这般大的动静?!这,这满宅子的火光...定然不是老三、老七跟老十四他们的!而且听这喊杀声...这,这分明是满宅子的人!哪里只有和尚一伙!这,这分明就是个圈套!
一想到“圈套”这词,老九顿时就打了个激灵!一种更令他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的事,却是不由袭上了他的心头,使他不由自主地便往附近,依旧还没个动静的马行众人望去。
“九,九爷!咱,咱们快进去帮忙吧!听宅子里的动静可不太对!怕三爷、七爷,跟十四爷正吃紧呢!”
一名面露焦急神色的蛛门汉子,则向面露惊恐神色的老九道。
“啪!”地一声,老九却是抬手,便给了那蛛门汉子,一个大耳瓜子道:“你小子想进去送死不成?!没,没听见里头的动静?!嗯?!里头怕是早就候满了人!咱这时候进去又能做得了什么?!快!咱快离开这!”
“可,可要是咱们走了!那,那困在里头的几位爷,跟弟兄们怎么办?!”
另一名很是为难的蛛门汉子则怯怯道。
老九怒道:“还能怎么办?!快走!少啰嗦!不愿走的,那就自己个儿进宅子里送死,爷爷也不拦着!”言罢老九便头前向着与马行众人反方向跑去!而那些被老三留作接应的,十多名蛛门汉子虽仍有些犹豫不决。可见连他们这队的负责人九爷都跑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当即便也都跟在老九身后匆忙跑去。
在跑动间老九则不时向身后望去。他却并非在看身后跟来的手下兄弟。而是在看早已火光冲天的宅子,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马行众人。见那躲藏在树丛里的马行众人依旧没有动静,而自己也已跑出了老远...虽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不由松了口气来。
也就在老九刚跑出离着宅子有些远的距离,数十名身穿麻布衣子手持刀棍的汉子,便忽然从左右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见这突然出现的数十名拦路汉子,老九心中便不由暗叫一声不好!
“呵呵~这不是九爷么?~怎么?~不去宅子里救人,跑来这作甚?~”
一手提刀站在数十名汉子身前的周彺吉,则看着一脸惊恐神色的老九淡淡笑道。
“哼!既然来了,那就甭想走!你小子不是挺有本事能耐么?!既然连老子的女人也敢睡,那就让老子试试你小子的本事能耐到底有多大!”
早已扒了衣子满身伤疤的魏震,则提着一把朴刀向老九恶狠狠道。
“都,都还愣着作甚?!还没瞧出来,咱们是遭了姓钱的算计?!都,都给爷爷上!都上啊!”
老九见眼前情形不妙,便赶忙招呼起手下道。随着老九一声招呼,反应过来的蛛门汉子们,便个个提着手中长刀,纷纷向身前拦住去路的马行汉子杀去!老九见此可乘之机,便又立马掉头回跑!
“给老子死开!”
一马当先的魏震在用手中朴刀,砍杀了名冲他杀来的蛛门汉子后,几刀格挡下便冲过了那些做困兽斗的蛛门汉子,向自顾逃跑的老九追去!
“嗖嗖!”
两道寒芒则在魏震紧追不舍间,从跑在前面的老九袖中打出!当寒芒眼看着就要打在魏震身上时,魏震则以刀面护身“叮叮”两下便挡落了寒芒。
见身后的魏震并未被自己暗器所伤,而且在跑动间竟离着他越来越近!老九心中不由一阵大急。又加上他此时后背的伤势未愈,是以在跑动间不免又扯动了背上的创口。阵阵疼痛下老九的额上便出了好些的汗来。
“呔!哪里跑!难道这暗器,就你小子会使?!”
紧追老九其后的魏震在一声大喝声下,随即一只手掌便松开了握着的朴刀。只在腰间一摸便打出一道飞影,直向老九后心射去!
老九一听魏震这话在微一侧头间,见一道飞影向自己后心射来,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便赶忙侧身闪过!也就在老九侧身闪躲之际,魏震却又再次打出数道飞影向他射来!
老九微一皱眉双手挥舞间,数道寒芒便从袖中飞出,将魏震打向他来的飞影一一对落。直到被打落的飞影纷纷掉在地上,老九才看清魏震所用暗器...竟是一枚枚铜子大钱!
眼看着魏震追到了近前,自知脱身无望的老九,在心中一阵懊恼间,一双阴冷双目便死死,盯在了光着膀子的魏震身上。
而手持朴刀的魏震,则不由微微眯了眯眼道:“你小子想跑那也要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老九阴冷道:“哼!老家伙!既然你这么想死,那爷爷就成全你!”
言罢老九忽地身影一闪,数道寒芒便分上下两路,向手持朴刀的魏震打去!
火光冲天间迎面砍翻名提刀汉子的蛛门老三,在手下兄弟护卫下则渐渐向后退去。至于那些早已与这敌厮杀在一起的手下兄弟,他也只能用他们来拖延时间好令自己逃生。听着附近不时传来的喊杀声,老三知道想必老七跟老十四,也同样都遇到了埋伏。令老三始终都想不通的是...钱小子为何要出卖他们!就算因为老九惹出的事,有些犯忌引起了众怒。但也不至于只凭此事,就在这庄子里对他们痛下杀手!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一行真都折在这安遵郡的地界,蛛门会不管不顾不找他们算账?不管如何...眼下只有先想法子杀将出去才是!
也就在老三杀退了再次围上来的好些敌人后,边杀边退中他却与杀的浑身是血带着手下冲来的老七不期而遇!此时的老七虽一身血污,可身上倒无大碍。双手持短戟一路冲杀下,见前面来的竟是一同进庄的三哥,便赶忙带着手下兄弟向三哥跑去。
“三哥,这庄子里全是人!咱上当了!”
刚与老三碰头的老七,在挥舞着手中短戟,逼退名近身之敌后,则大声向老三喊道。
老三长刀护身在扫了眼,周围混乱不堪的情况后道:“先别管这么些,冲出去再说!眼下那庄子前门是不能走了!钱小子的人都在庄子前面,还不知那小子这时候,是不是早就在庄子前,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咱们这么一直退也不是办法!依我看还是继续往前冲好!只要能冲到庄子的后院,从后门走才有一线生机!”
老三见继续后退也不是个办法!而且若真退到进庄子里来的前门,那势必会碰上早就在庄子前等着的钱小子!岂不是自投罗网?!想来想去也只有以进为退!只有带人冲到庄子后院,从后门走才有机会脱身而出!虽不知那钱小子会不会,也早在庄子后面有所布置...可眼下也只有庄子后门,这唯一一条生路可走!不管出了门后会不会再遇上别的什么,总比一直就这么困在庄子里东退西退强!而且现在既然能在庄子里,与冲杀而来的老七汇合。有老七这么位武艺高强的兄弟在旁帮衬,想必继续前冲也不是什么问题!
“那,那老十四怎么办?!听动静老十四那边埋伏的也不少!”
老七在扫了眼火光冲天的庄子右侧方向后忧虑道。
老三见老七都到这时候了还犹犹豫豫,心中不由就有些气恼当即便一马当先,带着手下兄弟向前冲去不再与老七多言。老七见此虽心中仍是放心不下老十四,但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带着手下兄弟,就跟在了老三身后挥舞着手中短戟向前冲杀而去!没过多时老七便冲到了老三的前面。在其一双短戟开路下,犹如一尊杀神的老七,很快便杀出了一条血路!见此情形老三则紧随老七身后,以手中刀在老七左后随护,一冲一护间两人便已冲出了老远!
直到他们在冲过庄子里一道院门时,随着阵箭矢声呼啸声而来,他们前冲的脚步才不得不为之一顿!却是在院门内正有队不下二十人的弓手在!因前冲的太过急切并不知过了院门,会碰上这么多早已等在院门内的弓手。是以好些随他们一同冲过院门的手下,在措不及防间不是中箭倒地便是被射杀当场!
“叮叮叮!”
手持短戟拨落数枚箭矢的老七,身形一闪便退出了门内。见地上哀嚎不断未被射死的手下惨状,一声大吼下老七便又持戟向院门内冲去!老三见老七又向院门内冲去,便也闪身紧随其后一同进了门内!也就在老七跟老三冲入院门内不久,又一阵箭矢则再次向他们激射而出!
“叮叮叮!”
箭矢在被短戟、长刀拨落间,老七与老三便冲到了,那些弓手的近前!正当老七跟老三本以为,只要冲到弓手近前,就能将弓手解决掉时,好些提刀汉子却是忽然从,弓手身后一闪而出!而在这些提刀汉子中,一名胡子拉碴的大和尚,却是一马当先一刀便将,冲在最前的老七给逼退了数步!而那些提刀汉子则纷纷与,老三与其手下兄弟战到了一块。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给老子退下吧!”
大和尚在一刀逼退了老七后,则向身后的那二十余名弓手道。那些弓手一听大和尚发话便赶忙向后退。老七皱眉间抬手一只短戟,便指向了大和尚道:“你是何人?!”
大和尚手握长刀哈哈笑道:“我是什么人?你们三番五次地找上老子来,还问老子是什么人?老子就是你们要杀的那伙和尚!”
老七一听大和尚这话,还没等他再过多想,大和尚手中长刀便又再次向他砍来!早在刚才被大和尚一刀逼退,见识到这大和尚力道刚猛的老七,当即便提足了精神应对强敌!一双短戟交互间便再次抵御下了,大和尚一记刚猛刀砍!这次老七却没再后退,早有防范的他下盘腿脚上,也同样都使上了力。在抵下大和尚一刀后,随即便转守为攻,挥舞着手中短戟,向大和尚攻去!
“叮叮叮!”
与数名提刀汉子战在一起的老三,此时却也无法脱身。眼前这些提刀汉子虽人数不多,但个个刀法不俗!见勇猛无比的老七,竟与个和尚斗了个五五开,心中不免就有些焦急。
“嗨!”
就在老七与大和尚斗得难解难分时,大和尚却突然一声爆喝跳跃间提刀便向老七当头砍下!老七见大和尚杀刀来势凶猛,怒目圆睁间便也大吼一声,一双臂膀使足了气力持双戟摆出个托天式,竟硬生生地接下了大和尚这一刚猛无比地杀刀!
“叮!”地一声火花四溅,双戟在挡下大和尚这记杀刀后,老七却不由在下一刻便猛地单膝跪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其膝跪着的石砖地,也不由陷出了好些裂纹来!可见大和尚这记杀刀之力有多刚猛!
此时老七的面色一片煞白,不想这大和尚竟有如此神力!他自己也是以力为主的本事能耐,若不然也不会使一对分量不轻的铁戟为兵刃!可在这大和尚面前力碰力时,他的力却处在了下风!刚才...倘若自己使得不是这对,分量不轻的铁戟,而是长刀的话...怕早就连人带刀,一同被这和尚劈为了两半!即便如此被大和尚这记杀刀,砍得单膝跪地的老七一双臂膀,也早已被大和尚的力道给震得酸麻!刚才还能与大和尚斗个五五开也有胜算的他,此时心中却是没了底....
“噗!”
也就在老七抵下了大和尚,一记来势无比凶猛的杀刀时。正与数名提刀汉子斗在一起的老三,却是抓住了名提刀汉子的空挡,一刀变化数招出其不意间,便砍下了那汉子的提刀臂膀。随即老三便又假意猛攻那失了刀臂的汉子,在引来其他提刀汉子出手相护时,又再次变换数刀砍伤名提刀汉子,在将其余汉子逼退后终于脱身而出!
刚一脱身而出老三便瞧见了,单膝跪地硬接大和尚长刀的老七。见此情形老三心中却不由骇然!不想他们诸兄弟里武艺着实不弱,以力著称的老七竟不是这大和尚的对手!没有片刻犹豫老三在脱身后,便几步上前挥刀向那大和尚砍去!
大和尚见老三提刀向自己杀来,便弃了老七一刀迎上就将老三,给硬生生的逼退了数步!“蹭蹭蹭!”只是与大和尚对了一刀的老三,心中的骇然却不由又深了几分!不想这大和尚力道竟如此刚猛!难怪怎么连以力著称的老七,都不是这大和尚的对手!自己也只是与这大和尚对了一刀,便被大和尚的力道给带的倒退了数步才算化解!这大和尚当真是个厉害角色!
不等老三再过多想,那些被他摆脱的提刀汉子,便又向他砍杀而来!无法再顾及其他的老三,便又只好再次与提刀汉子斗在了一起!不过这次因他早就伤了两人,是以此时他的压力倒是减轻不少。而老七则在老三解围下,趁机几个翻滚便从地上站起了身来。也就在大和尚刚一逼退老三后不久,他便再次挥舞着手中短戟,向大和尚冲杀而去!
“叮叮叮!”
长刀与短戟相交间大和尚与老七,却是又战了个五五开相持不下!老三则在扫了眼与大和尚继续斗个火热的老七后,便突然手中长刀一记横扫在逼退诸提刀汉子后,随手十多道寒芒便向提刀汉子们打去!
提刀汉子们见老三暗器打来,则都赶忙以长刀护身抵挡暗器。而老三则赶忙趁机几个闪身便绕过了,数名与提刀汉子战在一起的手下兄弟,一溜烟的功夫便又退出了门外,竟弃了老七跟一帮子手下独自逃去。
再次跑出门外的老三,见此路不通便向一侧逃去。可没等他逃出多远,便又与几名发现他的敌人斗在了一处!老三很显然不想耽搁时间,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是以长刀相交间,使出全力的老三,没几个照面便砍杀了,这些围杀上前的敌人,向着一侧廊道继续逃去。
就在他刚跑过廊道,想要继续向后院而去时,眼前出现的厮杀却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只见单手持剑的老十四,此时正与名双手持短刃的少女,正打个难解难分!而在近旁还有些提刀汉子,则也正与老十四那队,剩余的手下弟兄战在一处!看模样老十四与其手下已然是处在了下风!说不得过不多久...老十四与其手下就要被这伙人杀在这庄子里!
正当看到眼前这一切的老三,刚想在逃往别处时,发现他踪影的老十四,却在与少女剑刃相交间,冲着老三所在方向大呼道:“三哥快来助我!”
只这一声大呼不仅是持短刃的少女,就连那些提刀汉子也都注意到了出现的老三!老三见此心中却不由大骂了老十四一声该死!他这是明摆着要拖自己下水才这么喊的!不等老三再过多想一名提刀汉子便趁老三出现的当口,一刀便将与其厮杀中稍有分神的蛛门汉子砍翻在地。在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后,便提刀向老三杀来!
老三见已无法脱身心中无奈下,便只好提刀与杀来汉子战在了一起!这一战还没对几下刀来,老三心中便不由就是一惊!不想这提刀汉子刀上功夫竟如此了得!虽力道与自己不相上下,可刀上的变化路数却着实不容小窥!只是交手几下刀来,他便瞧出了这汉子很不一般!
正当老三与杀来的提刀汉子战到一起察觉不妙时,与少女打了个难解难分的老十四也同样好不到哪去!他虽身形高长手中长剑也占了长强的优势。可对方却正抓住了他人长剑长的短处,见缝插针以短刃灵活为攻。若不是他谨慎小心时刻提防,怕早就中了这出手狠辣的少女险招!
“叮叮叮!”
又一阵兵刃相交地清脆声响,手持一双短刃的少女,却是攻势凌厉不给老十四,一丝一毫地喘息之机!短刃每每在与老十四剑刃相交间,都会趁机不时地分出一刃,亦或是趁格挡架开老十四手中长剑时,快速而灵活地向老十四身上各处要害刺去!虽不能得手命中但却迫使长剑在手的老十四,不得不在与少女缠斗间还要分神提防不时刺来的杀招!
“噗!”
也就在老十四再次化解开,少女攻来的一连串刺招后,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一枚不偏不倚地短镖,竟在此时打在了他,左侧地臂膀上!左臂不由吃疼的老十四,心下当即暗叫一声不好!自己竟还是着了这狠辣少女的道!光顾着化解她攻来的杀招,竟没想到这少女还留了这么一手!趁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化解她一双短刃招数上时,竟在这当口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镖!眼下左臂已然受伤,那自是挥握长剑,更不如刚才灵活!这下却是大大地不妙了!
“哼!”
少女见一镖得中,老十四面露惊色后,便不由冷笑一声。随即便又双手持刃再次向老十四攻来!
老十四见少女再度攻来,虽心下无奈但也只好,再次挥剑与少女斗在一起。寒光一闪一把短剑便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老十四左手上!右手持长剑左手持短剑的老十四,瞬间变幻了套路竟将攻来的少女,一时给逼的步步后退起来!
“叮叮叮!”
长短双剑在相互配合下,以长补短以短补长,却是令少女的双刃,无从下手只得退挡。而老十四虽左臂上中了少女一枚短镖,但因此时左手使得是短剑用的力道,要比刚才用长剑时消去不少,是以虽在挥剑出招时仍要忍疼,但却并不影响出招的力道。并隐约成了右手长剑为护,左手短剑为攻的架势!
而少女则在后退间脸色不由就是一变。她倒还真小瞧了这使剑的高个儿家伙,不想这厮竟还留了这么一手!身影忽地一闪少女一个斜身,双刃便向老十四右侧猛刺而来!老十四见此不由心下一紧,赶忙以左手短剑格挡。与此同时右手长剑则向少女身前快速刺去!少女见此秀眉微蹙间,当即便赶忙收招闪身,躲过了老十四刺向她的一剑。在闪身时少女却忽然一个翻滚,便绕到了老十四的身后!当老十四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又着了少女道时,少女的一双短刃却已向他后心狠狠刺去!
“噗噗!”
随着短刃刺中老十四的后心,少女的秀眉却也不由渐渐皱起。却是她那两把刺入老十四后心的双刃,虽以得手但却只刺入其后心寸许便无法再入,竟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住了!
见双刃无法得入少女便收了双刃。而在收回间又顺势刃口一斜,在老十四的后背扫了一道。老十四的后背黑衣则随刃而开,露出了里面的铁片软甲。见此软甲少女才心中了然,原来这厮竟在衣子里还套了件宝贝。若不然依着她刚才那两刃狠刺,这厮怕早就被自己刺了个通透。
虽然老十四衣子里套着件软甲护身。但因少女双刃刺来的力道着实不弱,且短刃本身也绝非凡品。是以即便这软甲是件宝贝,但还是被少女的一双短刃刺破而入。但因有软甲护着他虽后背受伤却并无大碍。
后背受创几个踉跄后,老十四这才身形一转,面色极为难看地望着手持双刃地少女。他这身上所穿软甲是他最为隐秘,不为人得知的保命手段!若这软甲都保不住他的性命,那他....
“哼!你这家伙倒是挺怕死的~不过~就算你身上套着软甲,姑奶奶也依旧能要你性命!~”
少女在冷笑一声后,说话间便又持刃向老十四攻来!老十四见此无奈下也只好硬着头皮,再次与这狠辣少女斗在一起。而此时随他一同逃来的手下兄弟,却多半都已折在了提刀汉子们的手中!
“这,这位小姐!我,我投降!”
正当少女再次双刃交互,逼着心神已乱的老十四步步后退间,老十四却是忽然向少女开口道。
“叮叮叮!”
少女却是不信他所说的,在继续双刃攻刺间则冷笑声道:“哼!这时候投降不觉得晚了么?!你若真投降,那还拿着兵刃作甚?!”
老十四心下一阵无奈,他此时怎可能放下手中兵刃?!他又不是傻子,若真在这时依少女所说弃了兵刃,岂不是要被眼前这杀星双刃刺死?!在焦急间忽然心中一动的老十四,随即便猛地甩出了手中短剑!
“噗!”
短剑在被老十四甩出后不久便正中一名,正与提刀汉子厮杀中的手下后心!紧接着提刀汉子便顺势将敌一刀砍翻在地!那名老十四的手下却是致死,都不知是谁在他后心投了一剑。更不知向他投剑的,正是他们的带队人老十四!他们的十四爷!
“这,这下可,可以信了吧!我,我真投降!”
甩出短剑帮提刀汉子杀死手下后,见自己这招真令那杀星少女不再攻他,老十四便赶忙收了长剑向少女说道。
少女微皱秀眉间,见老十四这般作为,便不再以刃相攻。而是冲那在老十四帮助下,砍杀敌人的提刀汉子,使了个眼色后道:“那好!本姑奶奶就暂且信你!不过你必须将手里的剑扔了!这样才能留你一命!”
“好!”
见那刚才在自己帮助下,杀了自己手下的提刀汉子,缓缓提刀走到了自己近前。知道少女是个什么意思的老十四,虽心中仍有顾虑但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当即便弃了手中长剑,任由那提刀汉子将长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哼!算你小子识相!刚好本姑奶奶也需要留个舌头!”
少女在冷冷扫了眼,被提刀汉子止住的老十四后,便不由向仍与老三斗个难解难分地,另一名提刀汉子望去。随后身影一闪便持双刃向老三冲去,却是要帮那提刀汉子一起对付老三。
当一门心思都在与提刀汉子相斗中的老三,见一娇小身影向他快速闪来时心中不由就是一惊!随即便赶忙弃了提刀汉子,长刀护身间便快速向后退去!而那提刀汉子见老三/退却,则赶忙追上继续向老三杀来!
当老三在不得不应付再次追来的提刀汉子猛烈刀攻时,他也同样看清了那闪到身前的娇小身影,可不正是刚才与老十四厮杀的少女!不等他再过多想少女便趁着,老三与提刀汉子相斗间,持双刃从老三身侧斜刺而来!老三因手中刀正与提刀汉子相斗,根本无暇顾及向他刺来的少女,见此凶险不免心中一阵大急!也就在少女双刃即将得手时,老三却是突然一手离刀,一道寒笀便向少女打去!
“嗖!”
“叮叮!”
少女双刃挥舞间便拨落了,老三向她射来的暗器!老三则借此时机,长刀横扫便逼退了,与其厮杀正酣地提刀汉子。随手便挥刀向少女砍去,短刃与长刀相交间,老三不由身形一闪,便欲再次夺路而逃!
“哪里走!”
也就在老三刚想退走时,一声大喝却不由从他身后传来!老三一听这声大喝,心下不由就是一紧!不等他再过多想,长刀带着呼啸劲风,便当头向其砍下!见此情形老三则赶忙以手中刀相挡,就在此时少女与提刀汉子也再次向他围攻而来!顷刻间老三上下两路要害,同时被杀来的三人封死,当真是已无任何退路可言!面色不由一片惨白的老三,不想今日他竟要死在这庄里!
“噗噗!”
刀影与人影闪过在庄子外的树林中,正与老九厮杀了好一阵的魏震,却是一着不慎中了老九两枚毒镖!老九见魏震中招心中不由大喜!此时此刻马行追兵依旧未至。只要能赶在马行追兵到来前解决掉魏震,那么他倒仍有机会逃出生天!
“嘿嘿~老匹夫~中了爷爷的毒镖~看你还能撑得了多久!”
老九几个如蛇般地灵活闪身,在躲过魏震攻来的数刀后冷笑道。言罢随手便又是数道寒芒,接连向魏震打去!魏震见老九再次打来毒镖,则大吼一声持刀迎上,在拨落暗器间便又再次,冲杀到了老九身前。而老九见魏震再次迎面杀来,则又赶忙闪身翻滚躲过,紧接着便又随手打出数道寒芒!
“叮叮叮!”
拨落老九打来暗器的魏震,此时心中却不由一阵气恼。不想自己刚才还是大意了,竟中了这厮的毒镖!此时此刻中镖的伤处已然有些发麻,怕这毒已经是在发了!不管怎样!即便是自己中毒身亡,那也要先用手中刀宰了这厮!
“啊!!”
一声大吼手持朴刀的魏震,则又再次向毫发未损的老九杀来!与刚才一样的一幕幕,却又不免再度重演!魏震朴刀杀到,老九及时闪躲,暗器数道打来,朴刀顺势挡落。
正当双方仍在相持不下时,再度打出数道暗器的老九,却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按理说...这老匹夫既然中了自己的毒镖,这时候也应该毒发了才是!更何况他还如此跑动,更是令自身血液沸热,那打在他身上的毒镖,也应发作地更快才对!怎么这老匹夫现在都还跟个没事人似得?难道我那两记打在他身上的毒镖...镖头上涂抹的毒,失效了不成?!而且...自己已经跟这老匹夫消耗了许久,手里头剩余的暗器也已是不多,再这么没完没了地耗下去...
“蹭蹭蹭!”也就在老九心中渐起慌乱时,刚想再次提刀向其冲杀而来的魏震,却不由自己倒退了数步,随即以刀拄地脸上渐起青色。见此情形老九才终于松了口气来!既然这老匹夫毒气都已上头,那么自己的毒镖最终还是管用了!
脑袋晕沉沉的魏震,此时只觉眼前一片摇晃。若不是他心智坚定,怕早就在刚才就已经,因身上的毒发而躺倒在地!即便如此现今已是毒气上头的他,却是连眼前的事物都逐渐看得模糊。只能靠着不时摇头,来缓解此时的晕眩。但他自己却早已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倒在地上。
“嘿嘿~老匹夫你这是自己找死知道么?~要是你不来追爷爷的话,兴许你这条狗命还活着好好儿的~既然你现在已经毒气上头~那爷爷也就不再跟你玩儿了~哼!爷爷这就送你上路!”
老九在缓缓接近摇头不止的魏震时,一边冷笑地说着一边则从袖中抽出把绿莹莹地短刃。他要用这把涂有剧毒的短刃,刺入老匹夫的胸口了结掉他的性命!
“啊!!!”
也就在老九刚刚逼近魏震身前时,魏震却是不由停止了摇晃,一双血红双目则死死盯住了,走到身前来的老九。一声长吼下便挥刀向老九突然砍杀而来!见此情形老九当即心中大骇,不想这老匹夫都到这时候,还能再次向他突然杀来!说时迟那时快老九见势不妙,当即便赶忙再次向后退去!
“嘭!”地一声,正当老九被魏震的朴刀,逼的一退再退额上起了白毛汗时,魏震魁梧的身躯却是一下子突然倒地!满脸惊惧的老九见此情形,却不敢再像刚才那般大意!而是又连退了数步后,才停下脚来仔细观察起魏震。见魏震当真是毒发倒地,随即换了副阴冷脸色的老九,不免又再次缓缓向倒地不起,一动不动地魏震走来!
可还没等老九这次走到魏震身旁,一道身影却是忽然从一旁快速闪出,不等老九再过多想长剑便已刺到了他的面前!老九心下大骇刚想退后闪躲,可最终还是慢了长剑半拍,“噗!”地一声长剑便狠狠刺入了老九肋侧!使剑人则在一剑刺中老九后,当即便快速收回了长剑,护在了倒地不起的魏震身前。
与此同时好些马行汉子,则也都纷纷出现在了树林四周,却是将老九给围了个严严实实!那使剑人不是旁人,正是刚才拦下老九的周彺吉。此时周彺吉在一剑刺伤老九后,在一边注视着手捂剑伤的老九时,也不由扫了眼侧脸倒地满面青色的魏震。一见魏震脸色周彺吉便知,定是中了什么毒引发所致。从而在微一皱眉间,便开口向一脸惊恐的老九冷冷道:“识相的,就自己把解药交出来!周某就给你小子个痛快!要不然!哼!周某跟行里的弟兄,可不会给你小子留个囫囵身!”
老九阴冷的双目在看着,眼前刺他一剑的周彺吉时,也不由向四下里望去...见自己已然被马行追兵,给围了个严严实实毫无任何退路。又听那刺伤他的周彺吉所言,却是不由冷笑声道:“哼!什么解药不解药的!爷爷家伙上的毒,根本就无药可解!既然爷爷死路一条,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也好~爷爷死前能拉这老匹夫一起走,那自是再好不过!~”
“有,有解药!解,解药在,在他,他身上!别,别听他的!解药他身上有!他,他有解药救,救人!”
在老九刚说完后,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却是吞吞吐吐道。老九一听这人说话,便不由顺着声音,向那说话人方向望去。只见一名伤势颇重的自己手下,竟被两名马行汉子架着,出现在了自己身前!而那名自己手下...就是在自己从庄子前逃跑时,因想让自己进庄救人,而挨了他一大耳瓜子的那个。
见老九面色不由一变的周彺吉,随即便剑指老九冷冷道:“既然你身上有解药,而且自己还不交出来,那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周某这就送你小子上路,好自己把药搜出来。然后么...就将你小子大卸八块了喂狗。”
周往吉说话间便命马行汉子,将中毒倒地不省人事的魏震,给从地上架了起来。而后便向周围的马行众人道:“都别动手,这小子交给我来解决!”
正当周彺吉刚要动手时,身后却不由传来了魏震,虚弱无力地话语:“周,周老弟!这,这人留,留条性命!”
周彺吉一听身后传来魏震话语,便赶忙退到了魏震身旁。见一脸青色比刚才还要更重几分的魏震,竟还真缓醒了过来不由心中又惊又喜道:“魏老哥!你这是...”
魏震冲着身前周往吉模糊不清地身影苦笑道:“就,就听老哥一句!让,让这小子,自,自己把解药,交,交出来!我,我老魏可,可保他一命!”
周彺吉虽不知魏震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但既然魏震亲自开口在微一沉吟间,便微微点了下头向老九道:“你小子自己也听到了!要是你小子自己把解药交出来,就可以留你小子一条性命!若不然...哼!想怎着你自己选吧!”
老九面色在变了数变后,最终在心里一阵犹豫挣扎间,还是自觉地从怀中掏摸出了个小瓷瓶来。随手一抛便被周彺吉接在了手里。而周往吉则在接过小瓷瓶后,在经由那被俘蛛门之人辨识无误后,才放心地将瓶中数枚草药丸倒入了魏震口中。
当魏震脸上的青气渐渐消退,人也渐渐清明缓醒后。不等一旁的周彺吉说些什么话来,他便从一旁的马行汉子手中,拿过了自己的朴刀一脸阴沉地,走到了长刀架颈地老九身前。
见魏震面色不善地来到自己身前,老九脸上不免露出惊恐神色。不等他再过多想魏震的朴刀,便当头向他砍杀而来!见此情形老九心中却气恼悔恨万分!他就不该听这老匹夫刚才所言,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话说?!
“噗!”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惨叫中面容扭曲的老九则倒地挣扎不起。殷红地血水却是透过他的双手,不断从他下身涌出!
“哼!老子既然答应饶你一命,那自是说到做到!可老子也曾说过,要骟了你这不老实的活,那也自是说到做到!”
看着几乎疼晕过去不断在地上挣扎的老九,收了朴刀的魏震则冷冷说道。
当夜色下的庄子从厮杀归于平静时,钱化千则与田秋冬一同进了庄来。不等他再过前行一名身染血色的少女,却是浅笑着向其缓缓走来。
钱化千见来人是那少女,便赶忙几步迎上前去,对那少女恭敬抱拳道:“陆小姐!”
少女在微微点了下头后,则向钱化千微施一礼道:“这次可要多谢钱行主出手相助了~钱行主尽管放心便是,此事虽与贵行有些关系,但事因已全推到樊家身上。就算那蛛门知道了此事,他们也挑不出钱行主的不是来。要是那蛛门真要揪住此事不放为难钱行主的话,那钱行主大可来州府找我陆家便是。”
钱化千一听少女这话,心中的忐忑才算平息下来。随即便向少女恭敬地笑道:“陆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能为州府高门陆家办事,那自是钱某的荣幸!也是本行的荣幸!”
钱化千说着话便不由私底下,向站在身旁同样笑脸相迎的田秋冬使了个眼色。而田秋冬则在见到行主眼色后,赶忙向很是满意钱化千所回的少女接话道:“陆小姐,本行近些时日刚从隘州,贩运来两香山的香茗。都是今年刚下鲜物,还请小姐带些路上饮用。”
少女呵呵一笑她岂会不知,这田秋冬为何这般说辞。本来她还真想装作不知,好让钱化千自己主动提起。但见这田秋冬既然主动提出,便在几声娇笑下道:“好了~好了~本小姐知道田行头想说些什么。”说着话少女便又看向了,一脸恭敬地钱化千道:“既然本小姐已经应下,贵行若是前往州府贩卖时,可以打上陆家的旗号。那本小姐自然会说到做到。等本小姐回了府,就跟府里的管事说下,往后贵行就做陆家的外行商吧。~”
钱化千一听少女这话心中不由大喜!他之所以会将蛛门一行出卖,选择帮助这位州府来的贵人陆家小姐。其中最大的目的便是为了得到,州府高门陆家的允许。令其马行成为陆家名下的外行商人!只要能成为州府高门陆家名下的外行商,那么他们马行今后前往州府贩卖时,便会省却好些不必要的麻烦!也能令马行的势力真正能到达州府,这却是令马行今后营生再上一个台阶的大事!有了州府名门陆家的牌子,自是不会再有州府官家为难盘剥。更不会因自家马行是外来商,而受到州府本地商及其身后士族的非难排挤。为此即便是得罪狠了蛛门老祖,那他钱化千也自是认了!
钱化千心念想罢看着眼前一脸娇小地陆家小姐,心中却不由对这位士族家的奇女子钦佩不已!妻兄田秋冬之所以会去了州府这么久时间才回,就是因为见了眼前的这位陆家小姐与其商议了多日才耽搁了回来的时间。不过也正因妻兄田秋冬带回了陆家小姐,与蛛门一行要杀的那伙和尚在一起的消息。以及妻兄田秋冬与陆家小姐的秘议约定,在左右衡量下...他才最终决定出卖蛛门一行!
他可不想因为此事而得罪州府里的名门!更何况这位陆家小姐,还是州师将军之女。自己若在对付那伙和尚时,伤到这位将军家小姐...那岂不是要为马行众人招来杀身之祸?!是以在陆家小姐开出的丰厚条件,可令马行今后成为陆家外行商下,最终他还是应下了陆家小姐并按事先商量好的那般,以淡如和尚假消息将蛛门一行引进樊家庄子内。好让早已等候在庄子里的陆家小姐及其手下,将蛛门一行一网打尽以除后患!
正当钱化千还想与陆家小姐说些什么客气话时,魏震与周彺吉却是正好带着晕死过去的老九来了庄里。钱化千一见魏震面色有些异,但精神倒无大碍便放下心来。而在看到被两名马行手下,像架死猪般带来的老九时,不等钱化千说些什么话来,陆家小姐便饶有兴趣地,缓缓来到了老九身前道:“这是抓来的活口?”
不等魏震开口回话,一旁的周彺吉则赶忙抱拳道:“是!”
樊家庄子后院里一处被好些汉子护卫的厢房中,闭目养神的一名六旬老者此时正默默不语地跪坐一旁。厢房内除了老者外还有两人,其中一面露惊恐神色被结结实实帮着,动弹不得的正是安遵郡郡尉樊炰。樊炰此时不仅是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而且在他口中还塞了块麻布,令其只能不时发出支吾声而无法言语。而另一名中年男子则正在厢房中,焦急万分地来回踱着步子。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自外推了开来,一名一身血污地提刀汉子则大步走入了房内。老者则在提刀汉子推门进屋后,便缓缓睁开了双眼向那一脸淡然地提刀汉子望去。
提刀汉子见老者向他望来,便双手向其微一抱拳道:“樊老爷子,我家小姐说,可以动手了!”
“呜呜呜呜呜!!!”
一听那提刀汉子这话,樊炰便更加卖力地挣扎起来!
老者则在听了提刀汉子所言后,平静地微微点了下头来并未言语。而提刀汉子见老者已点头回应,便又冲那老者微一抱拳后,随即便转身出了屋去。
直到那提刀汉子出了屋去,面色更加焦急的中年男子,才几步上前来到了老者身旁道哽咽:“父,父亲!真,真要将大,大哥...”说着话中年男子便不由看向了,面露惊惧一脸哀求神色的樊炰。而樊炰一听中年汉子为其说情,便更加卖力地挣扎支吾起来。
老者微皱眉头间,不由面带几分悲色地,望向了正眼巴巴看向他来的樊炰,随即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来。看着老者向自己摇头,樊炰的心却是跌落到了谷底。双目圆睁间竟一下子呆了,不再挣扎支吾一动不动。
“唉!阿炰,为父今日若不按那陆家小姐说的做,将你杀在咱这庄子里。那么咱们樊家就会因你擅杀郡兵,而得罪州府里的武家。你就放心的去吧!有阿厚替你来掌管咱们樊家,为父也自是放心...阿厚今后,也会善待你的妻儿。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过贪心!竟敢招惹州师营子里的人,而且还惹上了州府里的陆家。为了咱们樊家,不因你这事而受牵累,你就为樊家去吧!”
老者不无悲伤地说着,随即便又看向了一脸犹豫,自顾哽咽的中年男子道:“阿厚,去...给你大哥个痛快!让他好好上路吧!”
中年男子一听老者这话,当即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磕头不止苦苦哀求道:“父,父亲!儿,儿不,不能这么做!大,大哥他,他可是父,父亲的嫡子!是,是儿,儿地兄长啊!儿,儿怎么,怎么能做出这般,弑兄逆事来!父,父亲!您,您就饶大哥这一回吧!他,他也是猪油蒙了心,才,才信了那和尚的话,才,才惹出的祸事...”
老者面色痛苦地再次摇了摇头道:“不!你大哥..必须要由你来杀!你大哥死后...你便是今后的樊家之主!难道...你想让自己的大哥,窝囊地死在外人别人手里不成?!你大哥只能死在自己兄弟的手里,才不失为樊家子弟!杀吧!是为父叫你杀的,难道你连为父的话也不听吗?不听为父的话,那你就是不孝!阿厚,去给你大哥个痛快!还不快去!”
最后几乎是怒吼出声的老者,在颤巍巍地站起身时,脸上也不由出现了股潮红。双手死死握拳以头拄地的中年男子,在哽咽无奈下最终还是缓缓站起了身来,随手一抽便将腰间长刀拔出,几步上前便来到了目瞪口呆,好似傻了般的大哥樊炰身前。
而樊炰却始终都毫无反应,直到那中年男子将手中刀,猛地一下狠狠刺入樊炰胸口时,口中发出声闷哼的樊炰,这才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早已泪流满面的中年男子。血水则自长刀刺入他的胸口后,不断地向外快速涌出!与此同时樊炰的生命也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即将走到尽头。忽然间樊炰的双目却不由瞪大了几分!却是直到他临死之际,他才终于看清了中年男子,嘴角微微露出的一丝笑意。好似对他的嘲讽,对他的戏谑,亦或是其他什么...
头颅轻轻一歪瞪着双眼的樊炰,便死在了中年男子的刀下。而中年汉子则在杀死了樊炰后,“蹭蹭蹭”几步后退间一个踉跄,便好似没了浑身气力般坐在了地上。而后便抱着脑袋呜呜地痛哭起来,哭泣间则不时喃喃唤着已死的“大哥”。
“唉!阿厚...往后樊家就都靠你了...”
看着睁眼而死的嫡长子樊炰,好似瞬间又苍老了许多的樊老爷子,则长叹一声道。
中年男子虽未回话,但还是在父亲说完后,微微点了下头来。抱着脑袋的中年男子,此时的脸上虽是悲色,但嘴角却带着得逞地笑意。
“哎呦!赵,赵爷,您来了!”
还在木架子支起的凉棚里,蹲在地上查验着死尸的中年男子,见一名身着差役皂袍的年轻男子,以手掩鼻地走入了院里,便赶忙站起身来几步上前赔笑道。
年轻差役见中年男子近了身前,在微微点了下头后趾高气扬道:“这些死物查的怎么样了?郡老爷可是发了话,一定要揪出杀人凶手来!要是这案子咱办不利索,别说你这仵作的差事别想做了,爷们儿也是一样。所以这死物一定要给爷们儿,查验个仔细知道吗?”
中年仵作一听年轻差役发话,则赶忙又点头哈腰道:“是!是!小的一定跟小的徒弟们,好生将庄子里的这些死物查验个清楚!请赵爷放心便是!”
年轻差役似乎对中年仵作的回答很是满意,随即便微微地点了下头道:“嗯!很好!好的很!要是这案子办的漂亮,咱爷们儿自然面上有光,到时候也少不得你这老小子的好处~你不是最近正在活动门路,让你家小子进衙门里听差么?要是这件案子办的漂亮,那此事就包在爷们儿上。”
中年仵作不由心中大喜,忙不迭地冲年轻差役作揖道:“谢,谢赵爷!谢赵爷!等这案子结了赵爷您可一定要赏光,咱去得意楼要桌子酒菜全当小的孝敬爷的!到时候还请赵爷务必赏光!一定要吃小的这顿酒!”
对于这位衙门里的年轻差官赵四郎赵爷的本事能耐,他这衙门里的老仵作自是再清楚不过!只要他能应下自家小子进衙门里当差的事来,那此事定然十拿九稳就能办成!毕竟这位赵四郎可是郡里,掌着郡兵的赵司马赵大人的族侄。虽只是旁支偏房里的子弟,没有承赵家的士族身份,可人家再怎么说那也是赵家人不是。
当初这位赵四郎赵爷能进衙门里当差,就是靠着赵家的关系进的衙门。而今这位赵爷更是做了衙门差役里的班头,那在衙门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是衙门里的诸位吏老爷也都要让他三分。也就只有衙门里的郡老爷,才能使唤得动这位衙门里的“衙尊”。有他这句答应帮忙的话,只要到时候这位赵爷不推脱,自家的小子也就能进衙门里听差了!省得像自己这般...整日跟死人打交道,虽也在衙门里吃响,可终究不如做名衙役有出路。
赵四郎嘿嘿一笑,随即便伸出手来,拍了拍中年仵作的肩头道:“好说~好说~怎样?可曾查出些什么来?今日爷们儿过来是得了郡老爷吩咐,来问下这些死物可有什么新发现。毕竟这案子已经下了两天,这些死物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放在这里。毕竟...”
赵四郎说着话便不由扫了眼,院子四周的高墙接着又道:“毕竟这里可是樊家的庄子,咱老这么将死物摆在人家庄子里算什么事?”
中年仵作在私下里望了眼,忙碌在其他几处凉棚里的徒弟后,这才小声向赵四郎道:“赵,赵爷!要说小的在查验这些死物时有什么新发现...除了早就发现在这些死人身上,都带有黑色的蜘蛛纹铁牌外...小的这两天,倒还真查验出了些别的蹊跷...”
“嗯?!别的蹊跷?!什么蹊跷?!说来听听~”
赵四郎一听中年仵作这话,在微一皱眉间便淡笑着冲中年仵作道。
中年仵作好似做贼心虚般,又在私下里扫了眼周围后,这才小声向赵四郎道:“蹊跷就蹊跷在,这些人在被杀了后,有被挪动的痕迹!可两天前小的随差爷们进庄时,那些樊家人可是说了他们什么都没动!但小的在庄子里四处查验时却发现,这些死人不管是闯庄的还是樊家的,都有被挪动的痕迹!尤其是地上的一滩滩血迹,有的根本就对不上号!本来这事...小的一早就想禀报衙门的,可这事里的蹊跷要是报上去....”
“哼!你这老小子倒是怕事的很!明摆着发现了蹊跷不对的地方,竟还自己藏着掖着不实情上报。你是怕这事里有樊家人捣鬼吧?要是你发现的这些蹊跷,真是樊家自己鼓捣出来的,这一被你给捅出去...要是惹了樊家的不满,说不得就会给你自己招来祸事。为了不惹祸你就把事给隐瞒了下来,爷们儿说的可对?”
赵四郎冷笑一声后,看着面露几分惊恐神色的中年仵作道。
中年仵作则在听完年轻差役话后苦笑道:“是!就是这么个理儿。其实...小,小的也曾猜过,这挪动庄子里尸首的,是那些闯庄跑了的凶徒。可那些闯庄的凶徒依小的看...他们再怎么闲也不可能会闲到,杀了人后还会去鼓捣满庄子里的尸首。真要那样的话...他们也不会丢下一满庄子的同伙尸首,等着咱们来查验。所以...依小的看...这鼓捣挪动满庄子尸首的,也只有他们樊家自己才做的出。更何况这案子当初也是他们樊家自己发现报上来的。正如赵爷刚才所说...要是这一满庄子的尸首,真是他们樊家自己挪动的话...那想来这案子里定然还有什么别的隐情...小的要是将发现的,真就这么给报到衙门里...小,小的...”
不等中年仵作把话说完,赵四郎却微微摆了摆手,止住了他还没说完的话。同样在四下里扫了眼后,赵四郎则向中年仵作淡笑道:“你发现的蹊跷,既然这么忌讳...那自是不要说出去的好。毕竟这里头可说不得,会牵扯到樊家什么事来。”说着话赵四郎便不由扫了眼,其他几处凉棚里的仵作徒弟道:“你的这些徒弟...”
中年仵作一点就透,不等赵四郎把话说完,便低声向其回道:“赵爷尽管放心!小的这几个徒弟,只要小的一句话,他们定然不敢多说半句!”
赵四郎微微点了下头来满意道:“嗯!很好~”紧接着他便又向中年仵作颇有深意道:“其实这件案子也已有了些眉目。这些闯樊家庄子的凶徒身上,不是都带着黑色铁牌么?咱衙门里正好有几位差役与道儿上有些关联。他们倒是从铁牌上找到些线索。至于你这老小子嘛~该查验的自是要好生查验,但像那不该发现的蹊跷,自是让它从来都没有过才是!~虽然这案子因为被杀的是郡尉樊大人而影响很大。别说此案一出对咱郡里震动不小,就连州府怕也要有所惊动。可影响再怎么大,这案子还不是要交到咱们手里来办?什么事都离不开一个规矩,只要咱不坏了这里头的规矩,那这案子也就自会水落石出。到时候只要这案子有了交代,爷们儿就去得意楼吃你那顿请。~”
中年仵作心领神会地赶忙点头称是。他毕竟是衙门里混迹多年的老油子。对于赵四郎这话里有话的意思自是听得明白!这是在告诉他就算这件案子,因死了郡尉樊大人而闹得很大。可不管这案子再怎么大,还是要尽快了结的好!就算案子里有好些事根本就没能弄清楚弄明白,但既然连樊家自己都有弄虚作假的在里面,那他们这些查案的也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而且赵四郎刚才也已说了,他们衙役差官已然通过,那些从闯庄凶徒身上,搜出的黑色铁牌查出了什么...那只要能知道这些闯庄凶徒的真实身份,自己这来庄里查验尸首的仵作,自是要随差老爷们的意思走才是!
规矩就规矩...在衙门里当仵作,你只有随着差役走,才能在衙门里吃得开。就算这案子里真有见不得光的事,亦或是冤假错案那也不能说。他自从随老舅做了衙门里的仵作,经过他的手替衙门里的差役,说的假话做的错事该少了?那些无权无势地平民百姓,替士族门子里的老爷们,顶罪替死的见得多了也就自然见怪不怪。
哼!即便现今死的是堂堂一郡兵尉,那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按衙门里的规矩办?规矩...就是规矩。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切都听赵爷吩咐!”
中年仵作点头哈腰间,则向赵四郎赔笑道。
赵四郎见中年仵作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便又再次满意地微微点了下头来:“既然话都已经说了,那你就继续忙你的吧。爷们儿这就回衙向郡老爷说一声,你这边没什么发现。”
“是!那,那小的...”
中年仵作见赵四郎要走则赶忙笑着又道。
赵四郎却不等中年仵作把话说完,便摆了摆手淡淡道:“你啊!就忙你的吧!嘿!说实在的爷们儿可闻不惯这味儿。尤其是现在天也热,这味儿更是熏人的厉害。你这老小子就继续在棚子里,忙你这熏人味儿地差事吧!爷们儿走了!”
赵四郎说着话便扭头向院子外走去,中年仵作虽听了赵四郎话不去相送,可还是在赵四郎身后道:“那,那小的就不送赵爷了!赵爷您好走!”
见赵四郎走出了院子,中年仵作这才又回了凉棚,继续查验起地上的尸首。可没等他查验多久,他便将其他几处凉棚里的徒弟,一声招呼下都给叫到了自己身旁。
当安遵郡一郡兵尉樊炰樊大人,在自家庄子里被一群不知来路的黑衣人,杀死的消息渐渐在郡中传开时。郡城外一处幽静地大院里,淡如则在须怀的陪同下,来到了院内一间被大汉看守的厢房门前。
两名在厢房门前看守的大汉,见来人是淡如便都很恭敬地,双手合十向淡如躬身施礼。其中一名大汉还很主动地,为淡如推开了房门让淡如,与随他一起的须怀进去。而当淡如与须怀走入厢房中时,一股淡淡地血腥与药草味,则不由扑面而来。须怀则在一进到屋子里后,便一马当先地来到了独臂老三的身前。此时的老三因失血过多的缘故依旧一脸惨白。在其身上则缠着好些透着血痕的裹布。虽然他现今只剩下了一条臂膀,但还是在仅剩的伤臂上,带着粗重的锁链。除此外在其双脚上也同样锁扣着沉重的锁链,当真是插翅也难飞出去这屋去。
“你,就是淡如和尚?”
老三很显然不想理会来到身前的须怀,而是直接扭头向淡如望去有气无力道。
淡如在微微点了下头来后,则也后脚走到了老三身前,双手合十间淡淡回道:“阿弥陀佛,贫僧正是淡如。”
老三苦笑间感慨道:“没想到就因为你这和尚,竟折损了我们这么多兄弟...”
须怀不等淡如说些什么话来,便抢先一步冷笑道:“哼!你们这群鸟人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好意思说?!你小子也当真不是什么好鸟!被擒后还不是自己亲手杀了那个叫十四的?!不过那个叫十四的也是死有余辜,他也不是什么好鸟!比起你们来还是那个叫七的汉子看着顺眼。”
老三则在听了须怀所言后淡淡道:“大和尚端的好本事,难怪我那十一弟跟十六弟,还有你说的七弟都折在了你的手里。就连我这条臂膀,可不也是拜大和尚所赐?”老三说着话便不由扫了眼,自己早已不复存在的那条右臂...却是在那日夜里,他同时受到三方围攻,使刀的右臂便是被这大和尚一刀斩下!
在被这大和尚斩下使刀的臂膀后,他也就没了任何抵抗之力来应对,另外两人向他杀来的兵刃。最终在万不得已下,他才喊出了令他活下来的那句话...也正因那句话他虽仍被砍成重伤,但还是活了下来。并且还得到了简单地医治,如今的性命倒是无忧。可他使刀的右臂却已然不复存在,自己的一身本事能耐也自是去了大半。且自己现今已是功亏一篑,根本就没法再回门里!想来...等门里得知自己这边失手,自己生死不知的消息后,也会像先前的老十一、老十六那般,家眷连同自己的那份子家业田产,都会一同被门里的兄弟分了。一想到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将成为别人的女人孩子,老三的心中不由起了阵悲凉。他知道既然自己现今都成了这副样子...就算他还能活着回到门里,那也多半会被老祖儿治罪,而这份罪名足以置他于死地!是以现今的他即便是活着,那也不能再回门里去!而且眼下自己是否真的能活下来,却还要取决于这叫淡如的年轻和尚...
“哼!少他娘的废话!依着老子要不是你小子说,手里头有上僧要找的东西,老子早就把你小子剁了喂狗!你小子不是说只要见了上僧,就肯将东西交出来吗?!既然上僧你都已经见了,那还不快将东西交出来!怎么?!还真以为老子不敢在你小子身上再来几刀咋地?!”
听了老三话的须怀却是冷笑一声不耐烦道。他却是真不想跟这蛛门暗客再多废话。若不是这厮在那日即将被砍杀当场时,竟喊出了他手里有他们来此要找的东西,也不会给他留一条命来!可在须怀看来这厮已经跟死人没有两样!依着前两次在青木岭跟宣暮郡遭到的伏击追杀,他早就对蛛门里的暗客心怀恼怒厌恶不已,真恨不能将他们都给一刀砍了方才解气!只要这厮自己说出东西的下落,那么他的死期也就要到了!
老三似乎并不怕须怀的恶语威胁,而是又再次看向了站在身前,一语不发的淡如正色道:“东西,我可以交出来!但,我需要淡如和尚你的承诺!”
“嘿?!你小子真当老子不敢动你咋地?!还敢跟上僧谈条件?!他娘的真是反了!真是反了!”
须怀一听老三这话不由心中一怒冲老三喝道。言语间便要撸袖子挽胳膊,好好整治整治这厮。可还没等他接下来有所举动,淡如便微一摆手止住了须怀淡淡道:“师兄莫要心急,且听他把话说完。”
淡如在止住了须怀后,则向一脸正色看向他来的老三道:“你想让贫僧留你一命?”
老三在微微点了下头后道:“正是...不过不仅如此!我还需要一份通关文牒,可令我自这安遵郡去往隘州!还要大笔银子!上僧可给否?”
老三说到最后却也称呼起淡如“上僧”来。他却是在这些天里,给自己今后的出路打算想了个通透!就算他能活下命来...那也不能再在本州地界上待了!就算他隐姓埋名可说不得门里,还会继续查找他的踪迹!毕竟门里在本州道上的厉害,他这门里人自是再清楚不过!倘若自己不离开本州,而被门里发现找到的话...那他还不是死路一条?!是以他才会向淡如和尚讨要份,出本州入外州的通关文牒!只有离开了本州离开了门里的势力范围,他这条命才算是真正地安全!而自己离了本州后,那自是不能少了银子!而今自己虽失了使刀的右臂,身上的本事能耐也去了大半!可毕竟还留下一半不是?!只要自己手里头有大把的银子在,那自己即便是去了外州,靠着自己的能力也应该能混出个别的活法来!就算他去了外州后不再重操旧业做道上的买卖营生,他也相信自己定会另有一番作为!只要...他能活下命来,手里有大把的银子,离开本州去往外州!
至于留在本州门里的妻儿,却已不在他所考虑的范围...就算自己的妻儿按门里的规矩都成了别人的,那也总比流落街头自生自灭的好!而且自己这些年来为门里出力甚巨,有那份子颇丰的家业田产在,想来门里能得到自己妻儿的,也定然本事能耐不弱,不至于受到别人欺凌。就像自己在来之前,就因自己在门里的地位身份,仅次于老祖儿的继承人老二,他才能得了老十六妻子那白花花的身子....
“上僧!你听听!这厮不是瞪鼻子上眼吗?!饶他一命本就是佛祖开恩了!还,还他娘的左一个通关文牒,右一个大把银子!这也太...”
不等气恼不已地须怀把话说完,淡如则又再次微微摆了下手来,止住了须怀接下去的话,转而向老三言道:“你向贫僧所提除留你性命外,其余两事贫僧都可答应。贫僧可向佛祖起誓,定会说道做到!只是...贫僧怎么信你手里,真有贫僧想要的东西?”
老三似乎早已猜到淡如会有此一问,在听到淡如的准话后则赶忙回道:“不瞒上僧,我手里之所以会有上僧想要的东西,是因为十多年前我也参与进了贵宗的济涟一案。”
淡如一听老三这话,却不由微皱眉道:“噢?你?你们也有参与进来?”
老三点了点头道:“不错!当年我们就是胜荇和尚,炮制济涟案的帮手。因此胜荇当年在炮制济涟案时,见不得光的秘密我们知道的很多。而当年我正是得了老祖儿之命直接参与了此事。对这里面的事自是比门里其他人,知道的更为清楚明白!暗客始终都离不开暗客的本性,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有可能,都会给自己留一条生路退路。我当年在替门里做事参与到济涟案中时,便秘密将好些经由我手的胜荇罪证私自留了一份。除了我手中自己留了份外...门里的老祖儿也从我手中得了份去。虽不知我手里的这份胜荇罪证,抵不抵的上上僧来此要找的那份,但想来也自是差不到哪去!只要上僧肯饶我一命并给我想要的,那我就将胜荇当年炮制济涟案的罪证交予上僧!”
淡如微一沉吟道:“东西在哪?若在你们那,难不成贫僧还要放你回去拿不成?”
老三回道:“东西自然不在门里,若我私藏在门里被老祖儿知道了去,那我便是犯了私藏的重罪死罪。所以东西被我藏在了外面,就在你们来的宣暮郡里!”
淡如一听老三所回不由喃喃自道:“宣暮郡...”
老三道:“不错!东西就藏在宣暮郡里!我可以亲自带上僧去找!”
“哼!谁知道你这鸟人会不会耍什么别的花招!老子在宣暮郡可不就遇上了你们的追兵!上僧,这鸟人的话可不能全信!要是这鸟人故意将咱们引到什么套里,那咱们到时候可不都要被这鸟人给活活害死?!”
须怀见淡如沉思不语便在一旁提醒道。
老三也知这淡如和尚未必全信他的话来,是以在听了须怀对淡如所言后,便一咬牙豁出去道:“我可以先将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上僧!上僧可派人前去将东西取回!见东西无误后再将我放了!只要...上僧说话算话!”
林荫小道上略显焦急地老三,正不时向远处的小路尽头眺望,好似在等着什么人来消息般。而在其身旁数名手持刀棍的大汉正冷冷注视着他。令老三不由只觉后脖颈子发凉,怕这几个汉子趁他不备之机,就以手中刀棍要了他的性命!如今他只剩下了一条臂膀,而且身上也无任何兵刃,要是这几个汉子突然向他发难,那他定然是十死无生之局!但愿...那叫淡如的和尚,真像他所说的那般,信守承诺!
正当老三心中越来越忐忑不安时,一辆破旧马车却是忽然出现在了,他目所能及的小道尽头。看着那辆出现的马车及驾车之人,老三的心中却是一阵欣喜一阵忧虑。却是那驾车人不是旁人,正是斩下他一臂的须怀。这须怀驾车前来...定与淡如跟他所谈条件有关!而他早就看出这叫须怀的和尚很见不得他活。但因有淡如承诺在前,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可现在...这是什么地方?!那淡如和尚竟叫他来此...难道...
不等老三再过多想,须怀便驾车来到了他的近前。当须怀将赶着的大车停下后,则不由跳下车来大骂道:“真他娘的晦气!这是什么鸟车!一路上都快把老子的骨头颠散了架!”
须怀说着话便不由将手中马鞭随手一扔,便被名上前的大汉给接到了手里。而后须怀便摸着下巴的胡茬,缓缓走到了一脸惊疑不定的老三身前,上下打量起很有些不自然地老三来。
“哼!怎么?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老子是来杀你的?”
须怀好似能够猜到老三此时所想般,不等老三说些什么话来便先开口冷笑道。说话间一只大手便不由缓缓摸向了腰间长刀。老三见须怀在说话间伸手去摸刀来,心下不由就是一紧。随即便扫了眼身旁的那几名,同样都面色不善望向他来的大汉道:“大和尚,若你真想在此杀我,那还请大和尚给把刀来!我想大和尚不会杀手无寸铁之人吧?”
须怀一听老三这话,在微微一怔后随即面上,便不由带起丝笑来道:“嘿!你这鸟人这话倒是说的不错!老子还真没杀手无寸铁之人的习惯!死在老子刀下的哪个不是手里都有家伙?既然你这鸟人都这么说了,那老子自然要给你把刀子。”须怀言罢便扫了眼,一名持刀的大汉向其使了个眼色。那大汉虽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在须怀眼色下,随手一抛便将手中刀,扔向了只剩一臂的老三。
随手轻轻一接便将长刀握在手中的老三,长刀在手还真就找回了些胆气。但他此时心中却无限悲苦,毕竟他习惯了右手持刀,而今右臂已被眼前和尚在那日斩去...如今只有不趁手的左臂在,就算他能持刀对敌...但眼前形势对他来说,最终的结果却早已注定,他必将死在这大和尚刀下!
“好!很好!既然刀已在手!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也算是某当初瞎了眼,还真信了那叫淡如的和尚,会放某一条生路!既然他不守承诺,连你们和尚的佛祖都敢诈誓,那某也自然认栽!来吧!就让某再领教领教大和尚的刀法!”
老三长刀一横护在胸前,随即便摆出个亮刀的架势,冲依旧跟好似没事人的须怀冷冷道。
须怀见老三这副模样,却是不屑地收回了摸上腰刀的手掌冷笑道:“哼!你这鸟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既然你小子给的东西是真的,那上僧自然会履行承诺饶你一命!实话告诉你吧!老子亲自过来,就是来给你这鸟人,送通关文牒跟这车的!你小子不是要大把子银钱吗?银钱自然都在这车里装着。”
须怀说着话随手便从怀里掏出个文牒,向有些愣神儿的老三抛去!老三见此赶忙弃了长刀,一把便将须怀扔向他来的文牒接到了手里。当他抖开文牒查验是真后,顿时心里不由就是一松。随之而来的一股凉飕飕地微寒,却不由自他后背传来。却是他在刚才因一时紧张出了好些汗来,竟把后背给湿透了大半都自无所察!
“随老子来!”
不等老三再有反应,须怀便冲老三一声招呼,而后就自顾向那破旧马车走去。老三见此虽心中有所疑惑,但还是跟在了须怀身后一同来到了车旁。当须怀随手将车帘儿一掀,看清里面一人的老三却不由渐渐皱紧了眉头。不想车里竟躺着一脸痛苦紧闭双目的老九!对于一样活下来的老九...他在被俘虏看押时,就知道了老九的遭遇。如今的老九当真是生不如死,平日好色如命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自己竟有天会因自己的好色,被人骟了那活儿成了阉人。不过...他也没有想到,老九竟还能活到现在!也不知...老九为何会出现在这车里...难道...
“这已经不是男人的无鸟人,连同这辆马车还有车里的银子,你小子都带走吧。这无鸟人本来没想留他活的,可因为魏行头出面就留了他一命。正好你小子要远走外州,那就将这无鸟人一同带上。废话不多说你小子就好自为之吧!”
须怀说着话便不由自顾上前,随手便将拉车的那匹带鞍大马,给解下了车套。只留下了那匹一看便知不怎么好的劣马拉车。而后便招呼起那几名看管老三的汉子,骑马顺着小道向远处而去。
“嘭!”地一声!见须怀等人走远的老三,却是并未马上驾车离开。而是在等人都走了后,便将躺在车里的老九,一把揪出扔在了地上。
老九在吃疼间便不由睁开了双眼。见一脸阴沉地三哥从大车上跳下缓缓向他走来,已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他,便不由艰难无助地挪动着身子,边往后退边用变了声地公鸭嗓子哀求道:“三,三哥...求,求你饶,饶小九儿一命!饶,饶小九儿一命!咱,咱再怎么说...也,也是一门的兄弟!求,求你饶小九儿一命!饶小九儿一...”
“嘭!”不等老九把求饶的话说完,老三的一只大脚便狠狠踹在了他的腹上。老九本就失了阳/根下身伤处疼痛不止,再加上老三这猛力一脚却是更加疼上加疼,不由令老九在地上缩成了虾子一阵干呕。
“哼!什么三哥?什么小九儿?这里既没有三哥,也没有什么小九儿!你小子现在连那活儿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刘某看在以往咱都在门里的份儿上,就发发慈悲亲手结果了你这不男不女的性命!省的你活着徒生烦恼。”
老三说话间便不由缓缓蹲下身来,而后便伸出了左手向老九的脖颈掐去!哼!这通关文牒跟车里的银子都是他自己的!这老九既然出在自己的车里,那还有什么好说?对于现今这毫无任何还手之力的老九,他也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选那便是死路!
“三,三哥!饶,饶命啊!小,小九儿不,不想死!求,求三哥,饶,饶小九儿一命!呃....”
随着老三一脸阴沉地缓缓加大了掐在老九脖颈上的力道,老九在面色通红下求饶说话的声音也渐渐越来越弱不可闻。而老三却似乎很享受这平日里自己最不喜的老九,慢慢死在自己手掌中的感觉。
“噗!”
“呃....”
一丝不经意地寒影闪过!正当老三继续欣赏着,即将死在他手中的老九,断气而亡的痛苦表情时,一件令他意想不到事却发生了!
老九却在即将被老三活活掐死时,竟从口中吐出枚寒针直中,毫无任何防备的老三咽喉!那寒针在刺入老三喉咙地下一刻间,老三便立马松开了掐着老九咽喉的手掌,转而捂向了中针的咽喉!
“咳咳咳咳咳!”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老九,在干呕了好几下后才渐渐缓过劲儿来。随后便一脸阴狠地望向了瞪着惊恐双目,一脸不可置信与不甘地老三冷笑道:“嘿嘿~咳咳咳!三,三哥!没,没想到小九儿,还留,留着这么手儿吧!你,你既然喉门要害中,中了我这记见血即发的毒镖~那,那你就算有,有天大的本事,也,也只能是个死!若,若你,你刚才肯,肯给我,我留,留一条活路!我,我也不会,动,动这保命针!嘿嘿!不,不过现,现在说什么,都,都已经晚了!你,你既然已经中了我这毒针!那,那你就,就安心地去吧!你,你这通关文牒,跟,跟这大车,和车上的银子,小,小九儿会替你好生收好的~”
老九说话间便步履艰难地,走到了口中不断涌出黑血,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的老三身前。看着一手捂着喉部一脸痛苦的老三,老九则很不客气地随手便将他怀里的通关文牒掏出。而后便自顾向大车缓缓走去。
艰难地爬上车来的老九,在扫了眼即将毒发身亡的老三后,却是阴冷地用他那公鸭嗓子不屑道:“你,你就算有那活儿又,又能怎样?!还,还不是最后,死在了我薛,薛老九的手里...”
深夜时分稽都山德宗总院连讳府内,正与嗣子牟延在水榭楼阁商议事务的连讳,不想府上这时竟来了名他不想见的不速之客。随着报信僧侍带来了这位不速客来访的消息,连讳在好一阵沉思后最终还是念动着手中佛珠,向那僧侍吩咐道:“你先去告诉她,老衲随后便到。还有...请她到石山佛堂等候。”
传话僧侍在听得连讳吩咐后,赶忙双手合十向连讳深施一礼,应声间便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水榭楼阁。等那传话僧侍走没多久,站于连讳身旁的嗣子牟延,便很没好气儿地向其父连讳道:“父僧!为何要见她!当初,若不是她唆使兄长!兄长也,也不会落得那般田地!哼!她那好父连峰自当年宗子牟宁在院时就与父僧不睦!连峰当年更是借着胜荇小人主导的济涟一案,不光是毁了宗子牟宁的前途,还夺走了本应属于父僧的掌座之位!如今咱们所扶持的宗子牟尹,正与其夫牟元因争法主嗣位水火不容!依儿看...”
不等嗣子牟延把话说完,连讳便打断其话淡淡道:“依你看又如何?当年之事...那是你兄长他自己咎由自取!谁家的女子不好找,偏偏看上了连峰家的!当初的一切都是你兄长他自己招惹的祸端!怪不得别人!”连讳说话间脸色也不由就是一沉接着又道:“你都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遇事沉不住气?!虽然咱们扶持的宗子牟尹,因突然杀出的寞昂而在三方势力中,处在了最劣的一方。可不到最后...这谁输谁赢自是无人知晓!既然她在这时候找上咱们...无外乎是为了嗣位之争的事,且去见下看她到底来此为何。”
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今后会承袭家业的牟延,连讳心中却着实有些无奈。与自己比起...亦或是与他那兄长比起...牟延虽也有一定的才干,但最高不过中人之姿。若不是自己膝下已无他子,只有这么唯一一个建在的血脉儿子,他也不会将他立为自己的法嗣。
虽然自己对牟延的中人之姿有所遗憾,但牟延对亲情家门的看重倒也不失为合格的继承者。只可惜...自己当年那嫡子法嗣太过年轻,竟受了那场波及整个宗门的风波所累。自己在万般无奈下为了家门着想,只好以牺牲他为代价换取了一门安泰。倘若自己那嫡子没出当年的祸事,而今还在自己身旁的话...他定然是继承家门最合适的法嗣!而牟延则应是他的帮手...可现在...
“是!儿,儿知错了!”
牟延虽仍对来访的不速客心怀不满。但见父僧面露不悦却也只好顺着父僧话,双手合十躬身告罪道。可他心中却早已将那不速访客,当初害了他兄长的那人,给骂了百遍千遍!他虽因兄长事发失势,才得以被父僧立为承继家门的法嗣...可比起自己与兄长的亲情,他宁愿兄长没出当年的祸事!自己只做兄长的助力帮手那便够了!但一切的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随为父一起去见下她吧!”
连讳在扫了眼儿子牟延后则淡淡说道。随即便头前而去离开了水榭阁楼。牟延见父僧都已发话,却也只好紧随其后,在穿过了府院一段回廊一道墙后,便来到了院中较为清静地石山佛堂。这处佛堂虽不大且朴实无华,但却颇受连讳所喜,而为府中外人不得擅入之地。因佛堂四周有假山奇石环绕,草木繁多之故而得石山佛堂之名。他之所以将那不速客请到石山佛堂中来,一是因此处幽静不会被外人打扰。二来则是不想被外人看到,尤其是那些安插在府中的眼线。
“呵呵~连讳族伯~多年不见~族侄这厢有礼了~”
当连讳与牟延刚一走入佛堂中来,一名美艳不可方物的年轻美妇,便娇笑着向走入堂中的连讳福了一礼道。
连讳则双手合十一脸淡然道:“阿弥陀佛!不知侧夫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这美艳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院掌座连峰之女,宗子牟元侧妻。侧夫人一听连讳当面问起她所为何来,便也开门见山道:“族侄来此~自是为了位事而来~”
“噢?既然侧夫人是为嗣位之事而来,那不知侧夫人的父僧与夫君,要侧夫人所传为何?”
连讳一听侧夫人这话,心中便更加笃定她之所以今夜来访,定是受其父连峰亦或是其夫牟元所派。眼下在这场国师德主法嗣位争中,他与一部分分家所支持的牟尹,虽处在了三方最劣之势。可他早已看出三方里连峰支持的牟元,这位侧夫人的夫君虽势力最强,但却已是后劲不足。而杀了他个措手不及由归愿寺牟宏所支持的宗孙寞昂。虽排在了三方势力中的第二位,但因有本家第一大分家归愿寺的支持,又得了金弘一脉宗老瀑云上师响应,却是早有了隐隐超过连峰、牟元的势头...相比自己这三方中最弱的牟尹派,虽为最弱但也不是毫无胜算之机!难道是连峰与牟元想与自己私下谈和,一起来对付突然杀出的牟宏、寞昂不成?!虽然自己与连峰相争多年积攒了诸多恩怨,但眼下之局如此不透不明,诸事还真是没可能也能变的有可能...
侧夫人在听了连讳所言后,则眨了眨一双狡黠美眸娇笑道:“非也~族侄此次深夜来访,并非族侄父僧与夫君所授~”
“噢?!那侧夫人到访所为何来?既然是为了德主法嗣位一事,还非你父你夫所授...难道...”
心思电转间连讳一边说着,便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当他忽然想到些什么,面色也不由就是一变!惊疑不定间连讳则向一脸娇笑地侧夫人试探道:“莫非...侧夫人是为那边而来?...”
侧夫人臻首微点娇笑回道:“正是~”
连讳一听侧夫人当面应下,虽早已有所猜到但还是吃惊不小!即便是久经风浪的他,也没有想到...这连峰之女,牟元侧妻...竟与牟宏支持的寞昂有所关联!不过吃惊归吃惊但细细想来,这位侧夫人放着自己的父亲、夫君不帮,偏偏去帮个跟她毫无关联的莫昂,其中定有她自己所图才是!就像当年她为了帮其父连峰打压自己,找上自己最为看重的嫡子牟冶那般。她既然今日来此直言不讳地说出这等事来...那定然是有更为隐秘之事要与自己相谈!
“牟延,去堂外看着!没为父的话,谁也不准进来!”
连讳心念想罢便扭头向,一脸吃惊神色的牟延吩咐道。
“诺!”
牟延应声下在向堂外走出时,却不由冷冷扫了眼那毁了兄长的恶女。随后他便走出了佛堂,只留下了堂里的侧夫人与连讳两人。
当牟延出了堂后,连讳便又向侧夫人问道:“侧夫人为那边而来所为何事?”
侧夫人似乎看出了连讳虽信了她刚才所言但也并非全信。毕竟什么事不可能只听一面之词就能相信。更何况自己所说实情,还超出这位连讳族伯所想预料。在娇笑间侧夫人随手便从袖中,摸出封信函向连讳递去道:“还请族伯先将此信看完~”
连讳虽不知这侧夫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扫见信函皮面上竟有归愿寺的画押心中不免就是一动。当其随手接过侧夫人向他递来的信函,借着堂内的烛光观看信中内容时,却不由越看越令他心惊不已!却是这信中的内容...
“唉!好深的计谋!好厉害的手段!原来...这一切种种,都是侧夫人谋划!没想到...不光是老衲被侧夫人骗了,就连侧夫人的父僧跟夫君,也同样都被侧夫人给蒙在了鼓里!既然侧夫人让老衲知道了这其中秘密,侧夫人今夜又是为了寞昂前来,有什么事要与老衲相谈,侧夫人尽管说来便是!老衲洗耳恭听!”
连讳在将信函看完确认信中,他与归愿寺庭首连殷,往来密信时的暗语画押无误后,这才长叹一声感慨万千道。此时此刻他才算完完全全地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侧夫人所为!亏他还一直都对牟宏扶持寞昂,为其后台深信不疑!原来牟宏只是这位寞昂身后真正谋主,摆在明面上让众人所注的诱饵罢了!真正在暗地里操纵这一切的是这位侧夫人!
难怪...自己那嫡子牟冶,会折在她的手上!眼下自己与其父连峰,可不都被其秘谋所惑?!要不是今夜她自己主动来访,并当面承认递上了这封说明一切的信函。除非等到事发成真的一天,怕他至死都不会知道这其中所藏秘密!如此高明厉害的手段...不得不令连讳心生佩服!若这位侧夫人身为男儿...可惜她终究是女儿身,无法承袭连峰的家门。但即便如此她能在暗地里,操纵起这般大的一场局来,这等谋略手段那也当真无人能及!
正当连讳等着侧夫人回话心中自顾感慨时,侧夫人却不知何故竟一下子忽然跪在了地上!这一跪却不由令连讳在愣神间一阵错愕。
“侧夫人这是作何?!”
反应过来后连讳便赶忙上前,想要搀扶起跪在身前的侧夫人。而侧夫人却是换去了一脸地娇笑,转而一脸正色地止住了连讳的搀扶,一脸凄色地向连讳哀声道:“这一跪...本就是我该向族伯跪的。若不是我...冶哥哥当年也不会做出那等糊涂事来,惹得国师德主震怒不说...更累的他一生都毁了...是我对不起族伯,对不起冶哥哥...今日这一跪我知道是无法解开,族伯心中的怨恨。可我今日来此必须要,先将这迟了十余年的一跪,先还予族伯...这样,我心下方能安定些...”
“你,唉!...”
听得侧夫人所言连讳一双伸出,想要搀扶的手掌却也不由僵持在了半空。随后便缓缓垂落了下来,一脸略显悲色地叹息道。对于当年疼失嫡子牟冶...这是他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一块心病。他虽恨嫡子牟冶不该与这族侄女纠缠在一起,以至他闯出祸来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可哪个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儿?!更何况牟冶还是他最为看重的嫡子,是将来自己圆寂后得继家业的法嗣。因此他对这位当年致使嫡子牟冶惹出大祸来的侧夫人,那自是心中怀有一份无法解开的心结与仇怨。毕竟若不是她在当年与嫡子牟冶纠缠在一起,牟冶也不会惹出祸来被国师德主所不容。
“侧夫人还是请起吧!也正如侧夫人所言,你这一跪的确无法解开,老衲当初疼失嫡子之悲。但既然侧夫人已然跪了,那老衲也自是当受领。不知侧夫人今夜至此,将秘谋之事说与老衲到底何意?”
连讳微一沉吟,则向侧夫人淡淡言道。话语中倒也直言坦白,说了即使侧夫人这一跪,无法解开他疼失嫡子的心结,但也领了她这迟来十多年的一跪。而在最后他还是把话又给绕回到了当初的问题上来。那便是她来此的真正目的是何。毕竟他不光是疼失嫡子的父亲,也是这稽都总院的院监座。是这场搅动本宗风云德主嗣位之争中的一争。他知道要是自己输在了这场嗣位之争中的话,说不得自己的家门就要自宗门中败落。是以他才会在这场嗣位之争初,扶持上国师德主最喜爱的幼子牟尹时,便忍痛抛弃了被禁于金弘山的嫡子牟冶,任由国师德主派人将其治罪...这一切都是为了赢得这场嗣位之争!为了自己的家门不会在宗门中败落,为了能够赢那连峰!为此...他不得不抛弃嫡子牟冶,虽然自己很想知道国师德主,派人去后是怎么惩治的他。可自国师德主派人前去提走了牟冶,他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嫡子的消息...也正因自己当初的这一决定,不仅令他失去了嫡子牟冶,还让他失去了多年的老友瀑云....
“其实...这既是族侄的家事,也是族伯的家事...”
侧夫人却是仍未起身,而是面带几分苦色道。
连讳听着侧夫人这令人无法理解的话语,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道:“噢?!此话怎讲?”
侧夫人道:“若族侄说...我那孩儿并非我夫君所出...族伯会怎么想?...”
“什,什么?!怎么可能?!”
听得侧夫人所言的连讳不由惊呼声道。因他的呼声实在太大,不免连守在堂外的牟延都能听到。牟延虽心中有些担心想要进堂看下。可他是得了父僧发话才从堂里出来,不得父僧允许怎可擅自入堂?一阵纠结间牟延最终,还是无奈地叹息一声,又做起了他在堂外的看护。
佛堂内却是陷入了一片寂静,侧夫人则在说出了惊人之语后,便缓缓从地上站起了身来。而听得侧夫人所言的连讳,他那颗苍老的心却不由一阵狂跳!此时的他都只觉整个脑袋都已有些发麻,耳畔也好似幻听般老在久久回荡着侧夫人刚才所言...
什么?!那孩子不是牟元的?!既然不是牟元的孩子,那...一种前所未有地惊骇,却是猛烈敲击着连讳心神!他已经明白这侧夫人为何要对自己说出这般话来!记得当初...也就在济涟案发,嫡子牟冶事发不久。这位族侄女便嫁给了牟元!那个孩子所出生的时间...却也真能与牟冶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对的上号!但此事自己却从来都没过!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孩子...有可能会是自己嫡子牟冶的孩儿!是自己的嫡亲长孙!
因过度激动而致使整个身躯都不由微微颤抖的连讳,却是不由瞪大了双眼望着一脸正色看向他来的侧夫人。他知道...要是侧夫人的孩儿真是自己的孙子,那侧夫人最终的谋划,便是要推举他的孙子,做国师德主的法嗣,以至最终成为一宗之主!那样一来国师德主的法脉,便将由自己一脉所承!自己的孙子将成为国师德主?!...
“侧夫人所言...可都是真的?!...可有什么凭证?!”
连讳虽心中激动不已,但他还是不免颇有疑虑。毕竟这位侧夫人的心机之深,可不是一般人能比。从而在一阵沉默后向其言道。
侧夫人苦笑间摇头回道:“族侄拿不出什么凭证...但我可向佛祖起誓,我那孩儿绝非是我夫所出。当年...在冶哥哥事发前,我便已经有了孕吐。这事的真相...只有当年服侍过我,而今已然病故的奶娘知道。就连我父都不知我怀了冶哥哥的骨肉。后来我便带着肚里的孩儿,嫁了父僧早已为我选定的夫君,做了牟元的侧室夫人。”
连讳听着侧夫人娓娓道来,虽心中仍有些半信半疑,但他知道既然此事有一半是真,那对他以及家门来说,便是天大的机遇!而今不用侧夫人再多言他也能猜到,侧夫人今夜前来用意是何。无非是想让自己弃了牟尹,转而倒向她所扶持的莫昂!只要寞昂能得继国师德主,真如信中所言...会将他唯一的女儿嫁给,侧夫人的孩儿自己的孙子。那么侧夫人的孩儿自己的孙子,便会真的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国师德主!毕竟从表面上看...侧夫人所生之子,是宗子牟元的儿子,也是法脉一族的出身。以国师德主女婿和同为法脉一族的双重身份,得继法嗣位与最终的国师德主位的确并无太大阻碍。只要...自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弃了牟尹转而支持寞昂,那么在这场国师德主法嗣位之争中,寞昂...不!应该是为了自己的孙子...争来的胜机也自然是更多几分!
“此事...还有谁知道?...”
不在纠结心中仍有的疑虑,打定主意的连讳随即便向侧夫人问道。
侧夫人则正色回道:“此事刚才族侄也已说了,除了我那早已故去奶娘,如今知道此事的...除了我这个娘亲外,只有族伯一人知道。”
连讳在微微点了下头后叹息道:“唉!老衲知道侧夫人为何而来了!事已至此...老衲还有什么好说的?老衲会弃了牟尹去帮莫昂的。至于此事...就叫他永远都不要被第二个人知道了!...”
侧夫人一听连讳这话,便赶忙正色回道:“族侄明白!此事族侄也只会告诉族伯一人,不会再让任何人知道...”说话间侧夫人却不由浅浅一笑接着又道:“倘若族伯肯出手帮莫昂,那族侄可在此为族伯许诺。只要寞昂能得继嗣位,那族伯便会是下一任的院掌座之选!”
“噢?!”
连讳微微一怔不由惊讶道。
侧夫人则淡淡道:“若不是当年胜荇借着济涟一案,将宗子牟宁拿下。我父也不会压过族伯一头做了那掌座之位。他已经在那位子上坐了十年,也该退下让族伯来坐坐。而且...族伯要是做了掌座之位,我那孩儿今后也能有所依仗。毕竟咱们要是将莫昂推上嗣位,他在坐了国师德主后会不会起什么别的心思说也不准。还有那归愿寺也要多加提防。牟宏现今虽是站在咱们这边,可说不得事成之后他会不会,想出些什么别的事来。毕竟在推举寞昂为国师德主法嗣这件事上,他那本院第一大分寺分家可是出力甚巨。现今是看不出什么,但也不得不防他今后,会不会也起些别的心思。毕竟寞昂与他可是表亲,不能让他俩今后搀和在一起。有族伯坐镇总院为我那孩儿庇护,依着族伯与归愿寺分家的关系,族侄心里也能安心踏实。”
听着侧夫人娓娓道来,连讳则不由点了点头。若寞昂真得继了嗣位今后做了国师德主,归愿寺的牟宏还当真不得不防!自己与归愿寺分家势力来往多年,就连自己将来继承家门的嗣子牟延,都是娶的归愿寺分家之女。有着这层关系今后若自己做了掌座,定会在归愿寺中扶持牟延妻子家势力加以利用,拿归愿寺本家与分家不睦做文章,想来扼制归愿寺牟宏应该不是问题。
而自己取代连峰做得院掌座之位,不光是平复了自己多年来心中的恶气,更是圆了他一生的夙愿。心中一阵老怀欣慰下,想着往日一切种种,连讳却是只觉是因起果到的时候了...心中因疼失嫡子十多年来的怨恨,也不由渐渐有了消融...她毕竟为自己的嫡子,生下了他的骨血,生下来了自己的孙儿。一切是该有个头了...
连讳心念想罢便向侧夫人正色道:“若老衲真能像侧夫人所说那般,真有天可坐得掌座之位,定会好好看护好他!不光是老衲,也包括老衲一族!”
人心惶惶的稽都山德宗总院,因国师德主病危而引发的嗣位之争,如今的形势当真是波谲云诡。先是连峰支持的宗子牟元代表的本家势力,与连讳支持的宗子牟尹所代表的分家势力,在总院中争的难解难分。随后却又突然杀出了宗孙莫昂这匹黑马。在总院第一大分家归愿寺牟宏支持下,取代了连讳所支持的宗子牟尹,继续与连峰支持的宗子牟元,为争国师德主法嗣位而水火不容。正当嗣位之争进入三方相持不下时,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却又搅动了,总院本家与分家的这趟浑水。却是三方中已然沦为最弱,支持牟尹的院监座连讳,在众人意想不到下,就这么突然弃了牟尹倒向了莫昂!因连讳这一突然倒向,不仅使牟尹彻底失去了,争夺嗣位的机会。也同样打了连峰与牟元个措手不及!
在先后有了归愿寺寺正院主牟宏、金弘山一脉宗门宿老瀑云上师,以及院监座连讳三人支持下,宗孙莫昂则也毫无悬念地,在这场嗣位之争中超过了代表本家势力的连峰与牟元一方。而在这一连串的惊变中一筹莫展地连峰,在被逼无奈下却也只好动用了他,万不得已才会使出的杀招,宗门中最为正法理的总院族议!
身为总院一院之掌的他,在得到本家与分家六大族老,其中四人的赞同后。则决定以开启殿前族议的形势,来了结这场无法再消耗下去的嗣位之争!没有出他预料的是,同样有否决与同意权的连讳,也在他主动提出此议后同意了此事!而本身就位列六大族老之一的,归愿寺寺正院主牟宏则也一样,赞同以开启殿前族议的形势,来定下这迟迟无法抉出的,国师德主法嗣之位!
族议的时间就定在一月之后,两方本家与分家之势,都会有诸多本家分家之主,来总院殿前听议!因此议涉及到选立国师德主法嗣之位,是以除本家与分家之主听议外,还另请州中宗门诸方寺势前来列席。其中瀑云上师与胜荇上师这两位门中宿老,则也在此次嗣位之选中与六大族老一般,同样拥有选立特设之权!除他二人外...涉阳郡涉山一脉的乾慈大涉寺寺正院主密仁、聃郡正阳山一脉开阳万宁寺寺正院主平灯,也同样获得了此次族议的选立特设之权!
似乎就在这场特殊的族议定下后,总院里的本家与分家两方势力,也都瞬间偃旗息鼓归于了平静!但在这表明平静地假象下,则是不断涌动地股股暗流!不甘而无把握的院掌座连峰,便在这场特殊族议定下后,暗自找来了本家族老中的其中两名,秘密与两族老商议起此次族议的谋划来。
淡淡檀香缭绕,正与本家两位族老,连弛、连詹于佛室中秘议的连峰,却不时在听取族老连詹所言后,时而点头时而微微皱起眉头。这连詹约莫七十余岁的年纪,乃是本家三位族老中,与连峰最为亲近的一位。其一门子孙多为连峰提拔,而两家也多有姻亲。是以对于这场关乎,国师德主法嗣位的族议,他却是极为上心!
而另一名正在闭目养神的连弛族老,年岁倒与族老连詹相仿也是七旬左右。他却在进到佛室里来后没怎么说过话,就这么一言不发地静听着连峰与连詹二人商议。
“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分家那边虽也有位族老,没有搀和进寞昂那边算是中立!可咱们这边也是一样!只来了二位族兄...首老连铉族兄,至今都没有答复本座!看来...连铉族兄也是想两不相帮了!唉!真要这样的话...寞昂那边有两位分家族老,咱们这边也有两位族兄,可不还要打成个平手?!虽然胜荇上师跟本座也算作两人。可莫昂那边也同样站了瀑云和连讳!...”
一脸难色地连峰微皱眉头满怀心事道。
连詹则在听了连峰所言后道:“就怕分家那边暗地里有什么别的举动。虽然分家的那位连安族弟是持了中立两不相帮。但这不是离着族议还有好些天么?...就怕那连安族弟最终还是会被,支持寞昂的分家说服站到他那边去!真要那样的话...咱们岂不是二对三?就算加上胜荇上师跟掌座也是四对五,怎么算咱们都要少他们一人。连铉族兄那...看来我还要与几位本家人,多去他那走走才是!最好能将连铉族兄拉到咱们这边!毕竟他是族议六老中的首老,更是族老中资历最老的。要是有连铉族兄支持,那此议便会多添一分胜算!还有就是....”
连詹说着微一沉吟接着又道:“咱们也不能只盯着连铉族兄,另两位正往总院前来的两脉院主也要好生拉拢。毕竟他二人在此次族议中也很关键!就算不能拉拢过来,那也不能让他们倒向了那边!”
连峰点了点头道:“族兄说的是!本座早已派手下得力弟子,持本座信函秘分两路前往!而且也散布出好些门中暗客,对院山那边分家动向多有关注。为的就是防范分家也派人暗中前往,与正赶来院山的两脉院主私下秘议。”
连詹在听了连峰所言后,却是不由看向了一直都,默默不语闭目养神的族兄连弛道:“连弛族兄,你觉得此事,还要注意些什么?”
当连詹向连弛问去时,连峰却也不由看向了,一语不发地族老连弛。缓缓睁开了一对小眼,微微眯起地族老连弛,却是嘴角不由带起丝淡淡地笑意道:“庭卫僧护也要好生安抚。”
“庭卫僧护...”
一听连弛开口提醒,连峰却是不由心中一动!对啊!他怎么就把护卫总院院庭的庭卫僧护给忘了!也难怪他会忘了!光是想着如何拉拢族老连铉一事,就已令他十分头痛。又加上还有两位正往这总院赶来的两脉院主也要多加拉拢。这一前一后两件事加起来,他便把有可能会在关键时候,起到决定作用的庭卫僧护给忘在了脑后!若不是今日得族老连弛师兄提醒,就算他自己后来能够想到,怕也失了拉拢庭卫僧护的先机!要是庭卫僧护被那边暗地里拉拢过去...那可就危险了!
连峰心念想罢便不由双手合十,向一脸淡笑地族老连弛道:“阿弥陀佛!多谢族兄提醒!要不然本座还真就把如此要害给忘在了脑后!”
连詹也不由直拍脑门道:“可不是?!连老衲竟也把庭卫僧护给忘了!不过还好!那些率护的庭卫都是本家子,想来他们也不会吃里扒外地帮外不帮内。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掌座还是要好生安抚才是!要是在殿前族议上势头不对...咱们也好多张翻局的牌子!”
听着连詹所言连峰点了点头,他二人倒是心中所想不谋而合。都觉得这庭卫僧护还真是张不容缺失地底牌!就算族议上自己这方失了胜算,被那边占去了胜机。只要手里握着这张底牌,那么到了关键时刻,就能以这张底牌来翻局!但他也知道要是在族议中动了这张底牌,那也就等于在这场族议中彻底失去了法理。不仅如此想来日后也必会遭到门中诸多非议与诟病!毕竟以“兵”要挟,不论是世俗还是宗门,都是犯忌之事。更何况还是决定今后宗门之主的天大要事!真要到了那般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只好在族议的大殿上,动一次“兵”迫!只要自己支持的女婿宗子牟元,能成功地得继国师德主法嗣之位!
“唉!现在就怕宗主的法体...撑不到此次族议结束...”
连弛则在连詹说完后,又再次开口说道。
连詹一听连弛这话,却也不由面露几分忧色。要是真被连弛说中国师德主撑不到,族议选出法嗣之人就早早圆寂归天。那这场族议...怕还没等开启,整个宗门就要乱成一窝粥!
皱眉不语地连峰此时也同样对,国师德主的法体能不能撑到族议完成,选出法嗣之人而忧虑不已。近些时日病入膏肓的国师德主,却是时常昏迷不醒一天不如一天。若不是找来了本州最好的几位高明大夫,用汤药为国师德主续气吊着,怕国师德主也不会撑到现在。听那几位大夫说...国师德主的大限的确快要到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到他们也说不准。
“本座会再三叮嘱那几位请来的大夫,不论如何都要让国师德主这口气能熬过,本次族议完成定出法嗣人选来!不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会让国师德主留住一口气在!”
连峰心念想罢在看向连詹与连弛时沉声说道。
连弛微微点了下头却并未回话,而连詹则也同样只是点了点头,也未说什么话来。毕竟院掌座连峰刚才所言有失不尊。即便他是总院里的掌院首座,可国师德主乃是一宗之主,岂是门中僧徒可言其生死的?连峰既然连这种话都当着他二人面说了,那也自是不再有所顾忌一心要在这场族议中成为赢家!
盘坐在垂帘前的须怀,正向帘内静听地侧夫人,不停诉说着此行如何凶险。直到他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身前的香茶喝起时,帘内的侧夫人这才娇笑着说道:“呵呵~师兄这趟走的辛苦,小妹自是承师兄这份子情~走前师兄向小妹讨要的贡酒,小妹已令下人送去了师兄住处。师兄回去后便可看到~保管师兄满意~”
“呃...这...嘿嘿!那,那就多谢侧夫人了!哈哈!虽然这趟子出去害的老子差点儿把命搭上,但也正因走了这么一遭倒让老子碰上个对脾气的!也不算亏!不算亏!”
须怀在“咕咚咚”喝着碗里的香茶,听到帘内侧夫人所言后赶忙回道。
而跪坐在帘内的侧夫人,却是从须怀的话意里,听出了些别的什么。娇笑间便向须怀接着又道:“怎么?师兄有离开院山的心思了?”
须怀摸了摸渐渐长成地大胡子点了点头道:“不瞒侧夫人,我还真有了离开的打算!自打我来了这院山,承蒙侧夫人照应,才能过着这般舒坦!就算我真要离开那也自是,要等到侧夫人事成后才走。不过既然侧夫人当面问起,那我也就顺便说了。”
侧夫人则在帘内微一沉吟娇笑道:“呵呵~师兄难道就真不能入我们宗门吗?只要师兄能入得我们宗门,成为我宗僧徒的话。我可以直接找院监座连讳族伯,让他亲自收师兄入门为徒,并为其门下嫡脉弟子。而且...若等小妹此事成了,那也自是有师兄的一份功劳。难道师兄就真不想在这总院里成就一番事业?~只要师兄愿意入得我宗,小妹必将说到做到!”
须怀摇头间哈哈笑道:“都这么多年了,侧夫人就别在打我这外宗游僧的主意了~不过我这个名不见经传地外宗游僧,能得侧夫人这般看中那也自是我的荣幸!就算日后我离了这院山,只要侧夫人还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那尽管开口便是!”
侧夫人见依旧无法说动,眼前这位武艺高强的外宗师兄。虽心下不免很是惋惜,但能得他这般承诺,却也只好点了下臻首道:“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那小妹也就不再相劝。不过~师兄自己可都说了,若日后小妹还有用得上师兄的地方,师兄是一定会出手相忙的~这句话~小妹可真记下了?”
微微一怔的须怀随即哈哈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既然话我都说了,那自是说到做到!”须怀虽面上是这么说,实则心中却不由暗暗叫苦。却是他在刚才一时口快,不知不觉间就多说了两句...不想人家可就立马抓住了,他话里的漏子给反问了回来。自己刚才都当着人家面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说话不算话?虽不知这位侧夫人今后,会不会真有什么麻烦事找上自己...可自己既然都已经开口说了,不当面肯定应下还能咋办?
侧夫人在须怀认下许给她的承诺后,则不由起了阵轻柔的咯咯笑声,随即便又转而正色向须怀言道:“眼下...小妹倒是有两桩事,想要请师兄再走一遭,不知师兄...”
不等侧夫人把话说完,须怀却苦笑道:“侧夫人不会是想让我,去跑那两脉院主之事吧?”
侧夫人一听须怀言中,便娇笑回道:“小妹正有此意~怎么?师兄有难处吗?还是...”
须怀面露难色道:“此事...我还真不想掺合。我回来后听牟颠那小子说,院掌座已经暗地里派人,带着他的手书信函去找了,正往院山前来的两脉院主。对于此事...我的确不想插手。毕竟当初我来院山,也得过院掌座的照应。若不是有院掌座跟我那老不...老师父有旧,也不会让我这个外宗游僧住在山上。要是此事跟院掌座毫无牵扯,那我自是愿意帮侧夫人跑这一趟。可此事现今正好是院掌座所为,要是我在跑这件事的时候,碰上了院掌座的门人弟子...这事...”
侧夫人在微一沉吟下,不由点了下头歉然道:“是小妹想的不周此事那就算了。”随即侧夫人便又笑道:“师兄这一趟走来鞍马劳顿,既已平安无事回了院山,那就好生休息下。小妹除了早已送到师兄那的贡酒外,还会再遣人为师兄送去些的。”
须怀摸了摸胡子哈哈笑道:“不劳顿!不劳顿!能喝上皇帝老儿喝的酒,哪里有什么劳顿?~多谢侧夫人赏酒,那我这就回了!”须怀说着话便噌地一下站起了身来,刚想转身离开时却又不免停下了脚步,向帘内的侧夫人道:“淡如上僧那....”
帘内的侧夫人一听须怀提起淡如,便笑着淡淡回道:“现在还不是淡如上僧出来的时候。还有淡如上僧此次带回的那些东西,也自然不是用到的时候。而今淡如上僧还是继续隐在归愿寺的好。”
须怀点了下头道:“侧夫人说的是!这时候上僧还是继续藏着的好!不过...”须怀说着话在微微一顿后,便又接着说道:“不过侧夫人倒是端的好手段!竟把连讳也给拉到了咱们这边!也不知侧夫人许给了连讳什么好处,竟连他也都被说动说到了咱们这边!”
侧夫人不无得意地一阵咯咯娇笑:“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是谁亲自出马~既然是小妹我亲自找的连讳族伯,那自然是马到功成了~其实...此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过是比师兄多许给了,我那连讳族伯些贡酒罢了~这一来二去连讳族伯,可不就答应帮了咱们?”
“呃...哈哈哈!侧夫人倒是真会说话!既然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那我也该回去吃酒了!走了!走了!”
须怀在听了侧夫人一番妙语后不由一阵大笑。随后在向侧夫人微一抱拳下便转身而去。直到须怀走没了踪影,侧夫人这才向帘内一侧,华美的山河屏风娇笑道:“别藏了,人都已经走了,还不赶快出来?~”
“哼!姐姐为何在那厮来邀功的时候,让妹妹我躲着?!难道还怕妹妹我见那厮不成?!”
待侧夫人说完话后,一袭素衣的鸢箐却是嘟着小嘴儿,一脸不满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侧夫人则在鸢箐走到身旁坐下身来时,不由伸出根葱指轻轻点了下鸢箐的额头娇笑道:“你呀!我这做姐姐的,难道还不知道你?要是你真不想听姐姐的,跟我那师兄过不去,会老老实实躲在屏风后,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分明是你自己藏着严实,还反倒怪起我这个姐姐来~说~你这小妮子,是不是真看上我那师兄了?~”
“哎呀~姐姐~你,你怎么老是拆我的台!”
鸢箐一听侧夫人当面拆穿了她的心思,不由俏脸一红轻推了下看向她来的侧夫人道。
侧夫人见鸢箐模样,却是依旧不依不饶:“还真没看出来~我这平日里连本州高门里的俊才子弟,都瞧不上眼的好妹妹~居然瞧上了我那胡子拉碴,岁数要大妹妹好些的师兄来~真不知我那师兄到底哪里好,竟得妹妹这等高门家小姐瞧对了眼~”
“哼!姐姐少跟我提那些什么高门里的俊才子弟!那些酒囊饭袋除了整日里闲的没事逛花楼找乐子,也就只能混吃等死。不过都是些靠着祖宗传下的祖业活着的米虫罢了。就算有本事的也都一门心思钻营到官场里来,勾心斗角的也没个好东西!是!我就瞧那须怀顺眼!本姑娘既然瞧上了,那自然就敢承认!”
鸢箐在被侧夫人不依不饶下,便又不满地小嘴儿一撅道。随即在说完话后,不等侧夫人说些什么,便又接着说道:“姐姐这下可满意了?妹妹我可自己都承认了!他不是因为姐姐父亲之故,不想帮姐姐去跑那两脉院主之事么?妹妹我~倒是可以帮姐姐这忙~让我家府里的替姐姐跑上一趟~”
侧夫人本来还想继续拿须怀跟她打趣儿的心思,一听鸢箐主动请缨的说辞便不由又咽回了肚里。从而在娇笑间拉起了鸢箐一双手儿:“那~姐姐就在此多谢妹妹了~妹妹肯出手相帮,那此事定然稳妥~”
鸢箐却是在侧夫人拉上她手儿后,不由轻轻挣脱开了侧夫人的手不满道:“哼!姐姐不光是给那厮送去的贡酒,还一同送去了人吧?我可是没见姐姐那贴身侍女,今日在姐姐旁呢!”
侧夫人轻轻一笑:“怎么?吃醋了?”
鸢箐死不承认道:“谁吃醋了?!男人不都那样吗?!家里的爹爹是!哥哥也是!还有姐姐说的那些所谓的高门子弟也都是一个模样。”鸢箐一旁说着却不由一双美眸,扫向了帘外刚才须怀走了的方向。
而早就把自己这妹妹心思,看了个通透的侧夫人,却是又再次拉上了鸢箐的手儿接着笑道:“你呀!就不用猜了!姐姐我那侍女,虽是被我差去,给我那师兄送酒的人。但在她走前我可是给她发了话,头前是给我那师兄送酒,后头是去找别人的~”
鸢箐道:“当真?!”
侧夫人娇笑道:“自然当真~”
高阳烈日下一队不下百人的僧徒正在徐徐前行。在这队僧徒中央处一辆气派马车却是极为现眼。马车则由四匹通体乌黑毫无一丝杂色的骏马拉着,四周则分散着好些手持戒棍的护卫僧汉。可见这车中所坐之人身份绝非一般。除了被好些僧汉护卫的气派马车外,在马车后还陆续跟着十多辆驮马拉着的大车。
正当这队僧徒要通过前方一处小树林时,几名不知从何而来的僧人却是忽然出现在了他们路前。一骑着大马行在这队僧徒最前的魁梧僧汉,见这几名突然冒出的僧人有异,便赶忙催马上前想要问下这几人的来意。可还没等他先开口问起,那突然出现的僧人中,其中一人便双手合十向骑马僧汉道:“阿弥陀佛!可是自聃郡而来的平灯大师一行?”
骑马僧汉一听来人问起,在扫了眼那僧后不由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问话僧见骑马僧汉面色微变,则不慌不忙地笑着解释道:“是小僧唐突,忘了自报名号。小僧法号慧实,乃是涉阳郡乾慈大涉寺学僧。吾师正好路过此地赶往稽都院山,因天气太热故而正在前方林中歇息。见有宗门僧自东而来,吾师便命小僧前来问下,可是自东地聃郡而来的平灯大师一行。”
慧实说话间便不由几步上前,自己主动从怀中掏出件度牒,向骑在大马上的僧汉递去。自是要让骑马僧汉自己查验真假。骑马僧汉在接过慧实递向他来的度牒查验番后,确认度牒中的涉阳一脉画押为真,还有那只有本宗度牒才有的织锦纹无误后,便又将度牒还给了站在马前的慧实。
骑马汉子在将度牒递还给慧实后,心中却不免一动!他虽看似粗犷实则却是个心细之人。见这慧实真是本宗涉阳郡乾慈寺来的僧徒,心中却不由暗暗自道...这难道还真是巧合不成?!按理说...自己一行在接到院山来信后马不停蹄,已经算是来得够快了!怎么还是慢在了比自己所来之地,还要远的涉阳郡后头?就算涉阳郡来的那位密仁大师来的早,也不可能这般巧合地在此处碰上...此事,还真是透着几分蹊跷,透着几分古怪!不过...这叫慧实的学僧,给自己所看度牒那自是货真价实!牒中只有本宗僧徒才有的织锦,别处是绝无可能做得出假的。而且这叫慧实的乾慈寺学僧...一开口就向自己问起,来的是不是自家院主...他的师父...难道...
骑马僧汉心念想罢便不由再次问道:“令师是...”
不等骑马僧汉将话问完,慧实便浅笑回道:“小僧正是拜在,我乾慈寺寺正院主座下。”
骑马僧汉了然道:“原来是...密仁大师的弟子!”言罢骑马僧汉便不由点头应道:“不错!我等正是自聃郡而来,平灯大师也正在队里。”
慧实一听骑马僧汉所言便笑着又道:“既然真如吾师所猜那般,是自聃郡而来的平灯大师一行。那还请这位师兄替小僧,向平灯大师传吾师句话。吾师正在前方不远处林中纳凉,若平灯大师不嫌可否前来一叙?”
骑马僧汉微一沉吟点头回道:“那,这位师弟先在此等候。我这就去向我家院主带令师话去。”
慧实双手合十间则再次,向骑马僧汉打了个佛号道:“阿弥陀佛!那就有劳师兄了!”
骑马僧汉言罢便催马回身,向着早已停下的队列行去。当其策马来到僧队中央处那辆气派马车旁时,一较为阴柔地男子话语声则从车内传出道:“平念族兄,前方来的是何人?”
被车中男子唤作平念的骑马僧汉,则催马贴近了车侧向车内小声道:“院主前面来人是涉阳郡密仁大师的门下弟子。”
车内男子一听平念说起密仁,却不由赶忙又道:“噢?!是他的门下弟子?!...”
平念接着又道:“是!如今密仁大师正在前面树荫中纳凉歇息。见咱们也正好自这路来,便叫了他的门下弟子前来相问,是不是院主的车驾。那密仁大师还叫他的门下弟子传话,要请院主一同在前方树荫下一叙。”
当平念在回完话后,车内却一时半会儿没了声响。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后,车内才再次传来了那,阴柔男子的话语声道:“族兄怎么看?...”
平念皱眉道:“院主...此事虽透着几分蹊跷古怪。但那慧实既然来为密仁大师传话,邀院主前去一叙...咱们怕还真不得不见下密仁大师。毕竟咱们可不正好跟他们碰了个正着,要是院主执意不见推辞掉密仁大师所邀...于理却是不合。而且...”
平念微顿间不由扫了眼四周的动静,接着向车内男子道:“而且前些时日...咱们在来这总院的路上,先后见了两方拉拢院主的人。院主虽两方都没给予答复...但今后一宗之主的人选,却还是要在这两方所支持的,其中一位中选出。为此...院主还是应该先见下,这位跟院主一样都有本次,特设选嗣权的密仁大师的好。最好能与密仁大师站在一起。这样一来...院主跟密仁大师两人,总胜过院主自己一人的好!就算院主跟密仁大师在本次殿前选嗣上,出了什么纰漏或被今后选出的国师德主所怨,那两山两脉...也总比一山一脉的好。”
车内男子则在听了平念所言,又一阵沉默不语后叹息道:“唉!也只好如此了!就算本院不想见那密仁大师也不得不见...谁叫咱们被总院叫来趟这趟浑水呢?不过也幸好一同被总院叫来,趟这趟浑水的不止咱们一家。想来那位从涉阳郡而来的密仁大师,也同样对此事头疼不已。既然族兄都这么说了...那本院就去见下这位密仁大师!真要能与其在总院中互相帮衬,倒也能分担些麻烦事来。不过...哼!依本院看...这位来路比咱们远的密仁大师,怕不是这么巧的在这里碰上的咱们。”
平念显然也对这般“巧遇”心怀猜疑,是以在听到车内男子最后所言,不由点了点头道:“院主说的是!其实我也觉得这般碰上也太过巧了。若不是天意,那便是早有预谋。不过不管如何,既然这位密仁大师,想要见下院主,这倒是件好事!既然院主答应见面一叙,那我这就去给密仁大师派来弟子回话!”
“恩!族兄去吧!就说本院答应与密仁大师一叙。这天确实炎热,本院也正想找处树荫纳凉。”
车内男子随后说道。
平念在向车内男子单手持一佛礼后,便催马回到了正等在队前的慧实身旁:“我家院主也正想找一树荫纳凉歇息。正好与密仁大师相见一叙。”
听得平念带回的答复,慧实则赶忙向身侧一年轻僧人道:“你先回去将此信告知师父。我来为平灯大师引路。”
“诺!”
那名得了慧实吩咐的年轻僧人,在双手合十向慧实行了一礼后,便飞快地向不远处树林跑去。而后慧实便向平念摆了个请的手势,平念则自马上下来牵着马缰,跟在了慧实身旁带着僧队,随慧实向前方不远处树林行去。
当平念跟着慧实来到那处树林中时,才发现林中却是歇息着四、五十名僧徒。除了这些僧徒外还有好些马儿,正在林间悠闲地摇着尾巴,啃食着林里的青草。见那马匹之数与在树间歇息的僧徒差不般多,平念心中倒是有了数...难怪这些远自北地而来的僧徒,要比自己这从东面来的快!他们却都是骑马而来!自己一行虽来的东地,比他们来的北地近好些路程。可自己一行的僧队却主要是靠步行,虽行来路上没有太多停歇,可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过人家清一色的马队。看模样...既然不曾见到什么车驾,那也就是说密仁大师自己,也同样是骑马而来!
看着那一个个充满彪悍之气的僧汉,有些人的面容竟还不是中土人的样貌,而是来自北方草原上的胡人模样,平念心中却不由暗暗自道...虽是同门同宗,但涉阳郡所在之地,因靠近北方草牧之故,连其寺中僧徒都与别方有异...
正当平念在随引路的慧实继续前行时,一名年约五十左右的黑面中年僧,则在数名胡人样貌的僧汉护卫下,缓缓来到了慧实与平念身前。这黑面僧人身上穿着略显破旧的麻布僧衣,脚上则穿着双与僧衣很不相符的皮马靴。一双炯炯有神地双目在看向慧实与平念时,慧实则赶忙双手合十向那黑面僧人恭敬道:“师父!弟子已将平灯大师一行带到。”
平念一听慧实所言虽也在见到这,黑面僧时便觉此人非同一般。但却不想他便是掌着一脉寺山,涉阳郡乾慈大涉寺的寺正院主密仁大师!在微一愣神后平念则也赶忙双手合十,向密仁躬身道:“阿弥陀佛!开阳万宁寺戒堂首座平念,见过密仁大师!”
书案卧榻皆备的宽敞车内,一名身着蓝绸僧袍披红锦袈裟的,年不过二十七、八地消瘦僧人。则正浅笑着从软榻上站起身来,迎上了被平念请进车来的密仁,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平灯见过密仁大师!”
这名年轻僧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密仁一般无二,也是应宗门总院之邀,有此次殿前族议特选之权的,两山中聃郡正阳山一脉,开阳万宁寺寺正院主平灯。他虽年纪尚轻,但却早在幼年时,便已做了寺正院主。而其在宗门中则以善智与恶闻著称。善智是他在聃郡与地方士族多因世俗利益起争执,而令郡中士族及郡县官府无可奈何退让得来。恶闻则是他在与世俗势力相争中,不免令郡中无辜百姓多受牵连,不是流离失所便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所传。是以他在州中除了有压过,世俗势力的智名同时,也有着同等的恶名。但他的这份恶名在宗门看来却是可有可无。毕竟本州宗门与世俗势力,多有因各自利益而起争执矛盾。是以除了这位平灯所来的聃郡以外,其他郡县也同样多有百姓,因宗门与世俗势力之争无辜遭难。平灯靠着自己的善智,在压过本郡世俗势力一头的同时,也同样使他在郡中的宗门势力得到壮大。这却是整个宗门势力都愿意看到的结果。也正因其势力在宗门中不可小窥,才使他获得了此次门中极为罕有的特选之权。他虽不知此行是福是祸,却也不得不接了院旨率众而来。虽不知此行祸福但他却知道,此行对他正阳山一脉在总院中,乃至整个宗门都是次极为重要的,提升本脉声望的机会!毕竟他此次前来是被总院授予了,莫大/荣誉的特选之权。更何况他所得的此次特选之权,还是选的国师德主法嗣之位,更是选的未来的一门宗主!若选对了正主那自是会得未来国师德主恩报。可无法预料的祸...也自是与福相依。若选不对人那自会得罪未来的国师德主。说不得便会为自己山门一脉招来不小的祸事。虽不至累及整个山门遭难...但也定会使山门一脉在宗门中失势威望大减。亦或是其他什么事来...
“阿弥陀佛!贫僧虽久居北地涉阳,但也素闻大师于门中声威。今日得见大师倒是了却了,贫僧心中一桩心事!”
密仁则在平灯先起身礼言后,也同样双手合十还了平灯一礼笑着言道。
平灯淡笑间微一摆手道:“让密仁大师见笑了~不过...要说起宗门中素有威望者,那自是少不得密仁大师。密仁大师为我宗门传法北地,不仅令北地涉阳信我佛宗,更令外域草原胡族归化。此等教化之功自可比肩,我等门中大德高辈!怕再过不几年,密仁大师可就要,被总院授上师位,得朝廷赐授紫衣了。”
平灯所言倒也不全是恭维之语。这位自本州北地涉阳郡而来的密仁大师,的确是位非同一般地人物。乾慈大涉寺虽与他那本家寺一般,开寺祖都为数百年前炎朝开基时,随宗祖善照传法入州的亲传弟子之一。但在涉山建寺开基的乾慈大涉寺,因所建处是本州偏地之故,是以名声势力于宗门中却是不显。又因北地民风彪悍,临近北方草原胡族,是以传法甚难。直到后来宗门在本州呈全盛之势时,才得以借宗门之势而于涉阳一地渐起。密仁大师的先祖也自此后,才使涉山一脉得以壮大。至密仁大师曾祖慈光大师在寺时,却是做了件令整个宗门乃至州府朝廷,都敬佩不已的大事。那便是亲携寺中弟子,远赴北方草原外域传法。也正因有了慈光大师远赴外域传法,才使得宗门中有了收胡入宗之始。本州官府乃至朝廷,也因当年慈光大师此举,以远播中土法于外域之功,而特授慈光大师金书铭契。契乃天子所赐,可有直通关隘,而不得查之特权。此契而今则为乾慈大涉寺本家一脉嫡传家宝。在先有了慈光大师之列后,其法嗣继承者垣孟大师也同样效法其父,继续致力于化胡归炎传法之事。
直至垣孟大师子绵匀大师在寺时,见外域传法多年来所皈依胡人甚少,出力无功才渐渐歇下。绵匀大师子便是密仁大师,在绵匀大师圆寂后密仁大师在寺,才重开自其曾祖慈光大师在寺时,便有的化胡归炎的传法之事。而这位密仁大师在传法外域间,不仅将胡人成功地说皈至门下。他自己本人还在一次远赴外域传法时,娶了位胡人女子为侧室夫人。而这位胡人女子的身份却非同一般,她的父兄皆为北方草原胡族的首领。正因密仁大师娶了这位胡族首领家女子之故,是以他在外域的传法却是极为成功远超其曾祖、祖父。但也因其娶胡人女之事,不免为他惹来了好些非议。但毕竟这位密仁大师所在之地,是本州最北端与草原胡人相近的偏处。是以即便是州中乃至宗门,对他有所非议也是无关痛痒。更何况他的确教化了好些外域胡人皈依宗门,功绩却是一点都不亚于当初开此先列的其曾祖慈光大师!又因他所娶的这位侧室夫人,是外域草原胡族首领家女子之故,是以即便是本州官府也都不敢小瞧于他。虽本州与邻近的霄州不同,不受胡人的袭扰杀戮。但草原胡也并非就真这么好脾气,也曾多次无理取闹与本州官府交涉。如今有了这么位能跟草原胡说得上话的密仁大师在,那对本州官府来说自是不敢得罪。
也正因密仁大师的缘故,涉山一脉虽不如玉黎、正阳两山,但也算得上宗门中一大势力。是以此次总院开启特殊选立也自有他的一份。
不出意外的话...等这位密仁大师年岁再长些,因其传法外域化胡归炎的功绩,以及其自身与北方草原胡的关系,定能得总院授上师尊位!在其被授了上师尊位,那再得授朝廷所赐紫衣,也自然不无可能。毕竟他的曾祖慈光大师,便因开启传法外域的先列,而被朝廷特赐了金书铭契。
“哈哈哈哈!贫僧哪里有什么威望,不过是在偏远北地,想为宗门多传些信众罢了!不过少些薄名不足挂齿!平灯大师也知道,贫僧所来北地涉阳,可以说是咱整个祀州,最偏最不济的一个郡。当年贫僧的先祖元乾上师,自涉山开寺建基以来,就因北地人稀民恶而传法甚艰。虽后来借着本宗于州中所盛之势而渐多信众,但毕竟北地就那么大块地也多了哪去。若不是这般我曾祖慈光大师,也不会无奈下甘冒命险之忧,远赴外域传法化胡归炎。贫僧如今所作所为,无非是接继曾祖,慈光大师后续罢了,何来什么威望?”
密仁则在听了平灯所言后大笑说道,言辞间既谦逊又不失坦诚,自是令平灯对其平添了几分好感。而平灯本就想借此机会,来与这位密仁大师亲近。最好是能跟这位密仁大师在总院里互为所援。是以在密仁大师说完后,便渐渐与其在车内聊起话来。
聊来聊去两人都有结交之意,那自是水到渠成相谈甚欢。平灯则在与密仁大师相谈中,见火候已到便顺口将事给问了出来:“密仁大师可曾在来的路上,碰上总院里的两波来人?”
忽然听到平灯此问的密仁,在微微一怔后随即便点了下头来,当面应道:“贫僧在来总院的路上,是碰到过总院里来的两波人。”说话间密仁便向平灯反问道:“怎么?平灯大师也碰上了那两波来人?”
平灯微笑不语间则点了下头来。见平灯点头承认,密仁便不由接着又道:“那平灯大师可对那先后来的两波人有什么答复?”
平灯微笑间摇了摇头道:“既没回绝,也没答复。”随即平灯也不由向密仁问道:“不知密仁大师是如何回答的那两波来人?”
密仁哈哈笑道:“那自然也是如平灯大师般,既没回绝也没答应!”言罢密仁则不由正色又道:“此事...非同小可。即便是总院里的两方都派了人来,有同时得罪两方的可能,也不可轻易应下!毕竟眼下总院里的这趟浑水,虽面上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平灯则在听了密仁所言后,不由点了下头叹息声道:“唉!正如密仁大师所言,我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宁愿两边都不应下得罪两方,也不敢随便选一方答应。如今你我二人此次前来,总院里的这趟浑水却是不趟也得趟了。”
平灯说话间不由话锋一转正色问道:“不知密仁大师可否与我,在总院中同进退?”
密仁一听平灯所提,则点了下头坦然笑道:“贫僧今日之所在此巧遇大师,也正是为此而来。”
“哒哒哒!”
快马疾驰间数名身着黑衣的男子,便已临近了一处隐在林中似村不是村的山坳。在这数名骑马男子中,行在最前的正是蛛门老二。当蛛门老二策马来到山坳里,一处木屋院落前时他才赶忙翻身下马,在将马缰交给了名院外的黑衣护卫后,这才急匆匆地走入了院内。
直到风尘仆仆的老二走入院屋正堂,见到独自盘坐的老祖儿时,老二这才平稳了下他那,很有些焦急的心绪缓步上前,向老祖儿双手抱拳道:“老祖儿,孙儿已经按老祖儿吩咐,见过陈大人了!”
老祖儿淡淡道:“那姓陈的怎么说?”
老二皱眉道:“陈大人说...此事还当真难办!毕竟从咱们和他那得来的消息,老三他们不光是杀了,安遵郡的那个姓樊的郡尉。同时...还杀了些州师里的营兵。听说连州府那边的州师营子,也都给郡里施了压要...”老二说着话却不由闭了口,却是怕后面的话会触怒老祖儿。
老祖儿似乎不用老二在继续说下去,便已猜到老二接下来会说些什么般。从而在老二不由住了口后,便接话淡淡道:“要怎样?要把咱们蛛门拉出来治罪么?”随即老祖儿不屑地冷笑声道:“哼!还真以为咱们蛛门是泥捏的不成?就算老三他们真杀了州师营子里的人,那杀了也就杀了咱也不怕他们来。”
老二见老祖儿似乎还真起了几分火气,便不由点头应道:“老祖儿说的是!就算那州师营子真要找咱麻烦咱也不怕他们!只是...”老二说话间却不由话头一转,很有些犯难地道:“只是...老三他们扯上了杀官一事,而且杀的还是一郡兵尉。此事现今即便是州府也都得了消息,就怕此事真会引起些麻烦事来...孙儿按老祖儿吩咐,在去找陈大人时,那陈大人也正为此事苦恼。毕竟此事现今就连州府也都被惊动,连他也很有些无能为力...”
老祖儿在扫了眼一脸难色地老二后,则不由淡淡问道:“老十一跟老三的家人,现今都归你了?”
老二微微一怔,不想老祖儿怎么,怎么就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但不管怎样,既然老祖儿当面问起,便赶忙双手抱拳回道:“是!老十一跟老三家里的,已经...”
不等老二把话说完,老祖儿却是淡淡又道:“老二,你不觉得你有些太贪了吗?老三这事刚出没多久,你就这般快地将两家,都给归到了自己名下。你这么做让门里的兄弟怎么看?你毕竟是门里老夫最高辈的孙儿,怎么也要给门里的众兄弟做个表率。在此事上你做的当真太欠妥当。若老三哪天还能活着回来,你又如该何向老三交代?他的妻妾子女如今都已跟了你,成了你的妻妾子女。若他真能活着回来...”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的老二,却是不由额头见汗告罪道:“是!是孙儿有过!孙儿甘愿受惩!”
老祖儿并没理会跪地告罪的老二,而是自顾淡淡言道:“哼!那姓陈的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他是咱这瑞郡地界上的郡丞,就连郡守都要让他三分。可他在郡里还不是给咱们办事?若不是当初老夫瞧他真能用上,也不会帮他得了陈家的家业。那他也自不可能会有今日这般的官位在身。他自己应该心里清楚,他一个妾生的庶出子,当初是怎么做的家主之位。是谁给了他今日所有的这一切。要是咱们这次真栽了跟头,那他自己也知道他也定然讨不得好。此事就算难上了天,他也定会全力而为,替咱们在郡里遮掩。毕竟他的事可都攥在咱们手里,他要是想让攥在咱们手里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被别人知道,那也只有好生替咱们办事!”
老祖儿言罢这才接着向老二说道:“既然你都已经纳了,那就纳了吧。不过这种事最好别有下次,你毕竟是老夫为门里选出的门主人选,莫要让老夫失望。”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老二则不由磕头回道:“是!孙儿记住了!不,不会再有下次!一定不会!”
老祖儿淡淡道:“最好不会。”
随即老祖儿便接着又道:“再多派些得力手下去安遵郡打探。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打探出,这件事里的实情来。此事实在太过蹊跷,老三不可能闲着没事,去闯士族家的庄子还杀了人。而且还巧不巧的杀的是安遵郡的一郡兵尉,更别说还跟州师营子犯了牵扯。此事十有八九咱们是着了别人的道。让别人用咱们的好手段,用在了咱们身上。”
依旧跪在地上的老二,在听了老祖儿吩咐后赶忙应道:“是!孙儿会再派些得力手下去安遵郡打探!...”老二在微微一顿后,便又皱眉接着道:“老祖儿...此事,安遵郡钱小子那....”
“哼!那钱小子和马行也自然要多加打探。毕竟老三他们在安遵郡出事,钱小子怎么说也都脱不开干系。不管如何咱们的人去安遵郡,对此事的实情要好生打探。对失踪了的老三他们,也要多加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祖儿说话间便缓缓从盘坐中,站起了身来接着又道:“胜荇那老秃驴,启程去州府和尚窝了?”
老二赶忙回道:“是!听咱们派去盯着那老秃驴的人回报,胜荇那老秃驴在得了州府和尚窝来信后,就立马离了山门启行上路。而且...这很讲究排场的老秃驴,这次倒是低调的很是轻装而行,走的也很有些焦急。”
老祖儿背着双手在听完老二所回后,便缓步在正堂内走起淡淡言道:“哼!他能不急吗?那和尚窝里出了这等变局,要是他那和尚窝里的靠山倒了,那他也定然讨不得好。更何况...那淡如现今说不定,就已经回了州府和尚窝里。”
老二一听老祖儿提起那叫淡如的秃驴,那害的他们门里损兵折将的家伙,便不由跪着抬头向背对他的老祖儿说道:“老祖儿...孙儿觉得老三这件事里,跟那叫淡如的有着莫大关联。咱们是不是...”
老祖儿不等老二把话说完,便淡淡言道:“在你去郡城找那姓陈的时候,老夫便已叫老五动身,骑快马去那和尚窝了。如今...咱们也要为自己留个后手!要是胜荇那老秃驴,他那州府和尚窝里的靠山真的倒了,那咱们也就该帮着推推这堵墙了。事已至此...老三的事即便跟那淡如脱开不干系,咱们也不能再去找那淡如麻烦。毕竟那淡如说不定此时,就已经藏在了州府和尚窝里。要是胜荇的靠山和他支持的人倒了,那和尚窝上位的就定然是淡如支持的人。正因如此老夫才没将身死和尚窝里的老十六,当初留下的秘报实情告诉给胜荇那老秃驴,为的就是两手准备。第一手是派老三/去安遵郡杀那淡如,第二手就是将老十六生前所留秘报实情瞒着胜荇。眼下既然第一手已经失了,而且还给门里惹来了不小的麻烦。而那和尚窝现今又出了变局...那自然要动第二手了。老夫在叫老五去州府和尚窝时,已将胜荇那老秃驴好些罪证,都让他一同带在了身上。为的就是让他在尚窝里见机行事!”
老祖儿一边说着便缓缓转过了身来,看向了同样望着他的老二道:“事要分开办,老三的事在安遵郡那边要继续打探。那死了人的樊家要打探,钱小子那更要打探。除此外老三的事,也只能打探安遵郡那边。至于在安遵郡地界消失不见,而今很有可能回了州府和尚窝的淡如,那却要另算别事来办了。依老夫看...淡如那边的后头,定有位十分了得的高人在!这次胜荇那老秃驴跟他那,州府和尚窝里的靠山还真说不准就要栽了。真那样的话...那咱们倒是可以跟淡如那边交好下。毕竟在咱这本州地界,这些秃驴的势力可是一点,都不比士族门子跟藩府王爷差。要不然咱们当初也不会帮那胜荇,给他们和尚窝里搅起那么大一件事来。”
老二点了点头道:“老祖儿说的是!五弟最善察言观色,在众兄弟里他跑这趟差事,自是再好不过!”
老祖儿在向老二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站起身来后便不再言语,而是又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老二见此则赶忙站起身来,在告退一声后就离开了正堂。见老二离了正堂,盘坐在正堂中的老祖儿,却是不由微一皱眉,心中暗暗自道...唉!只可惜老大死得早了,若不然老夫也不会为门主人选发愁。老二...虽在我身边跟了多年,跟我学了不少本事能耐...但如今看来他的确不是门主之选。除了现今不知生死的老三外...也就只有老五最为合适,来接替我做这门主之位...此次要是老五在那和尚窝里,差事办的妥当漂亮...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只是老二到时候....
“瞧你面相这么生,是新来的吧?以前在哪待着的?”
好不热闹地归愿寺大灶房内,因快到晚上开斋吃饭的点,是以好些灶锅旁早已开始了忙碌。其中一大灶上的掌勺和尚,则一边炒着身前锅灶里菜子,一边与个生面孔的帮活僧道。
这掌勺僧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量倒是不轻很是胖大。若不是他有个大个子撑着,怕早就胖成了球。而那被他相问的帮活僧,年岁却要比他长上好些。面相一看就透着几分和善,给人一种人畜无害之感。很有眼力价儿地帮活僧,在为炒菜的掌勺僧扇风时笑着回道:“小的是进寺没多久的新徒~今天刚被分来灶房里帮活~以前嘛~嘿嘿~以前就是在这灶房里,给爷们打下手的伙计~唉!近年外面的世道不好混,这才使了些银子托门路进了寺里~反正小的家里就小的自己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进寺里就是为了混口饱饭吃~”
掌勺僧一听帮活僧这话,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道:“嗯!你这话倒是说的在理!嘿!原来你以前在外头的时候,就是在灶房里做打下手的,难怪怎么进了房里这么顺手!哈哈!来了咱这灶房好啊!你小子不就是因为外头的世道不好,才剃了头进的寺门?咱这灶房别的没用,斋饭那自是管饱管够!嘿!除了管饱管够外...”
掌勺僧说着话忽然就是一顿,在扫了眼四周都忙着热火朝天的情形后,这才又小声对站在一旁给他扇凉风的帮活僧道:“有时候咱吃的东西,那自是一点儿都不比,寺里的寺师座师们差!毕竟在这寺里上到寺正院主,下到像你这样新来的挂名僧,可不都要吃咱灶房里的饭?你小子往后只要好好跟本勺头干,这里头的油水也自然就有你的一份~这里头的道道儿~你小子在外头的时候也都知道吧?从菜米肉里扣些钱来,小偷小摸的也没人知道~要是你小子干的好,说不得今后连你这挂名都能给去了,直接就像本勺头般做了正式弟子,那也是不无可能的事~毕竟你就算在寺门里能呆一辈子,挂名僧就是挂名僧,是不可能比得上有度牒在身的正式僧的。只要你小子勤快别耍油,跟着本勺头干一准儿没错!”
“是!是!是!多谢师兄!多谢师兄!小的一定好生做活!嘿!既然已经入了这寺门,谁不想去了那挂名换来正身。小的一定好生跟师兄干!好生给灶房出力!”
帮活僧则在听了掌勺僧所言后不由大喜,从而在向掌勺僧点头哈腰间赶忙表忠道。与此同时帮活僧手上为掌勺僧扇风的力道,也更加大了几分更为卖力。
掌勺僧似乎很满意被这帮活僧叫做师兄,从而在帮活僧表完忠后点头笑道:“嘿!你小子往后就跟着本勺头吧!在这灶房里虽然本勺头不是说了最算的,但那也是在这灶房里呆了,不下二十年的老资历。有本勺头在这灶房里,自是没人敢欺你的生。”
“来了!来了!给贵客做饭的来了!”
正当灶房里一片锅铲声大作时,一名忽然跑入房里来的僧人则大呼道。听得那进来僧人的大呼,房内却是不由传来阵不满的低语,但很快便被房里的锅铲声所取代。而那名跑进灶房里来的报信僧,则在进了灶房里后便走了处,虽生了火却未下菜的锅灶旁停候。没一会儿功夫便有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人,在数名僧人陪同下一同进了灶房,缓缓走到了那生火未下菜的灶前。
直到那年轻僧人在灶上连做了好几样菜子,跟来的数名僧人在将菜规整好入盘端走后他才又自顾出了房去。待那年轻僧人走出灶房时,房内各个灶上也都同样炒完了菜子。在来灶房里提着桶盆端菜的灶僧将饭菜,都一一提扛着拿走后。各灶上歇下来的掌勺僧,这才纷纷围到了年轻僧刚才做菜的灶前。纷纷拿起筷子夹起些,刚才规整时剩下的菜子尝了起来,其中便有那身量胖大的勺僧。
“哼!也不过如此!真不知这小子哪里做菜好了,竟成了专门给寺里贵客做菜的正勺!这几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菜子,要是搁在咱们这些在房掌了多年的勺子手里,谁不是随手就能给他炒出十几二十几道样来?!而且保管道道都比他做的这些菜子色味好!他这几样菜子,只要是懂些做菜的谁不会做?!”
胖掌勺一边不满地说着,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而另一名同样吃了那,年轻僧所做菜子的掌勺僧,则不由冷笑声道:“哼!可不是么?若论这勺子上的本事能耐,他一个刚来灶房没几年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比得上咱们?就凭他那两下子连咱们身边儿跟着的帮活徒弟都不如,就这样也配做咱灶房里的正勺头?”
当围拢在年轻僧灶前的众勺头,纷纷你一言无一语地说着,自己心中的不满与不愤时,那刚才跑进房来的报信僧,则忽然笑着说道:“嘿嘿~他呀~还不是巴结上了,咱灶房里的掌灶师叔?若不然他怎可能做了咱房里的正勺头?应该说这小子是怎么巴结上的掌灶师叔才是~”
众掌勺一听报信僧这话,便一下子都没了言语,他们自是知道这报信僧不是一般角色。他们虽可以直言不讳地,对那根本就没资格做这,灶房里正勺头的年轻僧抱怨,但却不能抱怨提拔了他的掌灶师叔。是以众掌勺在听了那报信僧所言后不久,都觉无味间便散回了各自的灶前,纷纷忙活着收拾起锅灶的事来。
“师兄...那位正勺头,是专门给寺里贵客做菜的?”
当有些闷闷不乐的胖掌勺僧,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锅灶前忙活时,一旁的帮活僧却不由向掌勺僧小声问道。
掌勺僧则不满地道:“哼!就那小子他也配做正勺子?!也不怕脏了正勺子的名头!”说着话掌勺僧在扫了眼四周后,这才又小声向帮活僧道:“要不是最近咱寺里来了位贵客...那孙子是不怎么来的。依我看!还真是眼不见为净!这猛地见那孙子来的次数多了,还真是越看越觉得来气!要不是那孙子在咱这大灶房边儿上的小灶房正好翻修,其实也见不太着那孙子!”
帮活僧在听到掌勺僧话里提到贵客二字后,眼中便不由闪过一抹无从察觉的异色。待掌勺僧对其小声把话说完后,帮活僧便又不经意地又道:“贵客?!师兄咱寺里有贵客来吗?虽然小的进寺没多久...但也算是待了些时日。可从来都没听师兄们说起过,寺里有什么贵客来...”
掌勺僧见帮活僧问起,而这帮活僧以后就要跟在自己身边,算是自己身边今后的亲信倒是可以说些事来。从而在扫了眼周围灶房里的动静后,便接着向帮活僧小声说道:“嘿!你能从哪里知道咱寺里来了贵客?别说是你了,就连咱寺里别的堂阁,知道这事的也没几个。要不是咱这灶房实在特殊,那孙子是专门给寺里贵客做菜的勺子,说不得连咱们也不会知道寺里来了贵客。至于那位悄悄而来,不露踪迹的贵客是谁...那咱还真不知道。别说是咱了就连那给贵客做菜的孙子也不知道。不过跟他来的那几个规整菜的,可都是寺里的本家弟子!能使得动那些本家弟子端菜的,定然不是一般人物!咱啊对这事还是少知道的好!不该知道的自然不用知道。”
掌勺僧说着话便将条搭在一旁,早就备好的汗巾抄起搭在了自己的肩头。一边用汗巾擦着额上和脖子里热出的汗水,一边则向收拾起锅灶器具的帮活僧道:“把东西都好生收好后,就领了斋饭回去歇吧!明儿一早还要早起忙活呢!”
收拾着锅灶器具的帮活僧,则向掌勺僧笑着回道:“是!小的知道!等小的把锅灶拾到干净就回!师兄尽管放心便是!”
掌勺僧见这新来的帮活这般勤快便也不在多言。又在轻轻拍了拍帮活僧地肩头后,便与另一名灶房掌勺有说有笑地一起出了灶房。随着灶房里的掌勺们纷纷离开,各掌勺身边的帮活也都在忙活完,各自手中的活计后离开灶房。走到最后时便只剩下了,忙活着最慢地帮活僧自己一人,还仍在灶台前独自忙碌。
偌大地灶房里见四下再无旁人的帮活僧,却是不由从趴着打扫的灶前直起了腰来。在随手将擦布扔进了大锅里后,便不在管什么锅灶而是向房外走去。当他刚一走出灶房扫了眼,房里依旧燃着的那几盏灯烛后。帮活僧随手一挥便打出了数道寒芒,分别向那几盏燃着的灯烛打去。
“噗噗噗!”
当灯烛被寒芒一一熄灭,灶房也不由为之一暗时。打出寒芒的帮活僧,也早已消失在了渐黑的夜色里。
“哈哈!今晚上我可就赖在上僧这了!等明儿什么时候睡够了再走!啧啧啧!还真没想到这归愿寺里倒是藏着不少好酒!虽比不得那贡酒但还别说~倒还另有一番滋味~上僧整日待在这归愿寺,不多吃些他们这寺里的好酒,那可真是亏了!亏大发了!”
解了僧袍坦胸的须怀一边哈哈大笑地说着,一边则不时端起大海碗来“咕咚咚”地喝着碗里的酒水。在其身前除了好几坛子开了封与没开封的酒水外,还有好几盘子热菜摆在桌上。
坐在须怀对过的淡如,则在听了须怀所言后浅笑道:“师兄想待多久都无妨,这酒水也自是想喝多少便喝多少。”
吃了口桌上菜子的须怀则道:“嘿!那感情好!正好我自己在总院那闲得无聊!虽不缺酒吃但光自己吃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来这归愿寺跟上僧坐着一起吃好!不过...啧啧!这归愿寺里的酒水虽是不错,可这菜的味道是不是差了些?难道这偌大个归愿寺连个好厨子都没有?这菜的味道也太一般了吧?还好老子只要有好酒在就行,这菜就算都是清一色的草叶子,老子也能就着喝!”
“师兄跟那位陆家小姐...”
“噗!”
当坐在须怀对过的淡如没来由的一问时,自顾吃酒的须怀却不由就是一呛,赶忙侧头吐出了口酒来。
“咳咳咳!上,上僧!咱,咱能不提那小妮子么?!一,一提起她,她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咱,咱还是吃,咳咳!吃自己的酒菜!吃自己的酒菜!”
须怀在咳嗦间则赶忙遮掩道。他之所以会今日前来,一半的原因是真有些想来见下淡如。二来...另一半么,还真跟那陆家小妮子有关....
淡如见须怀窘态微一摇头下,便不再提及陆家小姐之事,随即便又向须怀问起别的事来道:“那院监座连讳...当真倒向了咱们这边?这里面....”
须怀点了下头正色回道:“起初我也觉得这事里有古怪,也对连讳就这么突然倒向咱们很是不解。就算是那位...亲自去找的连讳,我也没想到连讳竟会真的答应帮了咱们。毕竟当初这归愿寺牟宏,推出莫昂的时候那般难下,连讳都没弃了牟尹倒向咱们...但现在却说倒就倒了过来,任谁都不免心里起疑。可这事还真就这么成了!嘿!上僧这段时日毕竟没在总院里待着我可是亲眼所见,连讳这次是真的倒向了咱们做不得假!再说了...那位是个什么人物?还用我来说?要是连讳真在倒向咱们这事上作假,难道她还看不出来?更何况不是还有上僧的令师,在总院里坐镇么?...”
“师父...唉!我现今虽是回了院山,但因不宜露面回去...倒是连师父面都不得见...也不知近些时日,他老家人怎么样了?...”
一听须怀提起自己的师父,淡如则不由叹息声道。他却是离开院山至今月余,都不曾再见过自己的师父。虽在秘密潜回归愿寺藏身这段时间,有接到过师父令人给他捎来的信函,让他安心在归愿寺等候...可师父毕竟年已老迈,而今总院里又是变局连连...当真令他着实有些放心不下。
摸了摸大胡子的须怀安慰淡如道:“上僧不必太过挂怀!总院里有那位在...定然不会出什么事来!你啊!就安心在这归愿寺再多等些...”
须怀说话间却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随即话头一顿便忽地从桌前站起了身来,向敞开的推门屋外大声喝道:“什么人躲在那?!”
经由须怀这一嗓子喊,那些护卫在屋舍四周,仍在警戒中的归愿寺僧汉,却都不由如临大敌地,向须怀喊话的屋外围拢过来。而须怀那也自是大步流星出了屋子,在随手从一名僧汉手中接过棍后,便径直向屋外的一颗老树走去。
不等须怀与那些护卫僧汉走到老树近前,一道黑影却是忽然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了地上。见真有来路不明的人从树上忽然跳下,那些护卫僧汉们却也都个个更为紧张!纷纷提着手中戒棍分散开来,将那从老树上跳下之人围在了其中!而那自树上跳下之人却好似当周围的僧汉不存在般。直视着单手提棍缓缓向他走来的须怀道:“这位僧师好本事,没想到我藏着这么严实,都能被你给发现了去。本来我还想等僧师吃完酒后再现身的,但既然已被僧师发现那也只好作罢。”
“哼!你是从哪来的鸟人?!偷偷摸摸地藏在树上作甚?!”
须怀举棍指着那一身麻布黑衣,头脸蒙着黑巾的男子道。见这黑衣人打扮模样眼熟,立马想到些什么的须怀,便不由微皱眉头接着又道:“你是蛛门派来的?”
“正是!”
“呔!讨打!”
黑衣人在须怀问了句后,便毫不犹豫地立马承认了下来。也就在黑衣人刚一承认后不久,须怀便忽然大喝一声,提棍便向黑衣人打去!
见面前这大和尚一言不合就提棍打来,早就有所防范的黑衣人便也立马闪动身影,一个灵巧转身便躲过了须怀打来的戒棍。随即几步后退便来到了树下向须怀言道:“僧师切莫动手!我此次而来是有事要说与淡如僧师!”
“哼!有什么好说的?!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路鸟人!怎么?!都跟了一路还不死心?!不死心也好!反正死在老子手里的你们这路鸟人已经不少!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须怀却是不理会黑衣人所言,说着话便又要再次挥棍打去!而那些早就将黑衣人围死的护卫僧汉,此时也都个个持着戒棍,大有只要须怀上前他们便会跟上之势!
“师兄切莫动手!且听他来意是何。”
不等须怀再次提棍向退至树下的黑衣人打去。屋内也同样走出的淡如,却是发话制止了想要动手的须怀。而那黑衣人见淡如从屋内走出,便不由向淡如言道:“我有话要说与淡如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淡如在缓缓走到提棍戒备的须怀身旁时,则微微点了下头道:“那就随贫僧入屋说吧!”
“哼!你小子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实话告诉你!你们那个什么鸟门里的,好些带数儿的头头,光是死在老子手里的就不下三个!识相的那就自己老实待着!真出什么幺蛾子事来,那老子可不会对你小子客气!”
须怀见淡如要让这蛛门暗客进屋说话,实在有些放心不下的他便不由恶狠狠道。黑衣人一听大和尚这话,心里不免就是一动!门里带数儿的?难道是...
当黑衣人随在提着戒棍,一脸戒备的须怀身旁,走入屋舍中盘坐下身来时。同样跪坐下身来的淡如,便开门见山地向黑衣人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与贫僧?”
刚想伸手向怀里摸去的黑衣人,还没等他手入衣襟。须怀的戒棍便不由架在了他的肩头,不由令黑衣人手上的动作就是一顿。但最终黑衣人的手还是摸入了怀中,掏出封早已开了封口的信函,缓缓放在了自己身前的木板地上道:“还请上僧先看下此信。”
黑衣人说着话身子便微一前倾,随手便将放在木板地上的信函,往他对过坐着的须怀推了推。
淡如见此则毫不迟疑地身子前倾,伸手便从木板地上拿过了信函。当他展开信函观看了没多久后,眉头却不由渐渐皱起。而黑衣人见淡如渐皱眉头则赶忙言道:“僧师大可放心!这封信里的内容,即便在我们门里,知道的也不超过三人!除此外便再没有任何人看过此信,知道这封信中内容的也自是没有。”
须怀虽不知这黑衣人,让淡如看的信中内容是何...但见淡如在看信时面色有变,便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随即便不由加大了,压在黑衣人肩头戒棍的力道沉声说道:“哼!你这鸟人来找上僧能有什么好事?!”
“师兄把棍收了吧!”
在听了黑衣人所言后,依旧看信的淡如却不由言道。
须怀虽心有不甘可淡如都已发话,却也只好将压在黑衣人肩头的戒棍收回,但也不忘再次向黑衣人警告道:“你小子老实点!”
淡如在微一沉吟后便向黑衣人道:“你们是想反过来帮我们?”
“淡如僧师果然是聪明人!一看这信和我说的,就明白这其中何意。”
黑衣人则在淡如问起时点头应道,随即便又伸手向怀里摸去。坐他身旁的须怀这次倒没再以棍相压,但仍是紧紧盯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只见黑衣人却是从怀里掏出枚通体乌黑的蛛纹铁牌。见此铁牌本就对蛛门之人很是厌恶的须怀,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黑衣人在将铁牌掏出,同样放在身前的木板地上后,便又向淡如言道;“想来僧师是见过这铁牌的,我是蛛门里的老五。此次前来正是受我家老祖儿所派,想与淡如僧师化干戈为玉帛。”说话间黑衣人便自己解下了面巾,露出张人畜无害地和善笑脸,正是那归愿寺灶房新来的帮活僧!
来到总院中的胜荇近些时日都一直心神不宁。自他在来总院前得知了蛛门失手,并惹下了不小地祸事后,心里的不安就一天大过一天。还有他那秘密派去安遵郡,抢在蛛门一行头前布置的弟子显鸣的失踪...也不由令他只觉事情要糟!尤其那叫淡如的瀑云门下弟子至今也都不知个生死。不过从蛛门一行在安遵郡出事看来...此事怕还真与那叫淡如的瀑云门下脱不开干系。而今这院山之中也自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在院山中的靠山院掌座连峰,与其所支持的宗子牟元也就在此一举定成败!要是在此次殿前族议中连峰与牟元落败...那么他也定然讨不得好!尤其是那与宗子牟元争夺国师德主法嗣位的,竟是当年因济涟案而失势的牟宁之子...要是这位牟宁的嫡子做了嗣位,将来成了一门宗主的话...那自己这当年亲手炮制了济涟案的主导和发起者,还有因自己多年经营而日益壮大的一脉山门,却是说不得就会遭到那牟宁嫡子莫昂的报复!是以此次选立国师德主法嗣之位的殿前族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对于这点...院掌座连峰也自是再清楚不过!他那老对手院监座连讳,现今可不又转投到了,牟宁嫡子莫昂那方?若日后莫昂上位的话,他连峰一族也自会在院山中失势讨不得好!至于那在院山本家强势多年的宗子牟尹...要是做不得国师德主的嗣位,那他也只能以院山法脉一族分家的身份,最多得个分家家主的身份和地位罢了,到最后怕是连个本家身都保不住....
“胜荇上师,可是这歌舞不好看么?为何总是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正当胜荇还在自顾想着心事时,一旁坐着的连峰则不由向其笑道。胜荇一听此时此刻坐他身旁的连峰相问,这才从想着的诸事中缓过神来,从而双手合十地向一旁而坐的连峰歉道:“呵呵~阿弥陀佛!让掌座见笑了!老衲刚才在看这几名舞姬起舞时...还真有些失神~却是这几名舞姬起舞的模样身影...让老衲想起些以前的事来。”
胜荇说话间在看向身前翩翩起舞的,那数名身姿妖娆地俊俏舞姬时却不由轻叹声道:“唉!看来老衲是真的老啦!最近不知怎么了?老是在看到些事物时想起些以前的事来。今日掌座邀老衲来贵院宝阁赏舞,看着掌座阁中这几名舞姬起舞...老衲不知为何就想起了,昔日年轻时出州在外,游历学法的事来...”
听到胜荇所言后,连峰则不由笑着说道:“不瞒师兄这几个法侍,可都是院山侍舍中,百里挑一的舞姬。除了有些时候本座会叫她们来起舞助兴外,她们几个至今都未曾有过跟主。要是胜荇上师喜欢这舞,那等师兄返回山门时,就将她们一同带去。”
胜荇虽刚才所言都是他找来遮掩其心忧的借口。但在听了连峰所言后,心中不免就是一动!随即便装出副闻言喜色地模样道:“既然是掌座一番美意...那,老衲就愧领了!多谢掌座相赠。”
连峰见胜荇当面就收下了,这几名自己送他的法侍,却不由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只要能入上师法眼便好!”言罢没多久后,连峰便轻轻地拍了拍手掌。随着连峰轻拍手掌,不管是仍在起舞中的法侍舞姬,还是为舞姬伴奏的乐怜,便都赶忙停下了舞乐。随后便都很默契地缓缓退出了阁内,只剩下了坐在阁内的连峰与胜荇两人。
见舞姬乐怜都退下后,端起身前矮桌上一杯酒来地连峰,却是不由淡淡言道:“上师觉得...这次殿前族议,咱们的胜算如何?”
胜荇微一皱眉摇了摇头道:“这还真不好说!要是...咱们能用上院山以外本州九郡的宗门诸势,那自是咱们的胜算大些!毕竟莫昂在外面的支持者,也就不过个瀑云跟他身后的金弘十二寺。虽说瀑云在宗门中也认识许多门中老辈...但要比谁跟本州宗门诸势相熟,老衲自问要胜过他瀑云一筹!但现如今...此次殿前族议,却是院山本家与分家之争。虽也来了涉与正阳两山院主,但从那两山院主两不相帮的态度看...这两山院主说不得就算在殿前族议上选立法嗣时,都有可能依旧两不相帮两不选择,怕是只有到了尘埃落定时才会见兔子撒鹰。若真那样的话...如今因连讳不知名地突然倒向了莫昂,倒是让莫昂在院山中得了不少势去。是以此次殿前族议...虽然咱们这边有不少院山本家支持,可那莫昂那边也自是差不到哪去。那莫昂不光在最关键的时候得了连讳的倒向...其本身的支持者归愿寺牟宏就很不好对付!更别说还有现今那已经在院山中,待了好些时日的瀑云了。不过...虽然此次殿前族议很不明朗,但只要咱们能握住该拿的命门,那咱们自是有翻局的机会!只是...”
不等胜荇把话说完,连峰便端起了酒来,一口饮下后抢言道:“只是咱们要真用那握住的命门,在对咱们不利的局面下翻出后,除了能帮咱们翻局外...弊处也自是不小!”
胜荇点了点头道:“正是!老衲正是对那能翻局的命门,所带来的弊处忧虑...毕竟那可是犯讳之事!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真用上了总院里的庭卫僧护...怕是少不得要让门里诸僧诟病。即便宗子牟元往后做了国师德主,怕也会留下不小的隐忧祸患!”
连峰虽知道胜荇说的没错,但他也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就连他这个一院之掌,都不知那日殿前族议,自己所支持的女婿宗子牟尹,能不能被选立胜出。若不然他也不会想到,在万不得已时直接动用院庭里的庭卫僧护,以“兵”压议来助女婿上位!尽管这样做的后果不仅是令女婿的法嗣位,其合法性遭到门中质疑。就连他自己本人也定然会被列为门中罪人!可若自己这方败了的话,那自己这些年来所做一切,岂不都要付之东流?!不光是自己今后定会失势,就连自己一门家族也必将没落!为此...他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此他只能这般做!就算因此为日后留下隐忧祸患,那也自是在所不惜!
心念想罢自斟了一杯酒来,再次饮下的连峰却是决然说道:“就算真被上师言中...假如在此次选立嗣位的殿前族议上,真不得不用上那庭卫僧护,为门中所诟病埋下隐祸,那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眼下...本座也只有这张翻局的牌子,就算不能用也要用!以后的事以后说,咱们只有将宗子牟元推上嗣位,咱们和咱们的一门一族才能安泰!若不然...哼!要是宗子牟元选不上这国师德主的嗣位,想来上师也自是清楚落选的诸般后果!”
“唉!老衲自是知道宗子牟元...若这次选立不中会是个什么后果...既然掌座都这般说了,那等到了万不得已,非得用上庭卫僧护时,老衲自会助掌座一臂之力!但不到万不得已...这庭卫僧护,自是不用为妙!”
胜荇则在听了连峰所言后,不由叹息一声向连峰回道。他虽对连峰会在殿前族议上若到万不得已时,用“兵”来扭转局势很不赞同。但连峰所言一点没错...若连宗子牟元都输在了这场法嗣之选中,那他与连峰又岂会有好果子吃?不如就用了“兵”来,在万不得已时强压殿前族议,以不理为理夺来法嗣之位!
只要宗子牟元得了嗣位,今后做了一门宗主。即便因用“兵”夺位,而被门中诟病埋下隐忧祸患。但不管如何自己一脉山门,与连峰一门家族却会因,牟元上位做了国师德主而得利!牟元上位后自会重用连峰一门与自己一脉子弟,如此以来自己一脉在门中威望,那也自会水涨船高更为得势!即便日后真有祸起事发时...只要处理妥当,那自可将祸事灭掉。就算日后祸起事发令牟元失了法位,那也是自己当年种下的因得果的时候到了....
连峰在将空酒杯放下后道:“上师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族议上咱们说不准就直接赢了。这不到万不得已用来翻局的牌子,自是为了保险妥当所备!真要能在族议上直接赢了,自是不会用上庭卫僧护。”连峰一边说着忽然又想起一事的他,便又接着向胜荇问道:“上师觉得...那些蛛门中人,现在还能用否?”
听连峰所问的胜荇,自是知道连峰问意是何。连峰无非是怕蛛门自己现今出的麻烦,可别在这时牵扯到他的身上。毕竟连峰现今仍在用着好些蛛门暗客,分散在院山各处替他办事。要是蛛门里的麻烦在这时...
“掌座不必担心,虽那暗客门里,最近出了些事来。但他们可不是一般的暗客,不会令掌座费心的。不过...他们门里最近,毕竟是出了些事。即便不会令掌座费心,近些时日最好还是少用的好。”
胜荇则在微一沉吟后道。
连峰虽没未言语却不由点了下头,而后便又给自己斟满杯酒来。
一处略显拥挤地屋内,此时正两、三成群地,围坐着七名神色各异地僧人。这些两、三成群聚在屋内,窃窃私语的僧人,最小的也有三十四、五的年纪。大多数则都在四、五十岁左右。其中两名相对而坐的僧人,一名身量魁梧一名身量瘦小,与其他屋内僧人般,也正小声低语说着些什么。那身量较为魁梧的僧汉,便是这屋里年岁最小的那人。而与其相对而坐另一名身量瘦小的僧人,年岁却要比魁梧僧汉年长好些,少说也有四十余岁。
“连进族叔...今日首卫族伯将咱们大伙儿都一同叫来,看来咱们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魁梧僧汉在扫了眼周围那些,同样在屋内窃窃私语地僧人们后,则不无忧虑地向身前瘦小僧人道。
那被魁梧僧汉唤作连进的瘦小僧人,却是面上带起丝意味深长地笑来。在扫了眼屋里说话声最大的那名,最为兴起地大脸僧人后则向身前,一脸愁容地魁梧僧汉小声道:“瞧寞决这般卖力地说项,咱啊~就算这次不来早晚也是躲不过去。该来的总归要来,且听首卫师兄来了,说些什么吧。”
魁梧僧汉微微一叹,小声向牟进说道:“唉!咱们...可是护卫这院庭的庭卫。虽然掌座族伯是这一院之掌...可本次院庭殿前所开族议,是为门中选立宗主法嗣而开。更何况到时来的,不是咱院山本家、分家的家主。就是各本家、分家的老辈、族老。咱们哪能...”
不等魁梧僧汉把话说完,听他所言地牟进便冲他使了个眼色。魁梧僧汉见牟进眼色,便心领神会地赶忙闭了口。果然没过多久那大脸僧人,便起身来到了他与牟进身旁。刚一坐下那大脸僧人,便向牟进与魁梧僧汉笑着言道:“牟进族叔、寞成族弟~等首卫族伯来了将事说完,咱可要好生聚聚才是~咱们毕竟都是这院山里的本家子,这一满屋子的庭卫又有哪个不是本家生本家长?那自然是本家人帮着本家人不是?那些分家子再怎么在院山里闹腾,他们始终都只是被咱们本家,给分出去的分家子。是永远都不可能,跟咱们本家平起平坐的。此次族议...还要多多依仗牟进族叔与寞成族弟~只要咱们这些本家子一心,晾他们那些分家子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好说~好说~”
牟进既不应下也不回绝,在长脸僧人说完后笑着回道。
而坐在牟进对过被长脸僧,唤作寞成的魁梧僧汉,则很显然是以牟进马首是瞻。一听牟进族叔这般回答,他也同样不咸不淡地,向那长脸僧人笑着回道:“这自然好说~自然好说~”
长脸僧见这头的牟进跟寞成回应不明,面色却依旧还那副热情模样,心中却不由暗暗自道...哼!这一满屋子院庭庭卫,又有哪个敢不给首卫族伯面子的?反正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等一会儿首卫族伯来了,你们还敢不应下此事?
长脸僧心念想罢又再与牟进、寞成,套了好一阵近乎说了好一通话后,这才又歉然起身向着屋子里,另两名正在窃窃私语地庭卫走去。见那长脸僧跟另一伙庭卫坐在了一起,不再理会自己这边。寞成这才微皱着眉头向身前,依旧面带淡淡笑意地牟进小声言道:“族叔...”
不等寞成说些什么话来,牟进便对其微微点了下头小声言道:“既来之则安之,这一屋子的庭卫,难道就只有咱们,不想掺合进这件事么?最起码...你那牟圆、牟从两位族伯,就不一定愿意掺合进来。可他们今天不也都来了?毕竟叫咱们来的可是你牟历师伯,这庭卫之首的面子咱们这些在庭做卫的岂能不给?更何况...这屋里除了跟咱们一样,不想掺合进这事来的,那也就有愿意掺合这事的。那自打来了屋里就不停游说的寞决是,还有因掌座之故而做了这庭卫的牟迁也是。至于剩下的牟刻跟寞崇,他二人即便也不想掺合这事,但只要这利足够到了,那也自会应下。咱们到时只要随大流走便好。”
“随大流走....”
寞成显然对族叔牟进最后所言很是犹豫。他寞成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可他身后毕竟是有一大家子人在!要是在此次殿前族议上,他这把守院庭的庭卫出了什么差错...亦或者说跟错了不该跟的人...那可是要为自己一门家族,招来灭顶之灾的大祸!是以他宁可会因此事而得罪庭卫之首牟历族伯丢了这庭卫之职,也不想拿整个家族一门作为筹码赌这次既危险又很有利可得的机遇!
可牟进族叔都已这般说了...自己却不得不听族叔之言。毕竟自己当初能得继病故父僧这庭卫之职,还要多亏了牟进族叔多番走动。因此他在得继了父僧这庭卫之职后,自是以十分关照他的牟进族叔马首是瞻。但此事...
见寞成在听了自己所言后面色犹豫,好似看穿了寞成此时心中所想的牟进,便对寞成小声又道:“族侄可信得过我?”
寞成微微一愣,却是不知牟进族叔,为何会突然这般问起。但在反应过来后,边立马点头应道:“那是自然!族叔为本家小侄长辈,小侄自是信得过族叔!”
在听了寞成所回后,牟进则笑着点了下头道:“只要族侄信我这族叔,那便依我言行事便可。”言罢牟进在扫了眼周围,尤其那正与另一伙屋中庭卫,说着火热地长脸僧莫决后,便接着向寞成小声言道:“虽是随大流...但到时亦可见机行事。就像对与错般,有时对的不一定终究都是对的,错的也不一定终究都是错的。此次殿前族议...咱们自当跟着最终对的走。即便一开始是错的,只要最终是对的,那咱们也就是对的。”
寞成虽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心中有所豁明,不由点了下头道:“小侄自会依族叔所言而行!”
也就在寞成刚想接着再与牟进族叔说些什么时,一名精神健硕地六旬老僧便忽然走入了屋内。随着这名忽然走入屋内的老僧出现,屋内窃窃私语的声响也不由为之一静。而老僧则在一手念动着串珠盘坐下身来时,则不由向屋内诸人歉然笑道:“呵呵~不想老衲竟来得晚了,倒让诸位久等~老衲先在此向诸位告罪一声!~”
“阿弥陀佛!”
当老僧刚一把话说完,屋内诸人包括牟进、寞成在内,便都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向那告罪老僧齐齐地,念了声佛号以此为还。
老僧则在随后向屋内诸人接着笑道:“虽然老衲是来晚了些,可也不是白白来完~实话说与诸位,老衲这是刚从掌座那而回,至于老衲今次为何要聚诸位来此...想来,牟迁族弟与寞决族侄,也都已跟诸位说明。而且...此事诸位也早已从老衲这得了信去。今日老衲之所以要将诸位召聚于此,就是想听下诸位是个什么想法。大家毕竟都是在这总院里,担着护卫院庭的重任。此次掌座在院庭请开殿前族议,我等自是不可怠慢!除了要领好各自手下僧护...咱们身为本家子,也应该做些本家事来。”
“牟厉族伯说的对!这院庭是咱本家之地,咱们又都是本家之人,自然要做本家人该做之事!连峰族伯为一院之掌,宗子牟尹又为诸本家所拥,咱们自该支持宗子牟尹!”
老僧话刚说完,寞决便立马先表态言道。
在寞决表态之后,屋内另一名四十余岁,肤色白皙地僧人便点头接道:“寞决族侄所言极是!我牟迁也同样以为,咱本家人就该帮着本家人!分家就是分家,本家就是本家。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规矩要是坏了那还得了?!归愿寺寺正院主牟宏,以分家之主身自拥,受惩被锢的牟宁之子,来争这宗主嗣位,本就于理不合!怎奈院山分家势众,竟还真让牟宏扶起了,罪僧牟宁之子!要是在此次殿前族议上,真被个分家子扶持起的,夺走了本该由法脉本家,所承袭的一门宗嗣之位...那咱们本家子、本家人的脸还往哪搁?!这事要让本州同门知了去又会怎么想?!难道要让整个宗门都知道,在这选立宗主法嗣位上,咱们总院本家被分家给比下去不成?!真要那样的话,岂不丢尽了本家颜面?!”
“牟迁族叔说的是!就是这么个理!咱们可都是本家子出身!怎么也不能在此等大事上,被分家子给比下去!只有深得诸本家信任支持的,宗子牟元得继宗主嗣位,才可令本家保住颜面!才能熄了有非分之想的分家野心!才能让那些分家子知道,在这院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牟迁言罢寞决便又添油加醋道。随着寞决一席话说出,屋内却又不免渐起阵,私下间的小声议论。而当屋内再起小声私议时,念动着手中串珠的首卫牟厉,却不由浅笑着向屋内诸人一一扫去。
readx(); 当牟历在向屋内诸人一一扫去的同时,一名刚才与牟历对视了眼地僧人则道:“牟迁族兄与寞决族侄所言在理!我牟刻身为这院山里的本家子,自然是会向着本家人!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又有首卫族兄亲自出面那我牟刻没二话说!”
也就在那叫牟刻的僧人表态后,与其聚于一起的那名僧人则也不由点头接道:“牟刻族伯说的是!我寞崇也自会在此事上帮着本家!”
依旧还在微笑着,望向屋内诸人的牟历,见除了牟迁、寞决外,又有两名庭卫表态。脸上的笑意却也不由更浓了几分:“只要咱们在此次殿前族议上跟着掌座走,宗子牟元若得继宗主嗣位的话,诸位也自然会各有各的好处~不仅如此...说不得日后诸位还可再进一步,也做做那长老的位子~”
牟历此话一出屋内诸人,却都不免心中一动!尤其是帮着牟历游说诸人的寞决与牟迁,两人脸上都不由泛起丝红光。他们这些庭卫虽也是总院院庭中,有着身份不低的院庭庭师。可庭长老之位在院庭中何等尊贵?!又岂是庭卫可比的?!而且...按院庭中历来的规矩,他们这些庭卫但凡是做了这卫职,那也就等同于断了他们今后,在升任院庭别位的机会!除了做这庭卫外...那也只有去了卫职回家一途。若真如这首卫牟厉所言许下的...那自是再好不过!而且...只要他们所支持的院掌座连峰,能够成功地将宗子牟元推上嗣位...他们这些在最关键时刻,能起到关键作用的庭卫,那也自是少不得好处!不光是他们连同他们一门家族,也自会因此次机遇而时来运转,日后一门家族在本家兴盛那也自是有望在即!
“牟从愿意帮本家做事!”
“牟圆也亦愿!”
在首卫牟厉说完话没多久后,一直都在沉吟不语地牟从与牟圆,在相互对望了眼后也都表态言道。至此整个屋内的八名庭卫,也就只剩下了牟进与寞成还未表态。
牟厉见牟从与牟圆也都表态,便不由微笑着向一脸淡然地牟进望。也就在牟厉望向牟进的同时,牟进则微微点了下头道:“牟进也无二话。”
寞成心下无奈,也只好随着牟进,点头回道:“寞成也没二话!”
当屋内八名庭卫都表态完后,牟厉便不由哈哈笑道:“好!既然诸位都应下了此事,那老衲先在此代掌座,谢过诸位此次相助!掌座已对我等有言,只要此次殿前族议,宗子牟元得继嗣位。那么诸位一门家族子弟门人,自会受院庭本家所重!”
牟历言罢便又脸色一正道:“还有就是...若在那殿前族议上,掌座真要用上咱们。到时不管如何,都要助宗子牟元,得继嗣位才是!如今大家可都在同一条船上,要是这船沉了那大家也自都讨不得好!只有让这船不沉咱们才能安泰,才能享今后所得之利!”
在牟历正色直言下,屋内诸人则都不由点了头来。直到牟历将诸般事都安排好后,没有挽留诸人意思的牟历,则任由屋内诸人一一离开。除了牟迁与寞决外,其余庭卫则都在告辞下,先后离开了这显得很有些拥挤的屋子。
见其余庭卫都一一离开,出了屋子站在檐下的牟厉,却不由长叹了口气来。听得牟历长叹的寞决,则不由在牟厉旁侧向其问道:“族伯为何叹气?”
牟厉在扫了眼,站在身旁一侧的,族侄亲信寞决后道:“要是此次殿前族议...掌座真到了用上咱们的时候,那也就是说...掌座怕快要败了!只有万不得已...掌座才会用咱们来翻局...咱们只要率僧护强压族议,那就是坏了门里的规矩!到头来...不论输赢,咱们都要担份,有罪与院庭的干系...”
听得牟厉所言站于其,身旁另一侧的牟迁则紧皱眉头道:“族兄说的是!可,可咱们毕竟都是掌座的人!此事若不助掌座一臂之力,若宗子牟尹真在殿前族议上,败给了那分家子支持的莫昂,那咱们也定会一起跟着倒霉!咱们除了帮掌座还能如何?只有帮着掌座才能保一门安泰!”
与忧心忡忡地牟历、牟迁不同的是,寞决此时却很显然有些跃跃欲试。在先后听了牟历族伯跟牟迁族叔,心中所忧所虑后则开口接道:“族伯、族叔莫要想的太多!既然事都已经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就算掌座族伯真不得不在殿前族议上用上咱们,那咱们就尽自己一份力便是!比起什么有罪与院庭来,能不能帮掌座族伯在此次,殿前族议上将宗子牟尹,推上宗主嗣位才是头等大事!哪里还能顾忌这般多事来?只要宗子牟尹能得继宗主嗣位,那到时不管咱们出不出手,都会有份不小地功劳在!难道还真有人敢在事后跟咱们算账不成?!把咱们都交给院庭律堂治罪?!再怎么说那院庭律堂里的,都是咱自己本家人不是?”
牟厉、牟迁则在听了很有些,热血上头地寞决所言后,两人则都不由露出抹苦涩地笑来。比起这有些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地族侄来,他俩却是知道真要做下此事是个什么后果。就算他们能靠所率僧护,成功地将宗子牟尹推上嗣位。可只要在殿前族议上坏了规矩...那么他们的名字定然会以罪僧之名,代代被宗门中相传下去!就算能使家门一族兴起,可有个罪僧之名的先祖,在以身望论的宗门中,却当真不是件好事小事!也许就因为自己这罪僧之名,今后还会累及一门家族那也说不准!这寞决还是将事,想的太过简单了...
“唉!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只有放手一搏!既然连掌座都下定了决心,那咱们还能有什么话说?只有跟着掌座一条路走到底。不论祸福...”
牟历又在叹息声后,颇有些萧索无味地道。他虽在刚才在见其他诸庭卫时,摆出副胸有成竹气势正盛的模样。实则现今的他也是在无奈下才这般做的。毕竟在这院庭之中谁不知道他牟历,是院掌座连峰一手提拔起来的党羽亲信?若非当年受院掌座赏识,他也不会做上首卫之职,而且一坐就是这么些年。那自是因为他深得院掌座信任才会这般....
而自己一门家族多有门人子弟,现今正在院掌座麾下做事。自己横竖都是院掌座的亲信,也只有在此事上帮助院掌座,才能让自己与自己一门家族不至败落。而与自己一般无二,也同样是得了院掌座赏识,才得以做得庭卫之职的牟迁。那也自不必说...也只有助院掌座一途可选。至于那功利心强不在乎名声地亲信族侄寞决...他倒不失为操办此事地绝佳人选!
“两位族兄且慢走些!”
当牟圆、牟从相伴而行,一路上仍在小声讨论着,刚才在屋内商议之事时。不想在他二人身后,却忽然传来唤语之声。
两人在微微一怔后,便不由停下脚来向身后望去。见来人是牟进与寞成后,牟从则笑着说道:“呵呵~怎么?牟进族弟有话,要与我二人说?”
缓缓走到牟圆与牟从身旁的牟进坦言回道:“小弟是有话要说与二位族兄。”
牟圆似乎很有些心虚,在扫了眼四周情形后,这才开口向牟进小声言道:“牟进族弟追我二人,可是为刚才首卫族兄,在那屋中所说之事而来?”
牟进点头笑道:“小弟正是为此而来!不知...两位族兄,可是当真要随首卫族兄行事?”
牟从也在向四周扫了眼后叹息声道:“唉!不随又能怎样?咱们毕竟都是在首卫族兄下听令之人。若刚才...在那屋内不应下首卫族兄的话,那可不仅仅是得罪首卫族兄一人...”牟从却是言到即止,只言首卫牟历却一点都不提,牟历身后地靠山院掌座连峰。但他既然当着牟进的面都这般说了,那也算是毫无隐瞒地对牟进表明了心迹。
而牟圆则在牟从言罢后苦笑道:“那日要是用不上咱们还好...可这事谁又能说得准呢?要是真到了咱们非得出手的时候,咱们只要出了手...那咱们也就...唉!眼下咱们都已经当着首卫族兄面应下...”
不等牟圆把话说完,一旁沉默不语地寞成,却不由冷笑声道:“哼!应下又如何?!两位族伯!难道应下的事就不能改了吗?!谁说的应下的事就只有去做,毫无任何改变之理?!只要咱们四人同心,就算压不过首卫族伯跟其他庭卫,那咱们也不惧他们!”
“噢?!”
“嗯?!”
牟圆与牟从在听了突然抢言地寞成所说后,却都不约而同地面上露出丝惊疑。随后他二人便都不约而同地,向浅笑不语的牟进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