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干妈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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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上辈子的印象,在花小骨的脑海里,最后留下的,便是那一丝酒香。
花小骨醒来的前一刻还在想着,自己居然喝醉了,这简直不科学……
再睁开眼,便是一片满眼的红色。
周围有的人哭,有的人笑,唢呐锣鼓声作为背景,热热闹闹分外喧嚣。
“哎呦谢天谢地,新娘子终于醒了!快些快些,吉时就快要到啦!”
“呜呜呜……姐姐你别走……”
“我的大丫头哟,你的命好苦!”
周围闹哄哄地,花小骨眨了眨眼,刚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嗓子里一阵剧烈的疼痛。
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就被一个穿着喜庆红衣的婆子强硬拉了起来。花小骨脚下一软,顿时觉着眼冒金星。
被两个婆子架着,花小骨就这么被架上了一辆大红花轿之上,花轿外头,一个看起来哭得分外悲伤的女子,正头发稍显凌乱,抱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娃娃,被几个壮汉拦着,拼命挣扎想要往花小骨身边扑过来。
“你们这群傅家的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啊!我的小骨呀……你们不能把小骨带走啊……”
那个妇人哭得伤心,连带花小骨都觉得心头剧痛。
还没看明白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花小骨脑袋上就被盖上了一块红巾,花轿的门一关,似乎是从外面锁了起来。
“起轿!”
轿子外头一声长呼,轿子颠颠晃悠了两下,那些哭声便渐渐地远了……
轿子行得很快,仿佛完全不顾及坐在花轿里的小骨是否头晕。花小骨觉着自己头晕目眩,嗓子又疼得厉害,再加上被这轿子一晃悠,于是白眼一翻,又一次晕厥了过去。
真是个古怪的梦呢……
她花小骨,上辈子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若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大概就是因为自家老爹的原因,上了个军校而已。
因为自家有个嗜酒如命的老爹,所以花小骨平日里总爱偷偷喝一点酒。花小骨日子过得平凡普通,直到这日,她偷偷揭开了据说是爷爷的爷爷偷偷藏在老家地窖里的,那一瓶子用蜡封好了的不知名酒。
花小骨缩在地窖里,就轻轻那么一闻,顿时便觉着自己醉了三分。
这酒虽然用蜡封得严实,却还是被蒸发掉了三分之一左右,如今剩在瓶子里的酒液,已经微微泛着米黄,仿佛清油一般滴滴浓厚……
她就偷偷抿了这么一小口而已,便觉着剩下的那七分清醒,也全部被这酒香浸染。
于是,千杯不醉的花小骨,活了二十年,头一次喝醉了。
若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一定绕着那瓶酒远远的!
旁人喝醉了,顶多发发酒疯而已,凭什么她花小骨头一回喝醉,就特么喝死了!
还穿越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成了一个年仅十二岁,却被强娶了给人家冲喜的小丫头!
贼老天,你玩我!
再次清醒过来的花小骨,此刻脑子仿佛老旧的电脑一样,轰隆隆地响着,她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这双明显缩小了一大圈的手。
“啪。”花小骨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擦,果然疼。
这居然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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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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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继续是种田文,欢乐轻松,男女主一对一身心纯洁……
更新时间不变,依旧是中午十二点一次更新,晚上七点一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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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窜进来好多好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具身体,名字也叫花小骨。
花家原本是这小云镇里的一户商家,专做酒曲,且做出了不少名堂。
结果,就是因为她花小骨的爹做酒曲做出了名堂,便被小云镇的地主傅家盯上了。傅家老爷逼着花小骨她爹将那酒曲方子给交了出来,又怕花家将事情宣扬出去,便干脆弄死了花小骨的爹。
花小骨的娘苦无证据,且官府又收了傅家的银子,这一桩命案便不了了之。
花家从此破落下去,孤儿寡母一家三口靠着亲戚接济,还有当娘的日日为街坊浆洗衣物,勉强过活。
可这还不算完,傅家得寸进尺!
傅家或许是缺德事做多了,傅家老爷年近四十,才堪堪得了一个儿子,且这个儿子又病怏怏地,一生出来便有大夫断定,傅家少爷先天不足,活不过十岁。
果不其然,傅家少爷刚过了九岁生日,这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什么病也瞧不出来,却依旧身子瘦弱下去。
傅家老爷急的嘴上上火冒泡,去了乐山县里求了道士,终于有个赤足老道给批了个命,给了傅家老爷一个八字。
说这个八字的女子命轻,比你家病秧子儿子还轻,将这个八字的女子娶回家去,你家儿子的病就过给这个女子了。
傅家老爷得了这个法子,立刻派人满大周找去,结果呢,带着这个八字的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却正是花家那个大丫头——花小骨!
不管三七二十一,管你花家同意不同意,我傅家给你送了庚帖,这门亲事你同意也得应下,不同意也得应下!
原本就凄云惨雾的花家一家子,收到这封庚帖,顿时天都要塌了!
花小骨哭得半死,绝食了三四天,终于这日子还是到了,听着远处传来的唢呐声,她花小骨将门一锁,抽了腰绳往房梁上一搭,将自己挂上去了!
这不,才有了这开头的一出戏。
也有了从现代无辜醉死的花小骨,上了这可怜的“花小骨”的身……
馅子换了个的花小骨,此刻正坐在晃荡晃荡的花轿里,听着轿子外头一路响着的锣鼓声,顿时欲哭无泪。
怎么办,她要不要再弄死自己一回,然后回到现代去?
摸摸这瘦胳膊瘦腿的小身子,明明十二岁却还跟个八岁的小娃娃一样发育不良,想必用不了多大力气就能弄死自己吧?
不等花小骨想出弄死自己的法子来,便感觉到轿子突然剧烈一颤,而后停了下来。
咦?
轿子怎么停下来了?
花小骨咽了一口口水,一双小手紧紧扒住轿子窗户,一会儿若是门开了,打死她也不出去!
“怎么,为啥咱们得让开?”
“没长眼的,没看见对面那是谁吗?”
花小骨耳朵一动,听见了轿子外头,一个轿夫和跟着轿子的媒婆的对话。
她眨了眨眼睛,将耳朵往窗户旁边凑了凑。
“管他是谁呢,这可是傅家的花轿,在这小云镇里,难道还要让着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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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你小声点!那位公子,可是咱们县太爷都得让的人物……”
“谁啊?”
“田家的……”
“咦?!”
花小骨就听见这么一两句话,便再也没听见别的声音了。
锣鼓声已经停了下来,花小骨所坐的轿子又是猛一晃荡,想必是让开了路。
一阵轻轻的马蹄声过,轿子外突然又传出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如玉击石,空谷敲竹一般声声入耳,字字清晰,动人地紧。
声音清亮,似乎是带着一丝笑意,可花小骨再细一听,却又觉着这笑意并不十分真切:“乡亲家里有喜事,在下本不该如此僭越,只是要事在身,实在抱歉。若有机会,田某人定登门道歉。”
这话一说完,马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后渐渐远去,花小骨再也听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唢呐声才忽而悠长婉转出一声,接着锣鼓声继续响起,轿子猛一晃荡,送亲队伍继续开始前进。
花小骨很快就将这点小插曲给抛到了脑后,她现在整个人依旧有些混沌。
感觉这不像是个梦,可也太过不可思议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
难道果真成了个冲喜的小媳妇,然后下半辈子运气不好就守一辈子寡?
她加上上辈子一共都没有一次初恋!直接变成小寡妇受人欺辱,在地主家被人欺负,天天做粗活郁郁寡欢,不到三十就气死了……
花小骨脑洞大开,越想越害怕。
不等她胡思乱想完,却听见不远处又一次传来一阵喧闹,而后轿子忽忽悠悠又停了下来。
倒霉催的,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不好啦!不好啦!”
外头吵闹声越发严重,花小骨张了张嘴——总不会是要嫁的人嗝屁了吧?
“大少爷喘不上气了,现在大夫在看着呢!你们吵吵闹闹的,莫要冲撞了大少爷!”
“可是……可是轿子都到了傅家门口了,这怎么弄?”
“就先停在这就是了!”
“那误了吉时……”
“呸!是吉时重要,还是大少爷重要!快来些人手帮帮忙……”
轿子外头乱哄哄地,花小骨也听不清楚。过了半晌,好似周围已经没了声响。
她果然乌鸦嘴,居然被她猜中了!
见鬼了,她就被这么撩在大街上,没人管了不成?
花小骨推了推轿子门,果然门从外面被人锁着,她出不来。
她用力推着轿子,到处敲打着,而后手里一用力,轿子窗户居然被推开了。
花小骨将头上盖着的红布给扯了下来,而后偷偷伸出脑袋往外瞧了瞧……
我勒个去,她果真被撂下了!
打量打量自己的身子,好在这个小丫头身子瘦小,或许能从这轿子窗户里钻出去?
花小骨这么想着,便立刻开始行动了。她努力抽气,一点一点往外挪着。
窗户很小,就算花小骨的身子瘦,居然想要钻出来也很困难。她仿佛变成了个毛毛虫,没命往外钻……
“我的大少爷啊!”
就在这时,傅家后门里传出来惊天的哭声……
花小骨被吓了一跳,这小小的花轿顿时失去平衡,被卡在窗户里的花小骨,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脸往地上扑过去……
轿子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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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欲哭无泪,虽然好歹算是没磕到脸,可如今她却被实实在在卡在了窗户里,压在了轿子底下!
谁来救救这个倒霉孩子……
饿了三四天,又自挂房梁被摘下来的小人儿,在这又急又累之下,居然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又一次晕厥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花小骨是被一盆凉水给泼醒的。
她被冻得一个激灵,不等她完全睁开眼睛,一个大巴掌便扇了上来。
花小骨小脸蛋被打得一偏,顿时眼冒金星。
“这个小贱人,定是因为她闹妖误了吉时,我儿才……才……”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凄厉的哭声,尖锐地怒骂道。
花小骨缓缓正过头来,还不等看清楚面前人的模样,却又迎来了另一个巴掌。
“我打死你个小贱人!我要活活打死你,去给我儿陪葬!”
巴掌噼里啪啦落下来,花小骨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缓缓从鼻腔里流了下来。
脸蛋好疼,鼻子好痒。
花小骨欲哭无泪,这是什么情况?
就是说,她这个冲喜的小媳妇,人刚抬到人家家门口,新郎子就挂了?
自己受到了迁怒,看来是活不了了……
花小骨认命地闭上眼睛,心里想着:算了,你就直接打死我吧,正好让我回去,我也不麻烦着自己动手了。
“我不仅要打死你,我还要让你家那个贼婆娘和小蠢货一块陪葬!”那个妇人手脚极重,对着花小骨一阵拳打脚踢。
可不知道为什么,花小骨一听到这人要弄死花家的人,一股不晓得从哪里涌上来的力量,让她突然握住了面前妇人的手。
花小骨的眼睛射出不符合她这般年纪的,一道凶狠的光来,她的表情阴沉,一个字一个字仿佛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你若敢动我家人,我做鬼也不会饶过你们傅家!”
一屋子的人俱是一愣。
就连花小骨自己也愣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刚才她这是……原主附身?
那个妇人被握住了手腕,觉得自己好似被铁钳给紧紧夹住一般,这死丫头的力气竟如此之大,好生吓人!
她的脸上白了一白,心中闪过一丝恐惧。
可这恐惧只停留了片刻,就被儿子死去的巨大悲伤给掩埋了。
“来……来人啊!给我打死这个贱人!”
花小骨顿时一个恍惚,而后不知哪里涌上来的力气充满了她的身体。
不,她不能被打死,她要活!
她要保护娘亲和小米!
花小骨一时间被这个思想控制住了思维,整个人突然爆起,手里一用力,拽着那个妇人朝自己的胸前拉了过来。
好歹她上辈子也是军校毕业,别的不会,军旅拳好歹记得清楚着呢!
她身子灵活,此刻身上充满了力量,翻身就将那妇人压在了身下,一只手死死按住这妇人的手腕,用力一掰,顿时一阵杀猪一般的嚎叫便涌了上来。
一屋子的人都吓傻了,纷纷涌上来,各种棍子拳头,一齐往花小骨的身上落。
花小骨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伸手捂住了这妇人的口鼻,死死的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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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觉着自己这绝对是鬼上身了!
她一边震惊于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一边被愤怒和煞气充斥了脑子,手下用力,分明是要致这妇人于死地!
一群下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小小的姑娘从他们夫人的身上撕扯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妇人渐渐在这小丫头的身下,失去了力气。
“快去叫侍卫!快去叫老爷!快去报官!”
周围乱成一片,花小骨却在确定了这个妇人已经晕厥了之后,回头狠厉地望了一圈。
周围三四个婆子丫鬟,居然一个个被这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给吓得推开好几步,一个个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而后……
花小骨便大摇大摆,一路无人敢拦,从这屋里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傅家也正乱成一片。傅家少爷死了,老爷悲痛地一口气没喘上来,翻了白眼晕厥了过去。夫人气急,想要来打死那个冲喜结果没冲成的小丫头出出气呢,结果反而快要被这个小丫头打死了……
于是,花小骨竟然就这么,从这乱成一片的傅家的后门走了出去。
身上歪歪斜斜,还穿着脏兮兮一身不合身的喜服的花小骨,就这么脑子里混沌一片地走在路上。
路人有人围观,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花小骨还没从刚才巨大的震惊之中恢复过来,只是依着本能,躲闪着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等到她再抬头确认周围的景物时,已经到了一片眼生的山林里。
“唉……”她重重地一叹,而后仿佛身上所有的力气全部消失,骨头被抽走了一般,顿时全身一软,眼前一黑。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自己的那个嗜酒如命的老爹,居然穿着一身古代的衣服,抱着小小的小骨,拿着筷子沾了一点酒,往她长着的小嘴里喂进了一点东西。
小小的小骨吧咂吧咂嘴,而后忽闪着大眼睛,张着小手嘴里喊着还要。
而后,老爹便仰着头哈哈大笑:“咱家小骨果然不愧是花家的丫头,一点点大就馋上酒了!”
“快放下大丫头!也不怕教坏了孩子,往后她嫁不出去!”身后,那个之前还哭得好似个泪人一般的妇人,好似年轻了十几岁一般,容光焕发,身上穿得体体面面,笑着打了她老爹一下。
“咱们小骨往后不愁嫁人!她如今三岁,便能背全了百酒令,谁家得了去不是当个宝贝?”
“百酒令是咱花家的祖传秘方,也亏得小骨这才三岁便能背全了。只是她爹……”那个妇人说着,看向老爹:“咱花家酒曲秘方向来传男不传女,你居然将这口诀传给了小骨,也不怕人诟病吗?”
“那有啥的,反正谁也想不到我家小骨得了咱们花家的真传,往后就是咱家小骨最大的嫁妆!也不知哪家的贼小子,有这个好命,娶了咱们小骨哟……”
这温馨的景象,渐渐模糊了过去。
再然后,小骨仿佛已经变成了七八岁的样子,在家带着自己的小弟弟花小米,娘亲坐在一旁给他们讲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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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突然院子外有人剧烈的敲门。
“快开门!”
“快些开门!”
梦中,小小的花小骨仿佛吓了一大跳,赶紧抱紧了自己的弟弟小米。
娘亲面带惊慌,安抚了姐弟俩之后,便出了院子。
对话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到了屋里小骨的耳朵里。
“这是你家老爷否?”
“天啊!孩子他爹!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我家老爷这是怎么了!”
“哼哼,怎么了?你们花家盗取傅家酒曲秘方,被我家老爷逮住,当场打死了。这是你们花家咎由自取,活该!”
“你!你们这群畜生啊!我们花家世代做酒曲,如今已经流传了数百年,怎得让你们空口白牙张口就说成了是傅家的!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院子里喧闹一片,小小的小骨拍了拍弟弟,自己摸索下了床,偷偷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那个妇人哭得软倒在了地上,扑在一具冰冷的尸体上放声嚎啕。
“爹爹!”
“小骨!你快回去!”
花小骨看着地上老爹灰败的脸色,顿时眼泪流个不停。她还不到明白“死亡”的年纪,仅仅因为自己的爹爹被欺负了,所以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大力扑上那群壮汉身上,没命地打着。
“你们欺负爹爹!你们欺负娘亲!”
“滚开,死丫头片子,老子弄死你!”
“唉,别节外生枝,咱们回吧。”
……
院子里,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震天的哭声,而地上的那个男人,却并不能再坐起来,安慰自己悲痛欲绝的妻子和女儿了……
这些梦境十分的真实,花小骨蜷缩在一颗大树之下,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满脸都是泪水了。
她看着已经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竟有种庄周梦蝶的感觉。她到底是哪个花小骨?
身上又冷又疼,肚子里又饿得绞痛起来。她觉着自己浑身一阵热一阵冷,好似发起了烧。
花小骨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茫然地望了望这一片昏暗的树林……
这是哪里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树叶堆积地深深地,她一脚踩下去,便深深地陷在落叶之中,一直漫过小腿。
或者,她这就要死了?
死了好,死了说不准就能回去了。
等她醒过来,就当是自己喝醉了,做了一场大梦,然后赶紧上楼告诉自己老爹,跪在他面前说自己错了,不该偷偷喝那瓶精贵的酒……
可是,就算死,也不该是饿死的吧?
作为一个吃货,花小骨觉得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过憋屈。
唉,算了,先找找有什么可以吃的,然后直接躺在这树林子里,冻死拉到吧。
花小骨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抬头四处寻找着。
现在她简直因为自己上辈子上的是军校,而感动到不行了!
就算她学的是个没啥大用处的生化专业,可是毕竟野外生存是必修课呀,她凭着那点残存的记忆,在这树林子里找点东西果腹,应该不难吧?
她咽了口口水,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地形。
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小山坡,可大约是因为没什么人来,所以落叶非常的厚,各种树木也非常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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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仔细回忆着当时上课时,曾经与同学们去野外生存时的经验。
首先……要确定现在是什么季节。
看看身上穿的衣裳,以及现在的温度。看样子现在不是春末就是秋初。
悲剧了,现在这个时节虫蛇野兽出没严重,她一会儿得睡在树上……
其次,得生火。
可是,她本身就想冻死自己的,所以生火这事,先省了吧。
她小心翼翼往下山的方向走着,并借着还未完全黑下去的天色,仔细观察着周围有没有可以吃的野果。
眼看着天渐渐暗下去,可花小骨却连半个野果都未曾发现,肚子越发饿了,花小骨四肢都软地不行。
饿死了!
正当她就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落叶上,丢着一件小衣裳。
正当花小骨以为,这是不晓得谁家丢出来的垃圾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不远处,又丢着一件小衣裳。
往前走了两步,花小骨顿时觉着有些奇怪了。
谁家这么大方,这小衣裳明显是崭新的,怎么就给丢到这里来了……
反正她冷的要命,不然就便宜她了吧……
已经彻底忘记要冻死自己的花小骨,顺着丢了一路的小衣裳,一件一件捡了过去。
捡到最后,她见到了一个小肉墩。
花小骨嘴角一抽,这是什么情况?
她现在想要找吃的,老天爷丢给她个小娃娃算是怎么回事?
花小骨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小肉墩好半天,都不敢往前走一步。
那个小娃娃……是活着还是死了啊?
正想着,那个小娃娃扭了扭身子,小脸蛋扭了过来,还砸吧了一下嘴。
……活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花小骨在原地呆了半天,终于打了个寒颤,而后缓缓走了过去。
伸出一只食指,花小骨戳了戳那个小娃娃的白嫩脸蛋。睡梦中的小娃娃好似感觉到了痒,伸手挥了一下,而后继续缩了缩小身子,睡得雷打不动。
花小骨轻轻将小娃娃抱了抱,而后抽了抽嘴角。她抱不动……看身量,这娃娃大约得有四五岁了吧。
她摸着小娃娃暖和的肉,往四周看了两眼,这是谁家大人这么缺德,将个长得这么粉嫩的小宝贝儿给丢在这里了?
难道是拐卖了,结果发现卖不出去,结果就丢在这小树林里了?
不对不对,看这小胖墩的身材,以及这些散了一地的小衣裳的布料,这小家伙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娃娃呢。
那是如何跑到这里来的?
难道是绑票的撕票了?
花小骨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谁知这个小娃娃好似觉着冷了,于是睡梦中便自发自动地往花小骨的怀里钻。花小骨也觉着抱着个小家伙比较暖和,于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便凑成了一堆。
花小骨将这娃娃抱在怀里,自己也缩在了这大树的树根底下。她手下摸着小娃娃软绵绵的肉肉,心里一动。
她悄悄掀开小娃娃的红肚兜,眼神往里瞥了一眼,而后立刻缩了回来。
嗯,是个男娃娃。
“啊……好饿啊……”花小骨缩了缩身子,将“真皮暖手娃娃”往怀里又紧了紧,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忧伤地感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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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饿晕了过去,还是累极了睡了过去,当花小骨突然听到不远处嘈杂的声音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是睡着了。
怀里的小肉墩还睡得正熟,花小骨有些害怕了。
远远地,似乎是从山坡底下,有起码二三十个人,人人都提着灯笼往山上走。
花小骨毕竟是从人家家逃出来的,若是找的就是她,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她可没法子确定,自己又能跟刚才一样,突然原主上身,变成超级赛亚人,抗打力大眼神唬人……
想到这里,她便缩了缩身子,尽力将自己埋进落叶里。怀里的小肉墩感觉到自己的肉垫子似乎动了动,于是伸出小爪子,紧紧抓住了花小骨的衣襟不放。
花小骨没了法子,于是也将落叶往小家伙身上埋了埋。
落叶下层,因为落叶腐朽而散发着暖意。花小骨紧紧抱着怀里的小肉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群人慢慢走近。
“小少爷!小少爷!”
“小少爷!”
花小骨眼睛闪了闪,脑子依旧因为寒冷和饥饿,还有身上的伤痛而昏昏沉沉。
可是听这些喊声,却好似并不是在寻找她的?
正恍惚着,花小骨眼前突然一亮,一盏灯笼晃到了眼前。她眼睛被这光亮照得一眯,却听见一个声音大声在面前响了起来。
“大少爷!好像找到了,您快来看看呀!”
只这一声,便将那分散在树林四处的,提着灯笼的人呼唤到了他的身边。
花小骨吓得往里又缩了缩,怀里的娃娃同样跟着她的动作蠕动了一下。
远远地,在这些灯笼的照耀之下,一个穿着浅色衣衫的男子正匆匆往这个方向走来。
在一片短打布衫之中,这一身清贵的男子倒显得格外显眼。他显得很焦急,却动作依旧潇洒。
人走到了花小骨面前,手里提着灯笼往花小骨怀中一照,而后仿佛胸口一松。
灯笼里的光只能照耀在那人的下颚处,只这一段脖颈与下颚的线条,却就已经好看地让花小骨移不开视线。
“是了,好在找到了。”
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不等花小骨想到什么,便见这男子将手里的灯笼递给了身边的人,然后俯身去抱花小骨怀里的小肉墩。
这一下,花小骨将这人的面貌看了个齐全。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嘞!
花小骨形容不出这似画一般的眉眼,只觉着那深深的眸子仿佛闪着星光,能将她这轻飘飘的魂魄给吸进去。鼻梁高挺,人中微陷,唇线坚毅好看,并且仿佛正不满地抿着。
啧啧,就连皱眉头的样子,都这般好看嘞……
花小骨看得差点没流出口水来,却听见这离她的脸蛋不足半尺的男子,突然轻启薄唇,说出话来。
“姑娘,能不能松一松手,把我弟弟还给我。”
花小骨顿时惊醒,脸上无端一热,赶紧低头点了点,松开了手。
那男子双手揽着那小肉圆子的肉肉的屁股,想要将他从花小骨的怀中拽出来。
谁知手下刚稍稍一用力,却一下没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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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子眉头又是一皱,然后借着身旁灯笼的光,看清楚了情况。
小圆子的那双肉爪子,此刻正紧紧地拽着花小骨的前襟,死活不放手呢。
花小骨双手长着,以示自己的清白。
面前突然一暗,眼前的男子一撩衣摆,竟然蹲了下来。花小骨低着头,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看着这个男子,只见他伸出修长双手,白皙手指指节清晰,指间用力,大手将小肉手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花小骨的衣襟上掰开。
“唔……”
小肉球手指挣扎着,而后眉头皱了皱,扭了扭屁股继续企图往花小骨的怀里钻。
“啧。”
那男子仿佛有些无奈,继续跟小肉球抗争着。
“呜哇哇……”
男子加大了力气,终于将小肉手从花小骨的衣襟上扒拉开了,谁知小肉球居然眉头攒起,鼻头一皱,呜哇大哭了起来。
这一哭,顿时将那男子吓了个不轻。
“明儿?莫要哭闹,乖巧一些,哥哥带你回家……”
“呜哇……娘……我要娘亲……”
听了这句话,那男子居然抿了抿唇,一时间没了话说。
趁着男子不注意,小肉球又一次钻回了花小骨的怀里,死死抓住了花小骨的衣襟,哭得一颤一颤,眼泪鼻涕抹了花小骨一身……
花小骨有些尴尬,她一个路人甲,好像打扰了人家兄弟相见?
可是怀里的小肉球着实哭得有些可怜,花小骨轻轻环起了双手,低头在小肉球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而后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不哭……不哭了哦……”
说来也神奇,花小骨就这么半吊子哄了哄而已,小肉球居然给足了面子,渐渐地停止了哭声,头一回睁开了大眼睛,眼泪沾湿了小娃娃浓密的睫毛,乌溜溜的瞳仁里,在灯笼的映照之下,倒映着花小骨的脸蛋。
“木嘛!”
小肉球倒是会礼尚往来,扭脸回亲了花小骨脸蛋一口。
花小骨偷偷瞧了面前男子一眼,而后尴尬朝他笑了笑。
那男子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突然一怔,接着上上下下打量了花小骨一圈,好似若有所思。
“这位……姑娘,我不知你此刻为何会在这个地方,事实上我也并不想知道。只是我弟弟年幼,如今受了惊吓,大约有些……失态。若是你不介意,可否跟着我们一块回府。你放心,到了府里,只要我弟弟一睡下,我们会给你些赏钱,而后你无论去哪,我们都不会过问。”
花小骨一怔,而后也是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这是还穿着嫁衣呢!
怪不得这个帅哥看着自己眼神有些怪异,大概以为她是个逃婚出来的吧?
不过……她好像确实是逃婚来的。
想到这里,花小骨便立刻点了点头,同意了帅哥的建议。
毕竟,她此刻还饿着呢!去了人家家,好歹能有一口热乎吃的填填肚子吧?
这男子见她好说话,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角。
花小骨伸手抱着小肉球,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她原本就饿的不行,这具身子也才十二岁而已,抱着个四五岁的小胖墩,可是得费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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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花小骨站起身来,那男子仿佛又是愣了一下。
刚才只顾着看到这姑娘身上的嫁衣了,却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个孩子。
看着这个小丫头脸上脏兮兮地,细胳膊细腿,还穿着不合身,有些过于肥大的嫁衣,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弟弟,一小步一小步跟着往前走的样子。
田岚青决定了,回去多包几个银子给这孩子。
至于为何这么小的姑娘,却穿着嫁衣,人还逃到了这山上来……田岚青表示,他一点也不好奇。
花小骨吃力地抱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边四下看着。周围那些原本分散开来找人的人们,此刻已经集中在了一起,跟在花小骨的身后,整齐划一地走着。
而花小骨,则亦步亦趋跟在面前的男子身后。
看着那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好像都是统一的服装,看起来料子也都不错的样子。花小骨有些咂舌,看起来这还是个大户呢。
一行人不等走到山下,花小骨就已经快要累的晕厥过去了。
她可是四天没吃东西,上了吊,还被打了一顿!
在她快要腿软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一扶。花小骨一怔,顺着那只好看的手一路看上去,正是那名男子目不斜视的侧脸。
“实在抱歉,明儿除了你谁都不让抱,失礼了。”
花小骨心头一暖:哎呦这个帅哥真是个好人!
而此时此刻的田岚青却有些不耐烦,他平生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看,可身旁这个瘦的干巴巴的小丫头,却跟盯着块肥肉一般盯着自己瞧。
若不是她怀里抱着明儿,怕她脚下不稳将自己弟弟给摔着了,他绝不可能伸手去扶着她的!
马车只有一辆,田岚青将马车门一开,而后伸手将花小骨给扶了上去。一坐到软垫上,花小骨便全身一软,顿时松了口气。
可是这气松到了一半,却又提了起来——那个帅哥也跟着坐上来了!
马车很宽敞,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可是花小骨却依旧有些不自在。
她低头看向怀里忽闪着大眼睛,正朝她笑着的小家伙,逗着他玩。
“豆豆……飞~豆豆豆豆……飞~”
花小骨逗得那小家伙咯咯直笑,更显得这小肉墩白嫩可爱。
田岚青心里觉着有些古怪,眼神时不时往自己弟弟身上飘过去。
花小骨越是逗着这个小孩子,心里越是喜欢。她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一些,突然随口问道。
“这么可爱的娃娃,你家怎么舍得将他丢在那里的?”
田岚青突然身子一顿,却没有回答。
家里阴私,为何要与一个陌生的小丫头去讲?
花小骨没得到回答,却也不在意,只顾着逗着孩子玩,两个笑成了一团。
马车行了好像不是很久,便缓缓停了下来。田岚青率先打开马车门,走了下来。
花小骨有些好奇,抱着小家伙往车外走。
一下了车,她便长大了嘴,仰着头傻在了原地。
田岚青没注意身后的这个干巴巴的小丫头,只顾着往前走。
一众下人匆匆跟着自家大少爷往前走着,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门内一片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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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刚跨进门内,却又顿住了脚步,目光往后一瞥,而后皱了皱眉。
那个姑娘,怎么有些傻兮兮的?
张着嘴,露出牙来,站在众人目光之下,田府大门之前……
成何体统。
有下人机灵,看明白了自家大少爷的眼神,便匆匆回头,对着花小骨说道:“姑娘,您请。”
花小骨匆匆回过神来,脸上一热,赶紧跟着往门里走。
我!勒!个!去!
活的大土豪!
这样的宅子,得富成个啥样的人家才能住得起啊?
看看这朱红铜漆大门,看看这门两边威武霸气雕工牛掰的狮子,看看这用一根巨大整木三层透雕的复杂门梁,看看这夜里也能发光的琉璃瓦……啧啧啧啧,估计里头连一把墙灰里也能吹出三钱黄金来!
花小骨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碎步做小媳妇状,乖巧地抱着怀里的小肉墩,往门里走去。
这种人家,随随便拿住人一个小错,就能轻易将人挫骨扬灰吧?
花小骨惹不起嘞,小命要紧!
此时此刻,低头顺耳的花小骨好似已经忘了,她那个想要弄死自己回到现代的想法了……
她跟着下人的引导,来到了一处极其宽敞的大厅之中。
不等花小骨反应过来,便有一众丫鬟婆子涌了上来,伸手便要将怀里的小肉墩给抱走。
谁知这小肉墩仿佛赖定了花小骨,只要旁人一动他,他就要裂开嘴大声哭泣,将小脑袋埋在花小骨平坦的胸膛里,死活不乐意抬头。
这可愁坏了一众丫鬟,遭遇了那样的变故,又失踪了整整一日,若是饿着了小少爷,那她们可罪过大了!
正当一众婆子丫鬟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田岚青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走了过来。
田岚青有个毛病,田家下人们无一不晓。
他爱干净。
而且不是普通的爱干净,是极其爱干净。
平日自己的衣裳,都得是一丝浮尘都没有的,一日不知道得洗多少次手,且只要出一趟门,回来时必定要换一身衣裳,更不要说,有人碰过他了。
能主动扶着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还跟这个丫头坐了同一辆马车,天知道他可是为了自己弟弟豁出去了!
“怎么回事?”
田岚青走进了房间,便见一众丫鬟没命地哄,可自己弟弟依旧哭着,他皱了皱眉,问道。
一屋子丫鬟婆子,听到了大少爷的问话,便齐齐跪了下来。
“小……小少爷不肯让旁人碰,奴婢们实在没法子了。”一个婆子好似身份较高,于是开口回答道:“可小少爷毕竟失踪了一日,也不知渴了没饿了没,好歹也得吃些东西才好……”
花小骨原本想要装作一个隐形人的,自己抱着小家伙不方便,不然她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自己的存在感低一点,再低一点,最好谁都不要注意到她……
“咕噜噜……”
事与愿违!
花小骨面上扭曲了起来,自己这肚子简直太过不争气,怎么偏偏这个档口叫了起来?
田岚青不知为何,居然唇角轻轻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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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满脸通红,略显局促的小丫头身上:“先摆饭吧。现下只能麻烦这位姑娘,抱着明儿吃了。”
一众下人们立刻应下,而后动作极快地,好似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好多饭菜,由下人们一一端了上来。不到一会儿,旁边的大桌子上,便摆满了饭菜。
闻到了饭香,花小骨的胃里压力更大了。她的脑子好似长到了胃上,此刻满脑子都是四个大字——我要吃饭!
咽了一口口水,花小骨悄悄抬眼看了看那个立着的男人。
“麻烦姑娘,先抱着明儿就餐吧。”
花小骨猛地点头。
“小少爷一日未进食,所以厨房做了些清淡好消化的吃食送了上来,若是姑娘觉着口淡,可以告诉奴婢们,为您再做一些旁的上来。”
刚才说话的那个婆子,见花小骨抱着小肉墩坐到了桌子旁边,便走上前来,恭恭敬敬说了一句。
花小骨赶紧空出一只手来摆了摆:“不麻烦您了大娘,我有口吃的就够了,还是小肉……小少爷重要。”
那个婆子仿佛十分满意一般,朝着花小骨温和地笑了笑,而后摆上碗筷,为花小骨……其实是为她家小少爷布菜。
花小骨可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人家能肯给自己一口饭吃,那也是看在怀里这个小肉墩的面子上来的,自己总不能再得寸进尺,讨了人家的嫌。
再说了,这一桌子还叫清淡?
她花小骨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好不好!
那豆腐汤里的不是粉条,而是鱼翅;那跟大白菜炖在一块的不是香菇,而是鲍鱼;还有那白粥里混着一起熬的,可不是普通肉丝,那是瑶柱!
花小骨虽然饿到胃疼,可却依旧吃得斯文。怀里的小家伙巴巴着眼看着她,对于旁边伺候着的婆子手里喂过来的吃食完全无视,只顾着朝花小骨吧咂嘴。
好吧,看来这小家伙算是赖上她了。
吃人嘴短,花小骨舀起一勺子瑶柱粥,轻轻放在嘴边吹了吹,而后刚准备塞进那张长着的小嘴里,余光又扫到了对面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个人。
呃,如果花小骨她没看错,那人似乎是皱了皱眉头……
好吧,人家这是嫌弃她用自己用过的勺子喂他弟弟呢!
花小骨顺势将勺子里的粥拐了一个弯,在小家伙忽闪着的眼神里,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叫你嫌弃我,我欺负你弟弟!
不过这小家伙却是个乖巧的,见到了嘴边的粥突然转了个弯,也不生气,只是乖乖将张着的小嘴闭上了,继续忽闪着大眼睛,看着花小骨。
花小骨被这纯洁的大眼看出了罪恶感……
她接过旁边婆子手里的勺子,顺着那婆子的眼神,舀了一勺银耳燕窝汤,送到了小家伙的嘴里。
直到小家伙吃进了这一点东西之后,一屋子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的婆子丫鬟们,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田岚青看着桌子那头,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带劲的样子,一只手指轻轻点在了桌子上,眼神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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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花小骨又买一送一地哄睡了小家伙,这才功成身退,成功从小肉手里将自己的衣襟给夺了回来。
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互动的田岚青,此刻才轻轻地开口说话了。
“麻烦姑娘了,请姑娘随我去外厅说话,免得吵醒了明儿。”
花小骨点了点头,轻手轻脚拎起了宽大的衣摆,悄悄随着那人走出了房间里。
出了内室,田岚青刚想回头对花小骨说话,却又顿住了,他扭头对着身边的下人吩咐了一句:“去给姑娘找身合适的衣裳来。”
那下人低声应下,而后正准备退出去。
“等一下……”花小骨开口拦下正准备离开的下人,然后抬头看向那个男人,说道:“如果可以,能不能找一身男装给我?”
田岚青一挑眉,而后瞬间便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对着下人招了招手。
“下午多谢姑娘照顾,我田某感激不尽。”田岚青一伸手,后头便有人递上一个荷包:“这里有一百两银子,算是谢礼,谢过姑娘相助。”
花小骨对这里的银子并不太清楚,只是若她脑子里残留的那些原本这具身子的记忆没有错的话,一百两可真真是个不小的数字。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伸手接过这些银子,而后朝着那人鞠了一躬:“多谢了。”
田岚青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丫头算是个识时务的,自己给她的银子不算多,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却也不算少。这丫头没有扭捏作态故作推辞,也没有面露贪婪得寸进尺,倒是让他心里头舒服。
反正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一百两银子而已,买他田岚青一个心安。
这时,刚才退下了的下人已经捧着一身衣裳,往两人身边走来。
花小骨一看那身衣裳,便立刻囧住了。
这身衣裳确实是男装,可却是人家富贵人家公子哥穿的,若是她穿着这身衣裳走出门,岂不是脸上写着“老子有钱快来抢”一样的效果?
“呃,大哥,我的意思是,普通的男子衣裳就可以了。下人的衣裳也可以,衣料越是普通越好……还有,最好是领子高一些的。”
花小骨说完,下意识不自在地拎了拎衣领。
直到这时,田岚青才注意到了这小丫头脖子上的红痕。
“怎么回事?”
“上吊作死,结果没成功。”
两句话说完,花小骨跟田岚青双双顿了一顿。
田岚青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他怎么突然问人家**了?这完全不是他的性格啊……
花小骨也是吓了一跳,自己这话说的是不是太随便了?自己寻死这种事都能随随便便说出口,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两两脑子里千回百转,于是便相对沉默了起来。
直到那下人又拿着一身衣裳捧上来的时候,这才打破了刚才诡异的沉默。
花小骨接过那身看起来崭新又结实的布衣,脸上带着笑意,真诚地对那个下人大哥说了一句谢谢。
那个下人瞧见了这个笑容,心里头砰地一跳。
将才没发现,这个姑娘长得真是顺眼呢!笑起来更是好看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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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厚着脸皮,在人家家又蹭了一顿澡,洗得干干净净地,顿时觉得获得了重生。
她穿上了那身男装,当有丫鬟进来,想要为她梳头时,她这才觉着有些麻烦。
上辈子她上军校,一直留的是短发。可这个身子的头发,却长到了腰。
这一次确实能让丫鬟帮忙,将头发给收拾齐整了,可是往后呢?她可是完全不懂这些收拾头发的技巧。
想了半天,花小骨终于咬了咬牙,问丫鬟要了一把剪刀,在一众丫鬟婆子的惊呼之下,将头发给一把剪了……
短短的头发只到肩膀,太短了又会招人围观了,这么长刚好,她还是会将头发随便裹成个小揪揪的。
再走出房间时,田岚青已经不在原处了。
花小骨倒是觉着无所谓,人家大土豪,已经给过自己银子了,没必要再等着自己这个“路人”洗完澡。
拿过那装着银票和散碎银子的小荷包,花小骨跟这些丫鬟婆子们道过了谢,便随着引路的下人往外走去。
她原本还想再看一眼睡着了的小肉墩,可又想了想,大约人家家人或许不会乐意的吧?
还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叫什么呢,好歹也有一个下午彼此取暖的情份……
花小骨耸了耸肩,大大方方随着那下人离开了田府。
当她人已经走了,走廊拐角处才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
“主子,您既然来了,何不送送那个姑娘?”
田岚青眯着眼,看着那个利落的瘦小身子往外走去,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必要。”
他丢下这句话,便扭头走了。
出了田府,花小骨便泛起了愁。
她现下该何去何从?
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荷包,想了想,不如还是先将这些银子送回这具身子的家里吧,想想那孤儿寡母的,也怪可怜的。
更何况,花小骨毕竟占着了他们家女儿的身子呢。
望着这陌生却又似乎有些熟悉的街道,凭着不知道该说是直觉还是记忆中的道路,花小骨往花家走去。
渐渐地,路越发熟悉了起来,花小骨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走到了那处熟悉的院子。
花家原本也是住着一个精致的小院子的,可惜花老爷去世了,花家破落下去,没了生计,花小骨的那个娘便没了法子,将家里一大半的院子都租了出去。
一家子就住在原本花家下人房的小院子里,门开在极偏僻处。
花小骨远远望过去,那个熟悉的院子里,此刻依旧亮着微弱的灯光。
“娘……姐姐如今怎么样了?”
“小米乖,快些睡吧。”
“可是小米担心姐姐……”
“下午时候,不是邻居赵大姐说了,有人曾见到你姐姐逃出来了吗?咱家小骨此刻定是没事了……”
听着小小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花小骨不知为何鼻子一酸。
她站在屋子门外,伸手推开了房门。
“娘?”
屋里的对话突然一顿,而后脚步声匆匆响起,那个妇人一脸震惊地走了出来,见到花小骨之后,便立刻将她抱在了怀里。
“我的心头肉,你竟果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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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具身子原本便带着记忆,所以花小骨被这妇人抱着的时候,并没有觉着别扭。
相反的,她竟十分的开心。
“娘,我没事。”
“快进屋来,莫让人看见了!”花小骨的娘亲松开小骨,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将人拉进了屋里。
“姐姐!”
听见了声响,被叫做小米的小男娃娃立刻从床上爬了下来,光着脚丫就扑到了花小骨的怀里。
“小混蛋,怎么光着脚就下床了!快滚回去!”
一家子凑进了屋里,花小骨坐在床边,开始向他们娘儿俩解释她下午所经历的事情。
当然,这具身子已经换了个馅子的事,她自然还是略过了的。
此时此刻,田府里,田岚青正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不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而后终于放弃,将手里的书卷一丢,而后开口喊人。
“天禄。”
身旁站着快睡着了的小厮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抬眼皮瞧了眼砚台里的墨,而后又扫了一眼烛光,这才上前一步:“主子,您叫我?”
田岚青的手指依旧轻轻敲在桌面上,半晌之后,手指一顿,开口接着说道:“午时三刻,咱们遇上的那户娶亲的人家,是哪户?”
那名被叫做天禄的小厮,略微一思量,而后低声回道:“应是后台巷子里的傅家的。”
“可知他家今日娶的是谁家的闺女?”
这可难倒了天禄,他摇了摇头:“小的不知。”
“去打听打听。”
天禄觉着奇怪,却也不敢问出口,便低着头退了出去。
田岚青一整晚上,脑子里都徘徊着那个古怪姑娘的身影。一个小小的女娃娃,居然历经这样的大变,也能保持就餐的礼仪,更是能察言观色,待人接物十分得体……
这实在不像一个十来岁的乡间丫头能做出来的事情。
因为好奇,所以田岚青便不知不觉有些上心了。
要知道,其实这位堂堂皇商田家的大少爷,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虚岁十七罢了。
田家世代经商,且步步为营,做到了这天下第一商家的地位,绝非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作为田家这一辈里的准少当家的,田岚青自小便受到了严格的教育,丝毫不逊于皇宫里的那位太子。
于是久而久之,田岚青便有些少年老成了。
再加上他个字高,气质沉稳,便更让人猜不透年纪。
只可惜,他这副少年如玉一般的皮囊,却是让他最为头疼的事情。外人一见他这副俊朗少年的外貌,他便总是疑心他人拿他不当一回事,于是更是讨厌别人总是拿他外貌说事。
有着七窍玲珑心,想事情总是拐着弯琢磨的田岚青,却琢磨不透那个奇怪的小丫头。
他不爽了,他非得弄个明白。
天禄作为大少爷身边第一得意人,自然是有他的本事的。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天禄便将消息打听了个门清,匆匆回来向他家少爷禀报了。
“主子,消息给您打听来了。”
田岚青点了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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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傅家娶亲,其实是给他家那个病儿子冲喜。娶的是花家的大姑娘,今年十二岁。奴才看着刚才走的那个姑娘的身量,想着八成就是她了。”
田岚青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天禄瞧了瞧主子的脸色,然后继续说了下去:“那个傅家,其实也是靠着田家生意过活的。他家是为田家供应酒曲的其中一家。而那个花家,原本四五年前,也曾是给咱府上供应酒曲的一户,老爷还曾夸过,说小云镇花家产的酒曲最为醇厚。只可惜花家当家的四年前去世了,这民间流传,说是花家盗取了傅家酒曲的方子,被傅家人给逮住,自己羞愤自尽了。”
田岚青眉毛一挑,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天禄犹豫着,要不要将其他消息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田岚青开口了。
“派几个家丁去花家。”
天禄一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爷?”
田岚青舒出了一口气,然后将桌上的书又拿了起来,随口解释了两句。
“晌午时分,我便瞧见那花轿上竟是上了锁的。想必这丫头是被迫强娶去了傅家。再加上她脖子上的伤痕,身上的伤口,大约逃出来时也费了一番功夫。她拿了咱家的银子,这会子定是回去给她娘亲了。傅家不会善罢甘休,这时若是去花家找麻烦,八成一抓一个准。”
说完这些话,田岚青便不再多言,自顾自看着自己的书了。
天禄可是个明白人,他听出来自家少爷这是想要护着花家,大约是要回报一下那小丫头喂了三少爷一顿饭的恩?
他规规矩矩应下了,然后便退了出去。
而此刻的花小骨,正说完了一大堆话,接过妇人递来的一碗清水,大口喝了下去。
“娘,这些就是那家人给的银子,咱们如今在小云镇呆不下去了,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却是能找个别处置办一处小院子,继续活下去。”
花小骨说道,然后将怀里的荷包掏了出来,塞在了那妇人手里。
那妇人一脸愁容,也是点了点头:“是啊,那傅家可恶至极,又无法无天,若是被他们知道了你回来了,可不得了!”
她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便赶紧站起身来,匆匆转身打开了一旁放衣裳的箱子。
“咱们这就开始收拾,连夜逃了吧!”
花小骨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帮着一块收拾。
虽然,花小骨自己也不确定,她是不是一觉醒来又回到现代去了,不过总算有缘,帮着这身子的主人做一点事也算是好的。
两人收拾着包裹,就连小米也迈着小短腿,跟着跑来跑去。
刚收拾好了包裹,花小骨却手下一顿。
不好,门外有声音!
“咣!”一声重重的踹门声,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顿时,屋里花小骨与那妇人大惊失色!
人居然这就来了!
“花氏!快滚出来!你家那个小贱人,克死了我家少爷,气坏了我家老爷,还打了我家夫人,实在是不能饶过!”
一群人涌进院子里,见东西就砸,一边砸一边大声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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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的娘顿时一急,赶紧推了一把花小骨。
“小骨,你快从窗户那里爬出去,快!”
花小骨有些傻住了,她摇了摇头:“他们要抓的是我,我就跟他们去,娘你不能有事!”
那妇人顿时急了,眼瞧着劝不动自己姑娘,便急得伸手打了花小骨一巴掌:“快走!他们将你抓走了,你还能有活路吗?”
不等花小骨做出反应,一群壮汉便破门而入。
“好啊,这死丫头果然在这里!给我统统抓起来!”
一群壮汉嘴里不干不净地,扑上来就要将花小骨和那妇人给捆起来。
小米放声大哭,突然扑上去,抱住了那个为首的壮汉的腿,大力捶打:“你放开我娘亲和姐姐!你这个坏人!”
“马拉个巴拉子,这小兔崽子!”
那个壮汉啐了一口,然后伸腿一踢,小小的身子顿时被大力踢飞,后背撞上了桌角,只听一声闷响,小孩口中立刻吐出一大口血来。
“小米!”
妇人惊呼一声,而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一下子从壮汉手中挣脱,直直扑上那个踢了小米的汉子。
“你还我儿子!你这个恶鬼,老天饶不了你的!”
小米受到重创,一个年仅不到五岁的小孩子,哪里承受得了一个壮汉全力的一踢?更何况后背还撞在了桌角上!
小米一边咳血,一边哭喊了两声,而后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抽搐着,渐渐没了动静。
花小骨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
她突然一声爆吼,然后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厨房,整个人如同小豹子一般扑了出去,抄起一把菜刀,嘶吼着扑向那群壮汉。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就连这些壮汉,都一时间近不了花小骨的身,还有不少人身上被花小骨砍上了些伤口。
花小骨身上带着一点功夫,加上身子小比较灵活,更容易朝着那些壮汉的要害处砍。
好似两个花小骨的力气全部集中了起来,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竟然倒下了不少受伤的壮汉。
花小骨拎着血淋淋的菜刀,看见了那个为首的壮汉,此刻正没命地踹着那妇人。
“娘!”
就这一分神,花小骨顿时被一个扑上来的壮汉扑倒在地。她拿着菜刀的手被狠狠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贼婆,居然砍伤我们这么多兄弟!老子剁了你!”
一个拳头冲着花小骨的太阳穴,重重捶了下来。花小骨被打得顿时眼睛肿了起来,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她不等这拳头离开,便张口重重地咬了下去。
“啊呀呀!”
院子里响起了杀猪一般的叫喊声。
花小骨一口小白牙,紧紧咬着那汉子的手,一直咬破了皮肉,却依旧死死咬住不放。
就在这时,已经意识模糊的花小骨,却没有看见。
又有了一批训练有素的汉子,正涌入了院子里,将那些汉子一一制服在了地上……
再清醒时,花小骨已经躺在床上,整整半个月过去了。
她睁开了双眼,愣愣地看着床帐子顶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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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是二十一世纪里,那个单纯平凡的花小骨,还是这个大周王朝里,小小的小云镇里,一个普通的十二岁花小骨呢?
脑子里渐渐沉淀了下去,花小骨居然突然笑了一下。
被这么猛揍,居然还没有回去。
看来,她这是得安安分分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了吧?
“咦?姑娘醒了?”
身旁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响了起来,花小骨眼睛还有一丝看不清爽,身子软软的,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扭了扭头,看了过去。
“觉着好些了吗?我这便喊大夫来,再给您瞧瞧。”
花小骨有些疑惑,这里又是哪里?
我勒个去,她不会又穿到别处去了吧?
看来花小骨的脑子没被捶傻了,毕竟她还有脑洞大开的能力。
一个大夫背着医箱,匆匆赶了过来。
把了脉,看过了伤口,然后又吩咐了身旁的丫鬟几句,这才低头轻声笑着对花小骨说话了。
“姑娘,你放心,你身子并无大碍,修养一阵子便能大好了。”
丫鬟跟大夫福了一福,将人送出了院子,然后走了过来,伸手为花小骨掖了掖被角:“姑娘放心,这里很安全,大少爷临走之前特意吩咐了,定会让你的伤完完全全养好了的。”
花小骨咽了一口口水,张了张口,声音微微有些嘶哑:“请问……我这是身在何处?”
“姑娘在田府里呢。”
田府……
哦,看来她没有穿到别处去,还是在这个世界,她还是那个十二岁的花小骨。
“那……我娘和弟弟?”
听了这句问话,那个丫鬟明显微微一顿。
花小骨视线还有些不清晰,看不清那丫鬟的表情,却能听出这丫鬟的话音有了一丝丝的变化。
“姑娘放心,他们都还好,等您身子大好了,再想着见他们不迟。”
明明已经伤成那样,还被说是“还好”……
看来,那妇人和那个孩子,八成“不好”了……
花小骨心中一叹,然后流露出不少哀伤来。
那虽然并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花小骨的亲人,可却依旧是个平凡和蔼的母亲,一个活泼可爱的弟弟。
如今,就算为了他们,为了这花家,花小骨也要好好用这具身体,活下去了。
花小骨突然觉着自己眼角一阵刺痛,好像是眼角裂开来的伤口被什么刺激了一般。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竟是哭了。
这泪水,大约是属于那个十二岁的花小骨的吧?
她昏昏沉沉,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梦中,阳光和煦的午后,**着上身蒸煮着酒曲的男子,身旁站着年轻的女子,为他轻轻擦着汗水。
小小的花小骨,怀里抱着还是婴儿的弟弟,抓着他的小手,看着自己父亲和母亲,笑得开怀。
花小骨自梦中,幽幽叹出一声。
你们一家人,大约此刻已经团圆了吧?
小丫鬟白桃,刚端着一碗薄粥走进房里,便听见了床上那个姑娘一声幽幽的叹息。
白桃看着姑娘眼角的泪,顿时鼻子一酸。
好在少爷心好,临走前吩咐管家厚葬了这姑娘的家人,否则岂不是更让这可怜的孩子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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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如今伤上加伤,再加上一直以来营养不良,所以也厚着脸皮赖在人家家里,呆了足足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花小骨嘴甜,又讨人喜欢,再加上原本便得了他们家大少爷的吩咐,所以这个偏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没有一个不喜欢花小骨的。
一直以来伺候花小骨的那个丫鬟,名字叫白桃。年龄比花小骨这具身子大三岁,刚刚及笄,正是豆蔻含春的时候。
花小骨日日白桃姐姐前,白桃姐姐后的,喊得小丫头心里高兴得很,也与小骨关系好了许多。
平日里,通过白桃的口,花小骨对这个国家,以及这个田家,有了更多一层的了解。
当然了,听得最多的,却是田家两个少爷的情况。
“大少爷便是救你的那个,名字叫田岚青,是田家岚字辈里最大的。”白桃一边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弹着房里的浮尘,一边跟拿着抹布给她打下手的小骨说道。
“大少爷可真真是人中龙凤!田家是皇商,产业极大,不过据说是酿酒起家的,所以田家对酒看得尤其重要。咱们皇上皇宫里的酒,大半都是田家供应的呢!”
白桃一脸崇拜,就跟个上辈子追星的粉丝一样,对大少爷的情况说个不停。
而小骨一听说田家酿酒起家,便顿时来了兴致:“酿酒?”
“是呀,正因为主子家对酿酒尤为看重,所以大少爷才每年都会来一趟小云镇里,咱们小云镇不是酒曲产得极好嘛。”
白桃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手里的鸡毛掸子挥舞个不停。
“咱们这处,是田家在小云镇置办的宅子,你别看府上如此豪华,像这样的宅子,田家不知在大周各处置办了几十处呢!但凡田家生意相关的地方,都置办了一处。”
小骨咂舌,赶紧点了点头:“果真是好了不起呢。”
“是吧是吧,我三年前进了府里的时候,我家一家子可高兴坏了!能来这处当差,也是我运气好来的。”白桃说着,突然一顿,她想起来,小骨的家人都已经去了。
听白桃突然停顿下来,小骨先是有些疑惑,当她看见白桃那有些尴尬后悔的表情,这才顿悟。
小骨装作没有意识到白桃说了什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原来这样,那那位大少爷,一年能来这小云镇几次呀?”
白桃一听小骨转移了话题,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跟着说道:“指不定一年能来一次呢!我进了这府里三年了,这也是第二次见大少爷来府上的。”
小骨将这大周的情况打听清楚了,身上还留着当时田岚青给她的一百两银子,也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况,小骨便琢磨着想要离开了。
这具身子的母亲和弟弟,果然在当时就已经重伤,后来救不回来了,在小骨醒来的前几天,便已经由田家出钱出人,给立了灵堂,埋进了花家祖坟里。
也靠着这一场丧事,如今的小云镇,谁都知道花家背后有田家当靠山。花小骨琢磨着,此刻若是出了田府,大约也能不受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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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毕竟是人家家里,厚着脸皮养好了身子,已经是托了那已经被大少爷带走的三少爷的福了,她总不能赖在人家家一辈子吧。
小骨也曾问过,那个被她捡到的三少爷,是个什么情况,结果这话一开口,原本什么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白桃,却立刻沉默,无论如何也不说话。
小骨也明白了,这大约是人家大户人家家的阴私,于是也不打听了。
这日天气晴朗,小骨一觉起来,觉着身子舒坦,神清气爽。
好,就今天吧!
她自顾自起身,将自己暂居了一个来月的这个小屋子收拾妥当,当白桃端着早点进房间的时候,小骨便笑眯眯地说道:“白桃姐姐,我身子好得差不多啦,也不敢叨扰太久,准备今日便走。”
白桃一怔:“小骨今日就要走?为何这么急?”
小骨耸了耸肩:“娘和弟弟的丧事,都是亏了您家才办好的,可我这个独活着的,可怎么都得去再瞧一瞧我娘吧。”
她话音低沉,低头带着一丝伤感。
白桃跟着一叹,心想着,虽然小骨这姑娘可爱活泼,平日里强忍着悲伤,不给咱们添麻烦,可毕竟也是刚失去最后的亲人,想必心中也是十分悲伤的吧。
“好吧,我去跟管家薛爷爷知会一声,或许大少爷还留了什么话给你。”
白桃将早饭放在了桌子上,人便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位穿得得体,看起来年龄不小,却精神奕奕的老头子,便走了进来。
“姑娘这是要走?”
小骨赶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朝那老人家一鞠躬:“多谢贵府,不仅救了小骨,且帮小骨安葬了家人。小骨不敢过于叨扰,想今日天气不错,身子也已大好,不如这就离开。”
那老伯伯点了点头,心想着,怪不得丫鬟婆子没事就爱往这里凑,原是这姑娘说话得体,识人颜色,竟是如此讨人喜欢。
“姑娘客气了,原本就是姑娘先救了我家三少爷在先,也该是田家先感激姑娘才是。”那老伯伯不等花小骨摆手,便从怀里拿出一块镀金的小铜牌,递给了花小骨:“姑娘,这是大少爷临走前吩咐留给你的,大少爷说了,往后若是姑娘有事,可以拿着这个通牌,到大周各地任何一处田家店铺中知会一声,田家定会相助。”
哎呦,这可是个好玩意。
花小骨也不客气,便接了过来,又对着老伯伯一鞠躬:“小骨多谢老伯,多谢大少爷了。”
等那老管家走后,花小骨跟这一个月来已经渐渐熟悉起来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道别之后,便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从田家这宅子里踏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无比耀眼,花小骨抬起头,伸出一只小手瞧着那自指间透过来的阳光,微微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着……活着?
唉,活着吧。
花小骨被阳光刺得鼻子一酸,小肩膀一抖,打了个喷嚏。她搓了搓鼻子,便按照记忆中的道路,往花家走去了。
花家的门锁着,花小骨一推没推开。她眨了眨眼,然后伸出右手,往旁边砖墙底下摸过去。
摸着摸着,果然摸到了一块活动的砖头。
转头后头,藏着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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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折腾了半晌,终于将门给打开了,一踏进门,这才发现,院子里原本破碎被打烂了的东西,都已经被田家人给修复了。
一个多月无人居住,地上原先撒上的血迹都已经被冲刷干净,阳光之下,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屋子里,炕头的小布老虎依旧呆在原处,屋里全是生活的痕迹,只是桌上浅浅地布上了一层落尘。
花小骨心里带着一丝惆怅,仿佛看到了一场悲剧结局的电影,胸口闷闷的。
她占了人家家姑娘的身子,所以大约,他们一家人如今已经在天上团聚了吧?
花小骨将自己背上的小包袱丢在床上,脑子里想着,人家说人死了就上西天,所以她也就这么找准了西边的位置,朝着窗户外西天的方向跪了下去。
咚咚咚,花小骨磕了三个响头。
“花家老爷,花家夫人,或许你们现在已经看见你们真正的亲闺女了。我是一缕莫名其妙来的魂魄,也是无意上了你们家姑娘的身。或许算是缘分吧,不过我会替你们花家好好活下去的。”
花小骨说着,脑子里又思量了一会儿:“你们家姑娘记得的事情,也都留给了我。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不问自取,但是我确实记得你们家那百酒令。”
说到这里,花小骨又朝着西天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我也是好酒之人,往后我会为你们花家报仇的,若有可能,也会为你们花家,将这百酒令发扬光大,你们请放心吧,好生投胎,下辈子不要再遇见坏人了。”
自言自语念叨完了这些话,花小骨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现在,该想想往后怎么生活了。
花小骨往床边一坐,然后望着这空荡荡的家发呆。
田家出钱出人力,帮他们花家下葬的事情,大约已经在小云镇里宣扬开来了。
她花小骨如今也算是有田家当靠山的丫头,大约明面上不怕傅家找麻烦了吧。
可是,不怕人家来明的,就怕人家来暗的啊。她如今不过就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力气再大,再是机灵,能打得过傅家那些壮汉吗?
花小骨抠着手指,低头叹了一声。
看来,这花家或许是呆不下去了吧?
她此刻依旧穿着当时从田家讨来的男子衣裳,如今打定了主意之后,便抬头四处看过去。
收拾收拾东西,先躲一阵子。
若有可能,找法子先扳倒了傅家,然后才能安心活着!
花小骨四处收拾着东西。
砍柴的刀,尖锐的小匕首,结实的绳子,火石,被子衣裳,还有水袋小盆超级大的油纸伞……
花小骨越是收拾越多,直到打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行军包,她小小的身子再也背不动了位置。
家里确实穷得不行,花家娘子就是连一件首饰都不曾留下,大约是在之前穷的时候,已经全都卖掉了。整个家里,只找出五钱银子来,这还是原本花家娘子准备下个月买粮食的。
花小骨将这些银子也放进了荷包里,然后背上了巨大的行军包,走出了家门,将门又照原样给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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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自己的去向被路人看穿,以至于以后傅家一打听便知道了自己的去向。花小骨绕着小镇走了不少弯路。
一路上,也有不少街坊认识她,脸上带着怜悯以及讨好,跟花小骨打着招呼。
每每有人打招呼,花小骨几乎到第一时间便知道了这人是谁,也跟着一一打了招呼。
别人问她这是要去哪,她也装作苦笑,回答说小云镇活不下去,家里人都不在了,她去投奔临县里的远房亲戚去。
直到大晌午了,人人都回家吃饭去了,街上人烟稀少的时候,花小骨才悄悄往山上去了。
这座小山,平日里来的人并不多。小云镇还算富庶,所以靠山吃饭的猎户几乎没有,除非是实在穷苦的人家,会偶尔在山脚下拣一些柴火之外,深山之中,却是并无人烟。
花小骨自负上辈子好歹是个当兵的,于是艺高人胆大,一路背着自己沉重的包袱,往山上爬。
在田府吃了不少好东西,花小骨如今身子体质比之前好上了不少。爬到了半山腰上,花小骨便眼睛一亮,发现了一处实在不错的地方。
一条小小的泉眼,正往外冒着泉水,泉水泊泊涌出,顺着石头往下淌去,而后渐渐与不远处的小溪汇集成了一处。
这里地势稍稍平缓一些,背靠着一块还算完整的大石头,面前一块平坦的地,在远处便是一截小溪。
花小骨抬头看了看太阳,确定了一下这里的方位。根据上辈子她那点浅显的野外生存知识,这里土地平坦,背风隐蔽,且不远处还有溪水。
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不如就在这里先安定下来吧。
花小骨将自己硕大的包裹往地上一丢,然后开始拿着砍柴刀,四处扫平这一处的落叶以及碎树枝。
确定了这附近的落叶底下没有藏着什么虫蛇,花小骨越发满意了起来。
她将自己的大包裹藏在了大石头底下一处小小的山洞里,然后将匕首揣在身上,又往镇子里回去了。
趁着天还亮着,她得去买些东西才是。
再回到镇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花小骨如今虽然钱还不少,可却不能乱花。她指望着往后靠这些银子生活呢,总不能现下一下子就将钱给花光吧?
不过,一些必需品还是得买下的。
花小骨先去了药房,买了些必备的金疮药,以及驱赶蛇虫的雄黄,石灰以及艾草。
然后又去了布点,买了十几米用来做伞的结实油纸布。
最后,花小骨便去了粮店,别的不买,就只买了好多红薯,还有一小把盐……
这地方的盐还真是贵得吓人哟,花小骨有些肉疼,却也不得不买这些必需品。
采购了一大通,花小骨这才赶在日落之前,又拐回了刚才自己选定的根据地里。
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回到根据地的时候,整个人都快饿扁了。
眼瞧着太阳快要落山了,天一旦黑下来,气温必定会立刻下降,花小骨赶紧从那大大的包裹里,掏出火石来,又捡了不少干枯的树叶树枝,开始试着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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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上辈子野外生存课学的其实不赖,可是生火却只是在教员盯着的时候尝试用石头木头点着过一次,往后便是作弊偷偷使用了打火机。
当花小骨将两块火石击打得手臂都快酸了的时候,心里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上课。
干枯的树叶虽然易燃,可惜却还是不够。花小骨累瘫在了地上,然后眼珠子转悠着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早知道,就算纸贵得让人心疼,她花小骨刚才也该买上一点用来点火的!
正懊恼着,花小骨微微一叹而后顿时脑子里灵光一闪。她骨碌一下爬起身来,伸手就将自己的大包裹给掏了过来。
她之前将一床被子压缩再压缩,叠得整齐背在了身上,如今火打不着,她想从被子里掏出一点棉花来,用来引火。
说做就做,花小骨从被子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棉花,然后将这些棉花松散开来,放在地上。
棉花下面是一堆干枯的树叶,树叶底下垫着干枯的树枝。花小骨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趴在了地上,继续用力打着两块火石。
天渐渐暗了下来,两块火石之间因为剧烈的击打而蹦出来的火星渐渐更加明显。火星子落在了棉花上,烧出来一个个小小的黑洞。
渐渐地,火星烧着了棉花,那小小的黑洞渐渐扩大,冒出了黑烟。
花小骨顿时激动地不行,她轻轻捧起这珍贵的火种,轻轻吹着。
黑洞越来越大,火星溅了起来,花小骨抓起一把干枯的树叶,包住这团渐渐着起来的棉花,开始继续吹着气。
当火苗终于窜出来的时候,花小骨几乎喜极而泣。
上帝说,要有光!
花小骨忙前忙后,火渐渐稳定了下来。一个按照教官教给她的,被搭得规规矩矩小火堆终于成型了,周围已经黑暗了下来,只有花小骨的火堆周围,依旧明亮且温暖。
花小骨并不停歇,她往火堆底下埋了两块小红薯,然后便立刻爬了起来,将刚才买的雄黄和石灰拿出来,开始均匀地洒在周围,将自己所在的位置围了一个安全的圈。
油纸布也是好东西呢!
花小骨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底下垫了不少干燥的树叶,而后周围用小树枝给围了起来,最后拿油纸布往上面一铺,于是床就做好了。
花小骨掏出那个家里巨大的油纸伞,这油纸伞沉重的很,是用伞架是用竹子做的,倒是十分结实。
她将这伞给撑开,然后在地上挖了个小洞,将这油纸伞竖在了地上,正遮着“床铺”的上半部分。
剩下的那些油纸布,花小骨用小匕首戳了好几个洞,然后将从家里拿来的绳子给绑住,爬到了大石头上面,用力插了几根木棍,将油纸布用绳子四个角牵起来,分别拴在了旁边的树上,以及这几根坚固的木桩子上。
油纸布就这么,被撑在了大石头上面,成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护住了小小的花小骨。
做完了这一切,花小骨看着自己做好的“窝棚”,顿时成就感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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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得不轻的花小骨,裹着被子窝在自己做的床上躺了片刻,时不时跳起来,为火堆里添一些柴火,然后拿着小树枝,戳一戳埋在土里的红薯。
暂且先这样吧,她花小骨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丫头,骨子里可是藏着一个军人来的!
虽然,这个军人……其实也是个半吊子而已。
盘腿坐在了火堆前,花小骨一边玩着手里的小木棍,一边歪着脑袋思考着。
今后要怎么办呢?
这里只能是暂且呆一呆,算是避两天风头罢了,白天还是得回镇里去的。别的不说,首先得打听打听风声。
根据白桃的说法,那个傅家如今大约已经有些不好过了。虽然田家原本就是外人,并没有多管闲事去为花家出头,可是毕竟也算是个强有力的人证,当时闯入花家的那群汉子,已经一个个全部都被抓起来关着了。
只不过,那群人倒是嘴硬,死活不说他们与傅家的关系,一口咬定是他们自己打家劫舍而已。
治不了傅家的罪,可田家却也终止了与傅家的生意往来。傅家能在小云镇里如此嚣张,大半原因就是因为家中生意与田家有所往来。
如今一来,一下子折了傅家的生意,大约也能让傅家伤筋动骨一段时日了吧。
只是,拿不住傅家的把柄,没办法将傅家人一网打尽,花小骨永远都活不安稳。
她可并不真想离开小云镇,到处去流浪!
花小骨一边思考着,一边将红薯给挖了出来。她用两根树枝夹起这红薯,然后放在一边,时不时轻轻碰一下,等待红薯冷却下来。
可是,若想真正将傅家连根拔起的话,该怎么办呢?
花小骨嘟了嘟嘴,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
先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一个一个拿出来分析一下吧。
傅家如今儿子死了,就剩了一个中风在床的老爷,以及一个被自己揍了一顿的夫人。
若她花小骨家里成了这幅模样,最着急想要做的,大概是找一个合适的人,将家里已经垮了大半的生意给撑起来?
花小骨点了点头,觉着自己找准了路子。
要想找这样一个人,其实并不容易。
首先,这个人得是他们傅家信任的人。或许傅老爷还会想将这个人放在自家族谱里,或是收养为义子,这才稳妥,所以,这个人大半会是傅家旁支亲戚里的孩子?
其次,这样一个人一定是得懂一些生意的,否则傅老爷已经五十多岁了,又得了中风,可是没有什么精力去亲力亲为,手把手教人做生意的。
再次,这个人一定不会年龄很小。虽然说义子总归是从小养起来的才会亲近,但傅老爷的年龄已经摆在这里了,他没有多少时间等着这个孩子长大。
最后……
这个人一定会很圆滑,嘴很巧。
至于为什么?
花小骨唇角一扬,将手里的木棍一丢,而后笑眯眯捡起红薯,一边剥着红薯皮,一边施施然想着。
傅家家业也算不小,所以傅老爷想要收义子这个消息若是一放出去,傅家亲戚里定是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能够成功讨好了傅老爷和傅夫人,稳稳当当成了傅家的义子,他的生意经不一定会是最好的,可却一定是最讨喜的。
谁还不想收一个讨喜孝顺的儿子,给自己养老呢?
花小骨一边吹着手中冒着热气的红薯,一边小口小口吸溜着。
哎呦,这红薯好甜嘞!
三口两口,花小骨便将两块小红薯吃下了肚,肚子饱了,身子也暖和了不少。
她掏出带来的一个小铜盆,这玩意可重了,当时花小骨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不得不将这个小盆给带上。
毕竟,这个小铜盆总比那个烧水壶要轻上一半还多!
花小骨捧着这个小铜盆,屁颠颠跑到了不远处的泉眼那里,将小铜盆冲洗干净,接了小半盆的水,然后走了回来。
花小骨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最后拿着三根棍子撑了个三角形,架在了火堆上头,然后将这小铜盆歪歪扭扭架在了上头。
她紧紧盯着这小盆,小心着不让小盆歪倒,不然水洒在火堆上,将火给灭了,她非得气得捶地打滚不可。
一点一点烧开了水,然后她将这些开水收集在了水袋里。
如今她生活在野外,可不敢喝生水,若是万一喝坏了肚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要知道,这可是连抗生素都没有的古代!
生病那是大事嘞。
喝了两口热水,花小骨顿时觉着舒坦地不行。将小铜盆从火上拿下来,然后用剩下的一点点热水,轻轻拭擦了自己的脸,脖子和手。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确实有些受不了太脏,虽然现在条件有限,可是能弄干净自己,还是尽量弄干净自己吧。
再者说,明天花小骨还有事情要做,可不能太邋遢了!
吃饱喝足,花小骨这个心大的丫头便开始有些困倦了。这小山坡正在山腰上,离着人类居住的地方并不算特别的远,不会像深山上一样会住着许多野兽,而她又仔仔细细地做了放蛇虫的功课,身旁又有烧地正旺的火……
好吧,安心睡觉!
花小骨将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然后缩在“床”上,渐渐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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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了花小骨的眼皮上时,她便立刻从梦中醒来了。
这一晚,其实她睡得并不死,毕竟睡在荒郊野外里,保持一丝惊醒还是有必要的。
花小骨坐起身来,看着依旧燃着的小火苗,发了一小会呆。
恩,肚子好饿。
花小骨木着还未完全清醒的脸,小心将火又给烧了起来,然后继续塞了两块红薯,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自己的家什。
东西得好生藏着,毕竟她今天得到外头去打听消息。
换好了衣裳,在小溪旁洗干净了手脸,又用盐大概刷了刷牙,她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吃完了半生不熟的红薯,花小骨便将火堆上的柴火给抽了出来,伸脚仔细踩灭了所有火星子,这才收拾好自己,准备下山。
毕竟自己不在,这火堆若是没有人看着,造成了森林大火,那可就不好了。
花小骨精精神神地下山,腰里藏着一把小匕首,一路在树上不起眼的地方留下记号,然后回到镇子里。
她得开始打听打听傅家的事情喽!
若说一个小镇子上,消息最为集中的地方,那便莫过于小镇上的各个茶馆里了。
茶馆热闹,又处于众目睽睽之下,花小骨自然不担心在那种公众场合露面,毕竟这么多人呢,傅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当着乡亲们的面给小骨为难。
凭着记忆,花小骨走到了全镇最大的一处茶馆里。这茶馆人来人往,番外地热闹。
花小骨小小一个,刚走进茶馆里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自顾自在这茶馆里绕了一圈,然后走到一桌看似商人打扮的邻桌边上,坐了下来。
“哟?是小骨呀,怎么今日有心来喝茶?”
不一会儿,便走来一个小二,看似好像是与花小骨相识的。
花小骨往那人脸上一看,便顿时从脑海里找到了关于这人的记忆。
这人是花家邻居的一个亲戚,也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年纪不大,刚过十六。
花小骨眼睛一眯,脸上便露出笑来:“家里没人了,我如今日日愁着怎么活呢,这不想不到招儿,便只好先来您这喝两口茶,听听别人的闲话呗。”
一听这话,这小二脸上也陪着露出些遗憾,叹了口气:“唉,小骨你也是个可怜的,家里平白遭了这样的大难。好在田府仁厚,帮了你一把,否则你们田家可就算是绝了户了。”
花小骨跟着点了点头,那小二又安慰了她两句,便甩了甩肩上的布巾,笑着对她说:“你也别太难过了,日子总归要过。这么着,今日你的茶水,我去与掌柜的说说,给你免了茶钱,你在这好生歇歇,想想事儿吧。”
花小骨一听,赶紧双手抱拳,朝那小二道谢。
小二一走,花小骨便眼珠子一转,开始细心听着周围人所聊着的天。
“周家二婶子生了个娃娃,居然足足十斤重哟……”
“王家上个月不是发了横财了?”
“如今生意不好做啦,你说田家会不会因着傅家的事情,恼了咱们小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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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不停地接收着周围杂乱的信息,而后一句一句放在脑子里过滤。
她耳朵尖,刚才那句话只听了一耳朵,便知道有事能打听到,便屁股挪了挪,往那个方向稍微靠了靠。
小二端上来一壶茶水,又送了花小骨一碟子茴香豆,而后又脚下匆匆忙活去了。
“谁知道呢,不过咱们如今也不太敢跟傅家做生意了,得罪了田家,谁能好过呢?”
“不过,你说田家不要傅家的酒曲了,那这单大生意,会落到谁家呢?”
“落到谁家?那天知道。”
花小骨听着,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借着抬手喝茶的空隙,仿若无意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也说不准,大周做这行的谁不知道,要说酒曲,最好的就是咱小云镇里产的。我觉着吧,田家若是还要做酒的生意,八成还得从咱们小云镇找酒曲。”
“可人家家大业大,说不准就这么直接自己做了呢?”
“嘿,你这话说得,也太外行了吧?”
“哦?怎么说?”
“酒曲可是酿酒的重中之重,数百年来,谁人不知酒曲的方子乃是各家的命根子?那都是一代一代口口相传,经过无数次的细微调整,才成了各家特色的酒曲!他田家做酒出身的,难道还不知道这个理?别的不说,单说他们田家年年供给皇宫里的酒,若只有一种品种,那不是自砸招牌?可若没有了多种多样的酒曲,他们又拿什么酿成风味不同的美酒来?”
“啧,说的在理。”
“可不就是!”
花小骨听着,而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再说了,就算是他们田家,果真有本事,想要自己做曲的话,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出来的。”
隔壁桌上的几个人聊着天,花小骨继续偷偷地听着。
看起来,若是傅家还想要继续做这门生意的话,那八成得尽快找到合适的当家人了。
花小骨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周围人们的聊天,直到太阳挂在正空中时,她觉着实在是再也打听不到别的消息了,这才与店小二打了声招呼,坚持留下了银子,这才离开了茶馆。
虽说别人要请,可总归是破费了人家的银子。花小骨往后还得跟这小二多打交道呢,绝不能让他再见到她时,觉着自己是来蹭茶水喝的。
出了茶馆,花小骨便依旧在镇上溜达。
消息第一集中处,正是这小云镇的茶馆里,可若要说打探消息最厉害的人,那便正是那些大街小巷匿藏着的乞丐了。
花小骨瞧着已到了晌午,心下打定了主意,便去了点心店里,买了几块抵饱又香甜的点心,打包好了拎在了手上。
她溜达着走在了大街上,眼睛四处张望,不过一会儿,便果真看见了街角蹲着的乞丐们。
并不能小瞧这些乞丐,他们虽然地位低下,可毕竟因为乞讨,而见惯了世态炎凉,常常变得分外圆滑,不好与其打交道。
要想用几块点心,就收买一个人心的话,肯定得找个好忽悠的来忽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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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离其他乞丐有些远,蹲在不起眼的地方,缩成一团的小乞丐。
她溜达了过去,蹲在了那个小乞丐的前面:“小兄弟,饿吗?”
那个小乞丐抬头看了花小骨一眼,花小骨顿时一怔,而后不由得心生怜悯。
这小孩双目无神,看起来居然是个瞎的。
他的脸顺着声音扬起了头,而后似乎是闻到了点心的香味,而后咽了口口水,并不说话。
“这些点心给你吃,你帮我打听点事,好不好?”
花小骨一把拉过小乞丐的手,将点心放在了他的手心。
那小乞丐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立刻摸索着将那包裹着点心的纸给撕开,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别噎着。”
小乞丐没理花小骨,只顾着吃东西。
不远处似乎是有别的乞丐看见了这里的情况,那几个大的却只是随意扫了几眼,见花小骨也是个小孩子,便也不在意了。
他们要的是钱,若说吃的,那也是不缺的。
不过是几块点心,倒是没必要去跟那小瞎子去抢。
“若是你帮我打听打听傅家的事情,下回我还给你带点心,好不好?”
小乞丐一连吃了三四块点心,这才将进食的速度缓了下来。他听见了花小骨的声音,终于回答道:“还有点心?”
花小骨点了点头,却又想起来这孩子看不见她点头,便补了一句:“嗯。”
那小乞丐好似终于感兴趣起来,手里小心翼翼将剩下的点心包好,塞回了怀里:“你要打听啥?”
花小骨离着小乞丐近了些,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乞丐点了点头:“你啥时候再来?”
花小骨轻声回答道:“我日日都会过来这里,只要你打听到任何一点,我都会拿点心跟你换这些消息。只是,这件事你可别跟别人说了,万一有人跟你抢这个活计,打听到了比你更好的消息,你说我的点心是给你好,还是给人家好?”
这小乞丐点了点头,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好,我等你。”
花小骨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来,往一旁走过去,拿着另一包点心,笑着问旁边的那些乞丐们。
“你们是要点心,还是铜板?”
这些乞丐顿时眼睛一亮:“铜板!”
花小骨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丢在了他们的破碗里,然后扭头便离开了这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远在京城,皇商田府坐落在京城西边最幽静一处。正厅金丝楠木箔金牌匾之上,留着开国始皇帝的珍贵墨宝——“天下第一商”。
当年开国皇帝建国之初,百废待兴的时刻,正是田家全力相助,这才帮着皇帝稳住了大周江山。
可以说,田家买了大周大半的国债,一直到今日,田家祖宅里,随便一个仆人的一个喷嚏,都能让全国的商界震上一震。
论资排辈,到了如今大当家田老爷后一辈——岚字辈中,血统最为珍贵的亲儿子,他拢共只有三个。
大儿子自然就是田岚青。
提起田岚青,大周谁人不竖起大拇指,夸上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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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才学、伦头脑、论武功、论算术……各个挑出来都是拔尖,更不要说那一副万里挑不出一个来的完美相貌,简直就如同他们田家所酿的酒一般,生生醉死了京中芳心蠢动的少女们。
只可惜,就是有些冷。
再说二儿子,便是田岚光。比今年十七岁的他大哥小了三岁,今年十四。
若说田家大少爷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明月光的话,这田家二少爷,便是嬉笑怒骂鲜衣怒马的灶上尘了。
小聪明一等一的绝,玩什么精什么,学什么像什么,可惜就是不将脑子用在正处,小小的年纪,却成了京中纨绔之首,真真担得起“年少轻狂”这四个字。
虽然纨绔,可却心眼不坏。
他能上午赢垮了一个赌坊,下午便将赢来的钱全散给穷人们,所以,在平民眼里,这二少爷的声望反而比大少爷还要高。
只可惜,就是有些痴。
最后,便说说这三少爷吧。
这个三少爷田岚明,来历可是神秘地紧,田府是实实在在的深宅大院,要说这府里没个一点两点的阴私往事,那是谁都不会信的。
这个三少爷,据说一生下来便先天不足,后来送去了乡下,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直到三少爷五岁了,这才被大少爷亲自接回了京中老宅里。
三少爷被养的白白胖胖,看起来可爱喜人,但凡有幸见过这位三少爷一眼的,定然要吧砸两下嘴,觉着有些馋——谁家不想要这么一个好似神仙身边小金童一般,如玉雕琢一般粉嫩可爱的胖小子?
只可惜,就是个傻子。
这日一大清早,田府里便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哭声。
一家子训练有素的下人们,虽然已经经历了好几天这样的生活,可直到现在,都还不能习惯。
三少爷又哭了,赶紧去叫大少爷来!
下人们纷纷忙前忙后,三少爷一旦哭闹,老爷便要心疼,老爷一旦心疼,便要焦躁,老爷一旦焦躁……那他们这些个下人们,便个个都讨不到好!
只有大少爷有法子能镇住哭泣的三少爷,这些天里,只要三少爷一哭,便立刻有人脚下生火仿佛踩着风火轮一般,四处去寻找大少爷来。
田岚青刚刚练完了一套剑法,正换了身衣裳,往正屋走去,想要去跟自己母亲请安呢,却又瞧见了走廊上,唯唯诺诺看着他的小厮。
田岚青太阳穴一跳:“明儿又哭闹了?”
那小厮赶紧点头,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看着大少爷。
田岚青叹了一口气,没了法子:“你们去将那身衣裳给拿去,丢给三少爷玩。”
小厮立刻如临大赦,朝大少爷行了礼,便匆匆往田岚青的院子里跑去。
田岚青第无数次心中纳闷,他弟弟到底是被那个干巴巴的丫头下了什么药,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原来,自从田岚青那日即将从小云镇启程,准备带着他三弟回京时,田岚明却一直哭闹不止,任谁哄都哄不过来。
田岚青无奈,突然想起,那个当时还躺在床上,被揍成了猪头的小丫头,还留了一身当时换下来的嫁衣,没有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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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急着赶路,便差人将那身衣裳找了回来,心想着自己给了那丫头一百两银子,又救了她一命,要她一身衣裳总不为过吧。
于是,这身洗好了的衣裳,一送到三少爷身边时,果然如同田岚青所料一般,三少爷顿时便不哭了。
他将小脸蛋埋在那身嫁衣里,喃喃地喊了两声“娘”,而后将自己缩在了衣裳里,终于睡了过去。
田岚青知道自己弟弟智力有损,于是想让他闻到那小丫头的气味,说不定能让他暂时安静下来。
却没想到,这效果居然比他想到的还要惊人……
原本以为,将弟弟带回京城之后,花花绿绿要什么玩意儿都能找到的田府里,总会有那么一两样,让田岚明转移一下注意力,不再依赖那件嫁衣。
可谁知道,居然已经回京两个月了,田岚明却依旧离不了那件嫁衣!
田岚青每每狠下心来,将这嫁衣从田岚明身边拿走,想要让他哭着哭着自己习惯了便好,可每每到了最后,却依旧败在了自家弟弟的泪水之中,乖乖将这嫁衣又交还给了田岚明。
想到这里,田岚青原本便如同寒玉一般的面庞,就越发冷了起来……
一大早,田岚青给自家母亲请过了安,便照例跟父亲走到书房里,开始跟着父亲一块,跟上朝一般,一个一个听着下面各个负责各个产业的大掌柜们,说着这几日生意上的事情。
田老爷面色温和,一个个听完了掌柜们的汇报,而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伸手将一众掌柜的遣散了下去。
“我听酒窖老莫说,你最近在四处找会作酒曲的人?”
“是。”
“怎么,不想去外头采购了,准备咱们自家来做?”
“正是,”田岚青点了点头,向自家老爹解释:“因为每年从外头采购酒曲,不仅受制于人,且会将成本提高。再加上酒曲产地最好的小云镇,离京城来回有十五天的路程,咱们遣人去买,再让小云镇里准备,最后运回京城,这段时间年年都会浪费一两个月。”
田老爷点了点头,继续听着自己儿子说话。
“咱们田家世代做酒,可酒曲却大部分都是从外采购的,儿子一直觉得这是田家软肋,不如开始自己培养会做酒曲,且酒曲能做得比旁家都好的师傅,这样才是长久之计。”
田老爷沉吟了一阵子,而后开口:“若你想做,便去做吧。爹也不说你什么,你总该有些自己的主意。只是要注意,别断了咱自家酒窖的用度。”
田岚青点了点头,心中早有了些想法。
他想直接从小云镇里,挖掘一些会做酒曲的,来他们田家。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想到小云镇,便顺理成章地想起那件三弟宝贝嫁衣的主人?
此时此刻,遥远的小云镇里,花小骨突兀地打了个喷嚏。
她伸手揉了揉鼻子,而后并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你说傅家老家在黄县,且最近从黄县来了四五个旁支年轻男子进了傅家,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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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面前,正是那个眼睛盲了,却十分机灵的小乞丐。
此时此刻,他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花小骨带给他的点心,听见花小骨的问话,便赶紧点了点头。
他咽下一口点心,差点没噎着自己,好在花小骨为他拍了拍后背,他这才缓了过来。
“没有假,我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往后台巷子里转悠,这七八日之内,已经有四辆马车自黄县过来,将人送进去就走了的。”
花小骨皱着眉,微微思量了一会,喃喃自语道:“把老家的人全接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选儿子呗!几辆马车撂下来的,都是十六七的小子,看样子各个都还是家里有两个钱的。他傅家儿子死了,总得有个人将生意撑起来。我觉着吧,前些日子他们强娶你回去冲喜,其实也是想将你留在府里,你家毕竟也曾是做酒曲的,多多少少也能照顾着点他家生意……”
小乞丐说着说着,却突然闭上了嘴。
花小骨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瞪着这小乞丐。
一阵风吹过,俩人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
突然,小乞丐从地上蹦了起来,扭头撒丫子往外跑。
花小骨哪能让他就这么给溜了?她伸手猛然一抓,却抓了个空,于是紧紧跟在小乞丐后头,没命跑了起来。
“你跑什么!给我站住说清楚!”
“不跑是傻子!”
花小骨追着这小乞丐,正想着前头是个死巷子,那眼瞎的小乞丐该是无处可逃了,却谁知人到了墙头边上,却双手用力,开始往上爬。
嘿,这丫居然不是个瞎子!
花小骨好歹也算是个军校毕业的,越障跑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小乞丐还正撅着屁股没命翻着墙呢,便瞧见花小骨眼神四下打量,瞬间便分析出了最佳路线,一边踩着一花盆,纵身一跃跳上旁边人家的门柱子,两手合拢往上快速爬了一米,而后伸手便拽住了那小乞丐的裤子。
小乞丐还正挪着身子往墙的另一面翻呢,却突然感觉到屁股一凉……
他身子一僵,而后缓缓回过头来,正看见花小骨磨着牙,一脸诡异的笑脸。
“……”
“小样……装挺像的呀。”
小乞丐欲哭无泪,伸手将自己裤子往回拽,却又不得不顾及着自己身子的平衡,一时间竟拽不回来。
“看大男人的屁股,你要嫁不出去了!”
“呸,就你,顶多**岁的小屁孩,还大男人……快给我滚下来,乖乖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不仅看你屁股,我还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花家姑奶奶,小的就是装个瞎子,讨口饭吃而已,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花小骨眉毛一挑:“谁管你是不是装瞎来的,我就是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花家的?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傅家八成是要挑个儿子的?”
花小骨心中疑惑地很,她日日女扮男装,加上人本身就小,头发又短,装成个还未变声的小男孩,该是并不困难的事情啊?
这小乞丐又是如何知道她就是花家的那个丫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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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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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之后,花小骨带着小乞丐,在一处面摊子上,一人对着一大碗面吸溜吸溜吃得正欢。
“那还不简单!吸溜吸溜……你这头发稍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刚刚剪了不久。身子虽小,可却干干净净的,瞧着身量像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娃,可是这个年纪的男娃娃,谁不是上树爬洞,身上都脏兮兮的?吸溜吸溜……”
花小骨嘎嘣嘎嘣咬着随面附送的腌萝卜,眨着眼点了点头:“话虽这么说,可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花家那个?”
小乞丐抬眼冲着花小骨一白:“猜的呗,偷偷摸摸打听傅家的事情,还有几个孩子会这般无聊?”
花小骨顿时对这小乞丐刮目相看。她瞧见小乞丐的的那碗面见了底,便抬手招呼小二来,又给小乞丐添了大半碗,碗里还多加了两块肉。
“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啦!”小乞丐笑得开怀,搓了搓手,继续吃面。
大约,他也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热乎的一顿饭了。
“没事,管饱。”花小骨将自己面前的小菜碟子,往小乞丐面前推了推,然后继续问道:“那你又怎么看出来,傅家是要找个儿子?且是将所有合适的旁支适龄男子,集中在一块?”
小乞丐这回头也不抬:“吸溜吸溜……还是猜的。不过这法子最方便啊,将合适的男子全都请进府里,一同生活一些时日,差不多就能看出彼此的心性来。最后考个试,合格的挑出一个留下,剩下的给些银子打发走……两边都不亏,多划算。”
花小骨咬着筷子头,点了点头。
她心里思量了起来,看起来自己自以为女扮男装扮得不错,可若是稍微聪明点的,大约总归是一眼就能将自己认出来。
可是,自己还想以男儿身份,去接近一下傅家的那些“准接班人”呢……
花小骨眼珠子一转,而后目光颇有深意地落在了面前的小乞丐身上。
小乞丐吃着面,忽然浑身一个激灵,而后默默抬起头来,看了看花小骨。
花小骨正对着他笑。
不等小乞丐突然跳起来准备跑,花小骨便一把踩在了他桌子底下的脚上。
小乞丐嗷呜一声,跳了一半又坐了回去,捧起自己的脚来猛吹气:“干啥啊你!”
“防止你跑,”花小骨放下筷子,凑到小乞丐面前,面上带着诱拐的笑容:“我说小家伙,往后跟着我混,怎么样?”
小乞丐送了花小骨一个大大的白眼:“老子顶多比你小一两岁,你喊谁小家伙呢?”
花小骨一顿,呵呵笑着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我说大英雄,你看我一个丫头片子,家里人又被傅家尽数害死了,往后还不知道该怎么活。你罩着我可好?往后咱俩凑堆,有我一口饭吃,就定有你一口饭吃。”
小乞丐沉默下来,眼睛有一眼没一眼地瞥向花小骨:“可是,你有啥钱啊……”
“我家还有宅子啊!我家租出去的宅子,年年都有租子可收,虽然不多,但咱俩好歹也能活下去。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乞讨,不如咱俩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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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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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一听,脸上顿时红成了一片,哼哧了半晌,才闭着眼憋出来一句:“老子才不给你当上门夫婿!”
“呸!你想的美!”花小骨眼睛一瞪:“咱俩就当拜把子兄弟,俩人一块活着,总比一个人活着容易,不是吗?”
小乞丐疑惑地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眨了眨眼,继续低头吸溜着面汤。
花小骨也不逼他,只是殷勤地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一块。
“……其实,我也该谢谢你们花家的。”
花小骨不做声,只看了这小乞丐两眼。
小乞丐微微一叹:“我刚记事的时候,我爹娘还在。我家是农户,产了麦子,总是挑最好的送去你们花家。你们花家收麦子,只要好的,定会给的银钱比旁家都高。
我爹后来患了肺痨,还是你们花家老爷……也就是你爹,多给了好几个月的银钱,才拖着我爹的病情,家里还算过得去。”
小乞丐说到这里,抬起眼皮看了花小骨一眼:“后来你家都破落了,我家也就断了入账。我爹没拖几日,便去了。娘哭瞎了眼,大晚上的,等我睡着了,便挂了房梁。
那日太阳一出了,我刚一睁眼,就瞧见自己娘亲已经硬了的身子……”
花小骨心里一疼,原来这也是个可怜人。
“家里的地跟房子,都被大伯家给占去了,光这样不说,还没命使唤我,不给我吃饱。我气不过,就跑出来,干脆讨饭了。瞧着人家断手断脚的,日日能讨到的饭比我多,我就学着眼瞎的样子,一直讨饭讨到今日。”
花小骨听着,人家已经跟你推心置腹了,自己不说点什么,好似对不起人家的信任?
“我家啥样,你大概也听说过。”花小骨一说,小乞丐也陪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爹被傅家冤枉,而后活活打死,上告无门,不过好歹还有娘跟弟弟。结果傅家欺人太甚,逼着我去给他家死鬼儿子冲喜。我不服气,跑了出来,结果祸害了我娘跟弟弟……”
花小骨说着,鼻子一酸。
“我恨毒了傅家,这些日子一直琢磨着,老天没将我收了去,不能与家人团圆,定是让我留在这里,将傅家给收了的。所以,我既然能多活一日,也定要让傅家不得安生一日。”
小乞丐仿佛心里被触动,半晌没有说话。
“我姓周,爹给起的名字,叫周永安。小时候村头算命瞎子给我算过命,说我命是极好的,就是有些不安分。我爹这才给我起了这个大名,让我安生点。”
两个孩子面对面,说着自己的往事,不知不觉中,好似关系更近了一些。
从面摊子上离开时,两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现下你怎么办的?你还住在原处吗?”小乞丐剔着牙,问向花小骨。
花小骨打了个嗝,头也不回便说:“哪能啊,我还住在原处,等着傅家人半夜三更来人抹了我脖子吗?”
小乞丐点了点头:“那你咋办?跟我一块住破庙去?”
花小骨犯了个白眼:“那脏臭的地方,我才不去。”
小乞丐眉毛一挑,有些不服气:“不去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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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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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无所谓,可你那破庙,总不会只住你一个吧?那么些个乞丐,万一有一个两个不长好心眼,将我给卖了,让傅家人找着了我,我到哪哭去?”花小骨说着,拉着小乞丐……哦不,现在该叫他永安了,拉着永安,便往街上去了。
“你先去收拾你的东西,我去再买些玩意,一会儿就在这条街前头茶馆处集合,然后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永安疑惑:“你住的地方?地方大么?能住俩人?”
花小骨顿时脸上带上骄傲的神色,大拇指一歪,鼻孔朝天得意洋洋:“大了去了!”
当两个孩子大包小包,哼哧哼哧爬上山时,永安依旧疑惑。
小骨住在山上?怎么他却不知道,山上还有什么“大了去了”的宅子?
花小骨带着人,弯弯绕绕,终于走到了自己的根据地前面时,永安顿时傻住了。
“怎么样!都是我弄的,厉害吧!”
永安将东西一丢,跳起来大呼上当:“你这啥地方啊,还比不上我那破庙呢!那里好歹还有砖瓦遮挡,你这就是个木头堆起来的棚子呀!”
花小骨对着永安一白:“棚子怎么啦,这是我亲手做的!可结实了!”
说罢,花小骨拽着永安往那棚子前面走过去,指着自己亲手做的得意之作,一个个解释道。
“这个棚子,底下的木头都是我一个个捡来的,选了差不多的木棍,一根一根用绳子绑起来,然后拼在了一起。上头那个是油纸布,遮风挡雨一把好手!旁边那个石头灶台,也是我一个人搬来石头搭成的,磨得我手上一手的泡……还有那边,我自制茅房,怎么样!”
永安鄙夷地瞧了花小骨一眼,扭过头来摇了摇:“本以为跟你一块会活的容易些呢,谁知你比我过的还惨。还有,你这茅房上头怎么不加顶!下雨了怎么办?我来给你加固一下……”
花小骨看着永安一脸嫌弃,却还是撸了袖子加入劳动的样子,心里偷偷一乐,而后也跟着忙前忙后。
傍晚之前,两个人终于将原本的篷子加大了一倍,还搭了专门放柴火的地方,以免往后若是一场大雨之后,满处找不到干燥的柴火,生不起火来。
花小骨累瘫在了“床”上,眼瞧着日头渐渐落下去,实在是没力气起来起火。她用脚踹了踹永安:“……起火去。”
永安蠕动了一下,抬眼看着忙活了一下午的劳动成果,而后砸吧两下嘴,也不回头,却站了起来:“你去生,我得弄几个棍子来,再把这个棚子顶加固一下。”
花小骨撇了撇嘴,却也不反驳,乖乖站起身来,往自己石头搭的灶台那里,摸出那两块火石,熟练地开始生火了。
其实,不得不服气男女有别。花小骨花了这么大半个月的时间,才一点一点收拾起来的小棚子,却不如永安一个下午的功夫给改造的好。男孩子好似天生就对搭房子做木匠有天分,当花小骨将火生起来之后,回头再看过去时,永安正扯出一大块不知哪里来的布,挡在了两张“小床”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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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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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这是干啥?”
永安白了花小骨一眼:“你蠢么?你是女的我是男的,再怎么样,也得区分开睡啊。”
花小骨暗笑一声,她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多岁,且现代而来的女青年,沦落到了流浪蜗居的地步时,早就没了什么男女观念。
更何况,永安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她早就忽略了这一点。
却不想,永安居然比她还要心细。
花小骨脸上露出笑来,赶忙夸了句:“还是你厉害!”
永安顿时面上好看起来,哼着怪里怪气的小调子,继续忙前忙后。
花小骨从旁边的大竹筐子里,掏出四五个红薯,刚准备将这些红薯给塞进火堆底下,却发现这几个红薯,其中已经有一个开始发霉了。
她顿时大惊,伸手将那装满了红薯的竹筐子给掀开,里头的红薯滚落了一地。
“你干啥?”
“坏了,地瓜发霉了!”
花小骨肉疼地紧,这些红薯,虽然非常便宜,只要二十个铜板就能买上十斤,可却实实在在都是些银子啊!她还这么小,往后的日子还这么长,如今正是只有出没有进的时候,一个铜板浪费了,她都要想哭的好不好!
永安一听,赶紧跟着跑过来蹲着,看了看这一地的红薯,伸手便打了花小骨的脑袋:“你是蠢还是怎么的?如今天儿越来越热,最近又是潮湿,你这么将一堆红薯丢在这闷在一块,不发霉才怪了!”
花小骨欲哭无泪,好歹自己上辈子在军校里学的专业是生化啊……怎么这么浅显的问题都忘记了!
都怪上辈子有冰箱,让她忘了该怎么储存食物!
“我……我光想着一下子多买点,会便宜我几个铜板了……”花小骨摸了摸脑袋,赶紧跟着永安一块,将那些红薯分门别类,把上面已经长了霉斑的红薯挑了出来。
永安撇了撇嘴:“还有这么多,咱该怎么办?在他们全部发霉之前,咱们可吃不完!”
“全给烤了,然后晒成干子吃?”
“你得烤多久啊?”
“……那,弄出一些来种下?”
“种下是可以,不过能吃的时候也已经是起码秋后了。”
永安见花小骨一脸悲戚,很是看不惯:“你怎么比我这个乞丐还小气。我说,你要是这么心疼这些地瓜,那你把他们弄成酒不就成了。”
花小骨一听,顿时一愣。
“做成酒?”
永安不去理会花小骨,继续跑过去忙活了:“就是啊,你不是花家大丫头么,你们花家做酒曲这么厉害,你半点都没继承到啊?”
花小骨跳了起来,伸手便抱住永安:“你怎么这么聪明!你不说我都忘了!”
永安又一次满脸通红,在花小骨怀里没命挣扎:“你……你要好不要好?疯婆子你松手!”
花小骨哼着歌,一边烤着红薯,一边拿出小匕首来,将那些完好无损红薯一个一个放在身边,用小匕首削着皮。
天终于黑了下去,花小骨身边已经堆了一小堆削过了皮的红薯了。
永安正好肚子饿,坐在一旁吃着红薯,抬眼看了花小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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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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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心疼那些发霉的红薯吗?怎么不用那些红薯做酒?”
永安不懂得做酒,只是这么随口一说。
花小骨一边仔细削着皮,一边摇了摇头:“红薯这玩意,一旦发霉了就有毒了,不能吃的。再说了,做酒就得是最好的粮食去做才行。”
永安一听这话,顿时想起当年来。花家老爷年年做酒曲,都要到乡下亲自去收粮食。一点一点用手挑出来,最好的才买走。
花老爷虽说挑的厉害,可给钱也是大方。旁人问他,不都是粮食么,做什么非要用这些好到几乎可以拿来做种子的粮食?
花老爷笑得憨厚又实在:“做酒,就得是最好的粮食去做才行。”
永安想到这里,便借着火光,多看了花小骨一眼。
花小骨此刻正仔仔细细地削着皮,并没有在意。
忙活完了这些,花小骨才匆匆擦了一把汗,掏出一个烤熟的红薯,剥开来吃了。
吃完了红薯,花小骨继续借着火光忙活着。那些削了皮的红薯,一个个切成了条,细细摊在了旁边大石头上,准备晾晒着。
永安看着花小骨忙活,于是也跟着打下手。
“咱们明日可有得忙活了。”花小骨一边忙活,一边跟永安说着。
“我去继续盯着傅家,你要干嘛?”
花小骨抽空朝永安一笑:“我得再去买点东西。”
“酒曲?”
花小骨立刻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去买曲?你寒碜我呢?”
永安也乐了:“对哦,你们花家本来就是做曲的。”
好容易将大部分红薯全部切成了丝,摊在大石头上晾的时候,夜已经挺深了。
花小骨端着小盆去打水洗脸,永安却懒得动弹。花小骨洗干净了自己,朝着赖在窝棚里的永安伸腿便踹。
“快去洗干净了再睡。”
永安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干啥啊,明明就睡在荒郊野外了,你咋还这么多穷讲究!”
“这怎么是穷讲究?要是不干净了,很容易得病,你说咱们现在这副模样,生的起病吗?”
永安在窝棚里蠕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歪歪斜斜站起了身,往小溪旁边走去了。
他一边走,还一边喊:“你可别偷看!”
“呸,看你做啥?我有钱赚啊?”
这一晚,因为旁边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所以花小骨反而睡得格外安生。
不用特意警觉留意周围的动静,也因为窝棚牢固,不用担心半夜会下雨。
所以,第二日一大早,花小骨顿时觉着全身充满了力量。
当她醒来的时候,永安已经开始忙前忙后地烤地瓜,顺道还在鼓捣着一根长木棍。
花小骨揉了揉眼睛:“你干啥呢?”
“醒啦?地瓜我给你烤好了,你先吃吧。我在弄个犁,不是说要种一点地瓜么。”
花小骨“哦”了一声,便将挂在一旁绳子上的布巾拽了下来,带着小刷子和盐巴,端着小盆往小溪边上走去了。
永安瞥了花小骨一眼,而后撇了撇嘴:“女人就是麻烦。”
两人边聊便吃完了早饭,而后将火灭了,一块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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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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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永安到了山脚下,两人便分两路走了。永安继续蹲到傅家门口,去打探消息,花小骨塞给他一两银子,说是傍身用。
永安一开始还不要,后来花小骨坚持,于是他便也收下了。
花小骨自顾自往市街上走去,一边走一边纠结。
虽然说昨晚上,她倒是跟永安说得那叫一个信心十足,自己自己做酒曲,可现在仔细想想,她却没有了这么大的信心。
现在这里是古代,没有她现代里十分方便的仪器,不能恒定温度,也没有做种的酒曲,若想现成做一个曲,确实是靠天时地利人和还有运气的。
酒这个东西,其实就是粮食里的淀粉,糖化之后,被酵母菌发酵成的酒。
酵母菌这种东西,在这种要啥啥没有的古代,她花小骨又要去哪里弄呢?
花小骨皱着眉头,一路踢着小石子,走在了路上。
“还是先去花家瞧瞧吧,虽然距离上次做曲,大约也过了四年多了,若是就算还剩下一些酒曲,那也失去活性了……”花小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然后回头往花家走去:“可是就算能找到些能做曲的东西,也算好的呀。”
拐弯抹角,花小骨回到了花家的小宅子前,熟门熟路摸出了钥匙,然后走了进去。
院子里,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冷冷清清。花小骨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四下寻找,果真找出不少用具。
大件的她一个人拿不动,准备一会儿喊上永安,一块儿来搬。小件的,她花小骨便全部塞在一个包袱里,准备带着就走。
家里已经没有了粮食,自然省不了做曲的原料,见再也寻不到什么,花小骨便正准备离开这间院子。
正准备踏出院门,门口的两棵树却无意中划入了花小骨的眼帘。
这两棵树,一棵高,一棵矮,因着是春末,所以倒显得格外郁郁葱葱。
“一棵桂树,一棵橘树,种在院子门口倒也吉利。”花小骨随口这么一念叨,而后脑子里突兀冒出来一句话。
桂、橘、竹、豆,取其叶,各二钱。
蓼米取一配五……
这句话在花小骨脑中一闪,而后生生顿住。
脑子里无数文字,此刻仿佛如暗夜中的萤火虫一般,飞舞在花小骨的脑海之中。
这是……百酒令!
花小骨惊地将手里的包袱一松,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处。
一段回忆的片段,如同泛黄的画卷,缓缓在花小骨的脑海中展开。
小小的花小骨被憨厚的汉子抱着,伸手去摘门口树上的树叶,一边摘着,一边与爹爹一同唱诵着这古老的歌谣。
原来,花小骨的爹,早已将花家百年传承的酒曲做法,尽数教给了花小骨!
花小骨咽了一口口水,而后痴痴地望着那两棵树。最终随着心意,将整句歌谣喃喃念了出来。
“桂、橘、竹、豆,取其叶,各二钱。
蓼米取一配五,拌以草凿碎,入温水浸泡。
有气升时,取而捏成丸,撒药铺于筐,密闭阴处,
三日启封,晾晒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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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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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开始惊叹于古人的智力,而后又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脑子。
简直可笑,自己还以为没了现代高科技的设备,就做不出成功的菌种来,却不曾想过,这做酒千百年传承,古老的配方,才是最根本的,最原始的!
花小骨赶紧回头,抱过放在屋外的一个竹篓子,然后在这小院子里寻找各种材料。
连院子门口都种了橘树和桂树,想必其他原料,在这院子里也能一一找到!
花小骨细细观察了那些种在院子里,她本以为只是普通杂草的草,确定了这就是印象中的辣蓼草,然后将这些草摘掉大半,留了小半让它们继续生长。
然后她又依次找到了院子后头种的竹子,小菜园里种着的扁豆,采了不少这些植物的叶子,放在了小竹筐里,最后,花小骨又摘了不少的橘叶和桂叶。
背着小竹筐,抱着大包袱,花小骨将花家院子一锁,而后匆匆往自己的根据地里赶去。
回到山上的小窝棚里,花小骨将东西往地上一丢,然后琢磨着要不要下山去买米。
米可是精贵的东西,价格可是不便宜的。做曲用的米又着实不少……
不过,若是她花小骨用点小脑筋,大约可以少买不少米来的。
花小骨勾唇一笑,而后得意洋洋地往山下走去。
一直忙活到了日落时分,两人这才在山上碰头。花小骨正拿着一个小蒜臼,小手拢着蒜臼口,用力捣着什么,永安摇头晃脑,一脸得意便回来了。
“捣啥呢?”永安凑了一脑袋,问道。
花小骨无奈一叹气:“捣米啊……”
“捣米?”永安一愣,然后顿时便理解了:“咱是没钱去租别人家的石磨,你要弄点米粉啥的,也确实难了点。”
永安笑得分外得瑟,往花小骨旁边一坐:“快谢谢我吧!”
“谢你做啥。”花小骨疑惑地看了永安一眼:“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滋润?”
永安朝着花小骨龇牙一笑:“我帮你争取了一个认识傅家后人的机会!”
花小骨手下一顿,而后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意,往永安的身旁凑了凑。
“周大人,您快说!”
永安得意洋洋,而后便将晌午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了花小骨听。
原来,傅家自从将那五位“准继承人”接到了傅家之后,便日日开始考验这五个年龄分别从十六到二十三不等的男子。
而后,没过个一两日,便有一位男子,又坐着马车被送走了,事到如今,就剩下两位还住在傅家。
想必,傅家的继承人,大约就在这两个男子中挑选了。
“我打听清楚了,这两个人,一个年级不大,刚十八,名叫傅功却做事毒辣,很是有些手段。原本在他老家,家里也是做酒生意的。傅家若是选这个人,生意倒是不会有岔子了,只是要担心傅家老爷百年之后,这傅家的产业便回了他本家之手……这个人暂且不提,咱们说另一个。”
永安喝了一口花小骨殷勤端过来的热水,继续说道:“这另一个人,在我看来,被选中的几率,要大过前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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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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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虽然之前也是做点小生意的,只是对酒一窍不通。可是,人却嘴甜眼尖,很会讨好傅老爷和傅夫人。他名叫傅成,今年二十一。这些日子里,我觉着这两人定会有一场比试,傅老爷将会因这场比试,而选定最终留下来的人选。”
花小骨听得频频点头,而后问道:“那你是怎么接近这人的?”
永安得意一笑:“我这些日子,偶尔瞧见这后一人,但凡出门,必定要数着步子走。且身上穿的衣裳,佩戴的饰物,无一不与道家有关。所以,我断定这人信八卦奇巧。
今日一大早,你不是给了我一两银子么?我将那银子花了,你不心疼吧?”
花小骨推了永安一把:“咱俩拜把子兄弟,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花就花了。你快些说吧!”
“我将那一两银子给了原先与我住同一个破庙的老乞丐。那是个真瞎子,且因生活所迫,很是学了些算命的法子。准不准另说,可那样子却着实唬人的。
我让他拦住了那个傅成,而后胡言乱语了一番,半真半假地将我最近看到的,通过那个老瞎子的口,又说给了那傅成听。傅成果然上钩,将那老瞎子捧成了个老神仙,还给了那老瞎子一两银子。”
花小骨心里渐渐明白了过来:“你是不是让那老瞎子跟傅成说,若是想要留在傅家,要来找我?”
永安摇头晃脑:“说你笨你还不信。若是让他直接来找你,岂不是让他有了疑心?小云镇里谁人不知,你花家与他们傅家,简直是势如水火?”
“那……”
见花小骨疑惑,永安大拇指朝自己一伸,而后鼻孔朝天:“我让老瞎子跟那傅成说,明日午时,在镇上孔子庙内,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命中贵人。与其亲近,定能有些好处。”
永安说完,花小骨便皱了皱眉:“那……那你怎么能确定,他午时第一个遇到的人,一定是你?”
永安说到这里,便是一哑,而后也没了声音。半晌之后,他才声音弱弱地说道:“我当时时间紧急,就这么随口一说,其实……我也没想到好法子,让他第一眼便瞧见我。”
花小骨一哑,而后伸手敲了永安一下。
“反正我就这么办了,大不了我明日午时就哪里也不去,就在他眼前晃就是了呗。”
花小骨低着头,一边凿着手里的米,一边仔细想着法子。
永安见花小骨不说话,便也没了趣,自顾自戳着火堆。
“有了!”过了好半晌,花小骨才突然冒出来一句,将昏昏欲睡的永安吓了一跳。
“永安,你晓得明日是啥日子不?”
“明日?三月十五泰山老母寿诞日啊?你的意思是,明日都去拜泰山老母了,孔子庙里就没人了?”
花小骨面上带着得意的笑意:“笨蛋,怎么可能没人呢!孔子庙里也有泰山老母可以拜呀。我的意思是,泰山老母传说中闺名叫做碧霞,喜欢绿色,所以明日去拜泰山老母的,定是人人一身绿。你只要穿一身红,我不信那傅成第一眼看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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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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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一听,脸上有些别扭:“红衣裳?先不说咱们现下哪里来的红衣裳吧,就说我一个大男人,穿上一身红衣裳,算怎么回事嘛。”
“呸,你才多大?也好意思说自己大男人……”花小骨吐槽了永安一句,又想起自己的那身嫁衣来。
那倒是一身红,只可惜自己把它丢在了田家,就算拿回来,也不能给永安穿呀。
她笑了笑,伸手将永安拽了起来:“走,咱们去镇上,给你弄件红衣裳去。”
永安大惊:“这都晚上了!你到哪跑去!”
花小骨顿时反应过来,这可不是现代,晚上白天都无所谓。大周的晚上,一入了夜,可那叫一个黑哟……
刚刚被花小骨想起来的那件红衣裳,她却不知此时早已大变样了。
田家三少爷抱着那个红红的布老虎,睡得正安逸。伺候着的一院子丫鬟婆子,一个个松下了心神,轻轻将房门关上了。
“杨妈妈,咱三少爷抱着那个小布老虎,果然不哭闹了!”
一个小丫鬟如是对这旁边的一个奶妈样的婆子说着。那被叫做杨妈妈的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借着廊下的灯笼,这才看清了那杨妈妈的相貌。
原来,这正是之前在小云镇的田府里,一直伺候着三少爷的那个婆子。
“是啊,多亏了大少爷想出的这个主意,将那身嫁衣,差人做了这个布老虎,这才让三少爷安生了下来。”那杨妈妈点了点头,与那小丫鬟一同轻声说话:“三少爷抱着个红色的布老虎,总比抱着一身嫁衣来的好看多了。”
那小丫鬟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悄悄看了看周围,又压低了声音,问向旁边的人:“可是,杨妈妈,你说三少爷日日抱着那身红嫁衣喊娘……难道是那个红嫁衣的主人,长得很像莫姨娘?”
杨妈妈一听,顿时眼睛一瞪,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去抽小丫鬟的嘴:“作死的东西,什么都敢问!”
小丫鬟被抽了嘴,立刻老实了下来:“妈妈饶我,我不敢了!”
杨妈妈见小丫鬟老实下来,也便叹了口气。她往四周望了望,而后低声对这小丫鬟说:“三少爷的身世,你怎能随随便便说出来!可得记得,莫姨娘乃是府上的禁忌,也就是你说到我耳朵里了,若是旁人听见,明日可就得去井里寻你了!”
小丫鬟被吓得脸色苍白,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而后连连点头。
一老一少赶紧换了个话题,缓缓往院外走去。
此时此刻,田府里的大少爷,却还并未归府。他正在田家酒窖里,一点一点尝着自家这批次准备进贡到宫中,给嫔妃娘娘们平日里饮用的甜酒。
田家酒窖里,这日不管是资格最老的老师傅,还是刚刚进来不久的小学徒,各个都严正以待,屏声静气候在调酒厅内。
田岚青站在大厅的正中央,眼睛瞧着天禄拿着干净的白帕子,仔仔细细拭擦着面前的一个椅子。
自家大少爷爱干净到了有些神经质的地步,这一点田家上上下下无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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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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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每每出门,身上总带着无数块干净的白帕子。甚至还带着个小荷包,荷包里塞着各种草木灰,皂角胰子,小刷子等各种清洁用品,随时准备着,为自家大少爷扫除面前一切灰尘。
整整擦了一炷香的时间,面前的椅子已经擦得锃亮锃亮的了,大少爷田岚青才摆了摆手,让天禄退了下去。
他轻轻转身,双手白皙修长,仿佛不似人间凡物一般,抓着衣摆,随手一扬。
而后,他坐了下去,那精致的衣摆上暗纹绣着银丝,被田岚青仿佛不经意一般抚平,在烛光之下好似繁星落入溪水之中,隐隐发光。
“甜酒不烈,本就是女子喝来玩耍的。给了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可有什么进展?”
一句话,并不算响,可却让在场的所有老师傅齐齐背后一寒。
“大少爷,今年头一次,咱们没有使用小云镇所产的酒曲,单以果物发酵,催生酒意,所以用的时日确实稍稍长了些。我等试验了十二种甜酒,请大少爷试酒。”
田岚青面上并无表情,只是那轻轻敲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朝着站在身旁的天禄挥了挥。
天禄立刻心领神会,而后将大少爷专用的羊脂玉杯拿了出来,差人将开水速速送上来,而后将这杯子以筷子夹着,放在开水里滚过一浇之后,轻轻扇干,而后这才挥了挥手,让人将那些果酒一一端了上来。
田岚青垂着眼,并不去瞧端上来的酒,只是从天禄手中接过来,白皙手指捏着精致的羊脂玉杯之上,杯中的酒仿佛顿时变成了杨枝玉露,让人看着便满口生津。
“大少爷,您现在拿的这一杯,乃是……”亲手酿造这杯酒的那位老师傅,赶紧上前一步,准备向大少爷解释这杯酒的酿造方法以及特点。谁知田岚青只轻轻皱了皱眉,他身旁的天禄便立刻挥手,制止了那位老师傅的话头。
那老师傅顿时一哑,而后咽了咽口水,又退了下去。
田岚青将酒杯捏着,在自己口鼻之前轻轻一划,嗅过了酒香,而后眼波轻转,扫了酒杯之中的液体一眼,最终缓缓抬起手腕,双唇一抿,杯中之酒便少了三分之一。
旁边有人端着一个小铜盆,候在一旁,等田岚青的头轻轻一扬时,便立刻将小铜盆端了过去。
田岚青将酒吐在了小盆中。而后喝了一口天禄送上来的清水,漱了漱口,也吐进了小铜盆。
天禄一扬手,旁边便有人将那羊脂玉杯从田岚青手边端走,按照刚才的流程,继续用开水滚去了。
这是田岚青万年不变的品酒方法。
他们田家做酒,品种有上百种不止,若是次次都将这酒喝下去,田岚青得有多大的酒量,才能熬得过一次检查……
所以,他只闻酒香,观酒色,品酒味,而并不将酒下咽,算是一轮品酒。
“虽有果香,却并未带着果之神韵。你以杨梅为辅,却误了下料的时辰。这酒端进宫里,是要砸了我田家招牌的。”田岚青伸手拂去唇边一缕酒色,而后眼眸继续垂着,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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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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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良心说,田岚青无论是语气还是话里的意思,都不算很重,可这话一出,那酿酒的师傅脸色立刻由白转青,喉结动了好久,也没说出什么来。
怕是,他不眠不休静心酿造半个月的那一坛子酒,下场不妙了。
田岚青就这么一个一个试着这十二种甜酒,却是越是试,脸色越是不好。
直到满屋子师傅一个个手心出汗,喉头发紧,整个大厅里,除了天禄忙来忙去烫杯子的声音之外,旁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最后一种酒,田岚青眉头紧紧皱着,手下没了分寸,直接将一杯酒全部喝了下去,而后半晌之后,又给吐了出来,这才不耐烦地将杯子往身旁人手里一丢,完全不在乎这价值百两的羊脂玉杯会不会碎。
“半个月,你们就拿出这些东西来糊弄我?”
大厅里,死寂一片。
田岚青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间,而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窖。
他刚一离开,大厅里便呼啦呼啦软下来不少人。
小学徒两股战战,颤着声音问向自己的师父:“大……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再瞧他师父,整个人肩膀一松,苦笑一声:“什么意思?呵呵……咱们全弄砸了!”
天禄小步跑着,跟在田岚青身后,伸着手为田岚青打着灯笼。离着大老远,他便开始朝着门外的轿子旁边的轿夫使眼色。
田岚青的轿夫们,也是一个个灵透的,瞧见天禄苦着脸,顿时明白了大少爷心情不好,一个个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田岚青上了自己的轿子,而后咣当一声自己将轿门给关上,身子砸进软垫内,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们田家生意甚广,可最得田老爷看重的,却依旧是田家发家时依靠的酒。
如今,田岚青的爹能将酒的生意全部交给田岚青负责,对于田岚青来说,这是自己老爹对自己的信任。
可是,他独立作出的第一个抉择,便遇到了这样大的困难。
小云镇……难道非得小云镇的酒曲不成?
没了小云镇的酒曲,他们堂堂田家,就不能做酒了不成?!
田岚青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跳着发疼,虽然现下还不到夏日,这些甜酒是冬日里才会进贡到宫中的,但毕竟酿酒需要时间,且他们也是头一次自己试验不用采购来的酒曲做酒,如今却连个头绪都没有。
他微微一叹,而后仰头靠在垫子上,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自己老爹曾教给他的东西。
小云镇的酒曲,往年以花家的最为优良。近年来,花家不知为何破落下去,可傅家的也勉强能用。
如今,他既然知道傅家的酒曲来路不正,便也干脆不想再用了,只是,酒曲这玩意,没了还真不成。
看来,自己去小云镇选些做酒曲的师傅的事情,得尽快开始进行了。
“天禄,去看看我爹睡了没。”
田岚青对着轿子外说了一声,原本跟着轿子走在外头的天禄,一听这声差使,便立刻应下,脚下生风率先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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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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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天晴风轻,春末微暖,阳光和煦。
这日一大早,花小骨便拽着永安,往从前花家老邻居家里,一家一家敲门求助。
她指着永安的身量,比比划划地形容着,希望能借一身偏红的衣裳来穿。
花小骨嘴甜,且老街坊们又心疼她,小小的丫头便家里出了这等祸事,于是家家都翻箱倒柜,但凡能找出一件红色的衣裳,都让永安试上一试。
最后,两人终于还是借到了一身枣红色的短打衣裳,这衣裳穿在永安身上,稍稍显得有些大。
花小骨左看右看,而后蹲下来,将他的裤脚往里别。
终于看得过去了,花小骨再三谢过借衣裳的街坊,而后便与永安往孔子庙奔去。
时间距离午时还早,花小骨买了些香,与永安坐在孔子庙不远处的台阶处,坐在一块看着天发呆。
“我瞧着这天,似乎是要下雨呢?”发了一会儿呆,永安突然开口说道。
花小骨茫然看了一下天空,而后转过头来问:“这会子还天空晴朗,你怎么说要下雨?”
永安抓了抓脑袋:“我猜的……”
不等花小骨一个白眼丢过去,永安好似又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兴致勃勃地跟花小骨说:“倒是我们那破庙里,你别看住着一群都是乞丐,可能耐人却也是不少嘞!有个老头儿,是个瘸子,我们就喊他瘸老儿,他就会看天,可准了。”
花小骨抠着自己手指的指甲盖,一边四处扫着人群,注意着有没有傅家的轿子,一边不经意回答道:“那瘸老儿,以前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吧?”
永安眼睛一瞪:“咦?你怎么知道?”
“这还难么?庄稼人都是看天吃饭的,谁不会多多少少瞧着天气?就是有人看得特别准,也不奇怪啊。”
永安撇撇嘴,觉着无趣,而后又想起什么好玩的一般,继续说道:“还有个!我们叫他莫老酒,大约原先是做酒的吧,如今嗜酒如命,日日都不知从哪里弄来好些酒,把自己灌得醉醺醺。”
这倒引起了花小骨的好奇:“唉?有钱买酒的话,还要去乞讨做什么?”
永安摇了摇头,见花小骨终于觉着好奇了,顿觉有些得意:“所以他古怪呢。据说,他本是有家的,却死活都不回家,说自己做错了事,家里老婆孩子都在怨他,他不敢回家。”
花小骨觉着有些好奇了,便扭过头来看着永安。
“可咱们谁都知道,他老婆孩子早就都死了!这事阴森森的,咱们都不敢到莫老酒面前提。还有,莫老酒这人本身就古古怪怪的,谁家女儿生了的时候,不是在院子里种下个桃花儿树呀,柚子树呀,或者桂花树啥的,讨个吉利呢?偏偏他,他家女儿出生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种了棵梧桐树,却又在十来年前,她女儿还在呢,就将这棵树给砍了……”
永安只是随意地说着,花小骨却觉着这人有意思。
“你懂个屁,你说的那些桃花桂花的,各个都不如这棵梧桐厉害!凤栖梧桐,这莫老酒可觉着自己女儿有大造化呢,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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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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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不以为意,朝着花小骨撇了撇嘴:“老子天为盖地为铺活了好些年,有没读过书也没学过字,不懂这些弯弯绕。”
花小骨瞧见了永安眼里的一丝失落,便干脆用手肘拐了拐他:“咱们酒曲若是做成了,便拿去卖掉,再买本三字经和百家姓来,我教你写字,好不好?”
永安有些犹豫:“你识字?既然你识字,那还买啥书呢,那东西那么精贵……你拿树枝在地上画出来教给我,不就成了。”
花小骨尴尬一笑,她确实认识字,可她认识的都是简体啊……
“我……我就是爹还在的时候,爹教给我了俩字,这么些年,若是不看着书,我怕是也要忘光了。买两本书,咱俩一块认字。”
永安这才笑了:“酒曲还没卖出去呢,你就光想着胡花钱了……”
不等永安说完,花小骨便瞧见周围的人群纷纷避让,一辆轿子缓缓往孔子庙前面醒来。
花小骨心里一突突,而后迅速拽了拽永安:“傅家轿子来了,你快过去!”
永安扭头一瞧,而后立刻跳起身来,将花小骨怀中的香给抱起来,丢下一句“我去了”,便往轿子旁边挤。
在小云镇里,虽然傅家得罪了田家,可毕竟家底还在。
且田家宅子常年空着,主家不在,也不理事,倒是傅家一家子根基颇深。
所以,傅家的轿子,在这小云镇里,无人敢靠近。
永安扯了扯自己枣红色的衣裳,扭头看了看四周各个一身深深浅浅的绿,心里定了定,便抱着香,从容地走在这轿子附近。
轿子里坐着的,正是傅家的那个旁支亲戚,名为傅成。
傅成这个人,其实若是算起聪明劲来,并不比那傅家如今另一个旁支亲戚傅功少。
他本身十分信命,自一来到傅家时,便严格按照自己在老家算来的命,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只是,现在那个叫做傅功的竞争对手,着实太过强大。
傅功比他年轻,比他懂酒,还会做生意。
他傅成虽然也懂一点生意,可却在老家,只不过是庙会里随便摆个胭脂首饰小摊子,靠着嘴甜会哄人,劝着大姑娘小媳妇来买些绢花香粉过活的。
若说做酒曲,他半点都不懂,更不要说,往后去接手傅家这么大的生意了。
可是,比他好的,都被送回了老家,傅成战战兢兢,越发相信周易命理起来。
他昨日遇到一个老神仙,这老神仙是个瞎子,却一口气将他的身份来历,甚至之前算命先生交给他的行事规矩全都说了出来。
这让他不得不相信这老神仙的话。
傅成掀开窗帘,问了旁边下人此刻的时辰。
是午时了,傅成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轿子的门,左脚先跨了出来。
今日也不知是为何,这孔子庙里人却是如此之多,傅成目光随意一扫,而后不经意一般,落在了一个小个子身上。
不等傅成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已经落定了,这小个子却正巧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傅成心里一咯噔,心想是了,就是这个了。
冥冥之中,自己头一个落下的目光,竟得到了回应。
他定是自己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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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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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简直比花小骨想象的还要轻松。
她偷偷在原处看着傅成,果真一眼就瞧见了永安,而后遣人去,将一块玉佩递给永安。
永安的表情像是很疑惑,而后摇了摇手,刚准备自顾自地走,那傅成便急忙几步小跑,赶到了永安的身后。
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已经称兄道弟起来,似乎已经成了忘年交。
花小骨看着永安被傅成请进了轿子里,而后二人共乘一座轿子,被抬着走了。
她皱着眉思量了一下,便抄近路,往镇子里的茶馆里走去。
想必两个新认识的人,若想坐下来聊聊天,八成会是去茶馆的吧。
花小骨一路小跑,在轿子之前赶到了茶馆里。茶馆里的小二见花小骨到来,很是热络地与她打了声招呼。
“小哥,你们茶馆有雅座吗?”
小二十分忙碌,可却依旧很给花小骨面子,当她询问时,便立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别人,走到小骨面前,与她说着话。
“自然是有的啊,只是我家茶馆的雅座,因着须花销五钱银子,才能坐进去,所以平日里没有人坐。”
花小骨一听,顿时觉着一阵肉疼。
“五钱银子……就五钱银子!我一会儿想去个靠中间的雅间,您给上壶好茶,凑够五钱银子吧。”
小二惊诧,走到花小骨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一乐:“哟?小骨丫头,你这是发了横财?”
花小骨赶紧摆摆手:“可别这么说!”她想了一下,而后小声跟小二解释:“一会儿,会有傅家人过来,我想听听他说些啥,毕竟我得活下去,得打听着有没有什么出路,却又不能让人瞧见我。”
虽然花小骨解释的不清不楚,可小二却心里灵透,他也不再追问,便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花小骨的肩膀:“成吧,咱家的雅座一共就三间,给你安排在中间那处,一会儿傅家人不管是进你左边那间,还是右边那间,你都能听见。可是话说好了,若出了什么事,可与咱家茶馆半点关系都没有!”
花小骨赶紧赔笑,连连点头。
小二带着花小骨,往雅间去了,又给了她一个挺大的折扣,花小骨只花了三钱半,便坐在这雅座里,望着窗户下头,等着那轿子的到来了。
果不其然,花小骨一杯茶水还未喝完,便瞧见楼下那傅家的轿子被轿夫抬了过来。
轿子一落,傅成先行下来,而后永安带着笑,跟着也一块走了下来。
半晌之后,小二脚步轻快,带着傅成与永安,进了右边的那间雅间之中。
“周小弟,没想到你竟也相信五行八卦,咱们果真是天上注定的兄弟!”
“傅大哥这话说得见外,您对周易见解独到,小弟才是受益匪浅才是。”
“唉,说来你别笑我,其实今日我拉着想与你相识,却也是上天注定的,我特意在那里等你呢!”
“哦?此话怎讲?”
花小骨背对着相隔两个雅间的屏风,耳朵却竖得尖尖地,一个字不漏地听着旁边雅间里,两个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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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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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兄今日会在午时遇到贤弟,正是因为昨日一位老神仙的指点。”
“哦?”
“那位老神仙说,如今我的窘境,会有贵人相助。这贵人,将会在今日午时,是我在孔子庙内第一眼看见的人。老天安排地好,这便让我一眼瞧见了你,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花小骨喝着茶,听着隔壁的声音,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真是惭愧,我不过今年不到十岁,怎么能是傅大哥的贵人?傅大哥莫要开玩笑了。”
“可别这么说。这人生在世,命运玄之又玄,谁都不可断定不准的。贤弟莫要惊慌,愚兄只把最近的烦恼说与贤弟听,你听过之后,随便说上两句,说不定正是老天要给我的旨意呢!”
“这……我可话说在前头,若是我说的不准,傅大哥可不要恼了我。”
“不会不会。”
屏风之后,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花小骨悄悄将凳子往屏风那里挪了挪,仔细听着。
隔壁的傅成,将自己的情况,如此这般一一向永安说了出来,永安陪着不停点头,偶尔接两句话。
“唉,所以说,现下愚兄苦恼的很,轮生意经,我不如傅功,读的书又没什么用,在家只会做些小生意补贴家里。如今想要接手我这老叔的生意,可是难上加难哟。”
永安陪着劝了两句,而后抓了抓头,装作不经意一般说了句:“其实,你若是想留在傅家,直接讨好傅老爷不就是了。”
“话虽如此,可我毕竟不是老叔的亲骨肉,再献殷勤,他都不会待我如亲子一般啊。”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傅老爷家的独子刚刚去世,傅老爷又得过中风,身子不好,自然会担忧很多。你们常年不见,突然让他待你如亲子,也不太可能。”
永安声音一顿,而后又接口说道:“傅大哥你虽然不懂酒的生意,不过生意嘛,总归是差不多的。你们傅家如今困难,不就是断了与田家的生意才变成这样的?田家恼了的是傅家,可却没恼了你们做的酒曲呢,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实在是找不到比你们家更好的酒曲了,就又来你们傅家买了。”
“唉,难!只要这酒曲是我们傅家做的,田家定然是不会收的!”
“那你们做的酒曲,换个名字卖过去,不就成了?”
“换个名字?”
“哈哈,我就随口说说,傅大哥莫要在意。”
永安说完这句话,然后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我今日出来,是为家人祈福来的,日头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傅大哥,往后咱们有缘再见吧。”
傅成一见永安要走,便赶紧站起身来挽留:“小兄弟,这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呢?”
“我往后常来这茶社就是了,若是傅大哥想找小弟说话,来人差使一声,我便登门拜访。”
“好好好,我送送贤弟!”
花小骨扭过头去,隐约看见两人走出了雅间,往楼下走去了。她跟着也站起身来,刚准备离开,又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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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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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桌上的茶,可是三钱半银子一壶的好东西呢!
花小骨心里又是一阵刺痛,而后扭过身来,伸手拿过茶壶,直接对着嘴,将一壶茶整个喝了下去。
离开茶社,绕着小云镇一大圈,两人终于在山脚下碰头了。
永安一脸得意,看着花小骨笑眯眯地说道:“怎么样,我演的还成吧。”
花小骨不要钱一般,没命夸着永安:“厉害厉害!我都不知道,你竟然知道这么多周易八卦的事情!你还真是博学呢!”
“这有啥的,我那破庙里,啥人都有,知道点唬人的玩意,也不奇怪呀。”
两人说着,便一块往山腰上,他们的根据地走去。
花小骨一路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对付傅家。
“你说,如今傅家会不会选这个傅成当儿子啊?”永安走着走着,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花小骨点了点头:“怎么,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啊?”
永安脸上一红,扭过头去,别扭地说道:“我就是……看着人其实也不是很聪明,好像更像个书呆子一样。毕竟那个傅功,还懂一些酒曲上的事情嘛。”
“别担心,我倒觉得,傅成这样,反而比傅功要容易获得傅老爷的青睐。”
“为什么?”
永安问道,花小骨眯了眯眼,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将康熙的八儿子,八贤王胤禩的事情,变成了一个故事,讲给了永安听。
“嗯……我打个比方,你大概就会明白了。”花小骨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往前走着。
“从前,有个皇帝,他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大很低调,平时也不爱说话。老二非常聪明,对于治国很有想法,老三倒是个纯正的儿子,对于自己的父亲非常非常的敬重。这个皇帝最喜欢的儿子,自然是三儿子,因为三儿子当他是个父亲一般孝顺,且心思纯正。”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这个皇帝不在意大儿子,因为大儿子太过低调,讨厌二儿子,因为二儿子让他感觉到了压力。所以,后来当这个皇帝发现,二儿子对太子这个位子的兴趣过于大,大到超过对自己父亲的敬重的时候,皇帝发怒了。”花小骨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眼永安:“你知道为什么吗?”
永安好似似懂非懂,却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皇帝还活着啊?不管皇帝再老,他也不愿意有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对自己手里的东西太过在意。就像现在的傅老爷,就算他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了,又得过中风,身子不太好,可毕竟他还是傅家的大掌柜,权力还在他的手里。
那个傅功,就很像那个皇帝的二儿子,太过聪明能干了,必定会给傅老爷带来很大的压力。
傅老爷虽说是在找个传人,可也是在找一个儿子啊!只有傅成这样,又不是扶不起的阿斗,也带着人情味,对傅老爷事事敬重的,才反而会让傅老爷放心。”
花小骨说完,想到了康熙爷的八阿哥,那个聪明无比的八贤王,最后的下场……
啧啧,确实惨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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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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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说着话,便回到了他们的小窝棚那里。花小骨回到这里的第一件事,便是从树叶堆里,将自己的那个放着正在发酵的酒曲的坛子打开。
坛子里的酒曲,此刻已经细细密密长出了一层菌丝。花小骨仔细观察了这些菌丝的生长情况,而后确定了时候差不多了,便将这些带着霉斑的饼状半成品,一块一块小心翼翼地铺在了一旁的席子上。
剩下的工作,便是将这些酒曲晾个三日,每日翻一次,直到酒曲干燥成型,而后就要进行下一步大火烘焙了。
酒曲做成了,后面的事情便方便多了。
剩下的红薯也已经差不多晒成了红薯干,等着这些酒曲成功,差不多就能开始着手做红薯酒了。
永安不懂做曲,只瞧着花小骨忙活来忙活去,有些好奇。他一边生着火,一边往花小骨这里看着。
“还有多久能喝上你做的红薯酒?”
“你急什么啦,还早呢。”
“啧,早是多久啊?”
“照现在这个天气来看,这些曲完全做好,还得半个月,再加上去做红薯酒,又得半个月。若想喝到新鲜的红薯酒,大概得起码一个多月的时间呢。”
永安撅了撅嘴:“这么久,真麻烦。”
花小骨顿时失笑:“这还叫麻烦?这不过是普通的红薯酒而已,你若想喝好酒,哪种不都得存放五六年以上?”
说到这个,永安却又得意了起来:“话说,我还喝过二十年的好酒呢!”
花小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二十年的酒?你到哪喝的啊?”
永安仰着头,摇头晃脑丢下了一句话:“莫老酒家,梧桐树底下的!跟你说,那种二十多年的酒,他家还好多呢!”
花小骨一怔,而后思量了一下,伸手戳了戳永安:“你不会……是去偷喝的吧?”
永安白了花小骨一眼,并没有回答。
花小骨觉得不太好,斟酌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永安:“若你果真是偷喝的,以后可别再这么做了。”
“为啥,他莫老酒偷偷藏酒,我偷喝两口怎么了。”
“不是这个意思……”花小骨往永安身边凑了凑:“你不是说,他家的梧桐树,是他女儿出生时种下的吗?那这梧桐树底下埋着的,很可能是他女儿的女儿红。只是你说过,他女儿早已去了,这女儿红早就折成了花雕。先不说这些花雕对莫老酒意义有多重大吧,花雕这玩意……可不太吉利,你别偷喝了。”
永安还是没明白,眨了眨眼,回头询问:“什么意思?你倒是说明白呀!”
“唉,你真是笨!女儿红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吗?那是酒家人生了女儿,便在酒罐上细细雕上吉利的花纹,将当年最好的酒灌在里头,女儿满月时埋在树下的!女儿红之所以叫女儿红,是因为这酒要埋十五年以上,等到这家女儿出嫁时,才挖出来喝的!可若是女儿半路未等出嫁便夭折了,这女儿红,便只能叫做花雕,红不起来了。”
永安吓得睁大了嘴,一时间哑口无言。
花小骨白了傻兮兮的永安一眼:“人家藏了二十多年的花雕,居然被你偷喝了。你说,若是莫老酒知道了,要不要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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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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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正蜷缩在小小的山腰间,互相扶持艰难生存着。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永安渐渐与傅成关系更近了些,甚至到了无所不说的地步。
按照永安所劝的,傅成逐渐越发安心了。他乖巧地做着一个儿子该做的本分,其余的事情,只要傅老爷不开口,他从不过问。
可却慢慢地,傅成发现,傅老爷对自己的笑脸,越来越比对傅功的多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傅成虽然自己也想不明白,可却更信了永安一层。
于是,白日里花小骨自顾自地照顾着她的那些宝贝酒曲,而永安则随着傅成厮混。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田岚青正望着自家的酒窖,沉默了已经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了。
整整一个酒窖的师傅匠人学徒们,一个个都快哭出来了。
大少爷这日怎的不差人来通知,便直接冲来了酒窖?
来就来吧,还什么话都不说,只顾着望着酒窖里头发呆?
发呆就发呆吧,怎么一发呆就呆了半个时辰?
他们还都有活要做呐!大少爷您行行好,快离开吧!
田岚青脑子里一直在旋转着,最后,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天禄。”
天禄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头皮一炸,走上前来,应声道:“奴才在。”
“差人去小云镇,大量收酒曲。”
天禄一听,顿时一愣。
“主子……?”
田岚青并没有回答,只是撂下了这一句,然后便自顾自往外走去。
拖不得了,自己闭门造车,不如将现在最好的酒曲全都买来,而后以那些曲做种,试试能不能做出自己的曲来。
天禄终于回过了神,赶紧跟着自己啊主子往外走去。
“主子,那小云镇的傅家……可要买他们的?”
田岚青好似终于想起了这件事,他眉头一皱:“除了他家的,旁人就没有卖的了吗?”
天禄立刻应道:“小云镇自古做曲而闻名,自然是还有许多做曲的人家的。”
田岚青一离开,天禄便立刻喊了人过来,差人快马加鞭,往小云镇去了。
田家家大业大,在大周各地,只要是有城镇的地方,便会有田家的商铺。
这些商铺,仿佛就是田家庞大的末梢神经,内部飞速地彼此传递着消息,京城田家老宅,好似就是控制整个大周金融体系的大脑,只要稍有动静,各地的这些“末梢神经”,便会立刻做出反应。
当小云镇田家商铺的总管事,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之后,便立刻愁得头发都白了。
京里大少爷那里,要大量的酒曲,且要是在最快的速度收购齐全,品种要多,质量要好……最让人头疼的是,这还不能收购本地最大的酒曲商——傅家的酒曲。
简直愁死人!
这田家商铺的总管事,与小云镇田府的总管家,是一对兄弟。同样姓薛,性格也是十分相似。
薛管事这几日,日日呆在铺子里发愁。
不错,小云镇确实以酒曲而闻名,且家家户户都会做酒曲,可是这质量却良莠不齐,且各家数量根本都不能跟傅家的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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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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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管事愁白了头,吓得铺子里的伙计们一个个这几日都如履薄冰,大气都不敢出。
而这一日的花小骨,却是心情实在好到了极点。
她做的酒曲成功了!
花小骨细细看着这些酒曲,然后根据自己脑子里的百酒令,以及这具身子带着的那些回忆,结合了上辈子自己的生物专业知识,确定这些酒曲没有任何不妥。
只是,如今她还不知道,这些酒曲,到底有没有她所认为的那样完美?
花小骨脸上一直挂着傻兮兮的笑意,抱着那一小坛子酒曲,仰着头望天。
正是清晨,永安已经跑出门去了,昨日傅成说今日有大事要跟他商量,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成功的喜悦没有人能够跟她分享,花小骨憋得难受,差点抱着小坛子在地上打滚。
对了对了,赶紧酿一些红薯酒吧,虽然这些酒曲只是些种曲,按照百酒令里所记载的,种曲的质量决定着之后酒曲的质量,可是若是用种曲酿酒,大约出酒率反而没有再用这种曲培养出来的酒曲好。
不过,管不了这么多,先试一下而已嘛!
花小骨乐滋滋地伸手摸过一块原先晾在大石头上的地瓜干,用力掐了掐,确定已经没有了水分,这才将这些地瓜干全部都收了起来,摆在席子上,一点一点用刀切成了碎粒。
然后,她将之前早就买好的糠拿了出来,翻出与永安辛苦抬过来的小缸,将这些干地瓜碎粒全部撒到了缸里,加入了十分之一不到一点的糠,加入了开水,开始没命的搅拌。
等糠和地瓜碎粒全部搅合在了一起,花小骨才架起了大锅,将这些东西放在锅里蒸煮。
煮了不到一个时辰,花小骨瞧着那些原料已经开始熟软了,这便将火给熄灭,用大勺子搅拌着这些湿润原料。
这一步,动作要很快。
花小骨忙活得一身大汗,她先是用大勺子翻滚着原料,等温度稍稍降下来了之后,便撸起袖子,干脆伸出两只胳膊,放在这些原料里搅和着。
感觉到这些原料里的温度,渐渐降低为体温的时候,花小骨小心翼翼掰开一块自制的酒曲,均匀地洒在了这些原料之上。
最后,花小骨将这些拌好了酒曲的原料全部收拢,统统倒进了那个小缸里,然后盖上盖子。
下面的工作,就是等着这些红薯里的淀粉糖化了。
做完了这些事,花小骨累得瘫倒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她虽然很累,可却心里美滋滋的。
日头还早,她心中有着无以伦比的骄傲。
永安还没回来,她该去找谁分享自己的喜悦呢?
突然,花小骨灵机一动,她自小床上蹦了起来,而后嘻嘻笑着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包了两小块酒曲,熄灭了火堆之后,便蹦跳着往山下跑去。
花小骨熟门熟路,不到半个时辰,便跑到了那个她曾居住过一个多月的田家侧院里头。
她伸手敲了敲门,脸上的挂着笑,声音里喜滋滋地朝着门里招呼着:“谢爷爷,我是花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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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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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所喊的谢爷爷,正是田家宅子里,看管这个偏僻侧院后门的大爷。
门里响起一串脚步,而后后门吱嘎一开,一张脸凑了出来。
这张脸一瞧见花小骨,顿时喜上眉梢,门顺势便打开了。
“小骨呀,可有空来瞧瞧咱们啦?都一个多月没见,今日早晨白桃还说起你来的。”
花小骨笑眯眯地朝谢爷爷问好,而后走进了门里。
“胡大娘白桃她们呢?”
“白桃这丫头似乎是去厨房领饭去了,过一会儿就来,你先进来坐坐!”
这个小院子,原本便是小云镇田府最偏僻的一处,配备的下人是极少的。主子常年不在,府里清闲地很,花小骨曾经一度怀疑,田家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没事养着这么多人的宅子,每年就为了偶尔来住这么几日,得多花多少银子……
花小骨之前那一个月,与这个偏院里的人早就混熟了,如今也是带着笑,跟着谢爷爷往院子里走:“我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了,居然忘了带点东西来,就这么空着手来瞧你们,实在是该死。”
“你一个小丫头,带什么东西哟,只要记得人常来,瞧瞧我们这些闲得骨头发懒的老东西,我们便高兴啦。”
谢爷爷正准备给花小骨倒碗开水,却被花小骨拦下了。她熟门熟路地摸到水房里,自己倒是也不客气,倒了一碗开水之后,还给谢爷爷泡着高沫的大茶壶里续了开水。
“哟!今儿一早我还在念叨,说小骨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一走这就没信儿了,明明还在小云镇里,居然也一直不来瞧瞧她白桃姐!”
花小骨还没回头,便听见背后一阵热乎的招呼,她的脑袋顿时一沉,白桃的影子便压了上来。
“小没良心的,今日怎的得了空,舍得来见我们啦?”
白桃没什么变化,依旧喜眉喜眼,伸手弄乱了花小骨的头发,笑着说道。
花小骨眯着眼,赶紧嘴甜回道:“怎么天儿越来越热,太阳越来越毒,咱们白桃姐却越发白净了?”
白桃噗嗤一乐,更是笑得欢畅,伸手捏了花小骨的嘴巴:“就你个小丫头片子油嘴滑舌,快些坐下,先说说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前些日子得了假,还带着包子去你们花家瞧你呢,谁知你们花家院子门锁地紧紧地,一瞧你就不在!”
花小骨可不敢说,她现在正可怜兮兮地住在山上。若是让这群热心人儿听说了,可不得心疼地逼着她再住回来?
毕竟这还是田府,他们也只是田府的下人,自己不能给他们添麻烦的。
“我哪里还敢住在家里,若是傅家半夜摸过来了,我可就小命不保了!如今我住在临县亲戚家,离咱这不远。”
花小骨说着,而后顿时想起自己的来意,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布包:“对了对了,我照着以前爹爹教我的法子,做了几块小曲,最普通的那种,只是头一回做,也不知成了没成。几位都是高人,来帮小骨瞧瞧!”
她说着,伸手将这布包一层层掀开,露出了那洁白细腻的曲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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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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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花家大小姐!倒称呼我们为高人,岂不是在笑话我们!”白桃白了花小骨一眼,却还是伸手去摸了摸那酒曲,而后轻轻按了按。
她点了点头:“我对酒曲也只是大概了解个一二,只是见别人买过,说是酒曲需‘凝而不散,柔却不断’,看你这酒曲的样子,大约不像是个差的。”
花小骨赶紧点头。
她也知道,酒曲这东西,一旦散开成了粉末,说明里面菌的活性已经失去了,这酒曲便不成上品,不论是再做种得曲,还是直接酿酒,都不会很好。
一旁的谢爷爷也伸出手来,轻轻拿起了一块曲,放在了鼻子底下闻了闻:“我也觉得不错,这酒曲的霉味早已散去,半点不剩,且闻起来便有淡淡的甜米香,酸性适中,确实不错。”谢爷爷说着,而后笑了起来:“我自己时常也会买些酒曲来,自己酿点加饭酒来吃吃,这等级的酒曲,我却是买不起的哟。”
花小骨听了,顿时眼睛眯成了月牙,而后搓着两只小手,有些调皮地说道:“真哒?那敢情好!正巧我没带什么东西来瞧谢爷爷,这两块酒曲便留给谢爷爷酿酒喝吧!”
白桃听了失笑,伸手又去捏花小骨的脸蛋:“你这丫头倒是会讨巧,说起来,谢爷爷有份了,那我呢?”
花小骨赶紧说道:“下回来,直接带我酿好的给白桃姐喝!免了您动手,岂不更好?”
“就你嘴滑!”
谢爷爷也是笑眯眯地,正准备将这两块酒曲给收起来,却又好似突然想起了点什么。
“咦,上回薛总管是不是说过,咱主子铺子里,这两天正在大量收酒曲?”
白桃一听这话,也点了点头:“好似是有这么回事。谢爷爷,咱们不如将小骨的酒曲拿去给薛总管看看,若是可以,小骨往后便能多一份生计。”
花小骨眼睛一亮,这可是意外收获呢!
她不敢插嘴,只是滴溜溜闪着一双大眼,瞧着两个田家下人商量着。
“这事靠谱,反正主子在京里要大量酒曲,薛总管的弟弟,在外面管铺子的薛管事,如今正为找不到那么多的酒曲,而日日急得不行。小骨这里有多少给多少,再少怕是薛管事也会要的。”
白桃与谢爷爷商量完了,白桃便朝着花小骨一笑:“我今日便寻个空,去找找薛总管,而后让薛总管拿着你这酒曲去问问他弟弟薛管事,若是行的话,你便将你做的都拿来,不怕薛管事不给你个好价钱。”
“多谢白桃姐!多谢谢爷爷!”花小骨乐开了花,而后她脑子里一转,便低声又问了句:“不过,京里是为啥突然要这么多的酒曲呀?往年不也是要许多酒曲,也没见薛管事急成这样啊?”
“据说是大少爷急着要,不仅量要大,且种类要多。这都还好说,最难办的,就是大少爷不要傅家的酒曲!”
花小骨心中一咯噔,而后一个隐隐的主意,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白桃姐……大少爷亲口说,坚决不要傅家的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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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更~今日更新完毕,亲们明天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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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眨了眨眼,而后话音带着一丝犹豫:“这……倒是并不能肯定,只是你瞧,若是大少爷准许去收傅家的酒曲的话,那薛管事做什么现在还那么急?该是上头的要求刚下来,他便直接先将傅家人喊来了。”
花小骨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心里有个隐隐地主意,渐渐完善了起来。
“白桃姐,我想见薛管事一面,您说我直接去铺子里找他,会不会有些唐突?”
白桃与谢爷爷相识一望:“小骨,你要见薛管事?”
花小骨点了点头:“我有个想法,想问问薛管事,不知可行不可行。”
白桃有些犹豫:“原本倒不是不行,好歹你也是三少爷的恩人,若是平常,大约薛管事会见你一面。只是这些日子,薛管事实在是有些太忙了。……这样吧,我今日先去问问,你明日再来一趟,薛管事同不同意见你,我明日便告诉你。”
花小骨赶紧跳起来,谢过了白桃,而后跟两人打了招呼,便离开了田府。
她一路往山上走着,一路心里琢磨着事。
如今薛管事需要收一大批的酒曲,却没有直接找傅家买,或许是田家大少爷的话起了作用。
只是,和生意相比,义气只是小事,若是往后实在收不到质量上等,且品种繁多,数量足够的酒曲的话,想必薛管事还是得找傅家人。
八成,傅家人也会得到这个消息。
花小骨唇角勾起,心里狠狠冷笑一声。
傅家,你家想靠这单生意翻身,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是的,花小骨想将这单生意吃下来。
可是,她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就算把自己砍成十个,在限定的时间之内,也绝对不可能做出比傅家的酒曲厂子还要量大的酒曲来。
她花小骨和傅家比起来,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得人心,一个不得人心。
花小骨心中琢磨着,将来要做的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如今只要求那个薛管事点头同意配合,那一切简直顺风顺水。
她花小骨不仅能因此吃下一笔大生意,且能一次性将傅家打得翻身不得。
傅家人害死了花小骨一家人的性命,花小骨却不能用同样的法子再去杀了他们一家。再说她也没这个本事。
只是,傅家既然将生意看得这么重要,将他们的生意给毁了,让傅家这辈子爬不起来,想必比杀了那个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傅老头,还要让他痛苦不堪吧。
日头西落,永安终于匆匆回到了山腰上。
他回来时,花小骨正在仔细检查泡着原料的小缸外围的温度。永安一回来,便往窝棚里一躺,整个人赖在地上:“那个傅成简直脑子读书读傻了吧?说话文绉绉的,我快恶心死了!”
花小骨不去瞧永安,只将架在火上的烤野鸡轻轻翻了个身,让烤野鸡上快要落下来的油,再滑回烤鸡上。
她用手轻轻扇了两下风,声音闲闲飘了过去:“你没闻见什么味儿吗?”
听见这一句,永安这才闭着眼睛,鼻子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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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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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鸡!”永安突然蹦了起来,眼睛仿佛带着光,往火堆上瞧。
“你哪里来的烤鸡?”他搓着手,笑嘻嘻地凑到火堆前头来。
花小骨得意一笑:“上回我忙活着,在咱们这里周围布上了不少小陷阱,你还笑话我什么来着……‘你当野鸡都如你这般蠢笨,自己将脚伸进这陷阱里吗’?”
永安眼睛一瞪:“诶?你做的那些绳子拴着小木棍,弯弯绕绕的玩意,居然真抓住野鸡了?”
“哼,我这野鸡就是给蠢笨的人吃的。”
永安赶紧赔笑:“哎呦,那果真太巧了,在下姓蠢名笨字二呆,花姐姐分我一块肉吃吃吧。”
花小骨也只是逗逗他而已,她瞧着火堆上的烤鸡,转着手发酸,干脆将棍子塞给永安,自己清闲去了。
永安喜滋滋接过烤鸡,看着这滋滋冒油的烤鸡,在火堆中渐渐便得金黄,表情无比虔诚,手下小心翼翼匀速地转动着棍子。
“我说,今日我的酒曲做好了,你要瞧瞧吗?”
“我又不懂那玩意,瞧它们做什么。不过,你酿上酒了吗?”
花小骨眼睛一翻:“酿上啦。”
她凑到永安旁边,扭头问他:“话说,今日那傅成急匆匆喊你出去,可是跟你商量田家收酒曲的事情了?”
永安眼睛一瞪:“你算命的吗?算的这么准!”
“我今日去了趟田家,这才知道田家现下正在大量收酒曲。虽说如今田家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可却依旧没有喊傅家人去,想必傅家此刻正在想法子,要继续做田家的生意。”
永安点了点头,手里继续转动着烤鸡:“你猜的不错。傅成今日找我,就是跟我说这个的。他说,傅功建议傅老爷,将周边其他做酒曲的小商贩打压一通,施加压力,让田家在小云镇,除了他们傅家的酒曲,谁家的都收不到。
傅成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功与傅老爷的关系又近了一些,他心里着急,就喊我聊聊天。”
花小骨一听,顿时唇角一勾:“好事!”
永安一听这话,倒是不明白了:“好事?傅家又欺负人,这还叫好事?”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话你听说过没?傅家在小云镇为非作歹这么多年,百姓早就对他家恨之入骨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做田家的生意,可傅家又来从中作梗。现在,小云镇但凡做酒曲的,必定会更恨他们傅家了。”
永安听着,点了点头,而后却又是一叹:“话虽如此,可又能如何呢?傅家在小云镇家大业大,其他小的酒曲商,谁能得罪得起他们家呢?”他说着,又扭头瞥了花小骨一眼:“原本你们花家,倒还能跟他们傅家抗衡一二,毕竟你家的酒曲那是田老爷亲口夸赞过的。只是,你瞧瞧,就连你们花家,都被傅家弄得如此下场,你让如今的小云镇,还有谁敢不从了傅家的话?”
花小骨手里拿着小木棍,一边时不时戳着火堆,一边喃喃说道:“一个两个,那倒是确实拿傅家没法子的。可若是小云镇所有做酒曲的商贩,全都站起来,一块对付傅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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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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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眨了眨眼:“你想怎么办?”
花小骨扭头,对着永安一笑:“到你出场的时候啦!”她凑到永安身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永安听得频频点头。
商量完了事,两个人分食了那只烤野鸡。花小骨之前将这烤野鸡淘洗得干净,又用盐巴抹了阉了一阵子,这时烤熟了,香气逼人,两个孩子吃了好大一只烤鸡,竟是连红薯都没吃,便双双抱着肚子,饱得发困了。
一夜睡得又熟又香,第二日一早,花小骨一睁开眼,便瞧见永安眯缝着还未完全清醒的眼睛,抱着装小刷子的杯子,自发自觉往小溪边,去洗漱了。
如今的那个小乞丐,虽然衣裳依旧是花小骨从家里拿来,随意改得歪七扭八的旧衣裳,可生活习惯,已经被花小骨调教得很好了。
周永安,如今看起来,就是个干干净净机灵讨喜的穷人家小男娃娃。
两人吃完了做早饭的两个红薯,便一同下山,分头行动去了。
永安去找傅成,花小骨则去了田家。
人刚走到田家侧院,还未等她伸出手来敲门,这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谢爷爷笑容满面的脸,自里头伸了出来:“小骨丫头,来了呀?”
“谢爷爷您早呀。”
谢爷爷倒是喜欢这个小丫头,花小骨比他自己孙女儿小了没两岁,家里遭遇大难,可却开朗坚强,不沉溺于悲痛,积极向上。又嘴甜讨喜,这样的小丫头,谁会不喜欢呢?
“昨日白桃可为你忙活了一阵,你拿来的那两块酒曲,她捧着去找了薛管家,而后薛管家又将那酒曲给了负责外头铺子的他兄弟,薛管事今日会在铺子里,你晌午时候直接去铺子里找他,他会见你的。”
花小骨顿时笑得开怀,再三向谢爷爷谢过,又等着白桃说了一阵子话,这才匆匆离开了田府。
走出这偏院,花小骨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晌午还有一个多时辰呢,花小骨决定先在小云镇走一圈。
记忆里,花老爹在世的时候,与小镇里的同行们关系都相当不错。
花老爹为人厚道,又爱与人帮忙。花小骨小时候,经常被花老爹抱着,到各家去串门子。
花小骨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与花老爹最熟悉的一家,孟家宅子那里走去了。
孟家宅子也不算大,同样是世代做酒曲的,可惜做的没什么特色,酒曲只能散卖给普通百姓,或是做醋,或是酿糖,偶尔也有贪便宜的,来买一点回去自己做酒酿或是米酒。
不过,话说起来,孟家的酒曲,其实并不比傅家的差。可是做生意,不就那么回事吗?路子和人脉,外加自己产业的铺盖率,很能左右生意的好坏。
按照上辈子现代的说法来说,傅家如今算是恶意“垄断”了酒曲生意而已,并不能说,旁人家的酒曲,就做的不好。
花小骨确定了面前的正是孟家卖酒曲的小铺子之后,便走进了门里,朝着门里高柜后头,闲得正打哈欠的小二招呼了一声。
“大哥你好,我是花家的大丫头,请问孟叔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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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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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因为店里没啥生意,坐在高柜后头,此刻正百无聊赖到了困倦的小二,突然看见走进来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便立刻清醒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花小骨,瞧见花小骨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顿时心里也轻松不少,脸上也扬起了笑意:“小姑娘,你找我家老板?”
“正是,我爹在世时,与孟叔关系很好,这些年家里过得不好,所以也少了与孟叔的来往。今日我是有个生意,想要问问孟叔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花小骨赶紧将话给说圆了,万一对方以为,自己是过得不济,来孟家打秋风的,这可就不好了。
那小二心里一笑,又瞧了两眼这个小丫头。
干巴巴,个头不高,看样子还是个小女娃娃,居然还口口声声说要来找老板“做生意”?
不过,花家他确实是听说过的,虽说家里破落了,如今就剩下了这个花家命大的大丫头,却听说背后有田家照拂着,看来是不能随意打发的。
“姑娘您先在这坐着稍后,我去后头瞧瞧我家老板在是不在。”
小二说完,便朝着花小骨点了点头,往铺子后头走去了。
花小骨朝着那小二道了声谢,而后自顾自坐在了这小小铺子里,摆在临近门口的凳子上。
她抬头四处打量这间小铺子,看着那些摆在店里的大缸,还有这木质的房梁楼梯,看样子是有年头没有整修过的。
想必,孟家也过得不算很好呢。
此时此刻,孟家老板,正在铺子后头的工坊里,细细观察着自家酒曲的状态。
“老板,前头有个小丫头,自称是花家的大丫头,来店里找您,说有生意,想问问您的意思。”
孟叔眨了眨眼,而后立刻往前头走去,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恼怒:“你这小子,怎得不早说!”
孟叔心里着急,脚下便也走得飞快。
自从他那好友,花老爹去世之后,孟叔便时常让自己媳妇去花家瞧瞧。
毕竟人家如今是寡妇一户,自己虽说是花老爹生前好友,可却不得不顾及着人家寡妇的名声,自己虽从未亲自去过花家,却也让自己媳妇常常去照拂一二。
可是,自从听说花家前些日子遇上的大难,他便心中焦急。
小骨那个丫头,他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一开始听说养在了田府里,那倒是那丫头的造化,孟叔也算放得下心,只是前些日子,听说小骨离开了田府,他却并未在花家宅子里找到他,心里还很是担忧了一阵子。
如今小骨找到了自己,说是有什么生意……
生意不生意的,倒且无关紧要,小骨今年刚过十二,就算是有生意,又能是什么大不了的生意呢?
只是小骨那丫头,也不知道日子过得怎么样……
当孟叔已经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劝说小骨,到自家生活的时候,他人已经走到了铺子里。
花小骨正坐在小凳子上,扭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睛四处看着呢,便瞧见一个方脸浓眉的汉子,一掀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花小骨立刻露出笑容,站起身来:“孟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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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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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板一瞧见花小骨,便眼睛一阵热。他走到哦花小骨面前,伸手摸了摸花小骨的头:“前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你一个小丫头,如今亲人都且不在了,倒让孟叔好一阵子找!快些进来……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孟老板一阵念念叨叨,活活将一个憨厚汉子的形象,变成了碎嘴老太太。
花小骨倒是听得心中一暖,看来,她找对人了。
“……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面对我老哥!小骨这些日子都住在何处?不如来孟叔家里住吧,你姨也想你想得紧!”
花小骨抽抽鼻子:“对不住,让孟叔担心了。小骨如今过得还不错,今日来,是找孟叔商量商量,我有个想法,家里也没了老子,没人帮小骨拿个主意,您是长辈,您看我想的可行不可行。”
一句话,将孟老板的心里说得暖烘烘的。
小骨当自己是老子呢,他可怜的小侄女哟……
不过一会儿,花小骨便与孟叔坐在了铺子内堂里,手里捧着一大碗香喷喷热乎乎的炒米汤,嘴凑在碗边上,吸溜吸溜喝得带劲。
孟老板坐在一边,瞧着花小骨喝得香,笑得也开怀:“慢点喝,别烫着嘴。”
花小骨喝了一阵子,而后便将这炒米汤放在了桌上,开始跟孟老板说自己的想法。
“孟叔,您也知道,我前些日子,是在田家住着养伤的。机缘巧合,田家因着他们家的三少爷,而挺照拂我。”
孟老板点了点头:“这些我知道。”
“孟叔,您知不知道,最近田家在大量收酒曲?而且据我所知,田家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收傅家的酒曲的。”
孟老板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花小骨:“丫头,这事你从哪里知道的?”
花小骨一笑:“自然是田家呀!田家的白桃姐他们,都对我可好了,这事八成没错的。”
孟老板听了,渐渐有些激动起来,他粗糙的手掌放在大腿上搓着,脸上有些红:“若果真如此,还真是好事!咱们说不准有出头之日了。”
孟老板说着,却又皱起了眉头:“只是,咱们孟家酒曲,因原本生意不大,所以无论是做曲的师傅,还是自家的工坊,都实在太小。原料不足,也是一个问题……这单生意,说实话,咱们小云镇里,除了傅家,还真没人能吃得下来。”
花小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孟叔考虑的确实是这样,不仅您觉得如此,傅家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傅家最近大约会打压咱们小云镇其他做酒曲的商家,大约也是想逼得田家收不到曲,非要他们傅家的不可。”
“傅家人欺人太甚,实在可恶!”
“所以,孟叔,我有个想法,您听听怎么样。”
“丫头你说。”
花小骨斟酌了一下语句,而后抬头看了看孟老板:“孟叔你说,若是咱们表面上不动声色,让傅家放松警惕,私下里由您牵头,召集咱们小云镇其他所有的做酒曲的人家私下做曲,而后全部集中起来……能不能跟傅家拼上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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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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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板一听,顿时一愣。
半晌之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小骨,你这想法确实不错,可是人心叵测,谁又能确定,咱们召集的人里,有没有以次充好,就想混些钱赚的商家?更何况,就算咱们将酒曲的品种和产量提升到了跟傅家相博的地步,又怎么能保证,田家一定会用咱们的酒曲?”
孟老板叹了一叹:“要知道,做曲用的,那可都是粮食!成本巨大,且酒曲又不能放上好几年慢慢去卖,这是有风险的事情!你说我们全体小云镇其他商家一块去跟傅家翻脸,若是万一咱们依旧拼不过傅家,傅家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咱们到时候,就是连现在做的这些小生意,都非得被傅家暗中搞垮了不可!”
花小骨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深了起来:“孟叔,您说得不错。只不过,您担忧的这几点,小骨脑子里都有了想法,您先听一听。”
花小骨往孟老板身边凑了凑:“其一,若是咱们真想做这件事,那么酒曲的质量自然是必须要有所保证的。咱们小云镇自古以酒曲而闻名,这可不是说笑来的。谁家没个一两种看家绝密的酒曲?咱们可以组成一个联盟,以‘小云镇酒曲’为名头,各种酒曲还是挂以他们各自本家的名字,为了不砸自家招牌,想必没人敢以次充好了,毕竟,有个一两种坏曲,坏的也不是咱们‘小云镇酒曲’的名声,而是单独做出这种酒曲的人家的名声。”
花小骨掰着手指头,一一向孟老板解释道:“其二,田家那里,自然是由我来说。您想想看,若您是田家掌柜,上头已经透漏了不想使用傅家酒曲的意思,而且面前又有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甚至品种比傅家还要多的酒曲,您会选择傅家还是咱们‘小云镇酒曲’的?”
“其三,关于傅家之后会不会报复。这事儿您就更不用担心了。傅家如今因着与田家生意中断,已经少了许多进账。且他们傅家从来都很自负,只要田家的态度依旧摇摆不定,且咱们其他商户继续低调,让傅家人认为,这单生意非他们不可了,他们自然会开始准备做曲。他们傅家现下的银子,若是全部砸在了那批酒曲之上……您说,这下子生意砸了,他们傅家还有气力翻身吗?”
花小骨一字一字说得仔细,而旁边的孟老板,则越是听,面色越是郑重。
“最后,关于各家商铺成本的事情……”花小骨低了低头,抠了抠手指头:“这一点,确实得需要各家对咱们的信任了。我想了个法子,您听一听可不可以。”
孟叔一顿,立刻接口道:“丫头快说!”
“我身上,有着当时因帮了田家,而田家给的一百两银子。若是咱们想办这件事,就可以签订一个协议。每户想要加盟‘小云镇酒曲’的商户,必须详细写明了自己能做的酒曲,交曲的日期,以及保证酒曲的质量。”花小骨细细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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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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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我可以分一部分定金给他,这些定金作为保证,让他们自己再添上一些,开始私下生产酒曲。等到所有的商户全部签订好了协议之后,这个协议便开始生效。到了交货的时候,若有任何一家没有达到自己所签的协议的要求,那么所有商家的货,咱们都不能发,除非其他商户帮着,将空缺出来的这些酒曲给做出来,否则这单生意,谁都别想做。并且,这张协议将会交到衙门,双倍讨回我付给他家的定金。”
孟老板惊讶地瞪大了眼,仿佛不可思议,这样的想法,竟然是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口中所说出来的。
花小骨没有在意孟老板的脸色,这不过是现代加工厂里很普遍的一种收货手段而已。
“……这样一来,所有加盟‘小云镇酒曲’的商家,便会有种互相监督的作用,因为只要有一家不成,所有人都会做不成这单生意。不仅保证了酒曲的质量,还保证了交货的时间和数量。”
花小骨说了这些话之后,便抬头,朝着孟老板小心翼翼眨了眨眼:“孟叔,您说这成吗?”
孟老板半晌没说出话来,当花小骨歪着头,开始疑惑地看着他时,他才找回了神智:“成!当然成!这样一来,只要是有心想要赚田家钱的商户,自然会努力将这份生意做好!丫头,你这心……也太野了吧!”
花小骨眯眼一笑,并没有回答孟老板的话。
不错,她花小骨心就是野,她不仅想要整合小云镇所有的酒曲生意,并且将傅家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还要用这酒曲,让她花小骨在这古代大周,站稳自己的脚跟!
正当花小骨与孟叔,躲在孟家酒曲铺子的内堂里,详细地商量着这件事的细节的时候,小云镇的茶馆里,傅成正和永安吃着茴香豆,说着话。
“傅哥,您就按照我跟您说的做,绝对没错!”永安给傅成茶碗里续了一杯茶,如是说道。
傅成嘴里嚼着茴香豆,眯着眼想了半天,而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咱这样,真的能让傅老爷开心?”
“那可不是。傅哥您也看见了,那傅功提的意见,本就很得傅老爷的欢心。我想着,您如今就算是再提出什么其他的意见,那傅老爷也不一定会放在心上了。您不如顺着傅老爷的心思往下说。”
永安伸出手指,放在桌子上点了点,而后将昨晚花小骨交代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给傅成听。
“您就让傅老爷放心,私下给田家那个薛管事送礼,而后得了准信之后,便让傅老爷放宽心,赶紧着开始做酒曲。只要田家的薛管事拖到了最后,实在没了法子,自然会大批量收购你们傅家的酒曲,毕竟你们傅家有现成足量的酒曲不是?”
傅成点了点头,听着永安继续说道:“你这虽然没有提出什么更好的意见,让傅老爷直接倾心与你,可是毕竟你这也算是锦上添花,傅老爷也会开心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去劝我老叔,让他开始大量生产酒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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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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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与孟叔在内堂之内商量了一阵子,而后她瞧了瞧窗外的天色,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与孟叔告辞。
“孟叔,我中午还得去一趟田府,田家铺子的薛管事中午正巧有空,我已经找人说了说,去见他一趟。”花小骨站起身来,跟孟叔如是说道。
此时,孟老板的神情也是十分激动,他刚才越与小骨商量着事情,越觉着这事可行。
“丫头,那你先去。我先去找找几个与咱们关系好的老家伙,问问他们的意思。”
花小骨点了点头:“您可千万记得,若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那商家绝对可靠,可千万别把咱们的计划全盘托出,免得会有居心不良的人,找傅家通风报信去。”
孟老板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在咱们粮食采购完全之前,这消息定不会泄露半分的。”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往远处眯着眼望着:“小骨啊,你年纪小小,又是个女娃子,竟也能想到如此周全的计划,花老哥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花小骨笑得有些尴尬,她现在是不是有点不太像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孟叔,您别笑话我,我恨傅家恨到入骨,如今却刚好有这样一个机会,定是思量了再思量,才敢与您说的。若是咱们的联盟一旦结成,那便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这是老天爷也要惩罚傅家!”
孟叔点了点头,表情很是解恨:“他们傅家为非作歹这么些年,也是该跌个跟头了。小骨,你往后得常来啊,莫要像之前一样,害你孟叔担心!”
花小骨一边往外走着,一边不让孟老板送:“我会的,您放心吧。”
还差一刻钟的时间,花小骨便来到了田家处于小镇市街里最中央的那个铺子。
说是一个铺子,其实田家的铺子并不止一间。
以这酒铺为中心,纵横南北,整个面朝东的一排铺子,都是他们田家的。
从粮食油盐糖醋,到花布首饰大酒楼,只要店铺名字里带个“田”字的,便都是田家的产业。
花小骨感叹,这简直就是古代的万达商业地产的雏形嘛,“富可敌国”已经不足以形容田家了,这根本就是“富可成国”才是。
也不知道,在这消息传递十分不发达的古代,田家是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居然能将自家产业触角,渗到连小小的小云镇都遍布的地步。
心里悄悄感叹着,花小骨踏入了田家的铺子里。
但凡能进田家做事的,各个都是人精。花小骨刚刚踏入这酒铺,便有小二一眼就将她认出来了。
“花家小姐,您来了?您请里面喝口茶歇歇,我们大掌事很快便到。”
花小骨脸上挂着笑,朝说话的小二点了点头:“多谢这位哥哥了,您忙您的,我自个儿在这等着便是。”
那小二却并没有就此离开,却是依旧将花小骨引到了内间:“花家小姐乃是我家三少爷的恩人,大少爷临走前还曾亲自吩咐照顾您的,您只要来任何一个姓田的铺子,必然是上宾。您莫要客气,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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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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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有点不自在,可却依旧随着这小二来到了内室,坐在了楠木镶翠的太师椅上,身旁放着一张茶海,茶海乃是紫砂做的,整整一块平坦精美,上面摆着手掌大小的一盏小壶。
花小骨目光往那小壶上一瞥,而后心中隐隐留了个印子。这小小的紫砂壶,被养得色泽温润,光滑细腻,看起来,这个紫砂壶定是私人心爱之物。
能在田家最大的铺子里,坐在内室喝茶的,想必……就是那个薛管事?
她的唇角轻轻一勾,眼睛如同小狐狸一般微微眯了眯。看起来,她有了切入口了。
不过一会儿,当薛管事走入内室时,花小骨正蹲在茶海边上,一脸口水地望着那小小的茶壶,好似眼睛正放着光。
薛管事心头一紧,那小壶,可是田老爷亲自赏给他的,是薛管事的心头肉!
那个女娃娃,可万万莫要碰到他的小心肝!
“花家小姐?”
薛管事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喊道。
花小骨仿佛刚刚回过神来,回头看向薛管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而后福了一礼:“小骨失礼了,光顾着欣赏这只难得一见的秦权壶了,竟没注意到管事您已经来了。”
这话一说,薛管事竟是眼睛一亮。
“姑娘,你竟看得出,这壶乃是秦权壶?”
花小骨一见薛管事的表情,便知她找对了路子。
刚刚来时,花小骨其实心中没有底。她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贸然想请薛管事帮忙,实在是有些唐突。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花小骨还想着只好用掉那块大少爷临走时,留下的通牌。
可是一直到看到了这把小巧的紫砂壶,花小骨顿时便找到了方向。既然薛管事喜欢紫砂,那就别怪花小骨开始跟你忽悠,定哄得你心花怒放,恨不得将她收为干女儿!
“当然了,这壶形似秤砣,环耳把手,嵌盖微鼓,钮似桥顶,正是十分周正的秦权壶造型。想来能用得上这般有寓意,且泥色上好的紫砂壶的,定是您薛管事没错啦。”
一席话,说得薛管事心里舒坦得很。
他好紫砂壶这一点,其实也有不少人知道。只是常常被人拍马屁,他早已嫌烦。
可是这小丫头不一样,她才十来岁,说话还会脸红呢,哪里会因想要刻意讨好他,去专门弄明白他这只最爱的壶有何来历呢?
薛管事顿时觉着身心一松,忙碌了一早上,整个人焦头烂额,突然有个俏生生的小丫头,来与她聊起他心爱之物,哪能不身心舒畅?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干脆坐到了茶海旁边,伸手摆了摆,让花小骨坐下说话:“小丫头,你却还真是个有眼光的。只不过你说着秦权壶有着寓意,我倒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花小骨顺着薛管事的手,坐在了茶海的另一边,低头回忆着上辈子自己爷爷念念叨叨的话,而后说了出来:“薛管事您这是考小骨呀?那我便厚着脸皮显摆一下啦?这秦权壶,是以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制定称重单位的寓意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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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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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重之物,最讲规矩。多一份,少一点,都不能作为标准成为秤砣。薛管事您是小云镇负责着田家产业的最高领导人,当然是以身为纲,不偏不倚,才能越发得到田老爷的赏识呢。”
花小骨笑眯眯地说着,薛管事倒是越听笑意越深。不错,田老爷送他这把壶,正是有这层意思。
“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竟然对紫砂还有一层研究。你这个年纪的娃娃,少有你这般有见识的!”
花小骨笑了笑,而后眼里似乎是无意中流露出一丝哀伤:“薛管事您见笑了,只是先父酷爱紫砂,小时候常常抱着小骨念叨这些事……小骨才会记得的。”
薛管事已年过五十,瞧着小丫头虽然难过,却极力掩饰的样子,不自觉心中一软。
花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这小云镇这么多年了,可是清楚的很的。
只流露了稍许忧伤,花小骨便立刻摇了摇头,而后继续开朗地笑道:“好在田大少爷相救,小骨这才得了新生。”
薛管事随着点了点头,是了,大少爷临走之前,也确实交代过一两句。
唉,可怜的小姑娘,虽然不知她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不过,若他能帮,便帮上一帮吧。
“姑娘,今日你来见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正题来了!
花小骨精神一振,而后规矩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微笑的脸上,带着一丝郑重。
“薛管事,小骨今日而来,并非为了旁的事,只是想代表我们小云镇除傅家之外的所有酒曲商家,问您一句:若有人能做出比傅家更好,数量更多,品种更全的酒曲,您肯收吗?”
薛管事一愣,他不曾想到,原来这个小丫头,竟然是来找自己问这件事的!
“当然要收!只是小云镇零散商家太多,我又负责着所有田家在小云镇的商铺,实在分身乏术,无法一一认真挑选酒曲,又不能保证他们的交货期限,这事便被窝搁在脑后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继续听着。
“花家大小姐,难道,你有法子联系到那样能与傅家抗衡的酒曲工坊?”
花小骨一听,顿时莞尔一笑:“不能。”
不等薛管事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花小骨便接着将话讲了下去:“可是,我们小云镇却很是有一部分商家,可以联合起来,一块去做这件事。只要您肯将机会给我们,我们定会按照您的吩咐,定量,定期,将比傅家更好的酒曲送到您面前。”
“联合起来?”
“是的,我虽然人小,可毕竟我们花家也曾是做酒曲的。与我先父关系好的工坊,也是有上不少的。这些年里,傅家一家独大,几乎将我们这些小商户逼到了没了活路,若是薛管事肯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我们定会竭尽全力,做出最让田老爷满意的酒曲。”
薛管事听得一愣,却是有些犹豫。
不是他不想要这样的一批酒曲,只是……
跟他说这些话的人,只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啊,他能不能信任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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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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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看出了薛管事的犹豫,这一点都不奇怪,毕竟自己只是说得好听,却并没有拿出能让他看到的成果。
“薛管事,若是您不放心,大可以暂时先将我们放在一边。我今日来找您,与您说这件事只是其一,其二则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薛管事轻轻松了口气。
收酒曲可不是小事,他不能如此轻易地就许给了花小骨,可若是让他一下子拒绝,他却又说不出口。毕竟,先不说这小丫头十分讨喜,就光是大少爷曾亲自吩咐过一两句要照顾她,薛管事便不能不多给她几分面子。
好在这小丫头知分寸,并没有一口咬定,非要他此刻首肯。
“姑娘,你说。”
“如今傅家定会大量收购粮食,并打压我们其余的酒曲坊,下定决心想让您收不到别的酒曲,从而继续与他们做生意,”花小骨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薛管事的表情:“如今我们其他酒曲坊想要大量采购粮食,或许会招来傅家的注意,若是他们再卑鄙一点,想让我们买不到一点粮食,也是可能的。”
薛管事点了点头,从而在心中更是厌恶了傅家一点。
反正上头要求了,若是能收到别的酒曲,他定不会去受傅家这般算计!
“所以,我想请您帮忙,若是之后我们其他酒曲坊想要买粮食,可否从您这里买,量或许会很大……还有,您这里可不可以帮我们保密,别让傅家知道这件事?”
薛管事笑了笑:“这倒无妨,田家粮店若是备粮不足,我还能去临县抽调一些来。”
花小骨谢过了薛管事,又被拉着聊了好一会儿紫砂,直到店铺里的伙计再三前来看一眼薛管事,实在是杂事缠身推脱不得了,薛管事这才无奈地将花小骨给放了回去。
自这天起,小云镇所有做酒曲的人家,无一不显得格外沉寂。
从来都是嚣张跋扈的傅家倒不意外,只要他们想拿下的生意,又有谁敢挡路?
这些小工坊不过是有自知之明了,倒是省去了他们傅家不少麻烦。
其实呢?
在这些天里,花小骨与孟老板商量好了契约,一户一户到合适的工坊里,与其当家老板密谈。事情几乎出奇地顺利,只要花小骨一透漏薛管事的态度,以及粮食的来路,甚至还会给一部分定金的时候,那些原本便恨傅家入骨的工坊老板们,便纷纷咬牙签好了那份契约。
半个月的时间,小云镇暗中风起云涌,似乎即将有着什么巨变,仿佛春风一吹,绿意便蠢蠢欲动,意欲破土而出。
傅家这次,也确实是下了血本了。他们甚至将自家祖宅抵押在了田家钱庄里,这才凑够了足够的钱,大量收了粮食。
最近也不知为何,粮食竟然涨价涨得厉害。傅家直接去了乡下,可谁知就连地主家的存粮,都已经被田家收走了。
不过,既然是田家良庄收的,傅家也没法子再说什么,便只好花大价钱,从成粮店里收购粮食。
甚至,暗中还藏了不少粮店卖不掉的陈米霉米,想要以此降低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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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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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办法,傅家自然有恃无恐。
他们田家既然要咱小云镇的酒曲,自然是除了他们傅家的,别的都收不到。
花小骨这半个月,也是忙碌得很。
她日日四处窜,到各家酒曲坊里看着。旁人家也不防着她,毕竟花小骨只是个小姑娘,女儿家撑不起一个店铺来,也不怕她偷学。
再者说,经过这段时间,各家酒曲坊都对花小骨刮目相看。这主意竟是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想出来的,想必花家的大难,让一个原本该养在深闺的小女孩过早地成熟了起来。
花小骨日日偷学得不亦乐乎,看着那些古老的操作方式,听着各家酒曲坊的师傅们商讨着如何能使酒曲更快更好的发酵,简直觉着受益匪浅。
老师傅们并不能弄明白这酒曲到底是如何能从粮食,变为能使水变为酒的奥秘,只是按照古老的方子,娴熟的技巧,将这古老的“点金术”代代传承。
可花小骨却是知道的。
她上辈子便是生物化学专业,对于这些可爱的菌种有着更深一层的了解,加上这些时候的耳濡目染,更是日渐对“酒”有了很深的了解。
四月初七,这日花小骨永远不会忘记。
不仅花小骨会深深记得这个日子,甚至小云镇所有做酒曲的商家,都将对这个日子铭记于心。
这一日,正是田家交酒曲最后的期限。
傅家也是盼着这天盼了许久,只是却不知为何田家商铺的薛管事一直到今日都不曾找傅家人来商量生意。
他们坐不住了,傅老爷干脆亲自带着自家酒曲上门,找薛管事商量生意。
这日一大早,傅老爷心情不错,甚至带着一丝得意。他带着自己两个儿子,往田家铺子里去了。
果不其然,薛管事此刻,正在铺子内室里,喝着茶水。
他前两日便已经陆续收到了花小骨送来的样品,每一种酒曲都各具特色,且按时完成。薛管事心中一块大石头已经落定,如今正等着花小骨清点完了货品,带人将这些酒曲送上门来。
谁知,还未等到花小骨,却先等到了傅老爷。
“薛管事!许久不见,您还是如此精神奕奕,果真是福气人啊!”傅老爷带着笑意,话中有话,似乎是想讽刺一下薛管事。
怎么样,叫你不收我家的酒曲,如今到了期限,看你还怎么精神地起来。
薛管事能做到小云镇田家总掌柜的地步,自然也是个人精。
他一看见傅老爷走进门里,便知道他的来意。
薛管事并未站起身来,面上似笑非笑:“傅老爷?今日怎得有空来田家铺子里?”
傅老爷面上依旧有些得意,他自顾自坐到了内室旁边的位子上,手里拎着的酒曲样品往桌上轻轻一放:“哎呀,怎么说都是老朋友了,在下这不是为薛管事排忧解难来了吗?”
薛管事并没有搭腔,只是招了招手,让人奉茶上来。
“在下听说,最近薛管事有烦心事呀?若在下猜得不错,薛管事生意上有难了?”
薛管事并不想过多理睬傅老爷,毕竟如今酒曲有了着落,又比傅老爷家的酒曲多且好,他做什么要去理会这个老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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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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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确实是有些苦恼……”
傅老爷面上带笑,二郎腿翘得老高。他使了个眼色给身旁候着的傅成和傅功,傅功立刻授意,将傅老爷手边的酒曲样品送到了薛管事的面前。
薛管事话未说完,却见面前放了一块用纸包好的酒曲,便是眉毛一挑:“这是?”
“呵呵,不瞒薛管事,我傅家最近听闻薛管事这里有难,便是抽调人手,无论生意再忙,也很是做出了一批酒曲。这批数量虽说不少,可却依旧供不应求,毕竟小云镇里,虽说做酒曲的商贩不少,可要说能拿得上台面的,大约就是咱们傅家,再无旁人了。”
薛管事心中好笑,又想到酒曲早已确定,便想要让这傅家老头出出丑。
他拿起那块酒曲,将纸包打开。
纸包里,自然是放着一块不错的酒曲,薛管事伸手轻轻按了按这酒曲,而后放在鼻下闻了闻,之后忽而笑了:“傅老板,您这酒曲确实不错。只不过虽然上头要求大量酒曲,可我薛某却也不敢妄自扰了你们傅家的生意。酒曲,我们已经找好了,您的酒曲,不如就拿回去吧。”薛管事将酒曲放在桌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一句话,将傅老爷说愣住了。
“已经找好了?”他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脸上笑意更深:“薛管事,我傅某在这小云镇呆了大半辈子,怎却不知除了我傅家还有谁家,能一下子产出如此数量的酒曲?”
傅老爷本想再添一句,你别打肿脸充胖子,却见薛管事扬手,朝旁边候着的人那里招了招。
“去,将昨日送来的样品拿来。”
小厮赶紧应下,而后不一会儿,便有人将昨日花小骨送来的样品,放在了薛管事身边。
薛管事脸上带着笑,伸手揭开一块酒曲上头的纸包,然后递给身边的傅功:“你们瞧瞧,这酒曲,与你们傅家的相比,如何啊?”
傅功将那酒曲放在手心,而后心中巨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一尝,便立刻抬头,看向傅老爷。
直到此时,傅老爷才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脸色有些发青:“薛管事,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既然傅老板好心,想要来解我薛某的燃眉之急,薛某领了你的心意了。酒曲……田家已经定下了别处的。”
傅老爷面上突然涌上一阵血色,而后气喘如牛,呼地一下站起身来,伸手指着薛管事面前的桌子:“你我总算在生意上已经有数年的交情,怎得你要定下别家的酒曲,却不与我说?”
薛管事倒是配合着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来:“怎么,薛某竟不知,自己曾与你商量过这单生意?”
傅老爷顿时如遭重击。
确实,是他们傅家自负,自认为这单生意非他们傅家不可,这才干脆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先行生产了大批的酒曲,且洋洋得意,拿捏着时间想要拖到最后,想着让田家倒过来求到他们头上。
谁曾想过,竟然田家还能在小云镇里找到别的工坊,做出这么一大批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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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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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爷脸上的涨红,渐渐在薛管事的无视之中,一点点退了下去,成了一片惨白。
“是……是谁家?”
傅老爷强撑着身子,被身后傅成扶着,问出了这一句。不等薛管事回答,正巧门外走进来一个伙计。
这伙计偷眼看了看傅老爷,而后对着薛管事恭敬说道:“大管事,门外花家带着货,来人了。”
薛管事面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起身随着那小伙计往外走去,撇下摇摇欲坠的傅老爷不去理会。
花小骨这日打扮得格外郑重。她穿得一身利落的薄衫,既是女儿打扮,又显得精神干练。
她身后是十几辆推车,里头摆放着的,正是各家酒坊按约送来的酒曲。
薛管事走出了店外,朝着花小骨面色柔和:“小骨姑娘,薛某可等到你了。”
花小骨一脸招牌讨喜笑容,朝着薛管事一拱手:“让薛伯伯久等了,是小骨的不是。您看,这些就是按约给您送来的酒曲,请您查验。”
傅老爷此刻,正被傅成扶着,往门外走来。他亲眼瞧见了这大批的酒曲,差点当场中风发作。
“你!是你这个花家的贱丫头!”
傅老爷口不择言,当众指着花小骨的鼻子大骂。花小骨不去理会她,自她身后便有孟叔走上前来,皱着眉头将傅老爷推到了一边。
“让着些,莫要耽误我们搬货!”
孟老板此时,已经完全不怕傅老爷了。
他们傅家,如今就连宅子都搭上去了,家里的所有钱,如今都变成了一块块酒曲,摆在他家工坊里呢!
只要小云镇的其他酒曲工坊,将田家这单生意做稳了,那往后谁还怕傅家?
傅老爷差点得了失心疯,如今他眼瞧着就要家破,怎会甘心?
可是,他一个身子不好的小老头儿,又不占理,谁会理他?
整个市街上,有的笑得灿烂,往田家酒铺里搬着酒曲;有的偷眼往这瞧着,嘴里吧咂着看着傅老爷的热闹。
花小骨陪在薛管事身边,一点一点地点验着酒曲,且口齿清晰手脚伶俐地,一一指着各家酒曲工坊里的特色酒曲,向薛管事说明着。
“这是孟叔家的红曲和药小曲,古方传承下来的,独一无二。这是周叔家的麦曲,酿果酒的不二选择……”
薛管事满意地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还吩咐着伙计,忙活着一边记录,一边清点。
这边忙活地正热闹,而酒铺子外头,却突然听得人群里一阵惊呼。
原来,傅老爷终于忍受不了这样大的刺激,中风发作,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花小骨余光看向傅老爷那边,只见他那两个“儿子”匆匆将抽搐的傅老爷抬起了,往远处走了。
她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意。
傅家,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这日一天,花小骨都忙得人仰马翻。直到太阳彻底落山了,她才将钱全部分发了下去。
各家酒坊赚到了银子,自然高兴得很,一个个勾肩搭背,说要去田家的酒楼里好生吃上一顿。
经过这一次,“小云镇酒曲”作为一个联盟,就像“鄂尔多斯”“和田玉枣”等品牌一样,渐渐打开了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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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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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了五月,天气便热得让人脑袋发胀了。
花小骨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拎着手里的一大壶凉茶,来来往往穿梭在众人之间,为各位叔叔伯伯倒茶。
自田家的那笔生意做成了之后,花小骨的那一百两“本钱”,直接翻了倍。
各家因花小骨在中周旋,自然也知道分一分利给花小骨。再加上自己那点子酒曲卖的银子,七七八八算起来,花小骨算是真的赚了不少。
“小云镇酒曲”并没有中断合作,所有的酒曲坊尝到了甜头,便自发自觉地组织起来,希望继续合作。
表面上,各家酒曲坊自然是以孟老板为首,可是久而久之,各家老板便纷纷开始越发惊讶于花家的那个丫头,居然可以这么聪明起来。
在孟老板的倡导下,几家酒曲坊便各自交了五两银子放在公中,作为统一使用。
这些暂且不提,这几日,花小骨忙碌的原因,却与“小云镇酒曲”没多大关系。
她在建宅子。
如今傅家自顾不暇,且又有了众多酒曲坊的帮衬,花小骨终于安下了心,想要带着永安住回花家去了。
只是花家也年久失修,原本的院子又小,若是要再住一个永安,花小骨便必须要将宅子给扩充起来。
她手里攥着那赚来的两百来两银子,而后终于狠狠咬了咬牙,大手一挥——重建!
花小骨家宅子要重建,孟叔首先便前来帮忙了。一众酒曲坊的叔叔伯伯们纷纷喊上自家小子,甚至带着酒曲坊的伙计,只要有闲下来的时间,便来花家帮忙。
买沙子碎石,木料砖块,花小骨虽然省下了请小工的费用,可却不能不招待前来帮忙的叔叔伯伯们喝点好茶,吃点大肉。
“小骨,天儿热,你也别忙活了。你去树荫底下歇歇吧,小姑娘家,晒黑了要不好嫁人了。”孟叔将手里的木料放在地上,接过花小骨手里的凉茶,不等大口喝上,便对着花小骨说道。
花小骨一囧,她这具身子还不到十三岁,孟叔也纠结得过早了些吧?
“都是各位叔叔伯伯在帮着小骨忙活,小骨哪里动了什么手了?只是若是连众位口渴了都不能送上杯凉茶,小骨哪能坐得住呢!”
孟老板摇了摇头,大口喝了凉茶,将碗递还给了花小骨,扭头自己干起活来。
花小骨接过碗,便屁颠颠地拎着茶壶走开了。可她不知道,身后的孟老板的思绪,却一直停在了刚才的话上。
小骨这丫头,今年也该十三了吧?
再过两年及了笄,便得嫁人了。
只可惜自家小子今年才八岁多,与小骨年纪差得大了些……
孟老板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笑,手下更是卖力了起来。
也不知哪家小子有那个命,将小骨这么好的丫头娶到手哟!
其实,这些日子,不仅仅孟老板脑子里动起了这个主意,就连小云镇里其他的酒曲工坊老板,各个都在留意着自家亲戚里有哪个小子,可以配上花小骨这个丫头。
先不说花小骨长得白净可爱,嘴甜又讨喜,就光看看她那一肚子生意经,再加上灵光的脑子,又懂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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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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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娶了这么个媳妇,不得半夜睡着了都得笑醒!
此时此刻的花小骨还不知道,若非她今日如此逞能,她今后的生活,可能会继续呆在这个小小的小云镇里,找一个合适的如意郎君,而后举案投眉,相敬如宾共度一生。
京城,田家酒窖之中。
田岚青挑着眉,看着这些新送上来的酒曲。相较于往年,今年送来的酒曲不仅品种繁多,且质量皆为上乘。
薛管事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田家大少爷。
他将这批酒曲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少爷,一个字都不敢遗漏。本以为大少爷也只是听过就罢了,毕竟这批酒曲已经按照他的意思,给他送了过来。
谁知,大少爷竟只是看着这些酒曲,一声不吭。
“花小骨……”
一片寂静之中,田岚青轻轻吐出来三个字。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印象中,最后见她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瘦小的人儿,被揍成了个猪头,晕厥不醒,被人抬到了自己面前。
谁却想得,就是这个瘦小的丫头,竟然能组织起一个镇的酒曲商,送来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薛管事听见大少爷念叨出这个名字,而后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又开了口,轻声说道:“大少爷,这个花小骨不仅会做酒曲,酿酒也是不错。我临走之前,这小骨曾送来两坛子酒,说是为感激您救命之恩,特意酿造的。”
其实,薛管事说谎了。
却是,他临走之前,花小骨曾送给他两坛子自己酿的红薯酒。可这红薯酒,却并不是送给田岚青的,只是花小骨送给薛管事,谢过他一直以来的照顾的。
薛管事人老成精,看得出大少爷对这个花小骨很是有些兴趣,便干脆将这两坛子酒,说成是花小骨送给他的。
田岚青果然有些感兴趣,他微微侧了侧身,看了薛管事一眼。
薛管事赶紧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活计将那两坛子酒送上来。
天禄跟着,抱过那两坛子酒,而后继续候在了田岚青的身后。
检查过了这批酒曲,田家面瘫又有洁癖的大少爷,终于又交代了两句话,这便离开了田家酒窖。
一路回到了自己屋里,天禄依旧抱着那两坛子酒,候在田岚青的身后。
“大少爷,这两坛酒……奴才给送进库里?”
天禄抱着这两坛子粗糙的红薯酒,心里有些纠结。
他跟在大少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送大少爷这么寒碜的东西呢。谁人不知田家做酒天下一绝,居然还敢关公面前耍大刀,拿酒送给他家大少爷?
田岚青轻轻扬了扬飘到了胸前的长发,眸光一闪,双唇轻启,丢下一句:“开了送到我面前来。”
天禄有些傻住。
难道大少爷,还真想喝了这酒不成?
疑惑归疑惑,天禄却依旧照着大少爷的吩咐去做了。
大少爷专用的羊脂玉杯中,头一回倒入了这么低廉的酒。
田岚青看着天禄将酒液倒入酒杯之中,而后端起酒杯,将酒轻轻放在口鼻前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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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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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太浅,酒液不够清澈。
入口微涩,辛辣呛喉,却回甘不足,用料不够上乘,酿造时温度掌握不够……
这酒简直普通到了极点。
可田岚青不知为何,却将这酒咽了下去。
仿佛一股火,自口腔一路烧到了田岚青的胃里,所过之处灼烫一片,直直呛得田岚青双眼微湿。
天禄瞧见自家大少爷皱了皱眉,眼圈竟是红了,顿时心头一慌,赶紧劝道:“大少爷,红薯酒乃是最低档的酒,不仅辛辣无比,且上头得紧。大少爷您若是想要喝酒,奴才给您去库房取……”
田岚青闭着双眼,静静地等着那一股火慢慢消了下去,而后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这一股灼热喷了出来,只留下满胸膛的爽快。
而后,他竟是笑了。
怪不得庄稼人最爱喝这辣口的酒,原来累了一天,喝上一口这个,反倒能松缓筋骨。
“不用,你下去吧,酒留下。”
天禄一怔,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人便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也不知田岚青怎么想的,当那股烧人的灼热渐渐退去之后,他竟又觉得不过瘾。
他干脆自己伸手,为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又是喝了下去。
爽快!
这才是爷们儿喝的酒!
此时此刻,屋里除了田岚青,再无他人。
所以,谁都没有看见,他们出了名被叫做“玉面阎王”的大少爷,居然一个人自斟自饮,喝着这低劣的红薯酒,脸上笑意越来越深,且面颊渐渐越发红了。
当晚,他是如何睡着的,他已经断片忘记了。
只是第二天一早,他捂着剧痛无比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看着桌上已经空了的那个罐子,顿时一阵恼怒。
他虽然是田家大少爷,可却谁都不知道,他竟是个酒量浅到这般地步的!
不过喝了些低劣的酒,竟然醉到了失去记忆的地步。
他摇了摇头,伸手敲了三下床头,而后两个小丫鬟便低头顺耳走进了屋子,端水的端水,送茶的送茶。
田岚青紧皱着眉,站起身来稍稍晃了晃。而后端过茶水漱了漱口,三两步便走到了屋后的浴池内,伸手扒掉自己身上酒气深重的衣裳,浸入了早已烧得温度合适的水中。
他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而后脑中开始闪现出无数细小片段。
这些片段越是丰富,他便脸色越是难看。
自己竟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然后冲着天禄傻笑?
他还拽着自己院子里扫地的丫头,见她跪在自己面前,竟还蹲在她面前,跟她说了半个时辰的“地该怎么扫才会更干净”?!
他还……
卧槽,他竟然还指着那已经空了的坛子,朝着天禄发脾气?
他好像……好像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说了什么来的?
田岚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没面子,差点不想走出浴池……
“天禄!”
田岚青终于忍受不了,他要逼着天禄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
“天禄!给我滚进来!”
田岚青开口怒吼,却依旧没有回应。
他微微怔忡,脑袋疼得厉害。
一个丫鬟站在浴池外头,隔着门对田岚青回道:“大少爷,天禄照您的吩咐,昨儿晚上连夜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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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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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洗澡时,不喜欢有任何人在旁边。以至于,刚才丫鬟的回答,他因隔着太远,而听得不太真切。
田岚青从浴池中站起身来,而后随意擦了擦身上,半干着披上了衣裳,将门一踹,皱着眉问向门外的丫鬟:“你说什么?”
门外的丫鬟吓得跪了一地。
“回……回大少爷,天禄昨儿晚上,您便吩咐他去了小云镇了。”
田岚青傻住了。
田岚青想起来了。
“给我把这个花小骨弄过来!”
“少……少爷您喝醉了,您快些休息吧……”
“少废话,给我把这个花小骨弄过来!老子要她!”
……
田岚青面无表情,退了两步,然后亲自伸手将浴池的门给关上了。
门外跪了一地的丫鬟们,一个个偷偷地交换着眼神,觉着有些不明所以。
没过一会儿,浴池里响起了巨大的水花声……
田岚青将自己砸进了水池里,而后渐渐沉到了水底。
老天,请安静地淹死他吧。
此时此刻,正骑在马上,飞奔在官道上的天禄,虽然连夜赶了一夜的路,却依旧精神奕奕。
老天爷,少爷居然开口说要一个女人!
天禄越想越是振奋,手下扬起的缰绳便更紧了。
要知道,少爷自十四岁起,老爷便塞了干净美貌的良家女子,到少爷的屋里。就是为了让他开荤晓人事。可是如今已经三年过去了,少爷却从未碰过那几个姑娘,只当她们普通婢子使唤。
甚至有人传言,他们大少爷是个……是个喜好男子后庭花的主儿。
作为大少爷身边最亲近的小厮,天禄觉得亚历山大。怪只怪他天禄太过清秀,少爷有了这种传言,连带外人瞧他的眼神都不对头。
他可是要等着二十加冠之后,娶一房俊俏小媳妇暖被窝的!
苍天有眼,昨晚少爷居然亲口说出,他要一个女人!
……虽然,那个花小骨,如今才不到十三岁,该算不上女人吧?
天禄脸上莫名露出一抹猥亵的笑意——大少爷,你好坏哦。
马蹄踏着飞尘,天禄一路兴致高昂,不知疲倦地往小云镇行去。
花小骨此时此刻,丝毫不知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正笑眯眯地数着钱呢。
小云镇酒曲的名声打起来了,又经过几次讨论,换了统一的包装,只在包装上印了各家工坊的名字,以及酒曲的品种。
比如,孟叔家产的红曲最为厉害,在细细印着浅蓝云朵纹样的酒曲纸包上,印着“孟氏·红曲”,其余包装与其他所有酒曲统一。
这样一来,久而久之便会产生“品牌效应”,外人只要一瞧见是“小云镇酒曲”,便会产生信任感。
而傅家,最近确实越发倒霉了。
他们的酒曲田家不收,这也就罢了。若按照平常来说,只要再酒曲失去活性之前,零散地卖出去,就算便宜一点,也亏不了多少钱。
只是,之前傅家急功近利,直接买了小云镇粮店里的陈米霉米,用来做酒曲的事情,却不知为何传扬了出去。
用这种劣米做出来的酒曲,还有谁敢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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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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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如战场,一切就是如此残酷。
年初时,还在小云镇风光无限大户傅家,只不到半年的时间,便落到了连米都买不起的地步。
几乎每天,傅家都有被遣散的下人。傅家如今除了他家的工坊,甚至自家的老宅都已经抵押给了田家钱庄。
一败涂地的傅老爷,自那次中风之后,便偏瘫了,日日瘫在了床上,除了流口水,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
傅夫人受不了这个打击,最近也是有些疯疯癫癫的,平日里在家不是打骂下人,便是鬼哭狼嚎。傅家的人,从此便越来越少了。
再说傅功傅成这两个“儿子”,傅成倒是心软,依旧留在傅老爷跟前伺候着,傅功那人,倒是果真像极了傅老爷,自打傅家出事当天,便收拾了东西,自己雇车回了家乡。
花小骨数完了钱,笑眯眯地将银子分成好几份,一份一份装进信封里,而后喊了人进来。
这些是最近赚来的红封,花小骨从不吝啬,甚至有些傻大方。但凡她赚了十两银子,定是要送出去七两,所以这个小丫头最近,在小云镇的声望极高。
发完了银子,花小骨便瞧着日头不早,匆匆往已经修好了的宅子里行去。
原本的花府,后面租出去的房子她并没有收回来。毕竟人家已经住了这么久了,一时间突然将人赶出去,这又让人家往哪里找个房子住呢?
她继续将宅子大半租了出去,只是将原本与花小骨家人住的那个小偏院好好收拾了收拾,又扩建了两间房,自己与永安一人住了一间。
回到家里,永安也才刚刚回来,手里拎着一只烧鸡,哼着小歌,一抬头朝花小骨打招呼。
“回来了?今儿怎得这么早?”
花小骨回头关上了院子门,而后伸了个懒腰:“今儿分红利,早些让他们回去跟家人团聚呗。你手里怎么又拎着个烤鸡?昨儿不是才吃过吗?”
永安嘿嘿一笑:“这个不是我自己买的,是傅成送我的!”
“傅成?你还跟他有联系呢?”
永安进了屋里,将油灯点了起来,而后坐在了桌边,微微一皱眉,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个傅成还真是个好人。唉,可惜了哟。”
花小骨洗了一把手脸,然后坐在桌边,开始撕扯那只烤鸡:“怎么,跟人家处出感情来了?”
永安啧啧两声:“你瞧瞧,傅家破落,倒欠着外人一大笔银子,人这几天都跑光了。就单单剩了这个傅成,却拿出自己家带来的银子,反过来补贴傅家,给偏瘫在床的傅老爷抓药吃。”
花小骨抓着一只鸡腿,一边嚼着,一边听着永安说话。
“今日出来,跟我喝闷酒,还说着大约是最后一次了,他快要没钱了。他亲爹去得早,原本是跟着伯父生活的,后来得了这个机会,来了老叔家,谁曾想到会除了这等事。不过他信命,也信因果轮回,便不肯弃傅老爷离去,觉着做人要善始善终。”
永安咂巴着嘴,最后叹了一声:“他还真是给傅老爷当儿子来的,你说姓傅的临到末了,居然还有这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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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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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叹了两声,而后偷眼瞧了瞧花小骨,最终说了句:“小骨,要么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傅成?”
花小骨失笑:“我帮他?我为什么要帮他?他那个便宜爹,可是害死我一家的人!”
永安也自知失言,便也拽过一只鸡腿,吃着不说话了。
花小骨瞧着永安不说话,细细咽下口里的鸡肉,慢吞吞说了句:“其实,他倒是还有个活路,只怕他不肯了。”
“什么?”
“他们傅家不是还有个工坊吗?将那个卖了,得来的钱大约够还债,还够给傅老爷抓一阵子药呢。”
永安一听,而后也是点了点头:“也只有这样了,明日我去跟他说,让他想想。”
花小骨伸手又去摸鸡肉吃,口中仿佛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不过,你可得跟他说清楚。一旦他家卖了工坊,那这辈子可算是再也与酒曲无缘了。”
永安听了一愣,然后抬起头来,仔仔细细打量了花小骨一眼。
“小骨,我发现真不能得罪你,你真可怕。”
花小骨翻了个白眼:“我可怕?我可曾暗中使诈?可曾害人性命?可曾逼过他傅家?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永安见花小骨就要炸毛,立刻跳起来,拽了半只鸡便往门外跑:“我错了,我错了!”
花小骨啃着一块鸡肉,开始仰着头望着房梁发呆。
如今傅家算是翻不了身了,她也可以安心生活下去。往后该怎么办呢?
生意上的事,现下只是几位叔叔伯伯怜惜她,并且主意是自己出的,所以才会带着她分利钱。
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家没了工坊,往后日子久了,众位叔叔伯伯定不会想一直养着自己这个拖累。
不如,她花小骨也自己开个铺子吧?
将花家酒曲发扬光大,也算是个人生理想?
花小骨嘴里一动一动地咀嚼着鸡肉,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可是,她毕竟是个女的,想必自己想要开个铺子的想法一旦说出来,孟叔他们定不会同意。
唉,主要是她还太小,若她已经及笄了,那到什么都好说,直接去找官府立个女户,也没人能说她什么。
要么,趁着这几年还未及笄,先四处见识见识?
想到这个,花小骨顿时笑眯了眼。
对呀,反正现在她有时间,有银子,不如先四处见识见识,拓展一下思路,再想想往后的事情罢了。
花小骨吃完了鸡肉,打了个饱嗝,然后去了厨房,开始哼着歌烧洗澡水。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当花小骨认为,自己大约就要这么舒舒服服过一辈子的时候,天禄终于来到了小云镇。
他一路风尘仆仆,刚一赶到小云镇,便直接去了小云镇的田府里。
薛管事的兄弟,管内宅的薛管家,此刻突然接到消息,说是大少爷身边的天禄到了府里,心里诧异得很,便亲自去迎接。
天禄坐在座位上,咕嘟咕嘟喝着茶水。
一旦离开了冰冷冷的大少爷,天禄便立刻显出了本属于他这个年纪少年儿郎的活泼来。
“天禄兄弟,怎得您自个儿来了小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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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三更~今日更新完毕,亲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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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放下手里的茶水,朝着薛管家一笑。
薛管家被这笑生生吓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怎么天禄笑得这么猥琐?
天禄伸手摸着下巴,眯着眼,声音轻轻压低了,凑在薛管家身边问了句:“薛管家,您可知道有个小丫头,名叫花小骨?”
薛管家一怔,而后点了点头:“那个姑娘我知道,之前曾被大少爷救过,而后大少爷走后,她便在田府养了一个多月的身子。”
天禄嗯了一声,而后继续说道:“您可知这姑娘,平日里都在何处?带我去瞧瞧吧。”
薛管家心里一阵不安,小骨这丫头他虽然见得不多,可却听下头人经常提起。
这小姑娘讨喜得很,田家许多下人都非常喜欢她。却不知为何,大少爷身边的天禄,居然千里迢迢赶到小云镇,坐下来头一句话,竟是问这个丫头?
可别是小骨那丫头得罪了大少爷……
“这……不瞒天禄小兄弟,花小骨如今正是‘小云镇酒曲’商行里做事,平日大约会在孟家酒曲铺子里。”
天禄一听,便立刻跳了起来:“走走走,带我去瞧瞧。”
“这个……不知道能不能问一句,可是那小丫头得罪了谁了?”
天禄脚下并未停止脚步,只是一直走着:“得罪了谁?哈哈,得罪了咱大少爷了!”
天禄只是说了一句玩笑话,却不想薛管事竟当了真。他心里一揪,而后跟着天禄往门外走。
路过自家活计的时候,赶紧跟自家家丁使了个眼色:“快去知会小骨姑娘一声!”
那家丁面色带着点苍白,而后便匆匆从后面溜出去了。
花小骨此刻正在孟老板的铺子里打着算盘,商行联盟如今赚的银子还不够多,公中要用钱的地方也还有不少,所以暂时没有选一处地方新建个办公室,于是很多公中的杂事,便暂时放在了孟老板的铺子里进行。
田家算是各个行业的标杆,他家收的是谁家的酒曲,后面其他酒行便乐意也去收谁家的酒曲,于是最近几日,小云镇酒曲行的生意算是客似云来,一单接着一单的订单,生生将各家忙活坏了。
花小骨心中琢磨着事,想要最近暗中将傅家的工坊给买下来,放在公中,谁家都可以使用。
那个工坊可算是小云镇最大的一处,各个设施都是极佳的,且地理位置又好,若是能在这时候便宜买下来,对往后的发展极为有利。
再说了,直接买下他傅家的酒坊,可比新建一个要便宜上不止一半的价钱呢!
正当花小骨打着算盘算着公中的银子时,一个穿着田家家丁衣裳的人,却匆匆冲进了孟家工坊,指名道姓要见花小骨。
那人声音挺大,花小骨打着算盘都听到了。
“谁找我呀?”她抬头问了一句,而后将手下算盘上的数字拿笔记在了纸上,最后往外走去。
那个家丁一听有人应声,便赶紧冲了进来,上下打量了花小骨一眼:“你就是花小骨?”
花小骨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那家丁一拍大腿,冲着花小骨就喊:“你快点跑吧!京里来人了,说是你得罪了大少爷,要抓你过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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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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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整个酒曲坊里的人都傻住了。
花小骨歪了歪脑袋,觉着实在是奇怪。她好端端呆在小云镇里,不过是跟田家做了一笔生意而已,怎么会得罪了京里的那个大少爷?
再说了,那个大少爷她也见过啊,没觉着有多难打交道……
不等花小骨想完,背后便猛然被人一推:“小骨,快!收拾收拾东西,孟叔先送你去别处藏一阵子!”
顿时,整个工坊里都乱了起来。
花小骨人缘极佳,谁都站在她这一边。想到田家的势力,再想到传言中那个“玉面阎王”大少爷古怪的性格……
小骨果真危险!
一时间,就连傻在一旁的永安都跳了起来:“我的个老天爷,还要不要人好好过日子!小骨,咱们快些去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跑路吧!”
花小骨原本镇定的心也被搅合乱了:“不成,我不能走。若是我果真得罪人了,那要是我走了,他们田家岂不是要拿咱们商行开刀?”
孟叔一把将花小骨提溜起来,不由分说拽着她往门外走去:“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孟叔带你走,永安你去收拾东西,我们在官道口集合!”
永安赶紧往门外跳,一路撒丫子跑回花家。
小骨四肢挣扎着,可力气却怎么能比得过孟叔?
“我不能走!孟叔!周叔!你们先听我说呀……”
整个工坊里,一片兵荒马乱,花小骨被塞进了驴车上,孟叔驾着车便往外奔。
没过多久,天禄便来到了工坊外头。
薛管家在天禄身后,显得有些惴惴不安,他刚想开口喊人,却被天禄摆了摆手阻止了。
“有人没有?花小骨可是在这?”天禄一边喊着,一边走进了工坊里。
工坊里,上至各家老板,下到帮佣的伙计,一个个如临大敌,却强作镇定。
天禄环视一周,没瞧见人,他拽住一个小伙计:“花小骨是不是在这?”
那小伙计差点吓尿了裤子,哭丧着脸,没命地摇头。
天禄觉着奇怪:“不在这?”
“她……她她她……她……”这小伙计说不出话来,旁边的一个师傅暗中一咬牙,想到孟叔已经带着小骨往官道去了,便干脆开口拖住这田家的人。
“小骨今日身子不舒服,在家没来工坊。”
天禄“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而后扭头往门外走去。
“薛管家,麻烦带路,我们去花家瞧一瞧。”
正在天禄往花家走的时候,永安正仿佛猴子一般,没命地收拾着东西。
“今年是个什么运道,好容易过了两天好日子,却不想横遭这等祸事。”他一边收拾着花小骨的衣裳,一边念念叨叨地。
“得快些走了,莫等到田家人找过来……”永安正抓着花小骨的一件衣裳,却听见大门处响起了敲门声。
他的头皮猛然一炸。
完蛋!这么快就找来了!
永安的小脑瓜里没命地飞转着,若是田家人闯了进来,八成要发现小骨不在。照这个速度,定是会立刻将刚到了官道口的小骨给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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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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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眼睛私下乱转,而后终于落到了手中花小骨的衣裳上。
……好吧,老子这个兄弟给你帮到底了!
永安含泪咬了咬下唇,而后伸手便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天禄正在门外敲着门,半晌却没听见有人应声。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花小骨今日在家?”
薛管事一脑门的汗水,他唯唯诺诺应了一句:“这……大约是小骨丫头病得重了,下不来床?”
天禄眉头一皱,心想着,那个花小骨还真是个病秧子。
他曾见过花小骨两面,第一面却是晚上,只记得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大红褂子,脸上脏兮兮一片,黑夜里也瞧不真切。第二面便是随着大少爷快要回京的时候,那花小骨被揍成了个猪头,更是不忍直视。
不过,就算这花小骨身子再较弱,既然是大少爷要的人,他天禄就是抬也得给抬去京里啊!
“算了,砸门吧。若是那丫头病得快死了,砸了门或许还能救她一命呢。”天禄嗦了嗦牙花子,皱着眉一招手,如是说道。
不等一群下人涌上来砸门,门却打里头开开了。
天禄一瞧见门里那个矮个子,顿时张大了嘴,整个人傻在了原处。
……大少爷,您重口味啊!
面前的那个矮个子,身上穿着花裙子,脸上鬼画符一般抹得红一片白一片,头发挺短,却也随随便便扎了个小髻,碎乱的头发上,还插着三四个不合适的簪子……
站在身后的薛管家也是怔住了,这分明不是花小骨啊?
永安此刻已经快哭出来了,他堂堂男子汉,居然也有穿花裙子的一天!
就在刚才,他怕那群田家人冲进来之后,发现小骨不在,又去追她,于是干脆穿上了花小骨的衣裳,抓过小骨梳妆台上的胭脂白粉,不管不顾往脸上抹了一堆,而后又在头上插了三四个发簪子,想着若能糊弄过去便糊弄过去,就算糊弄不过去,也能为花小骨逃离争取一点时间……
“你……你就是花小骨?”天禄咽了咽口水,疑惑地问道。
永安刚不满十岁,按照身量,倒是跟十二岁多的花小骨差不了多少,他低着脑袋,嗓子还未变声,此刻又捏起来说话:“奴家正是……”
这话一出,就连薛管家都快憋不住了。
这小子是谁啊!他根本不是花小骨!
可是,薛管家却并没有戳穿永安。
天禄朝着京城的方向一叹,而后无奈地闭上了双眼,伸手挥了挥:“将小骨……姑娘,请上马车,咱们即刻回京……”
永安被抓上了马车,一路送上京城了……
可天禄那来时一路兴奋的心情,却好似被冷水泼了个干净……
他本以为,大少爷看上了个姑娘,这是个好事来的,谁却想得,这个“花小骨”居然长得这般奇葩……
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官道口,花小骨与孟叔正心中焦急。
“怎么回事,永安那小子怎么还不来?”孟叔皱着眉,往不远处看着。
花小骨不安却疑惑:“孟叔,我觉得田家大约找我不是坏事,是不是咱们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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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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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叔叹了口气,伸手一扬小鞭子,抽向驴子的屁股:“先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先送你去乐山县,我有一房亲戚住在那,你先在那里躲几日再说。永安那小子,八成有事耽搁了。”
小骨没了法子,便点了点头:“孟叔,你若回来了,可得打听打听永安这是怎么了,可别遭到连累。”
“那是自然,永安那小子倒是挺机灵的,你别担心了。”
好在花小骨是个贪财如命的,日日将自己的那点存款揣在怀里,如今要去乐山县,县里的东西肯定比镇上的要贵上不少……
只是没了法子,先走一步说一步吧。
永安不太敢说话,只是蹲在田家宽大华丽的马车里,咬着手指想事。
马车已经渐渐走到了镇口那里,永安一直在琢磨着,自己到底该啥时候跟外头的人说清楚,自己不是花小骨这件事。
怎么着,也得等到再过一会儿,小骨她们完全安全了的时候吧?
毕竟,这田家的马车比孟叔的驴车快了不止一两倍,现在这个时候就说自己不是小骨,八成孟叔他们跑不了多远,就要被抓住了。
就这么,一路走着,越走永安越觉着不对。
若小骨果真得罪了田家,哪里会有这般好待遇?一路上好吃好喝供着,晚上还住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更不要说日日送来的花裙子了。
就算他永安没见过世面,却也能看得出来,这些花裙子料子都是极佳的!那顺滑的手感,精致的刺绣……
永安摸着那裙子,而后嘴角忽的一抽,伸手便抽向自己那只一直摸着裙子的手。
怎么的了这是,自己难道扮女人扮上瘾了不成!
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又有好吃好喝供着,永安渐渐也就脸皮厚了起来。
直到这日,眼瞧着越走越是繁华,想来也离京城不远了。
这一日傍晚,一行人正在官道上行着,眼看着日头渐渐西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行人便歇在了一处小小的驿站里。
这些日子,天禄也算想明白了,那“花小骨”虽然长得不咋地,可却好在安静;行为虽然粗鲁了点,不过毕竟年小,还有几年可以调教……
或者,自家主子就是看上了这丫头够“野”?
天禄打了个寒战,而后挥了挥手,招呼着众人歇在了这小小的驿站外头。
永安住进了单独的房间,房间里送进了好些好吃好喝的,他将门一关,而后便坐在桌边吃东西。
一边嚼着菜,一边思量着,这都快到京城了,不然他这便跟那个天禄说清楚,自己不是花小骨吧?
嗯,不如就是今日吧。
想得正带劲,永安突然下腹一涨。
唔,得放个水。
永安站起身来,四处瞧了一圈,竟没发现有尿壶。他抓了抓脑袋,想着这驿站大约设施不全,于是看着窗外夜色已浓,便拽着衣裳悄悄打开门,望了望门外走廊。
门外并没有人,永安拽起裙角,悄悄溜下了楼,在驿站外马厩外头一处墙根前,豪放地掀起裙子,解开内裤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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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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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摩拳擦掌很是有一丝兴奋。田家已经派了人前来接应了,与天禄凑在楼下喝酒。
“什么?居然老爷夫人都知道了这回事?是哪个嘴大的给漏出去了……”天禄喝着酒,跟前来接应的家丁说着话。
原来,当天田岚青喝醉酒的事情,第二天就被田老爷知道了。
田老爷将自己这大儿子拎到了跟前,啥都没问,就问了一句——花小骨是哪家的丫头。
田岚青往日寒冰一般的脸,当时便裂开了。
在他的再三解释下,田老爷终于将信将疑地相信了,这个“花小骨”,就是个普通做酒曲的,曾经仅仅与他的大儿子有过两面之缘而已。
不怪田老爷如此八卦,只是他这大儿子实在让他心里担忧,他那混不吝地二儿子,如今都知道逛花楼了,可这大儿子居然还身边干干净净,半个暖床人都没有。
他们这种大户人家,自然是开枝散叶,人越多越好,他自己便已经不济,才堪堪得了这么三个儿子。好不容易他这大儿子都快十八了,却不喜女色……
好吧,那个“花小骨”才十三不到,想来自家儿子也定是看不上没胸没屁股的。
这事到这,才算了了。
可田老爷不问了,田夫人却上心了。
十三岁怎么了?只要自己儿子喜欢的,接到府里来好生养着,养上两年白白嫩嫩了,再给儿子暖房不也挺好?
田夫人年纪不大,可却无比八卦,日日端着甜羹凉茶,来骚扰自己大儿子,拐弯抹角打听那个小丫头的情况……
终于,田岚青不胜其扰,一扫衣袖,离了京,去了旁处寻找新颖的酒品了。
这走的,甚至有些狼狈而逃的意思。
这不,儿子给念叨跑路了,田夫人的注意力,便放在了天禄这一头。听说天禄被自家儿子赶去接了那个小丫头,算着日子,最近也算差不多时候到了……
所以,这才有了一帮子家丁,来到京城外的这一处,前来迎接天禄的事。
那家丁脸上带着八卦,贼溜溜往楼上瞥了两眼:“天禄哥,您给小的们说说,那个姑娘到底长成什么样?如今府里下人们都传疯了,都猜那姑娘定是长得国色天香,比天上的仙女儿还漂亮,否则谪仙似的大少爷,怎么会看上她?”
天禄眼睛一跳,有些说不出口,干脆眼睛一瞪:“打听这个做什么?大少爷看上的人,你也想偷瞧?”说完,他又有些咂舌:“不过……大少爷的眼光,有点……有点不好猜。”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肉聊着天。
“我先去放个水,你等等我。”天禄喝了个微醺,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往驿站外走去。
找了个墙根,天禄仰着头开始解裤腰带。
这夜里极黑,就连月光都照不到这个墙角来。天禄打了个嗝,而后发现身边也有个站着的。
“放水啊?”
“嗯……这客栈也忒破了点,屋里连个尿壶都没有。”
“呵呵……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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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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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墙角底的水声已经渐渐停住了。
永安咯啦啦扭过头来,朝着旁边傻傻看着他的天禄挤出一个怪异的笑:“你听我解释……”
偏僻的官道上,小而简陋的驿站外,大半夜突然传出一声鬼哭狼嚎的尖叫……
半晌过后,天禄狠狠拖着永安,一路跌跌撞撞,往楼上走去。
那正等着天禄放水归来,继续喝酒的家丁,见天禄回来了,且手里还拽着一个不断挣扎,穿着花裙子的“姑娘”,眼睛一眯,也不说话。
天禄兄弟这是瞧上谁家姑娘了,这般猴急……
天禄将永安一把推进房里,而后将门大力一关,扭头死死盯着永安。
永安咽了一口口水,默默退后两步,双手不自觉捂住前胸,低头不语。
“你……你怎么会有那玩意!”
“我打生下来就有这玩意……”
“你不是女的吗!”
“我是个男的……”
“花小骨是个男的?”
“花小骨是个女的。”
“昂?那你不是花小骨?”
“……我不是。”
一通没营养的对话结束之后,天禄扭头就往墙上撞,永安偷眼瞧他,看着那咚咚响的墙,忍不住就觉着疼。
“你你你……你不是花小骨你跟我来干啥?你害死我了知不知道?”
天禄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差点就要在地上打滚。
永安顿时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心翼翼回答:“你们当时气势汹汹,说要找小骨,我以为你们要找她麻烦……她当时就跟孟叔溜了,我想着给她留点时间跑路,便……便被你抓来了。”
“感情还是我的错?”天禄猛一抬头,一双眼赤红着,扫过永安的脸,便扫向永安的胸,最后目光盯在永安的下体上,仿佛当下就要把永安那不该长的东西剪掉一般。
永安吓得一哆嗦,默默将护在胸前的手移到了自己的子孙根上。
“现在怎么办,府里都来人接了!满服上至老爷夫人,下到看后门的二大爷,都知道我要带着一个叫花小骨的姑娘回去!”
永安抓了抓脑袋:“到底是啥事啊?怎么你们大少爷要将小骨给抓去田府?”
天禄哀嚎一声:“还有啥事啊?看上你们小骨了呗!”
永安石化,当即下巴都快掉了。
“完了完了,我天禄在田府当下人十年整,从个外院递东西传话的小厮,一步步战战兢兢走到这一步,好歹成了大少爷身边第一得意人,这下子搞砸了!”
天禄瘫在墙边上,一头的冷汗。
永安有些心理过意不去了,他走到天禄身边,伸手戳了戳他:“大不了,我继续装成小骨呗,到时候你就死不承认,将事情全推我身上。既然你们大少爷看上小骨了,我是小骨兄弟,他该……该不会怎么样我吧?”
天禄斜着眼看了永安一眼,而后狠狠咬了咬牙:“好在现下大少爷不在府上,既然你自己开口说要装成那花小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永安不明所以,只呆呆点了点头。
却不知,接下来迎接他的,却是一场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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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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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永安被天禄架着,借口“花小骨”拉肚子,直接拽出了驿站。
天禄不允许任何人跟着,亲自驾着马车,一路连夜将永安拉到了京城。
夜半人静,京城之中唯一还热闹的地方,自然是花街了。刚进了这花街,永安便闻到了一股呛鼻的胭脂香粉味儿。
不等永安缓过气来,天禄便将马车停在了一处精致的花楼门前,一把又将永安给拉了下来。
这间花楼的妈妈和姑娘们瞧见这宽敞大气的马车,自然以为有大主户上门,便一齐涌了上来。
天禄拽着永安进了门,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往候在一旁笑得灿烂如同菊花一般的妈妈怀里一塞:“请你们帮个忙。”
不明所以的永安,瞧见天禄对着那妈妈耳语了几句,而后顿时觉着自己背后一阵恶寒。
接着,他便被一众穿着轻薄袒胸露乳的姑娘们,拥着塞进了一个房间里……
滋润头发,洗脸磨皮,绞掉脸上手上胳膊上的汗毛……
天禄看着被一众姑娘按在床上,整个人挣扎不休的永安,心中稍稍定了定,而后默默走出了房间,被妈妈请到隔壁,坐在桌边喝着茶。
这边天禄折腾着永安,企图用一夜的时间,将永安折腾成一个能看得过眼的“姑娘”的事,暂且不提。
乐山县里,如今的花小骨,却过得舒坦得不行,简直如鱼得水。
原来,孟叔的那个远房亲戚,是开个酒肆,做小买卖的。
酒肆不大,后头连着一个酒坊,这酒坊所酿的酒,也并不是什么好酒,只是一些普通百姓爱喝的一些红曲酒,米酒等。
花小骨住在人家家里,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虽然人家一家子都没说什么,可花小骨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她自己请愿,穿上男装,开始在孟家的酒肆里帮忙做小二。
白日里在酒肆里忙活了一天,晚上花小骨还会去瞧瞧他们家的酒是怎么酿的。
反正日日与酒厮混在了一块,花小骨自然开心得不行。
呆了几天过后,花小骨终于还是手痒痒了。她看着店里卖的基本都是发酵酒,而并没有上辈子现代常喝的那种透明晶莹的蒸馏酒,于是她便拜托了孟家酒肆的老板,开始尝试着将那些发酵酒蒸馏出度数更高的蒸馏酒。
她用酒窖原本正在发酵的酒液作为原料,而后自己用银子去找工匠做了分离冷却酒液的装置。
发酵酒的度数一般最高停留在了二十多度,便停止发酵了。可蒸馏酒不一样,它将酒精的度数提高,最高可以达到六十多度。
这种蒸馏酒刚被花小骨制作出来,便被好奇的孟家酒肆老板拿出去卖。
谁知,竟大受好评。
无数远近好酒客听说了这种辛辣却回香深远,酒液仿佛玉露一般晶莹剔透,几乎没有杂质的高度酒时,便纷纷前来尝试。
不出一个月,孟家酒肆便名扬整个县里县外,花小骨得意洋洋地在孟家酒肆外头挂了个幡子,上面写了五个大字——“三碗不过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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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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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自然有把握,打出这水浒传中的经典招牌语。如今大周的酒,就数她花小骨蒸馏出来的度数最高。平常人喝酒,一坛一坛喝得虽然豪爽,可论度数,基本都超不过现代的啤酒。
可花小骨蒸馏的这将近五十度的酒,一碗便是半斤多,三碗若真能喝下去而不醉,那可是万中无一的海量!
孟家酒肆的老板,可多亏了花小骨的这个法子,最近生意好到火爆。
与此同时,田岚青已经离开京城一个多月了。
他此刻住在依岳府里田家的宅子之中,听着身旁的小厮——天福念叨着。
田岚青身边三个一等小厮,天禄自然是最得田大少爷心的,只是之前被他自己醉酒之下赶去小云镇了,如今伺候在他身边的,一个是功夫挺好,人却过于憨厚的天寿,还有一个,便是以嘴碎出名的天福。
“……大少爷,您出来一个多月了,找了酿酒的匠人也有二十多人,也不知府上老爷夫人该多着急了,不如您此刻便回京去吧。”
田岚青皱了皱眉,身子往旁边侧了侧。
天福嘴碎,见大少爷不听劝,便又凑了凑身子,继续念叨着:“天寿这又已经出去三四日了,在这附近还是没找到好的匠人,想必有些本事的,都已经被您给招呼来了。不如还是早些回京,早些瞧瞧这些匠人的本事才是……”
田岚青忍无可忍,将手里的书卷狠狠砸向天福脸上:“闭嘴。”
天福鼻子一疼,无辜地撇了撇嘴。
房间里安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天福的声音又弱弱地响了起来:“少爷您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若是您出来一趟瘦了,夫人可是要拿小的开刀的。不如小的给您去厨子那里弄些甜羹端来?少爷您想喝什么羹汤?”
田岚青差点就想拔刀砍了身边这个嘴碎的奴才,只是想着砍人血会溅到身上,实在太脏,这才皱了皱眉,放弃了这个想法。
又聪明又机灵,还嘴巴很严实的天禄,怎么就蠢笨了这么一次,自己的醉话都信以为真了呢?
田岚青心中暗叹一声,站起身来便要往门外走去。
“大少爷!我打听到了些事!”
田岚青还未出门,便瞧见门外莽莽撞撞闯进来一个人,正是被田岚青派出去好几日,打听附近有没有手艺极佳的酿酒匠人的天寿。
好歹有人岔开天福的唠叨,田岚青赶紧点头,让闯进来的天寿说话。
天寿喘着粗气,正准备说话呢,身旁的天福又开始念叨了:“怎得跑得这般着急,你喘出来的粗气若是喷到了少爷,岂不是不敬?你也倒是喘匀了气再进来啊……”
田岚青额头青筋一爆,指着天福鼻子尖:“滚!话说爽快了再进来。”
天福好无辜,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委委屈屈走出了房门。
天寿憋着气,不敢冲撞了自家少爷,等田岚青朝他点头,示意他说话时,他才结结巴巴说了出来。
“大少爷,奴才打听到,就在这依岳府里底下的一个叫乐山县的地方,出了一种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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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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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挑了挑眉,示意天寿继续说下去。
“那酒肆就在最近,新酿出来一种透明如水一般的酒液,据说酒液辛辣,后劲十分大。酒肆门口更是直接挂了个幡子,上面写着‘三碗不过岗’。”
田岚青眼波一转,觉着有些好奇了。
“据说,这家老板放话了,说是若能连喝三碗他家的闻香醉而没醉的人,便可不用花银子,随意喝他家的酒。”
田岚青唇角一勾,轻轻吐出几个字:“这么自信?”
天寿憨憨一笑,伸手抓了抓自己后脑勺:“大少爷,您要不要去瞧瞧?”
“我瞧瞧?该是你酒虫发作,忍不了了吧?”
天寿脸上一红,却是被自家少爷说中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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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穿着灰布男子短打衣衫,头上拿一块方布巾裹住头发,整个人精精神神地,正在孟家酒肆里忙前忙后。
孟家酒肆的老板,正在高柜后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骨啊,你去歇歇吧,外头还有咱们这群伙计呢。”一个小伙计拐了拐花小骨,对她轻声说道。
“没事儿,忙活点好。”花小骨笑得灿烂。
亲眼看见自己酿得酒大受欢迎,这种感觉可爽快了。
那小伙计倒是皱皱眉,往后瞥了一眼,而后小声对她说道:“怎么说,你也是个姑娘家!老板钱是赚不够的,你做什么这般卖命哟。据说这酿酒的装置还是你自己掏钱做的?哼,老板可曾将银子给你了?”
花小骨摇了摇头。
“那个抠门的,你倒是长点心眼不成吗?最近日日忙到死,老板不加月钱也就罢了,还事事找茬扣钱……你也是蠢笨的,怎得不知道自己去开个酒肆?你酿出来的酒,你花的本钱,结果银子全被老板赚了!”
那伙计说完这些,余光瞧见老板的目光要移过来了,便赶紧脚下抹油闪了。
花小骨原本倒是真的不在意,自己只求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处,能日日看他们怎么酿酒,就算运气好的了。
且自己做那蒸馏酒之前,也并不能肯定是不是能够做成功,自然是自己得掏银子做本钱了,如今需求大了,当然不是她掏的本钱了。
正当花小骨耸了耸肩,想要继续忙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笑呵呵的声音:“小骨啊,真是辛苦你了!外头咱那闻香醉快要卖光了,你去瞧瞧后头还有没有了,若是没了,还得多酿上一些呢。”
花小骨抽了抽嘴角,回头朝说话的老板笑了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正当花小骨扭头准备往工坊走的时候,这小小的酒肆外头,响起了一声巨雷般的声音。
“少爷,这里便是孟家酒肆了。”
花小骨没有在意,日日闻名而来的客人实在太多,她继续往里间走着。
门外,田岚青走下了马车,眯着眼看着孟家酒肆外头幡子上的字,而后挑了挑眉,伸手一招。
瞬间,一大帮子家丁便一拥而上,见人就塞银子,赶人出去,并在地上铺好摊子,为了避免大少爷的脚底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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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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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酒肆的老板,一瞧见这个架势,便知是来了大主户了。他脸上的肉颤颤巍巍,挤出来一个灿烂如菊的笑,张着双手,赶紧迎了上去。
“小店招待不周,几位贵客请上座……”
不等他凑近田岚青,田岚青便呼吸一滞,扭过了头去。
这老板口臭怎会如此严重!
天寿还算长眼,他见自家大少爷不喜,赶紧伸手将老板拦开,伸手往老板的怀里塞入一锭银子:“我家少爷不喜外人打扰,请老板腾出一个空的单间,好让我家少爷就坐。”
这下倒是难倒了老板,他们一个小小的酒肆,哪里来的单间?
见老板面有难色,天福也出来说话了:“若是您家没有单间,那请暂时封店吧。我家少爷会补给您今日的损失的。”
田岚青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抬头细细打量这家酒肆。将才远远看过去时,便感觉这家生意比旁家好上不少,只不过自外表看,倒是普通得很。
天福天寿打发好了老板,一同下人赶紧没命拭擦着一套还算干净的板凳桌子,等着自家大少爷坐上来。
田岚青微微撩开衣角,下步走在薄毯子上,往店里走去。酒肆中,桌椅都已经显得破旧,甚至有些陈年的污垢暗藏在板凳缝隙之中。
太脏了,田岚青差点就不想坐下,扭头离去。
就在这时,花小骨抱着一坛子自己酿造的“闻香醉”,正往外头走过来。她眼尖得很,一抬头便瞧见了站在外头,与这小小酒肆格格不入的那位大少爷。
花小骨傻住了,她到底是犯了多大的罪过,怎么这位大少爷竟亲自来这里抓她了?
她赶紧回头,抱着酒坛子就想往外头跑,却没想到身后竟站着个小厮,往外伸着脑袋偷瞧。
就这么,花小骨与身后人撞了个满怀,手里的酒坛子瞬间滑落,摔在了地上。
“哗啦!”
原本就已经安静下来的小酒肆里,顿时只听得到这一坛子酒摔在了地上的声音。
老板脸上一抽,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花小骨惊得差点出了汗,赶紧低着头,不管地上的碎片便要往后头跑。
“花小骨!你跑什么,弄碎了一坛子酒,我在你月钱里扣!快给我收拾干净!”
老板怕得罪了大主户,开口便朝着扭头要跑的花小骨背后骂。
花小骨顿时便来了火。
她这是要躲人呐!没瞧见她在逃跑吗?
还有,月钱是什么?她花小骨在你家干了一个月的白苦力,自己掏银子酿了这闻香醉,半毛钱都没要你的!
管不了这么多,花小骨只想着从众人间隙窜出去。
却不知,在他背后,田岚青却早已瞧见了她。
只是惊鸿一瞥,田岚青的视线便从那小小的身影上滑了过去。他刚闭上眼睛,闻着这突然飘过来的浓浓酒香,便听见老板的那声呼喊。
花小骨?
田岚青双眸忽得睁开,而后水色眸光一闪,亮了一亮。
“花小骨?”他喃喃念道。
站在他身旁的天寿听到了这句,而后照着本能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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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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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花小骨跑出这个院子,她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领子被大力一拽,整个人双脚顿时离地,仿佛变成了只小兔子,不停地扑腾着。
人小就是悲剧!
花小骨放弃了抵抗,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背后拎着她的,是个壮汉。穿着的是田府统一的家丁服侍,看起来五大三粗,整个人孔武有力,就连脸上都仿佛带着一块一块的肌肉。
好吓人。
田岚青在身边天寿奔出去的时候,便回过神来了。他心中滑过一丝疑惑,想着花小骨不是被抓去京城了?
只是这一丝疑惑,很快便被浓浓的酒香给冲淡了。
田岚青继续闭上眼睛,细细分辨这酒香。
不同于平日所闻到的香气,这酒香之中,粮米的香味减淡了许多,可酒气却越发浓重。
他心里渐渐好奇了起来,这酒该是怎么酿造的,怪不得敢打出“三碗不过岗”的招牌来。
等他轻轻睁开眼睛的时候,花小骨已经被提溜到了他的面前,正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扭一扭自己的肩膀,做一下无谓的抵抗。
田岚青唇角又是一勾,他发现,自己只要见到这个小丫头,心情便会发生奇妙的变化。
“花小骨,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花小骨咽了咽口水,也不抬头,只是可以放粗了嗓子,开始狡辩:“这位贵人,您认错人了,我不是花小骨,我叫永安。”
“哦?”
听面前的声音,好像不太相信。
花小骨管不了这么多了,决定死不承认:“嗯,我叫永安,是个酿酒的伙计。”
田岚青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一身的男装,面上表情无端开始温柔起来:“你是这家酿酒的伙计?那好,你们这酒肆里,哪种酒最好,请介绍一下吧。”
花小骨咽了口口水,觉着自己现在这个造型实在不雅。
她用脚尖勾了勾地面,然后粗声粗气地回答道:“这位贵人,可否让您家这位大哥将我放下来……我恐高。”
田岚青这才发现,原来天寿一直拎着她的后领,她的脚尖,大约离地有一指高。
田岚青噗嗤一乐,而后眼神瞥了天寿一眼。
天寿手里一松,花小骨终于脚下落到实地上了。
她清了清嗓子,拽了拽自己被拎乱了的领子,这才说道:“我们家的酒,卖得最好的便是这‘闻香醉’,是用上等粮食酿造而成,再以特殊工艺加工,才使得这酒液晶莹剔透,酒劲更大,让人闻其香,便能醉了。”
她话正说着,便瞧见有小厮殷勤地端着一小坛子酒,摆在了田岚青的桌面上。
天福抓了抓脑袋,然后差人弄了一盆开水来,自马车上捧下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的,就是田岚青专用的酒具。
田岚青看着天福粗手粗脚,擦着被开水滚过的羊脂玉杯的样子,有些不耐,便干脆伸手一把夺了过来,自己掏出一块结白的帕子,细细拭擦起来。
花小骨悄悄抬头,看着那如玉一般的手指,拿着垂顺柔软的帕子,细细拭擦着那薄如蝉翼的玉杯,顿时不自觉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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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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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人家家的大少爷呢,居然喝个酒都还这么讲究。
“大少爷,若是您想要消毒,不如直接把杯子往这酒里泡一泡,酒精就能消毒。”
花小骨插嘴说了一声,而后继续低着头不去看人。
田岚青手下一顿,而后面上露出一丝浅显的笑意,低头歪着脑袋去瞧花小骨。
“永安小兄弟,你怎知,我是大少爷?”
花小骨心头咯噔一跳,心说完蛋。
她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田岚青手里拿着那白皙腻人的羊脂玉杯,用杯沿轻轻抵在花小骨的下颚上,向上一挑。
“花小骨,你还要装?”
天福站在旁边,顿时眼皮一跳:这姿势,活生生就是地主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可是自家少爷做出来,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田岚青唇角含着一丝笑意,也不再说话,只用那祸国殃民的双眼,盯着花小骨不放。
花小骨觉着自己突然变成了被蛇盯住的蛤蟆,瞬间石化。
好似动了会怎么样一样,花小骨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宗旨,憋着气,眼珠子四下乱晃,也不回答,只是一张小脸蛋被憋得越发通红。
田岚青看着花小骨的表情变化,一会儿懊恼,一会儿无奈,一会儿还带着一丝羞愤,这才哈哈一乐,松开了手。
莫要让这小丫头憋死了!
当那羊脂玉杯从自己的下巴滑开,花小骨果然猛呼出一口气,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瞪个溜圆,小白牙咬着下唇,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就站在那里盯着田岚青不说话。
“是,我是花小骨。田家大少爷是要扒了我的皮还是抽了我的筋都请随意!只是我死得死个明白些,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了?”
田岚青继续用手帕擦着杯子,听到这话,心里一囧。
这让他如何好意思说出口,自己不过就是喝醉了酒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疯,才说出要让天禄将花小骨带过去的话?
他不说话,只是将酒杯擦干净了,放在桌上让天福给倒了一杯“闻香醉”,而后轻轻放在口鼻前一晃。
“你这酒,烈而不浓,时辰尚短,原料并非上佳,酿酒时误了蒸煮酒米的火候……是也不是?”
花小骨惊得长大了嘴。
就光闻一闻,就能说出这么多来?
“是是,我银子不够,当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成功,便买了些中等的粳米来试试的。蒸煮时我还在忙活别的,一把柴火没添上,差点断过一次火!”
说到了酒,花小骨便立刻精神了起来。
田岚青不去看花小骨,只将那杯酒端起,喝进嘴里三分之一杯。
……然后,瞬间就给吐到了地上。
“……你这……”
花小骨看见田岚青顿时被辣得咳嗽了两声,如玉一般的面庞上飘过一丝绯红的时候,顿时笑了出来。
“怎么样?够不够意思?别看我这‘闻香醉’看起来晶莹剔透,白亮透明,但凡头一回喝的,没人不觉着辣!”
田岚青抬眼看了看笑得开怀的花小骨,而后又端起了酒杯,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入口绵软,而后瞬间变为辛辣,仿佛一股火,瞬间冲到了田岚青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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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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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当下又想将这口酒给吐出来,只是余光之中,瞧着那一双灼灼瞧着自己的眼睛,却不知为何,将这口酒给吞了下去。
一股火热一直烧到了胸口,再吐气时,满腔酒香喷涌而出,留在舌尖的,却是一股甜味。
这酒,倒是有些意思。
“怎么样?”花小骨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盯着田岚青,仿佛一时间忘记了他的身份,只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一般,望着田岚青。
田岚青心头一动,唇边一抹酒色水光,双眸熏染上一丝光亮,带了丝笑,朝她点点头:“不算太差。”
花小骨顿时笑了出来:“田家大少爷说的还不差,定是确实还不差了。初次试验,看来还算成功。”
一说到酒,花小骨便换了个人一般,啥事都往脑后丢了,她不请自坐到了田岚青身旁的凳子上,不停地叨唠着:“这酒,一杯得抵得上寻常酒的四五杯,酒意重,又上头。若是有更好的材料,我再将蒸馏酒的器具改进一下,一定会让酒香更出色的。”
田岚青心头依旧热乎乎地,倒是没有介意花小骨突然坐在自己面前:“哦?这酒乃是蒸馏出来的?”
花小骨顿时捂住了嘴,一句话从指头缝里冒了出来:“独家秘方,不外传。”
田岚青哈哈大笑,而后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便有下人们匆匆往酒肆里去了,结账的结账,抬酒的抬酒。
花小骨这时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伸手便拽住了田岚青的袖子:“你还没说,为何要抓我去京城呢?”
田岚青一怔,低头看了眼花小骨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周围一片抽气声,天寿似乎眼睛瞪成了个铜铃,等着自家大少爷一个眼神,他便立刻爆起,将花小骨给扯开。
可是,田岚青却并没有沉下脸来,他甚至依旧笑盈盈地:“只是一句戏言而已,觉得你一个姑娘,能卖到我田家那些好曲,心中好奇。本无旁事,你若不愿意去京里,那就算了。”
花小骨听了一愣,却是皱着眉不依不饶:“可是,你们的人,已经将我兄弟给抓去了,他身上没带银子,你们能将他送来吗?”
“兄弟?”
田岚青微微讶异了一下,而后顿时明白了。
想必,是天禄抓错了人。
他刚想点头同意,却眸光一闪,而后轻轻弯下腰,凑在花小骨的耳边说了句。
“现在不行。”
花小骨耳边觉着痒痒地,却依旧不明所以。
她侧过头,疑惑地看过去:“为什么?”
田岚青笑得风轻云淡:“我是个商人,商人重利。无端花费了银子人力,将你的兄弟从京城送回给你,我岂不是亏了?”
花小骨咬了咬嘴唇:“那……那我出银子给你。”
“我不缺银子。”
“那你要什么?”
田岚青直起腰来,看了眼身旁只喝了一口的那一坛子酒,指了指对着花小骨说:“你现在酿酒的手艺,还没资格来我田家酒窖。三年时间,若你手艺高超了,便来京城,拿你的手艺,换你的兄弟。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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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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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差点怒了:“你别欺人太甚!三年时间?你这叫无理取闹吧?”
“我保证你兄弟好吃好喝,有书读,有先生教。三年时间,若他有本事参加春闱,我还贴钱送他考试……待遇这么好,我都快成慈善家了,怎么能叫欺人太甚?”
花小骨愣了:“你……你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好玩而已。”
田岚青丢下一句,而后转身,踩在田家下人铺在地上的薄毯子上,走回了田家那豪华精致的马车里。
花小骨被丢在了原处,直愣愣地望着那马车渐渐离去。
这人……
这人是个变态吧?
已经坐在马车上的田岚青,闲适地靠在了软垫之中。
他手指轻轻挑起一角窗帘,目光投向外头那个傻在原地的小丫头身上,而后眨了眨眼,扭过了头。
马车外头,天福和天寿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说话。自家主子的心思太重,他们可猜不出来。
而留在乐山县的花小骨,则是花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这才给自己找了个解释,想明白了。
现代也有那种企业,为了培养一个合格的员工,从员工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出钱培养,然后花钱供员工进修,预支学费……
只为了让员工有更好的技能,然后一签约签个好多年,慢慢压榨这个员工的剩余价值。
花小骨砸吧着嘴,想着他们田家家大业大,随便养着个永安,也确实费不了多少工夫,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可是,自己却要在三年以后,用自己的本事换回永安的自由……
若是自己酿酒的本事依旧没有达到那个变态大少爷的期望呢?
那个变态,会不会直接将永安扣在田府里,当个奴才使唤了?
花小骨想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吹熄了蜡烛,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第二日,花小骨便离开了乐山县,回到了小云镇。
毕竟,她来乐山县的原因,只是因为要躲避田家的追捕,现在弄清楚了,田家没想找自己的麻烦,那自然是回家住最好。
回到了小云镇的花小骨,将自己所有的存款,在各位叔叔伯伯的帮助下,建造了一间小小的酒窖。
这酒窖里酒的产量极低,只为了花小骨做实验用。花小骨日日埋头蹲在这间实验室里,却不想,名声却渐渐越传越开了。
两年后,当花小骨及笄的时候,曾央求镇上给京里送酒曲的商贩们,带着她去过一趟京城。
她紧紧跟随着自己镇上的叔叔伯伯们,远远往田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很可惜,她找不到方法,可以见永安一面。
永安到底如何了?田家人到底有没有按照约定,好好让永安读书?
想到曾经自己与永安说的话,她还曾想着赚到了钱之后,便与永安买几本书,一块认字呢……
再说被拘在了田府里的永安,他可算是物尽其用,帮了田岚青的大忙了……
京中盛传,皇商田家的大少爷,深情专一,从不逛花楼也不养通房妾室。
只独宠一位两年前所遇到的少女,那少女名为花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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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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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可怜兮兮地被拘在了一处别院里,平日倒是能随意走动走动,只是偶尔要穿着女装,在众人面前现一现眼,以表明他的存在。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也干脆想通了,自己在这有吃有喝,还有书读,也没什么。只怕再过两年,自己要窜个字变声时,若花小骨还不来接自己,那他该怎么办……
田岚青打了一手好算盘,反正两年前花小骨的事情已经闹出去了,便干脆用这“花小骨”当个挡箭牌。爹娘只以为自己藏了个小丫头,在等她长大,也不会忧心过多。
而正牌花小骨,则苦于没有法子见永安一面。
趁着叔叔伯伯们还要在京城里呆几日,她便想法子溜了出去,攥着当年田岚青留给她的田家通牌,准备去见永安一面。
只是田府老宅方圆数百米内,便已经进不去人了,花小骨寻了田家的一处酒楼,指望着从这里能找到几个田家的人,让人带话给里头,求着见一见永安。
刚走进这酒楼里,花小骨便闻见了浓浓的一阵酒香。她怔忡了片刻,而后痴痴往里走去。
田家的酒楼,旁的不卖,单只卖酒。
大厅的正中央内,整整一面墙上,都挂着写上了酒名的小牌子,整整齐齐挂满了一墙,显得格外壮观。
花小骨一时间忘了自己的来意,只怔怔望着满墙的酒名,心中无比震撼。
中华酒文化源远流长,花小骨本以为她来自现代,总归对酒的认识要比这些古人深一些,却不想原来古人对酒更是在意,瞧着这些酒名,大半是她花小骨听都没听说过的。
“二少爷,您今日不能再提酒了,大少爷吩咐过……”
“烦死了,大哥说啥你们就听啥,你们都是狗吗?莫要废话,我出银子买酒,你们只当普通生意记在账上,不就成了!”
正当花小骨傻愣愣地站在大厅里时,一阵喧闹从侧边响了起来。
“这这这……这若是大少爷知道了,小的们可就不好了!求二少爷怜悯我们这些下人,莫要为难我们!”
“啧……”
花小骨茫然扭过头去,瞧着那个方向眨了眨眼。
只见一个一身浅黄色华服的少年,此刻正抓着脑袋,一脸不耐烦。
而他的面前,则唯唯诺诺候着一群人。这些人个个穿着酒楼里的统一服装。
花小骨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了那个浅黄色衣衫的少年身上,却不想就在同一时间,那少年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两人视线一对上,那少年便大步流星往花小骨身边走来。他伸手将花小骨的衣裳一拽,回头便冲着那群人皱着眉喊道:“不是我买酒,是这小子要买,你们卖是不卖!?”
一群店里的小厮伙计们,一个个无奈地彼此看了两眼。花小骨不明所以,扭了扭身子正想挣扎脱离,却听那少年在她耳边低语一声。
“莫要做声,请你喝酒!”
花小骨顿时停住了身子。
她本就想买些酒来尝尝,只看着那木牌上的价格,很是有些囊中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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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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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黄衣衫的少年,见酒楼里的下人们不做声了,便眉头一皱,更是不耐烦起来:“不让我拿,不让我买,如今别的客人要买了,你们又推三阻四,生意这是不想做了?快着些,带我们去库里!”
花小骨不说话,只被那浅黄衣衫的少年拽着,一路往里走去。
她保持沉默,也是有原因的。
这浅黄色衣衫的少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或者就是田家的人,或者也是这田家的世交,否则不会态度如此嚣张。
且普通客人买酒,一般都是只在柜上要酒,由伙计直接从库里提出来,银货两讫,在这店里便交易清楚。可这浅黄衣衫的少年,却开口便提出去库里……
能见识见识田家酒楼的酒库,她花小骨求之不得嘞!
花小骨一身男装,加上个字依旧不高,被那浅黄衣衫的少年拽着,甚至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众人一到了酒库里,那少年便立刻松开了花小骨,不再理会她,只晃荡着自己挑选起酒来。
“瑞露松花各两斤,琥珀酒一斤,黄峰、三味、扶头酒各三斤……”浅黄衣衫少年指着一个垒得高高的酒坛堆,如数家珍一般念叨着。
伙计们默不作声,望着一个像是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只见那中年人叹了一声,挥了挥手,这才匆匆分散开,按照那少年的指示,一个个去取了来。
“……青田酒可曾酿好,若好了便也拿上三斤。”
那少年还正指指点点地念叨着,花小骨却是耳尖,小声补充了一句。
“青田酒春日饮用最佳,如今已经过了秋日,想来已经没了喝青田酒的趣味,不如换桂酒或菊花酿,倒是符合这般秋意。”
少年指指点点的手突然一顿,而后挑着眉低头看了花小骨一眼。花小骨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继续装木头。
“那就桂酒来上三斤,旁的没了,就这些吧。”
伙计们忙前忙后,拎着好多坛子候在了一旁。浅黄衣衫的少年,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把银票,往花小骨怀里一塞。
“去将帐结了。”
花小骨撇撇嘴,乖巧随着小厮往门外走去。
结完了帐,花小骨站在门口等着那浅黄衣衫的少年,手里还攥着一把碎银子。
门口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车板子上坐着一对双胞胎,看鼻子眼睛,竟是长得一模一样。
“元甲元乙,快来给小爷抬酒!”
门里一声招呼,那车板子上的一对双胞胎,便匆匆跳下车来,往里头走去了。
而后陆陆续续,刚才那浅黄衣衫的少年便走了出来,一众人将酒抬到了马车上。
“小子,你叫什么?还挺懂喝酒的嘛?”
花小骨将手里的碎银子递还给那少年:“我叫永安。”
浅黄衣衫少年,一瞧见这小子居然还记得将碎银子还给自己,顿时眉毛一挑,邪邪一笑:“这些银子赏你了。”
“不要,我就想喝酒。”花小骨厚着脸皮说了一句,又将手里的银子往那少年怀里塞了塞。
“哈哈,有意思!来吧,随我去吧。”
说着,那少年率先跳上了马车。花小骨瞧着这马车高大,很是有些费劲地跟着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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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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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并没有进马车里头坐着,反正这马车的车板子很大,多摆一个花小骨也不嫌挤。她坐在车板子上,看着那对双胞胎一人握着一只缰绳。
“小子,怎得不进来?怕我吃了你?”
花小骨回头瞥了一眼关着的马车门,回了一句。
“你是贵人,我跟你坐在一块岂不冲撞了你?”
“哦?你倒说说我哪里贵了。”
“刚才酒楼里的掌柜,不是喊你‘二少爷’?想必你就是田家的二少爷吧?”
“哈哈,有点眼光。”马车车门一开,从里头伸出一个脑袋,那二少爷笑嘻嘻地继续说道:“既然知道我是田家二少爷,就该知道我田二少是个混不吝,从不讲究身份。我看你顺眼,你进来坐吧!”
花小骨也不再扭捏,扭头便爬进了马车里头。
这马车相当宽敞,花小骨坐在离二少爷最远的地方,偷眼瞧着马车里的装饰。
倒是二少爷,仿佛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花小骨。
“小子,刚才你为何说青田酒是春天喝的?”
被突然这么一问,花小骨顿时收回了视线,抬头看向这位田二少爷。
“十千兑得余杭酒,二月春城长命杯。忘情好醉青田酒,日落西山客忘归。青田酒产自余杭,传说以春雨酿得。酒香带青味,醉酒望春色……这才是喝青田酒的时候。”
二少爷顿时一乐,眼角一粒泪痣越发妩媚起来。他五官与田岚青看起来有五分相似,却更带着一抹少年的活泼与轻狂,笑起来更是显得华丽。
“你还读过书?瞧你身量,也不过十二三岁,怎么会懂得这么多酒的事?”
花小骨撇了撇嘴:“喜好酒跟年龄无关吧?看二少爷的年纪,也不过才十六七而已。”
二少爷更是开怀:“我最喜欢跟你这样的打交道,也莫要一口一个二少爷喊我,叫得我浑身难受。与旁人一样,喊我田岚光便是。”
花小骨不做声,她可不想跟这个田家二少爷扯上什么关系,她只想蹭一口酒喝。
想到酒,花小骨便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跟叔叔伯伯们来京城送酒曲的。
她只跟叔叔伯伯们说了一句自己去玩,若是太迟回去,会让他们担心的吧?
花小骨爬起身来,往窗户外看过去:“咱们这是去哪儿?”
“现下才担忧这个,看来你也是个要酒不要命的。”田岚光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扇子,一挑窗帘,懒洋洋地说:“就在京里,我又不卖了你,莫要担心。”
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
门外的那对双胞胎开始忙前忙后从马车上往下搬酒。田岚光对着花小骨丢下一句:“走吧,喝酒去!”
说罢,他便率先下了马车。
花小骨跟着爬了下去,却正看到了一处大院子。
这院子看起来挺古怪的,修得十分古板,看起来一间一间,好像是哪里的宿舍。
田岚光伸手便敲了敲门:“送酒来啦!快些开门!”
话音刚落,面前的大门便打开了。
门里冒出一个小脑袋来,一瞧见田岚光,便露出了灿烂的笑意,扭头往门里喊:“爹!光大哥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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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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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花小骨跟着一众人,帮着忙往院子里抬酒的时候,才渐渐看清楚了这个院子的全貌。
原来,这果真是一处宿舍。一间间的院子,比邻排着,各家院门相通,被刚才开门的小孩一声喊,便从院子里出来了不少人。
这些有男有女,却都有同样的特点。
或是腿断,或是眼瞎,总之,出来的男子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旧伤。
花小骨正疑惑着,田岚光便一把拍了拍花小骨的后背,对着一院子的男子说道:“这是我新认识的小兄弟,对酒还算有一套。”
说罢,他又低头对着花小骨解释:“这院子里,住的都是老兵,且俱是身上带着军功的。皇家出银子养着他们,又是战友,便住在了一处,外人叫这里老兵所。”
花小骨点了点头,心想原来如此。
她帮着那对被唤作元甲元乙的双胞胎,一块忙活着搬酒,有老兵的妻儿也赶了过来,一院子的人说笑着,忙活着端菜出来。
见田岚光与那群老兵说笑得正热闹,花小骨便凑在了元甲元乙的身边。
元甲元乙仿佛早已习惯自家少爷的这般作风,他们见花小骨看得惊讶,也笑着朝她解释。
“我们少爷就是这般脾气,喜欢跟直爽的人打交道。他每月都要带着酒来这老兵所一趟,就为了跟各位大哥聊聊天,喝喝酒。”
花小骨点点头,倒是对这田家二少爷涌上了不少好感。
世人皆知要讨好富贵人,却鲜少有人在意这些为国贡献过的老兵,他们将自己的青春与健全的身体,奉献给了大周,而后将在这偏僻的京城一隅无人问津地度过一生。
可这富贵滔天人家的二少爷,却还记得常常来看他们。
“永安小兄弟,你将才就馋着这酒,才与我同来,怎得现下却呆在远处,不来喝上一杯?喏,这是你挑的桂酒,也来喝上一碗说说话呗。”田岚光回头,朝着花小骨招了招手。
花小骨见那几坛子酒一一被打开了,顿时,整个院子里酒香弥漫,分外醉人。
院子里稀稀疏疏地开着几块小地,地里种着些蔬菜,院子离门近的地方,还种了两棵柿子树,树上的柿子如今还泛青,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显得格外喜气。
花小骨被这热闹的气氛所感染,于是脸上挂上了笑,走上前来,加入了热闹的聊天之中。
“小兄弟是哪里人啊?”一位端着酒碗,跛脚的大叔笑呵呵地问着花小骨。
花小骨赶紧端起旁边的酒坛子,给这位大叔添上酒:“我是小云镇的,这两日随着叔叔伯伯来京里做生意,没两日便要回去了。”
那大叔一挑眉:“哦?可是依岳府的那个小云镇?听说那里的酒曲做得极佳。”
有人夸自家东西好,花小骨自然开心,她笑得更灿烂了,点头说道:“我家就是做酒曲的,今日来得匆忙,也未曾带些东西给各位叔伯,往后若有机会,定要带着自家产的酒曲,给各位叔伯用用。”
田岚光酒量极大,一连喝了两大碗酒,而后撂下碗直呼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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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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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样,你竟是小云镇的。怪不得你对酒还有这般研究。”田岚光将酒碗往桌上一放,然后伸手拍了拍花小骨的肩膀,指着桌上的酒碗,对着花小骨说:“喝呀,怎得到这处了又不喝了?”
花小骨看着那个被田岚光用过的碗,还不等说些什么,却又听田岚光补充了一句:“怎得,难不成你还跟我哥有同样的毛病,不乐意用别人用过的碗?”
花小骨赶紧摇头,伸手端过碗来喝了一大口。
“这才像话,不像我哥,日日嫌这嫌那,哪里像个爷们!”田岚光笑着看向花小骨,眯着眼问:“如何?我家酒还是不错的吧?”
花小骨此刻已经没了说话的想法,她的口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香,这酒香里带着新鲜谷物的芬芳,在花小骨的唇舌之间如同水般流动。滑下喉咙之后,酒液温润如同丝绸一般,并不带半点辛辣,却依旧醉人。那桂花的清香,仿佛自发自觉散发直花小骨的鼻端,一口下咽,仿佛将她直接放置于桂花香气之中。
“……好酒。”花小骨喃喃念道。
她当自己在小云镇已经酿酒两年有余,大约也能算是个懂酒的人了,可今日一尝到田家的酒,这才知道了差距。
两年前,田岚青对自己说的话,不无道理。
他说,自己当时并没有进入田家的实力,她还欠缺很多。
是啊,花小骨想着,自己带着一脑子现代酒品的见识,却并没有多少亲自酿酒的经验。什么时候能将自己的见识,与那《百酒令》中所记载的酒品酿法相结合,加上自己的功力,酿出比这田家更厉害的酒,那才算是真正的懂酒了吧。
田岚光见花小骨喝了一口酒,之后便呆呆坐在那里,显得有些怔忪,不由得发笑:“怎么了,你总不会就喝了一口便醉了吧?”
“怎么会?我永安千杯不醉,小云镇出了名的!”
“哦?那咱们倒来比试比试好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伸手揭开旁边一坛子酒,而后倒出两碗,自己先端着喝下一大口。
“这是三味酒,也叫三白酒。乃是用‘百米、白面、白水’所酿,所以得名三白酒。这三白酒味道浅淡,带着一股新鲜米面香气,却并非米酒,酒液轻柔,酿造时间短,喝就喝一个新鲜的。”
“有见识!来来来,咱们喝下这碗,再尝尝别的。”
花小骨一碗接着一碗地喝着,这碗不大,酒度数又偏低,可却喝得也撑肚子。她终于尝遍了田岚光所买的所有酒,而后看了看天色,对已经微醺的田岚光说道:“二少,天色不早,我得回去找我叔叔伯伯了,免得他们为我忧心。”
田岚光抬头看她,有些不服气:“怎的,你喝了这么多酒,却还记得回家?莫不是你半点酒意还未上头?”
花小骨甜甜一笑,却让田岚光看得有一丝恍惚。
这小子长得怎么这么像个女的?
“永安酒量尚可,只是心中一直惦记着事,所以才无法敞开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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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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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撇了撇嘴:“那你下回可还有进京的机会?来了京里,可得去田家铺子说一声,我再来找你喝酒。”
花小骨深深呼出一口气:“好,下回我来时,定要让二少喝到我亲手酿造的酒!”
一院子的汉子们都笑了起来,或许在笑花小骨不知进退,竟想要将自己酿的酒给田家二少爷喝,也或许在笑花小骨果真有点骨气,对自己酿酒颇有信心。
田岚光差使元甲元乙,将花小骨送到了京中田家铺子之前。花小骨伸手挥别元甲元乙,然后仰头又仔细看了看田家酒楼。
就在此时,她的心中渐渐涌起一阵悸动。
或许,她终于找到了在大周生活的动力。她要做一个出色的酿酒师傅,总有一天,她会用自己的实力,让田岚青点头,赞她一声妙手!
短短的一次京城之行,却让花小骨更有了动力。回到了小云镇,孟叔他们一个个都觉着有些奇怪。
小骨丫头原本便日日呆在她那个小小的酒窖里不乐意出门了,这下从京城回来,怎么见她更拼命了一般。
小骨已经及笄了,按理说该是在家绣嫁妆的时日,孟叔心中担忧,却也不得不叹上一声。
若小骨是个小子,那花老哥便不愁后继无人了,只可惜啊……
时光荏苒,转眼间,一年又过去了。
花小骨在这一年里,又拔了些个子,五官更是立体了一些。
她若穿上女装,自然是个面若芙蕖的曼妙女子,只是那一双灵目却显得目光不够温柔,加上那一双上挑的剑眉,反而显得花小骨有些英气。
那一抹荷色双唇,却日日因试酒而常常泛着桃红水光,笑起来酒窝浅浅,仿佛带着酒香一般醉人心扉。
长得这般好看,孟叔自然是放下了心。若小骨安心留在小云镇里,不愁找不到好婆家。
只是,只是谁想得到,花家大丫头不喜女红,偏爱酿酒,日日也做个小子打扮,还声称要去京城田家酒窖!
“花小骨!你今年也十六了,老早便让你别来工坊,好生在家呆着。你婶子最近简直要气死,媒婆上门了三四个,各个都被你吓了出去,你……你还要不要嫁人!”
秋高气爽,晴天一声雷,孟家酒曲坊内,孟叔猛地一拍桌子,冲着依旧一身男装的花小骨怒吼了一声。
花小骨被吓得一缩脖子,撇了撇嘴,往后退了半步。
“……不要。”
孟叔听见花小骨这声弱弱的回应,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开始四下找趁手的武器,准备逮住那丫头狠狠地揍屁股。
花小骨立刻跳了起来,赶忙往外跑:“孟叔!孟叔!我都这么大了,莫要当我小孩子一般,您这样揍我,我更嫁不出去啦!”
整个工坊的人目光时不时往这里撇过来,却见怪不怪一般,手里继续忙活着。
孟叔气个头仰,朝着周围大喊一声:“都给我警醒着点,往后小骨这丫头再来工坊,直接给我轰出去!”
花小骨从后门溜出了工坊,直径往自己的那个小酒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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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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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有些垂头丧气,今日她只是来寻摸一些酒曲,看看有没有合适拿来酿造自己心里新琢磨出来的一种酒的。
谁知,却被孟叔逮了个正着。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银子,本想到别家去挑一两块,却又想起,如今整个小云镇的酒曲商们,全都跟孟叔一个鼻孔出气,严禁她再去找寻关于酒曲的东西。
算算日子,离当时的三年之约也差不多了,花小骨重重叹了一口气,直到如今,她还没找出一种特殊的,让人眼睛一亮的酒,也不知如今她的手艺,够不够格去田家酒窖了。
其实,与此同时,同样也遭遇逼婚的,除了花小骨,还有个田岚青。
田岚青被自家母亲大人逼得节节退败,一步一步往屋里走着。
再看外人看来风华绝代的田夫人,此刻正痛心疾首,一字一泣,捧着胸口指着自己儿子哭诉。
“你倒是给我个准话,为娘的到底何时才能抱到孙子?”
田岚青脸色发白,生生咽下一口口水,弱弱开口:“莫……莫急……”
“你叫我怎么不急!咱们田家,如今已经不指望靠你去攀上一门高门贵女作为正妻了,毕竟咱们再是富贵,也不过是个商户,京中官宦女子也瞧不上咱们。前两年,你说非那个花小骨不娶,这不磨了三年了,为娘的也都点头了,就连你爹,也不再说些什么。”
田夫人逮了田岚青好几日,都未曾抓住过他,这不,好容易逮住了自己的大儿子,若非她将话给说痛快了,否则田岚青别想从她眼皮底下溜走!
“前些年,你说你那花小骨年纪小,还未及笄,那也就罢了。娘亲当你怜惜人家姑娘,便也允了你。只是如今,就连那花小骨算算年龄,也该早已及笄,年过十六了,你连她都不乐意娶,难道真想让娘这辈子抱不上孙子吗?”
田岚青无奈,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不过才二十岁而已,娘为何总要逼他娶妻?
那些女人,一个个身上怪异的香气过于浓重,且脸上不是油脂便是香粉,看着就脏。
别说塞进他被窝了,就是让他与一个女子共处一室,他都怕自己呼吸不过来!
“……岚光也已十七了,儿子如今忙于生意,实在无暇顾及太多,娘不如去问问二弟,他倒是日日清闲,不如赶紧回家给您生孙子罢了。”
“你还说你弟弟!他也是个混蛋,比你还难抓!不等我说些什么,他便咋呼着‘长兄未娶,弟弟不敢考虑’……你们兄弟这是要气死我!”
田夫人气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身后的嬷嬷赶紧上前为田夫人顺了顺气。
田夫人一脸悲戚,指着田岚青的鼻子,最后丢下一句:“从前闺中密友,各个抱着孙子孙女儿到我面前显摆,我生了两个儿子,如今半个孙子都抱不着,你要我如何见人……我告诉你,若是你这个月里,不去将那花小骨的庚帖拿过来,我便放出话去,让人给你再寻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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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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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夫人说完,扭头便走了。
田岚青整个人立在原地,微微一皱眉,口中“啧”了一声。
真麻烦,那个“花小骨”帮他挡了三年,看来却是不能用了。
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后颈,然后顿了顿,开口喊人:“天禄。”
天禄瞬间便从门外闪了进来,低头顺耳候在一帮:“主子,您喊我?”
“……去,到花小骨那里,将庚帖拿来。”
天禄一怔,抬头去看田岚青:“主……主子,那‘花小骨’……”
“我知道,你只去拿便是,能应付几日便是几日。”
田岚青丢下了这句话,便抬步离开了房间。
他最近可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事情,宫中皇太后下半年即将四**寿,虽说是宫中的大事,可他们田家却也不得不警醒着些。
毕竟,宫中所用的东西,大半都得经过他们田家的手。
天禄在田岚青身后愣了愣,然后一抽嘴角,赶紧跟上去了。
偏院很偏,处于田家老宅最东头,论风水,那确实个绵延子嗣的好地方。
当初田夫人听说自己儿子弄了个小丫头过来,虽说人还小,瞧着也是瘦胳膊瘦腿,屁股不大不好生养的,却也毕竟是自己儿子头一个上了心的人,于是也差人收拾了最东头的这间小院子,让“她”住了进去。
没名没分地这么养着,田夫人也不好总是差人叫那个小丫头到眼前来看,“花小骨”在田府里身份相当尴尬,却也没人敢招惹他。
偏院里拢共就四个下人,两个粗使丫头,一个嬷嬷,一个大丫鬟,这几个都是田岚青亲自送过去的,各个是人精,知道自己卖身契一家人都捏在大少爷手里,嘴巴也紧。
永安这日正在画画,他平日里又出不去,只蹲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扮女人,总不能真跟个女人一般绣花吧,便只好读书写字,闲来画画鸟鱼,算是解闷。
傍晚时分,天禄终于得了空,带着烧鸡猪蹄,捧上一壶小酒,往偏院去了。
门上咚咚咚敲了三下,顿了片刻,又紧着敲了两下。这算是暗号,让里面的人不用担心。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个粗使丫头便悄悄将门开了。
“天禄大哥,原来是你。”粗使丫头让开了身子,天禄一下子就钻了进去。
“你们小姐呢?”
“屋里头画画呢,晌午还睡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没发脾气。”
天禄点了点头,便钻进了屋里。
屋里,内室书房内,永安正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衫,头发披散着,拎着自己画的小鸟吹气呢。
“怎的又不穿好衣裳,若是夫人派人来瞧你,你该怎么办?”天禄将手里的酒放在了桌上,对永安说道。
永安犯了个白眼,而后刻意低下头来,小步往外走着,福了个标准的礼,眼角带着一丝羞涩,声音轻柔说了一句:“小骨往后不敢了。”
天禄一身鸡皮疙瘩瞬间就冒了出来。
“恶心不恶心,快来吃东西,有话给你说。”
永安这才裂开嘴,笑得一脸恶意:“你也知道恶心?明明没外人,我也得穿一身女装,你说我恶心不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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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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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瞧着永安大咧咧坐到自己身边,翘起二郎腿,也不管自己手上还沾着墨汁,便伸手拽过一只鸡腿来吃的模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说你装女人装了三年了,怎么举止还是如此不羁?倒不知你是个什么怪物,居然就这样都瞒了夫人三年,没将你认出来。”
永安嚼着嘴里的鸡腿,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这是故意保持本性,你知不知道?若是日日脑子里那根线绷着,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要变得娘们唧唧,往后我还怎么娶媳妇?”
天禄一乐:“你还准备娶媳妇呐?”
永安一瞪眼:“那是当然!等我兄弟来了京城,将我一替,我便能功成身退,回老家娶个媳妇……”
天禄瞧着永安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嘴贱,调笑了他一句:“算了吧,八成你是跑不掉喽!”
“呸,你咒我?”
“不是我咒你,你那兄弟何时才来,或是还来不来,你有几成把握?莫不要不等她到来,你就要嫁给我家少爷喽。”
这话吓了永安一大跳,手里的鸡腿也没心思啃了,瞪着眼就问天禄:“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禄低头抠着衣摆,斜着脑袋瞥了永安一眼,而后支支吾吾说道:“夫人逼少爷娶了你,少爷没法子,差我来要你的庚帖。”
永安嘴里的肉顿时就掉了下来。
他自凳子上蹦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嚷嚷:“老子被抓来当了三年的女人,往后还要装女人跟你家少爷洞房不成?老子又下不了蛋生不出崽,你们田家欺人太甚!”
说着,永安便扭头往门里跑去,瞧着像是翻箱倒柜在找些什么。
天禄一瞧,永安果然是急了,他赶紧上去解释:“兄弟……哎哟我的兄弟诶,你就放心吧,我家少爷也不过是拿了你的庚帖,用来应付应付我家夫人而已!你不用害怕……”
“呸!谁知道你家少爷是不是果真有毛病,见不了女人……我在你家呆了三年了,看也算看透了,你家少爷这般不近女色,若非他是个断袖,那便八成是不能人道!他要非要面子往家里塞个女人,将我塞进来反倒如了他的意!”
天禄此刻也急了:“你胡咧咧什么呢!我家少爷人中龙凤,谪仙似的人儿,想要谁家姑娘要不了啊?”
“那还拘着我作甚?将我放了,随便找个谁家姑娘去不就得了,反正他可是田家大少爷!”
永安手里忙活着收拾东西,心中砰砰跳着,听不进天禄的话。
天禄手忙脚乱将永安手里的东西夺下来:“你听我说呀,我家少爷爱干净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是嫌外人脏,不乐意陌生人近身而已!再加上最近大少爷确实忙碌,没心思去想别的事,这不才找你帮个忙吗?”
永安又将天禄手里的东西夺回来:“那要我庚帖?要了庚帖不就等于订了亲了?我哪里弄庚帖给你?难不成真将自己的庚帖给了你?”
天禄瘪了瘪嘴:“你……你知不知道你家兄弟的生辰?将庚帖里添上她的八字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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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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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收拾着的小包袱被夺走,一时泄气便坐在了地上。
“我不知我兄弟的生辰八字,你们本事大,你们自己问去。”
天禄一瞧永安安静了下来,便也松了一口气,赶紧顺了顺永安的毛,安抚了他几句。
只要弄到真正花小骨的生辰八字,再加上永安的配合,大约又能帮主子糊弄过一段日子了。
天禄当个奴才,还真是不易啊!
他抹了一把老泪,安抚下永安,这才匆匆自这偏院里离开。
离开之前,还好生嘱咐了院里的四个女人一声,让她们千万要看好了永安,万万不能让他想不开……
天禄走出了偏院,望着天边发了一下呆。
他若是随便找个八字糊弄过去呢,还是真派人去打听打听那花小骨的生辰呢?
还是派两个人去问问吧,免得万一哪里出了纰漏,被老爷夫人看出来就不好了。
天禄又叹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这次可得低调温和一点了,若不是上回三年前自己话没说清,让小云镇的人生了误会,也不会出了这一场笑话。
想到这里,天禄伸手抽了自己脸一下——好在大少爷不在意,否则自己差事早就砸了!
而院子里的永安,则大白天里,便沮丧地将自己塞进了被窝里,裹成了虫子,不肯动弹了。
这叫什么事啊!
自己平白帮小骨当了三年的女人,这又要帮小骨嫁人不成?
好在他才十三,若是再过两年,自己声音变粗了,喉结出来了,个子长高了……看他们拿什么糊弄他们的主子们!
因着担忧这事,永安连续好几日,吃饭都吃不香,眼瞧着人都瘦了。
同样瘦下去的,自然还有被拘在了家里,日日被孟婶子逼着念《女训》的花小骨。
孟婶子也是愁得快白了头,按理说小骨这丫头,嘴甜听话手脚勤快,还又长了这么一副好看伶俐的模样,这上门提亲的,该是踏破了门槛才是啊?
可小骨一家人毙命,便有传言说小骨命硬,克父母克兄弟,说不准也要克夫家。
而且,小骨自小便跟着一群大男人,日日呆在酒曲坊里,没见过小骨的,脑子里总觉着她粗鲁,还有谁敢娶回家去呢?
偶尔也有知根知底的,知道小骨是个好姑娘,便遣了媒婆来询问,却次次抓不到小骨的人,一问才知人又野到自己酒窖里去酿酒了……
于是,就这么偶尔几个媒婆,也都被吓回去了。
孟婶子如何不急?
眼瞧着小骨十六岁生日都快过了,连半个上来问生辰的都没有,这让她如何面对花大哥一家哟!
孟婶子抄着一把砍柴的,威胁着小骨,若她最近再出门,她便一把将她的酒窖给砸了,小骨这才被逼无奈,乖乖呆在了家里。
她一不懂做饭做菜,二不懂绣花制衣,好在还识得几个字,孟婶子便弄来两本《女训》《女戒》,日日呆在她身边,逼着她背下来。
“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
花小骨一边摇头晃脑背着,一边偷眼去瞧缝着衣裳的孟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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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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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婶子一只手捏着针,一只手拽着一件孟叔的衣裳,将那针上啐上些唾沫星子,而后放在头发上摩擦两下。
她眼睛并没有往花小骨这里瞧,声音却闲闲飘了过来:“快些背,背完了再去喝碗粥。”
花小骨脸上一苦:“孟婶……您让我现在一天吃六顿饭,这是为什么呀?粮食吃不完,拿去酿酒不好吗?”
孟婶子抬起眼皮白了花小骨一眼:“酿酒酿酒……你个姑娘家,莫要一口一个酒的好不好?你瞧瞧你,屁股不够大,胸脯又没有二两肉,小身板子瘦成这样,还不要多吃点长一长?你啥都不成,总得养出个好生养的******来,让媒婆上了门,能找出一处可夸奖的地方!”
花小骨暗叹了一声,心中悲戚,想着她上辈子到了20岁,还没机会被父母逼婚,却不想这辈子才十六,就要变成大龄剩女,被天天提着耳朵念叨了……
“快背女训,背完了还有那本女戒。”孟婶子又丢下一句,然后低着头继续缝着她的衣裳:“你婚事没定下来之前,我就住你们家了,定要将你养得白白胖胖,找一户好人家订了亲才行!”
花小骨又是一阵哀嚎……
她的自由!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而后一个婆子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花家大姑娘可在家?”
孟婶子手里一顿,扭头往院子里瞧过去。
“在家,稍等!”孟婶子扭头瞪了花小骨一眼,让她继续背她的,而后自己下了床,往院子里走去。
花小骨瞧不见院子里的情况,只能听见外头的声音。
院子门吱呀一响,门外那个婆子的声音便清晰了起来。
“哟,竟是孟家妹子,你怎得在花家呢?”
“唉,这不是小骨那丫头……缠着非要跟我学绣花,我想着她姑娘家也怪孤单的,便常常来她家了。”
花小骨一听,顿时撇了撇嘴。
孟婶子到了这个时候,还给她脸上贴金呢。
“呵呵,就是,花家大丫头,咱镇上谁不说个好呢。也亏了你们孟家时时照应着,否则花家这丫头确实怪可怜的。”
“都是世交,哪里说得上是照应。婶子您快些进来说话,站在门口多不好。”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花小骨赶紧双腿合拢,做端庄状,继续背着女训:“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惑矣……”
这时,屋子的门一开,进来一个面生的婆子,瞧见花小骨便脸上堆满了笑:“哟,花家姑娘背啥呢?”
在她身后的孟婶子赶紧回道:“背女训呢!好歹也算识得几个字,说虽女子无德便是才,却不能不将女训女戒背清楚。”
那婆子一听,顿时笑意更深了,扭头便赞道:“果然是个好姑娘!”
孟婶脸上带着一丝略显激动的笑意,在那婆子背后朝花小骨使眼色。
“小骨,你进去给刘婆婆倒茶来。”
花小骨心里一咯噔,这是来了个媒婆不成,还要将自己支使开?
她磨磨蹭蹭站了起来,点头应了一声,扭头缓缓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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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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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翻箱倒柜,这才找出来一点点春上来旁人送来的茶叶,拿开水冲了,而后泡了第二浇,这才端着往屋里走去。
她站在门口,隔着帘子侧着头往屋里偷听。
“八字?是问小骨的八字?”
“是啊,孟家妹子正巧了是在,若是不在,老婆子我都不知该如何跟花家大丫头开这个口呢。”
“也是也是,小骨那丫头毕竟还是个大姑娘,脸皮薄,这若是直接问到她头上,可不得羞死她。”
“就是这个理儿,妹子,你可知这花家丫头的生辰八字?”
“知道知道,小骨生下来时,我跟我家那口子还来参加过小骨的洗三。我这就给您写上!”
“那就麻烦孟家妹子了……”
“只是……刘婶,妹子我厚着脸皮打听一句,这是谁家要小骨的八字呀?”
花小骨听到这里,顿时长大了嘴巴。
不是吧,还真有来问她八字的?
“这个……不是老婆子我不肯说,只是那户人家……实在是太过富贵了,打听花家丫头的八字,甚是低调,我这么想着,或许是他家哪个家生子,得了主子的宠,肯自己张罗婚事,这才敢出来偷偷托了老婆子前来问询。”
“哦?”
“只是……都还未确定的事情,实在是不敢跟妹子你开这个口……若事情不成……”
“我明白我明白,如今谁家相问小子闺女的亲事,都得私下里先了解了生辰,对好了才敢将事情摊开了说。您只需透漏一两个字,让妹子我好放下这个心。您知道的,小骨家里没个长辈了,咱老孟家定是要为小骨相上一门好亲事的,若是不妥,如何面对花老哥的在天之灵……”
“说的也是,那我告诉你,你听了可莫要咋呼出去!”
“那是那是……”
花小骨手里端着茶,脑袋又往帘子边上凑了凑。门里,只听得那婆子吐气的声音,却实在是听不清爽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正当花小骨聚精会神想要偷听个明白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孟婶一声惊呼。
“居然是他家?我的个老天爷!这这这……这怎么使得?不可能……不成不成,我家小骨再是如何,也定是要许个好人家,做当家主母的!万万不可被人抬去做小妾!”
“啧,妹子!谁曾说过,你家小骨要被抬去做小妾了?”
“可可可……可这……可这人家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吓人,小骨怎么可能跟这家人有什么缘分!”
花小骨越听越不明白了,怎么就扯到去给人当小妾上头来了?
“就说不让你知道吧,你看你又想岔了!我都说了,或许是人家府里哪个得了主子宠的下人,相上你家小骨了呢?”
花小骨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她轻轻咳了两声,端着茶水走了进去。
果然,门里的两个人顿时便噤了声,四只眼睛齐齐盯在花小骨身上,看得花小骨背后一阵发寒。
她扯出一抹笑,将茶水放在那张婆子面前的桌上:“您请喝茶。”
孟婶好似还在梦中一般,脸上激动得一片潮红,见花小骨要坐下来的样子,赶紧伸手赶她:“去背你的女戒,莫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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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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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口赶人,感情孟婶对这桩亲事相当满意啊?
花小骨顿时觉着不妙,慢吞吞往门外走,临走时还多看了孟婶一眼。
孟婶果真眼珠子乱闪,一脸的喜意……
见花小骨离开了房间,门里两个妇人又开始凑一块嘀咕起来。
“哎呦,那倒是极好的!那种人家,一个下人过得都比咱们寻常人家好,又是贵人面前伺候着的,往后分出院子来,说不准也能得个掌柜当当!”
“可不就是!所以说啊,正是花家当家的生前好事做得多,为小骨那丫头积下的阴德!这事只是人家打听打听,光有这一打听,便起码有个三分把握了,你快些将小骨的生辰拿来吧!”
“好好,我这便写下来给您!”
听着门里,好似孟婶猛然站起了身,似乎是要出来找纸笔的样子,花小骨赶紧跳起身来,一溜烟窜到了屋子拐角处躲着。
果然,没一会儿,孟婶便出门往平时花小骨写酿酒方子的小房子里走去了。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觉着自己心脏砰砰直跳。她扭头往自己的卧室走去,一进了门,便将门一关。
她脚下发软,坐在了床边上,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一直被逼婚,可这还是头一遭面对事实。自己难道真要早早就要披上红衣,嫁给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人?
看孟婶的样子,这人家或许还不赖,往后自己就要被关在后宅之内,足不出户,给人家做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想到这里,花小骨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才不要!
她还有好多的酒没有喝到,还有好多名山大川没有见过,就这样早早嫁给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被关在后宅一辈子,那她还不如……
还不如……
还不如跑路!
花小骨咬了咬牙,她心里越发坚定起来。大不了自己一辈子不嫁人好了,装作男人,去田家酒窖见识见识,而后当个酿酒师傅一辈子……
好歹,还有个自由不是吗?
这个念头落在了花小骨的心上,她便悄悄开始计划起来。
孟婶送走了张婆婆,回来后便坐不住了。她将花小骨喊到了面前来,左瞧瞧右看看,越看越是心里喜欢。
“咱们小骨有福气哟!”
花小骨一头黑线,却又装作不知情:“什么福气?”
孟婶掩嘴一笑:“没啥,你去忙你的吧。”
花小骨装傻充愣,哦了一声便离开了。
这些日子,明面上,花小骨继续老老实实地被孟婶当小猪喂,暗地里却开始收拾东西了。
自己这几年记录下来的酿酒方子一一誊写,写了满满两本册子。又将攒下的银子换成小面额的银票,偷偷封在衣裳里,而后将自己的那几件男装一一洗干净,放在了小包裹里。
这日午夜,孟婶给花小骨做了一顿骨头汤,看着她喝了两大碗,这才又交代了她几句,便回家去了。
花小骨打了好几个饱嗝,然后偷偷将自己的小包袱拿上,而后换了一身男装,揣上几两碎银子,写下一封信留在了桌子上。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这自己住了几年的小院子,朝着西边磕了几个头,算是跟花家一家子打了声招呼,这边下步走着,往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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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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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有驿站,出些银子,总归能找到进京的马车。
花小骨终于在午夜之前来到了县里的驿站,好在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她开了一间下房,抱着小包裹睡在带着霉味的潮湿的被子里,打了个寒颤。
虽是春末,可寒意却依旧暂留,花小骨吧咂吧咂嘴,渐渐睡了过去。
再说田家。
天禄差人暗中到小云镇去,打听花小骨的生辰八字,贴上红封,装裱整齐,然后又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将这庚帖收到手上,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主子,这是花小骨的庚帖。”
这日午后,趁着田岚青身边没人,天禄从怀里将那庚帖掏了出来,递给了田岚青。
田岚青顿了顿,微微扭过头:“是偏院里那个的,还是小云镇那个的?”
天禄低着头,老老实实低声回答:“是小云镇那个的。”
田岚青手里的扇子一合,伸手便敲了天禄的脑袋:“将人家姑娘的庚帖拿来,也不怕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天禄咽了咽口水:“是小的考虑不周,那……我去取偏院那个的?”
田岚青闭眼,伸手捏了捏自己太阳穴:“烦。别去了,就拿这个,去交给夫人吧。”
天禄这才放下了一颗心,将庚帖收回怀里,小碎步退了出去。
当天禄将这个庚帖递到了夫人的院子里之后,整个下午,夫人院里便热闹的不行。
田夫人手里拿着那庚帖,仿佛眼瞧着自己的宝贝金孙就要降世了一般,差人赶紧拿着这庚帖,带上田岚青的八字,去找了京里有名的道观里合去了。
不出半日,道观里便有了回话。
根据那合八字的道士说来,这两个八字简直不能更合了!
那道士说,什么叫天造地设,他这才头一回瞧见!
仿佛就是一个萝卜对着那个坑,八字里,这两人契合无比,简直就是月老安排好的。
这可喜得田夫人笑开了花,她本还觉着那丫头身份低微,人又瘦弱,却不想竟是天上安排好的姻缘。
这还有什么说的?
赶紧开始准备起来吧!
于是,整个田府开始忙活了起来。
这日一大早,永安就被丫鬟婆子们从床上拉了起来。他还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那丫鬟便开始熟练地将他的头发盘成坠云髻,面上洗干净开始擦香粉。
永安被拉扯得晕头转向,终于抽出空来,问了一句。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忙碌的丫鬟婆子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打扮着永安,间或丢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永安见这情况,更是胆战心惊。
“到……到底怎么回事?”
他刚刚被打扮周正,院子门便响了起来。
“花家小姐,请开开门,我们夫人给您送嫁妆来啦!”
永安嘴巴微张,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个婆子倒是跟了永安三年,处出些感情来了。她叹了一口气,出屋将偏院的门给打开了。
一时间,一串串田府家丁,将一抬抬涂着红漆,扎着金花的箱子,抬满了整个院子。
家丁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往永安那里瞧。
毕竟,这可是咱田府里的准大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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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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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偏院被这些箱子给塞满了,塞不下的,都摆到院子外的小巷子里去了。这才有家丁拿着个单子,往永安身边的婆子那里一站,脸上挂笑开口说道。
“这是夫人送来的,说花小姐家中无人,也在田府呆了三年了。虽说只是这个院子抬到那个院子而已,却也不能省了礼数。这些嫁妆,是夫人自己贴给花小姐的体己,说是为花小姐添妆。”
这些话说完,便将手里的单子递给了那婆婆,接着说道:“花小姐来了府上三年,可三媒六聘总该走个齐全。前些日子已经收到了小姐的庚帖,算是走过了纳采;我家夫人拿着小姐的八字跟我家大少爷的八字去一合,简直是老天注定,不能更般配的一对儿了!这不,今日是个好日子,夫人便算是走纳吉这一道,只是小姐您委屈,住的院子稍稍小了些,送定暂且放在隔壁院子里去了,一会儿请您也去瞧一瞧最好……”
永安这下终于明白了,感情这是真要成亲啊?
他张了老大的嘴,傻愣愣看着这一院子的红箱子,还有那被绑住了嘴,捆住了脚,却依旧活蹦乱跳的两只大雁……
好在一院子家丁都不敢往永安那里瞧,要不然,定是要奇怪——怎么这般喜庆的日子,他们的准大少奶奶,不该是面色绯红面带羞涩吗?怎么会苍白发青,头上还噼里啪啦直掉汗呢?
这打击太大,永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终于一下子从凳子上蹦起来,嗷嗷吼着要找天禄算账的时候,院里的家丁已经走了个干净了。
“天禄他二舅姥爷的!让他个混球给老子滚过来!解释……解释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
永安一身女装,却穿得吊儿郎当,快被他蹦散了。他气得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眼瞧见那两个可怜的大雁,顿时觉着自己的处境还不如这两个扁毛畜生。
他伸手就拎起一只大雁的腿,看着这被他倒拎着的大雁,瞧着它瑟瑟发抖,被绑得可怜的样子,一阵同病相怜感同身受,于是下手将绑在它身上的绳子给解了下来。
“祖宗!祖宗!您小声着点,莫要让旁人听见了……哎呦!您这是做什么!这大雁您可不能将它放了呀!”
永安哪里管那些,他现在气得脑袋冒烟,恨不得将这院子里的东西全都给砸了才好,更何况放开这只大雁?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羽毛纷飞,两个粗使丫鬟吓得花容失色,到处乱躲,只有那个老嬷嬷一边急得跳脚,一边四处去逮那被捆麻了身子,却依旧挣扎着扑腾着翅膀,企图逃脱的大雁。
那大丫鬟先是吓得怔住,却见永安又要去解开另一只大雁的捆绑,立刻伸手将人拦住,死死拽着大雁的一只翅膀,着急上火劝着……
当姗姗来迟的天禄来到这个偏院的时候,一推开门,便看见的是这一院子鸡飞狗跳的情况。
他站在院子门口,良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门里那个拽着一只大雁腿死活不放,一身女装松散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狰狞的永安,不禁对天感叹——那曾经是个多么可爱的小伙子,就这么活活被命运逼成了一个泼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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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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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被天禄拽着,往屋里走去。他一边挣扎,一边嚷嚷着,却抵不过天禄手劲大,还是被拽到了屋里。
“给、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就是拿我骗骗你家夫人吗?怎么现下就要走六礼了?啥意思?老子不干了成不成!”
天禄将永安按在床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扑腾,苦着脸劝着:“兄弟……大爷,祖宗!你就稍微安静一下吧,先别闹,听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永安挣扎了半天,发现没啥效果,于是也泄了气,只梗着脖子朝着天禄低吼:“我要被人娶了当媳妇了,我骂骂都不成?哪里有这个理?”
“你骂……你随便骂,可是你这事闹出去,对你也没啥好处不是么?”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安静下来。四个女人凑到了院子里,开始收拾东西,屋里就剩好言相劝的天禄,和一直愁眉苦脸,因为挣扎而披头散发,身上乱糟糟的永安。
“……你说,你在这里有啥不好呢?要什么有什么,偶尔我还会偷偷放你出去溜达,吃的是最好的,用的是最好的,而你却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偶尔穿着女装出去显显眼而已。这全大周放眼看去,还有哪份差事有这样的好待遇?”
天禄软声劝着,指了指外头的那些嫁妆:“还有那些,咱们夫人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你瞅瞅这嫁妆单子,啧啧,瞬间变成富贵人啊!嫁给咱大少爷,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的富贵!往后出去,谁还敢惹你?不过只是担着一个虚名而已,咱大少爷总不至于一辈子也找不到个喜欢的姑娘,到时候,你成功身退,带着大笔金银财宝,岂不是妙事?”
天禄用尽全身力气口吐莲花,三寸不烂之舌用了个十分功力,简直说得他自己都要心动了。
再看永安,却依旧是一脸冷意,天禄越说,他越是表情生硬。
“……你是不是忘了啥?”
天禄的话被永安硬邦邦地打断了,他舌头一打结,顿了顿,回了句:“啥?”
永安立刻又蹦了起来,伸手去敲天禄的脑袋:“老子是个男的!”
他的拳头噼里啪啦往天禄身上砸,打得天禄哎哟哟直叫唤,却又不敢反抗。
“老子带了把子出生,你叫我嫁个男人?你说的倒好听,你怎么不来嫁?还说什么‘总不至于一辈子也找不到个喜欢的姑娘’,这不过是你的说法,若是你家大少爷果真变态,难不成老子这辈子都装成个女的?”
天禄被打疼了,也是有些气恼:“你……你怪得了谁?三年前大少爷跟你那小姐妹说好了,让她三年之后过来换了你,结果现在都没个影子……要怪你就去怪花小骨去!哎呦!莫要打脸!”
“呸,你不说我不来气,三年前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呐?老子以为你找我兄弟麻烦,还能不护着我兄弟?若那时候你就给说明白了,此刻我兄弟风风光光嫁给你家大少爷当个大少奶奶,老子也能跟着鸡犬升天,风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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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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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撕扯成了一堆,倒在床上打滚,门外四个女人默默收拾着东西,听着屋里咣咣当当响起的声音,一个个也不敢做声,只是乖乖眼观鼻鼻观心,守着自己的本分。
直到最后,天禄也没了法子,干脆气得捂着被揍出血的鼻子,指着永安不清不楚地骂:“反正里跑不鸟,总归得老实窜上红嫁衣!”
这句骂完,不等永安再扑上来,他便一溜烟跑了。
永安在院子里气得眼冒金星,往院子门口的台阶上席地一坐,望着天喘粗气。
老子跑不了?
哼!老子今晚上就跑给你瞧瞧!
这日晚饭,永安吃得格外地多。丫鬟看着他低头猛扒饭的样子,却是吓了一跳。
难道他想将自己撑死?
永安不停往嘴里塞食物,想着自己今晚上要翻墙,可得吃饱了肚子。更何况,田府的吃食样样精致,往后大约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吃饱了饭,永安早早便遣了四个女人去休息,他在院子里挺着肚子消了一会食,而后便洗了澡上床睡觉。
夜半三更,永安听着院子里已经安静一片了,他这才偷偷爬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
衣裳基本都是女装,不带也罢,他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裳,在院子里翻翻找找,从那些嫁妆箱子里找了不少看起来相当值钱的首饰,将这些东西揣在身上,然后将裙角往腰上一系,瞧着院子的高墙,往手心啐了两口,低声说道:“老子走了,莫要念我!”
说罢,他两手攀上院子墙,一路翻了过去。
往东边翻过好几个墙头,这才蹲在了最外围的墙头上。仔细观察了守卫巡罗的路线之后,避着人偷偷溜出了田府。
第二日一早,田府偏院即将而来的爆炸暂且不表,这天,却也正巧是花小骨坐着牛车,来到京城的那日。
她蜷缩在装满粮食的牛车里,脑袋枕着稻草睡得正香。牛车摇摇晃晃,缓缓停了下来。
“小兄弟,醒醒啦!”
花小骨被人喊醒,睁眼一瞧,正是那个赶牛车的老头子。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花小骨,指着不远处对她说:“那边就是京城大门,俺们不进京,要再往南边走,就这两步,你走去吧。”
花小骨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小包袱,朝着那赶牛车的老大爷笑了笑,跳下车来,往自己怀里摸去。
“多谢大爷!要不是大爷您乐意载我一程,我还在前头村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这三钱银子,请您喝个酒。”
那老大爷也不客气,摸过其中一小粒,笑着对花小骨说:“一钱就够啦,我这也是顺路。我先走啦,祝你早日找到你兄弟!”
花小骨目送着那辆牛车缓缓走远,而后眯着眼看了看刚刚升起的太阳,打了个哈欠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迈步往城门方向走去。
自己身上都出味儿了,得先找个客栈洗洗澡,好生睡上一觉,再去想想法子,见上田家大少爷一面。
她可没忘了,永安如今还在人家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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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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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大亮之后,城门开了。花小骨排着队进了城,而后望着这人来人往的京城,顿觉踌躇满志。
自己的手艺如何,她将要在这里得到验证,往后,要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她花小骨的名字!
她站在大街上,望着远处人来人往的街道,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田家遭遇逃婚?谁家姑娘这么厉害,田家的婚事都要去逃了?”
“啧,就是那个被田家大少爷金屋藏娇三年多的花小骨呗!居然逃了!”
“哎哟哟,这真是……那姑娘怎会逃了?难不成这些年,都是田家大少爷威胁逼迫人家,人家才无奈住在了田家……”
“……如今田家非要娶她,她这是宁死不从啊!”
花小骨站在大街上,身旁走过两个妇人,正碎着嘴聊着什么八卦。
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风向正好,将这些对话吹到了她的耳朵里。
而后,花小骨面上浅浅的微笑,顿时裂了。
她啥时候被金屋藏娇三年多了?
她啥时候逃了田家的婚事了?
不对!她啥时候跟田家有婚约了?
花小骨瞪大了眼睛,望着刚刚路过的两个大娘的背影,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肯定是听错了,她摇了摇头,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而后打听着去了一家并不算大,却还算干净的客栈里。
与此同时,永安却显得格外狼狈。
他穿了三年的女装,已经觉得没那么别扭了,可是突然这么走到了大街上,却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身上没带银子,只揣着几件看起来华丽贵重的首饰,加上他身上穿着的裙子——虽说只是找了身看起来最普通的,可这料子却是极为珍贵,也不知是怎么织的,阳光下竟闪着浅浅的银光。
永安觉着自己似乎太过招眼,便决定先找个地方,将身上的东西换成银子,然后赶紧离开京城,免得被田家抓住,再给逮回去。
京中最大的当铺,自然还是姓田的,永安躲躲藏藏,找了许久,这才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当铺。
他走了进去,整个大厅里并没有几个人,高高的柜上,永安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头闪动。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当了。”永安将抓出几个首饰,找了角落里的一处高柜,伸手将手里的首饰往高高的柜上一拍,丢下一句。
当铺的设计极为特殊,前来当东西的人,基本是看不到当柜里头的样子的,柜台下头一排踏脚台阶,人站在台阶上,也只能与高柜之中,隔着栏杆的当铺伙计的手持平。
那当铺里的伙计原本昏昏欲睡,眼角被某样首饰闪出的光一刺,这才睁大了眼睛,看了过去。
南阳珍珠,且颗颗均匀,如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毫无瑕疵;鸽血石的头面,雕工精细,金丝如发丝一般纤细,一看就是不菲;还有这个通体晶莹的镯子……
这伙计顿时心里头咯噔一跳,赶紧看了下头的人两眼。
是个姑娘,瞧着身上穿的衣裳,看来是大户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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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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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快点。”
这伙计摸过这几个首饰,又瞧了永安一眼,而后撂下一句:“等着,我得给我师父瞧瞧去。”
永安毕竟才十三岁,虽然觉着有些不妥,却也没说什么。没过一会儿,那伙计便又出来了。
那伙计呼啦一下将手里的首饰往高柜外头的地上一丢,对着永安粗声粗气骂道:“这都是些什么玩意,我们师傅说了,净是些赝品,半文银子都不值。赶紧滚蛋,不然等着挨打!”
永安一愣,心想说不可能啊,这些可都是田家的东西……
他往地上一看,顿时火便窜了上来:“你胡扯!这些分明不是我刚才给你瞧的东西!快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那伙计嚣张地一笑,上下打量了永安一眼,啐了一声:“呸,你说这些不是你的东西,你可有证据?有本事咱们报官,公堂上好好说道说道?”
原来,这个伙计拿着那三样首饰,回了内室便询问了自己的师父,那师父也是个老来成精的,一瞧见这些首饰,便觉着并非寻常之物。
再一打听外面来当这东西的人,据说只是个姑娘,便哼笑一声,让他伙计随便找两个玩意儿,拿出去应付了,自己便将这三样首饰给昧下了。
这师傅心里算计得精,他觉着,能有这样首饰的人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这东西拿出来当掉的,就算当掉,为何又不是去田家当铺去当?
更何况,外头只是个小丫头,八成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偷了主子的东西,私下来卖的。
料定了这事,这师傅便有恃无恐起来,大不了闹大了,闹到公堂上去,这小丫头必定不敢。
永安气个半死,不过他也确实不敢闹到公堂上。
他如今刚逃出田府,冒然被拽到了公堂上,岂不是等着被那权势滔天的田家逮回去?
好在他并没有将自己带着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那得意洋洋的小二指了半天,最后丢下一句:“给老子等着!”便扭头离开了这间当铺。
那伙计却心里一顿,眼珠子一转,赶紧喊上了两三个人,在他们耳边耳语了几句。
这几个,是这当铺里养着的流氓地痞,当铺乃是是非之地,总是要跟黑道白道都打点好关系,才敢开张的。
那几个地痞流氓听了这伙计的话,各个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意,而后缩着脖子,搓着手,暗中跟上了永安。
永安走出了这家当铺,气得脑袋发胀。
抬头瞧瞧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如今身上还带着几个首饰,却一文钱都没有……
啊,肚子好饿……
永安悲戚地叹了一声,而后沿着这个小巷子往外走去。
自己又不是没当过乞丐,大不了,自己再回去当瞎子就是了!
天色越来越暗,永安终于没了法子,找了临近京城城门的一处破旧的土地公庙里,歇了歇脚。
他被锦衣玉食养了三年,如今却发现自己竟吃不得苦了,他盘腿坐在破旧的土地公神像后头,歪着脑袋托着腮,正想着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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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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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破庙里,悄悄响起一阵脚步声。
永安的耳朵动了动,而后微微偏了偏头,背后好似被人挡住了月光。
“小丫头,怎得住在这里呢?若有什么难处,说与哥哥们听听?”
一个猥琐的声音响了起来。
永安猛得一回头,便瞧见了背后站着的三四个人。这几个汉子,一个个面上带着猥琐的笑意,正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永安心里咯噔一跳,心想这算是遇到打劫的了?来不及细想,永安仗着自己身子小,动作灵活,不由分说立刻窜上了神像上,三两下爬了上去,四肢盘着土地公的胡须朝着下头警惕地望着。
下头几个流氓地痞傻住了,他们不曾想到,这么个小姑娘居然没有看见他们就哭,居然还以那样大赖赖的姿势叉着腿,让底下的人看见他的衬裤?
“我身上半文钱都没有,原本还有两个首饰,都被黑店昧去了,你们要想劫我,可算打错了算盘!”
永安冲着下头喊道。
几个流氓面面相觑,而后啐了一口唾沫,朝着永安恶声恶气:“半文银子都没有?下来给大爷们搜搜便知是不是了。”
“下去?我才不下去!”
“好,那大爷我上去!”那个带头的汉子说道,便开始将手里的大刀一丢,往神像上爬。
永安顿时便急了,伸脚就往那汉子手上踩。那汉子惨叫两声,滚落了下去。
“麻辣隔壁,小丫头片子敢踩你大爷的手?老子今日得教教你如何做人!”
“老大,将这小丫头拉下来,就算没钱,也给咱们爽爽再说,剩下一笔逛窑子的钱。”
永安这才囧住,原来他们不仅想劫财,这还想劫色?
“你们走吧,我身上不仅没钱,我还是个男的!”
几个流氓仰着头往上瞧着,而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男的?小丫头你骗谁?有男的有你这般好皮相的吗?小脸白的,跟擦了粉似的,头发也长,还穿着裙子……你当爷爷们都是瞎的?”
永安恨得牙痒痒,他装了三年女的,早就被田府的锦衣玉食滋补得粉粉嫩嫩,加上他年纪小,发髻一扎,还真看不出是个男的来。
“我真是个男的!妈蛋给老子等着!”
永安吼着,便将裙子一掀,露出衬裤来,眼瞧着就要解裤腰绳:“老子下头有货,看我撒你们一脸尿!”
天色昏暗,几个流氓看不真切永安的动作,还兴致勃勃伸着脖子,瞧着这泼辣的小丫头拽裤绳呢。
结果……没一会儿,一股温热的水便朝着他们的脸面上浇了下来,闻着还一股骚臭……
“马拉个巴拉子,还真是个小子?敢浇老子一脸,给老子拽下来,老子弄死他!”
一时间,整个破庙里乱成一片。
永安占据了高地,加上身子灵活,闪来闪去,偏偏没让下头的人抓住他。流氓企图跟着往上爬,却总不是被永安踩了脑袋,便是踩了手,一个个近不得他身……
闹了好久,一群流氓见讨不到好处,便只好下了狠话,说了几句你等着之类的,便离开了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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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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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怕这群流氓就在破庙门口等着,便一时也不敢下午,这么扒在神像身上,一直等到天光大亮。
他心中越想越悲惨,得罪了京中的地痞,自己怕是往后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唉,怎么办,一文银子都换不到,还在京里呆不得了。永安此时万分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好好准备准备,就是弄些现银也行啊!
天一大早,住在小客栈里的花小骨也醒了过来。
清清爽爽地伸了个懒腰,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窗户外头的天色。
唔,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先去田家酒窖附近打听打听吧。也不知田家酒窖里收不收人,若正巧收人,那就好了。
花小骨起床,将自己收拾妥当了,便背上自己的小包袱,往田家铺子里去了。
田家的产业,无论是哪个行当,都是业界的领头羊。这不,刚一大早,田家的酒楼门口,便热热闹闹地来往着不少人。
花小骨往楼里瞧着,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搭话。
面前的小伙计,原本正笑脸迎人,接待着来往的客户,不想下一秒钟,却突然变了个脸。
他匆匆扭头,往铺子里朝其他伙计喊道:“二少爷又来了,快通知掌柜的!”
花小骨站在门口,偏巧听见了这一句。她扭头一瞧,果然瞧见了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
二少爷,是一年前花小骨遇见过的那个田岚光吗?
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口,车门一开,果然是田岚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一年不见,田岚光个子又是长高了不少。他今年十七,也是俊俏儿郎,因着脸上总是带着笑,且与旁人更加亲近,又不像他大哥那般冰冷冷的不近人情,所以在京中声望更高过于他大哥。
他穿得并不算十分显眼,倒是以舒适为上,只是衣裳的料子却着实华贵,自然显得出他的一身清贵。
“二少爷,您这个月已经领过酒了,大少爷吩咐过,一个月只许您来拿一次……”
小伙计凑上去,苦着脸对着田岚光说道。
田岚光面上笑意不减:“不拿不拿,我就是带朋友来买酒的,这也不成吗?”
正当田岚光想要故技重施,随手抓一个来应付的时候,便瞧见了立在门口,正笑着看着他的花小骨。
田岚光愣了一愣,而后歪着头问了句:“你是……永安兄弟?”
花小骨笑意更胜:“还想着二少爷大约是将我忘了,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
田岚光哈哈笑了两声,走过来拍了拍花小骨的肩:“一年之后,你果真又来了啊?只是酒呢?你不是说,一年以后带酒来给我喝?”
花小骨抓了抓脑袋:“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如今我只身来到京城,就想要到田家的酒窖找份活计。”
田岚光点了点头:“这样,倒是方便了往后我找你喝酒。”
他扭头对身旁的伙计说道:“去将掌柜的喊来。”
那伙计一怔,而后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花小骨,这便扭头去找了掌柜的。
花小骨心里一松,果然有人好办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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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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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柜的一听说二少爷找他,便匆匆从楼里赶过来。
田岚光几句话,那掌柜便点头应下了。这处是卖酒的地方,跟酿酒的工坊不在一处。不过既然二少爷安排下了,这掌柜便也自然要带着花小骨去给工坊里打声招呼。
田岚光接口花小骨买好了酒,低头问他:“今日可要与我一同去喝酒?”
“谢谢二少爷了,永安今日还是先去工坊报道吧,往后有的是机会与二少爷喝酒。”
田岚光也不坚持,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花小骨一眼:“也好。只是,这一年不见,你怎么一点都没长个子?小身板也是……还是这般瘦……”
田岚光说着,便伸手去拍了拍肩膀:“肩膀不宽,胳膊太细……不过你这胸肌倒是……”他说着,正拍在花小骨的胸上。
花小骨顿时人僵硬住了。
“……怎得胸肌还这般软和……”田岚光皱了皱眉头,也没细想,便将手收了回来:“多锻炼锻炼,工坊里力气活多,莫要承受不住。”
花小骨僵着脸笑了笑:“我不怕吃苦,在家也是一直酿酒来的。”
田岚光说罢,便扭头往马车上走了。
坐在马车上,他疑惑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
花小骨看着那马车渐渐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内心嘶吼着,老娘的胸原本便不大,这下要被拍扁了!
“小伙子,你随我来。”那掌柜见二少爷人走了,便跟身边人交代了几句,扭头对花小骨笑着:“我带你去工坊。”
花小骨这才回过神来,随着那掌柜的一路往工坊去了。
两人走了不久,便到了一处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花小骨看着左右都瞧不见头的围墙,心里嘀咕着,这是得多大的工坊。
随着那掌柜,花小骨踏进了院子里。刚一进门,便瞧见了一个个很大的房屋,里头蒸汽弥漫,想来也是正在工作。
工坊里,来来往往全都是人,见有人被带了进来,也并不多好奇,只是偶尔往花小骨瞧上一两眼。
“胡管事,给你带来个伙计,二少爷吩咐来的。”掌柜的带着花小骨走进了一处像是办公室一样的房间里,对着里头忙碌着的一个小老头说话。
那小老头个子不高,看起来干瘦干瘦的,面相瞧着挺精明。
“哦?二少爷吩咐来的?”胡管事往花小骨面前走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叫什么?会做什么?”
花小骨抱拳,朝着胡管事行了一礼:“我叫周永安,是小云镇来的。家里祖上便是做曲的,只可惜家里如今没人了,我便自己酿了几年酒。想着田家酒窖乃是大周第一等,便心心念念想要来这里寻一份活计。”
胡管事咧嘴一乐:“小云镇的?那倒是与酒沾边。”他说着,扭头从外头喊过一个人来:“得益!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看样子二十三四的小伙子,便一溜烟跑了进来。
“管事,您叫我?”
胡管事点了点头:“这是新来的周永安,由你负责带他。”
花小骨朝着这人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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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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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叫做得益的朝着花小骨热热乎乎地笑了笑,而后勾着她的肩,便往外走去。
“得嘞,胡管事您交给我的人,您就放心吧。”花小骨与酒楼掌柜和那胡管事点了点头,便随着这人往外走去。
“我叫张得益,来这三年多了,”那张得益上下瞧着花小骨,笑得热乎:“你是二少爷介绍来的?你与二少爷是啥关系?”
花小骨听这口气好似有些不太对头,她赶紧摇了摇头:“没啥关系,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
听了这话,也不知是不是花小骨的错觉,她觉得这张得益的表情,似乎淡了下去?
“哦,原来是这样。”张得益带着花小骨,一路往工坊里走去。
“你身上带的东西不多吧?我这手上还有活,你先随我去,与三明认识认识。”张得益走在前头,跟花小骨说着:“三明是去年来的,如今也算咱工坊最年轻的的一个,你有十五了吗?”
花小骨赶紧回答:“我十六了。”
张得益回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瞧着倒小,三明跟你差不多岁数,有啥要问的,你去问他吧。”
说完,他带着花小骨到了一处透风的大屋子里,屋子里热气沸腾,温度比外头高上不少。
里头并排放着几个大锅炉,下头烧着火,上头架着几口大锅。整个屋子里的气温比外头高上不少,一股股粮食的香气飘了出来。
大锅旁边,坐着一个小伙计,正往灶里添柴。
“三明,你过来。”张得益喊过那个小伙计,指着花小骨对他说:“这个是新来的,叫周永安。往后你带着他,还有,他现下没处住,就跟你住一屋吧。”
那被叫做三明的小伙子,朝花小骨憨憨一笑,而后扭头对张得益说:“张头,我们那屋都住了七个人了,再住不下了啊。”
张得益眉头一皱,啧了一声:“挤挤怕什么,都是小伙子。反正要不了多久就得走一个,早晚空出来。”
说完,这张得益便也没再看花小骨,拿手扇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叫唤着热,一边出了这房间。
花小骨无语。
“你叫周永安啊?我叫刘三明,你往后就叫我三明好了。张头带你去过咱住的屋子了没?”
花小骨摇了摇头。
三明看着花小骨手里的包袱,有些犹豫地抓了抓头:“灶边上不能走人,要么你就先将你包袱拿着,咱们下了工再去吧。”
花小骨笑了起来:“没事,不着急。你是这边看灶的?”
“嗯,咱们这一组原本就是看灶的,负责将粮食给蒸熟了便是。只是张头他们那些负责拌曲的,最近嫌太热,不太乐意干活,咱们也得帮着他们做。”
花小骨这倒无所谓,便随着这名叫三明的,坐到了灶台边上。
话分两头,此时此刻的田府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的准大少奶奶失踪一天多了,夫人急得要哭,下人们都要疯了。
天禄一脑门的汗,想着这定是永安跑了,赶紧带着田府的家丁,四处打招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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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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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刚从宫中内务府回来,这时正疲倦得很。谁知刚踏入家门,却被自己娘亲院里的嬷嬷给拦住了。
“大少爷,夫人请您去她屋里一趟。”
田岚青皱了皱眉,不是将偏院那个小子丢了出去,让自家娘亲折腾去了么,怎么还找到自己头上。
没法子,自己娘亲喊的,又被逮住,总不能推脱不去。田岚青走到田夫人的院子里,还未等踏入,却见自己娘亲一阵风似的扑了过来。
“我的儿啊,你的命好苦!你媳妇如今还找不到,你说她能去哪儿呢?”
田夫人一脸焦急,拽着自己儿子的袖子,仰着头问他。田岚青先是一怔,而后顿时明白了,看来偏院那个小子是跑路了?
田岚青倒是无所谓他跑还是不跑:“跑了?”
“是啊,我儿姻缘竟如此不顺!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骨姑娘这都在咱这住了三年了,也不该这时候离府而去啊。难不成,是什么人将她给拐走了?我的儿媳!”
田岚青脑子一转,立刻又思量出一个办法。
“是我将她拘在了院子里,她不愿嫁我,跑了也是情有可原。”
田夫人一听大惊,抬头去看自己儿子。
自己儿子表情忧伤怅然,好似果真失去了什么心爱之物。田夫人心疼不已:“好儿子,她不行,咱们另找旁人,是这丫头没福气,莫要难过。”
田岚青叹了一声,而后伸手遮住自己的眉眼,扭了扭头:“娘,儿子不孝,暂且没法子接近旁的姑娘,实在是……唉……”
田夫人难过得不行,自己儿子这是失恋了啊。
也是,总得给他个缓和的时间:“娘不逼你,你也想开一点。那丫头又有什么好的,难不成咱们堂堂田家的大少爷,还缺了女人不成。莫要伤心,我儿你要注意身体啊!”
田岚青面带苦涩,点了点头,低声回道:“娘,儿子还有事,便先走了。”
田夫人赶紧同意,将他送出院子。
看着自己儿子“难过消瘦”的背影,田夫人攥着手绢捧着胸口,对着身旁的嬷嬷说道:“那个花小骨,果然不识好歹。我儿如此出众,竟敢辜负他的一片痴心!”
身旁的嬷嬷赶紧劝道:“是那丫头没有福气,夫人莫要伤怀,现下也没了法子,好在大少爷还算年少,伤了心也用不了多久便会好起来的。”
“唉,我这个儿子,从未见他喜欢过谁家姑娘,好容易看上一个,将人养在身边三年都不敢动弹,一心一意只守着那姑娘……却……”
两个女人一阵唏嘘,便也放出话去,虽然还在找“花小骨”,却也不那么着急了。
感情的事,旁人是说不上话的。
田岚青从自己娘院子里走出来,只出了十步,脸上的表情便已经换了一副。他悄悄松了口气,利用了那个小子三年,想来这也算最后的利用价值了吧。
他很快便将这事抛在脑后,想着得去一趟自家酿酒工坊,已经一个多月没去瞧过了,也得去看看秋日里要送到宫中的酒品酿造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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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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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蹲在炉灶旁边,感受着从大锅里涌上来的蒸汽。这些泛着米香的蒸汽扑到她的脸上,让她的脸被蒸得红扑扑的。
身边的三明,似乎是终于有了个说话的人,一边忙活着手里的事情,一边跟花小骨念念叨叨地说着话。
“咱们这里,活不算很忙,只是要凭本事。大少爷订下了个规矩,咱们这啊,只要有人想来干活,便随时能来,只是整个工坊里的人数不变。”
三明抹了一把额头上,那些不知是蒸汽还是汗水的水珠,一个个算着时间,而后看着一个大锅里的米饭蒸熟了,便喊过花小骨,两人一块将那大锅给架了下来。
将米饭放在一旁大架子上的平瓮里,三明将米摊开来晾着。
花小骨手里一边忙活着,一边问道:“怎么会工坊里的人数不变呢?难不成,来一个人,就得走一个人?”
三明点了点头:“正是。大少爷的这个规矩,其实挺吓人的。不论新来的,还是老人,只要工坊里来了新人,便要一块干活。若是新来的干的不错,那便要从往日里的老人们之中,挑出个最差的,给赶出去。若是新人干活还没老的好,那呆不了三个月,也要被赶出去。”
花小骨点了点头:“怪不得我来时,好多人都盯着我瞧。”
三明憨憨一笑:“那是自然,因着你来了,可是说不准就有谁得走了!”
花小骨心中暗暗佩服那个田岚青,这种残酷却又高效的法子,虽然比较折磨员工的内心,可却能让整个工坊更有活力,没有人愿意落后,也没有人倚老卖老,靠着自己的老资历,混成了个老油条。
三明看着花小骨动作麻利,暗中也是点了点头,想着大约花小骨走不掉的,便有心与她亲近。
“唉,说起咱们这个大少爷,真是古怪得很。”
听着三明要跟她八卦,花小骨心里也安稳了一些。想必是将她当自己人了。
“哦?”
“你是小云镇来的,可曾听说过一个叫花小骨的姑娘?”
花小骨当时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没……没听说过。”
三明伸手给她拍了拍背,也没当一回事,继续说道:“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那花小骨,三年前便被咱们大少爷给接来了京里,一直放在田府里养着呢!”
花小骨立刻便想起来,那定是永安!
她凑了凑头,好奇地问道:“那……花小骨,大少爷养着她做啥?不会欺负他吧?”
三明裂开嘴一乐:“欺负?哎哟,你可不知道,那花小骨,可是咱们大少爷的心头肉哟!据说啊,她长得国色天香,仿佛仙女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明明是个小镇子上来的,却将咱们大少爷勾引得五迷三道,非她不娶了!”
三明没瞧见花小骨犹如便秘一般的表情,依旧八卦兮兮地补充着:“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咱大少爷花了三年的时间,为了她终于将咱老爷夫人给劝好了,夫人老爷同意咱大少爷娶了这个身份低微的姑娘当咱大少奶奶,可谁曾想到,这庚帖都换过了,那姑娘却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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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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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逃了?”花小骨瞪大了眼睛,永安怎么逃了?她千里迢迢来接他出来,他怎么就给跑了?
“可不是!”三明仿佛说得起劲,眉飞色舞地跟花小骨八卦着:“你说怪是不怪?咱们大少爷,说起来也是人中龙凤,京里那个姑娘不将他放在心里念叨着?可就这花小骨,居然就给逃了!啧啧,你说咱们大少爷,得多伤心哟……”
花小骨脸上僵了僵,她没想到,这事居然能传得这么离谱。不过,想起田岚青那个古怪的性格……
她打了个寒颤,心里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永安是被他折磨得不堪忍受,这才不得不跑了?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有些担心:“那……那花小骨,可曾找到?”
三明摇了摇头:“不曾。夫人都派人将京城给翻遍了,你说一个姑娘家,娇滴滴的在深宅里养着,这么突然一个人躲着,能躲到哪里去?京城守城门的咱老爷夫人都打好招呼了,说是都帮着留意,还有现下京中的守卫,都多增加了许多。”
花小骨心中有些忐忑,一边感叹田家的势力大,又担心永安如今的去向。
两人说着话,却听门外传来了敲锣的声音。
三明一听,顿时手脚更麻利了起来:“快快,注意着点,这外头一响锣声,便是主子家来人了。”
花小骨跟着加快了手里的力道,耳边顿时觉着整个工坊都安静了许多。
看着三明如临大敌的样子,花小骨心中疑惑:“主家经常来人吗?怎么都这么严肃?”
三明偷眼往外头瞧了瞧,而后赶紧快速又小声地跟花小骨说了一句:“不常来,大少爷事情多,一两个月才来瞧一次。嘘……别说话了。”
花小骨见气氛紧张,便也跟着低着头干起活来。
她原本还有去跟那田岚青见一面的打算,毕竟之前她以为永安还在他手上,自己也跟他有过三年之约,想着要拿自己的手艺将永安换出来。
可是现在,永安竟然自己就逃跑了……
再想起田岚青那古怪的性格,花小骨不寒而栗——还是少跟这人打交道的为妙。
田岚青从马车上下来,低着头也不去瞧身旁低头顺耳候着的胡管事,直径走进了工坊内。
“三个月后进贡的各种果酒酿得怎么样了?”
听见大少爷丢下了这句话,身旁的胡管家头皮一麻,赶紧上前回答:“各种果子已经采买好了,只等着今年的新酿启封,便可开始调配。”
田岚青点了点头,自顾自往各个工坊里走去。
花小骨刻意躲在三明后头,背对着门口。这个工坊乃是最不起眼的一处,田岚青只在门口瞧了两眼,便又往下一个工坊去了。
转了一圈,田岚青站在最后一个工坊的门口,脚下一顿。
“来新人了?”
只扫了一圈,便能瞧出人头不对,就这本事,让胡管事怎么敢有半点事情掩瞒?
“回大少爷,今日确实来了新人,是二少爷吩咐送进来的,人刚到不久,现在跟在三明手下,跟着蒸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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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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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并不在意是否来了个新人,他不过随口一问而已。他刚想点点头,便将这事给略过去,却见胡管家往门外喊了一声。
“得益!将新来的永安带过来,给大少爷瞧瞧!”
就这一句,田岚青制止的话语便顿在了口中。
永安?
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回头看过去。
这个永安,莫不是花小骨吧?算算时间,恰巧已到三年……
田岚青回头等着,双手背在了身后,右手手指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左手指上骨节,往那张得益奔走的方向看过去。
田岚青身后,自然是跟着他的小跟班——天禄的。他本来最近就一脑门的“永安”,将才听胡管事这么一说,顿时瞪大了眼睛,心里一咯噔——怪不得找不到永安,难不成还跑到这里来做工了不成?
嘿,若这永安果真是他,别怪他天禄不讲三年的情分,揍那小子个满脸开花!
花小骨老老实实跟在三明身后,将一锅锅蒸好的饭架下灶,然后打开晾凉。
“永安?胡管事喊你,你快些过去。”门口,张得益往工坊里喊了一声。
花小骨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回头有些茫然地问道:“这是……叫我干啥?”
张得益显得有些不耐烦:“大少爷来了,瞧出多了个人,喊你过去瞧瞧,没啥,你快些过去。”
花小骨顿时觉着不好了,她现在不太想见到那个田岚青。
永安跑了,也不知是为什么跑的,若是果真受不了那个变态的折磨,这好不容易逃离了田家,自己若是再被田家人抓住,这要传出去,让原本躲好的永安听说了,岂不是还得连累他?
花小骨心里想了好多,脸上顿时一变,立刻捂着肚子,苦着脸对张得益说:“哎呦,张大哥,我突然肚子疼,怕是去不了了。”
张得益眼睛一吊:“废什么话?就是你现在就拉肚子拉出来了,也得去见大少爷啊!”说罢,他伸手就去拽花小骨,往外走去:“快些,莫要让大少爷等急了,连累到我身上,我可饶不了你!”
花小骨扭着身子,扒住门框,不想出去,张得益急得跳脚,只有三明,愣愣站在原处,有些摸不着头脑。
田岚青原本只是一时好奇,但毕竟叫“永安”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个新来的哪里会有这么巧,还真是那个花小骨呢?
谁知,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人过来。
于是,脑回路不同一般人的田岚青,这才渐渐越发肯定,那个“永安”大约八成就是花小骨。
否则干嘛磨蹭着不来见他?
田岚青的表情略显微妙,他脚下一动,不紧不慢往刚才张得益跑过去的方向走去。
隔着大老远,便瞧见两个人站在工坊门口拉拉扯扯,田岚青眼睛盯着那个扒着门框不松手的小个子,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花小骨一边小声哎哟着,一边手下用力,死活不松手,就在她挣扎得起劲的时候,便请面前不远处,轻轻传来一声咳嗽声。
张得益顿时石化,手下一松,花小骨顿时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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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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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站稳了脚步,抬头一瞧,便直直撞上田岚青带着笑意,仿佛饶有兴趣的目光。
被抓包了,花小骨脸上不知为何,突然一热,赶紧底下头去。
张得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心里慌得很,他竟在大少爷面前失态。
“大……大少爷,这小子说他肚子疼,将才不肯过去……”张得益手忙脚乱地解释着,花小骨弱弱往后退了一步,捂在肚子上的手乖乖放了下来。
田岚青也不说话,只是唇角含笑,一直盯着花小骨瞧。
周围站着大片的人,一个个心头疑惑,却不敢开口提醒自家大少爷。
这目光带着打量,也含着一丝戏谑,更多地却是不知含义的探究,花小骨的脑袋越发低了下来,被这目光看得有些起了鸡皮疙瘩。
站着她身后的三明,顿觉有些不好。
他还挺喜欢永安这小子的,难不成来的头一日,便要因为得罪了大少爷,便被赶出去?
一群人,心思各自不明,却只好站着原地,也不敢说话,只是目光在大少爷和花小骨之间移来移去。
田岚青看着花小骨越发红起来的脸,心里倒是并不生气,却反而涌上一阵奇妙的感觉。
这个小丫头,似乎长高了不少。原本带着蜡黄的小脸蛋,大约因为日日与粮米蒸汽接触,此刻竟显得珠圆玉润,白皙可爱。脸蛋上婴儿肥消减下去一些,却显得眉眼更精神了。
花小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理想着,这变态果真就是变态,连目光都有膈应人的能力!
她两只手放在衣服两侧,手指挠了挠自己衣角。
天禄心里倒是觉着古怪,这人并不是永安啊?可是,看样子,怎么会跟大少爷认识一样?
“周永安?”
气氛僵持了好半天,众人的气都提起来不敢喘,在花小骨被这目光逼迫得夺门而逃之前,田岚青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一如既往地带着惑人的魅力,吐出的这三个字,倒像是用唇舌玩弄着一般,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轻佻,生生念得花小骨起了一身鸡皮。
声控伤不起!
“大……大少爷。”花小骨抬头冲他一笑,身子不自觉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田岚青眯了眯眼,往前走了半步,笑意更深:“怎么,三年不见,你的胆子倒是小了不少?”
站在田岚青身后的天禄,听到这句话,却顿时明白了。
三年?
那这个小子感情就是那个正牌花小骨啊?!
天禄眼睛瞪个老大,滴溜溜朝着花小骨身上转悠着。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顿时也是吓了一跳。
原本只以为,这个周永安就是那个玩世不恭,不理家里生意的二少爷随意塞进来的,却没想到,这小子竟与大少爷是旧识!
这话一出,顿时整个院子里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花小骨尴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又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年少无知,当年冲撞了大少爷,还请原谅。”
田岚青也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往前又走了一步:“哦?我怎得不知,你还曾冲撞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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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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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是没冲撞吧。”花小骨往后又退一步,心里含泪想着,这人气势怎么会这么足!
田岚青继续上前一步:“你是来应三年前之约的?”
花小骨退:“原本是这么想的,只是刚才听说,我那……那妹妹,竟已经逃了。”
田岚青进:“嗯,花小骨确实逃了。不过,你不会逃吧?”
眼瞧着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花小骨暴退一步:“大少爷说笑了……”
她这都被逮住了,还往哪里逃去?
田岚青笑眯眯继续走近一步,而后做了个三年前差不多一样的动作。
他伸出如玉一般的手指,往一直低着头的花小骨的下巴上一抵,花小骨被迫与他直视。
“我没说笑,你的价值……可比你妹妹要高。若‘花小骨’逃了,那便逃了,总之我的义务算是尽到了,可若是你……你觉得我会不会放你走?”
花小骨脸上顿时就更红了,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所谓的价值,只是自己满脑子酿酒的方子,可这话从面前这个大少爷口中说出来,怎么会这般暧昧呢!
瞧见这一幕的周围的人,各个都傻成了风中的沙子。
大少爷的洁癖呢!怎么就伸手去摸一个干巴巴小子的下巴!
这个小子竟是那个花小骨的哥哥!
老天,这难道就是妹债兄偿,那个花小骨跑路了,拿哥哥来抵用?
不对不对,“抵用”?抵用做啥?
一群人脑内补充了好多不堪入目的东西,各个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黄,正当风中凌乱的时候,却见田岚青竟大发慈悲,放开了那小子的下巴。
田岚青直起身子,将手背在了身后,而后抬头环视一圈,而后轻轻一笑:“天禄,走吧。”
天禄顿时被解穴了一般活动起来,凑上前来应下,随着田岚青往外走去。
田岚青跨门走出了工坊,侧了侧头,朝着胡管事丢下一句:“给那‘周永安’单独分一间房。”
胡管事哑着嗓子应下来,而后一大群人跟在田岚青身后,往外去了。
站在原地的就剩下三个人,张得益下巴都快掉了,木愣愣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头一扭,跟着去送大少爷了。
三明倒是没反应过来,天生少了一窍一般,直接开口问道:“原来,你跟大少爷认识啊?”
花小骨呼地喘出一口气,朝着三明干笑两声,而后哆嗦着手脚,继续忙活着干活去了。
刚才实在是太吓人了,花小骨觉得自己像是个被蛇盯上的青蛙,那种气势上的压迫……
她赶紧摇了摇头,暗叹一声。
这是造了什么孽!早知道永安跑了,打死她也不会来这里自投罗网了!
田岚青被一大群人前呼后拥,走出了大门。门外,自家的马车依旧停在原处。
他似乎顿时心情好了不少,眉眼间都轻松了起来,天禄忙前忙后搬出踏脚凳,放在了田岚青的脚下,方便他坐上马车。
坐进了马车之后,眯着眼往窗外看去。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正轻轻捻动着。
仿佛,刚才那柔滑的触觉,依旧腻在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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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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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天起,花小骨觉着自己在田家工坊,显得格外尴尬。胡管事给她安排了单独的一间房间,虽然不大,却也干干净净的。
按理来说,但凡新来的,该是从看锅炉开始,再做到摊晾粮食,拌曲等等。一路越发往上,工作繁复程度越高,工作量却越少,越不费力气。可是花小骨却发现,自己最近不仅连重活的边都摸不到,甚至连单单坐在锅炉旁边,看着锅炉保持着火候和温度,都有人怕她被烟雾熏着,让她站远一些。
不仅如此,每到闲着的时候,还经常有人时不时前来跟她打听话。有的问她与“花小骨”的关系,甚至有人直接问她与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关系。
对于这些,花小骨一律打哈哈过去,众人见从她这里根本问不出什么来,于是久而久之,便与她保持距离。
只有三明,还照旧与花小骨有说有笑的。一开始花小骨也曾怀疑过,那个三明是不是接近她有什么企图,结果试探过一两次,却发现,原来三明本身就是个愣子。若按现代的说法,他就是个情商低的家伙,根本瞧不出有什么不妥来。
对于这种状况,花小骨自己也没什么法子。她也曾想过干脆离开这间田家的酒坊,可想来想去,自己离开了也没什么好的去处。这里是全大周最好的酿酒工坊,也是最能学到东西的地方。田家并没有将自己赶出去,而那个田家大少爷,虽然看起来古古怪怪的,可是却没有拆穿自己是个女的身份。
若想继续学习酿酒,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自从那次田岚青来过一趟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酒坊。按照三明的话说,田家产业那么大,酒只是其中一部分,虽然是最为看重的一部分,可大少爷却只有一个。大少爷大约一两个月才会来一次酒坊,平常日子,偶尔老爷也会来瞧一瞧。
田家酒窖,每逢十日,便有一次沐休。这沐休的日子,是各个伙计轮流来的。
到了花小骨第一次沐休的时候,她一大早便与三明打好了招呼,身上揣了一点银子,离开田家酒窖,往京里周边去了。
她得先找到永安才是。
花小骨琢磨着,既然到现在都没有听说,田家人将“花小骨”给找到了,那么大约永安还是在京中的。各个客栈得先打听一圈,若是还没有消息,想必永安是遇到难处了。花小骨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到各个客栈问了一圈,大约形容了一下永安的身高年龄样貌,却依旧一无所获。
花小骨不得不心中着急。
永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心事重重,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热闹的街上。
也不知今日是不是有个什么节日,这街上正热闹非凡,不远处还有耍猴变戏法的街头艺人,此刻正被一众人围着,命令着肩上的小猴子作揖鞠躬,逗得百姓们哈哈大笑。
她路过这人群时,随意地往里头瞥了一眼。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嘞!小猴儿给您作揖,祝各位大爷大娘公子小姐顺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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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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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肩上蹲着个猴子的艺人,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拿着帽子往周围走着。帽子里每丢进一个铜板,他都说着一串儿好听的。这人捧着帽子走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边时,帽子里却突然丢进了一个拇指大的小金鱼。
顿时,人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个倒吸冷气的声音。
花小骨正挤着人群往外走着,突然感觉到旁边安静了一瞬,觉着奇怪,也扭头看了一眼。
“好玩,小猴子!小猴子!”
众人的目光齐齐盯在那个穿着一身锦衣的小男孩身上,只见他长得珠圆玉润,粉嫩可爱,却一直拍着巴掌,眼睛里溢满了笑意,盯着那个小猴子瞧个不停。
耍猴人瞪大了眼睛,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颤着手伸向那个被丢进一个真“金”鱼的帽子里,将那金鱼拿了出来,放在嘴巴里咬了一下……
“金……金子!”
耍猴人吓傻了,周围的百姓也吓傻了。
这么大一块金子,看样子起码得有一两重。
这可是够普通人家过个一两年的钱!
“小猴子!小猴子打个滚!”
这耍猴人的脸顿时涨红了,赶紧伸手去打肩上猴子的屁股。那穿着小汗衫的小猴子不明所以,吱嘎一声便是一跳,熟练地在耍猴人肩上原地打了个滚。
“好玩!好玩!”锦衣小男孩拍着手笑得更凶了,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从小荷包里翻腾翻腾,而后掏出一个小石头,丢在了耍猴人的帽子里。
那耍猴人一瞧,竟是一个普通的小石头,再瞧着这小男孩傻傻笑着的模样,顿时邪念一起,小声哄着:“小公子,你喜不喜欢这小猴子啊?”
小男孩笑得开心,用力点了点头。
“那小老儿拿这小猴子,换你的荷包,好不好?”
周围的人顿时一个个默不作声了,有的散了开去,也有的冲着这耍猴人啐了一口,一个个鄙夷地瞧着他。
“哄着一个娃娃,你这不是明抢么?孩子,你莫要去跟他换!这小猴子用不了你这么些银子!”
“也不怕报应,按理说,你这金子也该还给这孩子!”
周围人闹哄哄地说着,可这小男孩却并不为所动,只是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意,伸手便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了那个耍猴人。
“喏!给你,我跟你换!”
周围的喧闹声却更大了,这孩子居然果真脑子不灵光,居然真要跟那耍猴人换那个小猴子!
再看看四周,这孩子似乎是身边没个大人的样子,自家大人不在,他们这些路人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劝这个孩子的话他又听不进去……
耍猴人乐得脸上涨红,将手里牵着的线环递给了那小男孩,而后拍了拍小猴子的屁股。于是那小猴子便乖顺地跳进了小男孩的怀里,滴溜溜闪着眼瞧着四周。
小男孩乐坏了,拽着小猴子的衣裳,不停对它说:“作揖!作揖!”
花小骨眨了眨眼,觉着这小男孩有些眼熟。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她瞧那耍猴人已经一溜烟跑远了,便也无奈地随着周围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不等花小骨走开多远,却听身后又传来一阵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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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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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我!你这荷包里净是些树叶棍子小石头,不够买我的猴儿的!”
“不要……你说跟我换的……唔哇哇哇……把小猴子还给我……”
花小骨一听,又忍不住好奇,回过头去瞧了眼。
只见那小男孩迈着小短腿,一路跟着那耍猴人身后哭着。再瞧那耍猴人,此刻正提溜着自己的小猴子,不管身后哭泣的孩子,便要往花小骨这个方向走过来。
“是你说要跟我换的!我要小猴子……唔哇哇哇……”
“呸!快滚开,你这荷包里没金子了!”
那耍猴人路过花小骨身边,见身后那个小傻子跟着自己跟得烦人,差点就要伸腿去踹。
“你住手!”花小骨终于没忍住,伸手便将差点被耍猴人踢到的小男孩抱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你开始是你说要跟人家孩子换,现在又出尔反尔,还要出手伤人!”花小骨眉毛一竖,盯着那耍猴人就骂:“你让大伙评评理,刚才这孩子给你的那一块金子,早就能将你这猴子给买下了,是你贪念起,觉着孩子的小荷包里还有别的金子,企图将这些金子骗过来,如今发现没有,又要将小猴子给抢走!”
花小骨声音咄咄逼人,将周围的路人又给吸引了过来。
刚才围观的人都还未完全散去,一见这个情况,便纷纷开始指责这个耍猴人不讲信用。
耍猴人气得不轻,指着花小骨的鼻子开始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莫要纠缠不休,这是我的猴儿,我自然要拿走!”
他刚想扭头离去却不想周围的百姓早已将他给围得团团转了。
“太过分了,欺负一个孩子!”
“就是就是,你若非要这个猴子,就把之前这孩子给你的金子还给人家!”
“哪有这般不讲理的人……”
花小骨见这耍猴人此刻没法伤害那个小男孩了,便将小男孩给放了下来。
谁知,那小男孩却扬着小脑袋,盯着花小骨猛看。
耍猴人气急败坏,朝着周围梗着脖子吼:“要你们多管闲事!有本事将这孩子家人叫出来,你们一个个的又不认识他,平白给他出什么头!”
“娘!”
就在此刻,花小骨身边的小男孩却终于开口,声音水嫩嫩冒出来一个字。
这个字叫得清脆响亮,将众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了过去。
包括此刻,发现自己的衣裳突然被抓得紧紧的花小骨。
花小骨一怔,顺着声音低头看下去。
那小男孩此刻正扬着脑袋,张着嘴,瞧着花小骨笑得开心。
他一双手伸出来便抱住了花小骨的腰,将脸蛋埋在花小骨的衣服里,呜呜呜哭着,声音闷闷传了出来:“娘……我要小猴子……呜呜呜我要小猴子……”
周围人傻傻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花小骨身上扫来扫去。
这明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居然被叫做是娘。
不过,根据刚才这孩子居然丢个金子出来的举动,大伙便知这孩子是个小傻子,如今说些什么,大约也不能相信。
“你看,人家娘来了,你还说没大人?”
“胡说!你们……你们你们!”
“不管怎么说,要么你把猴子留下,要么就把金子留下,不然咱们大伙可不依,现在就抓你去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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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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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耍猴人见讨不到好处,便衡量了一下自己怀中揣着的那个金子做的小金鱼的分量,还有自己拽着的小猴子的价钱。
“呸,你们这群狗拿耗子的……”他弱弱地啐了一口,而后将小猴子撂下,便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见到那人跑了,便也就一边议论着,一边怜悯地瞧上两眼那个小男孩,纷纷散开了。
只留下花小骨一人,被那个小男孩拽着衣角,显得有些尴尬。
“娘……小猴子!”那小男孩见小猴子被留在了原地,高兴地张开双手,眼泪珠子还挂在脸蛋上呢,人便笑得好似小金童一般可爱。他拽了拽花小骨的衣摆,仰着头瞧着她:“娘……小猴子……”
花小骨顿觉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是身上多有母爱光芒?三年前也捡到个老喊她娘的小胖墩,三年后又来一个喊她娘的小傻子……
不对!
花小骨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那个小胖子。
这眉毛这眼睛……
“明儿?”
小男孩听到花小骨喊他,便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来,脆生生应了一声:“嗯!”
这这这……这居然果真就是那个田岚青的弟弟!
她有些震惊,这个世界是有多小,她居然两次遇到这个小家伙?
她的衣角又被拽了拽,花小骨迷迷糊糊往前走了两步,将那个小猴子拎起来,递到田岚明的怀里。
见田岚明紧紧地抱着这小猴子,吓得小猴子吱吱呀呀一边叫唤一边挣扎,花小骨怕小猴子伤到田岚明,便将人带到路边,蹲在他面前轻声哄着:“明儿莫要紧紧抱着小猴儿,小猴儿还跟明儿不熟悉,明儿回家喂它些果子吃,它往后就跟明儿玩了。”
田岚明兴奋地小脸通红,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后便将小猴子放在了地上,一只手拽着拴住小猴子的绳子,一只手依旧拽着花小骨的衣摆。
花小骨有些头大了。
你说田家这么大的产业,怎么连个三少爷都看不好呢?一次两次地,都这样独自将人丢在外头,难不成因为这娃娃智力有损,所以才不在乎他?
她扭头环顾四周,确实没有看到附近有田家的人。花小骨叹了一口气,总不能将孩子独自丢在这里吧?
“明儿,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明儿只顾着盯着那小猴子瞧,听见花小骨的话,便扬起小脑袋,满脸信任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也太好拐了。能安安分分活到今日,也真算是他的福气。不像花小骨这辈子的那个弟弟,若是三年前没有出那件事,大约也就像这么大吧……
想到这里,花小骨心里一疼,伸手摸了摸明儿的小脸蛋,牵起他的小手,便往田府的方向走去。
一大一小带一个猴儿,这样走在路上,确实有些显眼。花小骨见大街上渐渐挤了起来,怕伤到明儿,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下去让明儿爬上了她的背。
又没走多久,花小骨突然觉得背后一紧。她疑惑地回头瞧去,便看见一个人正抓住明儿,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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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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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小的可找着您了,再迟一点儿,小的们可得回府报告大少爷去了!”这人说完这话,便扭头朝旁边人说了句:“快去通知二少爷,说三少爷找到了!”
身边另外一个穿着田府家丁衣裳的小伙子,便赶紧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往远处奔去。
明儿的小衣裳被那人抓着,他显得有些不高兴了,撇了撇嘴,扭头就将脑袋埋在了花小骨的背上。
花小骨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人身上穿的衣服,知道人是田府的家丁,也是有些不高兴:“你们是田府的?”
那人原本紧张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此刻显得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是是是,多谢您照顾我们三少爷,还请您随我们去府上,我们老爷夫人定会赏您。”
花小骨皱了皱眉:“你们到底怎么看着明儿的?光我就捡到他两回了,也不知这几年他被你们丢过几次!你们伺候自家主子,能不能上点心?明儿懵懂不懂事,若是哪次被人拐了,怎么得了?”
花小骨也不知为何,就这么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说完爽快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管闲事,她也没啥资格替人家主子教训人家下人。
她蹲了下来,将明儿放在地上,然后蹲着对明儿说了一通话:“乖乖回家,往后记着身边没人,千万别出家门,知道吗?”
田岚明好似听不太懂,只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小手指绕着牵着小猴子的绳子转。
想着还得去找永安,花小骨站起身来,本想就将明儿交给这两个田府的家丁,然后自己离去的,却又觉得有些不妥。这两人虽说说出了明儿的身份,又穿着田府家丁的衣裳,可她却不敢保证,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田府的家丁。
“……我随你们一块,将明儿送到田府门口,瞧着你们进了门,我便离开。”
这话一出,两个家丁顿时面面相觑:“这……这位小兄弟,三少爷此刻不能直接回府。”
花小骨眉毛一竖,难不成让她猜着了?
她伸手将明儿揽到自己身边,一脸警觉问向那两人:“为什么?”
“三少爷是我们家二少爷带出来的,后来在街上走丢了。二少爷急得发疯,咱们找到了,得将三少爷送到二少爷身边。若是直接送回府上,让大少爷发现了什么……我们家二少爷可是要吃苦头的!”
话正说着,不远处呼啦啦涌过来一批人,为首的,正是一脸焦急的田岚光。
“我的个老天,可叫我找着了!”田岚光扑上来,抓住田岚明便一把举了起来,将他的脸往自己脸上蹭。
“明儿,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回家我就抽你屁股!”田岚光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原先心里的焦急,此刻在看到了田岚明的时候,立刻化作了怒火。
明儿吓得小嘴一瘪,扭着身子要下来,嘴里带着哭腔嘟嚷着:“娘……娘救命……明儿不要被揍屁股!”
田岚光一怔,心里顿时一软:“你喊谁娘呢,你娘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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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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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扭着脖子,回头往花小骨的方向看过去。田岚光顺着自己弟弟的目光扭头,这才发现了立在原地的花小骨。
“咦?永安兄弟?你怎得在这里?”
明儿扭着屁股,从他那个不靠谱的二哥哥身上爬了下来,张着胳膊扑到花小骨的身边,将人给抱住了,抽着鼻子委屈呢。
花小骨一囧:“我今日沐休,本想上街逛逛,正好瞧见了他。我曾三年前与三少爷见过一面,便记得他了。”
田岚光顿时笑意满满:“多谢永安兄弟!找到了我弟弟,我请你喝酒!”
“您还是先将三少爷送回家去吧,咱们喝酒,有的是机会。”
田岚光低头瞧了瞧躲在花小骨身后的明儿,他正露着一直眼睛,偷偷瞧着田岚光呢。
田岚光伸手一抱拳,对着花小骨说道:“也罢,今日说好了是我要带着明儿出来瞧瞧庙会,却不想竟出了岔子,虽说明儿找到了,可也扫了喝酒的兴致。下回我便去找你出来喝酒,定会备上好酒,咱们弟兄不醉不归!”
花小骨一笑,这二少爷还真像京中流传的那样,虽然出身皇商世家,却身上带着股子江湖匪气。
她有样学样,也伸手抱了一拳:“那小弟我便等着了!”
田岚光正想伸手牵过明儿,却不想明儿一双小手拽着花小骨的衣裳死死地,扭着脑袋不乐意走。
“明儿,咱们回家去。”
“娘……跟明儿回家吧?”
花小骨嘴角一抽:“三少爷,我是男的,你叫我哥哥也好过叫我娘啊?你快些与你二哥回家去吧。”
明儿一听,顿时大眼里泛起水光:“娘亲不要明儿了吗?”
“……”
“明儿乖乖的,娘亲莫要丢下明儿……”
田岚光站在不远处,看见自己弟弟喊永安“娘”,一开始还觉着好笑,此刻却觉着有些心酸。他这个弟弟的身世,确实可怜了一些……
花小骨牵起明儿的小手,声音软软地,凑在他的耳边说道:“娘亲不会不要明儿的,明儿要听话,先回家给小猴子喂果子好不好?小猴子肚子饿了,很可怜的。”
田岚光看着那一幕,阳光懒散洒在那个蹲在自己弟弟面前的小子身上,看她笑得眉眼弯弯,顿时心脏如遭一拳,咣当一下,似乎震得他连呼吸都紊乱了。
见了鬼了,这小子到底是男是女?
田岚光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不过一会儿,明儿便委委屈屈低着脑袋,手里牵着小猴子,往自己二哥的方向走过去,伸出小手,让田岚光牵着。
田岚光松了口气,牵过明儿,不自然朝花小骨一笑,然后便扭头离去了。
花小骨望着那一堆人离去的背影,而后松了一口气。
瞧着日头已经往西边去了,她还得找永安呢!
花小骨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咬住自己的大拇指,沿着路边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客栈询问了这么一大圈,都没有住过这样的人。田家的搜索这么严密,也没有找到永安。那他会去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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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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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距离永安从田家逃跑,已经超过了十天了。
没人找到他,也没出城。他会去哪里呢?
花小骨咬着大拇指,心里一遍遍琢磨着。永安这个小子,也不知身上带了多少钱。
他虽然住在田府里三年,不过大约吃住都在府上,身上也该有些银子的吧?
不对,他被当做姑娘养在田府,若说银子大约不会有,可像是刚才明儿拿出来的那个金子做的小金鱼那样的小玩物,大约该是常有的。
还有……首饰头面?
花小骨伸拳一敲自己的手掌——对了,若是永安身上没有现银,而只有那些小玩意的话,那大约他得去当铺将这些玩意儿当了,换些银子出来?
不过……若说当铺,可京里的当铺除了田家的,剩下的一些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花小骨皱着眉想着,最后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往城郊走去。
不管了,若是永安身上没银子,又没出城的话,大约也只能躲在破庙那种地方了。
花小骨一边打听着,一边往一处处地处人烟稀少之地的小破庙里搜寻着,果然,在日落之前,花小骨终于找到了蜷缩在了一个土地公破庙的一个角落里的永安。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整个人邋邋遢遢裹着已经脏乱不堪的衣裳,身上堆着些干草,枕着一块石头正闭着眼皱着眉,面色很是难看。
花小骨看了半天,才敢上前相认。瞧着永安这副落魄的模样,花小骨鼻子一酸,上前蹲在他旁边,伸手摇了摇他。
“永安?永安!”
永安仿佛做了噩梦,他额头上全是汗水,被花小骨摇动,而后猛然惊醒。
“我是男的!我是男的!”
花小骨伸手摸了摸永安的额头,便立刻断定他这是烧糊涂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酸涩压了下去:“永安,我是小骨啊,你醒醒,我这就背你去看医生。”
永安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花小骨眨了眨眼,而后顿时大哭了起来:“老天爷,你说我梦见谁不好,要梦见我兄弟!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你看看清楚,我是花小骨!你没做梦呢,快上我背上来,你生病了!”
哭了一会,永安这才声音嘶哑地睁着肿着的眼皮,疑惑地说了一句:“小骨?”
“是我。”
花小骨原本想着,永安若是清醒了过来,知道了自己是谁之后,便能乖乖让自己带他去看大夫。谁知永安这几日受了不少委屈,这下见到了亲人,便立刻又是大哭了起来:“小骨啊,居然果真是你!你可算来了,我等得你好苦啊……我差点就要被人娶回去当媳妇了啊……”
花小骨知道这是永安烧糊涂了,却也忍不住一脑门的黑线。她不再废话,赶紧将永安扶坐了起来,而后背过身去,将人背了起来。
虽说花小骨是个女的,可毕竟也是酿酒三年多了,日日干活,身上力气挺大。她背着比她还矮了半头的永安,撑着力气,一口气将人背到了临近城郊的一个小小的医馆里。
当看好了大夫,抓好了药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明日还得上工,花小骨看着虽然已经稍稍退了一点烧,却依旧有些迷糊的永安,便咬了咬牙,将人趁黑背回了田家工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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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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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先将永安扶着靠在酒坊后头那一排供人住的小院子门口,而后将脑袋探进去瞧了瞧。
正是吃完了饭,大伙出门消遣的时候,此刻院子里并没有什么人。花小骨被安排住在单独的一间房里,靠着这门比较近。她见正好没人,便扶过永安,一溜烟将人扶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永安正生着病,脑子里有些不清不楚。直到坐了下来,他这才疑惑地四处望了望,开口问花小骨。
“这是哪里?”
“这是田家酒坊,我住的地方。好在这里住的都是各个大师傅,他们原本在外就有家,平日也不常来住,所以人少,你在这里很安全。”
永安一听,这里竟然是田家的酒坊,顿时便瞪圆了眼睛。
若不是生病腿软,他就当下蹦起来了:“什么?田家?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这怎么又回来了!不行不行,我得走!”
花小骨伸手便将永安扯坐下:“你消停点!京城虽说大,可四处都是田家的势力。再说了,如今我来了,那田家大少爷也不急着找你,只要你躲好,不要让田家其他人知道了,你自然安全。”
永安一听,便苦下了脸:“小骨,你说你怎得不早一点来。若你早些来,那我也不用受这些苦。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也不知那田家的大变态哪里弄来一个庚帖,非说是我……是你的,然后田家人一个个就跟疯了一样,抬着聘礼就要我嫁给他。老天爷,我差点就清白不保了!”
花小骨一听庚帖的事,顿时便想起了当初在小云镇里,那个媒婆神神秘秘与孟婶说的话,而后明白了过来。
“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我之前就想着要来京里换你出来,却不想迟了一步,害你受这样的苦。你先在这里呆着,等下回田家大少爷来了,我跟他说说,咱们便在京里找一处院子租了,好不好?”
两人三年不见,叙了好久的旧,一直到夜色渐深,花小骨这才突然想起来,伸手拍了拍脑袋。
“光顾着说话,我得给你弄点东西吃。”
永安点了点头:“我好几日都没吃口正经粮食了,你快弄只烧鸡来给我吃……”
“你如今生病,怎么能吃那么油腻的东西?”
“我这肚子里几日没见过油花了,你知道吗?”
花小骨无奈,只好应下,然后翻出一件酒坊里分发给各位伙计的工服,放在了永安身边:“你身上的衣裳太脏了,我先去烧点水,拿进来你擦擦身子洗洗脸,我再去买个烧鸡,你洗好了就换上这身衣裳便是。”
永安点了点头,大爷一样坐在凳子上:“快去快去。”
花小骨所住的院子里,一共就三间房,另外两间是两位酿酒的老师傅的暂居之处。但毕竟人家有家有室的,平日并不长来住,所以整个院子基本就被花小骨给占了。院子里有小厨房,和单独的茅房,可是她毕竟回来的迟,此刻冷锅冷灶,一时也不好烧火。
花小骨想了想,便拎起木桶往外走去。
蒸米的那间工坊里,火炉常年烧着开水,从来不曾断过火,普通的伙计们平日里打水,也是从这里打的。
她拎着木桶,刚走进了这工坊里,便遇到了张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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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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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永安小兄弟打水呢?”张得益笑着跟花小骨打了声招呼。
花小骨不太喜欢这个张得益,她觉得这人有点过于势利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花小骨也是笑笑点了点头:“是啊,打水洗洗。”
张得益点了点头,看着花小骨拎着盛满热水的水桶离开了房里,而后眼睛就眯了起来。
他一直怀疑,这个周永安到底是何来历。
人长得唇红齿白,见人就是一副笑模样,看起来不太像个男的。再加上上回,大少爷来的时候,竟然……竟然跟这个永安话语之间分外熟稔。
张得益渐渐开始怀疑,这个周永安,或许是个女的?
不得不说,张得益真相了。
夜色已深,张得益摸着下巴往发酵房走去。
今日是他值夜,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事,只是要看着发酵房里各个酒缸的情况,以便有什么情况出现,能够及时喊人过来。
只是此时,他却没了回去继续值夜的心情。他琢磨来琢磨去,心里的好奇越发严重了起来。
这周永安,到底是男是女,自己去瞧瞧不就成了?
主意打定,张得益脚下一拐,往花小骨所住的小院子里走去。
花小骨将热水放在地上,然后对永安说道:“工坊的大厨房,此刻定是没饭了。小厨房又没生火,做起来反而麻烦。你先洗着,我出去给你买吃的。”花小骨说完,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那里有凉水,你自己舀着用。天还不算很热,你可千万别贪凉,别病上加病了,知道吗?”
永安伸手摆了摆:“你这么唠叨,怎么没人瞧出你是个女的来?快去快去!”
花小骨无奈摇了摇头,揣上了点银子,便离开了院子。
永安挽起袖子,伸手摸了摸那盛着开水的木桶边。水很烫,他很满意。
端起房间里的小铜盆,永安也不见外,便哼着小歌往院子里走去,打了半盆凉水,再舀了热水一中和,便开始脱起衣服来。
张得益此时,正好悄悄走到了小院子里门口。
夜色昏暗,他悄悄蹲在了唯一还带着一丝烛光的屋外,而后悄悄探起头来,往糊着纱布的窗户里瞧去。
这纱布虽然很薄,却并不很透明。张得益想伸手戳上个洞,却又怕被人发现留下证据,于是他只好顺着窗户缝隙,悄悄往里头瞧着。
嗯,还好还好,虽然瞧得不算真切,可确实能够看见里面的人影。
永安将自己臭烘烘的衣裳脱了下来,往地上一丢。
反正自己兄弟出去给自己买烧鸡了,这间小院子如今只有他一个,他这又怕啥。
他只穿着一件衬裤,光着膀子开始擦洗自己身上。
锦衣玉食住在田家三年,他已经不习惯脏兮兮的生活了。
张得益张着大嘴往屋里瞧着,虽然瞧不真切,可里头的人光着的上身,他确实看清楚了的。
胸前平平的,还果真是个男的啊?
张得益觉得有些失望,叹了口气继续瞧着。
永安没擦两下,听见自己撩起的水声,便觉着小腹涌上一阵尿意。
他披上花小骨放在一旁的工服,缩着手脚往院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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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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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推开门,直径朝茅房走去。
躲在墙角的张得益偷眼看了看他的背影,而后偷偷摸摸跟着,往茅房那里去了。
这处茅房非常简陋,只是用碎砖石块堆起来的一个小间,门是几块木板订起来,拿了个金属链子拴住。而里头,却是又被竹帘隔着,上头是一整块的油纸布,封了个顶。
张得益见永安进了茅房,便躲在茅房旁边,偷眼往门里瞧。
门内,那个穿着工服的小个子背影,背对着门,站着解了腰绳,水声便响了起来。
张得益这才死心。他心中啐了一口,原来这永安虽然娘们唧唧的,却果真是个带把的小子。他觉得有些失望,撇了撇嘴便悄悄溜走了。
离开了永安所住的小院子,张得益干脆也不值夜了,直接回了自己屋里,倒头就睡。
过了大约一刻,花小骨这才拎着一个食盒,回到了小院里。
“我给你买了点烧鸡烧鹅,还有一碗面。你将这面吃了,有空肚子再少吃一点肉。你饿了许久,猛然吃太多东西不好。”花小骨将食盒放在桌上,对着头发湿漉漉的永安说道。
永安早就口水泛滥了。
两人吃过了东西,便收拾收拾睡了去。永安生病,花小骨便将床让给了他,自己趴在桌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日,永安还睡着,花小骨便收拾好了自己,出门上工去了。
她人还未走到工坊门口,便听到了一阵喧哗声。花小骨望着一个个围在工坊门口的伙计们,心中疑惑,走上前去,拽住一旁蹲着的三明:“怎么回事?”
三明抬头望了望花小骨,而后一脸哭丧着脸回答道:“昨夜发酵坊内门没关,温度没控制好,今早一屋子的米酒全变酸了……”
花小骨微微张了张嘴,茫然地四下望去。
竟出了这样大的事故……
整个工坊里,各个都形色紧张。老师傅们一个个来没来,现在所在的人基本都没法子拿定主意。
花小骨走进了发酵坊内,果然,进门便闻到了一股酸味。
如今的酒,基本都还是米酒和果酒调制而成的,度数不高,且保存困难。
若设施不完善,普通的小酒坊只能在冬日里才能酿酒而保证酒品不变质,可田家一直是御用酒坊,一年四季都需要酿酒,所以平日发酵坊内备有控制温度的东西,用来保证酒的品质。
结果,前段时间一个多月的忙碌,全部因为一晚上门没关,而功亏一篑。
“昨晚上是谁值夜!”
“是得益吧?得益呢?”
“出来!马拉个巴拉子,趁着主子们没将他赶出去,我得先揍他一顿!”
一行人闹闹哄哄,有的甚至果真往张得益的房里走去了。
“别闹啦!有人去通知大少爷了没?”
“早就去了!”有人嚷嚷着,整个酒坊里喧闹一片,却个个脸上带着愤怒与苦涩。
花小骨很理解他们,辛勤忙碌了一个多月,结果功亏一篑。不仅如此,若是这批调制果酒在秋天太后寿宴上拿不出来,他们田家很可能就因为这件事得罪了皇室,虽然不至于一家子全垮了,可总会有其他酒坊趁此吞噬田家在市场上所占据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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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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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过多久,大少爷的马车便迅速到了酒坊里。
门外马车声一响,整个院子里原本闹成一团的工人们,便各个都安静了下来。
田岚青一大早起来,正活动开了拳脚,洗了澡换好了衣裳,准备去跟母亲请安呢,却突然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面色凝重,大步跨进了工坊内,没有理会任何人,直径走进了发酵坊。
没有人敢跟着进去,只敢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片刻,田岚青又走出来了:“酿酒师傅们都来了么?”
大伙都被田岚青的一句话问得稍稍怔了怔,想象中的暴怒没有出现,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责问责任。
“来……来了。”众位负责调制新酒的师傅们,纷纷走上了前来。
田岚青表情依旧冰冷:“重新酿造需要两个月,剩下距离太后寿宴还剩一个多月,你们有没有把握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调制出新酒。”
几个师傅纷纷面露难色,半晌之后,终于有一个站出来,小心翼翼回答道:“回大少爷,我们调制新酒,主要是用多种食材尝试与基酒混合酿造,这中也需差不多新酒酿造的时间。若是着急赶制,大约只能酿造往年我们熟悉的配方。”
田岚青眉头一皱:“要的就是新酒。”
天禄也是神情严重,在田岚青思考的时候,已经将这件事情大略打听清楚了。他将衣衫不整,整个人如遭霜打一般神情绝望的张得益抓了出来,拎到了田岚青的面前。
“爷,责任在这人身上。”
田岚青目光随意地丢在了这人身上,张得益的汗水淋漓,双腿一软,直径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开口:“大……大少爷,您听我解释……”
“现在要的不是解释,而是解决办法。”田岚青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眼睛也没看着张得益,丢下一句:“若你有法子解决自己闯下的祸,那就出来说话。否则闭嘴。”
花小骨站在了人群中间,心中默默算了算时间,然后弱弱举起了手。
“我说……我大约有个法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在了花小骨的身上,田岚青微微一怔,扭头看了过去,而后心头一颤。
“你说。”
花小骨被所有目光注视着,微微有些紧张。
她咽了一口口水:“大少爷可曾记得,我曾酿造过的闻香醉?”
田岚青点了点头。
“那闻香醉,并不仅仅是米酒,还用了其他很多粮食。酿造时间大约需要三个多月……”
不等花小骨说完,便有师傅嘬着牙花子开口插嘴:“三个多月?三个多月都要到太后寿宴了,难不成就拿你这一种新酒交上去?”
花小骨摇了摇头:“闻香醉酒精度数高,可以用那个做基酒,然后用各种味道的果汁或者调料,来调制新酒。这样一来,果汁和闻香醉的味道中和,不仅可以口味变化多样,还能大大节约制作新酒的时间。”
花小骨说着,脑子里想到的便是上辈子酒吧里调酒师所调配的各种酒品。
之前所酿造的米酒,酒精度数原本便不高,大约只有十七度左右,若是用那种酒直接加果汁,或许酒味早就被冲淡了,根本谈不上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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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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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想做出多样化的酒品,那必须调制所用的各种原料都带有酒精,这就是为什么,在米酒成功之后,还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去酿造另外的酒品。
而闻香醉,只是普通的麦芽、米类、薯类、杂粮等等糖化酿造,而后经过蒸馏,可以将酒精度达到六十度左右。
有了六十度左右的基酒,再往里头调制进各种果汁,既能保证酒精度,又可以变化多样的口感口味。
田岚青听过了花小骨的话,一直眯着眼没有再说话。
整个工坊里的空气,渐渐凝固了起来。
“先去粮仓取米,不论怎样,先将米酒酿造起来。”田岚青最后说道:“你的闻香醉,可否用米酒做?”
花小骨赶紧点头:“当然可以。”
田岚青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点了点头:“那便先这样吧。你先去酒窖取一些酒,拿那些酒来试验你所说的方法,其余的继续酿造米酒。若你所说的方法能在新一批米酒完成之前成功,那便用你的方法,若不成,还有后一手的准备。”
整个酒窖里的师傅们面面相觑,却一个都不敢说话。
张得益依旧跪在地上,此刻却已经开始偷眼瞧着大少爷。
田岚青转过了身子,伸出一直手指指了指地上的张得益:“他……送去锅炉房,往后就看灶吧。”
说罢,田岚青扭头便往工坊外头走去。包括花小骨在内的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大伙正准备各自忙碌去时,却听见工坊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
“永安?你来一下。”
花小骨一口气卡在了喉咙管里,扭头看向站在工坊门口,正对她招手的天禄。
花小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天禄点了点头。
当她乖乖往门口走去的时候,工坊里各位老师傅私下交换了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花小骨走出了工坊门口,见田岚青正立在自家马车旁边,挑着眉看着她。
“大少爷,您喊我有事?”花小骨问了一句。
田岚青的目光,顺着花小骨的眉眼一路向下滑去,而后唇角微微勾了勾,朝花小骨伸出了手:“带你去酒窖拿酒,顺道问你些事。”
花小骨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无视田岚青伸过来的手,只乖乖站在马车边上:“大少爷,您请上车吧,我跟天禄兄弟一样,坐在车板子上就是了。”
田岚青失笑:“装男子装上瘾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女子了?”
花小骨一哑,不禁多看了田岚青一眼——感情田家大少爷还是个绅士?
当花小骨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田岚青的手上时,不仅天禄傻了,连车夫都傻了。
花小骨被田岚青十分绅士地先扶上了车后,田岚青才探下身子坐了进去。马车很大,花小骨和田岚青坐得保持了一个人的距离,倒显得还算安全。
天禄收回了挑出眼眶的眼珠子,扭头喊醒了依旧处于震惊之中的车夫,两人交换了一下怪异的表情,而后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虽然路很平,可依旧稍显颠簸。
在花小骨差点被颠得扑到田岚青身上之后,她尴尬地用手抓牢了马车的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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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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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原本正垂着眼,想着事情,忽而马车震动,那个一直离自己保持距离的小丫头突然朝自己扑来。
他下意识便伸出手去,想要将人扶着,却不等他碰到花小骨的手臂,她已经自己稳住了身子。
看着那个姑娘微微尴尬地朝他笑了笑,又回到原处,身子贴着马车壁,伸手抓着马车门框,显得有些拘谨的样子,田岚青伸出的手悬在了原处。
“你怕我?”田岚青手肘撑在窗沿上,微微歪了歪头,问了一句。
花小骨看了他两眼,而后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
田大少爷长得确实有些太好看了,花小骨觉得自己有些不敢直视他。
“没有……”
“那你在紧张什么?”
花小骨手指抠在门框上,眼神闪动,嘴唇蠕动了两下,才弱弱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田岚青一挑眉,顿时便觉着有趣起来。三年前曾经见过的那个花小骨,应该是活泼坚强的,而面前的这个,却多出来一份少女的青涩。
或许,这丫头果真是长大了?
田岚青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而后目光便朝花小骨胸前扫了一眼,最后断定——没长大。
“你坐在那里,不怕一会儿车颠,将你颠出去?”
“没事,坐这挺稳的。”
田岚青见花小骨越是拒绝,兴致却不知为何越是来了。
他似乎发现了一件事,只要是这个姑娘在他身边,他的心情便会有些微妙的变化。田岚青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过……这感觉不坏。
于是,田家大少爷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又去的事情一般,歪着头,只顾着盯着花小骨看。
花小骨被看得浑身起毛,越发不自在起来。
不行,马车里太过沉默,花小骨决定找点话来说。
“昨天,我见到明儿……三少爷了。”
田岚青挑了挑眉:“哦?在何处?”
“就在街上,他在看上一个小猴子。后来二少爷找来,说是带他出来逛庙会的。”
“哦?岚光带明儿出去逛街?还弄了个小猴子?”
花小骨心里咯噔一跳,突然想到昨天田岚光似乎是不敢先让明儿回家,难不成是偷偷带他出来的?那自己这么一说,岂不是坏了田岚光的事?
花小骨在心里给田岚光上了三炷香,然后眼神游移,想赶快找个别的话题,来岔开话。
田岚青看着花小骨那副尴尬的模样,竟噗嗤乐了出来。
“你到底在紧张什么?怕我吃人?”
花小骨张了张嘴,脸上涨红起来。
她头一次见到田岚青这样轻松的笑,这一笑起来,倒让这个田家大少爷更显出了原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活力起来。
“你若经常这样笑笑,大约我也就不紧张了。”花小骨嘟囔了一句,然后两只手碟在一起,抠着自己的大拇指。
“怎样笑?”
“就是你刚才那样,笑得牙齿露出来的样子。”花小骨抬头瞧他,认真说了一句。
田岚青做恍然状点了点头,而后眉眼一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这样?”
花小骨立刻移开了视线,望着天花板咽了口口水。
要命,这笑的杀伤力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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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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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一阵子,而后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马车,花小骨扭头一瞧,果然看见了田家的酒楼。
“酒窖就在这楼下面。”田岚青率先走了出去,一边跟花小骨解释道:“地底下,温度较为容易控制。保存酒,须恒温恒湿,才得以维持酒液最佳状态。”花小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大周的酒,一般就是米酒和果酒,顶多原料不同,调制不同而已。这种酒的保存,就像葡萄酒一样。现代技术发达,葡萄酒酒窖里也是需要电子控温控湿,才得以将红酒维持在最佳口感。
跟着田岚青走进了酒楼,一路往楼下走去。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底下楼梯宽敞,可却光线不佳。
“大少爷,您要去哪个酒窖。”
“带我去甲子号最里头的那间。”
带路的伙计点了点头,而后拎着灯笼走在了最前面。
花小骨瞪大了眼睛,一路跟着往里走去。她越是走,越是惊叹于古人的智慧。
这里看起来非常封闭,可是却不知从哪里弄出的隐形的透风口,保持了酒窖里的氧气。湿度适中,并没有因为建在地下而过于潮湿。温度保持在十四五度左右,湿度更是要精确到潮湿却不起雾气的程度……
作为没有电力,没有精确电子仪器的古代,田家酒窖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在花小骨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众人停在了一处精致的木门面前,木门上刻着几个花小骨看不清楚的字。酒窖的伙计拿出手里成串的钥匙,开了酒窖的门。
门开了,下人们纷纷涌了进去,点灯的点灯,摆放酒器的摆放酒器,还有下人识趣,直接拎了两大桶热水过来,以便自家大少爷品酒。
等里头的人忙活完了,纷纷退出了的时候,田岚青才低头看了花小骨一眼,说了一句:“来吧。”
刚一进门,花小骨便有些发傻。
数个精致的木架子,架子上整齐的摆放着一坛坛酒。精致的小坛子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晶莹剔透……
那一个个酒坛子,竟是用琉璃制成的!
琉璃在古代,可是非常精贵的东西,非皇家不可使用,比玉石还要精贵。
再看这一个个用琉璃制成的酒坛里,盛放着各种色泽不同的酒液,密封性非常好,一进这酒窖里,甚至闻不到一丝酒精气息。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花小骨喃喃自语,有些傻气地瞧着那些琉璃酒坛。
田岚青微微一怔,扭头去看花小骨。
他没听明白土豪是个什么意思,不过……
“好啊。”田岚青说。
花小骨张着嘴,扭头疑惑:“啊?”
田岚青伸手点了点花小骨的脑门:“你不是说要跟我做朋友。”
花小骨囧了一下,伸手指着那些琉璃酒坛:“琉璃不是只能皇家使用?”
田岚青转身看了两眼身旁的下人,一屋子人非常识趣,依次退了出去,只留田岚青和花小骨,还有站在门口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壁花的天禄。
伙计临走之前,将手里一大串钥匙放在了天禄手上,而后退了出去。
田岚青率先走到一个木架前面,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而后开口说道:“因为,这个房里存放的酒,全是宫中各位贵人钟爱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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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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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点了点头,明白了。
“来。”田岚青朝花小骨招了招手,而后指了指其中一排酒,对花小骨说道:“今天,你就将这个酒架上的酒,都尝上一遍。这些,都是太后喜欢的。”
如今田家酒坊里的重中之重,便是要在三个多月之后的太后寿宴上,献上各种口感新颖的酒品。所以,田岚青这也算是带着花小骨,过来酒窖里刷一遍往年的题库,找一下太后喜爱的口味规律。
田岚青拎着花小骨,在旁边的一张桌子边上坐了下来,伸手招过天禄,指了指酒架上的一坛子酒:“先从那里开始吧。”
天禄是个合格的小厮,他小碎步往这边走来,动作麻利地取过放在柜子里田岚青专用的一套品酒杯,放在了两人面前。天禄动作熟练地刷洗着杯子,两只酒杯烫洗完毕,这才动作轻缓地往酒杯里舀酒。
花小骨咽了口口水,心想这也太讲究了一点。
“大少爷,姑娘,两位请用。”天禄将两杯酒放在两人面前。
花小骨端起酒杯来,轻轻嗅了嗅酒香,一股清新的气味夹杂在酒香之中,涌入花小骨的鼻腔。
“这酒名为碎玉酿,是太后最常用的一种。”
花小骨轻轻抿了一口,一股酒香仿佛带着生命,沾染上她的唇舌,吸一口空气都仿佛带着清新。
“这酒……怎么带着果香?”花小骨疑惑地抬头问田岚青。
“上好的米酒,酿造出来自然会有一股甜香。只是因酿造的不同,这种甜香会有些变化。”田岚青微微一笑,扬手指了指另外一种酒,让天禄给捧了过来。
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花小骨每喝完一口,便要琢磨半天,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连花小骨这种千杯不醉的特殊体质,都开始有些犯晕起来。她将酒杯放在了桌上,而后点了点头,对田岚青说道:“我注意到,这些酒虽说偏甜,口味却比较淡。其中不少都带着植物的香气,看来太后的口味是比较浅的。”
田岚青点了点头,伸手亲自又为花小骨斟上了一杯。
“你再尝尝这个。”
花小骨刚准备将酒杯拿起来喝,手却蹲了一顿。她此刻已经微醺,胆子大了不少,她抬起眼来,歪着头问了田岚青一句。
“为什么……只有我在喝啊?”
田岚青一怔:“是你尝酒啊。”
花小骨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虽说是为了公事,可只有我喝,我觉得不公平。”
天禄一听,便上前想要解释,谁知他还未开口说话,只见田岚青失笑摇了摇头,说道:“那我陪你喝。”
天禄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少爷,您下午还得去钱庄,周掌柜有事找您的。”
“跟他说一声,明日我再去。”说罢,田岚青便自己伸手拿过酒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半。
“这酒名为琥珀,酒液微黄,带枸杞香味。你尝尝看。”他说着,自己便也喝了一口。
花小骨没想到田岚青这么爽快,脸上笑容更醉人了,她眯着眼,随着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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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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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的花小骨,回忆起昨晚的状况,皱着眉懊悔着。若再给花小骨一次机会,花小骨绝对会将自己的嘴捂得严严实实地,千万不要嘴贱。
前一日,当看着面前喝醉了,笑得竟然有一丝傻气的田岚青,花小骨对田岚青之前的印象整个崩塌了……
“大少爷,天色已晚,快些回府吧!”天禄跟在田岚青的身后,着急上火地劝着。田岚青拿着手里的杯子,一边眨眼一边晃了晃,发现杯中已经没有酒了以后,便直直将手伸向花小骨:“落香泉……满上。”
花小骨有些头大,她看了眼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又与天禄对视了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喝了不少了,要么……咱们喝点茶怎么样?”
田岚青垂着眼眸,乖巧地将手缩了回来,而后低下头,似乎是很失望一般撇了撇嘴。
同样已经酒意上头的花小骨,顿时被田岚青的小动作击中了心脏。
“……大少爷卖萌犯规。”
田岚青没听明白,抬起被酒气熏染得水气弥漫的双眼,带着近乎天真的光芒,朝着花小骨眨了眨:“麦萌是什么意思?”
花小骨骨子里隐匿着的花痴之魂顿时熊熊燃起,她脑子里此刻也不算十分清醒,于是兴致勃勃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戳向自己的酒窝,咧嘴一笑:“就像这样,学明儿装可爱,就叫卖萌。”
田岚青眨了眨眼,看了看手里的酒杯,而后一脸期许地望向花小骨:“那……我卖萌,你给我酒喝吗?”
花小骨一怔,不等那被酒精泡过而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面前的田岚青已经有样学样,先将手里的酒杯放在花小骨的面前,然后伸出两只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眯了眯眼露出一个跟明儿有三分相似的笑意。
花小骨顿时气血上涌,豪迈地抓过酒壶,给田岚青放在他面前的酒杯里倒满了。
……
天禄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无语问苍天。
大少爷平时并不沾酒,所以他喝醉的样子很少有人曾见过。
三年前那场醉酒,也与这花小骨有关,只是醉酒之后的下场……
如今,大少爷又喝醉了。这回,他喝醉了以后,吩咐他做什么,他都不相信了!
田岚青笑眯眯端过酒杯,刚准备喝,便又停下了手,直直看着花小骨:“你也要喝。”
花小骨今晚上算是大开了眼界,田岚青原来不仅会笑,还会各种其他表情,好似他不是个面瘫一般,真有意思!
没想到,清醒时的田家大少爷,跟喝醉酒了以后的田岚青,反差居然会有这么大!
不对,她花小骨明天早上,会不会被清醒了的大少爷杀掉灭口?
想到这里,脑子里已经开始混沌的花小骨便赶紧点头,随便抓起一壶酒,给自己也盛满了。
“一起喝一起喝。”若明天早上,这大少爷果真要找她麻烦,她就一口咬定,自己也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两人端起酒杯,双双抿上了一口。
天禄算是破罐子破摔,干脆束手往后退了两步,叹了一声,躲在墙角装花瓶……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一个奴才,也没法子阻止自家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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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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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昏暗,柔和的光线只照亮了两人附近。花小骨一口喝了一半,双唇沾染了酒液,显得格外红艳。
田岚青的目光不知为何,便落在了那一双泛着水光,轻轻抿起的双唇之上。
他觉得有些馋,而后喉结一动,张口便道:“你的酒好像比较好喝,我要跟你换。”
花小骨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冲上口鼻,她皱了皱眉,伸手便去抓刚才自己所倒的那壶酒:“你将杯中酒喝掉,我给你喝这个。”
田岚青皱了皱眉,伸手便夺过花小骨面前的那半杯酒。
“我就喝你杯子里的。”
说罢,他端起花小骨的杯子,仰头将花小骨剩下的半杯倒入口中。
天禄束着手脚站在一边,看到这幅景象,已经开始麻木了。
反正他家大少爷,一见到这个花小骨就不太正常!
不仅会扶人家,还肯跟她坐一辆马车。如今拿她杯子喝酒……也……也正常吧?
田岚青将口中酒咽了下去,而后失望地摇了摇头:“不好喝。”
花小骨伸手便将自己的杯子夺了过来:“你家酿的酒,哪里有不好喝的?不好喝你还将它们送进宫里……”
说罢,花小骨端着酒杯子,站起身来晃了晃,而后往摆着酒坛的架子边上走去。
“除了太后喜好的口味,还有哪些酒好喝?”
田岚青跟着站起来,却不敢向前跨出一步。他直直看着花小骨,而后皱了皱眉,嘟嚷了一句:“你不要动。”
花小骨回头去瞧他,瞪眼说道:“我才没动,是你自己在晃。”
田岚青不信,撇了撇嘴,伸手抓住花小骨的肩膀,最后笑了:“还说你没动,你看你都在晃。”
“明明是你在晃,你不信问他!”花小骨伸手,越过田岚青,指向天禄。
天禄明显不想理那两个醉鬼,连个眼神都欠奉,直接无视花小骨的话,只顾着哀嚎——他家那样厉害的大少爷,怎么变成这样傻了……
田岚青一只手扶在花小骨的肩上,觉着依旧不够稳当,于是另一只手也攀上了她的肩,而后脚下一软,便将人推在了酒架子上。
花小骨被猛地一推,人也没站稳,便靠在了架子上,抬头瞧过去。
“……叫你不要晃,你晃得我头晕。”
花小骨突然觉得田岚青气势有些吓人,抬头瞧瞧那个醉鬼,虽然喝醉了,可身高身材差距还在这里,花小骨觉得自己整个人被笼罩在了田岚青的阴影里,心脏莫名有些发颤。
“你走开……我靠在酒坛子上了,摔坏了你家的酒坛子,就是卖掉十个我都赔不起。”
“不行,我晕。”
“晕了就别喝了……”花小骨也觉得脑子有些不清晰了,她就算酒量再大,也架不住一下午啥事都不做,就各种酒混起来喝。
天禄长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凑上来扶住自家少爷:“少爷,小骨姑娘都说了,晕了就别喝了,咱们回府吧。”
田岚青静了静,似乎是在严肃地思考着。
“不。”田岚青说。在天禄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的时候,田岚青又补充了一句:“她是个姑娘,咱们先将她送回去。”
天禄的泪水奇迹一般缩了回去,他赶紧连连点头:“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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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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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虽然也已经有些醉了,却跟田岚青比起来算是个正常的。
天禄上来要扶着自家少爷,却被挥手打开,非要扶着花小骨的肩膀往前走。
三人离开酒窖,一步一步地面上走去。一路遇到各种酒窖里的伙计,一个个看到自家大少爷这付模样,都跟见到鬼了一般。
好歹还是天禄,用他“大少爷身边第一得意人”的威严眼神,震慑住了一众企图看热闹而偷偷探出的脑袋,面无表情带着田岚青往马车那里走去。
花小骨人小力气却不小,她一口气将田岚青扶上了马车,塞了进去,而后才拍了拍手,自己往里头坐了过去。
天禄坐在车板子上,身旁是等了好久,看见自家大少爷居然是由旁人扶上车而傻愣半晌的车夫。
“小……永安,你是住在酒坊里的吗?我们先将您送到酒坊吧。”
花小骨点了点头,朝天禄道谢。
田岚青已经微闭着双眼,将头靠在窗框上,闭目养神了。
马车动了起来,车也渐渐颠簸了起来。
田岚青酒精上头,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的脑袋因为马车颠簸而一下又一下地撞在木框子上,花小骨看得觉着可怜。
“大少爷,你如果不嫌弃,就靠我肩膀上睡吧。”
田岚青微微睁开眼,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也不说话,只是乖乖往花小骨身边挪了挪。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相当沉重,晃了晃,往花小骨身上倒了过去……
脑袋越过花小骨的肩膀,直接落在了花小骨的大腿上……
花小骨压抑地张了张嘴,却因看见田岚青因为醉酒而绯红的面庞,有些不忍。
算了,不就是大腿给人当了枕头么,也没什么。
因为酒精作用,而有些迟钝的花小骨,竟也没说什么,干脆歪着脑袋,近距离瞧着田岚青。
侧面看来,田家大少爷的五官果然精致得很呢。
花小骨伸出一只手指,双眼迷蒙地盯着田岚青的眉眼,而后食指顺着他的鼻梁,虽然不敢真正碰在上面,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轻轻划着线。
眉毛,眼角,鼻梁,人中……
田岚青似乎是觉着眉眼处微微有些痒,他轻轻皱了皱眉,伸手精准地逮住了花小骨的手指,声音微哑,带着一丝酒香,吐出两个字:“别闹。”
花小骨做坏事被带个现行,她看着自己被握住了的食指,用力抽了抽……没抽回来。
就在此刻,马车好似碾过一个小石头,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田岚青原本便在胸腹中翻滚的酒气,被这一个颠簸震荡得五脏六腑都翻腾了起来。
他睁开水气弥漫的双眼,有些茫然地朝外喊了声:“天禄,停车!”
天禄自然听见了这句话,不过,他并没有停车。
谁知道喝醉了的大少爷这是要干嘛!他才不要将大少爷放下车来,若是做了什么傻事,那要怎么得了。
天禄早就打定主意,这回大少爷喝醉了,他一定不要再当少爷的醉话当真了。
就在这时,马车又是一个颠簸……
“天禄!你停车!”
……
田岚青又喊了两声,而后终于没有忍住,推开花小骨,猛地朝窗户外头探出头去。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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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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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傻了。
直到田岚青呕了好多出来,她才迟钝地伸手去拍了拍田大少爷的背。
“天……天禄小哥,麻烦停下车,你家……你家主子吐了……”
田岚青一日并未吃些什么,吐出来的只有酒水。
可就算只有酒水,田岚青都快要疯了。
脏得他快要坐不住了!
好在没过一会儿,车便行到了酒坊住宿的院子侧门。往里头直接进去,便是专门供酒坊伙计们居住的地方。
天禄连滚带爬跳下车来,回头便从马车底下拿出一系列洗刷用品,憋着气给自家大少爷处理他呕出来的东西。花小骨本想上前帮个忙,却被天禄苦着脸给劝回去了。
“您就先回去吧,大少爷我直接给拉回家去便是。”
花小骨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开始有些后悔。她何曾想到,一个堂堂田家的大少爷,居然酒量还没她个小丫头高?
花小骨抓了抓头,朝天禄歉意地笑了笑,而后看着在马车里,坐着仿佛木头一般皱着眉头的田岚青,觉得自己似乎就算跟他打过招呼,他大约也不会记得了,于是便扭头往里走去。
人还没走出三步远,便听见身后天禄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响了起来:“少爷,您下来做什么,您好好坐着吧!”
“……脏死了,我不坐。”
“奴才给您擦干净!奴才保证擦得您趴上头闻都闻不出一点儿味儿来!”
“身上也脏,我要洗澡。”
“我的大少爷,您行行好,就稍稍忍一忍吧,一会儿咱就回府了。”
花小骨抽抽嘴角,扭头看过去。人刚扭过头去,一个黑影便扑面而来。
然后,田岚青便挂在了她身上。
天禄在后头急得跺脚,马车边上,车夫正卖力地洗刷着马车。
“姑娘,要么您让我们少爷进屋坐坐,喝两口茶稍稍醒一醒,等我俩将马车给洗刷好了,再送少爷走?”天禄没了法子,跟花小骨商量着。
花小骨点了点头,便与天禄一同扶着田岚青,往院子里走去。
她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努力运动着已经开始迟钝的大脑。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花小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表示放弃。
她将院子门一推,抬头便瞧见了自己房里亮着的灯光……
不对!永安还在屋里!
花小骨顿时便想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头,如今永安可是躲着田家人呢,自己居然将田家人往屋子里带!
“等……等等!”花小骨猛得挺直了背脊,顿住了脚步。
天禄扶着田岚青,一时没刹住脚,差点将自己家大少爷给摔在地上。
“啥?”天禄费力抬起头来,问向花小骨。
不等花小骨将两个田家的往院子外头拽,便听见院子里自己屋的门一响。
“小骨,你回来了?”
……
花小骨喝了酒,田岚青喝了酒。
可天禄却滴酒未沾,清醒地很!
他一听见永安的声音,便顿时一愣,而后猛得扭头,瞪大了眼睛往屋里看过去。
“……”
“……”
永安自然瞧见了院子里的三个人。
花小骨正一脸纠结地看着他,而在她旁边,跟她一块扶着一人的那个……
永安掉头就往屋里窜,天禄将自家少爷往花小骨身上一推,一边追去,一边吼着:“永安!你小子居然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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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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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情急之下,将田岚青往花小骨身上一推,几乎没了意识的田岚青全身发软,如同一棵被砍断的树,直直顺着力道往花小骨身上压去。
而后,花小骨被压在了身下,两人倒在了院子里。
身上压着个,又重重跌在了地上。花小骨觉着自己的尾巴都快摔断了,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她伸手,用力将田岚青推开,再往屋里瞧去,便见到天禄正在屋里和永安躲猫猫……
隔着一张桌子,永安悄默往门边挪,只挪了一小步,天禄便换个方向要绕过来抓他,于是永安只能再往反方向躲……
“跟你都说得好好的了,你居然敢跑!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跑,我家少爷直接成了被抛弃的苦情汉子了!”
“呸!老子不跑,还真等着给你家主子当媳妇吗?不给你将我是男的这事捅出去,我这已经够讲义气了!”
“讲义气?你讲个屁的义气!你跑了,我家少爷怎么办!你就不会再稍微伪装一阵子,总之又不会亏了你。”
“怎么办?”永安伸手指着院子里的花小骨:“正牌在那呢,你怎么不去抓她回去当你家主子媳妇?同样都是男的,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天禄一怔,扭头瞧了眼正吃力扶着他家少爷的花小骨,而后仿佛豁然开朗,顿时天都晴了……
“……一码归一码,你不讲义气是在先!总之我今日非得抓住你,不教训教训你,我出不了这口气!”
“你敢!我是你家主子未来媳妇的兄弟!你你你……你敢打我就是以下犯上!”
“呸!你脸皮刮下来能轻十斤吧?还以下犯上,老子今日就是揍了你,看看是不是以下犯上!”
花小骨被闹得脑壳疼:“我说……天禄小哥,你若不过来扶着你家主子,我就直接把他丢地上了。”
天禄一顿,指着永安的鼻子:“你你你你先别跑,我一会有话问你。”
说罢,他扭头朝花小骨讨好一笑:“奴才来了。”
花小骨脑袋也有些晕晕的,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天禄突然转变的态度,好不容易两人将田岚青抬到了房里,将他丢在桌边凳子上坐着,他却又跳了起来。
“天禄……”田岚青指了指凳子,眼睛依旧眯着,看向天禄的方向。
天禄无奈,随意拿袖子往凳子上擦了擦:“祖宗,您将就将就吧……”
他将大少爷托付给了花小骨,然后便拽着永安往外去了。永安一开始还挣扎着不乐意,天禄朝他使了半天眼色,往花小骨与田岚青的方向差点将眼皮抽抽坏了。永安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脑袋,却被天禄一个大力拽出了屋子,而后回头砰地一下,将门给关上了。
“干啥?”
“啧!你若不想再当个女的被我家少爷娶回去,就想想法子让你兄弟嫁了吧!”
永安张了张嘴,扭头往屋里瞧了瞧:“我说笑的,你还真要你家那个少爷娶了我兄弟?”
天禄眼睛一瞪:“怎么了?我家大少爷一表人才,难不成还委屈了你兄弟?”
永安把砸吧砸嘴,而后点了点头:“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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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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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伸手便要去抽永安的脑袋,被永安一矮身子躲了过去。
“你家少爷古古怪怪的,还爱干净到了变态的地步,跟他过一辈子,我家兄弟岂不是得累死!”
“用得找你兄弟动手吗?我家少爷堂堂田家大少爷,下人多得是,连我都不用自己洗衣服了,你兄弟若是嫁进来,就等着享福。”
两人说着说着,便不知不觉尽释前嫌,小声一边凑着头嘀咕着,一边往院子外头走去。
天禄和永安,还有那个可怜的车夫,三人人从里到外将马车刷洗得干干净净,此时已经月上枝头,繁星满空了。
天禄擦了把头上的汗,小声嘀咕了句:“成了,我们去将少爷扶出来。”
永安点了点头,随着天禄往院子里走去。
刚背开那车夫,天禄便又小声问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永安小脸难得严肃:“我想了想,好像还不错。”
天禄立刻眉开眼笑:“那是当然。”
“……只是,我兄弟满脑子都是酒,根本不像个姑娘家,你家大少爷不会嫌弃?”
“不会不会!”天禄赶紧摆了摆手,他心想,他家大少爷二十多年来,就没有不嫌弃过谁,反正是个人他都嫌弃,花小骨那姑娘……他们家大少爷好似还嫌弃得少些。
两人讨论得热乎,好似这事他俩就能决定了一样。抬腿一块跨进屋里,却不约而同哑住了声音。
屋里,柔和的灯光之下,花小骨与田岚青正一人坐着一张凳子,趴在同一张桌子上,头顶着头,睡得正香。
花小骨第二日一大早便醒了过来,她坐在床上,而后一阵恍惚。
酒精害人。
她本仗着自己酒量好,便天不怕地不怕了。可是谁又能架得住旁人喝醉了,祸害到她头上来呢?
花小骨叹了一口气,希望那个清醒时板着脸吓唬人的田家大少爷,不会醉醒之后恼羞成怒,过来找她的麻烦。
毕竟,现在她可是在他家酒坊里讨口饭吃。
爬起来洗漱完毕,花小骨穿上了干净的衣裳。再三闻过身上没有酒气了之后,这才走了出门。
门外,永安已经早就起了,此刻正在院子里扫地。
花小骨有些疑惑:“怎么一大早就在扫地?你是魔怔了?”
不怪花小骨觉着奇怪,毕竟永安身上长了些懒骨头,这么一大早就起了,还拿着扫帚扫地……
她有些不习惯。
永安抬头瞥了花小骨一眼,小声嘀咕着:“你可是个少奶奶命,我哪敢让你扫地……”
“你嘀咕啥?”
“……没啥。”
花小骨觉着永安有些奇奇怪怪的,多看了他两眼,便也往屋外走去。
“我去大厨房瞧瞧,若是有啥早饭,我就带回来给你吃。”她一边走,一边说着:“要不我今日就跟胡管事说一声,说我弟弟住在这里,免得你住在这还得躲躲藏藏的……反正,田家也知道你在这里了。”
“不用说了,反正你也在这住不了多久。”
听见永安小声的这句嘀咕,花小骨又觉着奇怪了。
她扭过头来:“什么?”
永安抬头看了花小骨两眼,而后挑了挑眉继续低头扫地:“没什么,你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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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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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从田家酒窖里,便送来了不少的酒。
有些是昨晚花小骨曾经试过的,还有不少当季的果酒。
胡管事也已经专门给花小骨安排了一间房间,供花小骨所试验。
挽挽衣袖,花小骨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她是那种一但投入工作之后,便会全身心浸在其中,什么都不想的人。自这天起,她便开始抱着自己的“设计图”,到处寻找工匠,开始做蒸馏酒的器皿。
作为现代人的花小骨,其实并没有将那晚的事情放在心上过多地纠结,可酒醒之后的田岚青,却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源于之后田岚青所做的一个梦。
田岚青身边干干净净了二十年,说句好听的,他这是洁身自好;说句不好听的——田家大少如今还是个纯情小处男。
再加上他那个爱干净的毛病,导致除了自己的母亲,他几乎从未触碰过其他女子。
而那个不能与外人言道的梦里,田岚青梦到了第一次见到花小骨时,她的模样。
那一身曾经让花小骨略显狼狈的嫁衣,在梦中,已经变得合身且体面。一席红裙,染得花小骨面若桃花,她背对着田岚青,坐在镜子前面,轻轻地将自己挽成坠云髻的长发散了下来。
漆黑的长发,如同妖娆的绸缎,落在红得醒目的嫁衣上。花小骨伸手抹去唇上的胭脂,抬起眼来透过镜子看向田岚青。
烛光摇曳,田岚青似乎被这一眼击中心脏,使得他自梦中醒来时,情不自禁皱起了眉,伸手按在心脏的部位,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田岚青照旧每日忙碌得很,甚至刻意让自己更忙碌一些,好让脑子里随时会占据思绪的那个身影,没有机会让他分神。
相对于田家大少爷的忙碌,田家的二少爷,却依旧日日闲得浑身起毛。
京中纨绔之首田岚光,最近喜欢上一个新的活动——逛小倌馆。
大周繁荣数百年,各个行业自然是欣欣向荣。小倌馆也与其他窑子一样,藏匿在花街的各个角落里。
而这些小倌馆里,最近也不知是不是财神爷格外垂青,竟迎来了田岚光这样的大主户。
各个小倌,自然面带绯红,做出百般姿态,使出浑身解数,媚眼如丝勾搭着皱着眉头进来的田岚光。
这间小倌馆,是他这些日子里逛的第三家了。
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打量着一字排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位小倌。这些小倌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腰肢柔软,偶尔有一眼没一眼地抬头偷看田岚光,时不时还露出一抹浅笑……站在田岚光身后站着的元甲元乙,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要不是自家爷还在这里,他们早就夺门而逃了。
这些还到底是不是男人?怎得一个个比女人还妖媚!
“……爷,上个月肖家公子与您约好,请您去瞧一瞧他那画眉。”元乙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小声劝着:“这些小倌左右都一个模样,您不如去看一看肖公子的宝贝。”
田岚光的目光依旧打量在各个小倌身上,最后他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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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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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就没有其他的了?”田岚光对着一旁候着的老鸨儿说道。
这话一出,在场众位小倌一个个失望至极,他们都是被调教得极为适合伺候男人的模样,不过这田家二少爷果然不愧为富贵尖儿上的贵人,竟是一个都没瞧中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老鸨儿也是顿时呼吸一滞,这到手的大主户,难不成就得跑了不成?
“爷,您想要什么样的,老奴就是去拐了良家妇男,也能给您弄到手。”
田岚光眉毛一竖:“难道你这里的小倌,都是你这样祸害来的?”
老鸨脸上一白,伸手就抽了自己的嘴:“我这嘴……老奴跟您说笑的……说笑的。”
田岚光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而后挑眼瞧着不远处的花灯,开始一边回忆一边形容。
“就是那种……那种身子骨架纤细,个头不高,腰背却挺得直直的;眼睛挺大,目光清澈不带丝毫媚气,笑起来却是好看得紧;脸蛋白嫩,显得唇红齿白,笑起来还带了俩酒窝……”
元甲元乙站在田岚光背后相视一望,心中顿时明白了自家少爷这是在形容谁。
老鸨儿候在一旁仔细听着,而后一拍巴掌:“我的少爷,您说的这种,奴才家果真是有的!”
她说着,扭头往院子里喊了声:“将小果儿带上来。”
“二少爷,咱家这小果儿,今年刚十岁,与您形容得一模一样,只是年纪还小,老奴舍不得让他出来伺候人,于是一直放在后头当亲儿子养着……”
田岚光一听就知道,这是老鸨在跟他抬价钱。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莫说废话,带上来看看便知。”
不过一会儿,便果真有人拉着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
田岚光低头一瞧,那男孩子果然如自己所形容的一般,身材纤细矮小,脸蛋白嫩,一双大眼好似还未曾经历过尘世污染,倒显得有一丝天真。
“笑一个。”田岚光探过身去,伸手抬起小男孩的下巴。
小男孩果然乖巧,扬起脸来便笑,而后两个小小的酒窝在白嫩的脸颊上若隐若现。
“嘶……不对,气质不太像。”田岚光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候在一旁期待了半天的老鸨,这时心里也隐隐有些怒了。
“二少爷,您说哪里不一样?”
田岚光揉了揉自己耳朵,脸上有了一丝纠结:“少了……少了一点味道。这孩子倒是够甜,却少了那一点……好像酒香一般的气质。”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扭头就往外走:“元甲元乙,咱们去别处再瞧瞧。”
元甲元乙面面相觑,只好扭身跟着自家主子往外走,临走前还记得丢给老鸨一锭银子,以补偿浪费了人家这大半天的时间。
老鸨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肥鸭子往外走,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干脆在田岚光身后略带讽刺地补充了一句:“少爷,您说的,该不会是个姑娘吧?来小倌馆里找姑娘,那您可找不着的。”
田岚光脚下一顿,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那小子八成是个女的!”
他仿佛悟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回头竟是朝那老鸨一拱手,大赖赖笑着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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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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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很好奇。
他从未见过如同“永安”那样的男子。长得虽说像是个姑娘,可却为人大方爽朗,喝酒更是洒脱。而要说他是个纯汉子,可又长得那般秀气,十五六的男子却并没有变声,加上骨架子小,穿上女装定是合适得不行。
因为好奇,所以田岚光想要见识见识一些小倌,瞧瞧是不是这世上果真有这种如同少女一般的男儿。
结果逛了三个小倌馆,有确实有,且这类男子,还不少。
只是,他越是见识,却越是心里头觉着古怪。
这些小倌一个个浓妆艳抹,却明显能看出来只是刻意往女子的方向打扮而已,“永安”身上的那种天然的气质,却不论如何都寻不到。
说不定,他就是个女的。
田岚光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便顿时开始兴奋起来。他兴致勃勃往自家酒坊行去,反正上回还与他约好了一块喝酒来的!
到了酒坊门口,人刚一进门,便看见一片忙碌的景象。
田岚光不管生意,平时也不常来这里,他茫然地站在院子里,竟是半天都没人理。
直到元甲元乙去喊了胡管事,田岚光这才有了地方坐下。
“周永安可在?喊他出来,我要带他出去喝酒。”田岚光开口便向胡管事说道。
胡管事一脸难色:“回二少爷,酒坊最近出了点事,永安如今忙得很,平日里若不是他弟弟给他送饭,他就是连饭都顾不得吃的。若是带他出去……怕他也不敢。”
田岚光一听,便兴致来了。
“哦?永安做得不错呀,竟得了重用?”
毕竟永安是田岚光塞进来的,当时他可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有没有什么本事,如今在家里酒坊得了重用,田岚光也觉着面上有光。
胡管事弓着腰,回答道:“是,永安一手酿酒本事着实不错,这次的活,是大少爷亲自安排下来的,平日里,我也不敢去打扰他的。”
田岚光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带我去瞧瞧。”
一行人走到了花小骨蒸馏酒的小房子里,还未进门,便能闻到一阵浓重的酒香。
“日日在这里做活,居然还不醉。永安那小子,酒量倒大。”田岚光嘀咕一声,站在门口往里瞧着。
花小骨此时,正小心地往灶里添着柴火。
灶上,是她请人特制的一种葫芦形的器皿。酒精的沸点比水底,所以只要控制温度,酒精蒸发至“葫芦”上层,而后遇冷凝成液体,便能将酒精与水分离开来,取得酒精度较高的酒液。
花小骨擦了一把汗,小脸蛋被蒸汽蒸得红扑扑地,她一抬头,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一群人。
“咦?二少爷?”花小骨绽开来一个灿烂的笑意,蹲在灶头旁,随意打了个招呼。
田岚光觉着自己心脏不行了,他稳了稳呼吸,才回答道:“找你来喝酒的,谁想到你竟这么忙。”
花小骨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来酒坊里喝酒,那倒是方便。如果二少爷不嫌弃,我这炉快要蒸好了,您若有空,便稍稍等等,等这炉蒸好,您请先尝尝,怎么样?”
“你这是找我试酒吗?”
“哈哈,被二少爷戳穿了,失敬失敬……”
说了两句话,田岚光才觉着心脏舒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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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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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外头等你。”田岚光站在门口一阵子,觉着周围全是人围着他,大约会让花小骨不自在,于是便开口说道。
花小骨点了点头,继续记录着自己第不知道多少次试验的数据。
田岚光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两眼,而后招了招手:“胡管事,莫要管我,你们去忙便是。”
胡管事微微松了口气,一拱手,而后继续忙碌去了。
田岚光在整个工坊大院子的门口,元甲元乙搬来个小凳子他坐着。
没过一会儿,便有人上来搭话了。
上来搭话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闯了祸的张得益。
张得益最近愁得几乎睡不着觉。
眼瞧着那周永安就要来工坊三个月了,三个月一到,田家酒坊里便必定要有个人离开。
自己好不容易干到了现在,成了个老伙计,可谁知却出了那日的事情,让自己咣当一下摔到了最下层,成了个最普通的看锅炉的。若是三个月一到,工坊里必须要走一个,那不用想,八成就是闯了大祸的自己。
事到如今,张得益能不愁吗?
这几日,就连大少爷都没有来过酒坊,他就是想去田家人身边说两句好话,都没有机会。终于,可算是有个二少爷今日来了,他张得益就算是厚着脸皮,也得上去争取一把。
张得益清了清嗓子,手里拎着一壶自己拿钱买的好茶叶,凑到了田岚光的身边。
“二少爷,这是今年的新茶,您请尝一尝。”
田岚光此刻脑子里全是如何脱下“周永安”的裤子,瞧瞧他到底是不是个带把的,自然没有闲心去理会突然凑上来的闲人。
他应付地点了点头,脸都没朝张得益那里扭一下,便继续眯着眼,朝着花小骨的方向看过去。
张得益顺着田岚光的目光,往花小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心里琢磨了一下,厚着脸皮又开口了。
“永安确实有本事,竟然能想出那样的法子来,将一众老师傅都比了下去,咱们都敬佩得紧。”
果然,这话一出,田岚光终于施舍了张得益一个眼神,略显得意地随了句:“是吗?”
张得益心想有门,便更是起劲地夸着花小骨:“那是。我跟永安兄弟学了不少,越是与他接近,越是觉得他厉害。”
田岚光反正也闲得无聊,便差人又端了个小凳子来,放在一边,让张得益坐了下来。
“你与他挺熟的?”
张得益笑了起来:“二少爷您不知道,永安自打来的头一天起,胡管事便是将我喊去带着他的。我俩关系极好,差点就要拜把子当兄弟了。”
田岚光待人从不分身份贵贱,他是个连下九流杂耍戏子都能玩到一块的人,如今反正无聊,听得张得益的话觉得有意思,便笑眯眯与他聊了起来:“我也觉得他挺有本事,不仅有本事,且喝酒还豪爽。你们日日处在一块,自然接触要多一些的。”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聊得倒是热络。
聊着聊着,张得益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低头故意一叹,话锋一转:“唉,只可惜,我与永安兄弟大约往后见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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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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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喝了一口茶,一听这话,便眉毛一挑:“为何?”
张得益伸出手掌搓了搓大腿:“前些日子,我一时疏忽,犯了点错,想必没两天便要被赶出去了。永安兄弟日日忙碌,也不知我走了之后,有没有人肯再提醒他记得吃饭,催他休息……”
田岚光洒脱归洒脱,可却并不是个笨人。
他一听这话,便立刻知道了张得益的来意,而后他的微笑便浅了下来,也不接话,只点了点头:“原来这样。”
张得益感觉到了二少爷态度的变化,心中一急,接口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有意的,那日确实是我值夜,只是我去解手之后,想着找永安兄弟说句话。走到他屋子外头,却不想他竟正好在洗澡。既然他在洗澡,我便没打扰他,又回去了。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发酵坊就出事了……”
张得益的话说得半真半假,将自己的错误说到了最低限度。
“其实工坊里最近忙的很,若是多一两个人干活,岂不是能早一些做出那批酒来?我也不是赖着不走,只是想二少爷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田岚光听得一顿,将手里的茶水放在了桌上,而后扭头看向张得益:“你刚才说啥?”
张得益一哑:“我……我说希望二少爷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田岚光有些不耐烦:“不是这句,上一句。”
张得益抓了抓脑袋,然后重复道:“……我去找永安兄弟,谁想到他正在洗澡,然后我就回去了……”
没等张得益说完,田岚光便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你……看见了永安洗澡?”
张得益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田岚光兴致顿时大增,他凑上前去,小声问道:“你看见啥了?”
“看……看见永安洗澡了啊……”
“啧!我问你,你可看见他光着身子了?”
张得益心里一阵膈应,都是大男人,二少爷问这个干啥?
“……是啊,他总得脱下衣裳来,才能洗澡啊。”
听到这话,田岚光心中顿时一阵明白了。张得益既然能大大方方讲这话说出来,便说明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也就是说,那周永安,还果真就是个真小子……
想明白了这一点,田岚光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好似一阵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一丝失落。他继续端起茶水来,目光又投向不远处花小骨所在的那间工坊之内。
张得益见田岚光的表情有些奇怪,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他觉着自己大约是求不着二少爷了,却依旧不太死心:“瞧见他洗澡,才叫一个让人心疼。这么大的小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偏偏他却瘦得跟排骨一般,唉……他本事太大,工坊里各个老师傅都对他虎视眈眈,生怕他抢了自己的活计地位,若我以后再走了,谁还能护着他呢。”
田岚光心中一阵烦闷,甚至想要立刻走人。身边还有个一直聒噪的,他便有些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我护着他,还不成么?”
张得益顿时哑口无言,闭上了嘴。
正当这里沉默下来的时候,花小骨终于将器皿中收集到的酒液接到了小坛子里,而后抽掉了灶里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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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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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小坛子酒,可是她反复蒸馏了五次,才得到的,酒精度起码是普通米酒的三倍以上。
她笑眯眯地抱着这一坛子酒,跨出了房间,朝着正往这里看的田岚光一笑。
田岚光焦躁的心情顿时被安抚了,他的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来,站起身朝着花小骨走去。
“忙完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忙完了,这就请二少爷喝酒。”
田岚光跟着花小骨往工坊里走去,心里开始嘲笑自己。
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啊?永安这么可爱的小兄弟,他去纠结人家是男是女做什么呢?好在自己没有真的去找他求证,若是自己行为唐突到了永安,让他往后再不理会自己,那可就不好玩了。
张得益刚想继续厚着脸皮跟过去,却不想旁边又有人喊他去忙,再一回头,田岚光已经走远了。
他叹了一口气,狠狠跺了跺脚,扭头便走了。
此时此刻,田家老宅中,田岚青正坐在书桌前,看着各个铺子的账本。
他难得在家闲着一日,却也只是看上个大半天的账本而已,平日生活无趣地很,就连跟在身旁多年的天禄,也学会了一手闭着嘴就能打哈欠的好本事。
只是这日,田岚青看账本的效率,足足减了平日里的一半。
田岚青在发现这一页账单已经重复看了第三回,却依旧没有记在心上的时候,终于耐心用尽,将账本册子往桌上一丢,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天禄眼尖,赶紧走上去,伸手不重不轻地在田岚青肩上捏着。
他瞧了瞧桌上账本堆,然后心领神会,了解自家少爷这是有心事,有些看不下去了。
“主子,若是累了,奴才陪您去院子里走走。天气暖和了,您听窗外的鸟儿都咕咕叫着呢。”
田岚青手下一顿。
咕咕叫着……咕咕叫着……
他猛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往外头走去:“陪我去瞧瞧母亲吧。”
天禄手顿在原处,而后便赶紧跟了上去,随着自家主子往外头走。
田岚青眉头微微颦着,脚下生风往自己母亲的院子里去了。回廊曲折,廊下雕花精致,廊外曲水流觞。
正是春末夏初,院子里被花匠精心修剪的花儿们,正郁郁葱葱,含苞待放。
天禄总觉着自家主子的脾气越发古怪了,最近光瞧着他的脸色,竟也瞧不出他的心情来。就如同此时此刻,自家大少爷这是烦躁啊……还是纠结呢?
“主子,您瞧瞧那琼花,一个个花骨朵儿都快破开了,想必再有一阵春风,便能开放。”
田岚青脚下一顿。
花骨朵儿……花骨朵儿……
他眉头皱得更深,扭头丢下一句:“闭嘴。”
天禄委屈,却依旧乖乖闭上了嘴。
讨巧的话都不能说了,这年头做奴才的真苦命。
三两步跨出院子,还未走进自己母亲的院内,便瞧见了母亲身边的嬷嬷往外走着。
这嬷嬷一瞧见田岚青,便是躬身一福,开口说道:“大少爷,您这是要去见夫人吗?夫人此刻正在屋里,您的小姑正与夫人说话呢。”
田岚青心跳一顿。
小姑……小姑……
“知道了!” 田岚青硬邦邦丢下一句,抬脚就往院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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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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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嬷嬷从未见过大少爷这般不耐烦的语气,而后便有些愣住。她有些无措地扭头瞧了一眼跟在田岚青身后的天禄,以眼神询问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得体,惹得大少爷不快。天禄也是一头雾水,朝着这嬷嬷耸了耸肩,便赶紧跟着大步流星的大少爷随了上去。
拐进了屋里,正厅之内正是姑嫂二人谈笑风生的模样。
“姑母。”田岚青朝着那一身孔雀蓝长裙,瓷绿缎面薄夹袄,正与自家母亲说笑得带劲的那位妇人,打了声招呼。
田岚青的姑母,是田老爷的小妹妹,比田老爷足足小了十五岁,今年也不过才不足三十岁。她嫁入当朝户部尚书家做了当家主母,日子过得平顺安逸,所以人也显得极为年轻。
听见田岚青的话,这位似乎还带着少女天真的姑母扭过头来,头上的景泰蓝头面微微一颤,而后眯眼一笑:“青儿长得这么大了,嫂子真是好福气。”
田岚青的母亲与这位小姑关系相当不错,听见小姑夸她儿子,当然也是心头熨帖。
“青儿怎得来了?今日休息吗?”田夫人笑眯眯地对着自己大儿子说道。
“儿子今日在家看看账单,并不去铺子里。”田岚青坐在下头左手位上,对着自己母亲说道。
田夫人点了点头,而后偷眼看了看自家小姑。田岚青的姑母趁着田岚青喝茶的功夫,朝着田夫人使了个眼色。
田夫人斟酌了一下,而后开口问向田岚青:“青儿……最近听你院里的下人说,你忙碌得很。”
田岚青一听,扭头看了天禄一眼。天禄急忙露出无辜的眼色来,表明自己是清白的,这种话没有多嘴跑到夫人这里来说。
田岚青隐隐觉着不妙,不等他找个借口离开,便听姑母开了口:“就算再忙,也得顾及自个儿的身子,免得你父亲母亲担忧。”
这话一出,田夫人好似跟她约好了一样,立刻开口接话:“是啊,青儿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也没有个知疼知热的人儿,可不叫我跟他爹心里揪着难受。”
“是啊青儿,你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可千万要说出来。就算不为你,你也得想想如今盼着孙儿的父母呀……”
果然!
挡箭牌一跑,田岚青本以为靠自己的演技,还能再拖个半年不被唠叨,谁知这才过了没三个月,便又被惦记上了!
他微微一叹,抬头朝着母亲与姑母微笑:“儿子知道,只是……”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出来。
果然,这表情一出了,田夫人便立刻心软了。儿子喜欢的人跑了,他如今八成还难受着,自己怎得又将这事拿出来说了。
可是田岚青的小姑却是个急脾气,她啧了一声,皱了皱眉:“不是我说,青儿啊,你看上的那个姑娘,实在是太过分了!出身咱们就不说了,只是你将她不明不白养了三年,若她果真是个好的,不喜欢你早该说出来了,要跑也不会轮到现在。你看看,她居然在临着大婚之前才跑,说不准是有些什么不能见人的毛病,这眼瞧着瞒不住了,才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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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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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母犀利,一语中的。
田岚青微微低了低头,无奈地继续听着。
田岚青的姑母继续念念叨叨:“满京城里,咱们田家能挑来当未来当家主母的,绝不能是个小家子气的姑娘。你好好想想,娶妻娶贤!”
其实姑母说得也对,田岚青总不能拖一辈子,当一辈子的光棍。只是想到未来要娶一个身上都是浓重胭脂香气的女子,还要将人塞进被窝里贴着他睡……田岚青就一阵反胃,简直不能忍受。
“侄儿知道了,姑母说得是。”田岚青回答道。
姑母一听,心里这才舒服了一些:“青儿,姑母今日给你母亲带了不少画像,都是京中各家姑娘的小像。姑母已经把过关了,各个都是身家清贵的好姑娘。你与你母亲好好看看,若是觉着哪家的合适,遣个人来告诉小姑,小姑替你安排安排,瞧上人家姑娘一面。”
姑母年纪不大,却热衷于当媒婆,这让田岚青实在是不能理解。不过,毕竟是人家的好意,他没资格也没立场拒绝。
田岚青原本便不太舒畅的心情,顿时又烦躁了几分。
他又陪着两个乐哉哉的女人说了一阵子话,而后便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母亲与姑母先聊,儿子还有事忙,先回书房了。”
田夫人心里高兴,自家儿子竟然没有拒绝小姑的提议,想必是相亲有门,便也不留他,挥挥手让他走了。
田岚青退出了房间,扭头便往院子外头走。
回廊之上,田岚青大步走着,脸上寒冰布了一层。天禄可没有田岚青那样的大长腿,于是小碎步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小跑,心里忐忑不安。
主子这是咋了?
刚才天禄候在屋门外头,将屋里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做奴才的,最重要就是要揣摩自己主子的心情心意。天禄吧咂着嘴琢磨了一下,心里大约就有数了。
要天禄看来,这事简单得很。
他家大少爷不乐意娶妻,不就是觉着旁的姑娘脏,不乐意人家近身么。
可他不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与那花小骨接近?
天禄暗中点了点头,准备将自家这某些方面尤为迟钝的主子,往人家姑娘身边推一推。
“主子,酒坊该是这两日便能将新酒酿出,您要不要去酒坊瞧一瞧?”
田岚青脚步缓了下来,他抬头瞧了眼回廊外一树粉嫩的琼花花骨朵儿,而后脚步一移,丢下一句:“走吧。”
天禄点了点头,匆匆往前头跑去,通知准备马车。
回廊外,一阵清风拂过,花骨朵儿随风轻摆,俏生生地等着绽放。
田岚青的专用马车,已经换过一辆了。
当晚田岚青最后好歹也是睡着了,这才被天禄架着,坐着已经洗刷干净的马车回了田府。
可是田岚青的性子,天禄实在是太过清楚了,第二日一早,用不着田岚青开口吩咐,天禄便立刻安排下去,立刻换了一辆大少爷专用的马车。
就算之前的马车被洗刷得再干净,田岚青八成也不会继续去坐了。
此时此刻,田岚青坐在崭新的马车里,靠在同样崭新的靠垫上,闭着眼闻着马车里似有若无的浅淡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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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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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将自己蒸馏出来的酒液,倒在了面前的碗里,只铺了浅浅一层,刚刚没过碗底。
田岚光眼睛一瞪,抬头看向花小骨:“就这么点?永安你也太小气了!”
花小骨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你先喝了再说。”
田岚光有些将信将疑,他酒量也不算小!他端起酒碗,一口气将碗里的酒液倒进了嘴里,而后想都没想就咽了下去。
谁知酒液刚刚流淌过他的舌根,他便顿觉失策。而后一股辛辣毫无征兆在他咽喉处炸起,田岚光脸上顿时变得通红,咽下去后,闭着眼纠结着五官,缓了半天。花小骨没来得及制止他猛得喝下去,便见他整个脸都扭曲了,立刻笑了出来。
“你倒是慢慢来啊,呛着了没?”
田岚光等着那一股辛辣仿佛带着针般流淌过自己的喉管,一直烧到了肚子里,胸膛里好似突然燃起一把火,一直烧到了他的脑袋尖上。
过了好半天,他才敢重重呼出一口气,睁开被酒气熏染得红了一圈的眼睛,鼻子发酸说了句:“我的老天……”
花小骨被逗得捧着肚子笑,这笑声传出了这间工坊,引得路过的伙计们纷纷探头往屋里瞧。
田岚光有些狼狈,他伸着手问元甲元乙要茶水喝,缓了半晌,这才伸出一直手指头,指着花小骨嚷嚷:“你这还是酒吗?太烈了些吧!”
花小骨摇头晃脑:“我这酒,可比酒坊里最烈的酒还要浓上三倍。若是我再蒸馏几次,你信不信点上火它就能烧起来?”
田岚光点了点头:“我信我信,现在它就好像在我肚子里烧起来了。”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扭头朝身后嚷嚷着:“水呢?快些拿来给我灭灭火!”
喝了这口酒,两人之间好似关系越发近了些。田岚光放下了一肚子心事,好奇地听着花小骨解释这酒是怎么提炼出来的。
“你这酒,是为了太后娘娘所酿的吧?”田岚光问。
花小骨点了点头:“就是为了初秋时候的那场寿宴。”
田岚光摇了摇头:“太后口味浅淡,你这么烈的酒,若是太后喝了呛着,可小心你的脑袋。”
花小骨笑眯眯地摇头晃脑:“谁说就这么拿去给太后娘娘喝了?拿别的汤品果汁调和起来,不就酒味浅了?”
花小骨说着,将身旁这段时间里准备好的新鲜黄桃和砂糖拿了过来,然后躲在旁边忙活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碗酒来,又递给了田岚光。
“尝尝这个。”
田岚光这下学乖了,他看着那大半碗的酒,有些怀疑地说着:“这么多……不会我一碗酒醉了吧?”
“不会不会,你尝尝吧。”
田岚光看着碗里带着果肉的微微金黄的酒液,笑了一下:“倒是好看。”他说完,便端碗抿了一口。
酒液滑入口腔,一股新鲜桃香带着酒香充斥于他的舌尖,微微的甜味冲淡了刺激的口感,让整个酒液甘冽不少。
似乎是果汁,又像是果酒,可又没有果酒的酸涩,只有淡淡的果香清甜,带着清爽的酒气。
田岚光睁大了眼,赞了一句:“好喝!”
花小骨一听,立刻眯着眼笑了:“怎么样,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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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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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觉着有意思,便侧着身子去瞧花小骨背后的东西。
好几个小的金属杯子,还有一两个打造精致的黄铜小管子,以及各式各样古怪的小瓶子……
“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古里古怪,与酒有关?”田岚光拿起一个小杯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花小骨自然骄傲,她指了指自己装在不同的罐子里的酒液,解释道:“这些酒,都是我从你们家酒窖里拿来直接蒸馏出来的酒液。因为酿造原料不同,又被我另外加工了一次,所以口味也有变化。我可以根据这些酒来调制出新的酒品来,而这些东西,自然是精确计量这些酒的啦。”
田岚光挑了挑眉,指了指手里的这碗酒:“就是这样的酒吗?”
花小骨调皮地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何止这个,我如今能够用有限的材料,调制出十四种酒品。”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见工坊门外头突然响起了锣声。花小骨扭头往门外瞧去,心里咯噔跳了一下,道:“你哥哥来了。”
田岚光也随着走到门外头,瞧着工坊里所有伙计,一个个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顿时撇了撇嘴。
自己也是田家的少爷呀,怎得他端个小凳子坐在酒坊里这么好半会儿,却没有这样的效果?
不过,这点小脾气只在田岚光心里闪了一闪,而后便迅速消散了。他本就是个洒脱的人,这些事情从来不放在心上,他跟着迎了出来,手里还端着那个剩了半碗酒的酒碗。
田岚青从马车上下来,也不知为何,抬眼便第一个看见了远处正往这里看的花小骨。
一见到那个小个子,田岚青顿觉好似春风拂面,郁结在心中一个多月的烦闷,瞬间被吹散一空。
他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胡管事照旧第一个迎上前来,向田岚青汇报道:“大少爷,新酒就这两天便能启封。”
田岚青点了点头,人朝着花小骨走去。
自那次喝醉之后,花小骨这是头一回遇到田岚青,她看着那个与那晚完全不同的、严肃且气场强大的男人朝着自己走来,心里轻轻一动。
“两个月的时间,怎么样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只要新的米酒出来,我再蒸馏出酒味浓重的酒,便成了。”她说着,指了指田岚光手里的碗:“二少爷刚才还喝了一种我调制的酒,大少爷要不要尝尝?”
田岚青挑眉瞧了自己弟弟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酒碗,心里莫名涌出一阵不自在。
他竟不是第一个喝到花小骨亲手酿制的新酒的。
不开心。
朝着自己大哥傻笑着的田岚光,自小便善于察言观色。他并不惧怕自家老爹,却打心眼里胆颤自己的大哥……
或许是小动物的直觉,田岚光猛然觉着自家大哥瞧着自己的眼光不太对头。他心中纳闷,而后看了看自己穿的衣裳——他也没哪里弄脏了自己啊,怎得好似觉着自己大哥瞪了自己一眼?
田岚青继续朝花小骨走过去,脸上是连他自己都不曾见过的温和笑意:“既然他都喝过了,那再做一杯给我喝,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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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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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本能地想要拒绝,怕这田家大少爷又一次喝醉了,她花小骨的罪过可就大了。
可是一想到这里是田家的酒坊,自己这是做出来让领导检查成品,便也释然了——就算田岚青这回又喝醉了,也跟她花小骨没啥关系。
三人往花小骨单独的工坊里走去,刚一进门,一阵浓重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花小骨一点一点跟田岚青解释着自己的想法,并将一个记录着自己缺少的东西的小册子递给了候在田岚青身边的天禄,而后忙活着调制出另一种清淡爽口的酒,递给了田岚青。
“大少爷,有件事我想跟您申请一下。您看,你不是可以弄一些琉璃器皿吗?不知道能不能按照我画出来的样子,做一些琉璃的杯子。不需要什么颜色,只需要透明度高,就可以了。”花小骨对着田岚青说:“您该知道,各种液体的密度……就是同样多少的酒液,重量是不同的。所以按照这个道理,我可以将不同的酒液放在一个杯子里,这样因为重量不同,便可以分成几层。这些酒液若是颜色不同,那层叠放在琉璃的酒杯里,便能呈现彩虹的样子,不仅好看,且口感多样。所以,琉璃的酒器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各种水果植物,也可以调节酒品的口味,比如薄荷,香橙,柠檬,香芋等等,都可以拿来做酒……”
花小骨滔滔不绝地说着,而田岚青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面前的姑娘一身男装,却掩不住那一身青春朝气。说话间,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双目灵光闪动。她的睫毛好似挠到了田岚青的心里,花小骨每一次眨动双眼,田岚青的心里便痒上一分。
“……您说,行吗?”花小骨说了半天,停下了话语,抬头看向田岚青。
田岚青这才回神,笑了个倾国倾城:“可以,这几天我便差人将你要的东西送来。”
两人说话说得带劲,天禄指望着想要给自家少爷和那小骨姑娘创造一个安静讨论,增进感情的环境,便驱散了一群企图围观的伙计。可是伙计能驱散,杵在两人边上不长眼色的自家二少爷,他可没法子驱散。
田岚光站在两人身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碗里的酒。他的目光游移在自家大哥和“永安”兄弟身上,越瞧越觉着不对。
他这冷到了骨头里的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还这么喜欢笑了?
看着自己大哥脸上那种实在违和的笑意,田岚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若不是他确定这永安是个男的,他几乎就要怀疑这小子就是自家大哥的心上人了!
想到这里,田岚光差点将自己呛到。
自己大哥虽说藏了个小丫头在偏院,可却从来不曾听说他动过那个丫头,平日里也并没见过他去瞧过他。二十多年了,自家大哥身边不曾近过半个女色,更不要说他那让自家老爹老娘头痛不已的亲事了。
要命,难不成自己大哥果真是个断袖?
这怎么得了!
田岚光越想越是惊讶,他一脸震惊死死盯着自己大哥,就在此时,田岚青朝着花小骨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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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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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只顾着用杵子凿碎黄瓜,碾压出一些新鲜的黄瓜汁来,却没有留意自己的面颊上溅上了一点绿色的黄瓜汁。
“其实,各种水果蔬菜,只要调配的好,便能跟酒的香气充分融合,调制出口感极佳的酒品……”花小骨一边压着黄瓜汁,一边说着话。
冷不丁地,一只手突然抚上了她的面颊。
花小骨一愣,抬头看过去,却正瞧见田岚青收回自己的手指:“你脸上沾了点东西。”
花小骨点了点头,朝田岚青灿烂一笑,而后并没有在意,便继续说了下去:“这黄瓜汁口感清爽,若是跟薄荷叶放在一起,再用冰块冰过,只需要再加上一点点的蜂蜜而后与一小杯的闻香醉混合在一起,便成了一杯新的酒。一会儿您可以尝尝,口感爽快,极其适合夏天喝。”
田岚青将手伸了回来,背在了背后。天禄早已见怪不怪,只眼观鼻鼻观心,躲在一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整个屋子里,只有田岚光好似被雷劈过,张大了嘴死死瞪着自家大哥,手里的碗都快要端不稳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而后田岚光便将手里的碗咣当放在了桌上,扭头便往门外走去。
田岚青没有过多理会自己的弟弟,只是奇怪地扭头瞧了他一眼,而花小骨更是专心致志调着酒,没有在意。
天禄瞧见二少爷大跨步走出了房间,而后松了一口气。他抬眼偷偷瞧了瞧自家大少爷的脸色——很好,多云转晴,心情很是不错。
若是后世有哪位高官见到了天禄,请一定要为他题一副字:天禄是个好奴才。
此刻的天禄心领神会,提起脚尖,就这么悄声退出了房间,而后贴心地守在了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田岚光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觉着有些胸闷。
他似乎是窥视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这个秘密将他脑子里搅合得好似变成了浆糊。
他并不歧视断袖。
大周繁荣数百年,此时正是民风开放的时候,花街上小半都是小倌馆,断袖也并没有藏着掖着,甚至朝中都有一名重臣早年便当众宣布自己喜好男子,并娶了一门男妻,与其举案齐眉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只不过,田家大少爷身份贵重,且负担着田家百年基业的大任,若他是个断袖,恐怕往后要经历的流言蜚语以及世人眼光要更多上一些。
田岚光一时间想了很多,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放荡不羁,若是平日能多为自己的哥哥担负一些家中的事情,大约自己哥哥也不会因为身上所背负的重任而将自己的取向深深隐藏。
再说了,那永安兄弟确实可爱,自家大哥能看上他,也并不奇怪……
田岚光不顾身份蹲在了工坊中间的空地上,一脸苦恼往两人所在的工坊内看过去。
而那工房内,花小骨拿过一根放在一旁的竹签,轻轻往杯中搅拌了一下,而后将竹签抽了出来,叼在了嘴里,伸手将那杯自己调制的酒递给了田岚青。
“大少爷,您尝尝吧。”
田岚青接过那杯酒,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仰头轻轻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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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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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冰爽的酒液,流淌过田岚青的舌尖。当清甜的液体滑下咽喉,再喘出一口气,这气都是微微凉爽的。薄荷的冰凉里夹杂着甘冽的酒香,以带着清香的黄瓜汁和蜜的甜味中和,显得和谐却又新奇。田岚青挑了挑眉,看向一直闪着眼期盼地望着他的花小骨,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不错。”
花小骨一听,便立刻露出笑容来:“不错吧。”她指着自己身后的东西,继续说道:“我如今可以挑出十四种酒液来,如果琉璃杯子做好了,那就不仅好喝,而且好看了。相信将这种酒给太后喝,应该会受到喜爱的吧。”
田岚青点了点头:“等你新的一批闻香醉酿造好了之后,我接你来家里,你给我父亲现场做一次。他做了很多年的酒,大约会给你多一些的意见。”
花小骨略微显得有些惶恐,更多的却是高兴,这算是要给BOSS的BOSS看自己的产品吗?
两人正在工坊里说笑,此时早已脑补到了“自己往后要生两个男孩,过继给哥哥一个”的田岚光,此刻终于接受了现实,站起了身来。
“哥,咱们回吧,十日后是明儿生日,你随我去问问明儿想要什么可好?”田岚光有好多话想要跟自己哥哥说,于是找了个借口想要将他引出来。
田岚青听到了这句话,回头点了点头,然后跟花小骨说了句:“你若要用什么,尽管跟胡管事说,让他去准备。”说罢,他便转身走出了工坊,走向候在院子中的田岚光。
天禄瞧着自家主子走了出来,扭头朝着屋里的花小骨咧嘴一笑,而后挤眉弄眼了一番之后,这才匆匆跟了上去。
田岚光是骑着马来的,田岚青则是坐着他的马车。田岚光从元甲元乙手里接过缰绳,却并没有立刻翻身上马。他踌躇了一会儿,蹭到了自己哥哥的身边,伸手将天禄挥得远了些。田岚青奇怪,挑眉看他。
“哥,你是不是……喜欢男人?”田岚光小心翼翼地问道,而后又急急忙忙伸手做发誓状:“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保密!”
田岚青失笑:“为何问我这个?”
“……你就说是不是就行了!”田岚光支吾了半天,也解释不来。
田岚青摇了摇头,伸手去弹田岚光的额头:“不是。”
田岚光捂住自己的额头,而后怔怔看着自己哥哥坐上马车,先行了一步往家里行去。
田岚光好似猛得用力过头,而后突然松懈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脱力。他垮下了肩膀,捂着额头看着哥哥远去,皱着眉嘴里嘀咕着什么,翻身上马,随着那马车一块行去。
这日夜里,天色还未黑得彻底,田岚光便洗过了澡,早早躺在床上要睡了。
这一日,他的心情大起大落,实在是用脑过度,需要早点休息。
可是,激烈活动了一天的大脑,并没有在他入睡之后便立刻进入休眠,而是继续开始胡思乱想……
田岚光做了一个梦。
白日里,他放在舌头尖上念叨了一整日的“永安”,此刻似乎是洗完了澡。热气弥漫,熏染得他脸蛋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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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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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肤白皙,四肢纤细,以光洁的背对着田岚光。
他迈出浴桶,穿上了……一身女装。
烛光闪动,“永安”一身女装坐在梳妆镜前,用他清澈的嗓音,一边哼着惑人的小调,一边拿起笔来开始描眉……
当田岚光半夜突然苏醒的时候,他的心脏还砰砰直跳着。
要命,那个永安是个妖怪不成!
第二日一大早,田岚光便策马奔向田家酒坊。
此刻酒坊还未上工,看着大门的伙计打着哈欠,刚将工坊的门打开,便惊恐地发现了蹲在门口的田家二少爷。
“二二二二二少爷……您您您这是……”伙计结结巴巴开口问道。
二少爷蹲着,他是不是得跪着才显得尊敬?
不等这伙计纠结完,田岚光便蹭地跳起来,抓住这人肩膀就问:“永安住在哪儿?”
伙计结结巴巴,伸手往西边指着:“西西西西边单独……单独的院子里。”
田岚光撂下这伙计,将自己的马儿丢在原地,脚下迅速地往西边跑去。
人刚走到花小骨所住的院子门口,他便一眼瞧见了正出门,跟真正的永安一块准备去厨房吃饭的“永安”。
田岚光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眯着眼摸着自己的心脏计算着自己的心跳。
花小骨出了门便看见了古里古怪的田岚光,她吓了一跳:“二少爷?您这是……您找我有事?”
田岚光摸着心脏,果然感觉到心跳因为“永安”看过来的目光而越发激烈。
砰砰……砰砰……
“二少爷,您怎么了这是?捂着胸口做什么?您身子不舒服?”花小骨疑惑地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田岚光一会儿,而后踮起脚,伸手去摸田岚光的额头,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不烫啊……”
砰砰砰砰砰砰砰……
田岚光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也不说一句话,掉头便跑。
花小骨手还僵在原地,望着奔走离去的田岚光微微张了张嘴。二少爷太古怪了一点,他们田家的少爷怎么没一个正常的?
田岚光奔到工坊门口,无视正兢兢业业帮着二少爷看着马儿的刚才那个伙计,一把牵过缰绳,翻身上马,又按照原路奔回了田府。
回到府里,田岚光下了马,将手里的缰绳往看门的小厮身上一丢,而后脚下生风,往自家大哥的院子里跑去。
此刻的田岚青,正浑身舒缓地喝着一杯茶。
田岚光突然闯进了他大哥的屋里,气息不稳,脱口便问:“大哥,你果真不喜欢男人?”
田岚青抬头看了看自己二弟,皱了皱眉:“莽莽撞撞,你都多大的人了。”
田岚光并不回答这句话,只是又上前一步,瞪着眼又问了一遍:“大哥,你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
“一个都不喜欢?”
“一个都不喜欢。”
得到了答案,田岚光心中豁然开朗,而后突然笑得释然且开怀。他伸手突然抱住了自家大哥,而后不理会突然僵硬的田岚青,笑着说了句:“那弟弟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他丢开手去,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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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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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看着依旧僵硬在原处的大少爷,小心翼翼凑上去问了句:“大少爷,您……要不要换身衣裳?”
田岚青皱着眉,举起袖子来闻了闻,而后无奈摇了摇头:“罢了。”
田岚光再走出屋子的时候,顿时觉着天空晴朗,空气清新,整个世界无比美好。
不就是喜欢男人么,他田岚光荒唐事做得够多了,多一条也不会怎么样。
自这天起,田岚光同志每日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到酒坊里去骚扰花小骨。化身成一个小尾巴,跟在花小骨身后黏得紧紧的。没过几日,整个酒坊里就传来风言风语,花小骨被骚扰得不胜其烦,却说不得这位田家二少,这些都是后话,此处暂且不提。
再说田岚光确定了自己的心事的没两天,田府便渐渐忙碌了起来。
田家的第三位少爷,虽说是个智力受损的,可却很得田家另外两位少爷的宠。
田夫人每每提到这位三少爷,也是一阵唏嘘。明儿虽然不是她生的,可田夫人却是个心软的女人,心疼明儿没了母亲,也对他尽心尽力地照顾。
只有田老爷,却几乎从来不去看他的这个小儿子,甚至从不提起他。
明儿七岁生辰,就算是日日忙碌的田岚青,也是极为放在心上的。
他请了个小戏班子,专门为明儿耍杂瞧,又准备了许多的玩意儿,准备当日送给明儿。
只是明儿自己所说的心愿,却让一大家子都犯了难。
“我想要娘……”明儿抱着那个已经洗得发白的小布老虎,可怜兮兮地拽着自己大哥哥的衣摆,闪着大眼一脸期盼地说道。
田岚青无奈揉了揉太阳穴,蹲下身来好声好气地哄着:“明儿乖,除了娘,你还想要什么。”
明儿的双眼雾气弥漫,鼻子一红,带着哭腔说道:“明儿就要娘……别的什么都不要。”
“……当日有杂耍的,来给明儿看。还有各种好吃的,明儿肯定会喜欢的。”
田岚明小朋友不高兴。
田岚明小朋友很生气。
他就地一坐,仰头大哭:“哥哥坏,我要娘……呜呜呜我要娘……”
一直伺候着明儿的那个嬷嬷,见三少爷哭得好似个泪人儿一般,心里疼得直抽抽。她伸手想去抱起三少爷,却被明儿一把拍开了手不说,还就这这力道背过了身子,扭着屁股打滚。
“明儿要娘……要娘……”
这嬷嬷实在没了法子,她犹豫地抬头看了眼无奈的大少爷,斟酌着开口询问道:“大少爷……您看……”
田岚青无奈,闭眼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我哪里给明儿弄来娘啊。”
“这……大少爷,您还记得当年救过三少爷的那个姑娘吗?您看现在还有些时间,能不能遣人去小云镇,将那姑娘找过来?”
这嬷嬷长久蹲在三少爷边上伺候着,又是为人谨慎不敢过多与府里其他人打交道的。所以她可不知道,当初救了三少爷的那个姑娘,便是后来弄得整个府里鸡飞狗跳的“花小骨”。
田岚青一顿,而后无奈低头看了眼满地打滚的明儿:“我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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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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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明小朋友满地打滚,身上青绿色的缎面衣裳沾满了灰尘,他呜呜哇哇地哭着,眼泪沾湿了脸庞,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
田岚青没了法子,嬷嬷急得赶紧回屋里,将明儿前段时间弄来的那个宝贝小猴子给牵了出来,企图用这小猴子哄明儿止住眼泪。
谁知这小猴子却灵活过头了。它黑亮大眼睛盯着田岚明滴溜溜转了半天,而后学着自己小主人的模样,噗通一下倒在地上,有样学样打起滚来。地上一个小猴子一个小娃子扑腾着打滚,更是急得那嬷嬷没了法子。
“大少爷,大少爷……您就应了三少爷吧,三少爷从来都乖巧,难得想生日时想要个什么……三少爷可怜,您就当哄哄他……”这嬷嬷跟着跪在了地上,急得也忘了害怕,只想着让地上打滚哭泣的田岚明不再伤心。
看到了小猴子,田岚青这才想起了。之前花小骨曾经说过一次,她在京里见过明儿一面,正是明儿将这小猴子领来了家里的那天。毕竟此时已经距离他娘亲离去的时候已经有好几年了,想必此刻他想要见到的那个“娘”……说的不会就是花小骨吧?
田岚青无奈,微微弯了弯腰,俯首看着地上打滚打得起劲的明儿:“莫要胡闹,娘亲不喜欢看到明儿不乖的样子。若是明儿乖乖的,生辰那日,明儿便能见到娘亲。”
这话一出,明儿顿时停下了身子,撅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脏兮兮地,脸上全是泪痕,抽抽搭搭抬头问向田岚青:“真的吗?”
田岚青点了点头,掏出一块帕子来,擦了擦明儿的小脸蛋。
田岚明小朋友顿时破涕为笑,眯着眼上前就要往大哥哥怀里扑。
田岚青下意识要闪开身子,却又怕明儿扑个空摔在地上,便僵住身子,任凭这脏兮兮的小泥孩子扑进了他纯白泛青的干净袍子里,印上脏兮兮的尘土。
从明儿的院子里出来,田岚青迅速去换了一身衣裳,而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太阳,觉着时辰还早,便吩咐了天禄一声,往酒坊里去了。
人刚到酒坊,走进院子里,便觉着有些不对。
伙计们一个个探头探脑,好似每每路过花小骨所在的工坊间门口的时候,都要往里头探个眼神。
田岚青并没有过多在意,只顾着往花小骨所在的工坊里走去。人刚走进门口,便看见一个黑影往他身上扑了过来。
田岚青眼疾手快,迅速闪开了身子。只见那黑影带着一阵风,迅速扑倒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田岚青便皱了皱眉。
“岚光?”
倒在地上的,正是摔了个一脸土的田岚光。
田岚青心里觉着奇怪,怎么今日两个弟弟都喜欢在地上滚?非弄得一身脏兮兮地才高兴?
田岚光抬头一看,竟是自己老哥,他跳起身来,笑嘻嘻对田岚青打了个招呼:“哥?怎得今日来了?”
不等田岚青回话,只听得屋里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少爷!您快管管您弟弟,这两日是闲得身上发痒了还是怎么的,怎么就老是来找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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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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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扭头一看,正是抱着一个小罐子,一脸嫌弃看着门外田岚光的花小骨。
田岚光一脸委屈:“我不是想给你帮个忙么。”
花小骨眼睛一瞪,一只手叉腰一只手将那小坛子举到两人面前:“帮忙?你所说的帮忙就是给我弄混了各种酒的顺序,还有将灶里的火烧大了,温度高得连水都沸腾起来,破坏了我这一缸子的蒸馏?”
“我……我这是还不熟练,下回就懂了。”
“我求求您千万别碰我屋里的东西了,就当您给您家做贡献了!”
花小骨气得牙痒痒,她抱着酒坛子放回了桌上,伸手扇着额头上落下来的汗。
被臭骂一顿的田岚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盯着花小骨滑下汗水的脖颈咽了口口水,而后又凑了上去:“我替你扇扇……”
“不用您!快闪开!”
“那……我去喊人搬两盆冰来给你凉凉。”
“……田二少,这里可是有炉子的,您家就算再有钱也别这么糟蹋成吗?”
田岚青心中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他站在屋子门口,好似自己是个局外人,看着两人闹腾。
有点不爽。
田岚青屈起手指,放在唇下,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迈进屋里,对着一脸嫌弃不耐烦捣弄着手里的薄荷的花小骨说道:“六月初七可有空?我弟弟生辰,想请你帮个忙。”
花小骨一听,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问向田岚光:“你生日?”
田岚光扭头看向自家大哥,而后口中回答道:“不是我,是明儿。就是上回你捡到的那个。”
花小骨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田岚青却是听得心中一顿——岚光是怎么知道她就是三年前捡到明儿的那个女子?
……岚光已经知道花小骨是个女的了?
“大少爷,明儿生日,我要送点什么不?你们富贵人家大约见什么都不奇怪,我空着手去又不太合适。”花小骨倒是挺想见见明儿的,可爱的孩子,谁都喜欢。
田岚青摇了摇头,甩开心中莫名涌起的烦闷:“不用,只要你去,明儿就很开心了。”
田岚光哈哈一笑,点了点头,随着说道:“是啊是啊,明儿抱着永安喊娘,可笑人了。”
花小骨一僵,扭头佯装生气,粗声粗气问向田岚光:“你的意思是我很娘们儿?”
田岚光赶紧摇了摇手:“不是不是,是我失言,没有比永安更爷们的了,酒量比我都大。”
明明是恭维花小骨的话,可花小骨却听得有些别扭。她不再理会田岚光,扭头朝田岚青点了点头:“那我就厚着脸皮,空手上门啦?”
田岚青点了点头。
然后整个房间里,便安静了下来。
花小骨继续忙活 着手里的事情,田岚光好似跟个尾巴一般,黏在花小骨身后,随时想要帮花小骨的忙。田岚青觉着自己应该离开了,可心里又不乐意,他站在原地,一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弟弟和花小骨,心里别扭的感觉越发严重了。
真的好不爽。
田岚青抿了抿下唇,而后开口喊人:“岚光,莫要打扰永安做事,与我一同回去吧。”
田岚光有些不乐意,可是他一惯怕自己哥哥,于是也就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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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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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听,可算是松了口气。她笑嘻嘻恭送两位领导离开,差点就要放鞭炮庆祝了。被BOSS盯着做事,任谁都不会心里舒服的吧?
田岚光牵着缰绳,一边跟着自己大哥拖拖拉拉往外走,一边扭头依依不舍继续盯着花小骨的方向。
田岚青回头看到这一幕,心中的不爽终于沸腾到了极点。他眯了眯眼睛,声音轻轻浅浅说了一句:“怎么,瞧你这样子,好似思春的小女子一般。”
他本想讽刺自己弟弟一句来着,却没想到听到这话之后的田岚光,竟果真好似个小媳妇一般脸上一红,伸手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起来。
田岚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眉头皱得更深了:“笑得这么恶心。”
田岚光咬了咬下嘴唇,抬眼偷瞧了田岚青两眼,凑上去小声说:“哥,这事我就告诉你,你得给我保密。”
“……”
“你不觉得……永安长得特好看么。”
田岚青心里本能地同意,可却又转念一想,扬眉看向自己这白痴弟弟。
“你什么意思?”
“嘿嘿,我好像……看上他了。”
咣当。
田岚青脑子好似被罩上了一顶大钟,并有人用力将这顶钟捶了一记。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声音微微提高:“他是个男的!”
田岚光一脸恶心的笑意,眼睛闪啊闪地瞧着天边,脸上带着一丝绯红:“我知道……嘿嘿嘿嘿……”
本以为说给自己哥哥听,会得到支持的田岚光,从第二日起,便开始叫苦不迭。
也不知为何,第二日一早,还不等田岚光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继续骚扰“永安”,便有下人来请人,说是老爷有事找他。
结果到了自家老爹面前,原本一直老当益壮的老爹不知为何,却突然说是最近身体不适,要丢一些绸缎庄的活给田岚光。
田岚光大惊,自己逍遥的日子这就要结束了吗?
田老爷见自家二儿子面色纠结,佯装叹了口气,喃喃说着他大哥已经够忙碌了,不然再让他大哥也接手绸缎庄的活。
田岚光想到自己哥哥日日忙得那副模样,终于还是于心不忍,接下了这份活。
于是,酒坊里的花小骨终于觉得天都亮起来了,终日纠缠在自己身边的二少爷不再来烦她,她干活都格外带劲。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初七。
一到了下午,田家便来了马车,说是来接永安去田家赴宴。
原本在酒坊里地位极高的花小骨,如今更是牛掰到了空前绝后的地位。
从来不曾有过任何一个酿酒师傅,能够收到田家老宅的请帖!
更不要说主子家亲自来人接!
花小骨抱着自己这几日连夜缝制的小玩意,在众人仿若看着神仙一般的目光之中,如芒在背地坐上了田家的马车。
她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里,将手里的小东西拿出来瞧了瞧。
这是一只针脚粗陋的小布偶,花小骨根据印象随手缝出来的一个大耳朵猴子。
虽说自己没钱没势,就算她花光身上所有的积蓄,大约也不可能买到一个能让田家人看得上眼的礼物,不过毕竟是参加人家的生日宴,再怎么样花小骨也不好意思空这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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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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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到了,您请下来吧。”
马车摇摇晃晃,花小骨几乎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外头响起来这样的一句。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马车门,朝那车夫道谢之后,便一下子跳下了车来。
连日来,她白天忙着酿酒,晚上还要对着灯缝手里的布偶,精神确实有些不太好。可当她抬头看到了周围的景象的时候,竟是突然变精神了。
原本以为瞧见过田家在小云镇里置办的宅子,花小骨觉着自己也算是见过了世面。田家在京城的宅子就算是再好,也绝对比不上皇宫吧?
可是,她发现自己错了。
确实,这间宅子并没有上辈子她在电视里瞧见过的皇宫那样雄伟壮丽,可却精致得别有一番情趣。
雕梁画栋,曲水流觞,庭院深深……
花小骨竟觉得田家的宅子似乎是连回廊下摆放的小小石头,都是计算好的一般,一切都美得如此恰如其分,精确地展现着他们的美丽。
马车停在了田家老宅的某处后门,她刚一下马车,便有小丫头朝她福了一福:“可是酒坊的永安兄弟?大少爷吩咐过,您请跟着奴婢来吧。”
这小丫头长得喜眉喜眼,身上穿着崭新体面的嫩绿缎子衣裳,看起来比普通富户家的小姐都要富贵。
她笑得得体,头上挽着双髻,发间别着的银丝菊花头面随着她的脚步轻移,微微地颤动着。
小丫鬟带着花小骨往门里走去。
一路上,来来往往忙碌着的下人们,一个个面上带着微笑,竟是连脚步都一样,显得格外有规矩。
花小骨随着这小丫头走在回廊之上,这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这是走在“天下第一商”的老宅子里。
大约是因为花小骨进来时的那个偏门,便是离着三少爷所住的院子并不远的。花小骨垂着双手,尽量目不斜视跟着那小丫鬟往前走——她现在可是一身男装,偷瞧人家路过的丫头算怎么回事嘛。
越是往前走,花小骨便觉着越是热闹,她走了没有多久,两人便站在一处名为“悦虹斋”的院子门口。
花小骨往院子里瞧,里头正是人声鼎沸,热闹得紧。
“李婆婆,麻烦您跟里头通报一声,说大少爷请来的人已经到了。”一直给花小骨领路的那个小丫鬟,往院里瞧了瞧,而后便对着看着院子门的一个婆子小声说了一句。那婆子往花小骨这看了眼,而后脸上涌上笑意来,朝着那丫鬟点了点头,便往里头去了。
花小骨有些怯意,她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人。自己只穿了一身稍微干净些的布袍子,会不会太寒碜了?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闪了一闪,而后便立刻释然了。
富贵人家自然有富贵朋友,她不过是来瞧一眼明儿,为他庆祝个生日的,反正这辈子大约也与这院子里的富贵人们打不了什么交道,何必在意他人目光呢?
“这位小哥,”就在这时,那带着花小骨进来的小丫鬟,回头悄声对她说话了:“大少爷吩咐奴婢跟您说,万一您进去时,大少爷人还未到,那请您先别去见三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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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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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稍稍一琢磨,便知道田岚青这是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说了。
明儿懵懂不知,一见了自己便要喊自己娘。如今这种场合,来来往往这么多的贵人,想必若是明儿一见了她,不管不顾就喊她“娘”,大约要被人误会的。
花小骨赶紧朝这小丫头道谢,就在这时,便有另一群丫鬟婆子走了过来,将花小骨接了进去。
好似一群天鹅里,突然落进来一只丑小鸭。
穿过众位衣着华贵的贵人时,花小骨一身青灰布衣,反而显得格外显眼。
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花小骨身上,只是花小骨早就想通了,却是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坦然地随着一众丫鬟,被隆重地安排在了正厅之中坐下了。
这下……周围原本便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更显得有些**裸了。
田家宅子大,其实并不用这么些人都在明儿的院子里呆着。
只是毕竟是个小辈的寿辰,且田老爷又不理这些事情,大多数都是田岚青安排的。老一辈亲戚好友都在田夫人院子里说着话,只有小一辈的,才会被大人们差使着,到三少爷的院子里“陪三少爷玩”。
只是有谁不知道,田家的三少爷是个小傻子?
所以,这些最大也没超过二十岁的小辈们,便各自在相熟的小圈子里说笑着,没一个去留意正经八百的“小寿星”。
且,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子与女子的待客厅是不同的,悦虹斋虽然并不是整个田府里最大的院子,可容纳这十几个小辈却也绰绰有余。
只有花小骨,她虽然是女子,可却扮作男子,田岚青将她安排在女子席里也不对,放在男子席中更不好,所以没了法子,便吩咐下人们,将她暂时先安排在悦虹斋的正厅之中,等着田岚青忙完过来。
可是,坐在正厅中安安静静不说话的花小骨,却并不知道自己这么一坐,却在院子里其他人的眼中,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看着发髻似是还未及笄的样子,拖拖拉拉拽着自己华丽的裙子,往花小骨这里来找麻烦了。
她先是用**裸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花小骨一圈,而后笑着站在花小骨身边,与旁边的另外一位姑娘说笑:“大表哥今日是忙糊涂了,竟疏忽了府里的守卫呢。瞧着这是人是狗的,都给放进来了”
这声音挺响地,花小骨也往那边好奇地瞧了一眼。
谁知这一眼,却正巧与那女孩的目光相遇。
那女孩原本笑眯眯的脸,顿时便挂了下来:“放肆,谁准你这么直视我的?”
花小骨一愣,又想到自己一身男装,这样大赖赖看向人家姑娘,也是有些不妥。
她善意地朝那姑娘笑了笑,拱手说了声:“失礼了。”而后便移开了视线。
“这是谁家的下人,竟这般不懂规矩,身份卑贱都要往正厅里坐。”那姑娘鄙夷地哼了一声,又说了一句。
花小骨自然知道这是在说她,自己穿得普通,被人当做是谁家的下人,也不奇怪。
只是人家安排她坐在这里了,她做什么要惶恐?
花小骨并不理会这句话,只端起身旁婆子为她倒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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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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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小丫头,其实是田夫人母族的一个孙女儿,论辈分,该喊田岚青做表哥。
她自小便喜欢缠着自己的表哥,可惜表哥喜爱干净,总不乐意接近自己。
就在刚才,她仗着自己身份,非要去跟在自己大表哥身边的时候,却被自己母亲丢在这间小院子里,说是让自己来陪陪“三少爷”。
哼,她堂堂一个于家嫡女,让她来陪那个小傻子小杂种?
原本气就不顺,此刻竟又看到个瘦巴巴的平民,坐在了本该是长辈坐的正厅里,她就想找找茬,发泄一下心里的不痛快了。
只可惜,呛了人家两三句,人家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她拽起衣角,往花小骨面前一站,伸手指向了她的鼻子:“你这下人,简直大不敬!竟敢直视我,我要让表哥挖了你的双眼!”
花小骨心中失笑,想着这果真是个熊孩子。
不与她一般见识。
花小骨装没听见,继续端着茶悠悠然喝着。
那丫头伸手便将花小骨手里的茶水给打翻了,花小骨措不及防,被溅了一身的茶水。滚烫的茶水落在了衣袍上,烫得花小骨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茶叶茶水落了那小子一头一身的样子,骄纵的小丫头顿时气顺了,而后得意洋洋挑起眉毛:“真是不知礼数,与你说话,怎得不应?”
忙颠了的婆子丫鬟们,听见了茶碗落地的声音,这才回头看去。
“周公子!”有婆子赶紧上来,将依旧坐在椅子上,有些懵了的花小骨扶起来,而后扭头对那丫头说道:“表小姐,这位周公子是大少爷亲自请来的,坐在这里也是大少爷亲口吩咐的,并不是谁家的下人。”
唉?
那于家小丫头一愣,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花小骨一眼,而后嗤之以鼻。
“不是谁家的下人,那便是来杂耍的戏子吧?表哥也是忙糊涂了,竟让这种下三流坐在这里。”
花小骨不想惹事,可如此狼狈,她又烦躁。
“这位大小姐,在下并非戏子,只是田家酒坊的一个伙计。今日能来三少爷的寿宴,自然也是大少爷亲自请的。若在下坐在这里不妥,也该是三少爷出来将我赶起来吧?”
花小骨抬头直视这个丫头,她比这丫头高了大半个头,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顿时气势就上来了。
今天是三少爷的寿宴,小朋友,你在这撒泼你家里人知道吗?
那丫头没想到花小骨竟然敢呛声,顿时眼睛瞪圆,伸手就往花小骨脸上抽:“你大胆!”
花小骨刚想伸手抓住这只抽向自己脸的手,却不想半道便被人截胡。
“于庭湘,你若再胡闹,田家便不欢迎你。”
两人扭头一看,抓住了小姑娘手的,正是天禄。而说话的,却是刚刚走进屋里,皱着眉看着自己表妹的田岚青。
田岚青人刚走进明儿的院子里,便一一与人打招呼。还未等走到屋里,便听见了这里传来的声音。
候在田岚青身后的天禄抬头一看,不好!那个自家主子烦到了骨子里的表妹,此刻正准备找花小骨麻烦呢!
花小骨是谁?那可是他天禄亲自看好的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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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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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不等自家主子开口,便立刻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将于庭湘的胳膊给抓住了。
他可是田岚青肚子里的蛔虫,一个是自小烦厌的讨嫌表妹,一个是见了心情就好的姑娘,不用他天禄想,就该知道自己要站到哪一边。
果不其然,田岚青也看到了这一幕,当天禄制止了于庭湘接下来的动作时,他很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一股莫名的怒气,便窜了上来。他皱着眉,声音严肃地对于庭湘说了重话。
娇滴滴的大小姐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一直很喜欢的大表哥,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一个贱民而吼她!
于庭湘眼睛一红,抽出手来先打了天禄一巴掌:“狗奴才!本小姐的手是你抓的?”
天禄乖顺跪了下来,想着大约是少不了两三拳头了。不过这小丫头人小力气也小,被打了当挠痒痒好了,反正自己主子会替自己出头的。
于庭湘伸腿便踹向天禄的心口窝子,不管不顾地大发小姐脾气。
花小骨可算见识了古代小姐的蛮横不讲理,不过也难怪,这样的贵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被捧着长大的,如今被人当众训斥,肯定面子上拉不下来。她抬眼看了看田岚青,想干脆就自己道个歉和个稀泥吧,反正就当哄孩子了,别让人家主家难看。
谁知她刚看向田岚青,田岚青却正好走到了自己跟前,他先是上下看了一圈花小骨,确定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之后,便对花小骨歉意地抿了抿嘴。而后面上寒霜乍起,看向自己那个骄纵正踹打着天禄的表妹,声音里带冰冷呵斥道:“于庭湘,你知道你在打谁的奴才吗?”
于庭湘瞬间石化,她停下了手脚,咽了口口水。
这奴才她见过,好像是大表哥身边最贴心的奴才。
自己在人家家里,当着人家的面打人家奴才,等于直接打主人家的脸面。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于庭湘眼眶子瞬间红了,泪水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而后抬起头来:“表哥,为了一个下人,一个奴才,你这样吼我?”
田岚青皱了皱眉,见她停了手,甚至不屑于跟她多说一句话,只是扭过头去看向旁边,对着一个婆子说道:“将表小姐带去夫人哪里,姨母想必找她找得急了。”
那婆子福了一福,而后站在了于庭湘面前,低着头叠着手候着。
于庭湘的眼泪哗啦啦就落下来了,她瞪着眼盯着自己表哥,周围的人有偷瞧着的,有偷笑着的,一个个看着热闹。
“我要回家!”于庭湘大喊一声,便哭着跑了出去。
花小骨看着那小姑娘跑走的方向,摇了摇头。
“对不起,将你请来,却让你受了委屈。”田岚青站在花小骨面前,看见她的衣裳都湿了,鬼使神差竟挡在了她的面前,不让任何人多看到她一眼。他低头轻声说道:“你先去后面换身衣裳吧,如果觉着不自在,便在明儿屋里只与他呆在一块,不用出来见别人。”
花小骨感激田岚青的体贴,确实自己这样,与周围的人在一块,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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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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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便随着旁边一直候着的小丫鬟,往里面去了。
这个丫鬟是别的院里暂时调遣过来帮忙的,平日里悦虹斋里,只有两个嬷嬷六个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三个洒扫丫头。今日实在是太多人了,所以田夫人特地将旁的闲着的丫头婆子们调遣到了这里,算是暂时帮忙。
永安随着这丫鬟往里走着,不知为何总觉着这丫鬟在有意无意看着自己。她一回头,果然正撞上那丫鬟偷看自己的眼神。
这丫鬟偷看被逮了个正着,顿时脸上通红一片,连带着脚步都有些乱了。
瞧着这院子还挺大,永安有意缓解一下气氛,便指着回廊外头的流水,与这丫鬟聊天:“田府果真好厉害,一路上回廊边上,竟是都开着特制的水渠。我瞧着外头的水渠里都飘着荷叶莲花形状的酒碗,怎得只有三少爷这里,只有曲水没有流觞?”
小丫鬟听见客人并没有责怪自己偷瞧他,也是松了口气,笑着应道:“回公子,田府以做酒起家,祖上建起老宅时,便开了这一道环绕整个府邸的水渠,日日都有下人负责将美酒倒在莲花碗里,飘在这水渠之中,以便主子们随时都能喝到酒。三少爷年小,所以大少爷特别将三少爷院里的酒碗都拦下了,免得三少爷误食。”
花小骨啧啧称奇,田家居然能富贵到这个地步。她心里弱弱鄙夷地念叨了一句朱门酒肉臭,面上却依旧瞧着这精致的风景,随着小丫鬟往里头走着。
拐进了一个精致的房间里,花小骨暂时先坐在了屋里的凳子上,然后那丫鬟便匆匆走了出去,准备找悦虹斋的丫鬟们弄来件衣裳给这位周公子穿穿。
这丫鬟可瞧着真切,这位周公子,可是极得大少爷的重视呢!
田岚青在悦虹斋的院子里,周围方圆两步之内都是真空的,只有极少数人偶尔会上前,强撑着笑脸跟田岚青说上一两句话。
田家大少爷脾气古怪可是众所周知的,再加上刚才发生的那个插曲,让周围的各个小辈更是不敢上前与他搭话。田岚青心中也是有些担忧,毕竟花小骨是个姑娘家,在他的印象里,姑娘总是于庭湘这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动物,刚才她受了委屈,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田岚青静不下心来,却又不能将一院子的客人丢在这里,自己这个做主人的却跑去找花小骨。他轻轻侧了侧头,天禄迅速上前一步,低头侧耳听候吩咐。
“去瞧瞧小骨,别让她委屈了。”
天禄顿时心都酥了,哎哟你说说他这位大少爷,瞧上人家姑娘了,心都扑在人家身上呢!
天禄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是依旧严肃,他点了点头,侧身退了出去。
三两步往后头走去,人还未靠近三少爷的卧室,便瞧见了急忙往那里走去的一个婆子。
“杨妈妈,你怎得走得这么急?”
原来,这正急匆匆往那里去的那个嬷嬷,正是一直伺候着田岚明,从小云镇一直跟到京里来的杨妈妈。
杨妈妈扭头一看,竟是大少爷身边的天禄兄弟。她脸上焦急,一把便将天禄扯住了。
“天禄小哥,您快帮忙想个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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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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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丈二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杨妈妈一叹:“唉,刚才不是来了个小公子,是大少爷亲自请来的吗?他的衣裳湿了,现下总得换身衣裳。可是咱们悦虹斋里,除了七岁的三少爷,便是我们这群婆子丫鬟了,哪里来的男子衣裳?”
天禄一听,顿时笑了。
“小公子?哈哈,杨妈妈,你没瞧出那位小公子看起来眼熟吗?”
杨妈妈一怔:“此话怎讲?”
天禄四周瞧了瞧,确定周围没有旁人,便凑到杨妈妈身边,小声对她说道:“那位小公子,可就是三年半前,曾经在小云镇里救过三少爷的花小骨姑娘!”
杨妈妈猛地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果真?怪不得那日大少爷都答应了三少爷要将那姑娘带来,今日三少爷还盼着呢,老奴却没见着那姑娘的影子!她……她怎么穿着一身男装?”
天禄笑眯眯地随着杨妈妈往那里走去:“那姑娘酿酒极佳,如今正在主子家的酒坊里做酿酒师傅。扮成个小子不是方便吗?再说了,主子的心思咱们可都猜不透,既然主子没有戳穿小骨姑娘的身份,那她如今就得继续在酒坊里当个男子。”
杨妈妈点了点头,也是笑了出来:“那这么说,我去找身姑娘的衣裳给她穿,也行?”
“我觉着行,刚才大少爷说了,让她陪着三少爷,也不见外人。反正左右都是咱们院子里的人知道,只要不传出去,不就成了?”
杨妈妈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胸膛:“阿弥陀佛,这可就好办了。我去喊个丫头来匀出一身衣裳就行。”
“快去吧,我先去瞧瞧三少爷,一会儿您将小骨姑娘带去找三少爷,想必大少爷应付完了外头的人,便能过来找三少爷了。”
两人说完了话,便分头走了。
花小骨一身潮湿,坐在那间侧间里喝了两碗的茶水,这才等到了一位面相和善的婆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身衣裳。
花小骨站起身来,一瞧那婆子手里的衣裳,顿时一愣。
这衣裳竟是荷粉色的?
看着料子款式,若是花小骨没瞧错,竟是一件裙子?
“姑娘,咱们院里实在找不出个小子来,就算立马去外头借一件,也怕一时找不到您能穿的大小……”杨妈妈笑眯眯地举着裙子,对着花小骨说道:“姑娘您若是不介意,请先将就穿穿这一件吧,您的衣裳我们拿下去给您洗干净烫干。”
花小骨张了张嘴:“呃……请问,您是怎么看出来我是个姑娘的?”
花小骨穿男装穿了三年,且上辈子是军校出身,只要有心,一举一动样样帅气。再加上她年纪不大,若说相处时间长了会怀疑一下也就罢了,怎得今日头一次见面,就能知道自己是个女的?
她不会这么失败吧?
“姑娘莫担心,老奴是三少爷身边一直伺候着的,大少爷身边的天禄小哥跟我说,您就是三年前救了三少爷的那位姑娘,老奴定会守口如瓶,请您放心。”
花小骨赶紧摆了摆手:“您别误会,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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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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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摸了摸脑袋,接过那身款式简洁的裙子,不等杨妈妈笑眯眯地准备退身出去,便开口将人喊住了。
“呃……这位嬷嬷!”
杨妈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花小骨,以眼神询问还有什么吩咐。
“这裙子……我不太会穿。”花小骨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开口。
她自穿越到今天,根本就没穿过几次女装。这也就罢了,可就连她上辈子,都跟个假小子一样,除了小学时候的校服裙子,再往后基本就牛仔裤度日……
更不要说,突然给她一件里外两层,裙带分离的复杂留仙裙,她倒是见过人穿,却自己并没有穿过。
那嬷嬷掩嘴一笑,福了一福:“是老奴疏忽了,请姑娘稍等,老奴这便差使婢子来伺候姑娘。”
说罢,杨妈妈便迅速离去了,花小骨本想让这位嬷嬷直接跟她解释解释,她自己穿上也就成了,不过想来这位嬷嬷身份地位说不定还不低,叫来个婢子跟自己说明一下,也好……
不等花小骨再喝两口茶,她便开始后悔自己多嘴多舌了。
明明外头已经忙成那个样子了,那嬷嬷居然还能匀出两名婢子过来,进了这侧间,朝花小骨一福,便对着她动手动脚起来……
“!!!”
“裹……裹胸带子……就……就不用下了吧?”
“慢着慢着……”
“咦?散开我头发做什么?我头发没有湿!”
“这这这……”
两个训练有素的婢子,手脚极为利落。花小骨被围着上下齐动,瞪着眼睛心里惊恐——女人好可怕!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花小骨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她站在房间里的铜镜面前,竟有些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杨妈妈时间掐得极准,花小骨在屋里还发着呆呢,她便推门进来。看着花小骨此刻的模样,杨妈妈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惊艳。
“姑娘真好看!”杨妈妈笑眯眯走上前来,伸手去扶花小骨:“您请随我去三少爷那里吧。”
花小骨脚下一用力,脸上红彤彤地。她不知道哪里来的怯意,似乎是有点不敢踏出这扇门。于是整个人被杨妈妈一拉,微微踉跄了一下,便出了这扇门。
而门外,三步外正是大步流星走来的田岚青。
一直到了暮年时,帅老头田岚青扶着小老太太花小骨,一头白发随风飘荡,两人看着日落时,田岚青才悄悄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花小骨。
彼年豆蔻,花小骨一身荷粉面色绯红跳了出来,廊外琼花正好破蕾,开得一树烂漫。
田岚青似乎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和着那暖风,萦绕不去。
“……”
“……大少爷,您忙完了啊?”
田岚青喉结一动,眼神移开轻咳了两声:“嗯,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寿宴开始,我先去瞧瞧明儿,一会儿带他去赴宴。”
花小骨手指头抠着自己裙摆,点了点头:“哦……那……那我去瞧瞧明儿,将我的礼物送给他。”
“礼物?你带了礼物?”
花小骨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个亲手缝的小猴子,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毕竟是孩子生日,送他点东西祝贺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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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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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头看了看屋里,有婢子灵光,迅速将放在花小骨旧衣裳旁边的那个小猴子递了过去。
花小骨拿过那个小猴子,抬头朝田岚青笑了一笑:“请大少爷带我去吧。”
坏了坏了,心脏要坏掉了。
田岚青不敢直视花小骨的眼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率先走在了前面,似乎是步伐都稍显凌乱。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在初夏的午后。巧的是这日天气极好,阳光好似不要钱一样撒得满园灿烂,回廊上的廊柱将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花小骨低着头,觉着眼前一次一次闪过这影子,显得有些忽明忽暗。
田岚青走在前面,感觉身后的花小骨存在感太强,他的背脊都似乎有些僵硬。
“你……”田岚青最终还是没忍住,突然顿下了脚步。
身后紧跟着的花小骨低着头没察觉,一下子撞在了田岚青的背上,而后揉着鼻子退后两步,抬头看他。
田岚青侧过头:“你走我旁边吧。”
花小骨懵懂,虽不知为何,却依旧乖巧走在了田岚青旁边,处于他余光可视的范围内。
两人身后,跟着的便是杨妈妈。她看着前头的两个身影,一个高挑俊逸,一个温婉小巧,一个天青色,一个荷粉色……竟是说不出的般配好看。
杨妈妈历经人世,见识也广。
她立马便觉着这位花小骨姑娘,说不准与田府缘分颇深,绝对不止这一点。
两人又拐过一弯,这才到了田岚明的卧室屋外。
“三少爷,您要不要再看看这个?”门内传来天禄哄孩子的声音。
“唔……娘呢?”回答他的,是明儿天真的声音。
“三少爷,奴才跟您说哈……往后呢,看见了你‘娘’,记得改口叫大嫂。”
“咦?为什么?”
“不为什么,叫‘大嫂’好听,知道吗?”
“唔……”
门里的对话正巧被刚走到门口的两人听见了。花小骨一囧,而田岚青却挑眉低头瞧了花小骨一眼。
好尴尬……
田岚青一咳,门里的对话顿时停下来了。
天禄小碎步往外走去,抬头便瞧见了自家主子身旁跟着个姑娘。再定睛一看,便是眼前一亮。
他还是头一回瞧见小骨姑娘穿裙子呢,真好看!
田岚青自然也瞧见了天禄的眼神,他眉头轻皱,心里有一丝不爽。
“你与明儿说什么呢。”
天禄听出了自家主子语气里的不快,而后抬头瞧去,却意外地发现了主子脸颊边那几不可察的一丝绯红。
哦哟哟,难不成他家主子这是害臊了?
天禄赶紧低头,不等他回答些什么,门里一个黄灿灿的小身影便扑了出来,一下子滚进花小骨的怀里,脆生生水嫩嫩的小声音响亮地叫了一声:“娘!”
花小骨下意识抱住了扑过来的小肉墩,低头看向明儿,只见明儿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一双眼睛亮闪闪地充斥着惊喜:“娘!”
明儿拽着花小骨的手,显摆一般带她看自己收到的礼物,一样一样精致的玩意,甚至连套积木都是玉石做的……
花小骨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玩偶呢,此刻却不好意思拿出来给明儿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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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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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厉害,明儿喜欢哪一个礼物?”花小骨悄悄将那个丑兮兮的小猴子布偶背到了身后,蹲下来问明儿。
田岚明小朋友今天超级高兴,声音都要提高个八度:“最喜欢娘!”
花小骨失笑,伸手捏明儿的小鼻子:“明儿七岁了,往后莫要喊我娘了哦,不然明儿的娘要伤心了。”
她只知道明儿脑子有些不灵光,却是田岚青田岚光最疼爱的弟弟。自然而然,花小骨便以为他们是一个娘了。
听到了这话,站在身后的杨妈妈脸色一变,抿了抿嘴低下头去。
明儿不明所以,只笑嘻嘻地继续喊花小骨娘。
“带明儿去换身衣裳,一会儿便去赴宴了。”田岚青开口说道,便有婢女涌了上来,牵着明儿往里间走。
“娘要等明儿!”明儿临走时还严肃地嘱咐了花小骨一句,花小骨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心地被牵着,进屋换衣裳了。
花小骨站起身来,回过头去,对着身后的杨妈妈说道:“麻烦嬷嬷,将这个东西丢了吧。”
杨妈妈一怔,抬头看向大少爷。
田岚青眉头一皱:“这不是你要给明儿的礼物?为何要丢?”
花小骨不好意思地笑笑:“原本是想着送礼送心意便也足够了,可看着这一屋子的礼物,又觉着拿不出手了。”
田岚青伸手拿过那个小布猴子,看着这丑兮兮的小玩意,轻轻一笑:“心意最重要,你若不想送给明儿,那我帮你送了吧。”
花小骨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小猴子,脸上涨红一片:“不要,太丢人了!”
田岚青唇角一勾,将拿着那小猴子的手一抬,花小骨便踮着脚都够不到了。
杨妈妈眼观鼻鼻观心候在一旁,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直觉。天禄眼珠子一转,伸手拽了拽杨妈妈,两人便退了出去。
“你还给我吧!”
“你都不要了,那管是谁拿着的呢。”
花小骨咬着下唇,瞪了田岚青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坏心眼。田岚青却是得意洋洋,花小骨伸手去抓时,身上浅淡的馨香飘入他的鼻腔,沁人肺腑。
明儿此刻已经被打扮得粉雕玉琢,如同小玉人儿一般走了出来。
他好奇地闪着大眼,咬着手指头问:“大哥哥跟娘在做什么?”
一听见明儿的声音,田岚青下意识地将小猴子背在了身后藏了起来。花小骨脸上更热了,赶紧上去牵起明儿的小嫩爪子,又是白了田岚青一眼,直接往外走去:“嬷嬷,明儿收拾好了,不如现在就去赴宴吧。”
田岚青心里一动,跟着出门,将手里的小猴子偷偷塞给了天禄:“收起来,莫要让明儿看见。”
天禄心领神会,乖乖将小猴子藏在了身上,心里嘀咕着:大少爷果真越活越回去了,竟跟弟弟抢东西,不害臊!
看着前头牵着手,笑得开怀的一大一小,田岚青心里又别扭了。
“等等。”
花小骨站住了脚,跟明儿一块回头看去。
田岚青屈起手指,轻轻咳了一声:“小骨姑娘,你还是戴上面纱吧。”
花小骨一怔,而后立刻明白过来,自己一直女扮男装,还是藏一藏身份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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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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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朝田岚青点了点头,心想还是田大少爷考虑得仔细。
可其实田岚青只不过是起了点私心,不想让旁人看见花小骨罢了。
杨妈妈很快便找来一块轻如蝉翼一般薄薄的软纱,这面纱下头绣着荷花,边上两条极细的银链,刚巧能扣上花小骨头上的簪子。身旁的田岚明小朋友乖巧地等着,伸着小手等着花小骨牵住他。遮住了脸,花小骨眼睛一眯,笑起来牵起田岚明的手。
一行人又往前走去,只留下杨妈妈一脸震惊站在原地,直到天禄提醒,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怪不得三少爷总缠着这姑娘喊娘,原来这姑娘温柔笑起来时,眼睛果真像极了莫……莫姨娘。
想起那位待人和气,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莫姨娘,杨妈妈鼻子一酸,眼圈一红。
只可惜……只可惜啊!
田府今日热闹得紧,只要收到了请帖的客人,没有不盛装打扮,带着贵重的礼物前来赴宴的。
明面上说起来,是田府的三少爷生辰日,可这些非富即贵的客人们,却将这次生辰宴,当做一次重要的交际宴会。
花小骨牵着明儿,随着田岚青来到了田府戏园子前时,整个竹院内已经来来往往站满了人。
这处竹园,是以竹子作为主题的花园。花园里,隔着一个鲤鱼塘,便是一处戏台子。而花园的中心,则是一处八面灵通的屋子。
这屋子有墙有顶,可墙却是琉璃铸成,坐在这处屋子里,又能挡风避雨,又能十分通透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花园里此刻已经摆满了桌子,间隙中,各个下人丫鬟们虽步履匆匆,可却依旧稳重。
明儿似乎很少见到这样多的人,有些不高兴地低着头拽着花小骨的手,闷闷随着田岚青往前走。田岚青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也觉着有些抱歉。
“明儿,一会儿杂耍的便来了,有耍猴子的。”田岚青小声哄着他。
田岚明小朋友撅撅嘴,不高兴地闷声回答:“明儿有小金鱼了。”
他所说的“小金鱼”,正是那个从耍猴人手里换来的小猴子,因为是用一个小金鱼换的,于是明儿便给那小猴子起了名字叫“小金鱼”。
花小骨也觉着小朋友这是闹情绪了,她荡了荡明儿的小胳膊,声音温柔地哄了哄他。
田岚青的目光似乎完全不能从花小骨身上离开,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周围的客人,可却依旧管不住自己的思绪。
田老爷和田夫人并不在这里,毕竟只是个庶子的生辰,田老爷田夫人没必要出席这场宴席。田岚青作为主人,总不可能将周围的客人抛下不管。
“当当当当……”就在花小骨抱着明儿坐到座位上的时候,不远处的戏台子上便响起了锣鼓声。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再往戏台子上一瞧——花脸穿着大褂和着锣鼓声走上台子,小个子戏子翻着跟头跟在后头。戏台两侧是含着松香粉喷火的杂耍人,小猴儿穿着喜气的红马甲立着身子上来鞠躬作揖……
一时间,整个花园里的气氛被烘托了上来,人们看着热闹,目光盯在那头顶大缸脚下还滚了个大缸的汉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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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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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花小骨,都瞪大了眼睛往那个方向瞧着,戏台子上热闹非凡,能让田家请来的杂耍戏班,定是大周最头等的,节目精彩得让人目不暇接,她花小骨也是头一次见识呢!
当全场的目光齐齐被杂耍吸引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心不在焉。
一个,便是咱们的大少爷田岚青。
暖风轻抚,花小骨的面纱随风轻摆,她那生动的表情好似一帧一帧在他心中慢放,上扬的唇角,微微露出的洁白小牙,笑得忽惊忽喜的闪亮大眼,以及她脸颊上的酒窝。
田岚青第一次觉着,自己似乎没喝酒,便要醉了。
他生硬扭过头去,抓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一口。
一直候在自家主子身后的天禄嘴角一抽,不得不上前小声提醒自己主子:“……大少爷,这是小骨姑娘的水。”
田岚青一口茶水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生生石化……
而另一个心不在焉的,却是田家二少田岚光。
他明明听见自己哥哥当着他面邀请了永安小兄弟,过来明儿的生辰宴。可是他为何找不到他?
这日一大早,他便想直接去酒坊接着永安来府里,谁知却被一早前来的好友拦住了脚步。
田岚光可跟田岚青不一样,他为人洒脱,跟谁都是朋友,在京里同龄人之中声望甚高。
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被各种人围着,根本脱不开身。
好不容易大伙儿的目光都被杂耍的给吸引了,田岚光站起身来四下寻找,却还是没有找到永安的身影。
田岚光觉得奇怪,伸手抓了抓脑袋。
按理说……不应该啊,自己大哥亲自去请,永安怎么会不来呢?更何况当时,他明明已经答应了啊。
仔仔细细寻找了一圈,却依旧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田岚光的目光便怀疑地移到了戏台子上。
当时……自家大哥跟永安说的是“来帮个忙”……
总不会,大哥让永安上台耍戏去了吧?
田岚光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过再一细想,自己大哥那种不近人情的家伙,差使一个小伙计来逗弟弟玩,这种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田岚光急了,他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细细分辨有没有熟悉的身影,一直眼睛都不眨地看了好久,却是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这这这……这杂耍也太危险了吧!
不仅爬高爬低,喷火吐雾,还有这是啥……胸口碎大石!
永安那种小身板,哪里受得了这个!
田岚光腾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推开人群便往自己大哥身边走。
田岚青此刻刚刚别别扭扭喝下那口茶水,脸上忽红忽白怪异地很,眼神也是颇不自然地四下游移。
他默不作声将茶碗给推回在花小骨的面前,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我喝了你口水,你也喝我的去吧!
天禄憋笑憋得好痛苦,他家这早慧到了极点的主子,今日怎得心智跟三少爷差不多了。接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天禄憋红了脸颤巍巍拿起茶壶,按照田岚青的指示,给小骨姑娘面前的那杯茶水给续满了……
田岚青顿时舒畅了,神清气爽地看向戏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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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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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之中,好似有什么人正往这边走来。田岚青扭头一看,刚一瞧见自己那二货弟弟,一想到身旁的花小骨,便下意识往身边一拽:“头低下。”
花小骨看热闹看得正带劲,一边帮明儿剥着杏仁一边与明儿嘀嘀咕咕地瞧着戏法呢,却突然听到了旁边的这三个字。她扭头一瞧,便也看见了正往这里走来的田岚光。
花小骨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喜欢酒,想要在酒坊继续做下去。
但是酒坊不收女人。
田岚光若是知道了她是女子,往酒坊里一捅,就算她求着田岚青继续在酒坊里做下去,往后收到的眼神必定会更怪异。
她迅猛地扭过头去,伸手扶了扶脸上的面纱。
田岚光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到了自家大哥面前,张嘴就问:“哥,永安呢?”
花小骨差点吓得蹦起来。
而田岚青却表情正常得很,抬头只瞥了自己那弟弟一眼,便闲闲丢下一句:“走了。”
田岚光眼睛瞪大:“走了?为什么?你赶他走的?”
田岚青站起身来,用身子将花小骨一挡,面对自己弟弟低声说道:“本来来了,结果于庭湘找麻烦,泼了人家一身的茶水。永安觉着留在这里不自在,便告辞先走了。”
这话半真半假,田岚光微微张了张嘴,扭头便朝着坐在姨母身边,背对着他们的那个姑娘看了过去。
“表妹?她……她为啥找永安麻烦啊?”田岚光有些生气,他本觉着自己的这个表妹就是小孩子脾气骄纵了一点,谁知竟去找永安的麻烦。
永安多好的小伙子!
田岚光眯了眯眼,一脸邪恶地挽了挽衣袖,哼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田岚青一皱眉:“你做什么去?”
田岚光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邪气:“找麻烦去!”
田岚青想开口拦他,可话却没说出口。见人往姨母那里去了,张口又闭上了的田岚青这才坐了下来。
花小骨悄悄扭过头,看着已经走远的田岚光,重重舒了一口气。
气息吹拂起遮在面上的面纱,若隐若现地露出了她那酒窝。
田岚青鬼使神差,伸出一只白皙手指,往那酒窝上一戳。
花小骨石化:“你干啥?”
不等两人做出动作,一直注意着这个方向的田岚明小朋友,荡了荡小腿,伸长了胳膊也伸出小手指,往花小骨另外一个酒窝上一戳。
花小骨一脸黑线:“你们两个兄弟……”
她伸手挥掉这一大一小两个手,而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另一只手轻轻撩起面纱,便准备喝茶。
田岚青眉毛不动声色一挑,饶有兴致瞧着花小骨微微湿润的双唇,精致的薄胎骨瓷杯沿离着那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二表哥你做什么!啊啊啊啊我的裙子!”
“湘儿你坐下,莫要失礼!”
“娘!你看我的裙子!二表哥你给我站住!”
“对不住啊姨母,我不是故意的。”
不远处,突然喧闹了起来。花小骨手里一顿,将差一微米便要碰到唇上的茶碗放了下来,伸着头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田岚青顿时失落,撇了撇嘴也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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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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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台上的杂耍依旧精彩,可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被这边小小的喧闹声所吸引。
花小骨伸着脖子瞧过去,正看见刚才那个找自己麻烦的小姑娘,脸上涨得通红,站起身来便要往前追去。不远处,正是一脸歉意却抓着脑袋逃走的田岚光。
那个小姑娘眼泪都快要下来了,身旁原本陪着她的母亲脸色也是不好,虽然生气田岚光的冒失,却更是觉着自己的女儿咋咋呼呼显得不太淑女。
“湘儿,站住!”
“娘!我这裙子是上个月刚做的!”
“莫要失礼,红枣,带小姐去换衣裳。”
花小骨有些惊讶,细细往那个姑娘裙子上看过去。
真是可怜……
一道明显的水痕自那姑娘胸口一直淌到了裙摆,与花小骨之前身上的茶水不同,那些好似是果汁一类的液体,红得十分明显。
再看这姑娘身上的衣裳,明显是那种贵到吓死人的,若裙子上落上的果真是些果汁的话,那八成这件裙子就要这么报废了。
逃开来的田岚光可算是解了气,他出了名的混不吝,得罪了谁都不害怕。他嘻嘻笑着凑到一堆好友里,几个十六七的男孩子小声笑成了一堆。
于庭湘终于爆发了,今日先是被大表哥当众呵斥,而后又被二表哥弄脏了自己喜欢的裙子,还被母亲责备。她眼泪稀里哗啦流了下来,伸脚踹着原本上前准备服侍的小丫鬟,拎着脏裙子的裙摆,挤过人群便往外头去了。
她的母亲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气,也是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花小骨皱了皱眉,伸手拽了拽田岚青的衣角,侧过头来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是二少爷干的?”
田岚青感觉到耳畔传来一股暖流,正是花小骨口中的湿气。这股暖流瞬间蔓延,自耳畔扩散开来。
“是。”
“你怎么不阻止他?人家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这样欺负人家不太好吧。”
田岚青扭头看过去,眉眼带着一丝促狭,声音里藏着浅笑:“你也不过比她大了两岁,难道不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不照样被她泼了一身的茶水。”
那张俊脸近在咫尺,花小骨无端觉着一阵脸红。她脑袋往后退了退,小声嘀咕:“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没有听说过吗?”
田岚青这时才想起花小骨的身世,而后又想起了那个傅家。
见惯了商场中尔虞我诈之事,曾经虽然也曾可怜过花小骨,但对于傅家,也只不过心中带着少许的厌恶而已。
可今日再想起来,田岚青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戾气。
傅家……死不足惜。
“哥!”
就在田岚青一时失神时,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田岚光已经窜到了他的身边:“我想去安慰安慰永安,顶多半个时辰就回来,觉对能赶在杂耍结束之前,好不好?”
花小骨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身子往田岚青身后藏。
田岚青抬头看向田岚光,而后眉头一皱:“三弟生辰,你作为主人岂能缺席?”
田岚光急着解释道:“现下大伙儿都在看杂耍,离着正式开宴还有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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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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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受了委屈,想必现在心情不太好。我就去一会儿,跟他赔礼道歉便回来,不耽误事!”
田岚明小朋友盯着戏台子上的小猴子,张着小嘴好半天,却也没吃到本该塞进嘴巴里的杏仁。他扭头一瞧,自己“娘亲”却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模样。
田岚明张了张嘴,一声“娘”刚想说出口,却被眼尖的花小骨赶紧制止住。
花小骨有点紧张,她一只食指挡在唇上,用眼神制止明儿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字。
明儿小朋友不明所以,却突然想起之前大哥哥身边的天禄曾跟他说过的话……
“大嫂?明儿要吃杏仁!”明儿小朋友突然灵光一现,不给喊娘,就喊大嫂吧。
小朋友声音清脆响亮,花小骨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没在田岚光旁边喊她一声娘。田岚光可是曾经听见明儿喊过永安“娘”的,若是此刻听见明儿喊她娘,岂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要露馅?
正说着话的田家另外两个兄弟,听见他们的弟弟说的这句话,顿时齐齐愣住,而后动作一致地扭过头去。
“……哥,这位姑娘?”田岚光只瞧见一位一身荷粉色的女子坐在明儿与自家大哥中间,却直到此刻才真正将注意力转了过去。他这万年不开窍的哥哥,难道不声不响便弄来了个“媳妇”?
田岚青面上却依旧镇定,身子一侧挡住花小骨:“她便是花小骨。”
这话一出,田岚光却更是激动了,伸着脑袋偏想要看一看那姑娘的真面目。
“她就是花小骨?被你金屋藏娇谁都不许见的花小骨?啧啧啧啧……”田岚光好奇得不行,笑嘻嘻想要跟一脸黑线,拿着手遮住脸的花小骨说话:“嫂子,您这是跟我大哥和好了?”
田岚青眉头一皱:“岚光,小骨不喜见人,我单单劝她来为明儿庆生,便已花了大功夫,你别吓着她。”
田岚光笑嘻嘻地正过脸来,毕竟是自己准嫂子,还是自己哥哥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若冒冒失失得罪了人家姑娘,便真是罪过大了。
“还是哥有本事,爹娘派人找了两三个月,都不曾找到她,你看你一请,她就来了。”田岚光凑在自己哥哥耳朵边上轻声说道:“说明人家姑娘对你有意呢!”
田岚青心头一荡,抬眼瞪了自己弟弟一眼:“你不是要去找永安?速去速回,莫要废话。”
田岚光大喜,立刻点头,脚下生风便溜了出去。
田岚青坐了回去,看着身旁又是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偷偷往田岚光那里瞧去的花小骨,轻声道了句:“人走了,喝口茶压压惊。”
感情田大少还没忘了这一茬!
花小骨拍了拍胸口,伸手去剥杏仁壳,将奶香杏仁塞进张着小嘴“啊啊”了半天的明儿嘴里,这才说了句:“二少爷待人真好,怪不得人人都说他的好话。”
田岚青轻哼一声:“你觉得他待你好?”
“当然啊,虽然有时候怪怪的,不过交朋友真心且不介意对方身份,对我一个普通的小伙计都能这样仗义。之前只听说二少爷侠骨心肠,洒脱不羁,如今才真的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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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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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心里一阵烦躁,心想他这是对你心怀不轨才这样的!
可这话,田大少哪能说得出口?
再说人从某处后门溜了出去的田岚光,一路骑在马上,左顾右盼一边找着人,一边往田家酒坊跑去。
永安若是先走了,该是府里有人送他回去的。只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果真生气,若是没让府里人送,自己走回去的话,大约他还能在半路上拦住人。
虽说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可毕竟被泼了一身的茶水,被风一吹,若是得了伤寒,那可不好。
田岚光一路找到了酒坊,都没有找到人。
他手里缰绳一拉,而后跳下马去。
“永安可曾回来?”
看门人诚惶诚恐站起身来:“回二少爷,永安不是一大早去了主子家为三少爷庆生了吗?并不曾回来。”
田岚光“啧”了一声,心想或许自己是在路上哪里错过了,便又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回走去。
想到此刻估计一身狼狈的永安,田二少一阵揪心。不过好在永安是个男子,男子总比女子洒脱大气,该是不难哄的。若是生了气就跟他哥家的那个“花小骨”一般,不说一声就失踪了的话,那可才叫个麻烦。
又想到刚才只匆匆一瞥的那个“花小骨”,田岚光咂了咂嘴,皱了眉想了想——好像身量有些眼熟?
田岚光摇了摇头,毕竟人在府上住过三年,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她。
一条路,田岚光来来回回走了三四遍,都未曾找到永安的身影。他心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毕竟是自己亲弟弟的生辰,他如此冒然离席已经很失礼了。田岚光叹了口气,心想只能明日找机会再去酒坊道歉了,于是便调转马头,往家里奔去。
田府里,杂耍很快便结束了,田岚青站起身来说了几句话,而后一众本就不是关系疏远之人的亲朋好友们纷纷入席,各种佳肴美食被训练有素的丫鬟们端着,如同流水一般端上了桌子。
花小骨坐在田岚青身边,还脸上遮着面纱,看样子又与小寿星三少爷关系极好的样子,于是便受到了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
花小骨一个现代人,并不知道多少大户人家吃饭就席的规矩,也没有觉着不妥的自觉,她一心一意帮着明儿夹菜,听着明儿的童言童语,笑得眼睛眯眯地。
而田岚青自然是知道在座的众人正看着花小骨的,也明白他们都在想什么,只是——他田岚青不在乎。
不仅不在乎,甚至是有些乐见其成。
酒席吃到一半,明儿便已经吃饱了。
杂耍看完了,又吃饱了的三少爷自然不乐意再坐到这么多人的旁边,他拽了拽花小骨的衣摆,眼神可怜兮兮地表示想走了。
田岚青差使一直候在明儿身后的杨妈妈,带着明儿跟花小骨先回去便是。
花小骨朝田岚青点了点头,牵着明儿的小手便随着杨妈妈离开了席上,田岚青目光流连在她的背后,而后又落在了桌上的茶杯之上。
那杯茶,花小骨到最后都没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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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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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牵着明儿,回到了悦虹斋中。刚一踏进自己的院子里,明儿便张着小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
“娘……明儿要困困。”
花小骨弯腰抱起明儿,然后被杨妈妈带着进入了他的卧室里。
“平时小少爷便有睡午觉的习惯,今日更是一大早便醒了,想必现下是该乏了。”杨妈妈一脸慈祥地看着被抱上了床的三少爷,轻声跟花小骨解释道。
花小骨点了点头:“小孩子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说着,她抬起头来看向杨妈妈:“不知嬷嬷可知,我那衣裳是否洗好了?”
杨妈妈点了点头:“早就吩咐下去洗了,只是现下该是没干。不过今日日头好,想必再有个一两个时辰,便能穿了。”
花小骨笑着向杨妈妈道谢,低头一看,明儿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看样子快睡过去了。
她脚下放轻,想要先出了卧室,随便坐在哪里喝着茶等着自己衣裳干。反正她也吃得差不多饱了,才不想去那满是富贵人的宴席上。
“娘……明儿要听歌。”
谁知花小骨人还未走出两步,便觉着自己裙角一紧,回头看去,明儿正闭着眼睛,带着困意喃喃说了这么一句。
杨妈妈一听,顿时鼻子一酸。
三年多了,小少爷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习惯,只是如今小骨姑娘在身边,竟又想了起来。
想当年莫姨娘还在时,便是日日唱着歌哄着明儿入睡的。
花小骨并不清楚这一茬,她瞧着明儿困倦的小脸蛋,便干脆又回去坐在了床边上。
“好,我唱歌给明儿听。”
“明儿要听酿酒谣……”
花小骨一怔,抬头看了杨妈妈一眼。
杨妈妈赶紧小声解释道:“姑娘莫怪,原先小少爷的娘亲……家是做酒的,便常常唱这酿酒歌谣给小少爷听……”杨妈妈的解释吞吞吐吐,花小骨也不在意,虽然心里有些奇怪,却也并不多问。
“明儿,姐姐不会唱酿酒谣,姐姐给你唱别的好不好?”
“嗯……”
花小骨背脊靠在雕花床沿上,一只手轻轻拍着明儿的胳膊,一边轻声唱道。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
花小骨的声音轻柔,带着温柔的鼻音,好似夏日午后的一阵清风,吹拂过明儿的眉眼。
杨妈妈见状,便轻轻退了出去。
明儿一开始还睁开了双眼,颤了颤睫毛看着花小骨,而后渐渐地,他便呼吸平稳,睡了过去。
一遍,两遍,三遍,花小骨唱着唱着,便也觉出了一丝困意。扭头看了看那个小家伙,此刻已经睡得呼噜呼噜地了。
花小骨轻轻戳了戳明儿白嫩的小脸蛋,而后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走去。
谁知她刚站起来,便瞧见自己的裙摆被明儿抓在手里,攥得紧紧地。
好吧,暂时是出不去了。花小骨瞧见屋里没人,便放松下身子,蹭了小半边床,半个身子躺了下去。
困了,蹭睡一会,想必明儿小朋友是不会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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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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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是古代最重要的社交场所,特别是皇商田家,更是不会浪费任何一个机会,宴请宾客。
所以就算是生辰宴的主角早已离开,这场宴席也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渐渐有人离开。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田岚青与田岚光双双沉下脸来。
“哥,我再去一趟酒坊,刚才没找着永安,我再去找找。”田岚光面色带着一丝担忧,对着自己哥哥说道。
田岚青抬眼瞥了自己弟弟一眼:“不要去了,若是她果真生气,大约今日气还不顺,就算你找到她,她也不一定给你好脸色看。不如之后再找个日子去。”
田岚光噎了一噎,觉着也是。
“哼,那我出去找叶太师家儿子玩了。”
叶太师家有三个儿子,三儿子叶航乃是京中另外一个混不吝,一家文官里只出了他一个武将,倒是与田岚光脾性相同。
田岚青想都不用想,自己这弟弟此刻去找叶航是想干嘛。大约往后一段日子里,姨母家要不得安宁了。
没有阻止自己弟弟,心想反正他闯不出什么大祸来,就算果真过分了,自己也有得是法子给他善后。看着田岚光匆匆离开,田岚青也一转身子,快步往悦虹斋走去。
天禄紧紧跟着自家主子的步伐,相当识趣地悄声说了一句:“奴才刚才问过府里送永安兄弟的,说是没瞧见她离开。”
田岚青一听,这才渐渐放缓了步伐。
拐了个弯,两人一前一后跨入了悦虹斋。院子里静悄悄地,一扫之前热闹的景象。
杨妈妈此刻正巧端着一碗银耳汤,正往明儿的卧室里走去,与田岚青正好相遇。
“大少爷。”杨妈妈就算是端着那托着银耳汤的盘子,却也以及能将礼行得妥妥帖帖。
田岚青点了点头,让杨妈妈起身:“明儿和小骨姑娘呢?”
“三少爷睡了,小骨姑娘之前正哄着三少爷。”
田岚青听言,便放轻了脚步,踏入了明儿的卧室。
夕阳正暖,阳光斜斜自窗外投入室内,撒得一地金黄。
床上,花小骨的面纱散了下来,穿着裙子歪歪靠在床上,与明儿头靠着头,睡得正香。
杨妈妈刚想上前将花小骨喊醒,却被田岚青伸手拦住。
天禄伸头瞧了一眼,便赶紧夺过杨妈妈手里的银耳汤,往旁边桌上放下,而后拉着杨妈妈离开了房间。
田岚青缓步走了过去,看着花小骨酣睡地侧脸。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俯下了身子,在花小骨的唇畔落下一吻。
花小骨睡得正香,梦见自己在大学课堂上,昏昏欲睡地听着讲师在前头读着书。面前的阳光好似被谁挡去,花小骨莫名睁开眼睛,便瞧见了正直起身子的田岚青。
“大少爷?”花小骨眨了眨眼,轻声说了一句,而后扭头去看明儿。
明儿依旧睡着,蜷缩着小身子往花小骨身边靠着。
田岚青心脏砰砰直跳,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坏事,险些被人发现。
“咳……你醒了?”
花小骨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
她可记得这位田大少爱干净到了极点,自己擅自睡在他弟弟床上,还被人逮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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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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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不留神就睡过去了。不好意思……”
“无碍,若你困倦了,吩咐下人带你去侧厅休息。”
花小骨站起身来,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裙子。明儿睡得香甜,小手也松开了。
“不用不用,我去问问我衣裳干了没有,这就回去了。”
田岚青盯着花小骨微微湿润的双唇,恍然点了点头。
衣服早就干了,花小骨又到了那间侧房里,利落地换上了自己的男装。而后又将头上的钗子卸了下来,拢了拢齐肩的头发,熟练地抓了个小发髻顶在头顶。
田岚青原本想要送一送花小骨,却又觉得这样没有道理。将人送出了府里,田岚青的心绪依旧不太安稳。
花小骨白吃了人家一顿大餐,晚上跟永安唠嗑乘凉,直到月上枝头,这才双双安稳睡去。
而当花小骨已经舒舒服服窝在被窝里的时候,田府深处望着书本发呆的田岚青,却依旧呆在书房里。
天禄候在一旁,偷偷打了第七个哈欠,而后狠狠睁了睁眼,抬头瞧了一眼一脸“痴呆”的自家主子。
虽说田岚青依旧是面无表情,可再面无表情,却还是瞒不住跟了他十三年的天禄。
自己家主子,这是犯了癔症了吧。
一会儿唇角隐隐含笑,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还时不时轻轻摸一摸自己的双唇……
天禄打了个寒颤,无端觉着背后一阵凉意——难不成是鬼上身?
偷眼瞧了瞧窗外的月亮,天禄觉着有些奇怪。平时的这个时候,自家少爷早该就寝了,可是此刻,他怎么还是这么精神?
反常则为妖,作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天禄必须时刻认真揣摩主子的意思。他飞快地将白天发生的一切回忆了一遍,认真分析可能造成自家主子会变成这种情况的事由……
好吧,他家主子十成十是因为那位小骨姑娘!
当天禄偷偷打了第八个哈欠的时候,终于没忍住了。
让他这某方面缺了十几二十窍的主子自己想明白那档子事,他天禄今晚上可就不要想睡了!
天禄上前一步,轻声问道:“主子,茶水凉了,要不要换一壶?”
时辰晚了,按理说是不该让主子再喝茶了,天禄这是在变相提醒自己主子——天儿不早了。
田岚青身子一顿,将手里握了一晚上的书卷放在桌上,看向那茶壶。
……被泼了一身的茶水,她居然并没有生气委屈……
天禄抽了抽嘴角,看着自家主子又盯着这茶壶发呆,心里狠狠鄙夷了他一下。
“主子,最近两日大约为酒坊定制的那些琉璃酒杯就该做好了,您明日还有的忙,不如早些睡吧。”
田岚青轻轻“唔”了一声,却并没有动起来。
“小骨姑娘还真是聪慧,竟能想出用琉璃器皿来盛酒。”
一听见“小骨”,田岚青的目光果然灵动了起来。
“嗯。”
天禄不耐烦了,他决定下重料了。
“也不知这么聪慧的姑娘,往后哪家公子能有福气娶回家里呢。”
田岚青手指一僵,挑眉看向天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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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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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反应!
天禄冒着自己被用家法的风险,继续补充了一句。
“只可惜,小骨姑娘酿酒的手艺再好,也是要嫁人的。往后相夫教子,怕是不好抛头露面了。”
田岚青身子渐渐僵硬起来。
是啊,她是会嫁人的。
不爽,极端的不爽。
田岚青将手里的书不耐烦地往桌上一丢,背脊靠在椅背上,紧紧皱着眉头,深深抿着双唇。
天禄无奈,自己还比自家主子小一岁呢,怎么他都能想明白了,自家主子这点破事都想不通?
咬了咬牙,天禄闭着眼又说了一句:“今日小骨姑娘以女子之身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不知会不会有人看上她。”
“她坐在我身边,也敢有人肖想?”
“可您也没说她是谁啊,或许旁人以为是府上远方的哪位亲戚呢?”
“她是花小骨!京中谁人不知花小骨是我的……是我的。”
好吧,田岚青终于反应过来了,只可惜想得有些偏颇。
他眉眼顿时舒展,笑容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脸上,似乎是带着一丝笃定,理所当然地丢下一句:“花小骨是我的。”
说罢,他站起身来,朝着窗外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往外走去:“备水沐浴。”
天禄张了张嘴,稍稍哑了哑。
他是不是无意中提醒错了方向?人家姑娘哪里就是他的了?
不过,自家少爷天之骄子,看上的都是他的这种思想……大约是与生俱来的。
在心中默默为花小骨姑娘点了一根蜡之后,天禄匆匆去吩咐备水了。
此时此刻,睡梦之中的花小骨,突然梦见了一条巨蟒。她被这巨蟒灯泡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动弹不得。
她打了个寒战,猛得从梦中惊醒。这梦……到底是吉利还是不吉利啊?
第二日一早,花小骨精精神神地来到工坊的时候,便知道这梦到底是不吉利的了。
望着一屋子被打砸得不成样子的酒坛子,花小骨整个人诧异得不行。
这是什么情况?
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的伙计往里偷瞧,花小骨怔在原地,屋里碎了一地的碎瓷片和酒液,让人根本下不去脚。
“嘶……”花小骨肉疼得不行!这些酒可都是田家酒坊里最好的酒液,被她蒸馏过之后,五坛酒才能蒸馏出这么一小坛子来!这一屋子的酒液被砸了,她几个月的功夫被白花了也就罢了,但是这一地的酒……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三明抄着手,嘴里还叼了个花卷,正朝这里来呢,却见到永安兄弟的工坊外头,围了一圈的人。
他是与“永安”最先熟悉起来的伙计,又见永安一步一步以飞快的速度稳固住了在酒坊里的地位,心里也为他高兴。他嘴里叼着花卷,不明所以含含糊糊地问道:“素了撒似?素了撒似?(出了啥事)”当人挤进人堆里,看见这一地的碎片,嘴里的花卷顿时便落到了地上。
“永安……你这是得罪了啥人?”怔了半晌,三明嘀咕了一句。
花小骨气得原地打转:“我我我……我得罪过谁啊!我我我……啊啊啊啊!”
瞧见花小骨快气疯了,周围人纷纷开始安慰她。
“没事没事,永安莫急。咱们新酿都出来了,按照你这速度,能赶得上秋日里给宫里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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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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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莫要着急,主家不是要给你重新定制琉璃器皿吗?好在被砸的不是那些精贵东西,其他材料也是能再找到的,耽误不了事!”
花小骨自然都知道这些,好在现在被砸了的都是她的试验品,且已经得到了田大少爷的肯定,现在刚刚是六月份,离秋日的太后寿辰还有端日子,自己技术已经熟练了,没多大问题。
她只是想不明白,谁要这么恨她,非得砸了她的实验室!
胡管事此刻也跟着来了,往里瞧了瞧之后,面上迅速严肃了起来。
“昨夜是谁值夜?”
人群里有人弱弱举起手来。
“可曾见过有谁来过?”
那人哭丧着脸:“管事,我值夜只在酿造坊内守着,不曾来过这里啊!”
胡管事皱着眉头:“这里砸碎了酒坛子,动静应该不小。难道你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那人低头想了想,而后偷偷往人群里瞧了一眼,最后摇了摇头:“不曾。”
花小骨注意到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她顺着这人的目光看了过去——正是那上回便闹出了事的张得益。
胡管事气得不轻,虽然这事没耽误到主家的大事,可毕竟让主子家损了不少银子,若找不出罪魁祸首来,他可是要担这个责任的。
“没听见?这么大的声音你没听见?你八成是偷懒没值夜!收拾收拾东西,去守锅炉去!”
那人一听,便软下来了。
“管事您饶我,我说!我说!昨夜是张得益带了酒来,与我在酿酒坊内喝了点。他心情不好,我劝了他一晚上。”
好端端地,没事两人凑在一块喝酒?
花小骨见胡管事又要发作,她赶紧上前去劝:“胡管事,您先消消气,这事早晚会弄清楚,只是当下咱们得将屋里收拾干净,我得赶紧重新酿造新酒了,莫要耽误了主子家的大事。”
胡管事一肚子骂人地话被憋在嗓子眼,他听到这话,脸上憋得通红却也是点了点头,朝着周围人吼道:“快先把屋里收拾干净!我去汇报主子,你们一个个都紧着些皮!”
花小骨叹了一声,然后跟着挽了挽袖子,走进了房内。她随着一边捡地上的碎瓷片,一边憋着气。屋里酒精气味太大了,感觉光呼吸这里的空气,都让人觉着有醉意。花小骨捡着捡着,便渐渐皱起了眉头。她突然站起身来,环视了周围一圈,而后脱口而出。
“不对!”
田管事也跟着拿着扫帚,正扫着地呢,此刻听见花小骨的声音,停下手来:“永安,哪里不对?”
花小骨伸手对着地上的瓷片又一次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扭头对田管事说:“管事,这些酒的数目不对。”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收拾着东西的人便不动了,他们站起身来,手里多多少少还拿着碎瓷片。
没过多久,众人将这些碎瓷片一个个按照花纹的样式堆成几堆,花小骨跟着数着,然后终于确定了下来:“田管事,这屋里的酒,起码少了三坛。”
顿时,整个工坊都紧张了起来。
这些都是新品,且专门为了宫中所酿,若放在现在,那就是公司机密新品,若是冒然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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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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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管事觉着事情复杂了起来,匆匆差人去通知了主家,然后问花小骨:“你确定少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确实少了,这些酒都是我一坛子一坛子亲手蒸馏出来的,有多少没有比我更有数的了。刚才我收拾的时候便觉着不对,您瞧瞧这些瓷片,若是按照花纹拼凑起来的话,绝对少了不止三坛。”
胡管事的怒火是真发出来了。
他也是自小进入酿酒坊内,跟着从烧炉火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管事的地位的,不可谓不战战兢兢。若是这样大的事情责任落到了他头上,几十年的小心经营岂不是一夕被毁?
“到底是谁!你你你……你们互相举报!说说昨夜有谁不在你们身边的!”
“……”伙计们一个个也是吓得不轻,他们互相望了片刻,便开始互相指责。
整个工坊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各个伙计互相指责互相怀疑,都生怕毁了自己的这份活,下回被赶出去的会是自己。
算算日子,果然就该是这两天,必须要从他们之中赶出去一个了。
若是此刻出事,说不定当下就会被赶走。
就在工坊乱成一堆的时候,人群里张得益钻了出来,伸手往一处一指,声音响亮说道:“胡管事,我要检举!我上回便发现刘三明偷了咱坊里的酒,拿出去卖!”
此话一出,人群里静了两三秒钟,而后顿时哗然。
刘三明本就是个老实木头,此刻被人指着鼻子,瞬间有些怔忡。
“啊?”
张得益咄咄逼人,一点也不给刘三明解释的机会,继续说道:“当时,我看在三明初犯,加上他跪在我面前求饶,又将酒给还回来了,我便一时心软,没有向您举报。今日定是他偷了永安兄弟的酒,拿出去卖了,又怕被人发现数目不对,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屋里的所有酒都给打碎了!”
刘三明脸都白了,周围投向他的目光各不相同,也有见他可怜,想到往常他老实的作风,站出来帮他说话的。
“得益,你空口白牙的,张口说是三明干的,就是他干的?你得拿出证据来啊!”
“就是就是,三明这小子……挺老实的,不像做奸耍滑的人。”
张得益伸手去拽刘三明,对着人群里嚷嚷:“是不是真的,咱们去他屋里搜不就成了!”
众人想想也是,便由胡管家带头,一群人往三明的屋里去了。
三明是低等伙计,与另外六人挤在一个大通铺里,睡在两人中间,只有一米左右宽的床垫子,四周都没有相隔之物。
而各人的床垫子下头的炕上,两个很长的抽屉便是各人放点自己私密之物的地方,通铺巨大的炕里头,便是木头打造的长长的柜子,一人一扇门,门里头是他们放自己的衣裳包袱的地方。
一伙人涌进了门里,三明木讷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是他吓傻了,根本没反应过来,二是他根本没做这样的事情,心想就让他们翻吧,翻不出什么来,大约自己也就清白了。
“……有了!”一个伙计趴在三明的床垫子上,自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将这纸条翻开来,竟是一张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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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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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收据一出现,顿时众人看向三明的眼神都不同了。
“居然果真是你!”
“这事可不小,得赶紧上报主子!”
三明却呆呆愣住,他伸手想要去抓那收据瞧一瞧,却被得益一把推开:“你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不成你还想毁灭证据不成?”
花小骨皱了皱眉头,扭头瞧三明一眼。
就是这个憨憨的小伙子,在她来了酒坊之后,第一个向她示好。
“三明,是你做的吗?”花小骨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了一句。
刘三明急得一头的喊,张张嘴结结巴巴解释:“我……我没!这是什么?怎么……怎么会在我枕头底下?”
张得益呸地一声,啐了三明一口:“这是什么?这是你出卖咱们酒坊的证据!我觉着主子家定要报官,好好查清楚这些酒的去处,才能知道这三坛子酒去哪儿了,不能让咱酒坊的秘方流落到对手那里去!”
张得益一边起哄,一边有人也渐渐气愤了起来。
“三明,平日瞧着你挺老实,谁知你竟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唉,这事我定是要告诉主子的,至于主子要不要报官……”田管事摇了摇头,看着三明恨铁不成钢,扭头便走出去了。
屋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两个平日里与三明交好的,以及花小骨还站在原地。
当大多数人走了之后,三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捂住了脸,缓缓蹲了下去。
“我没干!我不知道那是啥……呜呜呜呜……我不能丢了活计啊……”
与三明睡在同一屋里的,也蹲下来拍了拍三明的肩膀:“我们也信你,只是这收据是怎么来的?”
三明苦着脸,鼻涕眼泪哭得一脸,看起来狼狈不堪:“我哪里知道啊?那是啥我都没见过,收据?哪里的收据啊……”
花小骨虽然心里也并不太相信,这个老实巴交的三明会干出这种事,只是……只是证据都摆在了眼前,那张上头明明白白写了“收得田府闻香醉三坛,已付现银二十两”的纸条子,都已经在三明的枕头底下了……
等等,光有收据,那银子呢?
“收据上说,付了你纹银二十两,你可收到?”花小骨弯下身子,去问三明。
“哪里有!我全身上下一共才攒了四两银子三百大钱,还等着下回沐休时候一块送回老家去给我老娘!二十两纹银?我一年半的工钱!”
“那咱们便来找找这二十两银子,既然上头写了不是银票,总该是挺大一包了。”
屋子里还剩下的人听言,纷纷点头同意,开始整个屋子里翻找起来。
几个人一边翻找着,一边慢慢缓过劲来了,开始一点一点说着疑点。
“三明这两日都与咱们在一块,若是果真偷了这酒,也没时间去换啊。”
“二十两纹银……能弄到哪里去呢?那可不是枕头底下就能藏好的,睡觉可不得硌着脑袋。”
几人正说着,外头工坊里,正巧田岚光来了。
他昨日便琢磨着要来找永安,却被自己哥哥劝下,本想按照哥哥说的,想要再缓个两日才来找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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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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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今日偏偏正巧了,绸缎庄并不算忙,他一时没忍住,便偷偷溜了出来。
人刚一进工坊大门,却见各个伙计跟见了鬼一般看着他。
田岚光摸了摸脸,而后扭头问跟着他的元甲:“我脸上有啥?”
元甲也是奇怪,他眨了眨眼,摇了摇头,而后伸手拽住一个伙计:“你们咋这么看着二少爷?”
那人被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是是是……是觉着二少爷英明神武,刚去请主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少爷便来了……”
田岚光将人扶起来:“出了什么事了吗,去请我哥哥了?”
那人点头:“永安酿酒的坊室被人砸了,还丢了三坛子新酒,后来从三明的屋子里翻出来了收据。管事说这事不小,便去知会大少爷了。”
酒的生意都是田岚青负责的,他们直接去请大少爷也是应该。田岚光不过只是为了找永安而来,并不想搀和这事,可是出事的竟然是永安的工坊,他便不想管也得管了。
“永安可曾伤着?带我去瞧瞧他。”
那人弓着腰走在前头,一边解释道:“永安不曾伤着,是今日一早才发现被砸了她那间酿酒坊的,碎了一地的瓦片,酒半点都不剩,全洒了。”
田岚光一听,便觉着心疼。
那可是这些日子里永安的心血所在,也不知他会不会难过。
花小骨与三明和另几位伙计,将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都不曾找到那所谓的二十两现银。拿定了主意,几人一块往田管事那里去说,事情有疑点,不能断定就是三明偷了酒坊的酒。
正往外走着,便与田岚光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永安?你怎么样?”田岚光快步上前,抓住永安的肩膀上下打量。
花小骨一抬头,便奇怪地说道:“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的,昨日让你受委屈了,谁知今日又有这事发生。”
花小骨摇了摇头:“那算啥事,我都忘了。只是今日的事情有点奇怪,三明兄弟怕是被栽赃了的。”
田岚光这才扭头,看着一脸表情怪异的其他人,而后点了点头:“事情总归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我大哥那么精明,不会冤枉了好人放走了坏人。”
三明听到这话,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一众人又往工坊去了,此刻人们已经散去,各忙各的了。虽然出了这件事,可活不能落下。
没用多久,田岚青也到了。
他施施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后的天禄手里还牵了一条小狗。
看那小狗,通体雪白,也不过才巴掌大,一只手就能将它托起来的样子。看起来肉嘟嘟地,脖子上还拴着小红绳子,绳子上叮叮当当响着个小铜铃铛,被天禄牵着,神气活现跟着一块走了过来。
田岚青自然是知道了这回事的,胡管事焦急地上前,准备将事情再向田岚青说一遍。
田岚青摆了摆手,抬眼瞧见自己弟弟正在跟花小骨说话,他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惦记别人的东西倒勤快。”
这话被天禄听见了,却只能当没听见一般,左耳进右耳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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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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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都召集起来,一个都别少。”田岚青将目光从花小骨的背后移开,走到了工坊的空地之上,对着田管事说道。
田管事应下,而后匆匆去将人召集起来了。
没过一会儿,真个酒坊里的所有伙计,便一个个排得整齐,站在了空地上。
田岚青从怀中抽出一双洁白的手套,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将手套套在手上。而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从天禄手上牵过那条小狗,往花小骨的那间被砸的房子里去了。
花小骨与众人一块,站在人堆里,相互看了两眼,对田岚青的行为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小白狗小尾巴摇得欢,进了房间里以后,在地上闻了闻,小鼻子一动,突然浑身一抖打了个喷嚏。
这样子逗极了,好几个盯着瞧的都噗嗤笑了出来。
田岚青站在屋子门口,半点都没踩到沾满酒精的地面,瞧着小狗闻得好了,便又牵着小狗走了出来。
“将你们的鞋袜全给脱了。”田岚青眼睛依旧没有看着众人,面上寒霜好似千年不变,只一心仔细整理自己的衣袖。
众人听言,立刻开始动作。
花小骨张了张嘴,想着天儿也不冷,自己若是只露出脚的话,大概也没什么。
她刚准备跟着脱鞋,便听田岚青又说。
“永安,你凑什么热闹。过来。”
花小骨一怔,而后抬头便瞧见田岚青皱着眉看向自己的双眼。
她抓了抓脑袋,心里琢磨自己哪里得罪大少爷了,便走了出去,跟天禄站在了一块。
众人纷纷动作,将自己的鞋袜脱了下来,而后由田管事指定,将鞋袜都丢在了一处。
“十人一排,都站好了。”田岚青见一个个光着脚站好了,便牵着小狗往前走去。刚走了两步,他鼻子一动,顿时眉头紧皱。
忍不了……味道怎么这么大……
天禄迅速上前一步:“主子,奴才来吧。”
田岚青憋着气,脸上僵硬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往花小骨那里走去。
花小骨抬头瞧了田岚青一眼,身边的田岚光开口问道:“哥,你这是做什么?”
田岚青小心呼吸了一下,确定站在这里闻不到那群粗鲁汉子汗脚的气味了,这才脸色稍稍缓了缓。
“抓贼。”
田岚光与花小骨面面相觑,而后也不敢多说什么,便看着天禄的动作。
只见天禄拿着根小棍子,牵着小狗走到一个个伙计面前,用小棍子指了指这人的裤子,小狗便摇着小尾巴,凑过头去闻上一闻。
不一会儿,最先的一排十个人的裤子,便被小狗一个个闻过了。
而后便是下一排十人。
就这么,小狗一个个闻过去,就在田岚光差点要打哈欠的时候,小狗突然叫了。
这小狗才几个月,叫声也是尖尖细细,扑腾着小肉身子,摇头摆尾叫唤着,好似在显摆自己的能耐,要求奖励一般。
天禄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拿了两片牛肉丢给小狗,然后回头对田岚青说道:“主子,找到了!”
花小骨抬头望过去,这小狗正在张得益的裤腿边,摇着小尾巴吃着牛肉吃得正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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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六更~
p.s.这本花田喜事和饭某之前的那本豆腐西施,是处于同一个架空古代的同一个时期的,所以所发生的历史事件会是一样的,而且多多少少会有重叠的人物出现。
但是两本书相互独立,只看其中一本也不影响的哟~
觉着饭某的小说还能入眼的,欢迎去瞧瞧那本《豆腐西施:将军莫跑》,包括番外在内已全部完结。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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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不明所以,抬头去瞧田岚青。只见田岚青眼神都不往那里投一眼,便扭头吩咐胡管事:“去搜这人的房。”
胡管事人都傻住了,怔了一怔便也不敢多问,便吩咐人,一块往后头去了。
张得益的脸色煞白,往前一扑便喊道:“大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就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些!”
天禄将人一挡,拦着不让人往前扑。
田岚青这才抬眼看了看他。
“昨夜,你在哪里?”
张得益立刻答道:“昨夜小的与人喝酒!有人作证!”
田岚青点了点头,又说一句:“那前日呢?”
张得益立刻哑了一哑,而后才说:“小的前日晚上疲倦,早早便睡了。”
人群里有人听到这话,几人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起来。
田岚青眼神一扫,伸手指了指小声嘀咕的那几人:“你们若是有话,便说出来。”
那几人含含糊糊,相互推搡着,站出来一个说话:“得益前日……出门了。”
田岚青瞥了一头冷汗的张得益,点点头继续说道:“出去多久。”
那人偷看张得益一眼,小声答道:“我们几个与得益是一屋的,他说心情不好,喝花酒去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张得益脱口便道:“大少爷,难道连喝花酒都不许吗?”
田岚青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他的裤腿:“酒被打翻了一地,今日一块去收拾的,鞋袜上大约都会沾上些闻香醉的气味。可是,只有你连裤子上都有,这是为何?”
“小的不慎,将酒溅在裤子上了。”
田岚青点了点头:“确实,你将酒溅在了裤子上。只是今日整个屋里的闻香醉都已经淌在地上,一夜蒸发只剩一片潮湿而已,你又是如何将地上的酒溅起在裤子上呢?若我没料错,大约是你昨夜前来打砸酒坛子的时候,不慎溅上的。”
这话一出,伙计们纷纷恍然大悟。
那些酒液虽然多,可经过一夜的蒸发,确实只有浅浅的水迹留在了地上。更何况屋里满地都是碎瓷,狼藉一片,刚才打扫时,人人都小心翼翼地在里头走着,根本没机会将那酒液溅在裤子上。
若有人裤子上真有闻香醉的话,还真的只能是在砸酒坛子的时候,溅上的。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看着张得益的眼神都变了。
张得益脸上煞青一片,木怔了许久,才又喊了出来:“大少爷,您……您说得有些偏颇,若是我砸的,我与永安兄弟无冤无仇,为何要这么做?我砸了酒坊的酒,有什么好处?”
“若我没记错,三个月前犯错之人,便是你吧?你觉得自己的这份活计八成保不住了,便想让旁人犯个大错,将你的过失抵过,你便能安稳留在酒坊。就算不成,你也要找好下家,万一果真被赶了出去,往后也有个去处。”
田岚青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每落下一个字,那张得益的脸便白上一分。
“所以你偷了田家酒坊新酒,拿去别的酒坊换个前程,若是你果真被赶出去了,求他家酒坊收留你。又怕事情败露,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永安那里所有的酒全部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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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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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样一来,大抵能浑水摸鱼,让人瞧不出少了酒,又想着保险起见,昨日白天趁着大伙都在上工的时候,偷偷摸摸将你那收据放在了老实嘴笨的其他伙计那里。”田岚青语气很淡,并没有咄咄逼人,却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我没有!大少爷您说我将酒送去了别处,可我昨夜明明就是在酒坊并未出过门!有人作证!看门的伙计也能作证!”张得益喊得有些声嘶力竭,他抖着身子,眼珠子里一片赤红。
田岚青倒是没想到,到了这一步,这人居然还是不承认。
“你不是昨夜送去的,是前夜。昨天一整天永安都不在酒坊,且那个房间是普通伙计禁止进入的,就算你前日晚上偷了三坛子酒,昨天也不会有人发现。若你还要狡辩,那便先等着人将你藏的银子搜出来吧。昨日你一整日都在酒坊,想来那些换来的银子,你还没有机会送出去。”
话刚说到这里,那田管事便带着人匆匆往这里走来了。
看那田管事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大少爷,”胡管事因一路小跑,起了一头细密的汗珠子,他将手里的小布包裹摊开来,捧到了田岚青面前:“这些都是在张得益床下锁着的抽屉里发现的,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两。”
田岚青表情不变,只点了点头。
“剩下的事,你们处理吧。”田岚青丢下一句,而后扭头看着花小骨,表情瞬间变得温和:“昨夜睡得可好?”
花小骨简直被吓了一跳。
前一秒钟还是冷脸白面包公一样,下一秒怎么笑得……这么渗人?
“还……不错。”
田岚青点了点头:“随我来吧,去瞧瞧给你做的琉璃杯。试一试能不能如你所说,做出好看且又好喝的酒品来。”
花小骨摸了摸脑袋,声音里带了一丝失落:“做什么呀,酒都没了……我得赶紧先重新蒸馏酒液,恐怕一时半刻地,没法子做给你看了。”
“怎么会全没了。”田岚青伸手,将落在花小骨头上的一片花瓣拿了下来,而后悄悄握在了手里,背在了背后:“不是还留了三坛子吗。”
田岚光一听,便不乐意了。
“哥!我先来的,你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田岚青一挑眉,抬头看向自己愤愤不平的兄弟:“我带他是公事,他是我所负责的酒坊的伙计,你找他是做什么?”
田岚光一听,立刻泄气了。
“我……我想请他喝酒,陪个不是。他不是在咱家受委屈了么。”
花小骨一听,赶紧回头摆了摆手:“哪里有什么委屈,没关系的,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我大男人哪里要跟她一般见识的。再说,你不都帮我报过仇了。”
田岚光张了张嘴,一脸的疑惑:“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跟你说吧?”
花小骨顿时哑住了,田岚青屈手放在唇畔,掩住那一抹笑意。
“他……他告诉我的!”花小骨伸手往后一指,指向田岚青。
田岚光疑惑地往自家哥哥那里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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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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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昨夜我差人来瞧过他。”
田岚光半信半疑点了点头,而后不等他再做出反应,便见自己哥哥一伸手,拉住面前的“永安”,便往外走去。
“我的伙计我带走了,你忙你的去,莫要在我这里捣乱。”
天禄正问田管事要了那张收据,见自家主子人往外走了,便赶紧跟了上去。
田岚光站在原地傻了半天,心想自己哥哥的洁癖这是……治好了?
花小骨被田岚青拉着手腕,眼睛眨啊眨地望着那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也是疑惑。
两人坐上了马车,田岚青还没放手。他甚至在手里轻轻捏着那纤细的手腕,一寸一寸摸着手腕上细腻皮肤之下的骨头把玩着。
“……大少爷,您放开手吧。”花小骨忍不住了,这个摸法,让她一个现代人都不得不觉着——自己被调戏了。
田岚青有点不乐意,可却还是将手松开了。
“岚青。”
田家大少目光投在窗外,双唇轻启丢下两个字。
花小骨眨了眨眼,扭头盯着田岚青:“啥?”
田岚青转过头来,认真看着花小骨的眼睛:“我说,你可以叫我岚青。”
鸡是怎么死的?
……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吓死的。
花小骨瞪大了眼睛,张嘴傻了傻,然后赶紧扭头,平视前方,屁股不自由往旁边挪了挪。
“大少爷,您这样我会误会的。”
“嗯?”
“让我喊您名字,我会误会……”你肖想我。
花小骨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她觉着自己会不会太自恋了点?
自己哪点好?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就皮肤还算好一点,可跟田家三个少爷比起来,却还是一个都比不上。
田岚青歪了歪脑袋,眉眼轻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花小骨渐渐涨红了的脸,他伸手托住自己的下巴,手肘往窗边一搭,冰山美人瞬间化身纨绔贵公子。
一时间,整个马车里没有人说话。
花小骨觉着自己如坐针毡,在那样**裸的目光之下显得各种局促不安。
马车停了停,没过多久,又动了起来。花小骨整个人的心绪都在抵御来自身边的强大气场,根本没留意外面到了哪里。若是此刻将花小骨拉去论斤卖了,怕是刀落到脖子上花小骨都还反应不过来。
田岚青自顾自噼里啪啦放着电,花小骨觉着自己喘一口气似乎都要烧起来了。
“您……能别看我了么。”她终于没忍住,决定抗争一下。
田岚青眉眼间无端多出一抹轻佻:“哦?为何?”
花小骨匆匆瞪了旁边一眼:“您看着我,我不自在。”
“为何?”
“……你太好看了,我有压力!”花小骨扭头看向窗外,心中腹诽:非要她说出来!
“哦,那你看回来不就成了?”
花小骨愤怒。
她扭头直盯着田岚青的眼睛。
可惜……小妖精干不过大妖孽,没过半分钟,花小骨便败下阵来。
“再看……再看我收费了!”
“呵……那请开个价吧。”
要命,她怎么就忘了,这人是个大土豪!
最终,当天禄在门外轻声说道:“主子,小骨姑娘,到了。”的时候,花小骨觉着这声音简直堪比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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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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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刚一听见这声音,便一把推开门,而后窜下了马车,动作利索流畅,颇具我军风骨……
天禄被突然窜出来的花小骨吓了一跳,就这落荒而逃的动作,若非他很确定这人是个姑娘女扮男装,他都要怀疑这是个利索的小伙子了。花小骨看向天禄,竟觉着他背后似乎是伸展出来了一对小翅膀——天使!
田岚青跟着一块下来,他的动作倒是一惯地和缓优雅,只是站定之后,竟发现花小骨闪着大眼盯着天禄看。
这丫头看都不乐意看自己一眼,竟盯着天禄这么长时间!
天禄无端觉着背后一阵寒意,他扭头一瞧,便看见了自家主子瞪视的目光。
糟糕!
“两位请。”天禄赶紧低头,往后退了退。
花小骨这时才抬起头来,面前正是一片缓和的山坡,坡上绿草茵茵,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其中。山坡旁边,便是一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清晰可见水中游动着的小鱼。河水中央,架着一个小桥,这小桥看起来分外别致,中间还悬空出来一个小凉亭。
花小骨眼前一亮:“这地方真好看,不过,咱们不是说来调酒的吗?”
田岚青微微笑着,伸手打了个响指。
而后,不知哪里突然钻出来一堆下人,一个个训练有素地抬着各种精致的小箱子,摆在了桥边排成了一排。
田岚青又是牵过花小骨的手,两人往桥上走去。每路过一个箱子,便有下人将这箱子打开。
花小骨眼睛越睁越大——这些箱子里,不仅装着各色各样的琉璃器皿,且还有自己一套自己工作室里一模一样的调酒器皿,以及所有自己所提起过的可以用以调酒的水果以及植物……
最里头,还放着好几大桶雕刻成一块块小冰块的冰。
花小骨震惊了,这是花了多少心思,才将东西准备得这么齐全?大约再来个冰箱,她这就可以直接开个酒吧了吧?
“还缺什么吗?”田岚青声音里含着些笑意,缓声问道。
花小骨摇了摇头,赶觉自己有些梦幻:“不缺了……”
她又一次见识了田岚青的强大,不仅强大,似乎还善察人心。花小骨心中不禁想到刚才,那样一个没个头绪的“案件”,田岚青居然在听人叙述过一遍之后,直接便找到了方法,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把这案子给破了。
他智商是得有多高……
花小骨一边想着,一边不知不觉抬头盯着田岚青瞧。
田岚青挑了挑眉,不动声色让花小骨看着。
“……还满意吗?”
“啊?”
“我的长相。”
“……嗯。”
“我的荣幸。”田岚青微微一笑,扭头便朝花小骨放了个电。
花小骨嗖地一下扭过头来,脸上又不争气地红了,心脏砰砰直跳。
干什么要勾引人!太过分了!
花小骨有些恍惚地甩开一直抓着她手的那只手,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亭子里。
“不对,缺了最重要的东西!”花小骨猛然反应过来。她酿造的酒都没了,这要怎么调酒?
她刚说完,便见天禄带着两个下人,一人手里抱着一坛子酒,匆匆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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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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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田岚青缓步走进了亭子里,面上依旧是醉人的笑意:“这是被偷走的三坛子酒。”
花小骨瞪大了眼睛:“你要回来了?”
“回小骨姑娘,田家的酒,旁人不敢收的。咱们路上便绕了一下,去了一趟那间铺子,对方双手还回来的。”
花小骨开始有些怜悯其他铺子了,她伸手抱过酒坛子,将它们放在亭子中间的小桌子上,然后一个个掀开盖子,朝里面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条绳子,将自己的袖子两边拽起来,用绳子吊在脖颈后面,而后利落地掰了掰手腕,一手背后,一手向前,对着田岚青说:“您请坐,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田岚青坐到了桌子对面,听到了这话,抬头望了望周围的景色:“天儿好,喝点清爽的吧。”
花小骨点了点头,指了指那堆放工具的箱子,便有下人将小箱子给抬了过来。她想到对面这人的洁癖,于是将所有器皿又在开水里烫过一遍,这才拿出盎司杯,将白酒按照比例量入调酒杯中。
新鲜的雨前龙井开水泡到第三浇,滤走茶叶,留茶水备用。
苹果捣碎,榨出汁液备用。
冰块包入纱布中,用重锤猛击,砸碎备用。
而后白酒,茶水,苹果汁,碎冰按比例放入调酒杯中,花小骨掀开蜂蜜罐子,用勺子轻轻舀了小半勺,同样倒入调酒杯中。
蜂蜜粘稠,透明清香的液体落在了她的手指上。花小骨一边将蜂蜜盖子盖上,一边将手指上的蜂蜜舔掉。
田岚青眯着眼瞧着,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光。
花小骨将调酒杯的盖子盖上,这调酒杯制作相当精良,是用黄铜打造,密封性毫不逊色于上辈子的不锈钢调酒杯。花小骨利落地将调酒杯的盖子一磕,盖子紧紧盖在了杯上。她拇指与食指正好卡在杯顶与杯底,双手紧紧握住,放在耳侧用力摇晃起来。
杯中各种液体充分融合,碎冰碰打在调酒杯的杯壁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花小骨表情认真,用声音分辨调和程度。一缕发丝轻轻自她耳边滑下,顺着她的动作摇晃了起来。田岚青几乎被这样认真的花小骨所吸引,看着她轻轻垂着的睫毛,喉结微动。
“小骨,你想一辈子在酒坊吗?”
花小骨手里动作不停,抬头看了眼田岚青。
“大少爷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说……你毕竟是个女子。”
花小骨恍然明白了,她微微一笑:“我倒是没想过这么多,只觉着托您的福,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往后的话……走一步算一步吧。”
田岚青沉吟了片刻,而后又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要嫁人了,会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这话问出了口,田岚青不知为何,竟觉着心中有一丝紧张。
花小骨将手里的调酒杯停了下来,而后拿过带着滤网的小圈勺子,架在一个精致的琉璃杯之上,将调酒杯打开,缓缓地将酒液滤过,留下微微金黄的液体在装满了冰块的杯中。
“唔……我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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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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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想想。”
花小骨将酒液完全倒入装有冰块的琉璃杯中,而后洗好干净的薄荷叶,轻轻将小小的叶片撕碎,丢到琉璃杯中,拿了一个金属制的小管子搅拌了一下。
酒液金黄,因密度不同而显得杯里下层的酒液比上层的颜色稍深一些,冰块里带着小小的气泡,混杂在酒液中,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几片深绿色的小叶子夹杂其中,让这杯酒显得格外清爽可爱。
花小骨将管子往杯里一塞,轻轻将琉璃杯推到田岚青面前:“大少爷请用!”
田岚青看着这杯酒,倒也觉着惊艳。
“酒也能做得这般好看。”
花小骨得意一笑:“这还不算最好看的,等材料齐全了,我做个彩虹杯给你瞧瞧。”
田岚青拿过那杯酒,觉着指间一片冰凉。恰好六月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所以摸起来倒也舒服。
“你还没回答我呢。”
花小骨这才坐了下来,歪着头想了想。
“大约……会嫁个老实人吧?”
田岚青眉毛一挑:“老实人?”
花小骨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圈:“嗯,就是不要太聪明的那种。太聪明的人,随便说一点小谎,就会把我骗得团团转,这样过一辈子,多难过。”
田岚青轻轻喝了口酒,酒液入口微微有些涩,可却回甘无穷,带着清凉的口感,顺着他的咽喉静静滑下。
“哦,然后呢?”
花小骨嘿嘿一笑:“大概……不能太好看的。”
田岚青手下一顿:“为什么?”
“好看的都花心!我可不想跟好多女的抢一个男人。”
田岚青觉着这酒有些凉。
“嗯,还有呢?”
花小骨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唔,还不能太有钱!”
“……”
“因为男人一有钱就变坏,小妾通房什么的一买买一堆,那我怎么办!”
“……”田岚青觉着这酒液一路冰到了心里,郁结在胸口闷闷的不好受。
“不是每个男人都会这样的。”
“啥?”
“不是每个男人一有钱都会变坏的。”田岚青企图为自己正一下名。
花小骨撇了撇嘴,依旧没有将自己所说的话往田岚青身上按:“一辈子这么长,谁又说得准呢?若是以后我要嫁人,我想就嫁个穷书生或者庄稼汉最好,我赚钱养家,让他安心读书或者安心种地,一辈子谁都别嫌弃谁,安安分分平平安安……多好!”
花小骨说得带劲,扭头一瞧,看见田岚青脸色都变了。她心里一惊,赶紧低头看他手里的酒,竟是已经下了大半:“大少爷,您喝这么快做什么?酒是冰的,喝猛了胃要难受的!”
田岚青此时不痛快,抬头看了花小骨一眼:“哼。”
然后他伸手将这琉璃杯端起来,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的酒水,而后站起身来:“好了,我一会儿还有事,这些东西都给你送到酒坊里,一会儿马车送你回去吧。”
说罢,田岚青背过身去,别别扭扭地就往外头走。
花小骨抓了抓脑袋,自己哪里得罪了田大少爷?
天禄左边瞧瞧自家少爷,右边瞧瞧花小骨,而后仰天长叹,狠狠跺了跺脚,跟花小骨作了个揖,便匆匆跟着自家少爷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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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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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觉着有些奇怪,这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的。她回头看了看仅有的一辆马车,又瞧了瞧已经渐渐走远了的田大少。这田大少还果真是个绅士,宁愿自己走回去,也要把马车让给我坐。
反正想不明白,花小骨干脆耸了耸肩,爬回马车上,带着一堆大小箱子,往回去了。
田岚青此刻心里闷闷地,他顺着河边走了好久,这才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已经瞧不见自家马车的影子了。
田家大少爷生下来到现在,头一次感觉到了挫败感。
自己竟一条都不符合花小骨的要求,她要求怎么能这么高!
“天禄。”
田岚青闷闷地开口喊了一声。
天禄顿时一个激灵,赶紧上前候着:“主子,您喊我。”
田岚青看了看旁边的草地,天禄立刻心领神会,脱下自己的外衫往地上一铺。田岚青想坐下来,又顿了顿,还是伸手摆了摆,扭头又走了。
也不知自家主子到底是坐不住,还是嫌弃自己的衣裳不干净。天禄匆匆捡起自己的外衣,紧紧跟了上去。
一路郁闷地走回家的田岚青暂且不提,花小骨带着大小箱子回到了酒坊里,爬下了车,田岚光已经离开了。
只有胡管事还候在门口,等瞧见只有“永安”一个人下车,回头朝马车里瞧了瞧,小声凑上去问:“大少爷呢?”
花小骨看着下人们将那些箱子一个个搬下马车,小心翼翼送到了自己的实验室里:“回去了呀。”
胡管事咂舌,送永安回来的竟然是大少爷自己的马车。他拽了拽她的袖子,将她喊到一边来。
花小骨不明所以,跟着到了一边。
“永安,这个……你看怎么办?”
胡管事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白色毛茸茸的小团子,有些哭笑不得地问花小骨。
花小骨往那个方向一瞧,顿时乐了。
原来,这是刚才天禄牵过来的那只小狗。小狗才几个月,肉墩墩地,吃饱了正睡得香呢。
“大少爷没牵走,那就是留在这里呗?”
胡管事看了那小狗两眼:“留在这也成,只是谁来养它啊?大少爷弄来的,可不敢就丢在门口,万一哪天大少爷想起来,又要牵回去,一瞧小家伙病了瘦了,那咱们都担不起罪过。”
花小骨失笑:“小狗适应能力强着呢,怎么会没事老是生病?再说了,如今它小小一只,若是过几日长大了,肯定是得抽条子变瘦点的,大少爷不至于为这点事生气吧?我觉得他还挺和气的呀?”
胡管事心里暗自摇头,大少爷那个脾气,谁能说得准呢?
“我的意思是……反正你现在基本上都是独个儿住一个院子,要么你拿去养着吧,左右还有你弟弟看着,不至于让它饿着病着。”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瞧出,大少爷相当看重永安,也只有他养着,才不会被主子嫌弃……
花小骨觉着那小家伙还挺可爱的,听了这话,也乐滋滋应下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小家伙好似被脚步声吵醒,眼睛还没睁开呢,小耳朵便支起来了。
“嗯?”小狗从鼻子里支吾了一声,晃悠起脑袋来瞧着花小骨,小尾巴在身后摇得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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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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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狗狗,而后解下拴在一旁的红绳,牵起小狗站起来:“那我先将小东西送回院子里,再过来。”
胡管事松一口气,赶紧点了点头。
小东西粉嫩雪白,果真随了田岚青的脾性,那叫一个干净。圆溜溜的身子一颤一颤,随着花小骨一路小跑,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惹到一路都有人围观。
花小骨牵着小狗回到了院子里,开口便往屋里喊:“永安,出来!”
永安最近一直在房里,自己名字被花小骨给占了,他便对外自称周长安。在田府里三年,田岚青却果真守了当初的信用,不仅将永安养得好好的,且果真请了个先生教他。如今他日日呆在院子里,倒是重新捡起书来读了。
花小骨还想着,自己攒下些钱,便送永安去上学,毕竟他才十三岁,这时候的男孩子上学才是最重要的。
永安一听院子里的招呼,便丢下手里的书,一溜小跑窜了出来。
“喊啥呢,说了得喊我长安,不然让别人听见了,以为你犯了癔症。”
花小骨朝他笑了笑,用脚推了推脚边的那个小圆球。小狗屁股被踢,就地打了个滚,站起来抖抖身子,一双圆溜大眼好奇地四处望着。
“咦?哪儿来的?”
“大少爷落下的,咱们得先养着。”
永安走上前来,蹲在小狗旁边,一只手便将小家伙给捞了起来,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啧,太小,不够一锅。”
“你怎么什么都想着吃!这小家伙看起来也不便宜,吃了多不划算。”
两人蹲在小东西旁边,商量着不太妙的东西。小家伙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一脸欢快地朝这个晃晃脑袋,朝这个摇摇尾巴。
“交给你啦,你得好生养着,不能让它掉了膘,知道吗?我去上工了。”花小骨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准备往外走。
永安点点头,抱着小狗走进了屋里。
靠窗户的桌边,摆放着他刚才读书时用的笔墨纸砚。
别看永安吊儿郎当,其实读书还真挺认真的。他将小狗拴在桌子腿上,然后便坐下来继续背书。
花小骨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屋里的一切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她看着空荡荡的酒架子,稍稍叹了口气,而后便挽起衣袖,开始搬东西。
这一日开始,她便要仔细再仔细,用自己数次试验下来的经验,来仔细蒸馏酒坊新酿造的米酒。
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花小骨猛然觉着自己记在纸上的字看不太清楚了,这一抬头,才发现原来已经夕阳落山了。
她将笔往旁边笔洗中洗了干净,捏干挂在笔架上,而后又熟练地洗干净了砚台,这才走出了实验室,伸了个懒腰。
田岚青此时正与一家人一起,坐在桌边吃着饭。
田夫人瞧见他第三次吃掉自己不喜欢的芹菜时,终于没忍住,扭头看了眼自己二儿子。
田岚光也觉着有些不对头,他朝着自己娘亲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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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四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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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吃得最欢,今天有他爱吃的菜--“琉璃山药”,平时大哥哥已经不许他吃糖了,因为明儿已经到了换牙的时候,好不容易能吃到冰糖熬汁做成的“琉璃山药”,当然开心得吃了个尽兴。
他同样没有注意,今日自己吃了这么多甜的,大哥哥竟然没有阻止自己。
田夫人将筷子轻轻放在了筷架上,桌下穿着精致绣鞋的脚一抬,对着田老爷便是一踹。
田老爷无辜被踹,扭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田夫人嘴巴朝田岚青扭了扭,田老爷这才注意到,自己这大儿子竟然吃掉了碗里的芹菜。
这家伙可是自长了乳牙开始,便严正拒绝芹菜这种植物的!
问题好像有点严重。
田老爷清了清嗓子,将筷子放在筷架上:“岚青啊……”
田岚青眸光一闪,抬头看向自家老爹:“父亲?”
食不言寝不语,田家人吃饭时,是极少说话的。
田老爷随便找了个话题:“今日可是忙碌得紧?”
田岚青放下筷子,拿过旁边递来的雪白帕子擦了擦嘴,这才答话:“并不算很忙。只是酒坊出了一点小事情,很快解决了。”
田老爷点了点头:“嗯。爹向来是信任你的,你自十四便能独立接手家里的生意,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往后事情若是觉着忙累,大可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如今你也不小了,娶房媳妇才是重中之重。”
也不知怎么的,话题便拐到了这个方向。田夫人心里一咯噔,伸脚便往田老爷脚面上踩。田老爷脸上皮一紧,无辜看向自家夫人。
‘好端端说这个做什么!不知道咱青儿如今还伤心着吗!’田夫人用眼神对田老爷说道。
‘夫人饶命,为夫知错了……’田老爷用眼神回答道。
“嗯,儿子知道了。”田岚青点了点头,回答道。
这话一出,田夫人和田老爷顿时愣住了。
咦?大儿子这是开窍了?不再想着那花小骨了?
田岚光自以为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自己哥哥的样子,想着他定是私底下跟那花小骨还有联系呢!
“父亲母亲,怎得今日吃着饭呢,便说了这么多的话,咱们一桌子大人,都还不如明儿懂事。先吃饭先吃饭。”田岚光自以为帮自家老哥解了围,悄悄朝着田岚青眨了眨眼。田夫人和田老爷心中波澜万丈,可却不得不笑笑,拿起筷子开始继续进食。
桌子上,只有明儿闪着大眼睛,嘴巴里鼓鼓地嚼着东西,不明所以地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吃完了饭,田岚青回到自己院中,足足漱了四回口,才感觉到自己口中芹菜那股恶心人的味道消失了。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后头,往椅子上一坐,而后便眯着眼瞧着雕花木窗之外的夜色,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天禄候在一旁,觉着今日自家主子心情不佳,便有些提心吊胆的。
“天禄,我问你几个问题。”田岚青开口说道。
天禄心里咯噔一跳,赶紧上前候着。
“主子,您说。”
“……女人的脑子都是想了些什么?”
这个论题有点大,天禄脸上一苦:“主子,小的……不是个女的,小的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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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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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觉着有件事能让他如此苦手。他站起身来,走到了自己的书架边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一本本书的背脊,沉吟片刻,田岚青侧身说道:“可有专门写女子的书籍?”
天禄抬脑袋想了想:“大约……女戒一类的?”
田岚青摇了摇头:“那些我读过,不过是写些女子应当如何去做的书,却并非记录女子会去如何做。”
天禄点了点头,嘬着牙花子想了半天,而后突然伸手拍了拍脑袋。
“主子,要么小的给您找些话本来看看吧?”
田岚青扭头看了天禄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话本?有专门写女子的话本?”
这个时代,话本等于现代的通俗小说,总有一大部分是写些男欢女爱的。
天禄点了点头:“回主子,最近流行的一些话本,很是有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想来其中总该有些是写女子的。”
“……去找些来。”
“是。”天禄行了一礼,而后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行动力极强的狗腿子天禄,便从田家下人之中搜罗了一大堆话本。而田岚青,则秉烛夜读,一目十行地研究了整整一晚上这些“教材”。
花小骨给那只小白狗洗了一晚上的澡,而后愤恨地将湿漉漉的小狗塞进了已经呼呼大睡的永安的被窝里。
永安睡梦中摸到一个湿漉漉,暖烘烘,还不停蠕动的小玩意,顿时吓了个激灵,从被窝里跳了出来。
当他看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花小骨正叉着腰,一脸怒意盯着他看。
“干啥啊?”
“这小家伙被你弄了一身的墨汁,还得我给洗干净。我先下将它洗干净了,你得负责将它擦干!”
永安将湿漉漉的小狗从自己被窝里拽出来,抬眼朝花小骨翻了个白眼。
“是它自己将我砚台打翻的!,我报复它一下怎么了……”永安嘀嘀咕咕地说完,便抱着那只小狗,往外头走去了。
花小骨转身进了自己的那一间,倒在床上瞧着窗外的月亮。
这小狗狗还真老实,自己怎么捏揉,都不生气呢。
一点都不像它的主人,莫名其妙就会生气。
不过……白天他到底在气什么呢?说得好好的,就翻脸走人了。
花小骨脑子里渐渐浮现出那个完美的面孔,而后渐渐地,脸便觉着热热的。
她猛然打了个激灵,而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想什么呢!田大少爷也是你能意淫的?
越是阻止自己去想,田岚青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反而越加清晰地出现在花小骨的脑海之中。
她默默伸出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白日里被田岚青握过的手腕。这么好看的人,就算是普通地放在旁边,看得都赏心悦目,更何况这人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体贴温柔呢?花小骨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而后撇了撇嘴。
最好别让自己心动!赶紧管好自己的小心脏吧……
地位悬殊太大,自己若是单恋上了人家,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却独个儿陷了进去,那可有点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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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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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默默在心里背了大半晚上的小九九,这才在天快亮了的时候睡着了那么一小会儿。
第二日一大早,她不得不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起床洗漱。
门外的小院子里,永安已经将小桌子抬了出来,自厨房打好了早点放在了小桌上,自己一边吃着,一边逗着那小狗玩儿呢。
看着精神奕奕的永安,花小骨更觉着昏昏沉沉了。一夜没睡好,此刻她的脑袋里好似装满了浆糊一般。
“昨晚上我给这家伙取了个名字,你看咱叫他‘狗肉’如何?”永安捧着小狗,举起来笑呵呵地问向花小骨。
花小骨一脸黑线,这名字……倒是起得够直白。
“你读的书都长到胃上了吗?这名字,起得真丢人。”
永安不理花小骨,自顾自拿肉包子逗着小狗。
“狗肉儿?”
“汪!”
“小肉肉?”
“汪!”
看着这一人一狗没心没肺地玩得欢,花小骨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便往门外走。
门后,永安朝着她咋呼:“怎么不吃东西?”
花小骨捧着自己沉重的脑袋:“不饿!我上工去了,你好好念书!”
“你好歹带俩包子走!听见了没?”
永安说着,便追了出来,用纸包包了两个包子,塞进花小骨怀里:“不吃东西,你怎么干活啊?到时候犯了错被人赶出了,咱俩又得流落街头了。”
花小骨接过这两个包子,揣进了怀里,然后继续昏昏沉沉往工坊走去。
干了一个多时辰的活,花小骨这才觉得肚子里饿了些。她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丢,然后从怀里拿出那两个包子……
咦,怎么感觉自己怀里哪里不对劲?
花小骨皱着眉摸了摸,而后顿时一惊。不妙,今日一大早自己脑子不清楚,裹胸忘记裹了!
她偷偷瞧了瞧四周,确定周围没人路过,于是背过身去,悄悄往自己衣裳里头瞧了瞧。
还好还好,自己那两坨肉不算大,里外两层浆布衣裳,倒是也瞧不出什么来。花小骨松了一口气,又觉着有些无语。
自己好歹也快十七了,怎么这里就是不怎么长呢?上辈子好歹也比现在这对大些。
难道是自己一直紧紧绑着,所以导致这俩发育不良?
花小骨忧伤地咬了一口包子,脑子里还算计着要不要去买点猪肝来补补的时候,便听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永安!二少爷找!”
花小骨差点噎着,赶紧将手里的包子又用纸包包好,往桌上一丢,而后应了一声:“来了!”便走了出去。
门外的院子中间,正站着一脸神色诡异的田岚光。
昨日,田岚光被自家大哥刺激了一下。永安是大哥所负责的酒坊的伙计,于是便能光明正大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田岚光翻来覆去一晚上,一时觉着连自家那个冰山大哥都跟那传说中的花小骨有了些进展,可自己却跟永安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少了。
田家二少是个标准的行动派,既然这么长时间来,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干脆先表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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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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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今日一大早,田岚光便穿得那叫一个金光闪闪,帅气逼人地站在了这里。
花小骨觉着今日的二少爷很是奇怪,她抓了抓脑袋,走到前头来:“二少爷,您找我?”
田岚光眼睛闪闪发亮,一路盯着她走了过来。
“你跟我来。”田岚光伸手抓起花小骨的手腕,拽着人便往外走。
花小骨挣脱不得,赶紧说道:“二少爷,您要带我去哪?我这还有好些事没做呢!”
周围路过的伙计好似已经见怪不怪了,大少爷对这永安另眼相看,二少爷没事就爱缠着永安,这已经是整个酒坊秘而不宣的事实了。
田岚光回头,眼睛里闪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就耽误你一会儿,好不好?”
花小骨哑然,被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看得良心不安。
“……说好了就一会儿啊,最多半个时辰我就得回来。我先去跟胡管事说一声。”
一听这话,田岚光顿时笑得灿烂,而后拽着花小骨继续往前跑:“元甲!去跟胡管事打个招呼,说我借他永安一个时辰!”
“半个时辰!哎呀二少爷您慢点跑!”
田岚光骑马,先拉着花小骨的手,准备托住她的臀将她扶到马上。花小骨顿时捂着屁股躲了躲,而后自己磨磨蹭蹭歪歪扭扭地爬上了马背。田岚光脸上灿烂的笑容不减,而后翻身一跃,同样骑在了马背上,双手抓住缰绳,将花小骨困在自己的臂膀之间。
他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花小骨身上浅浅的清香飘入鼻腔。
“驾!”田岚光哈哈笑起来,而后欢快地一扬缰绳,马儿飞奔,带着两人往前跑去。
初夏风轻,各种花香浅浅地漂浮在空气之中,阳光和着暖风,吹得人心情舒畅。
田岚光马儿骑得飞快,花小骨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样风吹拂过脸边,周围景色迅速后退的感觉了。
过了没多久,周围热闹的街景渐渐消失,视野渐渐便得开阔,而后是一片并不茂密的小树林,旁边便是一处开阔的草地,周围围着围墙,看起来还是有人看守的。
“这里是我十岁生日时,爹送给我的礼物。因我喜爱打猎,爹便围了一块地专门给我打猎跑马玩儿的。”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后渐渐停下。
花小骨撇了撇嘴,心想她一点都不想听你们土豪的生活是怎样的。田岚光翻身下马,而后伸手将花小骨给扶了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田岚光的手心已经出汗了,他咽了咽口水,问向“永安”。
“我怎么会知道……”花小骨嘀咕了一句,然后举目四望——这块地还真不小呢,看样子专门有人打理,树林间果然有些小动物窜来窜去的样子。
田岚光握住花小骨的肩膀,将人一正,身子面相自己:“只要在这里,我的勇气会比平时都要大。所以……”
花小骨疑惑地抬头看向田岚光,刚眨了眨眼,下一秒,她便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永安!我稀罕你!你稀罕我不!”
花小骨顿时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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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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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这人,没别的长处,就是脑补能力特别强。
当她听到了田家二少爷的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信息,从上辈子看到的**漫画开始,一直想到了逛街时候曾无意间撞见的两个帅哥手牵手的样子,以及各种男男生子等古怪的东西。脑子里乱七八糟脑补过头的下场,就是大脑当场当机,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田岚光心脏砰砰直跳,觉着自己抱着永安的双臂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有些紊乱,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之后,便觉着有些不对头了。
虽然他曾想象过一万遍,自己抱着永安会是个什么感觉,可是这一万遍里,并没有像现在的这种情况啊?
怀中的小子,骨架子纤细,抱起来软绵绵的,特别是紧贴着自己胸腹的部位……
怎么感觉……格外柔软?
“永……永安?”田岚光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开口说道。
半晌,花小骨脑子里还停留在“穿来这里之前好似听说过哪里又立法通过同性恋婚姻了”,并没有回答田岚光。
田岚光将怀中的小个子轻轻推开,而后目光忍不住往下滑,先是看了看自己刚才感觉到柔软的部位,而后视线平移,落在了对面依旧发着呆的人的胸部上。
他衣裳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微微有些皱,胸口的地方……好像有些微微地隆起?
田岚光歪了歪脑袋,疑惑地伸出双手,往那奇怪的地方一抓……
“!!!”花小骨瞬间回神,猛地低头,正看见抓在自己小咪咪上的两只安禄山之手。
就算再小,那也是有的!这是她花小骨作为女性的尊严!
花小骨顿时恼羞成怒,伸手朝着田岚光脸上糊了一巴掌:“混蛋!”
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将田岚光的脸打偏了过去。花小骨一巴掌打完,扭头捂着胸口扭头便跑。
这是什么神展开?堂堂天下第一商的二公子,竟然是个断袖?是个断袖就罢了,还看上她了?看上她就罢了,可她是个女的啊,他若果真喜欢男的,对她的咪咪这么感兴趣做什么!
花小骨一口气跑了一大半的路,直到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这才渐渐停下了脚步。一大早只吃了一口包子不说,还经过了剧烈的脑力劳动,最后还跑了这么远的路……花小骨觉着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不行,咕咕叫的声音听着都像《义勇军进行曲》。
她摸了摸怀里,好在还带了几个大钱,找个地方吃碗馄饨好了。
与此同时,田岚光却依旧站在原地。这下,倒轮到田岚光如同雷劈一般了。
刚才他抓到了什么?
难道永安是个女的?
不对不对,上次那伙计都说过了,曾见过永安洗澡,是个男的跑不了了!
可是……他刚才抓到的到底是什么?!
先抛下立在猎场里风中凌乱的田二少不说,此时此刻的田大少,却是眯了眯他那泛着桃花的眼,如狐狸一般轻轻一笑。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酒楼之下,正是摸着肚子往馄饨摊走去的花小骨。
经过一晚上的“特训”,聪明绝顶的田大少自然摸到了些门道。
只是,他却并没有准备直接跟花小骨挑明了,却想着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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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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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来稍稍分析一下田大少这个人。
田岚青,性格自然是腹黑的。面上看来是天之骄子,是普通人这辈子都根本碰不到的上层人。他这二十一年来,从来都是站在顶端看着一切,私底下个性傲娇又别扭,说他狂妄,他狂妄得有他的资本,说他自信,他的自信建立在他的能力之上,所以就算是再冰冷孤傲,旁人也觉着情有可原。
包括他自己,都觉着理所应当。
可就是这么一个傲娇的人,却先一步爱上了那样一个小丫头。
他不服气。
闷骚如田岚青者,自然不甘心自己先挑明了,他决定让花小骨爱上自己,先忍不住出手,自己就算心里早已溃不成军,面子上也得占领优胜。
脑回路不同于一般人的田大少,当即便决定果断出手了。
他决定勾引花小骨。
反正这丫头说了,对自己的相貌很是满意。再加上她原本便占了自己“未婚妻”的头衔,就连六礼都行过一半,算是定过亲的人了,比偷偷窥视着她的自己弟弟,可算是占了先天优势。
而此刻的田岚青,站在自家酒楼的二楼,望着楼下路过的花小骨,轻轻舔了舔唇角。
花小骨正排着队,不知为何忽然打了个寒战。她猛然扭头,眯着眼四处往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贼人盯上了她时,她这才颠了颠手里的铜板,丢给了做馄饨的老板。
“一碗大的,多放辣子。”
花小骨军校出身,第六感稍微要比旁人要强一些,她刚才匆匆环视了一下四周,却没发现什么人,可是这股被盯上了的感觉越发强烈,她目光四处扫着,坐在了小摊子里的小板凳上。
哪里来的怪异感呢?
花小骨趁着馄饨还没上来的时候,又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四周,而后……她便发现了站在二十米开外二楼上的田岚青。
花小骨身子一僵。
昨晚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太多,她现在看见这人还是觉着有些不自在。距离二十米,花小骨也不能确定田岚青是不是在看着自己。
她脸上扯出一抹笑来,尴尬地朝那里点了点头。
田岚青好像没有动弹。
花小骨默默低下了头,安心等着自己的馄饨上桌。
“您的馄饨,辣子多放!”这时,有伙计将那碗有花小骨脸那么大的大碗馄饨给端了上来。
古代人民就是淳朴,这十个钱,能给这么大一碗的馄饨,还真是实在。
花小骨又偷眼往那个方向瞥了瞥,田岚青似乎依旧面对着她,动都没动。
她将勺子从碗里拿出来,稍稍舔了舔勺子上的汤水,而后立刻舀了一个馄饨,放在嘴边吹着。
先不管田大少爷是不是在盯着她看吧,肚子快饿扁了,得先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啧啧,古代人民不仅仅馄饨给得大方,连辣子都好似不要钱一般。花小骨一边吃得满脸通红,吸着冷气伸手往嘴里扇着风,一边琢磨着一会要不要补给老板一个铜板,当补贴辣子的钱。
“请问……您可是周永安兄弟?”正当花小骨吃到第二个馄饨,辣得鼻涕眼泪都要下来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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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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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抬头一瞧,正是一个穿着田家酒楼统一服装的人。
她赶紧点了点头,准备站起身来,问问有什么事。
“您请坐您请坐。”这伙计一见花小骨要站起来,赶紧摆了摆手,回头从身后另一人手里托着的托盘里,端过一碗晶莹透亮的汤水。
“这是大少爷送给您的,说是给您解解渴。”
花小骨一怔,低头一看——一碗冰镇酸梅汤!
哎哟,太棒了。
花小骨赶紧道谢,那伙计摆了摆手,便扭头走开了。
在古代,夏日里冰块可是极珍贵的东西,一般人家是用不起的。可以说,这一碗冰镇酸梅汤,可抵得上十碗馄饨还不止。
花小骨正辣得够呛,赶紧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爽!
大少爷太贴心了,花小骨乐得笑眯眯地,抱拳冲着二十米外好似依旧盯着她看的田岚青致谢,而后低头继续吃着馄饨。
也不知为何,喝了这冰镇酸梅汤,花小骨的胃口越是好了。上辈子军校里,吃饭时间可是规定好的,她也习惯了吃饭速度快。只是毕竟是个女孩子,家里家教也严格,所以虽然吃得很快,却依旧斯斯文文。
当大半碗馄饨吃完之后,花小骨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再抬起头时,二十米外的田大少爷已经不在那里了。
花小骨顿时心里就有了一丝失落,不过转念又想,大少爷那样忙碌的人,估计又是急着去办别的事情了,怎么可能闲着这么久,就光看着自己吃馄饨呢?
这一点点小失落,瞬间便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端起装酸梅汤的那只碗,走了几步,送到了田家酒楼里。
“小哥,多谢您的酸梅汤,碗我给您送过来了。”花小骨笑眯眯地朝着刚才送汤来的那个小哥说道。
那小伙计摆了摆手,一脸和气地笑着,接过碗之后,开口说话:“您请稍等,大少爷留了东西,吩咐小的一定要交给您。”
说罢,这小伙计从后头拿出来一个精致的檀木雕花小盒子,然后捧到了花小骨的面前。
“大少爷交代了,说昨日落下个小狗儿在酒坊,便托您照顾着。这个小玩意儿,是拴在小狗脖子上的。”
花小骨眼睛眨了眨,而后将小盒子打开来一看。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晶莹剔透,玻璃种极品玉雕小蝉。
回到了工坊之后,花小骨整整一下午都觉着神清气爽,几乎将自己被田二少抓了胸的事给忘了个干净,嘴里好似一直泛着酸梅汤的甜酸香味。
酸酸甜甜,果真好味道。
到了晚上,回到院子里时,永安正逗着小白狗玩。
“回来啦?快来瞧!我教会狗肉儿站起来了!”永安手里拿了根狗尾巴草,一脸兴奋地抬头对花小骨说。
花小骨无语,将被玩弄了一整日,还傻乐着的小傻狗,从永安的魔掌中拯救了出来。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檀木雕花小盒子,将那精致的小玉蝉拿了出来,拴在了小狗脖子上的铃铛旁边。
晶莹剔透,跟小铃铛放在一块,印在小白狗雪白的皮毛上,果真可爱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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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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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这日一整日都有些恍惚,他的一双手时不时便**爪状,朝前面虚无的空气里抓一抓,而后目光带着一丝呆滞,生生将跟在身后的元甲元乙吓得不轻。
这是鸡精上身了还是怎么的?
晚上回府,田岚光依旧还没想通,他吃着饭时,一只手拿着筷子咬着,一只手拿着一个白胖的馒头,左捏捏右扯扯,气得田老爷想用筷子抽他。整日不学好,做这种让人误会的动作,还像是他们田府的二少爷吗?
也没吃多少,田岚光便昏昏沉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低头瞧着自己的双手,而后问下人要了两个菜包子,放在两只手掌里捏着。
田岚青也吃完了饭,回了自己院子里清清爽爽冲了个澡。
天儿已经渐渐热起来了,田府的水又要遭殃了。好在田府日常所用之水,是从不远处的山上引流下来的,不然按照田岚青这种天儿一热,就要每日洗个五六次澡的家伙糟蹋水的速度,他院子里的下人们,还不得整日打水打到崩溃?
洗完了澡,想起自家钱庄有些事是跟绸缎庄有关的,得去跟岚光说一声。他穿着宽松的白衫,头发微微有些潮湿地披在身后,散步就到了田岚光的院子里。
一进了屋门,田岚青刚一瞧见傻愣愣坐在桌前,手里抓着两个菜包子捏的田岚光,便立刻皱了皱眉头。
“岚光,你在做什么?”
田岚光听见声音,这才从飘到天边了的思绪拉扯了回来。他呆呆望着自己的大哥,然后目光移到了自家大哥胸前雪白的衣衫上。
他站起身来,一边往田岚青的方向走去,一边将手里的菜包子一丢。
“!!!”田岚青瞪大了眼睛,看着田岚光两只油光光的手抓到了自己胸前,顿时脸都绿了。
“哎哟!”田岚光下一秒就被自己大哥毫不留情地踹到一边。
“你是我亲哥哥吗?下脚这么狠!”元甲元乙赶紧上前扶起自家主子,田岚光摸着屁股,好似自己的神智终于被自家大哥这么一脚给踹清醒了。
田岚青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就多出了两块油斑。
“脏死了。”田岚青扭头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着:“我换身衣裳再来找你,到时候你最好给我正常点!”
田岚青步履匆匆,一脸不能忍受地回了自己院子里,而化身为抓胸狂魔的田岚光,却歪着脑袋又开始研究自己的两只手。
“抓感不一样啊?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过了不过一刻的时间,田岚青又回来了。他一进门,便狠狠瞪了田岚光一眼,而后确定他手里没有再捏着菜包子,并且干干净净没了油渍的时候,这才坐到了他旁边。
“哥,你说有没有男人会长着……那个的?”田岚光感觉到桌子对面有人坐下,抬头便问。
田岚青面无表情抬眼瞧他:“哪个?”
田岚光焦急地伸出两只鸡爪子,朝着前头抓了抓:“就是那个!女人才有的那个!”
田岚青心中咯噔一跳,而后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危险:“你抓了谁的胸?”
田岚光犹自心中疑惑,并没有留意自家大哥周身的气场已经开始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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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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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的啊!他怎么会……有那个东西?我应该没有抓错,确实是有那个东西!”田岚光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研究着。
田岚青不爽了,田岚青很生气。
于是,田岚光必定要遭殃了。
“……江南来的那批锦缎入库之后,你是否应允了对方付清余款?”
自家大哥突然说起正事,田岚光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江南那边这两年雨水过多,蚕不好养,所以产量少,且质量不太好。难得挑出品相极佳的锦缎,成本已经比往年高了。我瞧他们可怜,便想干脆改一下规矩。往年都是我们先付一半,而后货品卖光再付余款,今年人家困难,我就想干脆一块付清了。”
田岚青垂着眼,没有去瞧自己的白痴弟弟,伸手接过天禄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同样是帮,你不如直接买下他们的产业,而后分担他们的风险,岂不是更好?”
一听这话,田岚光顿时哑然,半晌之后才说了句:“这不是趁火打劫?”
田岚青一挑眉,瞥了自家弟弟一眼:“不让你全买了。你用余款的钱,买下他们一半的织锦坊。你信不信,他们定然会感激涕零。”
田岚光想了想,便点了点头:“还是大哥考虑得周全,这样以来,往后我们绸缎庄不仅进货完全不愁,且往后本钱也要省下一大半。只是……只是这样一来,需要花费的银子,可比我所想的要多。不知道钱庄……”他说着,看了看负责管理钱庄的大哥。
田岚青唇角一勾:“钱庄最近还算安稳,只是你若想从中抽出这么一大笔钱,也得好好计划计划。这毕竟是你所负责的绸缎庄的事情,所以我可以将钱庄暂时交给你管,等你与钱庄的管事弄清了帐,再交还给我。”
田岚光脑袋咣当响了一下:“钱庄?那么复杂的事情,我哪里管得来?”
“哪里要你管,你若果真要管,我还不放心呢。只是为了这件事,暂时由你负责而已。”田岚青站起身来,施施然往外头走。
“明日你若有空,便直接去找钱庄管事吧,我会交代他如何辅助你的。”
说罢,田岚青便离开了田岚光的院子。
屋里,只留下因为身上担子又重了而悲痛不已的田家二少。
回到了自己院子里,田岚青依旧觉着胸口闷闷的。
他状似平静无澜的面孔之下,其实藏着一只野兽,此刻正朝着月亮没命嘶吼。
老子的女人!老子都还没机会摸到那个啥,居然被先抓了一遍!
呃啊啊啊啊啊!
天禄小心翼翼跟在自家主子身后,感觉到周围似乎渐渐粘稠起来的空气。
大事不妙!S级警戒!
田岚青坐到了书桌前,眯着眼瞧着面前的砚台,心里已经将这砚台弄碎一万遍了。
脑子里将整个书房毁了三四遍之后,田岚光才狠狠舒出一口气。
“去打听打听,白日二少爷都干了什么。”田岚青的声音里渗着冰渣子,一个字一个字硬邦邦砸在天禄脑门上。
“是。”天禄几乎两股战战,抖着身子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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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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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将小骨姑娘带到了他的猎场,而后便不许人靠近了。据下人说,瞧见二少爷抱住了小骨姑娘,而后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也没瞧见怎么回事,便见小骨姑娘伸手抽了二少爷一巴掌……而后小骨姑娘便跑走了,二少爷便有些魔怔,自那时起就不停看自己的手。”
天禄战战兢兢,躬着身子对大少爷说了这些话。
他悄悄抬头瞧了一眼,便看见自家主子眯着眼,正用眼神没命丢小刀子。
天禄心中恸哭:娘,我要回家!大少爷太吓人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主子,小骨姑娘跑走的时候,大约是巳时三刻。”
田岚青默默回想了一下,这时候大约离他白日里见到花小骨时差不多时间。
“喀喀……”天禄听见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好似是骨头断掉一般。他觉着自己的骨头好似根根都挺脆弱,抬头偷看,正瞧见自家主子正一只手拇指弯过食指,一根一根掰响自己的骨节。
天禄汗毛瞬间立起来了,而后不动声色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田岚青眯着眼,看着窗外。
看来,自己弟弟已经动手了。
他是不是该加快速度?
花小骨最近觉着有些苦恼,白日里忙碌得紧,倒是没工夫胡思乱想,可是只要自己一回到院子里,瞧见那只尾巴摇啊摇的小家伙,脑子里便会浮现出田家大少爷的侧脸来。特别是看见那小家伙屁颠屁颠扭着屁股跑时,脖子上的小铃铛撞击着晶莹剔透的小玉蝉,心跳更是会一阵紊乱。
不太妙,难不成自己春心萌动?
花小骨疑惑至极,心想春天已经过去了啊,自己怎么还会乱发丨情?
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这具身子好歹也十六岁多,快十七了,也该到了初恋的季节了……
虽然,这个初恋好似来得有些迟?
说起生日,花小骨如果没记错的话,往年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孟叔孟婶便会给自己下长寿面的吧?
不过具体是哪一天,花小骨却真的忘记了。
这日,正是花小骨新酒蒸馏成功,需要带着新酒去田府,给田老爷过目的时候。
毕竟是送给宫里太后的东西,必须要经过田府实实在在的大当家的过目,才能真正放心。
她穿得利利落落,站在工坊门口等着田府来接人的马车。毕竟是去见公司大领导,总得穿得体面一些。
没过多久,马车便来了。花小骨微微一怔,看着这熟悉的马车,偏过头来问向下来搬东西的车夫。
“师傅,这马车……不是大少爷专用的吗?”
车夫抬头憨厚一笑,朝着花小骨点了点头:“小兄弟看得不错,这是大少爷的车。大少爷觉得府里其他马车大约会坐得不舒服,便差人一早吩咐小的驾车来接。”
花小骨心里有些别扭,却又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丝丝的甜蜜。
她手脚并用爬上了马车,坐在了软垫上。周围好似全是田岚青身上清爽的气味,花小骨忍不住有些脸红。
“瞎想什么呢!”花小骨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马车渐渐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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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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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左右无事,花小骨便靠在车里东看西看。手肘撑在窗户边上,而后便想起来那日的田家大少爷了。他当时是用个什么姿势坐着来着?花小骨贱贱一笑,而后将手托住下巴,眯着眼学着田大少轻轻一笑。
自己胳膊短,总觉着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花小骨抓过一个靠垫,轻轻垫在窗户边上,而后再将手肘靠上去,这样托起下巴好似就差不多了。
正当无聊的花小骨玩得不亦乐乎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一停,外头的车夫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小兄弟,到了,您请下来吧。”
花小骨手忙脚乱想将这靠垫从窗户里抽出来,谁知用力过猛,靠垫反而滑出了窗户。
她将窗户上的帘子一掀,刚探头出去,便撞见了正往外走的田岚青。
田岚青走出门,先是瞧见一个靠垫突然从窗户里掉了出来,而后便是那个小丫头,慌慌张张探出了身子。
他噗嗤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去。花小骨一阵脸热,觉着有些丢人,便讪讪朝大少爷一笑。
天禄刚想上前将那落在地上的靠垫捡起来,却见田岚青伸手一拦,而后施施然往前走去,弯腰将这靠垫一捡,递给张这手的花小骨。
“调皮。”田岚青声音轻轻地,好似还带着些宠溺的笑意。花小骨心脏砰砰直跳,抱过靠垫嗖地缩回了身子,坐在马车里不敢动弹。
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
花小骨抱着靠垫缩在了马车里,一时间忘记自己该做什么。
马车门一开,挂在门边的帘子一动,阳光便从外面照耀了进来。
田岚青探了探身子,朝里面伸出了手:“还坐着做什么,下来呀。”
花小骨喏喏点了点头,抓了抓脑袋便要钻出去。
只是,一只手伸在面前,田大少挡住了出马车的去路。
田岚青只挑眉含笑看着她,花小骨便觉着有些缺氧。外面阳光太好,将田岚青的勾勒了一圈金黄的轮廓,本该是冰冷冷的人,今日却显得格外温和。花小骨眼神游移了一阵子,心想自己这样扭捏太不像样,便心一横,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被田家大少爷亲自扶了下来,以前其实也并不是没有过。只是花小骨总觉着,这一次显得更加暧昧一些。
她的脚站稳在了地面上,却见面前田岚青又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花小骨莫名其妙觉着好羞涩,鬼使神差又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你给我手做什么?”田岚青失笑。
花小骨茫然抬头看过去:“啊?”
田岚青笑意更甚,另一只手抓过花小骨怀里依旧抱着的靠垫,一把将这靠垫丢回了马车里。
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
花小骨终于发现自己竟无意中抱着靠垫下了车,还误会田家大少爷要牵自己的手……
她咬着下唇,脸上通红,没命抽自己那只依旧被握着的手,谁知却被攥得牢牢的。
“到我手上了,便是我的。”田岚青低头,侧脸靠在花小骨耳边轻语一句,暖气吹在花小骨耳朵上,瞬间这只无辜的耳朵便充血通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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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而后,心里又一次涌起了对自家主子无限的敬佩。
泡妞都能这么牛,他家大少爷还有什么不会的!
只可怜了周围看门赶车的田府下人,一个个好似看到了世界末日,脸色发青,目瞪口呆。
自家大少爷竟然调戏一个男子!
赶紧低头当没看见!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被大少爷拿去填了井灭了口!
田岚青一只手牵着花小骨,一边面带暖意往里走去。花小骨一路暗中用劲,企图将自己的手给夺回来。
“你松手吧,哪有你这样的?”
“嗯?”
“……开玩笑也得有个度!”
花小骨也有些生气了,明明自己就小心脏快要失守,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被撩拨,她又不是圣人,面对这样极品的男色都能坐怀不乱。
田岚青也觉着差不多了,慢慢来,一下子惹毛了可就不好玩了。
他松开了手,低头小声问了句:“生气了?”
“……”花小骨纠结,半晌不语。在他们身后,正是一个个神色不辨低头顺耳搬着各种东西的田府下人们。
“嗯?”田岚青又小声追问了一句。
花小骨无语,抬头匆匆看了他一眼:“没有。”
正当气氛快冒出粉红泡泡来的时候,从里头窜出来一个浅黄的影子。
“永安!”
花小骨一听,顿时头皮炸毛。她瞪大了眼睛往前一看,来人正是笑得灿烂的田岚光。
田岚青眯了眯眼:“岚光,今日怎得在家?”
最近田岚光忙得快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了,今日听说永安会来,昨天干脆忙到了大半夜,就等着今天能空出半日的时间来,在家等着见他一面。
看着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整个人瘦了一圈,却精神极佳的田家二少,花小骨差点忍不住掉头就跑。
她还没忘记,上回见他的时候,这个断袖少爷不仅跟自己表白了,还袭了她的胸!
果然果然!这个大色魔二少此刻又在盯着她的胸看了!
花小骨暴退一步,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脸警戒看着他。
“……二少爷好巧。”
“不巧,这是我家。”田岚光还没研究清楚“永安”的胸,便被对方直接干脆地给捂上了。
田岚青站在一旁不太爽。
自己是不是丢给二弟的工作太少了?
“咱们赶紧走吧,莫要让父亲等待。”田岚青稍稍侧了侧身子,将花小骨挡在身后,对田岚光说道。
花小骨躲在田大少身后,感觉田岚光盯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就快要变成鸡毛掸子,顺着自己的皮肤来回扫了。她小碎步跟着田大少,往田府里头走去。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田府,与上次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
田府大得有些过分,花小骨觉着四处都是新鲜事,如今已经是夏日了,绕着回廊的水渠里,飘着的盛酒的杯盏已经换过,变成了漂亮的天青色,一个个落在水里飘飘荡荡,倒是显得好看极了。
一行人穿过花园,走过回廊,行了起码得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到了田老爷自己私人存酒的酒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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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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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乎就是小一号的田家酒窖,连入口处有些阴暗的走廊都一模一样。
花小骨这才感觉到了一丝紧张,自己今天来见的,果然是大人物。
走过一阵稍显幽暗的过道,一拐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仿佛天然洞穴一般的空间,上顶露天,周围皆是石壁,下头流水潺潺,水当中,有一处纯木质结构的小凉亭。一个小小的石桥,好似整块巨石雕刻一气呵成一般,与旁边石壁连在一起,浑然天成,连接着走道与那木亭子。
花小骨有些怔住,她几乎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这样精致的地方,竟然只是田家一个品酒所在?
木亭中间,正有一位穿着长袍的先生,正坐在里头弹着古琴,而背对着花小骨他们的,便是一个看起来身材保养得非常不错,此刻正端着茶盏随着古调轻轻点头的中年男子。古琴声悠扬悦耳,在这洞中好似带有回音,显得仿如天籁。
“父亲,人来了。”田岚青对着那小木亭子中的中年男子说道。
那男子一听,转过身来,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快些过来,听听柳先生新作的曲子。”
似乎能感应到花小骨的紧张,田岚青回头,朝她轻轻一笑。这笑好像果然有些抚慰人心的作用,花小骨渐渐平静了下来。一行人顺着石桥走到了木亭中,那柳先生已经按住了琴弦,抬头朝着田岚青微微一点头。
“打扰先生雅兴,实在罪过。”田岚青说道。
那柳先生将自己的琴从膝盖上拿起,而后抱着琴站起身来:“无妨无妨,你们有事,我便先离去了。”
田老爷站起身来:“先生莫要着急,今日是犬子带了个酿酒师傅来,说是酒坊新酒,颇有新意,所以我想尝尝。若先生不介意,跟着一块喝上两盏?”
柳先生好似很感兴趣:“你们田家的酒,本就皆是极品。如今能让大公子都感兴趣的,怕也不是凡物。那不才便厚着脸皮,坐下来讨口酒喝啦!”
下人们脚步很轻,穿着特制的软底薄鞋,走起路来半点声音都没有。
此时此刻,所有调酒所需的东西,早就已经摆放完毕了。
花小骨见田岚青朝她点了点头,于是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净手。
她原来是想直接调一点拿手的,给领导检查的,谁知到了这里,竟发现周围的一切居然雅到了飘渺的地步。
花小骨不是个学艺术的,脑子里虽然没什么艺术细胞,不过却同样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
突然,她就想调一个新酒。
苦艾熬煮成汁,通过已经泡开了的新茶滤过。青绿色的液体被冰冰过,而后放入闻香醉,两者以碎冰调和,最后倒入琉璃杯中。花小骨洗了两根干净的芹菜,而后选择最合适的一段,用小刀雕刻成了花,装饰在琉璃杯旁边。
最后,花小骨往杯中滴了两滴蜂蜜。
同样的顺序,花小骨一共做了四杯,放在了面前的四个人面前。
此时,除了田岚青和田岚光,田老爷和那位琴师看着新奇,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四位大人,这酒名为‘天籁’,请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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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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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爷听得有趣,扭头看了那柳先生一眼。柳先生哈哈大笑,伸手指着田老爷点了点:“老田,说吧。你是不是瞅准了时候拍我马屁?”
被指责的田老爷无辜摆了摆手,而后对花小骨说道:“小兄弟,快些为老夫正名。我之前可是不知道你调的什么酒啊。”
花小骨抓了抓脑袋:“老爷,这位先生。小的原本并不是想调这酒的,是来了这里之后突发其感,便现场想出来的一号酒。小的也不知道口感如何,不如您几位先尝尝,若是还能入口,小的便说说这酒,如何?”
田老爷点了点头,将这杯酒放在手里左右看着:“先不说口感,这样用琉璃杯装酒,确实难得一见,不错。”田老爷品酒,自然是有他独特的一套流程的,所以,当他还没来得及将唇碰到酒时,便听旁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好”字。
“好!”柳先生已经将这酒喝干净了。他爽快地将还剩下些冰块的琉璃杯放在桌上,而后脸上笑意更甚:“小兄弟,快说说你怎么想的吧。”
柳先生既然这样说了,田老爷也面色温和,朝花小骨点了点头。
“这酒以苦艾与清茶调味,带着微微的苦和今春雨水颇重的清香。这种清香将浓重的酒气轻轻掩盖,所以刚入口时,便会感觉到一阵微微的苦涩,而后茶香酒香齐齐涌上。好似琴弦悠扬拔高。而喝到最后,偏偏从这苦中透出一丝甜来,便如同好曲绕梁,越品越是回甘。”花小骨说着,眼瞧着田老爷便将这酒轻轻品了一口,而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花小骨见那面色,大约自己八成是过关了。
直到此刻,她才稍稍缓了缓心神。
“哦,那这……是做什么的?”柳先生颇有趣味地拎起装饰在琉璃杯边的芹菜梗,问道。
花小骨一笑:“芹菜芹菜,寓意为‘琴’呀。且芹菜清香,在众位喝酒时,恰巧能以芹菜的清香遮掩一下浓重的酒气。”
柳先生一听,哈哈一乐,伸手去拍田老爷的肩:“有意思,老田的手底下,果然是巧匠辈出啊。”
田老爷此刻也喝到了最后,唇角含着一抹笑意。他偏头朝田岚青点了点头,而后笑眯眯地说:“还有旁的吗?再弄几种出来,免得柳先生总要怀疑我故意拍他马屁。”
花小骨松了口气,便笑眯眯地开始继续调酒。
一杯接一杯,田老爷与那柳先生喝得兴致一起,便刹不住了。直到田岚青无奈,差了下人去通知田夫人。
听说自己妻子就要杀过来,田老爷赶紧收住了嘴,与那柳先生逃出了田家,往田家酒窖那里行去,好再多喝两口过过瘾。
田岚青摇了摇头,自己爹年轻时候也曾雷厉风行,算是京中头等厉害的角色,不然也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
可等他与田岚光渐渐长大,爹手里的生意分摊到了两个儿子身上不少的时候,便渐渐显露本性,变得有些爱玩。
岚青像极了爹年轻时的果敢,而岚光……则大部分遗传了田老爷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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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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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出去吧。”田岚青见自己老爹与他的老基友已经跑不见了人影,这才低头对花小骨说道。
花小骨点了点头,身后的下人们已经纷纷将东西收拾好了,已经率先出去了。田岚光本想跟着一块,可却早有人催了他一次又一次,实在必须得立刻去处理事情,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一行人走出了酒窖,花小骨好似豁然开朗,一转眼回到了田家精致的院落之内。
田岚青站在花小骨身旁,两人走在前面,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天禄与一行下人们跟着,瞧着眼前的模样,便对旁人使了使眼色,上前一步轻咳一声,而后对自家主子说道:“大少爷,奴才先去吩咐准备马车。”
听到天禄这句话,田岚青自然心知肚明,这是他在暗示自己,要不要回避。
“去吧。”田岚青就喜欢天禄这种善查人色的狗腿子,便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他可以滚了。
天禄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拉走了一众下人。
精致的回廊之中,如今便只剩下了田岚青与花小骨。
花小骨觉着越发不自在,回廊还很长,从这里走到后门还得有一炷香的时间,总不能一直这么尴尬着吧?
她犹豫了一下,而后开口找话:“……老爷可还满意?”
“满意,你放心吧。”
“那……宫中大宴是什么时候?”
“八月初一,到时候你得入宫,现场为太后调酒。我们的新酒单子,需要在这个月底便交到宫里敬事房。”
“哦。”
田岚青低头,看着花小骨轻颤的睫毛:“紧张吗?”
花小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头茫然:“啊?”
“进宫,紧张吗?”
花小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要进皇宫呀?这可不是上辈子跟政府办事,就算跟政府办事,办砸了顶多少了生意。可是跟皇宫办事,那办砸了是得丢了脑袋的事情!
“呃,有点。”
“不用紧张……”田岚青还没说完,耳边便隐隐传来一声闷雷。
两人一愣,抬头看去,却正好看见不远处从天上云间劈下来的一道雷。
“轰隆隆!”呼吸之间,巨大的雷声便炸开在了耳边,与此同时,七月里行踪诡秘的雷阵雨泼盆而下。
“下雨了?”
“……”
两人好在走在回廊里,暂时淋不着。不过因为下雨了,所以他们也便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处小花园,这是前往后门的必经之处。花小骨挽了挽衣摆,无奈地说了句:“看来得冲一下了。”
花园不大,中间还有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夏荷已经开放,浓浅不一的荷叶舒展开来,挤满了整个池塘。
“别。”不等花小骨冲出去,田岚青便将她的手一拉,而后无奈笑着对她说:“你是不是总是忘记,你是个女子?”
花小骨脸上一红。
女孩子这样……好像确实不太淑女哦?
不等花小骨纠结,田岚青便松开了手,而后衣摆一飘,人已经快速冲进了大雨之中。
花小骨愣了:“你干什么?”
田岚青回头匆匆对她一笑,这一笑显得与平日不同,好似一个孩子愉快地去做规矩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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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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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田岚青三两步踏过雨水,跑到了池塘边上。他弯腰,从荷塘之中摘了两片荷叶,转身便又大步跑了回来。
花小骨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从来都循规蹈矩,洁癖孤傲的田岚青,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踩着水花,手里拎着两片荷叶,朝自己跑来。
“呼……雨还不小。”田岚青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而后笑得开怀,将手里其中一片巨大的荷叶递给了花小骨:“用这个挡挡吧,咱们冲过去。”
花小骨哈哈大笑:“你刚还说我忘记了自己是个女子,结果还不是得顶着荷叶往雨里跑?”
田岚青的表情似乎多了不少,他挑了挑眉:“你要不要?不要拉倒。”
“要的要的!”花小骨拿过那片递过来的荷叶,顶在头上,活像个河童。
与此同时,已经拐到自己院子里,处理公务的田岚光,也发现了外头下着的雨。
“元乙?”
“奴才在。”
“赶紧带着伞去瞧瞧,大哥和永安有没有被雨淋着。”
元乙心里奇怪,明明还有大少爷的下人们跟在旁边,怎么会让主子淋到雨?
不过,自己主子关心则乱,那自己便去一趟吧。
元乙抱着两把伞,又自己打了一把,而后便抄小路一路窜着往后门处跑。
天禄躲了起来,其实并不是去瞧后门马车准没准备好。
大少爷的马车一直候在那里,哪里有准备不好一说?
一直到了突然天降大雨,他这才从躲懒的小墙头边上跳了起来,赶紧去找了伞,一路追着主子的路线跑了过去。
终于瞧见了站在廊下的自家主子与小骨姑娘,天禄站住,喘匀了一口气,喊了一声:“主子,奴才拿伞来了!”
田岚青与花小骨自然听到了这声呼唤,他们先是一愣,而后相视一望,最后各自带着一抹恶作剧的笑容,一前一后顶着荷叶往雨里冲去。
“哎呦主子!奴才将伞……”天禄一见,吓得赶紧又往那里去跑。
“哈哈哈哈……”
“没听见!”
顶着荷叶,踩着雨水往前跑的两个人,哈哈笑着,对天禄说道。
天禄无奈,抱着伞冲进雨里,也忘了给自己打伞,心里急得跺脚。
主子竟然淋雨?主子竟然在淋雨!若是主子病了,自己岂不是得被夫人扒了皮?
不对不对,主子这头还是小事,若是小骨姑娘淋了雨,有些病了,自家主子会先扒了自己的皮吧?
哎哟,两个活佛,莫要拿小的性命开玩笑啊!
一路奔跑,花小骨与田岚青跑到了后门处。站在檐下,花小骨原地跳了跳,鬓角处雨水滴答落下,发丝也被淋得略微有些乱。
田岚青伸手为花小骨挽过一缕发丝,将它别在花小骨的耳后:“回去快些洗个热水澡,莫要病了。”
“嗯。”花小骨抬头笑得灿烂,心里暖烘烘地。
马车停在不远处,她一溜烟往那里跑过去:“我走啦!”
田岚青眉眼间温柔还未散去,也朝她招了招手。花小骨爬上马车,打开窗户,还朝着田岚青扬了扬手里的荷叶。
天禄站在田岚青身后,看着自家主子一直望着那马车,直到马车再也瞧不见了,这才敢开口问道:“大少爷,您也请快些沐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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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唇角勾了勾,而后这才回身往后走去。
隔着不远,站在雨里举了把伞的元乙都看愣住了。刚才他是不是看错了?大少爷竟是跟那酿酒师傅淋着雨,一人顶了个荷叶便冲出来了?身后天禄抱着伞,怎么追都不停?
元乙抓了抓脑袋,看了看手里的伞,低头往回走去。
天禄跟在田岚青身后,举着伞打在他头上:“大少爷,小的就给您拿了一把伞,您就是与小骨姑娘共打一把也行啊,怎么想着要淋雨呢?万一着了凉,那可怎么是好?”
田岚青心情不错,他笑笑回头看了天禄一眼:“你怎么也跟天福学得这么嘴碎?”
天禄低头闭上了嘴。
田岚青将伞往天禄那里推了推:“行了,别顾着我了,伞你自个儿打着吧。雨也小了,我自个儿回去便是。”
天禄张了张嘴,看着施施然走向雨中的大少爷,又抬头看了看果真小了不少的雨势,心里琢磨着——大少爷真是越发古怪了。
回到工坊,几个老师傅以及胡管事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花小骨自马车上笑眯眯地下来,心也落到了地上。
看样子,老爷少爷大约都还算满意。
胡管事再三谢过那车夫,而后又吩咐几个伙计帮着一块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搬回花小骨的实验室里,送走了马车,这才问花小骨:“怎么样?老爷怎么说?”
花小骨脸上一直挂着笑,听见这话,却摇了摇头:“不清楚啊,没说什么就走了。”
胡管事脸色顿时发青,心中咯噔一跳:“没说什么就走了?怎么会这样?那……那这酒报不报进宫里啊?”
花小骨疑惑:“干嘛不报?不是也来不及做别的了吗?”
说罢,花小骨便打着伞,将伞转着圈,心情极佳地往后头走去:“管事,我淋了雨,先去洗一把再回来。”
胡管事心里忐忑,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朝她摆了摆手,便扭头自顾自琢磨去了。
元乙回到了房里,将自己身上弄干净了,这才进了书房,垂手站在一旁候着。
主子正与钱庄管事说着正经事,元乙不好随意上前打扰。
天色渐暗,钱庄管事说完了事,便拱手告辞。书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田岚光没个人样瘫在桌子上,脸贴着桌面,一脸疲惫。
“元乙,大哥和永安没有淋着雨吧。”田岚光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声。
元乙有些纠结,小声回道:“……淋了。”
田岚光直起身子:“怎么淋到了?你伞送迟了?”
元乙摇了摇头:“小的伞确实送迟了,只是怕是小的就算送得刚好,大少爷跟那永安小师傅也不会打伞。”
“这什么意思?”
“奴才到的时候,正瞧见大少爷跟那永安师傅一人举了个荷叶,在雨里跑呢。可是他们身后,天禄小哥却抱着伞跟着,嘴里还喊着要让他们打伞……小的也觉着奇怪,怎么大少爷突然改了口味,喜欢淋雨了?”
田岚光忙了一下午,脑子里早就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谁知道大哥怎么想的,你有空去打听打听永安病没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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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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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乙应下来,田岚光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便觉着打盹。他走到了书房的踏上,歪着靠在软垫之上,闭上眼睛便要睡一会儿。元乙见状,轻轻点上了放松精神的熏香,而后立在一旁轻轻给二少爷摇着扇子。
窗外房檐被雨水洗刷得青如石砚,雨已经渐渐停下来了。一缕缕水流过瓦上凹槽,顺着房檐落了下来,打在窗台上滴滴答答。田岚光迷糊了一会,便渐渐睡了过去。或许是这落水声略显嘈杂,浸染进了田岚光的梦里,所以这梦境似乎也稍显潮湿,同样落下了一场大雨。
雨中,他举着伞,看着房檐下躲雨的永安。岚光心中一喜,脚步轻快便往那里走去。谁知人还未到,便见永安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抓住一个人的手,两人冲进了雨里。再看那人——正是自己的大哥。
田岚光从未见过笑得如此放肆的自家大哥,两人踏着雨水,在雨里往前跑着……
田岚光心里砰砰乱跳,而后猛一睁眼,便自梦中惊醒了。
他这一醒,却把站在一旁的元甲吓了一跳。
“主子,您醒了?奴才刚要喊您呢,时辰差不多了,您请去正院吃饭吧。”
田岚光摸了摸胸口,觉着自己心脏有些发紧,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站起身来,换了身衣裳往正院走去。
一边走着,他一边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他没有察觉错,大哥跟永安之间,气氛着实有些奇怪。可大哥明明不可能喜欢男人……
永安……他……
田岚光又一次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涌起一阵怪异:他真的是男人?
虽说曾有人声称见过永安洗澡,可毕竟不是自己亲眼见到的,田岚光便又一次开始怀疑,永安到底是男是女起来。
吃饭时,田岚光的目光时不时往自家大哥身上瞥。
大哥今天好像心情不错,面上的神色都很轻松。
同样发现了田岚青心情不错的,还有一直注意着自己儿子的田夫人。
她几句话放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天,今日终于瞧见自己大儿子好似心情不错的样子,便落下了筷子,笑眯眯地说着:“岚青,上回姑妈与你说过的事情,你最近可曾考虑过?”
田岚青一怔,而后顿时回忆起来。
上回姑妈曾经过来逼迫他相亲来着。
“唔……”
大儿子没皱眉,好兆头。
田夫人又说:“你姑妈最近打听着,莫太师府上,有一位庶女,年龄刚刚及笄,与你倒是相配。虽说是庶女,不过莫太师可是国丈家,也算是与皇家沾亲带故的,咱们毕竟是商家,若对方点头,咱们也算高攀了。”
田岚青不动声色,只低头听着。
田老爷听了这话,倒是皱了皱眉:“莫太师?就是那个权倾朝野的莫亭昌?”
田夫人顿时一惊,赶紧挥退下人,而后狠狠瞪了田老爷一眼:“老爷这是怎么了?怎敢直呼莫太师名讳?这要让外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田老爷哼了一声,面带不快:“这门亲事我不同意,见都不要去见。咱们岚青一表人才,就非得娶个官宦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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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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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宦子女怎么了!难不成还有更好的亲事吗?”
“咱们田家已足够富贵,还需要攀什么皇亲国戚?岚青乃是家中大郎,娶妻娶贤,最重要的是女子的品德,往后可是要撑起咱们田家后宅的,若是娶来个官宦家后宅女子,岂不是非要将咱们田家后宅也有样学样搅和成一滩浑水不成?”
“怎么就搅成一滩浑水了?那毕竟是莫家的庶女,家风甚严!”
“哼,一个庶女,世态炎凉看得多了,心思能正?”
“怎么的,你还想肖想人家莫家嫡女不成?人家莫佩贞今年十四,却是早已许了出去的!咱们不过是个商家,哪里有资格去娶了人家嫡女?”
“谁说要娶嫡女的?你们妇道人家目光短浅,咱们商家最忌讳搀和进朝堂之上,糊涂!”
田夫人被田老爷一噎,愤愤两句:“这可是你妹妹给找的亲事,你若不乐意,自己跟她说去。”
田老爷挥了挥手:“我去说,你莫要管了。”
田岚青依旧一句话不说,见父亲母亲又一次拿起了筷子,这才继续开始吃起饭来。
吃完了饭,下人们纷纷上来,将饭菜收拾了下去。田夫人依旧愤愤不平,看着就不乐意的样子,而田老爷又不想多说话,站起身来便出去散步了。
田老爷一走,田夫人便开始念念叨叨,说着田老爷的不是。
“你爹也不知怎么想的,那么好的一门亲事,无论人品样貌家世背景,都与你相称。且这样清贵的人家,竟有意于你,本该是大好事一件!”田夫人坐在桌边,一边用小银叉子戳着水晶碗里的水果,一边对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念叨。
田岚青吃了两片水果,而后擦了擦嘴,声音温缓地对自己母亲说。
“娘,您可曾想过,为何莫家那种人家,此时突然想要招揽咱们田家?”
这话问得田夫人一愣。
“这……不就是看着我儿好呗。”
田岚青摇了摇头:“儿子觉着并非如此。娘请听我说两句。”
“这事不怪爹不同意,实在是蹊跷得很。莫家为何会突然会在意一个庶女的婚事?庶女,向来都是大户人家结交联盟,维系关系的一枚棋子,莫家权倾朝野,想必用得上这粒棋子的机会多得是,万不会单纯因为考虑庶女的将来幸福而为其谋划一门亲事。”
田夫人皱眉:“那就是……看中了咱家的钱?”
田岚青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是,娘亲可曾想过,莫太师家财万贯,从不会为了钱而发愁,又为何会突然看中咱家的钱呢?”
田夫人被说得一愣,她可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田岚青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周围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下人,他的声音低沉,缓缓说道:“莫太师野心极大,朝中无人不知,甚至皇上也对其有所防范。如今莫太师暗中企图向我们田家示好,以庶女许之,往后便算是一只手掌握了大周经济。而咱们田家,等于变相站在了莫太师的一边。”
田夫人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田岚青说到这里,顿了顿,最后吐出一句:“怕就怕,莫太师此举有深意,之后要有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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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六更~
p.s.大约看过豆腐的小朋友,会知道莫家有啥大动作了。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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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说完,屋子里静成了一片。田夫人已经变了脸色,田岚光也显得有些震惊,只有田岚青,依旧端着水晶小碗,悠然将一片水果放入口中。
吃完了水果,田岚青田岚光与母亲道别,而后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往各自的院子里走去。
“哥,你说的是真的吗?”田岚光犹豫再三,终于问了出来。
田岚青回头看他一眼,轻轻一笑:“不过是我多想了,不一定是真的。”
而后一路无话,各自回房暂且不提。
再说回到了自己院子里的花小骨,可算是不辜负了她的姓氏,笑得那叫一个花痴。
身上湿了一半,回到院里却不着急洗澡。
小白狗狗肉儿率先听见了花小骨的声音,原本趴在永安腿上,安安静静听着永安背书呢,一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便顿时抬起了头,小耳朵一转,而后扭着屁股跳下去迎接。
“狗肉肉!”花小骨看着小白狗傻乐着摇着尾巴扑腾了过来,便也好似看到亲人一般将它抱在了怀里。
“汪!”
“啊啊啊肉肉!”花小骨将怀里的小家伙捏了个遍,小白狗以为在和它玩儿,于是也扑腾得欢。
在屋里背书的永安一听见院子里的声音,活生生打了个激灵。他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缩着脖子走了出去,边走还边说:“叫得这么恶心,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是个娘们儿么?”
一拐出屋子,永安便是一怔:“怎么着,去了田家都能让你淋着了?”
花小骨脸上带着花痴的笑容,嘿嘿嘿抱着小白狗不说话。
永安脸上扭曲了一下,扭头便往小厨房走:“我去给你烧水,你洗洗好换上身衣裳。”
“嘿嘿嘿嘿狗肉儿……”
“汪!”
一人一狗玩得欢畅,永安拖了半天才将花小骨推进了里屋里,将门一关,往里丢了几件干衣裳布巾,而后在门外头喊:“你干脆认它当儿子好了,亲成这样……”
花小骨洗着澡,小白狗乖巧蹲在一旁摇尾巴。
洗完了自己,花小骨干脆又将小白狗按在了水里,洗了个干净。干干净净的一人一狗走了出来,而后扑在乘凉的竹床上翻腾。
“狗肉肉~”
“汪!”
永安刚又看了两行书,又被这恶心巴拉的声音弄得看不下去,于是干脆将一片当书签的树叶往书里一塞,合上书便走了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永安背着手,歪着头看着竹床上。
花小骨正抱着小白狗,一人一狗在小小的竹床上打滚呢。
她抱着小白狗坐起身来:“没事,不就是……去调酒了么嘿嘿嘿嘿。”
“调个酒用得着你乐成这样?”永安不信,扭头从屋里将小凳子小桌子搬了出来,往院子里一架,而后抱出井里一直凉着的西瓜,放在了桌上。
“你管我?”花小骨一扭头,抱着小白狗走到厨房,拎出一把刀,递给了永安。
永安疑惑地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接过刀来,将这西瓜给破开了。
花小骨坐在一旁,将小白狗丢在地上,让它自个儿到处跑,而后拿过一片西瓜,咬了一口,又噗嗤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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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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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看着傻乐半天的花小骨,而后摇了摇头:“完了完了,我兄弟这算是傻了。”
花小骨也觉着自己笑得有些夸张,她刻意板了板脸,专心吃着西瓜。
永安吃了一片,西瓜在嘴巴里嚼了嚼,而后噗噗噗往不远处的小白狗吐着西瓜子。
小傻狗撅着屁股一颠一颠地拿脑袋接那西瓜子。
“别欺负我儿子。”花小骨白了永安一眼,而后便朝永安噗噗吐着西瓜子,为小白狗报仇。
永安躲避,而后瞪眼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又瞧着不远处的小白狗,最后顿悟。
“你这是……今天跟大少爷发生了啥事吧?”
花小骨老脸一红,瞪了永安一眼:“你管我?”
永安小心思开始动了,他可一直没忘当时天禄跟他说的话呢。
在田府好歹也算是呆了三年了,对于那田家大少爷,他所听说的可绝对不少。再说田府里富贵不说,田家人还和气,自己一个不明不白的“姑娘”都好好养了三年……
若花小骨真能跟那大少爷好了,那也算是好事。
“我说小骨,你可想过往后怎么办?”永安眼珠子一转,将屁股底下的小凳子往花小骨那里挪了挪。
“怎么办?”花小骨咽下一口西瓜,而后眨了眨眼:“我没想这么多,反正先攒攒钱,供你读书再说。你若读书真有个出息,下半辈子我得靠你了。”
永安头皮一炸:“你还真想嫁给我不成?”
花小骨一翻白眼:“滚你的蛋,想得到美。”
永安点了点头:“那你这说的都是我啊,反正咱俩兄弟,我读书求个功名,往后自然有个打算。可是你怎么办?你毕竟是个女子,且现在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一辈子女扮男装?”
“……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永安喊道:“人生最悲苦之事,莫过于老无所依。你若一辈子女扮男装,人到老时没个儿孙为你养老送终,你怎么办?”
“不还有你吗?你要舍得,往后过继一个给我,我保证给你好好养着。”花小骨不在乎地啃着西瓜。
永安仰天长叹,世界上怎么会有心思如此粗的女子?
“算了,我就直接问你吧。你真没想过嫁人?”
花小骨一听,手里一顿,嘴巴里含着一大口西瓜,而后脸上顿时慢慢红了。
永安一见,便觉着有戏。
他又往花小骨身边凑了凑:“你知道的,田家大少爷今年二十有一了,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兄弟我可是替了你在田家呆了三年,这三年可是给你看得清清楚楚,这可绝对是正人君子一个!再说了,满京城的都知道,田大少要娶一个‘花小骨’,就连六礼都行过一半了!你只要恢复女身,妥妥地直接被披上嫁衣抬进去,那便是田家正经的大少奶奶!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永安越说,花小骨的脸便越是红。
“你……你不是知道,他这根本就是拖延之计,不算数的么。”
永安一拍大腿:“什么拖延不拖延,你不想想,他连我个男的都肯娶了,你漂漂亮亮的黄花大闺女,有什么理由不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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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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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永安这句话,原本是想劝花小骨来的,却起到了反效果。
一个男人都肯娶,那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与自己同床共枕共度余生的人到底是谁……
他到底有没有心?
花小骨的血渐渐凉了下来,她觉着嘴里的西瓜好似并不太甜了,于是三两口啃完,便站起身来往屋里走:“先将你送去读书才好,别的你别管了。”
永安见花小骨突然变了色,简直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这兄弟,没有女子的纤细温柔,倒是有着女子的善变脾气,简直古怪!
这一夜,刚刚下过雨,夜风中都似乎带着雨露的清新。
难得凉爽的夜晚,花小骨将窗户打开来睡觉,夜风轻轻吹着,并不让人觉着燥热。
可是,她却意外地失眠了。
阶级不同,且那个男人的脾气实在古怪,更何况又是个没有心的。
花小骨的理智再三提醒自己,她对于这样的男人高攀不起。世界上有太多灰姑娘丑小鸭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可那些都是童话,她从现代而来,见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更明白“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并不是思想古板传统,只是她明白,两个从小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就算因一时意乱情迷而在一起之后,往后的生活习惯,谈论话题,甚至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都是不同的,这要如何继续下去?
更何况,这是古代。
她花小骨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或许以后会遇到一个人,与她同床共枕,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田岚青。
因为他有钱。
古代普通人家三妻四妾尚且正常,他堂堂田家大少爷,可能守着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不离不弃一生吗?
花小骨抱着枕头又一次翻了身,幽幽叹了口气。
想得倒是挺好,就是……
就是,她发现自己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花小骨因得到了田老爷的首肯,便彻底地清闲了下来。整日开始研究着用不同的材质酿造别的酒品,比如用蔗糖,各种重要混合来酿酒等等。
这日中午,花小骨在自己的实验室了猛扇着扇子,门外的蝉声撕心裂肺地响着,太阳不知收敛地撒着热烈的阳光。院子里地面上好似着起了一层瞧不见的火,带着空气都有些微微的扭曲。
热死了。
花小骨刚想站起身来,再去弄点凉水来擦一把脸,便听见外头有人喊着。
“永安?外头有人找!”
花小骨一怔,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来了,是谁啊?”
三明热得一头的喊,在院子里朝花小骨喊道:“主子家来的马车,你来瞧瞧!”
田家?
花小骨不明所以,走了出去。
工坊门口停着的,果然是田府的马车。只是这马车却只是普通的客人用马车,看不出来是谁喊来的。
花小骨走上前去,车夫已经站在车边候着了。
“大爷,请问您是谁喊我?”
那位车夫笑了笑,将脚踏的小凳子搬了下来:“小兄弟请上来吧,主子派来的,请您来一趟。”
花小骨抓了抓脑袋:“是哪位主子啊?去哪里?”
车夫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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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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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日,本是于庭湘请田岚光吃饭赔罪来着。于庭湘被田岚光折腾了这么些日子,整个是干啥啥不顺,就连抹个胭脂脸上都要过敏。思来想去,平时她也没得罪过什么人,便回忆起那天田家三少爷生日时,莫名其妙来找自己麻烦的二表哥。
于庭湘的母亲觉得忐忑,他们是得罪不起田家人的,虽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田二少,但总归得去打听打听。派遣了几个下人,带了一筐子樱桃去了田家。樱桃精贵,田夫人爱吃,各个院里都收了一些,只有田二少给退了回来。
这一下,于庭湘的母亲算是明白了,八成事情就出在了田二少的身上。
好说歹说,请了好多次,这日终于算是请动了田岚光,于家一家子请人出来吃顿饭,好生陪个不是,想着便将事情揭过去了。谁知田家二少同意是同意赴宴了,却表示,于庭湘得罪了的是田家酒坊的周永安,除非将周永安也请到,否则人不来。
这样,才派来了一辆马车,将花小骨给接了过去。
酒楼的包间里人不多,于庭湘和她的母亲坐在东边,请田岚光上座。可田岚光摇头,说主要请的得是周永安,上座留给他,便坐在了靠西边。
当花小骨一进门时,很是愣了一愣。
她早已忘记了于庭湘长了个什么样子,这刚一进来,便瞧见一位三十出头的少妇朝着她殷勤地笑,而田岚光又是一脸得意,剩下一个小姑娘干脆看都不去看她……
气氛有点古怪。
田岚光站起身来,朝花小骨走了过去:“永安,快进来。坐在这边。”
说着,田岚光便亲自将上座的椅子给抽了出来。
花小骨又不懂吃饭的规矩,让她坐哪儿她就坐哪儿呗,于是也没有推脱,便干脆地坐了下来。
于夫人心中倒是惊奇,而后便更是忐忑了起来,这位小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大少爷护着,二少爷更是殷勤?
于是,于夫人对这次谢罪更是重视了起来。
于庭湘却依旧不服气,虽然母亲在场,她没办法发作,却从花小骨进来开始,就没朝那里看上一眼。
“这位便是永安兄弟?”于夫人脸上堆上笑意,亲自起身,为花小骨的茶杯里斟满了茶水。
花小骨抓了抓头,也站了起来:“我是小辈,该我斟茶才是。”
“小兄弟快坐,今日是我们赔罪请您来的,哪有您起身的理。”于夫人做人圆滑,很是会做低伏小,将花小骨面前的茶水斟满,田岚光的脸色已经晴了一大半。
花小骨更是不明所以了,她疑惑地扭头看向田岚光。
“永安,这位是我表妹于庭湘,上次在家里泼了你一身的茶水,心里一直不是滋味,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田岚光解释了一下,朝一直低着头的于庭湘看了看。
“呃……我都忘了这件事了,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
花小骨赶紧摆了摆手,更是觉着尴尬了。
她算啥呀,人家肯定看在田家少爷的面子上,才请自己吃饭的。
啧……肯定是田岚光私下里找人家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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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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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扭头私下瞪了田岚光一眼,却见这位二少爷心情极佳,朝她眨了眨眼。
人到齐了,各种酒菜依次上来,于夫人见二少爷面色缓和,心里松了一口气,而后说得更热络了。
“今年秋日,太后寿宴之后,听说太子要南下巡视,想来京中八成又要忙一阵子了。”
说着闲话,于夫人伸手拐了拐自己的女儿,暗示她起来敬那小子一杯酒,说两句软话,算是赔罪了。
于庭湘心中一万个不乐意,可毕竟早就答应了自己母亲,便也不情不愿地举着酒杯站起身来:“我敬你,上回是我不对,跟你道歉了。”
一句话有些硬邦邦地,朝花小骨那里砸了过去。花小骨尴尬地笑了笑,赶紧站起身来,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都忘记了。”
于庭湘将手里的酒往桌上一放,而后立刻坐了下来:“哦,那算了。”
于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狠狠掐了自己女儿一把。
“实在对不住,庭湘被我惯坏了,这杯我替她敬您。”
花小骨心里别扭得不行,这酒不喝又不好,便爽快喝了下去,脸上笑容有点僵硬,坐了下来。
再看田岚光,他还一脸得意朝自己挤眼呢!
果然骨子里还是个小痞子,这个田岚光真是没溜儿!以为这样她花小骨就会高兴了?别扭死了好不好?
于庭湘心中暗恨,趁着人不注意,小声对自己身旁的小丫鬟说了两句话。
不一会儿,鱼翅汤便端了上来,汤羹精致,放在小盅之中,一人一盅放在面前。
于庭湘的小丫鬟端着汤羹,一个人一个人的摆放着。端到了花小骨的面前,手里一歪,滚烫的汤羹眼看便要落在了花小骨的衣裳上。
花小骨早有防备,一会被泼了一身,还能再来另一回么?
只是闪身闪得不及时,衣角上还是被沾上了一点。
花小骨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那小丫鬟便噗通往地上一跪:“奴婢该死,请大人看在我家小姐的面子上饶了奴婢一条小命!”
还真是有啥主子就有啥奴才,这小丫鬟不等花小骨开口,便拿话堵她。都说到这份子上了,若还怪罪她,岂不是又是跟于庭湘过不去?
“……没事没事,我去搓一搓这点衣角便是。”
这话音刚落,田岚光脑子里灵光一闪。
“等会!!!”田岚光突然爆喝一声,下了整个屋里所有人一跳。
花小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半晌才说出话来:“二少爷,您叫什么?”
田岚光自知有些反应过激了,他咽了口口水,招来元甲吩咐到:“去成衣店弄一身衣裳,看着永安的身量买,快去!”
元甲上下看了花小骨的身量,而后立刻应下,退了出去。
花小骨摆了摆手:“就沾到这么一点点,不用换衣裳的。”
她哪里知道田岚光在想什么?
这简直是老天赏给他的一个机会!
自从又开始怀疑永安是个女的开始,他便苦思冥想,一直想不到什么办法能弄清楚永安到底是男是女。
想请他泡温泉吧,又是大夏天,时间不合适。
想要送他衣裳看他换把,是又会在人面前换衣裳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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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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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干脆直接开口去问他,可又想到上次永安看自己的眼神,怕被他一巴掌扇出来……
“没事没事,怎么能让你穿着脏衣服回去。”田岚光两眼放光,对花小骨说道。
花小骨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衣角上溅上来的那一点点污垢:“就这一点点,用不着的吧?再说了,我这一下子要去哪里换啊?”
“给你旁边开一个包间,你放心,门口我守着!”田岚光拍着胸膛保证。
花小骨顿时一脸黑线,就怕你守着好不好?
“真没事,不用浪费……”
两人在这里推脱,于夫人扭头狠狠朝自己女儿瞪了一眼,而后目光锐利看向那跪着的丫头。那丫鬟浑身一抖,挪到了墙角跪着。
于庭湘还在扼腕,怎么就没给他泼身上!烫死他活该!
不过一会儿,便有人捧着一身新衣裳,进了屋里。
“二少爷,衣服拿来了。”
田岚光一把抓过那身衣裳,而后架起花小骨:“怕什么,都是大男人,我带你过去换衣裳。”
花小骨一下子真急了,她恼怒起来:“你放开我!”
田岚光一怔,而后弱弱将手松了下来。
花小骨皱着眉看着他,心中的怒火渐渐越发重了起来。
“二少爷,麻烦您跟我出来一下。”花小骨将手里的衣裳往椅子上一放,而后率先走出门去。
田岚光一怔,而后也跟了出去。
留下于夫人与于庭湘两人面面相觑,这个发展有点怪异,她们有些手足无措。
“娘,我瞧瞧去。”于庭湘爬了起来,企图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于夫人伸手去拽她女儿,却一没留神让她跑了。
于庭湘窜出包间的门,偷偷躲在了拐角边上,而后侧耳听着,终于在一间空着的包间前听见了两人对话的声音。
“二少爷,请您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你这番举动,实在有些失礼,您自己觉得呢?”花小骨强压着怒火,如此说道。她女扮男装也没做错什么,怎么二少爷非得拉着她换衣服?要谁谁不发火?
田岚光依旧企图嬉皮笑脸:“没什么呀,就是你换身衣裳……”
“我说我不换!”
“……”
“二少爷,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不错,我就是个女的。你喜欢男人,抱歉我不是个男人,我虽并不歧视断袖,得您错爱,实在是对不住。生活所迫,我虽是女子,可也是凭本事吃饭,想必二少爷也是个磊落之人,若是您觉得不妥,我也只好跟您道歉,毕竟我的领导是大少爷,而非二少爷。”
田岚光的脑子里混乱一片,他立在原地,直直看着对面的永安。
“那你……到底是谁?”
不等听到回答,站在门口偷听的于庭湘便差点跳了起来,一把将自己的嘴捂住,惊呼按压下去。
这是个女的?
半晌之后,于庭湘恨恨一笑,扭头便回了包间。
“娘,我找大表哥有事,先走了。”于庭湘在包间门口露了个头,而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于夫人气得不轻,起身又追不上她,狠狠跺了跺脚,扭头走到墙角,将跪着的丫头耳朵拧住:“还不快去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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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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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微微觉着有些失去力气,心里五味陈杂,什么感觉都有。一时失落一时激动,身子都有些微微地颤抖。
花小骨说完了话,便觉着有些后悔。怎么自己就把这事给说出来了呢?她咬了咬嘴唇,呼出一口气:“对不起,我语气太重了,刚才我有点着急。”
田岚光抬起软软的臂膀挥了挥,苦笑一声:“既然你是女的,刚才确实是我失礼了。”
“二少爷,能请你不要告诉别人吗?”
田岚光抬起头来:“不要告诉谁?大哥吗?”
花小骨摇了摇头:“不是,大少爷一直是知道这件事的,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酒坊的其他人知道我是女的这件事。”
于庭湘一溜烟跑到了楼下,朝自家的车夫喊了一声:“快走,去田府,去找我大表哥!”而后匆匆便爬上了马车。身后跟来的正是她的那个丫鬟,拎着裙角跟了上来:“小姐,小姐!”
于庭湘瞪了她一眼,没去管她,只顾着催促车夫赶紧跑。那丫鬟匆匆坐上了车板子,这才舒了一口气。
二楼窗户边上,正站着皱着眉一脸无奈的于夫人。她是越来越管不了这个女儿了,丢下宴请的客人,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离开……
于庭湘再三催促,车夫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一路横冲直撞,驾着马车穿街过巷,惊了无数路人,便很快到了田府。于庭湘本是田府亲戚,所以通传很快,她便直接来到了田岚青的面前。
田岚青刚回到府里没多久,正准备沐浴更衣,便被闯进来的于庭湘打扰了。
他皱着眉,看了天禄一眼。
“大表哥,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于庭湘拎着裙摆,面上涨得通红,激动地跟田岚青说道。
天禄上前去拦:“表小姐,大少爷正准备沐浴,请您在厅中稍后片刻。”
于庭湘伸手将天禄推开,不管不顾对田岚青说道:“你们酒坊里的那个叫永安的伙计,其实是个女人!”
她想得挺好,酒坊从来都是男人才许进的,多出来个女人,肯定要将她赶出去的。
田岚青刚准备扭头不理于庭湘,自顾自往浴室走去,却被这句话生生绊住了脚。
“你哪里得知?”
“我亲耳听见的!她衣裳脏了,二少爷拉她去换衣裳,她不愿意,亲口跟二少爷说的!”
田岚青眼睛一眯,而后向后一转,直径走出了院门。
天禄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帮自家主子打听:“请问表小姐,如今二少爷他们正在何处?”
于庭湘兴奋得不行,看来大表哥这是亲自去找永安的麻烦了,她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将地址说了一遍。天禄朝于庭湘行礼谢过,便脚下生风一阵小跑,丢下于庭湘去追赶自家主子去了。
田岚青自马厩里牵了匹马,从怀中掏出那一直随身携带的白色手套,戴上之后翻身上马,直接从家里奔了出去。
天禄一步没赶上,赶紧在他身后喊道:“大少爷,他们在……”
话还没说完,田岚青便丢下一句:“我知道。”而后便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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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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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光,于庭湘,小骨能在一起,田岚青想都不用想是什么情况。
只能是自己弟弟将于家弄得鸡飞狗跳,姨母终于忍受不了,找岚光道歉。
道歉便是要请客吃饭,请客吃饭所选择的地点,便不可能是田家的酒楼,否则田岚光这个二少爷在场,姨母如何做东?
除去田家的酒楼,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也就那么一两处了。
田岚青凭直觉,直接先去了离家最近的那一处,果然,他马儿还未停稳,便一眼看见酒楼外停着的自家马车。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朝迎上来的小二手里一丢,一掀衣摆便走了进去。
人到二楼,他拦住一名小二:“田家客人在何处?”
酒楼小二各个都是人精,被人拦住抬头一看,竟是田家的大少爷。他一个激灵,手指便指向了不远处的一间包间内。
田岚青站在门口,先侧耳听了听。
门内一片寂静。
他轻轻将门一推,门内三个人正各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没有一个人说话。门一开,三人抬头望了过去。
田岚青微微一笑,先拱手朝于夫人行了一礼:“侄儿见过姨母。”
于夫人站起身来,心里舒缓了一口气。
终于有个人来打破这吓死人的沉默了。
于夫人无辜得很,这小伙计与二少爷不知道出去说了什么,不仅自家女儿跑了,就连他俩回来时,表情都不甚自然。自己不论说些什么,另外两个也只是牵强笑笑,并不说话。
太尴尬了……
“大少爷也来了?本想你忙,不然定是也要拉你来尝尝这家的时鲜小菜的。”
田岚青倒是自来熟得很,与于夫人寒暄了几句,便无视自己弟弟看过来的眼神,走到里面拉起花小骨,对于夫人说:“侄儿过来,是要带我工坊的伙计离开的。还有不到一个月便是宫中大宴,酒坊如今忙碌得很,到时候这伙计还得进宫面圣,平日里倒还真是缺他不可。”
花小骨被田岚青拉了起来,挡在了身后。她抬头看了眼田岚青的背脊,低头又是咬了咬下唇。
“扫了姨母的雅兴,是岚青的罪过。等太后寿宴一过,岚青做东,再向姨母赔罪。”
于夫人笑了笑,倒是反而松了口气。现下自己女儿又不在,本就够失礼的了,这顿饭反正是砸了,大少爷过来给了个台阶下,彼此面子上反而好看。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倒是我考虑不周,拉了他来吃饭。”
花小骨正被田岚青拉着,两人眼看就要走出门去,一直坐在座位上的田岚光突然伸手一抓,花小骨的另一只手便被抓在了他的手心。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花小骨一只手被田岚青拉着,另一只手又被田岚光拉着,顿时脑中的弦一紧。
田岚青一拉没拉动,回头看去,便顺着花小骨的另一只手臂看向了自己弟弟。他眼睛一眯,不动声色地站着。
田岚光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带了一丝茫然无辜,轻声对田岚青说:“哥,他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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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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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面色不变,看着田岚光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岚光,她是花小骨。”
于夫人差点吓得手里的勺子掉地。这个伙计竟是个女的,还是……还是那个……
花小骨?!
京中谁人不知,这花小骨便是田家大少金屋藏娇三年,却为其守身如玉,三年只要她不点头,便不会碰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女人?就在去年,田家大少终于要娶了这姑娘了,结果六礼行了一半,这姑娘居然从田家逃婚失踪,一时间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千万人一块找都不曾找到……
竟然就在面前?
竟然是女扮男装,进了田家酒坊?
田岚光眉眼轻颤,一丝震惊毫不掩饰地流泻而出。
片刻之后,田岚光的手一松,好似无力一般垂了下来。
花小骨就这么,被田岚青带出了酒楼。
临走之前,花小骨轻轻拽了拽自己的手,却反而被用力握住。周围总有好事之人偷眼瞧着,想必明日京中又要掀起轩然大波。
她还能不能继续留在酒坊里做事?
事情是怎么就进行到了这一步?
田岚青牵过马,拉了拉花小骨,轻声问她:“送你回去,还是带你走走?”
花小骨低着头,小声回答:“你去劝劝二少爷吧,我今天……话好像重了。”
田岚青将花小骨拉进自己,缓声安慰:“他早晚要知道你是女的,一开始便是错的,早知道早轻松,不是吗?”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喃喃说道:“他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男子,往后跟他好好过一辈子……我、我不是个男的,怕这事对他打击有点大。”
田岚青一听,顿时噗嗤一笑,伸手揉乱了花小骨的头发:“你还能再傻点吗?”
花小骨茫然抬头:“啊?”
田岚青望着面前的姑娘,心里百转千回。自己弟弟也是头一回这样喜欢过一个人,甚至不管对方是男是女,身份如何。只是……他并不想解释给花小骨听,她必须是他的,必须。
“走吧,我带你散散心,怕是你现在回去也没心思做事了。”
花小骨脸上一红:“二少爷……他怎么办?”
“大男人何患无……夫!我弟弟没这么小心眼。”
花小骨微微放下了心,瞧着面前的一匹马,又觉着有些别扭。她在田岚青的搀扶之下爬上了马背,而后身后一沉,一具温暖的身子贴近了自己。花小骨被整个笼罩在了田岚青的怀中,这怀抱让她安心。
“驾……”田岚青一扬缰绳,马儿奔跑起来,渐渐消失在了街角。
二楼,田岚光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而后无数往日来自己所忽视的细微末节便统统涌上心头。
大哥对她莫名其妙的维护,明明洁癖却只乐意接近她,单独为她安排的一间院子……
田岚光仰头哈哈大笑,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扭头对着门外候着的小二喊了一句:“拿酒来!”
今晚,大约会有很多人彻夜失眠。
于庭湘乐哉哉地坐着自家马车,往那酒楼行去。去田府时着急上火,回来时则乐悠悠带着看好戏的心思。
可谁告诉她,刚才骑马路过的那两个……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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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三更~
岚光好可怜,我好心疼他(捧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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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于庭湘大喊一声,而后掀开马车窗户上的帘子,探出身子往外望去。不远处便是大表哥带着那个伙计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们共乘一骑,看样子大表哥并没有为此生气?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应该当场训斥这伙计一顿,而后立刻踢她离开吗?
于庭湘想不明白,便又回到了酒楼里。
田岚青带花小骨来到了当时曾来过的那个小亭子里,怕是这片山坡加上这个小亭子,都是田家的产业,否则怎么今日突然来这一趟,都会有下人安排得妥当,亭子里摆满了小吃点心,还冰了两壶酒?
田岚青拉着花小骨来到了亭子里,率先坐了下来:“我差他们记住了你的口味,你试试这些是否可口?”
花小骨看向亭子里摆着的小点心,一样一样果然都是自己爱吃的。她不由得又是一阵心慌,坐了下来,抬眼看了看田岚青。
“大少爷,往后您能别对我这么好吗?”
田岚青微微一笑:“怎么,你喜欢别人对你不好?”
花小骨摇了摇头。她本就快管不住自己的心了,再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温柔对待,往后巨大的现实落差之下,她怕自己承受不了。
天禄早一步来到了这里,他果然不愧为大少爷心中的蛔虫,见大少爷骑马飞奔出去之后,便吩咐了酒窖等各个地方,严阵以待,等着大少爷前来。当打听到大少爷果然带着小骨姑娘往这里来的时候,天禄这才松了口气,算是没掉了链子。
他躬身上前,将冰好的酒从冰桶里拎了出来,而后擦干净瓶子,分别倒入两个羊脂白玉杯中。
“现在喝酒,一会回去还怎么干活啊?”花小骨抬头看看田岚青,问道。
“放你半日假,不扣你工钱。”田岚青微微一笑,率先拿起酒杯。
花小骨跟着喝下了这一杯酒,而后吃了点点心。酒过三巡,花小骨的心神也放松下来不少。
“你可是二少爷的亲哥哥,这会不该在你弟弟身边,却和我在这里喝酒……”花小骨自顾自倒满了面前的杯子,嘟嚷着说道:“我要是你弟弟,肯定都伤心死了。”
田岚青一笑:“是你将这事看得太严重了,不是什么大事的。”
花小骨撇了撇嘴,抬头看向四周。
夏日炎炎,亭子正悬在河水里,怕是每月初一十五河水涨起来,便能淌进亭子里,漫过脚面。
踩着河水喝酒,倒是有些趣味,只可惜现在河水还没有那么高。
田岚青本身并没有喝多少酒,只是花小骨心绪波动,反而喝得比较多。他顺着花小骨的目光往外头看过去,那里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
天禄心里一动,立刻吩咐下人去拿了些东西,而后便有人匆匆忙活起来,就在河边搭起了一个棚子。
“去晒晒太阳?”田岚青笑着问道。
花小骨没回答,却是率先站了起来,往那个棚子里走去。
棚子里面,草地上已经铺好了两张席子。
天禄上回便瞧见自家少爷盯着这草地看,便长了个心眼吩咐人备着这些东西。如今开来,还真用得上。
天禄默默在心中为自己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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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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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走进这个小棚子里,舒舒服服往席子上一躺,而后重重舒了一口气。
田岚青走了进来,顺势躺在了她的身边。
“大少爷,你肯定不知道,我曾经跟永安在山上,就这样搭了个小棚子,住了有小半年呢。”
“哦?”田岚青心里一疼:“什么时候的事?”
花小骨闭上了眼睛,唇角上扬:“就是四年前的事情,我刚从傅家逃婚出来,被你救了伤好之后,怕傅家人报复,偷偷躲在后山上的。”
田岚青侧身看着花小骨:“怎么不在府里好好呆着?下人对你不好?”
花小骨赶紧摆了摆手:“不是不是,白桃姐她们对我可好着呢!只是毕竟是你家,已经得了你的救,哪里好意思厚着脸皮一直呆着?”她伸手拔了一根草,拿在手里转着玩:“说起来,我还真的挺想白桃姐的,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那时候多亏了她呢。”
田岚青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两人半晌无话,夏日午后的清风从河面上吹拂过来,轻轻吹乱两人的头发。
花小骨悄悄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侧面看来,田家大少爷的面颊好似玉般无暇,眼窝轻凹,睫毛微颤,鼻梁高挺,双唇饱满。
花小骨的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砰砰直跳。她伸出手来,将手里的那根小草放在田岚青的眼皮上面,轻轻转动着。
小草毛绒绒地,虽并没有碰到田岚青的眼皮,却依旧让他有些发痒。
“大少爷,你睡着了?”花小骨轻轻问道。
旁边的男人并没有回答,甚至有小草在骚扰他的眼皮,他都并没有动静。
周围很安静,下人们早已退了下去,棚子遮着两人的上半身,阳光透过油纸布,洒进来一些柔和的光线。
花小骨四周看了两眼,而后咽了一口口水,声音越发轻了。
“大少爷,你真的睡着了?”
依旧没有人回答她。
想必田岚青每天忙成那个样子,难得轻松下来,阳光又是这样舒服,喝了点酒,大概是睡着了吧。
花小骨觉着酒气似乎有点上头,让她有些晕晕然。耳边只有面前男人平缓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好吧,如果没有人发现,那她做一点坏事,可不可以?
花小骨眸光闪了闪,而后渐渐越发靠近田岚青。她几乎能闻到面前男人自皮肤上散发出的暖意。
暖风轻抚,似乎天公作美,一片善解人意的云朵,将热烈的阳光轻轻遮住,周围的亮度微微暗了暗,花小骨凑在田岚青的脸颊边,借着点酒劲,在这男人脸上偷了一个吻。
花小骨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几乎觉得有些难过。
还是头一回喜欢上一个男人呢,可惜,大概这辈子也只能偷一个香香,往后跟她的孙女说悄悄话时,还能得意地拿出来显摆一下:“奶奶年轻的时候,曾经亲过堂堂田家大少爷呢!”或许,这辈子也只能靠这样的一个偷来的亲近,度过一生了吧。
花小骨垂着眉眼,缓缓抬起头来。
“!!!”
“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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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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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吓傻了。
她支起身子来,嗖嗖嗖往后退,直到后背碰到了撑着棚子的竹竿。
田岚青居然睁着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花小骨从来就是个没啥大出息的,做坏事被当场抓住,她本能就是想逃。她抬起屁股扭头要跑,却又是撞了一下背后的竹竿。
整个棚子摇晃两下,而后缓缓歪斜。
田岚青等了这么久,哪里能让这小丫头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他身子一探,一只手捞住花小骨纤细的腰肢,将人往后一带,而后一翻身。
花小骨便被他压在了身下。
头顶上,是摇摇晃晃掉下来的油纸布,太阳突然窜出云层,阳光瞬间灿烂起来。
花小骨心脏快要停摆,当她眼前一花,而后一股力道将她压住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田大少爷那张好看的脸。
看着身下吓得不清的小丫头,田岚青眼睛一眯,勾唇一笑:“花小骨,你胆子不小。”
花小骨差点就要抱头,跪下来给田大王磕头求饶,说一万遍:小的该死大王饶命。
可不等她脑子里继续胡思乱想,一个更“大胆”的吻,便落在了花小骨的唇上。
天禄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不远的亭子里,偷吃着盘子里主子们剩下的点心。
啧啧,这个太甜了,自家少爷从来就是个口味清淡的,刚才居然能跟着吃了这么多甜食。
看来往后,得吩咐厨子们依着大少***口味做饭才是。
正当偷了一口酒,拿手背擦了擦嘴的天禄,便瞧见原处那个棚子摇晃了几下,而后缓缓塌了下去。
天禄眼睛一眯,立刻站起身来拦住准备上前服侍的下人,而后伸长了脖子往那个方向偷看着。
果然,棚子落了下来,里头竟然没啥大动静。
怕是主子得得手了吧?
天禄啧啧两声,便又坐了下去,又偷偷喝了一口酒,而后心里琢磨着下一步得做些什么。
怕是主子跟小骨姑娘若是挑明了关系,得再找一处将小骨姑娘安排住下?
花小骨此时已经石化了,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在做梦。
面前的男子,那张俊脸离自己近在咫尺,两人呼吸交缠,而自己刚才……是被……亲了一下?
好似要验证这个事实,田岚青又亲了她一下。
“花小骨,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亲吻时要将眼睛闭上?”
“啊?”
田岚青伸手捏了捏花小骨的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闭上眼睛,乖。”
花小骨果然就被蛊惑了,她闭上了双眼,唇上又是一阵温暖。
田岚青好似沙漠之中的旅人,终于被允许打开手边的一壶存放已久的清泉。
过了好久,这棚子里才又动了一下。天禄掐指一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便朝下人们使了眼色,众人一路小跑跑了过去。
天禄离着那棚子还好几步远,便朝着那里喊了两声。
“小的该死,没将这棚子扎牢,请问主子可曾伤着?”
田岚青伸手拉起花小骨,将棚子一掀,牵着花小骨往外走去:“没伤着。”
天禄偷眼瞧了瞧,小骨姑娘一脸呆滞,而自家少爷满脸的酣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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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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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花小骨回到了院子里,在灶台旁边蹲了好久,望着灶里的火发了半天的呆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怎么好像被忽悠了?
时间倒退到一个半时辰之前,田岚青拉着花小骨的手,坐在马车里。花小骨脑子依旧没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对我心怀不轨……”
花小骨的脑袋又往下低了低。
“对不起。”
“哼,光道歉有用吗?刚才那么多奴才看着,众目睽睽之下被你轻薄,我清白都毁了。”田岚青依旧用风轻云淡的声音,说出了这样一番犹如怨妇的话语。
花小骨想到平时田大少高贵冷艳的形象,顿时脑袋更低了。
“我错了。”
“那你想怎么补偿。”
花小骨空闲的那一只手,一直抠着旁边的靠垫,她苦恼地眨了眨眼。
给钱吧,人家田大少爷不缺钱,再说自己也没啥钱给。
给人吧,她与田家大少爷云泥之别,田府里一个小丫头都比她强上百倍,有啥可给的?
“那……那你说要怎么样。”花小骨喃喃说道。
田岚青手里把玩着那只来自花小骨的小爪子,左捏捏右揉揉。
“我还没想好,不过你算是欠我一个情,等宫中大宴结束,我就来向你讨回来,知道吗?”
……
此时此刻的花小骨,蹲在灶头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柴火,猛得站起身来。
不对哈,她不过就是偷亲了田岚青脸蛋一下,可田岚青反过来占光了她花小骨便宜啊?!
怎么就,怎么就成了她花小骨欠田岚青一个人情了?
花小骨愤愤不平,绝对是自己被亲得脑子缺氧,当时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现下不平等条约已经签订了,她没了半点法子。如今只能等着下一回田大少爷来到酒坊之后,便要将这个事情给讲清楚。
嗯,就这么办!
花小骨又猛地蹲了下去,气得脸蛋都鼓了起来,往灶里猛塞着柴火。
只可惜,一直到了太后寿宴的当月,花小骨都不曾再见到田岚青一面。
寿宴提前十日,花小骨便被招进了礼部,去跟礼官学习礼仪。平民进宫,都是有讲究的,必须要将宫中的礼仪学个遍,才会被应允入宫,否则冲撞了贵人,人家弄死她区区一个花小骨,就跟碾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昏昏沉沉学了礼仪,再不到三日,便是宫中大宴了。
花小骨最近一回到院子里,便抱着狗肉肉发呆,任凭可怜的小白狗如何挣扎,她都抱着人家不撒手。永安心疼得只咂嘴,晚上只能多给狗肉肉的碗里添上两块肉。
“小骨,你也别太紧张了,不是都学好了礼仪了吗,哪有那么容易出岔子。你只要做自己分内的事情,便成了。再说了,不还有大少爷在场吗?有个一两个闪失,还有大少爷顶着呢。”
这话不说倒算了,花小骨一听见“大少爷”三个字,便是胸口一震,而后手臂一紧。
“嗷呜!”狗肉肉叫了一声,而后小尾巴瞬间缩回去夹了起来,扭着屁股继续挣扎。
永安更心疼了:“有啥事别冲着你儿子来啊,你看给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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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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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从花小骨怀里将小白狗给抢了出来,而后摸摸它的脑袋安慰道:“你娘脑子傻了,莫要气她,来舅舅给你肉吃。”
花小骨傻兮兮看着永安将狗肉肉抱走了,而后吧咂吧咂嘴。
不能再犯傻了,不就是丢个初吻么,也太大惊小怪了点。还是三日后的大宴最重要!
正想着呢,院子外头便传来了一阵声响,紧接着便有人喊道。
“永安兄弟可在?”
花小骨从凳子上跳起来,赶紧出了屋门去开院门:“在的在的。”
将门一开,门外正是天禄。天禄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了。
“小骨姑娘,奴才给您送礼服来了。”天禄笑眯眯地轻声说着。
花小骨赶紧让开了身子,让门外的人进来。
“礼服?可是当日进宫要穿的?我还有几身好衣裳,怕是穿着礼服不好调酒。”
天禄差使人将箱子搬在了院子里,而后伸手将这些人给挥退了。
“姑娘不知道,这件礼服是专门为您赶制的,并非广袖,会方便您做事的。”
天禄说着,将这箱子给打开了。
花小骨将这箱子里的衣裳拎了起来,左右看看,然后疑惑地扭头看向天禄:“这……到底是男装还是女装?怎么瞧不出来?”
天禄一笑:“要的就是雌雄莫辩。您若是进了宫里,可不能再穿男装了。毕竟是天家之地,女扮男装可谓欺君呢。”
说着,天禄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姑娘不用担心您不会穿,大少爷早已吩咐过了,明日便有婢女过来,专门服侍您。”
花小骨一听,便又觉着有些别扭了:“不用了不用了,我不过是个普通伙计,怎么好让主子专门赏个婢女伺候呢?”
“姑娘不用担心,这婢子是专门为了伺候你,才来了京里的,您见了就知道了。”
说罢,天禄瞧了瞧时辰,拱手告辞,退出了院子。
花小骨将人送出了院子,而后把永安给喊了出来,两人一块将这箱子给搬进了屋里,吃过了饭休息不提。
因为即将进宫,所以花小骨这两日便不用去酒坊干活了。难得有个休息,花小骨睁眼时恍惚了一下,而后幸福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个回笼觉。
刚睡了没一会儿,花小骨梦里的一块点心还没吃完,便听见了院子外头又有人喊了。
“永安兄弟在吗?”
花小骨猛然睁开眼睛,慌慌张张摸过衣裳一披,而后喊道:“在的!”
永安刚洗完脸,往院门那里走去。扭头一瞧身后衣衫不整一头乱发的花小骨,便嫌弃地挥了挥手:“我开门,你回去。姑娘家家的有这样见人的吗?”
永安将门一开,门外却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姑娘。他张了张嘴,扭头去看旁边的天禄,而后将人让进了房里。
“不好意思,那家伙刚起,还穿衣裳呢。”
天禄笑着摆了摆手,不等说话,便见旁边的那个姑娘倒是先开口了。
“那丫头怎么这般懒了,看我怎么整整她那身骨头!”说着,这姑娘便挽了挽袖子,直接往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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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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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张了张嘴,却并没有拦着。看样子,这姑娘好像认识小骨?
花小骨此刻正手忙脚乱梳着头发呢,嘴里咬着一块布条,两手在脑后随意拢着半长不短的头发。
屋里只有一面很小的铜镜,花小骨拢着头发,镜子里她的背后有个人影一闪。她心里一惊,猛然扭头看过去。
嘴里的布条掉了下来,花小骨惊喜地叫了出来:“白桃姐?!”
来人正是本该在小云镇田府里的白桃,此刻她正笑眯眯地瞧着花小骨,朝着她走过来。
“怎么头发还是这般短?该怎么给你梳发髻呢!往后不许剪了,知道吗?”
花小骨手一松,头发便散了下来,她惊喜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张开手臂便去抱白桃:“怎么会是你呢!”
白桃拍了拍花小骨的后背,而后将人推坐在了镜子前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梳子,开始细细为花小骨梳头发。
“大少爷差人将我接过来了呗,说是专门服侍一个人,来了我才知道是你呢。”
花小骨高兴归高兴,开口却担忧地问道:“那……那你来了,你家人怎么办?还有,白桃姐你梳着妇人髻,可是已经嫁人了?”
白桃一笑,手里轻柔地梳着:“所以说大少爷思虑地细致呀。主子将我一家都接过来了,我家那口子原本也是小云镇田府里当差的,如今来了京里继续当差,月钱还翻了番,谁还不乐意来呢。”
花小骨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说道:“那好那好,不然让白桃姐一家人分开来,那可太欺负人了。”
两人一边叙着旧,一边嘀嘀咕咕笑着。门外的永安往里探了个头,而后出头轻声问天禄:“这是大少爷给小骨的婢子?”
天禄点了点头,拉了永安,两人往院子里一蹲。看样子屋里的女人们有一大堆话说,天禄怕是一时半会的也没法子回去交差。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从里头掏出一小把瓜子塞给永安,两个老熟人蹲在院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
“你可不知道,大少爷为了小骨姑娘,可算是上了心了。上回好像小骨姑娘无意中跟大少爷说过一回吧,大少爷回来便差人去小云镇打听了。你知道的,田府的下人何止百人,找出来个叫白桃的丫头那个真叫个不容易!”
永安噗噗吐着瓜子壳,而后点了点头。他琢磨了一下,而后凑到天禄身边,轻声问道:“哎哎,你知不知道上回大少爷跟小骨发生了啥事了?小骨这些日子这里都有毛病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脸无奈地说道。
天禄下嘴皮一翻,一片瓜子壳便落了地,而后他眼睛一斜,嘿嘿一笑:“男女之间,还有个啥事?”
永安眨了眨眼,小声问道:“啥事?”
天禄斜眼看他,永安今年不到十四,怕是也不懂:“你小屁孩,莫要乱打听。”
永安眼睛一瞪:“你说不说?”
天禄无奈,又不好开口直言。他眯着眼睛撅起了嘴:“木木木……就这样,知道了不?”
永安学着撅起了嘴:“木木木?是啥?”
“哎呀!你怎么这么蠢!就是木木木木……”
“木木木?”
“你俩在干啥?”花小骨站在门口,看着两个面对面撅着嘴的家伙,一脸黑线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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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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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在问天禄,那日你跟大少爷唔唔唔唔唔……”永安没说完,便被天禄一把按住了嘴,而后拖着往后退了两步,双双滚在了地上。
“唔唔唔!(你干啥!)”永安扭头怒视天禄。
天禄一脸讨好的笑意看着花小骨,另一只手暗中扭了永安一下:“小骨姑娘,您与白桃姐说好了?那小的便回去回禀主子,不打扰您了。”
天禄说完,低头又瞪了永安一眼,而后这才松开了手,往后退着,迅速离开了院子里。
永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永安,你过来。”花小骨心情极好,不计较这俩刚才到底说了啥悄悄话,只朝着永安招了招手:“这位是白桃姐,当时我被大少爷救了以后,就是她照顾了我一个多月。”
永安听言,走过来乖巧朝着白桃笑道:“姐姐好!”
白桃赶紧摆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我可是大少爷调遣来专门伺候您的,往后您是主子,我是奴婢,万万不可再喊我‘姐’了。”
“哎呀,我是什么个出身,白桃姐可是清清楚楚的。三年前若不是白桃姐细心照顾,怕是我要留个什么后遗症,早就病怏怏的了。再说你本来就比我大,喊你一声姐不是应该的吗?”
永安摸了摸肚子,一脸无奈看了过去:“我说两位姐姐,你们说了这么半天,不觉着饿吗?”
是嘞,永安和花小骨的早饭还没吃呢!
白桃一来,永安和花小骨顿时便觉着世界美好了起来。他们两个虽然都不是懒人,可每日洗衣服做饭收拾房子,可都是得自己动手做的。白桃一来,两人顿时发现,自己什么都插不上手了。
白桃再怎么说,可也是田府里出身的丫头,那可是经过专门的训练的。手脚勤快不说,做事更是井井有条。一个人不仅忙活完了以前两个人分摊干的活,甚至做饭都是一把好手。吃着久违的炸鸡排,花小骨朝着白桃直竖大拇指。
“白桃姐,我不过跟你说过一遍这炸鸡排的大概做法,你竟然就这么做出来了!好了不起!”
花小骨一嘴的炸鸡排,感动得快要掉眼泪。以前在现代,她最爱吃的就是炸鸡排了,只是来了这古代四年,却从没发现哪里有卖这种做法的。
白桃一笑:“哪里有什么难的哟,不过就是多费一些油而已。普通人家不这么做,就是因为若非过年,谁都舍不得用这么些油。”
花小骨一听,心里咯噔一跳,她都没留意,家里哪里来的这么多食材呢?
“大少爷早就吩咐过了,往后姑娘想吃什么,用什么,我便去买。”白桃说着,手里正拿着一大碗羊乳,细细涂抹在花小骨的头发上。
“白桃姐,这两日你都折腾得不行了,我这头发一扎,谁都瞧不出来是个什么样子,你就别忙活了。”
“这可不行,明儿一早你就得进宫里了,那可是什么地方?咱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永安倒是不说话,只是满嘴流油地吃着炸鸡排,眼睛一眨一眨地瞧着花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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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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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琢磨着,既然都赏了个婢子专门来伺候小骨,那怎么也该……多弄个小院子,给小骨住的吧?
与此同时,天禄心里也纳闷着这件事。
自从那日从草地边上回来,天禄便开始着手忙活着,挑选京中合适且精致的小院子,就等着啥时候主子问起来,自己便能第一时间告诉主子哪里合适。可是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主子却只字未提另外购置院子安置小骨姑娘的事情。
这日晚上,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主子,小骨姑娘如今住的院子挺小的,且还与永安那个小子住在一处,且周围全是酒坊的男工,着实有些不太方便。”
田岚青正吃完了饭,在从正屋往自己院子里走。
“唔,我知道。”
天禄偷眼瞧了瞧,自己主子好似没啥表示?
“那……恕奴才愚钝,主子为何不在外购置一处院落,将小骨姑娘接过去呢?”
田岚青侧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轻笑了一声,伸手拿手里的扇子瞧了天禄的头:“购置院子?安置小骨?你想什么呢……”
天禄呼吸一滞,难道他想错了,主子其实并不在乎这个姑娘?
“若就这样将小骨安排在了外头,往后小骨在外人口中便成了什么了?外室?呵……”田岚青又是一声轻笑:“我的女人,定要做全京城最风光富贵的女子,绝不会为她招惹半点口舌。”
天禄这才恍然大悟。
说得是啊,人家府外买个院子藏个女人,这女人一般都是上不得台面,进不了家门的外室,连个妾都不如。若是往后被人打听出来,小骨姑娘居然被养在了外头……果然是要让旁人误会的。
确实还不如让她暂时在酒坊里藏着呢。
“只能让她委屈这两日了。最多十日,我便能让她正大光明从正门进我田家大门。”田岚青轻声说道,而后脚步轻缓,一拐弯往自己书房去了。
天禄哑了哑,而后只好加紧两步跟了过去。
他天禄自认为是比旁人机灵了些,可若要跟自己主子相比,怕是不如大少爷三分之一的聪明。
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只能等着瞧了。
第二日一大早,外头的鸡刚打了鸣,天还微微泛着青,花小骨的小院子里便早早地忙活开了。
她穿上那身礼服,而后对着那面小小的镜子左看右看,却依旧看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衣服,看起来倒是果真与众不同,因是要参加太后的寿宴,所以自然是喜庆的颜色。衣袖倒是利落,下摆也并不算长,里衬的裤子甚至微微有些贴身,将花小骨的一双长腿勾勒得曼妙无比。衣摆之下若隐若现。胸口遮得严实,看款式像是男装,却隐约能显出一丝女子的可爱来。穿起来显得有些雌雄莫辩,英气飒爽。
永安头一回见花小骨穿得这般好看,他瞪大了眼睛,啃着个苹果立在一边,上上下下往花小骨身上瞧。
“姑娘真是好看,这样细致的衣裳,就得姑娘这样苗条的人穿才好看呢。”白桃一边细细编着花小骨背后的丝带,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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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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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举起袖子来左看右看,依旧想象不出自己的模样。她伸伸胳膊踢踢腿,倒是觉着动作起来并不拘束,也不耽误她做事。
“快坐下,我得将你头发好好梳一梳。”白桃为花小骨收拾好了衣裳,便又将她按坐在了凳子上,细细梳起了发髻。
收拾妥当,花小骨便走出了院子。院子外头,正是田府早早便候在了外头的马车。
永安和白桃站在院子里,朝着花小骨招手。
“快去快回,回来时候最好带上点皇上太后的赏,咱们便发财啦!”永安嘻嘻哈哈说着,白桃无奈一笑。
花小骨也朝他们一乐,而后爬上了马车,晃晃荡荡往田家去了。
因为是与田府一同进宫,所以花小骨得先到田家等着。
她借着曦光,仔细打量自己衣袖上的绣纹,这样的绣样她平日从未见过,嫩黄的衣衫上绣着正红的花样,隐隐约约看起来格外好看。
当马车挺稳,马车的门一开,门外已经天光大亮。
田岚青朝车里伸出了一只手,上下看了两眼花小骨,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还不错,来。”
花小骨有些别扭,她又不得不将自己的手放在田岚青的手心。一跳下车,花小骨抬头一看,便看清了田岚青今日的装扮。
往日从来都是穿得浅淡的男子,今日难得也穿了一身嫩黄,袖口绣着暗红的花纹,不仅不显得女气,反而衬出了他那雅贵的气质。
田岚青唇角含笑,低头轻声问她:“怎么样,可还满意?”
花小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盯着他的时间有点长。
她脸上一红,撇过头去,哼哼唧唧回答道:“还成吧。”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而后握着她的手轻轻一紧,她便被拉着走了进去。
“还有半个多时辰,我们便上车。怕是你早饭也没吃,先来吃点东西。”田岚青拉着人,往屋里去了。
正厅里,坐着的正是田老爷和田夫人。
花小骨一进门,两人的目光便齐齐朝花小骨投来。
她被看得头皮一阵发麻,感觉老爷夫人的目光怎么就跟X光一样,好似能看到她的骨头里一样。她匆匆将自己的手从田岚青的手里抽出来,而后规规矩矩跟田老爷和田夫人行礼。
“小的周永安,参见老爷夫人。”
“……”
上头的两个主子并没有回答,花小骨弓着身子,背脊都有些僵硬了,都没听见上头说话。
“咳,父亲母亲。”
田岚青轻声提醒,而后田夫人的声音这才响了起来:“哦哦,快些起身,莫要多礼。”
花小骨也没觉着不对,便直起了身子。
田夫人的目光依旧炯炯有神盯在花小骨的脸上以及屁股上,而后上下打量了许久。田岚青将花小骨的手一牵:“父亲母亲,她还没吃东西,我先带她填填肚子,免得一会儿进宫没了力气。”
“去吧去吧。”田夫人又看了好一会,这才摆了摆手,让田岚青将人拉走了。
花小骨感觉到那两位主子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直到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她才敢松了口气。
“我有哪里失礼吗?怎么感觉老爷夫人一直盯着我看?”花小骨疑惑,小声问田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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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眉毛一挑,轻声说笑:“他们没见识而已,莫要理他们。”
花小骨一拽旁边人的衣摆:“怎么能这么说你父亲母亲?”
田岚青一只食指按在唇上,带花小骨去吃了点东西。又休息了没多久,两人便坐上马车,往宫中去了。
太后寿宴从午时开始,花小骨他们这种工作人员,自然是一大早便要到的。与往年不同,原先但凡宫中大宴,负责物资的田家确实是需要人候在宫里,防止若是有什么除了差错,能及时找到负责人。
而这一次,因为花小骨调酒需要现场调制的特殊性,所以几乎变成了一种表演,大宴之中专门辟开来一个角落,花小骨与田岚青需要一直呆在那里。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花小骨和田岚青站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看着各路贵人来来往往。每每路过一人,都会朝着他们瞧上一眼。
花小骨心里奇怪,他们不过是俩临时的下人而已,怎么会招来这么多的目光?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而后又扭头去看了看田岚青。
……原来,他俩的衣裳是配套的。
花小骨没有仔细照过镜子,所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穿得是个什么样子,只是看两身衣裳的面料绣纹,却是看起来相似得很。
田岚青乃是京中首富田家的大少爷,所以许多皇亲国戚其实是认识他的。他偶尔与人寒暄,声音却并不是很大。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花园大殿之中已经渐渐坐满了人。
没过多久,不远处便有小太监声声相传通报,太后即将到来。整个大殿之中,原本细细的交谈声也渐渐小了下来。不过一会儿,便有宫女打灯,太监开道,步辇上抬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缓缓往这边来了。
整个大殿的人们纷纷下跪,花小骨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便觉着头顶上微微暗了暗,而后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个温和带着笑意的妇人声音说道:“都起来吧,跪着怪累的。”
周围齐齐响起谢恩声,花小骨没来得及跟着喊,便被田岚青一拉,人也站起来了。
花小骨与田岚青站回了临时的“吧台”里,她偷偷往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老远,便瞧见了最上头坐着的三个金光闪闪的人。
正当中那位,看年纪大约得六七十岁鹤发童颜的老太太,大约便是太后了吧?她正掩着嘴呵呵笑着,与坐在旁边的一位穿着龙袍的中年男子说着话。
那个恐怕就是皇上了吧?啧啧……看样子年纪也就四十来岁,不算老嘛。
最旁边那位倒是看不出年纪了,远瞧着只觉着气质好得不行,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大约便是皇后?
“别乱看。”田岚青低着头,小声咳嗽了一声。花小骨一听,这才立刻低下头来。
田岚青微微侧头,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唇角一勾,轻声说道:“宫中规矩大,万事都得小心。一会儿我给你眼色,若不让你说话,你可一句话都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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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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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赶紧轻轻点了点头。上辈子电视上老是演的,皇帝家的人,随便哪个不开心,就是“拖出去斩了”,这话要是对她花小骨说一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田岚青轻轻伸出一只手,继续说道:“拉钩。”
花小骨疑惑,微微扭头看他,嘴唇不动轻声冒出来一句:“还要拉钩?”
“怕你忘了。”
花小骨只要伸出小手指,跟田岚青拉了勾,还盖了个章。
“朕听说,今日送来的酒别有趣味,母后可要尝上一尝?”
“唔,我就说今日的酒怎得不是先倒在酒盏之中的,原来还有旁的说法?”
一听到这两句话,花小骨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见远处那几位贵人的目光果然往这里瞧了,田岚青与花小骨便站了出来,深深跪下。
“草民田岚青,叩见皇上万岁,太后千岁,皇后千岁……”田岚青声音清亮响了起来。
花小骨赶紧跟着说了一遍。
“起来吧。快些让朕与母后开开眼,瞧一瞧到底是什么样的新奇玩意儿。”皇上的声音和善,倒显得开朗健谈,不难说话的样子。花小骨稍稍安了安心,便与田岚青回到了“吧台”之中。
关于今天要调制的酒品,花小骨可是早就练习了无数遍了。
她拿出樱桃汁,桃汁,蛋清,闻香醉等等,通过他们不同的密度,使他们在琉璃杯中分层成漂亮的彩虹色。
这一招在现代可是普遍得很的,只是放在大周,便胜在新奇。
“皇上太后,这杯名为彩虹,请品尝。”熟练地做出来一杯,花小骨将酒放在了一边的台子上。有小太监躬着身子,将酒端了上去。
“这倒是有意思,还有旁的吗?”上头的三个贵人围着瞧了两眼,皇上为表孝心,亲自试酒之后,这才让给太后,放在了她的面前:“这酒齁甜,母后她们大约喜好这口,朕却敬谢不敏咯。”
花小骨一听,又立刻动作了起来,碎冰打底,上头淋上纯的闻香醉,最后火石一打,琉璃杯里瞬间燃起了浅蓝色的火焰。
见火焰一起,整个大厅顿时轻轻传来了一声惊呼。
候在一旁的小太监也被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等花小骨催促了,这才敢将酒给端了过去。
花小骨有些着急,毕竟这火焰只能维持一小会儿,若火焰将冰融化到一定程度,闻香醉的浓度被冲淡了,那这火焰自然也就熄灭了。
等这琉璃杯被端在了皇上面前,就连皇上都瞪大了眼。他将这琉璃杯左左右右看了个仔细,而后没过一会儿,那火焰便缓缓熄灭了。
“这个有意思,可有什么名字?”
花小骨走出来跪在了地上,规规矩矩地回答道:“回禀圣上,这酒名为七月流火,又或冰火两重天。您请摸一摸这琉璃杯,杯中之酒还是冰的。”
皇上伸出手去,果然摸了摸这琉璃杯,而后啧啧称赞。
“果然是冰与火共处一杯,有意思!”说着,皇上兴致一起,便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闻香醉给喝了下去。
“唔,不错,还有什么?”
皇上似乎像个老顽童一般,顿时兴致勃勃,一个劲地要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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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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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寿宴便越来越热闹了起来。花小骨忙了个不可开交,田岚青戴着手套也在旁边帮着忙。太后难得与自己儿子一块吃喝得开心,便也兴致高了起来。酒过三巡,一会儿便要出了大殿去瞧戏了,太后开心,皇上自然顺心。
“田家有心,弄出这般有意思的东西来,给母后庆寿呢。”皇上说了两句,眯着眼瞧了瞧不远处正忙活着的花小骨与田岚青。
“那可是田家的大儿子?”皇上扭头,问了身旁的皇后一句。
皇后点了点头,凑趣地说道:“正是呢,像田家大少爷这样的人品,只可惜了佩贞那丫头已经许了人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旁的太后也听见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最爱干的事情不外乎于做媒。
“佩贞不是还有个姐姐?是叫……”
皇后笑了笑:“是啊,一名庶姐,名为佩娥,今年倒是刚刚及笄,算起年纪来也该找户好人家了。”
皇后姓莫,她的父亲便是朝中那权倾朝野的莫太师,而皇后口中那名刚刚及笄的庶女,自然便是曾经偷偷传过消息,打听过田岚青的那一个。
太后老人家喝了两杯酒,正是开心的时候。她笑着朝旁边人招呼了两声,便有小太监匆匆离去,朝着田岚青去了。
“田公子,太后有请。”小太监走到了田岚青的面前。
田岚青手里一顿,而后心道果然来了。
“小骨,我先过去一下,一会儿若是喊你,你去了可千万什么话都不要说。”田岚青放下手里的东西,而后将手套给脱了下来。
花小骨手里正忙活着,她茫然抬头,目送田岚青离开。
田岚青来到皇上太后的面前,一掀衣摆跪了下去:“草民田……”
不等他说完,皇上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跪来跪去的了。”太后笑眯眯地,跟着说了句:“站起来给哀家瞧瞧。”
田岚青低头抿了抿嘴,而后站起身来,垂着眼面向太后。
太后一见,顿时一笑:“哟,果然是俊朗儿郎呢。可曾婚配?”
田岚青躬身,规规矩矩地回答:“回太后,草民已经订婚,未婚妻便是刚才调酒之人。”
这话一出,却只有皇后一人愣住。
皇上太后本就不是很关心这些事情,婚配了就婚配了呗,没啥大不了的。只有皇后,她得了父亲的吩咐,明明听说这人根本没有婚约啊?
“姑娘家的调酒?”太后一怔,目光往不远处瞧去。
田岚青跪在地上,郑重回答道:“草民乃是一介商家,本就以酒起家,世代不忘根基。四年前曾在小云镇无意中遇见了小骨,便一见倾心,将其带回京中。只是小骨一心钻研酒品,而在下又不忍强迫于她,婚事便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太后老太太最爱听故事,一听便是感了兴趣:“快快,将那姑娘喊道面前来,我可要瞧瞧这巾帼不让须眉的酒娘子!”
花小骨便这么,被带到了太后的面前。
“你便是田岚青的未婚妻呀?”太后笑眯眯地问道。
花小骨一怔,猛得扭头看向田岚青的背影。
田岚青没有回头,却只是将手背在了背后,轻轻朝她勾了勾小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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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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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许说。这是花小骨之前跟田岚青曾约定过的。
可是……这也不许开口说话?
花小骨张了张嘴,而后微微有些慌乱地盯着田岚青轻轻勾动的小指,最后只能低下了头。
“哟,还害羞呢!”太后心情好,调笑了两句,便左右瞧了瞧,点了点头:“果然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不错不错!可曾计划好了何时成亲?”
“回太后,小骨做事认真,原本一直住在府上,只是因太后寿宴需要专心研究,所以便干脆搬到了酒坊里。去年末时,我与小骨已递过庚帖,合过八字,想来今年便能成亲。”
花小骨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她低着头站着,便知道这说的正是去年永安逃出来时候的事情。这事整个京城都知道,就算她此刻开口,也没法子解释个清楚,再说了,宫中规矩这么严格,她又答应过田岚青不会随随便便开口说话……
“是哀家不是,怎能在姑娘面前说人婚事。皇帝你瞧瞧,这丫头羞得脑袋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太后呵呵笑着,指着花小骨对皇上说道。
皇上左右看看两人,衣着相衬,身材合适,又同是做酒起家。
“朕瞧她调酒时,倒手段独到又熟练,谁想还是个姑娘家。行啦,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好事,母后今日寿辰,朕心情好,去年赐了个平民县主,今日再赠一箱添妆给你这酒娘子。”
田岚青侧身拽了拽花小骨,而后两人齐齐跪下。
“谢皇上隆恩!”
接下来一整天,花小骨都没再说一句话。
她一来生气田岚青自作主张,再来也是直接被这消息给冲击得有点发懵。
今日进宫之前,她还是女扮男装的小伙计永安,这半日的时间,便成了田家的未婚妻?
田岚青也没有向她解释什么,两人依旧忙碌着,直到日落黄昏,太后乏了,又带着浩浩荡荡的下人们离开了大殿,起驾回宫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有太监帮着忙,收拾着花小骨他们所带来的东西。花小骨一直鼓着嘴,憋着一股气,将手里的东西收拾得乒乓作响。
田岚青自然知道花小骨心里在想些什么,当两人往宫外走去,出了宫门,见到自家的马车时,田岚青这才一把拉过花小骨,轻声问道:“生气了?”
花小骨顿时便一股火气冒上了头顶。
“田大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哪里敢生气。”
田岚青拦住花小骨的去路,将人拉在了避开人的地方,天禄远远地瞧着,便大略知道主子们要开始谈情说爱,差使着下人们背过身去,自己则偷眼瞧着。
“你不乐意嫁给我?”田岚青又开始释放声音魅力了,往日只要他声音轻下来说话,花小骨总要耳根发热。可是此刻,她却一扭头:“你只是说给皇上太后听听而已的吧,就像永安一样,八成我也是你的挡箭牌而已。”
花小骨想了一下午,大概这个解释是最合适的了。
“怎么可能,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我不要命了?”
花小骨猛得抬头,皱着眉等他:“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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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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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娶你,就是这个意思。”田岚青直白地说道。
花小骨心脏猛得被撞击了一般,半晌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你……你想娶我?”
“是,我想娶你。若往后我须与一人朝暮相处日夜相对,我只愿那人是你。”田岚青轻轻一笑,伸手捏了捏花小骨的鼻子:“听懂了吗?”
花小骨的脸顿时便红透了,她有些结巴,心里虽然放起了烟花,可总有那么一点阴影留存在角落里。
“你骗人。”
“不骗你。”
“……你说想娶我就能娶到我?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花小骨闭着眼攥着拳头一跺脚,猛得冒出来一句,然后扭头要走。
田岚青哪里可能让她逃脱?
他伸手一拽,花小骨被他困在臂膀之中。两人面颊十分靠近,几乎能数清楚对方有几根睫毛。
“怎么,我都被你亲过了,你想赖账?”田岚青笑得似乎是带了一丝邪气,再仔细看来,却显得无辜且委屈。
不提这个倒还算了,既然已经提了,花小骨反而要跟田岚青算算账。
“明明是你耍赖,我……我是偷亲你了一下不假,可是你不都亲回来了吗?凭什么我还要欠你一个人情?”
“你亲我的是脸蛋,我亲你的时候,难道你没有在亲我?”
花小骨脸蛋都快红炸了。
“你要不要脸!”
“要啊,被你亲了一下,不能不要的。”
天禄此刻都觉着有些丢人,主子们说话就不能小点声!他这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再看看旁边背着身子僵着后背的下人们,一个个表情更是诡异。
花小骨觉着自己遇上无赖了,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无赖!
她推了推田岚青的手臂,发现没推动,便猛然一蹲,而后从田岚青的臂膀之间钻了出去,一溜小跑跑得远了:“我自己走回去,你别跟着我!”
田岚青一把抓了个空,扭头望着那个耳朵通红跑走的小姑娘,眉毛一挑,轻声说道:“不让我跟着我就不跟着了?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于是,京城御道街一直往西边田宅的大街上,便出现了喜闻乐见的一幕。
一支古怪的队伍,最打头,是一位面色通红的姑娘,正气鼓鼓地快步往前走着,在她身后五步左右,便是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田家大少爷,正迈着大长腿,轻轻松松地跟着。而田大少爷身后,则不远不近跟着天禄,天禄后头便是五六个下人,队伍的最后面,却是一辆亦步亦趋,走得十分委屈的马车。
百姓们纷纷指指点点,不声不响瞧着这一支怪异的队伍。
好似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花小骨猛得停下脚步,扭过身子来指着田岚青的鼻子:“跟你说了别跟着我!再跟着我……我……我去报官!”
田岚青自然也停住了脚步,而身后的下人们却纷纷因为惯性撞在一块,缩在原处候着。
“去报吧,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想必官家不会管的。”
“去你的家务事!”花小骨说不过田岚青,扭头又往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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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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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那个是田家的大少爷吧?他这是跟着谁呢?”
“没听见刚才说话么,这姑娘莫不是去年逃婚的那个花小骨?”
“果真?那我得好生瞧瞧!”
群众的八卦热情瞬间被点燃,各种目光仿佛舔舐一般仔仔细细落在花小骨的身上。
花小骨现在后悔死了自己穿的这身衣裳,怎么就没留意,竟与田岚青穿了个情侣装进宫?
她终于被看得受不了了,转身低头往回冲去,路过田岚青时,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冲回了田府的马车里。
果然,没过一会儿,田岚青也施施然钻了进来。
花小骨咬着下唇,怎么都觉着不太对。
“大少爷,咱们得认真谈一谈。”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花小骨板起脸,面向田岚青,认认真真地说道。
田岚青唇角一勾,寻了个舒适的坐姿一靠,姿势很是有些纨绔洒脱:“说。”
“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儿戏呢?你一个堂堂的田家的大少爷,选妻不应该慎重再慎重一些吗?你这样突然跟皇上信口胡来,老爷夫人知道了得气成什么样?”花小骨苦口婆心,对着田岚青拍打着自己的手掌。
“三年。我用三年时间让他们想明白了一件事。便是我的婚事我做主,我看上的人我一定会娶。娶你花小骨,父亲母亲早已接受这个事实了。”
花小骨哑然。
“……可是你这样,不觉着自己不负责任吗?不仅对自己不负责,且对我也很不负责!为了推诿婚事,随便找了个人来,甚至是个男人都行,就这么要去娶了……”
“谁说我娶个男人。我要娶的不是你花小骨吗?”
“不是……我是说……哎呀!”花小骨烦躁地一跺脚,马车晃悠了一下,车外坐在车板子上偷听着的天禄吓得一个激灵。
“我是说,我是个什么样子,你父母都没有见过……”花小骨越说越觉得语无伦次,自己都觉着要被绕了进去。
田岚青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帕子:“莫急,擦擦汗慢慢说。父亲母亲不是已经见过你了么,今天早上。”
花小骨下意识接过那帕子,擦了把头上的汗:“早上?早上他们就知道我是谁了?等一下!永安不是在你们家住了三年吗?他们没发现花小骨掉包了?”
田岚青轻轻笑道:“往年他们并不同意我娶你,极少见永安,就算见过一脸面,当时他也扑了一脸的粉,想来他们也不会记得他的模样。”
花小骨将手里的帕子攥紧:“可是……可是早上他们什么都没说啊?有没有这么快就接受了?再说,去年不还逃过一次婚,他们该讨厌极了我才是!”
“我找了个算命先生,拐着弯跟娘说……”田岚青眼睛一眯:“说你旺夫相,且是能生一堆崽子的命。”
花小骨哑然。
怪不得早上田夫人老盯着她屁股看!
“放心了吗?”田岚青探过身子,拇指轻抚过花小骨的眉毛。
花小骨脑子里乱成一片。
“慢慢想,不着急。你回去好好休息,府里新修好的院子我已经安排好了,过两日便接你回府。”
花小骨顿时骨头一软——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谁来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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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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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决定罢工了。
她回到家里,仔细数了数自己攒下来的银子,而后打听了一下京中租个小院子的价钱,便准备着离开田家酒坊。
是,她确实是喜欢田岚青,可那人也太不靠谱了点!就这么随随便便决定了自己与他的婚事,最后都将自己绕了进去。凭什么都得听他的,他算哪根葱?!
第二日,花小骨难得一日没有上工去,只在院子里收拾着东西,永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疑惑地跟着收拾着东西。
小白狗绕着两人脚边打转转,轱辘轱辘打滚卖萌,却没人理它。
“小骨,到底怎么了啊?干得不是好好地,为啥要走?”
花小骨收拾着东西,手下一顿:“估计过两日,整个工坊都要知道我是个女的了,怕是这里呆不下去了。咱们搬出去,找一处院子,自己酿酒卖一卖。”花小骨说着,扭头歉意地对永安说:“只是对不住你了,怕是攒给你上学的钱要暂时挪用来租间院子。”
永安眨了眨眼,问了一句:“你不知道?大少爷安排好我的去处了,说是下个月初一便能去书院上学。”
花小骨一滞:“啊?”
“再说了,知道你是女的就知道了呗,左右没人敢欺负你的,你可是进过宫,给皇上太后调酒喝的!”永安将手里的东西一丢,坐在凳子上抠起了鼻子:“你在矫情啥呢?”
花小骨就是在矫情。
凭什么,说嫁就得嫁……
她还不知道田岚青到底是喜欢她才想娶她,还是只当自己是个方便的人选,就抬回家去堵众人的嘴!再说了,这是个什么地方?这可是古代!万一嫁了人以后,自己便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关在家里天天闲得发慌,那怎么办?她还想做酒呢!
更何况……
花小骨撇了撇嘴,暗自哼了一声。
更何况,他还没正式跟她求过婚呢。
花小骨攥着手里的衣裳搓着,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些什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火冒三丈地……永安又瞧了两眼,耸了耸肩,决定不去理这个笨蛋,便走出了屋里。
“咦?二少爷?”永安刚出门,抬头便瞧见了刚走进门里的田岚光。
田岚光似乎瘦了一些,眉眼间却更精神了。他朝永安点了点头,问道:“她……在吗?”
“您说小骨啊?在的在的,就在里头。”永安朝屋里一指,然后便走出了院子。
花小骨在屋里已经听见了这句话,她将手里的东西一放,走出了门。
“……二少爷。”花小骨一见田岚光,便觉着有些尴尬。自上次酒楼分别之后,他们这还是头一回见面。
田岚光抬头,仔仔细细地看了花小骨一遍,而后轻轻一笑:“我该喊你嫂子,还是永安?”
花小骨一听便觉着别扭,她伸手指了指门外:“刚才出去那个,才是永安。二少爷往后若是不嫌弃,就叫我小骨吧。”
田岚光摆了摆手:“我可不敢,若让我哥知道了,怕是我又要吃些暗亏。”
花小骨将人让到了里头坐下,扭头去给他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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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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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二少爷,我也不是有心要瞒你的。”花小骨将茶水端在田岚光的身边,歉意地说道:“那些年住在田府里的,其实并不是我,那个是永安。我去年刚来京里,一开始只是想将永安救出来,后来进了酒坊做酒,只好女扮男装。”
田岚光微微一怔,而后笑得更释然了些:“我大哥做事,从来都摸不准路数。只这一件,却能看得清清楚楚。”他抬头朝花小骨笑了笑:“你放心,我大哥从不沾花惹草,若他认定了你,你定会是他唯一的女人。”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谁知道你哥哥是怎么想的……”
话音一落,屋子里便安静了下来,半晌谁都没有再说话。
田岚光伸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今日我来,是向你告辞的。”
“告辞?”
“前些日子,我们买了江南的十来个桑蚕工坊,如今我便是要直接去江南地带,怕是接下来有的忙的。”他站起身来,朝花小骨勉强一笑:“你放心,你与大哥大婚之时,我定会回来道喜。”
花小骨见田岚青有意要走,也站起来:“怎么,现在就要走?”
“不多留了,绸缎庄还有事,我便先走了。”
说罢,田岚光也不回头,便一口气往外走去。
花小骨站在院子门口送他,直到人的背影看不清了,这才叹了口气往回走去。
谁知人还没回到屋里,便听见背后一阵风声。
她一扭头,便被人抓住了臂膀,抬头一看,田岚光竟是跑了回来。
他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紧张,开口便问:“你对我哥哥可有意?”
花小骨一怔,张口疑惑道:“啊?你说什么?”
田岚光咽了口口水,手里不自觉用了些力,抓得花小骨有点疼:“我是在问你,你喜不喜欢我哥哥?喜不喜欢?”
从小平顺,未曾受过半点委屈和挫折的田岚光,刚刚度过了他活到现在最黑暗的一个多月。
几乎没有几个晚上,他是可以顺利入睡的。只要一闭上眼,便能看见永安……不,应该是花小骨,与自己哥哥站在一起的模样。这画面刺痛着他的神经,可他却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直到今日,他感觉自己似乎可以平静下来,好好跟她道个别了,这才来了酒坊。
一问才知,今日她竟没有上工,而后便来了这里,只为和平地与她道个别。
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啊!
走到一半,一个疯狂的念头平地拔起,而后再也压制不住。他停下脚步,转身飞奔回到了院子里。
此时此刻,田岚光绷着那一根疯狂的弦,只要她说不愿意嫁,只要她说不喜欢他大哥,他……他就……!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喜不喜欢你大哥,是你大哥到底喜不喜欢我。”花小骨咽了口口水,苦恼地说出烦恼了她一晚上的问题。
“我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姑娘,可是也有自尊的。如果你哥哥不喜欢我,我嫁给他做什么。”
田岚光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呢?你喜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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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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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被吓了一跳,而后顺着心里脱口而出:“喜欢。”
田岚光顿时脱力,仿佛刚刚支撑着自己全身力气的那股勇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本想说,只要你说不喜欢,那我就带你走。就算天涯海角,也定会保你一世安顺。
“……是吗。”
花小骨脸上通红:“我我我……”
田岚光松开了手,而后苦笑一声:“你放心吧,我哥他……比你想象地,要更喜欢你。”
说完,田岚光转过身去,终于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花小骨瞠目结舌,反复琢磨着田岚光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比你想象地,要更喜欢你。
真的假的?
还有这种事?
花小骨恍恍惚惚回了屋里,往梳妆台前头一坐。她瞧着铜镜里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都没觉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她伸手摸向旁边的小柜子,这还是白桃姐带过来的。小柜子底下一个小抽屉,里头有一小盒胭脂。昨日白桃想要给她用一用,可花小骨抿着嘴不乐意,白桃没法子,便也就罢了。此时花小骨悄悄将那个小盒子给摸了出来,而后打开盖子,食指轻轻沾了一点那粉末,而后抹在了唇上。
啧,看得好别扭。
抹了胭脂都没瞧出姑娘家的样子来,自己哪点能让田岚青喜欢了?
花小骨别扭地皱着眉,左看右看。就在这时候,白桃便拎着菜篮子走进了院子里。
“姑娘?今日市场上有人卖老鹅,我买来一只给您炖个汤喝……”
花小骨一听白桃的声音,顿时吓得将手里的胭脂一盖,往抽屉里塞。谁知一时紧张,盖子没盖好,胭脂洒了一桌。
白桃将手里的菜都丢进厨房里,而后抬腿进了屋里,正瞧见花小骨手忙脚乱擦着桌子。
“姑娘这是怎么了?”白桃走近一瞧,便瞧见花小骨几乎一脸一手都是胭脂,脸蛋还红彤彤的,一脸被抓到做坏事了的表情。
白桃顿时掩嘴就笑:“我当你做什么呢,原来是抹胭脂。你怕啥,本就是个漂亮得跟个小仙女一样的人儿,抹个胭脂不是正常么。”
花小骨前后两辈子可从来都没化过妆,她不好意思地摊了摊手:“浪费大半盒胭脂……真可惜。”
白桃扭头去沾湿了一块帕子,轻轻帮花小骨擦干净了手脸:“慢慢就习惯了。”
她说着,伸出无名指沾了一点胭脂,放在手背上涂匀了,而后轻轻沾在花小骨的唇上,而后左右看看:“姑娘,将嘴抿一抿。”
花小骨乖巧地一抿嘴,而后眨着眼瞧她。
“瞧瞧吧,气色是不是好很多?”
花小骨扭头去看镜子,而后便从镜子里瞧见了一个双眸剪水,面色绯红,双唇一抹胭脂色浅淡却嫣然的姑娘。
不等两人嘀咕多一会儿,院子外头便传来了天禄熟悉的声音。
“小骨姑娘可在?大少爷请您出一趟门!”
白桃站起身来,出去将门一开,院子外头便是一辆马车,天禄正候在外头,朝白桃轻轻一拱手。
白桃还了一礼,笑笑说道:“小哥稍等,姑娘换身衣裳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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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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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坐在屋里,一听见外头的说话声,人便开始紧张起来。
白桃进屋,开始在衣柜里翻找着,一边翻找,一边嘀嘀咕咕:“姑娘,你这些衣裳全是男装,就算为了平日里做事方便,也得弄两身合适的女装准备着才好!”
花小骨站起身来,探出身去问院子门口的天禄:“那个……大少爷说没说是什么事啊?”
天禄脸上笑着,一拱手算是行过了礼,这才说道:“那倒是没说,只让小的来接姑娘。”
花小骨缩回身子,撇撇嘴对白桃说道:“大少爷这么忙,也并未为了公事以外的事情找过我,也不用穿成个什么样子,随便弄身穿穿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花小骨的目光却也往衣柜里探过去,磨蹭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花小骨这才穿得干干净净地走了出来。
“白桃姐,我虽不在,你还是将那老鹅给炖了吧,永安最近腿老是抽筋,估计在拔个子了,得给他补补。”花小骨对这身后的白桃说着,一边爬上了马车。白桃在她身后招了招手,表示知道了。
马车动了起来,花小骨坐在马车里忐忑。
也不知道大少爷到底是喊她是什么,总归不会将她卖了的。只可惜现在花小骨越发觉着自己没出息了,说让她上马车她就乖乖去了,啧啧,要不得要不得。
花小骨捧着脸想道,既然今天二少爷说了,大少爷原本就是喜欢自己的,那她倒是得问问了。
嗯,对,亲口问问他。
花小骨胡思乱想了一路,其实马车并没有行多久,便又停了下来。
“姑娘,到了。”天禄在外头喊了一声。
花小骨掀开门帘子,推开马车门跳了下去。抬头一瞧,便看见了一个精致的小楼。
她左瞧右瞧,竟没看见田岚青的身影。平时这时候,田岚青总要扶她下来的。花小骨撇了撇嘴,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小楼。
小楼精致,门面看起来不大,可一走进去却显得极为开阔。花小骨左右看看,却又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地方。好像还有人正粉刷着墙壁,怕是这间铺子还没开业?
“来了?”背后一个声音响起,花小骨扭头一看,便看见田岚青走了过来:“本想亲自去接你,可钱庄突然出了点事,好在是赶上了。”
花小骨仔细看了两眼田岚青,看着他对自己微微笑着的样子,心想果然不错——田家大少爷对旁人,可从来没有像是对她这样的笑多。
田岚青被花小骨打量得有些发毛了,他不自在地轻轻一咳,而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这样看我,我哪里不对吗?”
花小骨好似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一样,顿时觉得心里平衡了好多。她嘿嘿一笑,凑上去说:“你帅呀,我看看怎么了。”
说罢,花小骨扭过身去,背着手大咧咧往前走着。
反了反了,从来都是他田岚青调戏花小骨,今日花小骨反过来调戏他田岚青了!
这还得了?
田岚青两步上前,伸手便握住花小骨的手,低头去瞧她:“怎么,今日还擦了胭脂?”
轰地一下,花小骨脸蛋红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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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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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手背没命去擦嘴唇,眼睛瞪着田岚青含糊地解释道:“我跟白桃姐闹着玩来着,才不是因为你!”
田岚青感觉自己终于扳回一局,眉毛一挑,暧昧地笑了笑:“哦……”
花小骨瞧着田岚青明显不信的样子,手指去掐他的手心:“我说真的!真的真的!”
“知道了,别掐我,掐红了你不心疼么。”
天禄站了个大老远,不用去听主子跟小骨姑娘在说啥,就知道那俩人八成是在腻歪。干脆靠地远一点,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花小骨憋着不说话了,跟着田岚青走了半晌,几乎将整个店铺都看了一遍。
“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花小骨终于没忍住,伸手荡了荡旁边人的胳膊,小声问了句。
田岚青一挑眉:“没看出来?”
花小骨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出来什么啊,一个店?”
田岚青伸手去捏花小骨的脸蛋:“这是你的生辰礼物啊,笨。”
花小骨一怔,半晌才惊讶地啊了出来:“我生日是今天吗?”
早一个来月的时候,花小骨就已经大概觉着生日不远了,只是她这生日才过过三回,且都是孟叔他们下碗长寿面给过的,所以花小骨基本没有过生日的意识。
“你怎么知道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个店?!”花小骨失声问道,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又是仔细环顾了一圈这个店面。
“本来是的,只是现在看来,大约得多准备一点礼物了。”田岚青看着花小骨眼睛发亮的模样,一阵好笑:“比如胭脂水粉,看样子你还不太会挑,那我便代劳了吧。”
花小骨抽出自己的手,根本无暇去理会田岚青的话,只四处又一次仔细打量了一遍。
“天啊,你怎么会想送给我一个店?这这这……不行,这太贵了……”花小骨摸着精致的楼梯扶手,上面连清漆都没有涂,只是上好的楠木,细细雕刻好了花纹,而后以手工仔细打磨得光滑可鉴。
田岚青跟在花小骨的身后,轻声说道:“我知你的脾性,怕是不会甘愿做一个后宅妇人,被困一生吧。我田家本就是做生意的,你来开一间铺子,做专门接待女客的酒肆,倒也无妨。”
花小骨扭头去瞧田岚青,眼眶几乎有些潮湿。
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可怕,若他果真喜欢上谁,谁能逃脱得了?
花小骨抽抽鼻子,大跨步走上前去,抬头盯着田岚青的眼睛:“你说,你喜不喜欢我?”
“……”
田岚青弱弱将眼神飘逸到了旁处。
花小骨不依不饶,心想若面前的男子亲口承认,那她花小骨就算认栽。
“你说啊,喜不喜欢我?”
“……我都要娶你了。”
“不行,这算什么回答!”花小骨伸出双手,将田岚青的俊脸一捧,直直掰向自己:“说,你喜欢不喜欢我!”
“……”
花小骨觉着自己的掌心里,渐渐传来一阵温热,这热度有越来越高的趋向。再看田岚青,目光闪烁,几乎不敢直视花小骨的眼睛,双唇蠕动,却半晌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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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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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顿时心脏砰砰直跳。
不用他的回答了,花小骨看着他的眼神,几乎已经肯定了答案。
这家伙,肯定是喜欢惨了她。
这样骄傲的人,何曾有过这样的表情?
气氛一时间尴尬无比,田岚青狼狈不堪。
这样的话,让他如何说得出口?
确实,田岚青使了心计,用了手段,一步一步将面前的姑娘拉向自己,层层计划,设计了一个大圈套,困住了花小骨的心。
但这圈套之中的诱饵,却一直是他田岚青的心。
也就是说,从来都是他田岚青先败了一步,先将自己沦陷进去的。
花小骨问这样的话,就等于让他田岚青举起白旗,率先投降。
“你不说,我就逃婚。”花小骨说了重话,她手心渐渐出汗,决心今日非得将这话给逼出来。
“……喜欢。”
“嗯?说大点声?”花小骨眯了眯眼睛,恶意地说道。
田岚青恨得牙痒痒,伸手拨开花小骨的手,而后拦腰将人拉向自己,咬牙切齿小声说道:“你若再问,我便就在这里亲你!”。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唧唧歪歪黏黏糊糊,惹得一众干活的伙计纷纷偷偷侧目。
天禄看着那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伸手一巴掌拍住了自己的脸。
又来了。
大少爷,您也可怜可怜小的还没找着媳妇,不宜看到你们这样子的好不好?
“咳咳,大少爷,小骨姑娘,时辰差不多了,想必酒楼里都等急了!”
花小骨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人还在这店里,周围全是人呢。
啊啊啊啊好丢人!
她猛得推开田岚青,将人推得一个踉跄,自己噔噔噔噔跑下楼去,率先出了店门,爬上了马车里。
田岚青依旧站在原地磨牙,花小骨小同志,调戏了田岚青大魔王,想就这么算了?
马车里,田岚青一路都捏着花小骨的耳朵玩。一直捏得发红,花小骨暴怒扑上来咬人,他都不曾放手。两人到了一处雅致的酒楼里,算是为花小骨庆祝一下生日,一边吃着,一边聊天。
“那个酒肆,你打算叫什么名字?”花小骨脑子里开始盘算着自己开个酒肆的样子,心里头甜滋滋地。
“你说了算。”田岚青将鱼肉里的刺一点一点剔出来,而后夹到花小骨的碗里。
花小骨托着腮,一边想着那酒肆里以后的布置,一边伸筷子夹着碗里的菜,看也不看便嚼嚼吃下去。
“只做女客……倒是有意思,只是若只是做女客的话,会有生意吗?”
“京中女眷也多,无论官商,后宅女眷手里总是攥着一大把银子,只是平日除了胭脂水粉铺子,也难有别处用出去。你得了太后的称赞,再将酒肆只做女客的名声传出去,那这里便会成为一处雅处,想必客人不愁。”
花小骨眯着眼去看田岚青:“你这个大奸商,说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其实就是变着法子让我给你免费打工的吧?”
田岚青无奈一笑:“钱帐都归你管,赚来都是你的。再说,我的不都是你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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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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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田岚青这个大忙人便要继续忙碌去了,花小骨不让他送,自己溜溜达达便回了酒坊。
得了一句准话,花小骨觉得心情都变得不同。之前只是焦躁惶恐,而在得知田岚青的心意以后,顿时化为甜蜜幸福。
这也算是……在谈恋爱吧?
花小骨一边往回走着,一边脸上挂着有些傻气的笑容。
人还未踏入小院子,远远地看过去,便瞧见有好多人进进出出,往小院子里搬着什么。花小骨疑惑,一边前后打量着,一边踏入院子里。
小院子的角落里,正架着一张小桌子,白桃和永安凑着在吃饭。
“小骨,你可回来了。”永安一瞧见花小骨,便将手里的鸭腿丢在碗里,抓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站起来说道:“你去瞧瞧,屋里已经放不下了,这些玩意总不能放院子里吧?”
花小骨看着满院子的小箱子,疑惑地问道:“都是什么东西啊?”
永安翻了个白眼:“说是你家那位搬来的,你自己打开瞧瞧不就行了。”
花小骨抓了抓脑袋,心想刚刚才与田岚青分开,怎么现在又送东西来了?
她掀开一个大箱子,便瞧见码得整整齐齐的许多匹布料。再掀开另一个,里头摆着的却是两件看起来还挺精致的女子成衣。
白桃匆匆吃完了饭,将碗放回厨房,洗干净了手便又开始忙碌起来。她一边忙碌,一边对着花小骨说道:“院子太小了些,东西实在是放不下了。这些东西都是精贵之物,放在院子里又要被糟蹋……”
花小骨也很是苦恼,却也只能将这些东西摆在院子里,然后再想法子。
直到所有箱子堆满了院子,那些送东西来的人才渐渐离去了。花小骨在院子里几乎都没有了转身的余地,从这些箱子的缝隙里钻出来,还要小心箱子不要倒塌。
永安洗完了碗,出来也是抓了抓脑袋,苦恼地说道:“小骨,要不咱们还是搬家吧。这院子也太小了点。”
花小骨点了点头,自己今天罢了工,可却又放不下实验室里还在发酵的新酒。
白桃看出来花小骨的迟疑,便上来说道:“姑娘若是没时间,那我与永安兄弟这两日便出去跑一跑,问问牙子们有没有合适的院子空出来便是了。”
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花小骨回到房里,看着自己屋里除了床的位置,其他地方几乎摆满了各种小箱子,也是叹了口气。
田岚青这又是发的什么疯,明知道她这里住的地方小,还弄来这么多东西。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摆在桌上那几个精致的小盒子。
盒子里,摆满了各色精巧漂亮的瓷瓶瓷罐子,还有不少精美的漆器。
花小骨将脑袋凑上去闻了闻,各种清淡的浅香便扑面而来。
打开来看,果然是各种颜色深浅不一的胭脂水粉。花小骨从这些小箱子里拿出一盒,沾在手指上闻了闻。
“哟,这可是旖旎阁的胭脂?”白桃凑上前来,也拾起一盒打开来闻了闻:“真是厉害,简直像是将人家铺子直接搬过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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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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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顿时想起,刚才田岚青说的话。
大约这些胭脂水粉,还有外头的成衣布料,都是田岚青送她的生日礼物?动作真快啊……
“我又用不着这些东西,花这些冤枉银子做什么。”花小骨皱着眉抱怨着,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白桃轻轻捶了花小骨一下:“姑娘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大少爷重视您才弄来这么些的。瞧瞧……这是各种色号都齐全了,姑娘可留着慢慢儿用吧!”
花小骨不说话了,扭身扑到了床上,扭着头去回忆刚才看到的那间铺子。往后自己就能在这古代开一个酒吧了吧?
想想就好激动!
当天晚上,花小骨便是枕着这一室的各色浅香,抱着一肚子的计划入睡的。
第二日上工,花小骨照旧穿着男装,一路跟人打着招呼,去了自己的实验室。
不过,前两日的动静这么大,如今酒坊里的伙计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永安”,其实便是“花小骨”了。他们连偷看都不敢多偷看一眼,花小骨与他们打招呼,都一个个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见到这副场景,花小骨便渐渐有些失落了起来,看起来自己在这酒坊,算是呆不下去了。
若是那边的铺子收拾好了,自己便去那里忙吧!
想到这里,她又振奋了起来。
可是,振奋了没多久,一连三四天,永安和白桃白日四处去寻合适的院子,却一无所获。花小骨又开始惆怅起来。
眼瞧着摆放在院子里的这些木箱子开始干燥,想必再过不了多久,这些价格不菲的东西就要裂口的裂口,变色的变色……
而此刻正在酒窖检查了新的一批酒之后的田岚青算了算日子,便微微笑了一笑。
“走,回府。”他侧了侧头,对着身后的天禄说道。
天禄一怔,而后抬头看看日头。还不到时辰啊,主子这时候回府做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可他并没有将这些话问出口,主仆二人走出了酒窖,便上了马车,一路回到了田府内。
下了车,田岚青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里,而是拐了个弯,直接往悦虹斋去了。
田岚明小朋友此刻刚吃过午饭,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杨妈妈正在外头扇着扇子与小丫头轻声说着话,一抬头,竟发现大少爷出现在了院子里。
一院子的丫头婆子立刻跪了一地。
田岚青摆了摆手,往屋里瞥了一眼,小声问道:“明儿可是还在睡?”
“三少爷刚睡了不久。”
田岚青点了点头,跨步走入了屋内,伸手轻轻将明儿给抱了起来。
“我带明儿出去一趟。”田岚青丢下一句话,而后便抱着明儿走了出去。天禄赶紧上前,伸手想要将三少爷从自家主子怀里抱过来,不等他动手,明儿便被弄醒了,而后嘴巴一撇,立刻要哭的样子。
杨妈妈心里一揪,赶紧上前说道:“大少爷若是方便,便让老奴抱着三少爷一块去吧,三少爷有起床气,怕是要吵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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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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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摇了摇头:“无碍,你不用来。”
说罢,他便一边哄着明儿,一边走出了院子。
明儿好歹也七岁了,算是挺大的小孩儿了,只是因为智力受损,所以行为动作与四五岁无异。
他中午吃了爱吃的糖醋排骨,饭后又喝下一大碗凉凉甜甜的绿豆汤,困倦之后,刚睡下不久便被打扰。明儿小朋友很苦恼,又不开心,表情便皱在一起,却依旧闭着眼睛,企图继续睡觉。
明儿小朋友不知道,他即将被自己无良的大哥拿出去,当拐媳妇回家的武器。
马车上摇摇晃晃,明儿便又渐渐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他被抱着下了马车。马车外剧烈的阳光瞬间照耀在他紧闭的眼皮上,刺激得他顿时从梦中惊醒。
没睡饱,不开心!
明儿顿时放声大哭,吓得跟在身后的天禄一个哆嗦。
田岚青哄着怀里的明儿,一边抱着他,一边往酒坊里走去。
酒坊里,突然一个孩子的哭声嘹亮而起,划破了这安静的午后。
原本便有些昏昏欲睡的伙计们纷纷一个激灵,看门的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而后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大少爷怎么来了!提前没人通知啊?
他手忙脚乱转身拿起锣,起身跑出去咣咣咣地敲起来。
锣声和小孩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生生刺激着众人的大脑。
就连在实验室里,同样刚吃过饭,想要缩在凳子上眯一会的花小骨也被惊醒了。
她一听见锣声,便是跳了起来——田岚青来了?
意识渐渐清醒,再跑出去一瞧,便看见田岚青一脸苦恼,抱着苦恼不止的明儿朝她走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抱着明儿来了?”花小骨一怔,上前便问。
明儿哭得打着嗝,他不开心!扭头一看,便瞧见了花小骨,他嘴巴一撇,皱着脸蛋朝花小骨伸出双手:“娘……”
花小骨顿时母性大发,心里一揪,赶紧将明儿抱在了怀里哄着:“明儿怎么哭成这样?”
田岚青叹了口气:“他闹着要见你,哭成这样让人心疼,我便带他来骚扰你了。”
天禄后在身后,心道主子你真不要脸,睁眼说瞎话。
可怜的小傻子明儿却不懂反驳,只知道将脑袋埋在花小骨胸前,眼前暗了下来,他又打起了瞌睡。
哭声渐渐轻了下来,田岚青指着明儿一叹:“你看吧。”
花小骨轻轻晃着明儿,然后转身往实验室里走了过去。她用眼神示意田岚青坐下,而后自己坐到另外一张椅子上,将明儿抱在怀里,小声问道:“就是因为明儿哭,所以你带他来了?”
天禄仔仔细细擦干净了那张凳子,田岚青便坐了下来,面上带了一丝无辜:“明儿想你,便哭闹一下威胁我带他来瞧你,正赶巧我也想你了,于是我俩一拍即合,便一块来找你了。”
花小骨白了田岚青一眼,而后一顿,开口问他:“对了,你怎么弄那么多东西?我那小院子根本摆不下,眼看就要被晒坏了,你拿回去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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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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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送给你的,怎么能拿回去?”田岚青摊了摊手:“再说了,家里也没有旁的年轻女子,你让我留着做什么?”
花小骨一脸苦恼:“可我那院子这么小,根本放不下那么些的东西。这两日我让永安他俩出去找找,却一连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院子。”
田岚青轻轻掩去一丝暗笑,而后开口说道:“找不到合适的院子?唔……那怕有些不妙。”
花小骨抬头问他:“怎么了?”
田岚青指了指门外头:“往后你去了你的酒肆做事,怕是这里的院子也没法住了。”
花小骨一听,这也反应了过来。是啊,如今住的小院子是属于酒坊的,是安排给酒坊的酿酒师傅们住的,若是自己往后去忙活那个酒肆的事情了,这里也没道理再住下去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点愁。
原本攒的银子也不多,再加上京中物价这么贵,如今又找不到合适的小院子……难不成往后要露宿街头了不成?
“那……那个酒肆,可有能住的地方?”
田岚青点了点头:“有是有,只不过那都是给伙计们住的,你不会想跟伙计们挤吧?”
花小骨不在乎:“哪有什么的,只要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可是,我送你的东西……难道你不要了?”田岚青脸上带了一丝委屈:“罢了,都是你的东西,你若不想要,那便丢了吧。”
花小骨一听就急了:“那都是银子呢!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说着这话,她的动作便微微有些大了。明儿坐在花小骨腿上,脑袋靠在她的臂膀上,被花小骨这样一动,嘴巴撇了撇,眼看又要醒。
花小骨赶紧轻轻拍了拍明儿的后背,声音更低了一些:“那我是没法子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田岚青眨了眨眼:“那你住我家呗,田府空着的院子多了去了。”
花小骨微微张了张嘴,先是觉着也是,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头:“我住你们家……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你嫌弃么?”
“怎么是嫌弃的事情!”花小骨一瞪眼:“你们家豪华得跟皇宫都有的比了!我的意思是……我身份不明不白的,就这么住你们家了……”
见花小骨还在纠结,田岚青狡黠一笑:“你难不成忘了,永安已经顶着你的名头,在我家住过三年了。要说身份……连皇上太后都知道你是我未婚妻,难不成你还要赖账?”
花小骨张口要反驳,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田岚青说得头头是道,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可是她总觉着哪里不对?
田岚青低头看了眼花小骨怀中的明儿,然后开口又添了把柴:“明儿可怜,时常念叨你,却又见不到你。你住在田家,想必明儿也会开心。”
花小骨低头去看明儿,心思便又被拐到旁处去了。
“对了,明儿为何老是喊我娘?我与田夫人……有哪里相像的地方吗?”
田岚青这才想起,花小骨还不知道明儿的身份。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明儿的娘,并不是我娘。若按身份,明儿算是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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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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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怔,而后低头去瞧明儿睡熟的脸蛋,心里一疼:“那他娘呢?”
田岚青回头看了眼天禄,天禄立刻领会,而后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花小骨与田岚青,还有睡熟的田岚明。
“明儿的娘,是父亲的外室,父亲十年前曾在小云镇中遇到一名女子,当时那女子并不知父亲的身份,只是倾心于他。算是一时酒后乱性,那女子与父亲有了夫妻之实。”田岚青轻轻地说着,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故事。
“父亲酒醒后也并未在意,只是将那女子安排在了小云镇的田府内,而父亲在小云镇的事情办完了之后,便回京了。可是,那女子也是门风颇严的人家,为了与父亲在一起,甚至与家人断绝了来往。只是久而久之,便有些过于极端。父亲偶尔回小云镇,没过两年那女子便怀有了明儿,父亲想要接那女子回京,养在家里给个名分当个妾室,可那女子却并不同意,竟说除非是扶她做正室,否则绝不进京。大约,也是因为与她自己家人赌一口气吧。”
花小骨有些讶异。
没想到明儿的母亲,竟还有这一番来历。
田岚青继续说道:“因为那女子的这番言论,父亲便恼了那女子,再加上后来我也渐渐大了,没过多久便接手了酒窖的事情。自那之后,再去小云镇的,便是我了。父亲似乎很反感再见到那女子,只是嘱咐我要照顾明儿。”
花小骨想起四年前她遇到明儿的时候的样子,心里难过,伸手摸了摸明儿的脸:“那……那个时侯,明儿怎么会在后山上的?”
田岚青轻轻一叹:“因父亲的避而不见,于是那女子便更加极端了起来。四年前我去小云镇收酒曲,那女子竟发现我父亲还是没有来,于是受刺激过大,便疯癫了。那日一大早,她吞食了许多毒物,又抱着明儿喂了他许多,穿着一身红衣,逃出了田府,说是要抱着明儿寻死,没有爹娘的孩子可怜,她不会留明儿独个儿留在这世界上……”
花小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虎毒尚且不食子,亲生母亲怎么会想要害死自己的孩子?”
田岚青摇了摇头:“大约,那时候她已经有些疯癫了吧。只是上苍保佑,明儿服食了那些毒物之后,却因为原本就在发烧,所以呕吐出了大半。自那日一大早,我便带人找遍了整个小云镇,最后在山崖下面找到了那女子的尸身,却没有见到明儿。而后……而后便遇到了你。”
花小骨想起来了,当时她在后山上,确实瞧见丢得满地都是的小衣裳,或许是那女子临到最后,依旧没有舍得带走明儿,最后在选择将明儿丢在那里,独自跳崖的吧。
怪不得明儿会老是喊自己“娘”,毕竟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是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或许明儿因为那个,才会觉得自己是他娘的吧。
“原本明儿还算聪颖,可自那之后便慢慢智力受损了。大约一来是发烧烧的,二来那些毒物也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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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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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说完,抬头看了花小骨一眼:“明儿可怜,往后你也多疼疼他。”
花小骨心里酸酸的,点了点头,轻轻拍着明儿的后背。
半晌无语,当田岚青再抬起头来时,花小骨的表情已经变化了。
“平时明儿都是谁在照顾?”
“是一位杨妈妈,四年前与明儿一块从小云镇来的,算是明儿的奶娘。母亲也疼惜明儿,平日里时常去瞧瞧他。”
田岚青解释道,而后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以前永安住的那个院子,离明儿这里也不算远。我已经差人将那个院子扩建了一番,你若是来,便暂时住在那里也可以。”
花小骨叹了口气,抬头去看田岚青:“我花小骨也不算笨,可怎么总是要在你这里被你忽悠。如今无论怎么选,去你那里住都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我也不想委屈自己,一时倒还可以,若是长久以往这样不明不白住在你家,岂不是跟明儿的娘亲一个样了?”
“怎么会!若你愿意,我们先问问父亲母亲,选个好日子继续行完六礼,而后敲定日子便成亲。如何?”
花小骨笑出了声:“怎么又说到成亲上头来了,也太急了吧。”
“急?不急了。你我庚帖都已经换过,中间已经隔了大半年的时间,再加上后面要走的程序,左右下来得一年多的光景,谁家嫁娶都比咱们快了。”
两人说着话,明儿却是渐渐转醒了。
他皱了皱眉头,眼睛眨了眨便睁开了。目光聚焦,看见花小骨,而后一个灿烂的笑容便绽放开来:“娘?”
花小骨笑眯眯应了下来,与明儿笑成一团。
说话被打断的田岚青心里不舒服了,他挑了挑眉,捏了捏自己弟弟的脖子:“明儿,得喊小骨‘大嫂’才是,上回天禄不是教过你吗?”
明儿扭头去瞧田岚青,又不开心的撅了撅嘴,往花小骨怀里一倒:“娘!”
花小骨瞧见田岚青被气得瞪眼,笑得东倒西歪。
被明儿这么一喊,田岚青的辈分也平白被拉下去一截子,岂不是也得喊小骨“娘”?
没说两句话,田岚青终于还是心里不爽了,他捞起自己弟弟,起身往外走去。
“小骨,那这事咱们便这么说定了,晚上我便差几个丫鬟去你那,帮着你收拾东西,若没什么岔子,明后两日咱们便开始搬家吧。”
花小骨站起身来,看着委屈地撇嘴的明儿,此刻被田岚青夹在胳膊底下,气得蹬腿的样子:“你别弄疼了明儿!”
田岚青原本便不爽的心里,顿时酸气更重了。
他的娘子,他还没来得及搂搂抱抱的,全被自己这个弟弟给占尽了便宜!
一大一小走了,花小骨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实验室。
怕是往后,这里就要来不了了。
花小骨深深呼出一口气,而后耸了耸肩。
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还能做酒,那她便能开心地活着。
只是……不知道田夫人田老爷他们性子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已经开始思考着“婆媳相处之道”的花小骨,却并不知道,她以为或许很快便能成的亲,却又足足拖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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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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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果然来了好几个婢女,一个个进门便开始训练有素地收拾东西。白桃和永安也跟着一块一趟一趟搬着院子里的箱子。花小骨将自己的男装一件一件叠好,然后打了好几个包裹,大包小包正准备往外头走,却被白桃给喊住了。
“姑娘,你还留着这些衣裳做什么?往后怕是也没机会穿了吧。”
花小骨摸了摸自己的包袱,抓了抓脑袋:“穿别的我也不习惯,反正平时还是这么穿呗。”
永安如今饭量大涨,晚饭吃过了却还不觉着饱,此刻一边叼着个包子,一边帮着抬箱子。
他将箱子从屋里搬出来放在院子里的地上,然后点了点头:“就是,小骨穿女装,一回两回的还倒是能看个新鲜,要老那么穿……看得别扭。”
白桃一巴掌拍在永安后脑勺上:“谁管你看得别扭不别扭,又不穿给你看的。”
永安吐了吐舌头,抱过花小骨怀里的包袱,一溜烟往外头跑:“是是是,穿给大少爷看地呗!”
吵吵闹闹一晚上,收拾了不少东西,已经有一部分先一步送去田府了,还剩下的就是些零碎的物件,不太方便一下子拿走。
花小骨望着顿时空了的小院子,耸了耸肩,这时心里才踏实了。
罢了罢了,都到这一步了,搬过去就搬过去吧。
当天晚上,等众位婢女走后,忙碌了一整日的三人各个累得不行,匆匆洗过之后,便纷纷回去睡了。
而当她们睡着的时候,田府里,田岚青与田老爷却依旧在书房中下着棋。
田老爷把玩着手里的黑棋,半晌不曾落子,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话,可说的话,却与下棋半点都不相关。
“若按你说,莫太师是对咱们家势在必得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田岚青撩起衣袖,伸手拎起一旁精致的薄瓷茶壶,轻轻为田老爷续了一杯茶。
“儿子入宫时,便留了神。结果皇后果然拿儿子的婚事做了文章,好在当时小骨在场,便化解了。只是皇后既然将儿子的事情拿到了皇上的面前说了出来,说明莫太师已经不满足于等候咱家的消息了。”
田老爷点了点头:“是急了些。”
“莫太师的这趟浑水,咱们是必然不能掺和的,如今之计,儿子想先做保险打算。”
田老爷抬眼看了田岚青一眼,而后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之上,上好的玉子击打石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
“咱们家的产业,想必要分散开了。”
田老爷几不可闻地轻轻一笑,而后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半晌无话,似乎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棋盘之上。
过了好一会儿,田老爷才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你这小子,何时连老爹的棋都不肯让了,不孝!”
田岚青抿唇一笑,开始收拾棋盘。
田老爷站起身来,轻轻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腰:“若是人家姑娘同意,你们的婚事得尽快一些了。早些将人娶回来,大家都安心。”
“儿子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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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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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花小骨舒舒服服地自梦中醒来,白桃已经将一早买来的早点放在了小桌子上,架在了已经空荡荡的院子里。
花小骨拿过自己的小竹桶,将里头猪鬃的小刷子拿开水烫过,灌了一杯水,出门靠在院子角落,沾了点青盐便开始刷牙。
“今日早上卖酥油饼的那家竟没有开张,我也没别的好买的,便去百味斋买了三碗面条。说来也可惜,你说百味斋那么好吃的地方,怎么就没啥人去呢?”
永安一听是百味斋的早点,顿时跳出来就要往桌边坐下,伸着脖子闻着面条的香味。
“先去刷牙!”
永安撇了撇嘴,扭头便去拿自己的小竹桶了。
这一日吃过了早饭,三人便开始继续忙碌起来,整整一天的时间,花小骨原本以为得用个两三天才能搬完的东西,居然就在田府的下人的帮助下,全都搬光了。
她与永安仔仔细细检查了小院子里的各个角落,然后将院子的大门一锁。花小骨拿着院子的大门钥匙,去酒坊找胡管事。
胡管事见花小骨一来,顿时显得有些诚惶诚恐,客气得花小骨都觉着有些不习惯。
不过也不能怪人家,毕竟如今花小骨的身份暴露,整个酒坊的人都知道了她是田家的准大少奶奶,谁还敢对她不敬呢?
与胡管事客气完了,也算是正式跟胡管事辞了职。往后大约要到那个酒肆去忙了,这里的活计算是不能做了。
走出了酒坊的门,门口已经停着了那辆熟悉的马车,天禄候在一旁朝着花小骨笑,伸手去将车板子上垫脚的小凳子搬了下来。
“姑娘忙完了?大少爷今日上午特地推掉了所有的事情,此刻在酒肆那里等着您呢!”
花小骨抓了抓头,问道:“永安他们呢?”
“已经先一步回了田家,大约正帮着忙收拾着院子。”
花小骨点了点头,虽然想看看将来一段日子要住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可却又想到公事要紧,便爬上了马车,随着一块往上回去瞧过一次的酒肆去了。
车到了酒肆,花小骨一跳下车,便正巧跳进了田岚青的怀里。田岚青原本伸出手来准备扶她下来,却不想被她看都不看撞了个满怀。
他唇角一勾,环臂将人抱紧在怀,心想昨日还在吃自己弟弟的醋,今日就要给他这样一个大礼。
不错不错。
花小骨吓了一跳,抬头去瞧,便看见田岚青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想到此刻人还在大街上,这个造型实在丢人。
花小骨扭着身子挣扎了一下,两臂撑在田岚青胸前,纤细的腰肢向后伸展着:“放开我!”
“你自己跳进来的。”
“我没瞧见你!”花小骨恼羞成怒,伸脚就要去踩田岚青的鞋子。
他的鞋子不论何时何地,都是那样纤尘不染,花小骨早就看得不顺眼了。
谁知田岚青将脚一收,俯身在花小骨耳边悄悄说道:“你家未婚夫如此盈丰俊朗,世间难寻,旁的姑娘恨不得将眼睛黏在他身上,怎么只有你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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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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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咬了咬下唇,伸手去捏田岚青腰间的肉:“你自恋不自恋?要脸不要脸?”
天禄站在一旁,真心觉着自己的脸已经不够丢的了。他低头假模假样咳嗽了两声,想提醒自家主子——您也看看场合再黏糊!
好不容易,田岚青才将手松开,还花小骨一个自由。花小骨好似鱼儿一样窜走,溜进了店里。
酒肆里依旧正忙活着,见了花小骨,却一个个低头跟她打招呼。
“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你是这里的主子,往后所有要问的,得问过你才行。”田岚青跟着走了进来,拉过花小骨的手,低头对她说:“来瞧瞧账房,我将账目交给你。”
花小骨就这么被拉近了一间小房间。房间里已经摆好了上锁的柜子,也已经放好了书架。
田岚青将人带到屋里,而后将门关上,拉着花小骨的手摸到了书架上倒数第二本书里,轻声对她说:“这里做了机关,外头的柜子你放些散碎的银子变成。”
花小骨惊讶地摸到了那本书上,看起来好似柔软的纸张里,似乎是藏着一块铁板。田岚青的手轻轻一用力,这块铁板便被掰弯了。
而后,只听轻轻地一声“咔嚓”声,书柜好似摇晃了一下。
田岚青伸手将书柜一推,书柜便滑了开了,书柜后头出现了一间与外头差不多大的房间。
“咦?还有暗室?这么厉害?”
田岚青微微一笑,回头朝花小骨招了招手:“外头的门若是不锁上,这里的暗室是打不开的,往后你可得记住。”
花小骨走进了暗室,虽说是暗室,可光线却并不暗,似乎是从上头一个角落里能落下些阳光来,堪堪能将整个暗室给照耀得明亮起来。
“这些都是酒肆的账目,你先看一下。”
田岚青将几本厚厚的册子递给了花小骨,然后站在了一边。
花小骨心中很是奇怪,明明酒肆还未开业,怎么会有账目?
“这些都是什么?难不成是酒肆装修花的钱?”花小骨一边翻开这些账册,一边眼睛越睁越大……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银子?天呐!难不成这间酒肆是金子雕刻出来的不成!”
不怪花小骨觉得奇怪,只是这账目上的数字实在太大,大到了有些匪夷所思的地步。
田岚青轻轻拍了拍花小骨的肩膀:“整个田府能够动用的四分之一财产,都在这上面了。”
花小骨微微张着嘴,抬头看着田岚青,满眼的不相信。
“小骨,这是我拜托你帮的一个忙。”田岚青指了指这账本,声音轻缓地说道:“你还记得,前两日在宫中大殿之上,曾见过的皇后吗?”
花小骨表情渐渐变得严肃,她点了点头。
“皇后的母族乃是朝中太师,莫太师。莫太师权倾朝野,且野心极大。前些日子,莫家曾不止一次前来试探我们田家,企图与我们田府结交。”
花小骨不明白,低头点了点手里的账本:“那这跟你莫名其妙将你们田家的钱放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我与父亲担心莫太师会有所行动,只是我田家不愿参与朝中之事,只愿意做个纯粹的商家而已,若莫太师发现与我田家结交不成,怕是会有什么动作。”田岚青见花小骨面色凝重,便轻轻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些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请你帮一个忙,帮我存好这些钱,万一田家出事,这些钱就是保本的。”
花小骨凝视了田岚青好久,最终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你这么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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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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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听了这话,却只是笑笑,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花小骨的鼻子:“我为何不信你?”
花小骨抽了抽鼻子,不知为何却觉得有些感动:“你不怕我卷了钱跑了?”
田岚青将花小骨拥入怀中,胸口微微震动:“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与你听。自第一次遇见你,便时常无端想起你。想起你,琢磨你,念叨你……或许你本就该是我胸口的一根骨头,自我胸膛被摘了出去,只有将你按在胸口,我才完整。你说,我会不相信自己的骨头?”
花小骨鼻子酸酸地,半晌才伸手去捏田岚青的腰:“哪里学来的这种话,专门说来唬弄我这种小姑娘听吗?”
“那你要不要被我唬弄?”
“……”
“若我想用这些话唬弄你一辈子,将你拴在我身边,按回我胸膛里,你愿不愿意?”
“我考虑考虑呗。”花小骨傲娇,将自己眼眶里的湿润抹在田岚青的胸口。
“迟啦,现在整个大周都知道你是我的,任你考虑一辈子,除了做我田岚青的女人,你再无别的选择。”
花小骨撇撇嘴,钻出田岚青的胸口:“咱们还有好些事要商量呢,先说正事。”
田岚青低头,借着午后温和的阳光,仔细看着花小骨脸上的表情:“咦,怎么哭鼻子了。”
“你才哭鼻子了!”花小骨做凶狠状,伸手去抓田岚青的胸膛。
田岚青低头,轻轻吻掉花小骨眼角的泪水:“味道是咸的,难不成不是眼泪?”
花小骨脸上一红,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一个女汉子,居然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是出汗啦!出汗!”花小骨扭头便往外头走去:“这酒肆还没取名字吧?你说叫什么好?”
田岚青此刻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若有旁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会惊讶到摔碎了下巴。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轻声笑着回答花小骨:“这是你的店,你说了算。”
“那我若说叫金銮殿呢?”
“……那我陪你一块砍头。”
两人商量了一下午,选了十几个名字,却总是顾及这个顾及那个。花小骨一个现代知识分子,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社会主义无神论者,几乎都要神经敏感地想要去找个道士来算一算哪个名字好了。
选到太阳快要落山,花小骨终于不耐烦了,直接将写满了字的纸堆往桌上一推,而后身子一摊:“不行,我没法子决定。”
田岚青无奈看了看耍无赖的丫头,干脆直接站了起来,将桌上的纸随意一拢,拿在手里开始撕:“既然你决定不了,那就让老天帮忙吧。”
花小骨看得有点发傻:“你撕掉它们做什么?”
田岚青将撕成了碎片的纸放在手心,而后扬手一丢,纸片好似雪花一般被抛了起来,纷纷扬扬,缓缓往下飘。
“快,随便抓一个。”
花小骨立刻伸手,往面前的纷纷扬扬的纸片里随手一抓,而后将手心的纸凑在眼前,轻声念了出来:“……如意?”
田岚青伸手拉起花小骨,将人拉着便往外走:“好,那就叫如意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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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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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花小骨犹豫的时间,田岚青便拉着花小骨走出了酒肆,上了马车去了做牌匾的店。直到花小骨定下牌匾的木料雕纹款式等等之后,她才彻底死了心。花小骨的第一间酒肆的名字,便定了下来叫做如意斋。
忙了一日,花小骨在终于决定了酒肆里的灯笼样式之后,爬上了马车,便靠在了田岚青的肩膀上睡了过去。田岚青见花小骨神色疲惫,想必连日搬家,加上拖着她装饰酒肆,已经累坏了她,于是也不敢动弹,只是轻轻斜着肩,让花小骨能够更舒适地靠在他的肩上。
花小骨果然很快睡去,她梦中不自觉抱住了田岚青的臂膀,身上的力气全部落在了田岚青的半个身子上,倒是睡得香,田岚青轻轻叩了叩窗户,天禄便立刻露了只耳朵进来,听候主子的吩咐。
“行慢一些。”田岚青轻声说道,天禄立刻领命,于是马车便行得格外稳当,缓缓地朝田府行去。
当花小骨从一个美梦里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呢喃:“这是哪里了?”
田岚青半个身子都麻了,他身子略有些僵硬,声音却依旧温柔:“醒地倒及时,刚到家。”
花小骨扭头去看田岚青,而后立刻脸上红了起来。
她借着昏暗的光,发现了田岚青肩膀上一片可疑的水渍……
“……”
田岚青心中好笑,却也不说破,只伸手叩了叩马车:“天禄,扶小骨下去。”
其实马车早就停在了田府里大半个时辰了,主子没动静,天禄也不敢催,只好抄着手靠在车外打了个盹。一听到主子的话,天禄顿时一个激灵,跳起来轻轻推开马车的门。
“姑娘,您请。”天禄伸出臂膀,让花小骨扶着往下走。
花小骨没让天禄扶着,轻轻一跳,便跳下了马车。
田岚青依旧坐在原地,静静等着那麻木的半个身子血液流通起来。
“天禄,先带小骨去点绛阁,我一会便到。”田岚青的声音自马车里传了出来。花小骨疑惑,探头进去问:“你呢?”
田岚青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然,我就穿着你给画着地图的衣裳随你一块去?”
花小骨老脸一红:“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居然睡觉流口水!以前明明没有过的!
田岚青朝她摆了摆手,便让她随着天禄先进去了。
他身子还不敢动,毕竟被压着手好久了……
花小骨随着天禄自田府的正门走了进去,一路一边往里走,一边听着天禄絮絮叨叨的话:“姑娘,您可记着些路,点绛阁离悦虹斋不远,您可以随时去瞧三少爷。”
花小骨点了点头,发现路过的每一个下人都在朝自己恭敬地行礼,这让她有些不自在。之前来过田府几次,都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猛然被这么多人尊敬,花小骨恨不得跟每一个向她行礼的人回一个礼才舒服。
拐弯抹角,自回廊走到了最东边,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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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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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假山怪石矗立在一片花丛之中,怪石之中,一扇拱形圆门出现在了眼前。拱形圆门之上,以绛色写了三个秀气的大字——点绛阁。
天禄候在门边,伸手请花小骨先进。
一进了门,整个院子便落入眼帘。精巧的荷塘不过两三平米,可此刻却郁郁葱葱挤满了荷花荷叶,荷花尖儿上,一个停留了许久的蜻蜓被微风一吹,惊得动了起来,水边涟漪点点,这蜻蜓顺着风一路飞到池塘边的小亭子里。亭子里摆放着一张石桌,这亭子悬在水中,临着一片回廊,回廊弯曲链接着拱形圆门,画出一道微妙的曲线。池塘边上,便是一处小花园,正是盛夏,花园里百花齐放,被修剪得浑然天成,精致无比。
花园里,只有一道弯曲小路,小路上铺着形状大小差不多的鹅卵石,一路舒展到了原处。自各种开得娇艳的花朵之间,远远便能瞧见一处小楼。
再往前走一走,那小楼便越发清晰了起来。
花小骨的眼睛越睁越大,她伸手握了握拳,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这样精致的小院子,这样精妙的小阁楼,似乎只有在梦中见过,谁能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住在里面?
“……姑娘?”天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扭头去瞧花小骨的反应,却只见花小骨盯着那小楼发怔,只好出言轻声提醒。
花小骨猛然回过头来:“嗯?”
天禄笑眯眯地说道:“这院子是大少爷亲自监工重建的,一切都是按照姑娘的喜好装饰。”
“我……我都不知道我会这么喜欢这样的园子,田岚青怎么会知道?”
天禄嘿嘿一笑:“姑娘,主子的目光只盯在您身上,想必您不知道的细节,主子都一清二楚呢!”说罢,他伸手指了指小楼梁下的石雕:“姑娘可曾注意过那些雕饰?”
花小骨被这样一提醒,便抬头看过去。
“您可瞧出什么了?”
花小骨越是瞧着,越是惊讶。
这些雕纹,竟全是各种花朵含苞未放的样子,郁郁葱葱布满了整个石梁,精致且栩栩如生。
“这些花纹,大部分可都是大少爷闲暇无事时自己画的。”
花小骨盯着那些花纹,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他……他就不怕惯坏了我吗?”
“小骨?”花小骨还盯着那些石雕发愣呢,便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永安从后头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妥帖且舒适的新衣裳,他此刻正啃着一个玉米,含含糊糊地往外走着。
“你还在吃?你如今这样吃法,不怕变成大胖子吗?”
“切,我这是长个子呢,知不知道?”永安不理会花小骨的吐槽,三两口将玉米上最后几粒啃干净,而后伸手往后头指了指,啧啧叹道:“正牌和冒牌的区别啊这就是!小骨你是没瞧见我之前住的时候,这院子的模样!跟现在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冷宫!”
花小骨顿时失笑:“冷宫?难不成你果真被田岚青宠幸过一阵子?”
“呸呸呸,老子这是形容!形容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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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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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里,厅堂宽敞明亮,处处精致,拐过镂空雕花槅门,便是靠窗的小书房。
花小骨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四处瞧着,处处角落都能看到惊喜。也没人笑话她,毕竟这是她将来一阵子即将住的地方。
“姑娘,快来吃些西瓜解解乏。”白桃将一大盘子切好的西瓜端了出来,摆在了桌上,招呼着花小骨来吃。
一屋子的人围在桌边吃起了西瓜,永安一边吃着还一边不闲着,指指点点对花小骨说着这院子原来是个什么样子。
这日没过多久,田岚青便换了一身衣裳过来了。天禄识趣,朝着白桃递了个眼神,白桃掩嘴一笑,便拎着依旧吃得带劲的永安的后领子,将不明所以的他拽着离开了房间。
花小骨今日感动太多,甚至觉得有些惶恐。
“你对我这么好,宠坏了我怎么办?”花小骨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梁上细致的雕花。
田岚青换了一身平日在家经常穿的衣裳,雪白里泛着点点青绿,看起来好似松竹一般挺拔。
“宠坏了你最好,往后便能将你捆住,这辈子非我不可。”
“……别这么说,往后我要是脾气被你惯坏了,你又要抱怨。”
“那也是我自作自受,甘之如饴。”
花小骨抬头白他一眼:“我发现你现在这种话怎么张口就来?以前我怎么都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本事?”
田岚青笑得有些邪气:“我也是刚知道,原来我还能这样油嘴滑舌。怕是在你身边,这本事无师自通。”
“说正经的,这院子你花了多少心思?”花小骨伸手指了指雕着满满花骨朵儿的房梁:“光那些就浪费了不少时间吧。”
田岚青摇了摇头,伸手揽过花小骨的腰:“四年时间,每日睡前无事,我便画上一朵,也不算浪费时间。”
花小骨哑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田岚青,然后掰着手指头数着:“四年?难不成你四年前就对我心怀不轨?不对不对,那时候我刚十二岁多,你……你这不是……”
难不成是萝莉控?啊呀太可怕!
“想什么呢……”田岚青似乎有一丝不自在,他伸手摸了摸鼻子:“那时候……只是对你有些在意而已。”
花小骨挑了挑眉:“哦?”
田大少爷被花小骨看得有些恼羞成怒,做凶狠状瞪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想想一会儿见了我爹娘说些什么吧!”
花小骨听言,立刻垮下了肩膀:“啊……是啊,今日得见你父亲母亲,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她苦恼的抓了抓脑袋,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看田岚青:“我本来就是小地方来的,不懂什么规矩,琴棋书画也样样不通……你跟我说说,你爹娘都是什么脾气,有什么忌讳吧?免得我一会儿不知道什么地方会得罪他们。”
田岚青刚拿自己爹娘吓唬花小骨,此刻果真吓唬到了,却又舍不得了。
他赶紧轻声哄道:“别怕,我们家不过是商家,祖上不过也是普通百姓而已,没那么大的规矩。只要是我喜欢的,爹娘也会喜欢,你放心做你自己便是,只要你是你,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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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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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正式见田岚青的父母,虽然有点不合规矩,身份也算有些尴尬,不过人家都不介意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花小骨觉着自己得换一身女装,这才显得足够尊敬长辈。
她被田岚青牵着,顺着清漆光亮的木质阶梯,一路往二楼走去。
穿过二楼的回廊,田岚青牵着花小骨走进了最靠北边的房间。
花小骨刚走进门,便闻到一阵浅浅的艾草清香。候在门口的小丫鬟躬身一福,而后将屋里的灯一一点亮。
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小丫鬟将屋里环形摆放的红木衣柜一个个打开,而后花小骨便傻住了。
“这么多衣服?”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架在衣柜里,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各种裙子,简直囊括了当下所有最时兴的款式,只是花小骨一件都没有穿过。她匆匆扫视了一眼,抬头去问田岚青:“你很喜欢藕荷色吗?”
田岚青抿唇一笑,伸手摸了摸花小骨的头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荷色而已。”
田大少说不出口,挑了这么多的荷色,只是因为明儿生辰的时候,花小骨那一身荷色的裙装,让他足足惊艳了好多天。
花小骨随手挑出一件裙子,伸手撩起这裙子的裙摆:“这么长的裙子,我走路这么风风火火,岂不是要跌倒……”
“那你随时拉着我不就是了。”田岚青仰头看了一圈,而后伸手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件,旁边的小丫鬟便伸手将这衣裳拿了出来,双手托着摆在两人面前。
“你试试这件。”
花小骨低头看这件裙子,胸口好似莲花的花瓣一样绽放开来,腰摆处细细绣着鲤鱼纹样,正巧将花小骨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来,裙摆宽广,也不知用的什么料子,摸起来顺滑无比,看起来轻如烟顺如水,裙摆袅袅婷婷,甚是好看。
花小骨也觉着这件裙子好看,一时兴致来了,便四下看去:“试衣间在哪里?”
田岚青一挑眉:“试衣间?这倒是个好法子,明日让天禄差人来在这里修一间。”
花小骨一听,便吐了吐舌头。她还以为上辈子在商场逛街呢!
只是,这里哪里是上辈子的商场啊!商场里可不像这里,整个屋子的裙子都是她的!
没有隔间,没有试衣间,那小丫鬟垂手候在一旁,准备为花小骨更衣。可是田岚青竟就这么厚着脸皮站在原地,一点想走开的意思都没有。
“……大少爷,您稍稍回避一下?”
田岚青撇了撇嘴,也不说话便扭过头去:“不看你,总成了吧?”
花小骨本想让田岚青出房间去,却又想到这本就是人家家里,哪里有赶人家出去的道理。
她不放心地左右看看,又眯着眼威胁:“不许回头!回头的是小狗!”
田岚青无奈点了点头:“那我出去?”
“……哼,出去最好。”花小骨说完,便在小丫鬟的帮助之下,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男装的扣子。
田岚青自然没出去,他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流连在不远处的墙上。
烛光摇曳,花小骨专心换着衣裳,却没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落在了墙上,被田岚青大色狼看了个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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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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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彻底黑了下来,好似浓墨浸染了的清水,西边最后一丝明亮也缓缓暗了下去。
远在千里之外,田岚光终于结束了一日的行程,匆匆在一处客栈处落脚。他瘦了许多,每日让自己不停地忙碌,以免胡思乱想。
又是天黑。
夜里是最难熬的时刻,田岚光一般以酒入眠。
他照旧将自己往客栈天字一号的柔软大床上一砸,而后慵懒地抬起手,朝后面忙碌着倒茶按摩的元甲元乙招了招手。
“去,给我弄两瓶本地最有名的酒来。”
听了这句话,元甲元乙迟疑的相视看了一眼。
“主子,您日日晚上喝酒,怕是会伤身子,不如今日好生泡一泡,便免了这酒了吧?”
田岚光沉默了片刻,又太守挥了挥:“莫要多言,速去速回。”
元乙轻轻一叹,将茶水放在了床边的小柜子上,便转身出去了。
没过一炷香的时辰,元乙便拎着两小壶酒走了进来。
“主子,这是本客栈推荐的酒,说是名为千里香,最近这一代卖得极好。”
田岚光微微扭过头来,沉思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千里香?我怎么没听说过?”
元乙轻轻将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抓了抓头:“回主子,奴才也没听说过。这酒并不是田家产的,奴才似乎听说是新起来的一个酒庄产的。”
田岚光缓缓挪动了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了桌边。
他拿起其中一小壶酒,将盖子一拔,而后凑上去轻轻一闻。
只这一闻,田岚光的眉毛便是一皱。他立刻拿过一个杯子,将壶中的酒倒了出来。
酒液透明如水,酒香扑鼻而来。
“这!”田岚光失声说道:“这不是闻香醉?”
啊?
元甲元乙也是吓了一跳,他们纷纷凑了上来,盯着田岚光将这酒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半晌之后,田岚光将酒杯放在了桌上,而后低头对元甲元乙说道:“去,将这酒的来历一点都不许漏的找出来,告诉我。”
元甲元乙也被吓了一跳,而后迅速行了一礼,纷纷出了房门。
田岚光盯着这酒壶,心中疑惑的感觉越发强烈了起来。
无论是酒香还是酒色,甚至是酒液入口后的口感,这所谓的“千里香”,都与花小骨改良过的闻香醉一模一样。
只是若田岚光没有记错,那改良过的闻香醉,花小骨明明只呈给皇上太后调酒用过,纯的闻香醉根本就没有出过田家酒坊,市面上该并不会出现才对?
难道是有人跟小骨一样,同样做出了这种蒸馏酒?
但是不对啊,就算是有人也琢磨了出来,可怎么会无论任何细节,都与改良过的闻香醉一模一样呢?酿酒师傅的个人色彩,不应该会诚实的反应在这酒水之中吗?
田岚光此刻正在江南地带,离京城千里之遥,改良过的闻香醉怎么会比他连夜赶路还要迅速,在这偏远的地方流行起来呢?
这一夜,田岚光足足琢磨了半夜。
元甲元乙也知道,这件自家主子交代的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他们连夜询问了客栈的老板,将供酒的酒坊打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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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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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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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田岚光坐在桌边,仔细地听着元甲元乙打听来的事情。半晌之后,他面色严峻,沉吟片刻终于说道:“去取纸笔。”
元甲立刻转身,往屋外去了。他找店家要来了纸笔,而后匆匆送到了田岚光的面前。
待元乙将墨汁磨细,田岚光立刻执笔书写,将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写了下来,而后等待字迹风干,交给一边的元乙:“你快马将这封信带回京中,亲手递给大哥,别耽误了。”
元乙点了点头,立刻回身收拾自己的小包裹。他将自己的行礼系在背上,而后规规矩矩跪在了田岚光的面前:“小的这便启程,请二少爷千万保重身子!”说罢,元乙便站起身来,回头走出了房间。
元乙一走,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田岚光半晌才摇了摇头,似乎要将脑中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大哥比他聪慧千万倍,想必能很快想清楚其中曲折,自己还是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替他烦恼了。
当这封信碾转了十几日后,终于被送到了田岚青的手中时,田府里正忙碌着为花小骨量体裁制嫁衣。
田岚青仔仔细细将这封信看了三遍,而后手指一颤,纸张轻轻合拢,又被塞回了信封里。他低头朝风尘仆仆的元乙点了点头:“辛苦了。”
元乙咽了咽口水,朝田岚青躬身一礼:“既然大少爷收到了信,可否有话要带给二少爷?若是没有,小的这便启程,折回江南侍候二少爷了。”
田岚青点了点头:“让他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罢,田岚青又是一顿,而后伸出手指轻轻朝身后一挑,天禄立刻上前候命。
“去给他多带些银子,好生歇歇便上路吧。”
天禄领命,带着有些怔忡的元乙走了下去。
元乙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他悄声问天禄:“天禄哥,大少爷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天禄嘿嘿一笑:“你也这么觉着?如今咱们几个都这么觉着,大少爷好似突然有了些人情味。”
元乙点了点头,自己是个下人,若是往日,大少爷只会将信拿走,多半句话都不会跟自己说,更不要说会在意自己一个小小的下人是不是连日赶路辛苦了。
两人嘀嘀咕咕走了下去,田岚青手里抓着信,轻轻捏了捏,而后将手背在了身后,往屋里走去。
花小骨正像个木偶人一样,伸展着手臂,任由几个绣娘上上下下量着她的尺寸。
“姑娘腰真细!”绣娘将一边量着,一边与花小骨说着话:“到时候这边多绣两朵花,可好看了。”
花小骨笑笑没说话,抬头看向走进来的田岚青。
“岚青,刚才是谁找你?”
田岚青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生意上的小事。”他走到花小骨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先量着,我去找一下爹,有点事情要说。”
花小骨点头:“你去吧,正事要紧。”
田岚青离开点绛阁,刚拐出院子,脚步便越发快了起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便走到了父亲的书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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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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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书房外头的,是伺候了田老爷一辈子的老仆。他一瞧田岚青的到来,便立刻回身往屋里去通报了。
田岚青在屋外站定,候了片刻,而后那老仆便走出来,躬身将田岚青请了进去。
田老爷此刻正照着图册画着花鸟,左右都觉着自己画的画眉嘴巴不太对,皱着眉头眯着眼瞧着。
“岚青?怎么这时来了,可有什么事?”
田岚青走到了田老爷的面前,将自己手中的信放在了田岚青的面前:“爹,若儿子没猜错,于家怕是投靠了莫太师了。”
田老爷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他将手中的笔放在了笔架上,抬头去看田岚青。
“慢慢说。”
田岚青将桌上的信轻轻往田老爷的方向推了推,而后开口说道。
“岚光在江南发现了新的酒,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们酒庄还未上市的新酒。他打听过了,最近这些酒在江南相当火爆,而供给给各个酒肆酒楼客栈之中这些酒的,是一个新的酒庄。这些酒庄背后的老板据说姓周,名为周荣。”
田老爷一听,便挑眉看向田岚青。
“周荣?”
“爹也有印象么?”田岚青的手指轻轻敲打在那封信上:“这个周荣,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姨丈一个妾室的弟弟。”
田岚青过目不忘,记性好到惊人。或许旁人会记不到一个如此旁支的小亲戚,可田岚青绝不会忘。
田岚青的姨母,也就是田夫人的妹妹,正是于家的正室,于家嫡女只有一位,便是脾气有些大的于庭湘。而除了田岚青的姨母是正妻之外,田岚青的姨丈还有一位妾室,这妾室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正是姓周。
“你姨丈的事情,怎么会跟莫太师扯上关系?”
田岚青微微一叹:“咱们家酒坊的新酒,只给皇上太后用过一次,根本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而这些酒大量进贡,如今所产酒品十成十都在宫里,除了能够进出宫中的人之外,不可能会有他人有机会接近这些酒。皇家自然是不可能贪图这些蝇头小利,那最有可能接触这些酒的,只有国丈莫太师了。”
田老爷点了点头:“若说莫太师想与我们田家结交,倒是有些缘由,可你姨丈家……”
“父亲可还记得姨丈的买卖都是什么吗?”
“……漕运。”
田老爷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而后顿时大惊:“原来如此!若说莫太师想结交咱们家,倒是可以以庶女许之以做结交手段,可你姨丈家只有一个嫡女——便是你表妹于庭湘。若莫太师想要掌控漕运,结交你姨丈的话,便必定要投其所好,讨好他所宠爱的小妾!”
田岚青点了点头:“所以,他便找了门生意给姨丈的小妾家做,变相笼络了姨丈。”
这话音一落,书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莫太师到底想做什么,如此大肆笼络民间势力……”
田岚青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又是一叹:“如此一来,只怕咱们家往后要防着姨丈家了。”
田老爷轻轻拍了拍田岚青的肩膀:“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说以你姨丈家的势力,大约还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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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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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永安从学堂回家。他已经在田岚青安排的学堂里读了十来天的书了,这日回家,他倒是格外的高兴。
那个学堂,各个都是家里非富即贵的。其实真正的富贵人家,总是请先生到家里教课的,而那个学堂里的学子,其实各个都是半吊子而已,并不算十分富贵,却端着富贵人家的架子。
这让永安这个从小镇子来的野小子觉得十分不适。
好在这日,他终于结交了第一个朋友。
于是,这日晚上吃完了饭,他便开始叽叽喳喳对花小骨说了个不停。
“那小子名叫齐思敏,你都猜不到他竟是个小光头!”永安说得眉飞色舞,手脚齐上比划着:“年纪比三少爷稍微大一点,可样子却有意思极了。他刚来,原来还是个小和尚呢,动不动就‘阿弥陀佛’的,说啥都不反驳,就会抿着嘴笑,可有意思了。”
花小骨正教着明儿丢沙包,她将沙包丢出去,明儿便咯咯笑着跑去捡,狗肉肉也来凑热闹,一人一狗抢一个沙包倒是乐得很。
“小和尚?哈哈,你们学堂怎么还会来个小和尚的?”
永安点了点头:“他说,原本他是义凤县一个寺庙里的小和尚,然后找到爹了,便还俗进了京,跟爹一块住。他爹就是开百味斋的那个齐老板,白桃大约知道他的。”
花小骨见永安开心,她也高兴。
毕竟虽然永安对于自己去学堂之后发生的事情,一直闭口不谈,可是花小骨却能想象得出来,永安八成不会开心,跟那群小公子哥们聊不上天。
突然来了个也是民间而来的小和尚,永安或许会多一个朋友也说不定。
天已经渐渐转凉了,几人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便觉着实在太冷,一个个端着凳子进了屋里。田岚青最近似乎很忙,每日只能匆匆抽一点时间来见一见花小骨。花小骨怕他太累,便让他若实在没空,就不要来了。
毕竟,按照规矩,他们即将成亲,也该是时候不见面了。
转眼进了腊月,这日花小骨终于穿上了订制好的嫁衣。
火红的衣裳好似天边的红霞,被织女金剪子细细裁了,捏成这红云一般的嫁衣,披在了花小骨的身上。
站在田岚青专门喊人打造的试衣间内,花小骨瞧着落地铜镜里自己那一身嫁衣,抿着嘴笑。
“小骨,好了吗?”
田岚青已经在门外问了第三次了,他等不及想要看一看小骨披上嫁衣的模样。
“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这几日都不能见面吗?”花小骨对着门外喊道。
田岚青无奈一叹:“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的嫁衣合不合身。”
花小骨捏着嫁衣的袖口,撇撇嘴回道:“合身不合身地,你又不是绣娘,说与你听做什么。你快走吧,按照规矩,你得拜堂时才能看见我穿嫁衣的模样!”
田岚青还不甘心,刚想再说些什么,便听见门外天禄低声的请示。
“大少爷,胡管事求见。”
田岚青一顿:“让他等着,我这就去。”
说罢,田岚青又往屏风处看了一眼,花小骨穿着嫁衣的影子印在屏风之上,影影绰绰瞧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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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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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试完了嫁衣,换好自己平日穿的衣裳,从屏风内走了出来,这一抬头,才发现田岚青不见了。
“大少爷呢?”花小骨问向旁边伺候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躬身一福,轻声回道:“前头胡管事有事相商,大少爷让奴婢知会您一声,他先过去了。”
“哦。”花小骨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还有如意斋的事情要忙,试完了衣裳,她便得立刻出门了。
书房内,田岚青皱着眉听着胡管事的话:“货物被扣下了,进不了京?”
胡管事点了点头,一脸的焦急:“正是!也不知为何,从昨日开始,京城便开始戒严,如今无论出入都不方便。那批货物已经被扣押了三日了,前前后后该打点的,我已去跑过一遍,只是各个关口的只收下了打点的钱,却各个闭门不见。”
田岚青眉头越皱越深,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水路可还通?”
“水路暂时还通,自临县码头卸下之后,货物却只能滞留在当地。”
田岚青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了,我去打听打听,你先回去,若酒坊运作不起来,可以暂时歇下。”
胡管事点头应下,
田岚青这一整日都在忙碌,甚至到了晚上,都没时间再见花小骨一面。
一整日,花小骨的胸膛里都闷闷地,她裹了裹身上的小袄,望了望窗外阴沉的天气,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这日夜里,夜半三更,花小骨睡得正香,朦朦胧胧睡梦之中,却听得好似遥远的地方响起了钟声。这钟声飘飘忽忽的,也说不清楚是实是虚。响了不知多少声,便又没了踪影。花小骨连眼睛都没睁开,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花小骨刚从床上爬起来,便听见外头好似格外安静一般。
她打了个哈欠,伸手摸过床头的衣裳,哆嗦着手脚穿好了衣裳。
屋子里地龙烧得正旺,并不算很冷。小丫鬟们听见了门里的动静,便纷纷端着热水进了屋里,伺候着花小骨洗漱。
住了这么久了,她依旧不适应被人伺候的生活。花小骨接过丫鬟手里的帕子,照旧说了一句:“金梅,灵秀,你俩别伺候了,我自己来就是。”
金梅和灵秀是田岚青从他那里调派过来的两个丫鬟,年纪也算挺大的了,一个十六一个十七,都是田府的老人,一等的大丫鬟。
金梅福了一福:“还望姑娘早日习惯了才好,奴婢们可没有看着主子自己动手的习惯。”
花小骨见金梅依旧坚持,便也无奈,只好看着她拿过自己的小竹桶,将里头猪鬃的小刷子拿开水烫过,沾了点青盐,递到自己的手上,让她开始刷牙。
牙刷到了一半,白桃却端着茶水,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刚一回来,面色就是不好看,伸手朝金梅灵秀使了眼色,那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便立刻回头将门给关了起来。
“姑娘!可不好了!”白桃脸色有些不好看,冲过来小声对花小骨说道。
花小骨将一嘴的咸麻吐了个干净,又用水漱了漱口,这才问道:“怎么了?这样急急忙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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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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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小声点,外头出事了!”白桃好似受到了一些惊吓,她回头看了眼走开老远的金梅灵秀,然后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说道:“昨晚上姑娘可曾听见撞钟声?”
花小骨抬头回忆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听见了,我还以为是我做梦呢,难不成昨晚上还真撞钟了?”
白桃又是小心回头瞧了瞧,金梅灵秀顿时了然,垂着手走出了房间,并回身将房门给关紧了
“昨晚上我也听见了,只是也没当回事。一早我出去给姑娘买您爱吃的麻团子,这才发现早市上没一个人出来,只有满大街的官兵到处都是,好像正在抓人一样!我听旁人说,昨晚好似是宫里出了事。”
花小骨刚醒不久,注意力全放在唱着空城计的肚子上,她的耳朵一听见“麻团子”,便被黏住了:“麻团子?可买来了?来了田家,日日都吃田家准备的早点,我可想死那家的麻团子了……”
白桃着急,伸手拍了一下花小骨的胳膊:“姑娘!您抓一抓重点好不好!我是说,外头好似是出事了!”
花小骨被这一拍,才回过神来:“宫里出事?还要撞钟?那难不成……”
难不成是宫里有谁死了?
花小骨上辈子看过电视剧,人家皇宫里如果有什么贵人去世了,就会撞钟来着。只是这句话她此刻却不敢说出口,毕竟她身处大周,这种事可不是以前电视里看看好玩的事情。
白桃摇了摇头,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反正现在外头乱得很,姑娘今日也别出门了,小心为妙。”
花小骨皱了皱眉,走到摆放茶水的桌前,伸手端起暖茶:“那可不行,如今如意斋正是忙碌的时候,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如意斋可是要正月初五就开业的!”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见楼下响起了清脆的敲碗声,夹杂着永安拖长了调子的声响:“起了没啊……快下来吃饭啊……”
花小骨与白桃无奈对视一眼,而后推门出去,绕着精致阶梯一路走了下来。
“你这书是白读了吧?敲碗不雅,那是要饭的!”白桃埋怨地说了永安一句。
永安早已穿得整整齐齐,此刻将筷子往碗边一放,而后耸了耸肩:“我本来就是要饭的出身,也没啥。”
桌上已经摆好了田府小厨房送来的早点,精致的小包子一口一个,配上文火熬煮半个时辰的白粥,加上切得细细的菌丝,可口清淡,让人看着就食指大动。
花小骨坐到了桌边,白桃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空碗,为她舀上粥。
“往后别敲碗了,毕竟这是在田家。”花小骨小声对永安说了一句。
永安倒是很听她的话的,他朝花小骨灿烂一笑:“我有些着急,今日与思敏说好了要早些到学堂的。”
他说着,抬头看向白桃:“对了,刚才瞧见白桃姐急急忙忙往你房里去了,你俩说啥悄悄话呢?”
“好像昨夜宫里出事了,现在外头人心惶惶,满大街都是官兵。”花小骨解释给永安一听,永安原本还略显惺忪的眼神顿时便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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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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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好似是听见东边传来的撞钟声,难不成是皇上……”他做了个翻白眼吐舌头的表情,吓得白桃伸手去打他。
“莫要瞎说,小心隔墙有耳,官兵将你抓起来!”
白桃毕竟是小地方出身的,乍来京里不过数月,自然小心翼翼,怕在这遍地都是贵人的地方得罪了谁,丢了小命。
永安倒是在田府住了三年,虽然闭门不出,可总算是接触过先生读过书的,再加上田岚青给他请的先生见识着实不低,且这些日子又在学堂读过书,所以对这事他倒是看得开。
“宫中的事情复杂虽复杂,可怎么地也殃及不到咱们平头老百姓身上。今日只管该干啥干啥,只要不在官兵面前蹦跶,谁能拿咱们这种小人物的错儿呢。”永安摆了摆手,将空碗端了起来,自己拿勺子去舀粥。
“好歹算是能吃饭了,我半夜都饿醒了一次。”
白桃也算缓了口气,顿时觉着自己似乎确实有些大惊小怪,她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鬓角:“说得也是,再说了,咱们如今是在田府里呢,有大少爷在,还怕什么呢。”
花小骨原本也被白桃说得心惊了一下,只是又听永安这么一说,便也觉着有理。再说了,几天前她还曾有幸见过皇上一次呢,那时候皇上还是龙虎精神的,哪里有这么容易就驾崩了?
吃完了饭,永安急急忙忙收拾好东西,出门去了书院。
花小骨去了书房,带上了昨夜没看完的进货单账本等等,准备好了便要出门。
上了马车,花小骨将窗户留了一个小缝,留了一只眼睛往外头瞧着。出了田府,果然街上人少了许多,好多商户都直接关了大门。大街上,官兵好似比往日多出了两三倍,一个个面色严峻带着大刀走来走去。
还没拐进如意斋的巷子里,便听得一阵喧闹。
“姑娘,前头堵起来了,怕是一时半会过不去!”过了好半天,外头的车夫才朝马车里说了一声。
花小骨疑惑,伸手撩开门帘子,推门往外头看了一眼。
门外不远处,有一位老妇人,此刻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朝着面前一堆官兵磕头。
而那些官兵手里,正抓着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正气势汹汹拽着人要走。
“官爷!官爷啊!我儿是秀才,不会害人!您说的什么信什么字,不是他写的啊!”那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号,可几位官差根本不听,只抓着那书生要往外走。
“几位官差,在下真是不知这些是谁写的,更不知道为何会贴在我家门口!”
“别废话,皇上刚刚驾崩,如今举国哀痛,太子又下落不明,你们家门口居然贴着这样的打油诗,分明就是对太师的大不敬!”
“官爷……”
花小骨疑惑地皱了皱眉,心中咯噔一跳。
平日里但凡有个什么小事,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会围成一圈,如今竟一个来看的都没有,看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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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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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那官差所说,竟是皇上驾崩?
真的驾崩了?昨晚半夜敲起的钟声,居然真的是皇帝驾崩原因?
看着地上跪着哭泣的老妇人,花小骨心中一痛。四年前这具身子的母亲,也曾在她被抓去冲喜时这样哭过,可怜天下父母心!
再看那些官差,一个个将这老妇人的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而后又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怕是只是找机会敛财吧?
否则若是果真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这些官差该不敢耽误,早就押着人走了,想必一句废话都不会跟这户人家多说一句。
花小骨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妇人,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去给那妇人一些银子,告诉她若能打点,便拿着这些银子去打点打点。”
说着,花小骨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来,这些一半是她自己存的,还有一半是平日里田岚青给的。花小骨平日也没处花钱,原本攒来给永安上学或是租房子用的,如今也没用到。她将这些银票递给车夫,朝那跪在地上哭泣的妇人那指了指。
车夫点头,却也怕惹祸上身,便眼瞧着那群官差离开,这才上前,将手里的银票全部都塞给了那老妇人。
花小骨隔着门帘子瞧着,车夫与那老妇人说了几句什么,而后那老妇人便一脸泪痕地对着车夫开始磕头。
车夫让了让,指了指马车,好似解释了两句。老妇人转而朝着马车磕起了头,额头重重落在地上,没一会儿额头上便泛起了红。
花小骨将门帘子落下来,车夫回来,不一会儿马车便又动了起来。
一路到了如意斋,花小骨从车上走了下来。如意斋里,原本帮佣的伙计们,今日竟是一大半都没有来。花小骨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他们,今日实在是京中大乱,若是弄不好的话,如意斋下个月初五怕是不能准时开业了。
“谁是老板?快出来!”
花小骨正感叹着,便听门口有人大声喝道。
回头一看,门口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大批官兵模样的人,正一脸凶神恶煞地四处往店里瞧着。
“几位官爷,在下便是这里的老板。”花小骨庆幸今天嫌麻烦,依旧穿着一身男装。她立刻往前走去,朝着几位官差拱了拱手。
那群官差为首的一位,上下打量了花小骨一眼,而后面带轻蔑,哼笑一声:“你便是这店的老板?”
花小骨正要笑着回应,却见那官差一瞬间改变了面孔,顿时凶恶起来:“你好大的胆子!如今国丧期间,无论土木,皆不可动!你们这里竟又是挖土又是削木的,难不成是公然与朝廷作对?!”
花小骨心中咯噔一跳:“官爷误会!小的今日刚刚到店里,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若是果真如官爷所说,那小的今日便将店面暂时关闭,延后再说。”
那官差一听,脸上又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哦?刚知道吗?那关了也就关了,倒也没什么,只是可恨让我们兄弟几个白跑一趟,本该是抓你们下狱的。”
一听这话,花小骨立刻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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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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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看见有官差讹诈那路边的老妇人,此刻便落到了自己头上了。
不过才半个晚上而已,京里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吗?
若是平时,花小骨大约也就掏钱出来花钱消灾了,不是她怕事,只是掏点钱出来,确实是最方便解决这种麻烦的方法。
只是现在,花小骨身上的钱在刚才已经全部给了那个老妇人了。
“这……几位官爷请进屋稍稍休息一下,小店如今虽然还未开业,只是好酒还是有的。”花小骨一咬牙,便让开了身子。
钱没有,给两瓶好酒也成吧?
“酒?”那官差一听,神色一松,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起来:“那也成吧,哥几个忙活了一上午,正好喝点酒来解解乏。”
花小骨也松了口气,临时拽了两个激灵的木匠,一块让开来,将一众官差请进了屋里。
“去酒窖里,拿些酒来。”花小骨对其中一个木匠低声地吩咐道。
那木匠毕竟不是个下人,这么一听,有些木讷地抓了抓脑袋:“要拿啥酒?”
“昨日不是刚入库了一批?先将那些拿来救救急。”
昨日确实是刚刚来了一批新酒,正是田家酒坊送来的当季新酿。
没过一会儿,几个闲着的木匠便帮忙,将好几坛子好酒一一搬了上来。
几个官差见酒来了,这才真正露出了笑脸:“成啦,酒我们拿走,你们赶紧将店给关了,免得触动旁人,将你们一举报,咱们也没法子。”说着,几个官差便一人一坛子酒抱起来,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里。
花小骨送走了官差,终于垮下了肩,回头朝屋里的人挥了挥手:“今日不开工了,大伙都先回去吧。”
众人纷纷收拾着自己的工具家伙,一一与花小骨打了招呼,便离开了店里。
望着空空荡荡的店面,花小骨心下还在感叹,好在还没有招伙计,否则这店若一直拖着不知何时才能开业,那岂不是闲一日就要多浪费一日的钱?
“姑娘,那咱们……?”车夫进了店里,看着花小骨望着店里发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问道。
“回吧,也不知道岚青那里怎么样了,照这架势,八成最近生意都做不成了。”花小骨说完,便回头搬起一旁的门板子,与车夫,将店门板子一块一块搬到门上。最后将大门一锁,拎着钥匙便要爬上一旁一直停着的马车上。
不等马车动起来,不远处却又响起了一阵嘈杂之声。
“站住!”
车夫不明所以,停下手扭头往回看过去。
“又是什么事?”花小骨无奈嘀咕了一句,伸手撩开窗帘子,探头往外看去。
不远处,刚才的那群官差居然又来了。但是,此刻他们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与刚才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站住!下来!”为首的那个官差走到了花小骨马车的旁边,用手里的大刀刀柄重重敲击着马车的车板子。
花小骨掀起门帘子,探出了半个身子:“官爷,我们店已经关了,还有什么事吗?”
那官差眉毛一竖,开口问道:“说!你们这家店背后老板,可是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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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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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怔,虽不明所以,却依旧点了点头。
见花小骨承认,那官差脸上顿时一紧,而后回头将手里的大刀一挥:“过来,将人铐起来!”
说罢,一群官兵一拥而上,伸出铁钳子一般的大手,将花小骨从马车上一把拽了下来。花小骨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官爷,抓我可以,但能请问一句这是为什么吗?”
那官差眼睛一眯:“小老板,莫要怪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谁叫你的主子是田家人呢。带走!”
花小骨双手被板在身后,推搡着她的官差力气极大,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胳膊快要青了。
“我不会反抗,会跟你们走,你们放开我!”花小骨将手一甩,喝了一声。
这官差明显是受了什么命令,此刻是一句话都不多说,只一门心思将花小骨带走。不过毕竟田家势力极大,他们也不知道这命令到底是为何,若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而他们又得罪了田家的人,往后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所以,在听到花小骨的这句话之后,几个官差便松开了手。
这小子看起来就是弱不禁风的样子,想必是跑不掉的。
那车夫简直吓坏了,他哆嗦着手脚僵在一旁,就等着官差们将他也抓起来。可是看了半天,这群官爷好似没有理会他?
如意斋的选址,是田岚青亲自敲定的,所以自然,这地方不仅人流量大,且风水极好。
就算是今日这样的特殊日子里,别处人人胆颤,个个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可这里却依旧还有不少人来往路过。
花小骨被官差抓了起来,且抓起她来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周围路过的百姓一个个听得真切。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诧与恐惧,一个个躲闪着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怕官差们瞧他们不爽,也一个镣铐将他们也抓起来。
直到花小骨被带走了,原地只留下一个车夫发愣之后,人们才敢偷偷凑上前来,小声地议论起来。
“田家的人都被抓走了?”
“什么?刚才抓走的人是田家的?你怎得知道?”
“啧,你消息太不灵通,”说话的那个老头白了旁边的胖婶子一眼,而后凑到了呆立在原地的车夫旁边,小声说道:“到底是啥事?怎么就被抓起来了?”
车夫此时一脸地欲哭无泪:“我……我咋知道啊!”
那老头咂舌,嘟嚷了两句:“天要变咯……我说小伙子,你不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事吗?”
一听这话,那车夫好似突然找回了魂,顿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是是是,我得回去通知我家主子!多谢大爷提醒!”说罢,他便立刻爬上了车板子,伸手摸过缰绳,用力一扬,马蹄便动了起来。
直到田家的马车不见了踪影,周围的百姓才渐渐散了开去。
田府里,田岚青此刻不能不说是焦头烂额。
“大少爷!不好了!北街酒楼的罗掌柜被官差抓起来啦!”
“大少爷大少爷!同堂胡同绸缎庄子的徐掌柜被官差抓起来啦!”
“大少爷……酒窖肖掌事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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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六更~
p.s.对不起今天迟了好多,实在是有点卡文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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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站在屋里,门外便是不停奔来禀报的伙计们,每听到一句话,田岚青的脸色便要差上一分。
皇上竟然驾崩了,太子又去了江南巡视,如今朝中掌权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早就知道莫太师野心极大,他们田家婉拒了莫府的示好会被记恨,可是谁又能想到,莫太师竟然果真能明目张胆到这般地步?
前一晚皇上刚刚驾崩,早上莫太师也才将将掌权,如今便要如此声势浩大地拿他们田家开刀!
“大少爷!小骨姑娘被抓!”门外又传来一声通报,只是这一声起来之后,整整一院子的下人们却突然齐齐噤声,院子里立刻鸦雀无声,死一般地沉寂。
田岚青心脏猛然一撞,顿时抬头朝刚才出声的方向望过去:“说清楚!”
一路飞奔回府的那位车夫,刚要向院门外守着的禀报,却被挥了挥手,直接放了进去。
今日来寻大少爷的太多了,就连守门的下人们也觉着胆战心惊。
这车夫一路闯进院里,挤进了人群,朝着大少爷喊了那么一声,而后大少爷的目光顿时看了过来。
他咽了一口口水,心脏因为长期的奔跑而砰砰直跳。
“小骨姑娘一早去了如意斋,结果一群官兵到了,一开始还好说,给了些酒便离去了。谁想店门刚关上,还未来得及回来,那群官差便去而又反,只问了一句‘如意斋的背后老板可是田家’之后,就将小骨姑娘给抓了起来!”
田岚青藏在袖中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低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衣袖一挥,人便立刻往外头走去。天禄赶紧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一院子前来通报的人纷纷让开了道路,依旧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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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叮咣作响,阴暗的牢狱之中,潮湿的霉气与恶臭扑面而来。花小骨被推搡着一路往里走去,左右两边皆是牢房,牢房内似乎都挤满了人。
有的哭泣,有的大叫着冤枉,一个个情绪似乎都很激动,看样子都是今早刚刚抓来的。
这到底是抓了多少人?
花小骨被推搡到了一间牢狱之外,牢头将面前的黝黑木门咣当一声拉开,而后伸手对着花小骨背后猛得一推:“进去老实呆着。”
花小骨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了地上。这间牢狱之中,已经蹲着两个人了,一个掩面哭泣,一个好似活死人一般背对着门,面朝着脏兮兮的墙壁,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她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将她带进来的那群官差似乎很忙,只匆匆将她丢进了牢房,人便走了。
花小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她是连穿越都穿过一次的人了,人生大起大落得多了,下个大狱不算大事。
监狱里光线很暗,空气相当浑浊。花小骨找了一处角落,用脚仔细分辨了草堆里没啥蛇虫鼠蚁,这才蹲了下去,且尽量不让自己的衣裳沾到半点脏污——岚青爱干净,她不想自己脏兮兮的。
虽不能说既来之则安之,只是事情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花小骨不想像那些哭喊着冤枉的人一样白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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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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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了眼睛,仔细开始思考这一切。
皇上驾崩,此刻朝中当权者本该是太子,只是太子数月之前便南下巡视,这件事整个京城都知道。所以,当权者或许是皇后?
皇后的娘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应该就是莫太师。
早上那些官差,一开始只是贪财,自己给了酒之后,便满意地走了。可知道了如意斋与田家的关系之后,却毫无商量的余地便直接将他抓了起来。
这么说来,便是莫太师在拿田家开刀?
花小骨将脚往回缩了缩,伸手抱住了膝盖。
车夫没有被抓进来,他此刻肯定已经通知了岚青了,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
官差不知道她就是花小骨,大约只当她是个普通酒肆的掌柜吧。若是照这个架势,怕是田家许多铺子的掌柜,都要被抓起来了。
花小骨刚这么想着,便听牢门又一次咣当响了一声。她抬头一看,果然是一群官差推搡着另一人,将他往牢里一丢,人便又走了。那人可没有花小骨一样的好运气,他的脚下竟已经铐上了镣铐,因为沉重,且背后又被那些粗鲁的官差重重一推,所以一时没有掌握好平衡,人往牢里一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哎呦。”一声浅浅的呻吟自那人方向传过来。
牢里的光线极暗,花小骨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可这一个声音,花小骨却听得十分耳熟。她眯着眼睛仔细往那个方向打量过去,而后微微张了张嘴。
“胡管事?”花小骨轻声唤道。
那地上正缓缓爬起来的身影微微一顿,而后抬起头来往花小骨的方向看过去。
当他抬起头来时,花小骨这才完全确认,那人就是酒坊的胡管事。胡管事好似也认出了花小骨,他惊讶地轻声唤道:“小骨姑……”
花小骨立刻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胡管事不要喊出来。胡管事立刻领会,哑住了声音,只拖着沉重的镣铐,一路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也被抓起来了?”胡管事蹲在了花小骨的身边,轻声说道。
花小骨点了点头,暗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男装,示意胡管事自己此刻的身份。胡管事从来不是个笨人,他一见花小骨身上的男装,便立刻明白。如今她们都在牢中,花小骨若女人身份曝光……
“永安,你怎么也被抓起来了?你不该是……在主子家里吗?”胡管事立刻改口,轻声问道。
“今日一早,我去如意斋……就是主子新开的酒肆去做忙了。”花小骨大略解释了一下:“胡管事,您也是被突然抓来的?”
胡管事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刚才我一路走过来,这里大半抓来的都是主子家各个铺子工坊的掌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胡管事跟花小骨一样,入了这监狱里以后,并没有十分的慌张,因为他们相信田家,田家从来不会丢下自家的任何一个伙计不管。
“京中突然这样乱起来,让人没个准备,只是为何要抓田家的各个铺子掌柜……”胡管事念念叨叨地说着,而后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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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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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爷将手中的紫砂壶摔在了地上,屋里只有他和田岚青两人,以及一地的碎片。
他胸口起伏不停,面上苍白带着凝重,从来都是和善舒展的双眉,此刻也是紧紧攒起:“我去找莫亭昌问个清楚!”
田岚青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田老爷的去路:“爹,不可。”
“将咱们铺子里的掌柜全部抓起来,如今莫太师就等着我们上门。若我们直接去了,便立刻输了一成。”
田老爷双唇紧紧抿起,半晌才一摔衣袖:“那要怎么办!我那些老伙计,一个个跟着我十几二十多年,都是我亲自提拔起来的!大半都是世代跟着咱们田家!”
田岚青面色当然更不好看,小骨也被抓起来了……
都是他的疏忽!今日一大早,他就该派人先将小骨拦下!
“爹,我的意见是,先将铺子的掌柜一个个从咱们家摘出去,然后等着莫太师,看他按一个什么罪名给我们。”
“摘出去?哪有这么容易!他们世世代代都是给田家做事的,这一时半会,如何与田家摆脱关系?”田老爷暴怒,伸手又是挥落了桌上的一块砚台。
房间里一片沉默,片刻之后,田夫人才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她瞧着一地的碎片,便是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大男人,说话就说话,做什么要与物件过不去。”田夫人将茶水放在两人面前,而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叹了口气。
“你们谈事情吧,我先出去了。”田夫人摇了摇头,转身便要出去。
“娘,且慢。”田岚青突然开口,而后转身看向田夫人:“儿子想请娘帮个忙。”
田夫人站住了脚步,回头疑惑地问道:“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帮得上忙?”
田岚青垂了垂眼帘:“娘,您能去姑母那里问一下……上回透漏出莫家情况的,后来有没有带话给我们吗。”
田夫人愣了一愣,而后低头思索了一会,半晌抬头看了眼田老爷:“其实,后来你姑母确实又提起过两回那事,还有一次,说是要与我一同去拜佛,要我带着岚青一块。我这么一琢磨,觉着八成是莫家人的意思,大约是要带那庶女出来,偷偷瞧上我儿一眼。”
说着,田夫人叹了口气:“只是,之前你们的态度如此坚硬,我便没有与你们说,直接推了。你说现在发生这些事,不会是莫太师恼了我们家吧?”
田岚青深深出了一口气:“儿子觉得,恼了只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他们觉得我们田家不能为他所用。前些日子开始,他们便开始扶持姨丈家,想必是要利用姨丈家与我们田家一较高低。”
田老爷重重点了点头,狠狠骂了一句:“狼子野心之辈,皇上刚刚驾崩,逆反之心便如此昭然若揭!”
田岚青抬头看向田老爷:“父亲,若是如今莫太师打压我们只是因为觉得我们无法控制,那儿子倒是有一个办法。”
“说。”
“自断其臂。若我们让莫太师觉得可有可无了,他自然不会将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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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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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日,花小骨坐在整个监狱里还算干净的一处角落,见证着时不时被抓进来的人。原本当她刚来时,她所在的这间牢房里只有连她一共三个人,到了晚上,整个牢房已经挤得满满的了。
这间牢房里,除了被抓来的田家的人,还有许多随便找了些茬,趁着这乱世,就为了抓来好从中捞取油水的普通百姓。
昏暗的监狱里,花小骨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时辰了,不过按照肚子里的饥饿程度,想必也该到了下午了吧。
原本按照她和胡管事的想法,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出去的,谁知到了晚上,却依旧半点动静都没有。胡管事有些焦急了起来。
“早上出来时,我妻还说蒸了包子,晚上让我早些回去吃。”胡管事伸着脖子往外眺望着,而后又垮下了肩膀:“如今该怎么办,也不知有没有人通知她,大约我晚上回不去了。”
花小骨拍了拍胡管事的肩膀:“没事的,想必酒坊该有兄弟去通知了。”
正说着话,便听见外头传来嘈杂的声响,好似有人推着小车往这里走来,沉重的木轮压在凹凸不平的石砖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吃饭了吃饭了!”有个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手里成串的钥匙敲打着木头栏杆的声音,一路走了过来。
几个狱差一齐往里走着,一人推着小车,车板子上放着两个大木桶,下头还摆着两框破烂碗。
没走到一处监牢前,其中一个狱差便拿着那大木勺子,从木桶里舀出大半勺子菜粥,堪堪漫过破碗的碗底,而后一个一个往监牢木栏杆外摆着。
“一个个来拿,抢饭的抽鞭子,砸碎了碗一两银子一个,都知道了吗?”那狱差说着,而后也不数有多少,这些粥够不够,随便舀了些便继续前进,往下一个牢房里走去。
整个牢房里,虽然各个都饥肠辘辘,可却看到那稀薄冰凉的粥,便倒了胃口,却是少有人去碰那些碗。
或许还有人觉得,八成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出去了,根本不用冒着吃坏肚子的危险,真的去吃这些来历不明的菜粥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整个大牢之内,原本哭爹喊娘喊屈叫冤的声音,已经渐渐消了下去,谁也没有那么多力气,在不吃东西的情况下喊上整整一天。
花小骨闲着无聊,开始跟牢房里,同样被抓进来的其他人聊天。聊了没一会,她这才发现,原来一开始她刚进来时,捂着脸哭的那个男子,竟就是一大早她所遇到的那个被抓来的书生。
他一脸绝望,跪坐在一旁,声音里带着死气:“是我没用,考了这么许久都不曾得个功名,妻子离我而去,只留我七岁小儿和年过不惑的老母。家中连余粮都不曾剩下多少,哪里有银子打通关系……”他说着,伸手又捂住了脸:“娘……儿子不孝,怕是要在此处冤度残生了……”
花小骨又没法子直接安慰他,于是只要找了个由头与他说话:“我会看手相,你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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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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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书生的情况,可比花小骨好多了。他不过是那些官差随便抓来,趁乱捞油水的一个。而且早上花小骨已经给了那老妇人银子,想必要不了多久,这书生便能被赎出去了。
不像她花小骨。
那书生嗤笑一声,伸手摆了摆:“都到了这般田地,还看什么手相。左右逃不出个死字罢了。”
“那可不一定,人生大起大落,命运玄之又玄,谁都说不准下一步老天会安排你变成啥样。”花小骨安慰这书生,将手摊了出来:“拿给我看看吧。”
或许是花小骨的话说动了书生,又或者这书生也实在是无聊得紧,他将自己的手往花小骨面前一摊,也不说话,却用行动默认了花小骨的做法。
花小骨将这书生的手拿过来一看,果然是个书生的手,拇指中指处磨出了薄薄的茧,想必是平日写字练习时留下来的,这么说来,这书生八成读书还挺用功。再看着手心上的墨渍,怕是一大早抓他出来的时候,这书生还在写字吧?
那可真是挺早的,果然用功。
“啧啧,你这是文曲星转世啊!”花小骨假模假样看了两眼,而后抬头对这书生说道:“命中大起大落,少时苦难不顺,暮年清贵非凡。”花小骨笑眯眯看着面前的书生,心中一思量,而后继续开口说道:“若我没看错,先生今年二十有八?”
那书生一开始还将信将疑,结果听到这话,原本还死气沉沉的双眸顿时一亮:“小兄弟,你怎么看出来的?在下今年确实二十八整!”
花小骨心里笑,这还不好猜,刚才你都说了你儿子七岁。男子及冠方能娶妻,虽说如今多得是早娶媳妇的,不过书生最讲规矩,想必你也是一及冠便匆匆娶妻,而后次年得了一子。只不过太过于在乎条条框框,偏信了媒婆的说辞,这才娶了个不熟悉的女子,导致贫贱时不能共患难,丢下你们一家老小自个儿跑了路。
心中好笑,可花小骨嘴上却不说出来,只假模假样摇头晃脑:“天机不可泄露!你且等着吧,这些磨难,都是老天给安排的,我算出你不出五日,必定会从这里出去。还有,回去继续读书,四十岁前定会功成名就。”
五天的时间,也够那位老妇人托人打点好一切,将人接出去了。也不怕那些官差不放人,毕竟现在抓的人太多,空下个地方装别的犯人都来不及,只要有钱,谁还有闲心去为难一个随手抓的犯人?
再说了,就算这书生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但是到了四十岁时,他儿子也大了,总归有人管了吧。
花小骨只是变相安慰这书生而已,却不想这书生却当了真。他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眼中闪现出来一丝希冀:“唉,希望如小兄弟所言吧。若在下五日之内果真能出去,定会记得你一辈子!”
花小骨摆了摆手,觉着有些累了,终于顾不得干净,背往墙上一靠,唇边的笑容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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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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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小骨能说得准这书生的未来,那又有谁来说一说她花小骨的未来呢?
前一日晚上,她还在算着如意斋开业的时间,以及过完了年阳春三月自己便要穿上嫁衣,真正嫁给田岚青当新娘子。谁知只有一夜的时间,如意斋暂时开不成了不说,皇帝驾崩,举国同哀,想来也是要一年不许嫁娶的。
唉……岚青,你什么时候来啊。
花小骨叹了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开始补眠。反正现在她什么事都做不了,还不如睡上一觉。
这一夜,无数人无法入眠。
田岚青整整忙碌了一夜,他心中焦急,曾有过无数次想要直接冲到京中大牢之中,直接将花小骨给接出来。
那种地方,哪里是人呆的?每每想到花小骨此刻正在那样的地方等着他,田岚青便心头好似无数利刃来回刮着。
只是,他不能。
如今莫太师正是紧紧盯着他们家动静的时候,若是此刻他轻举妄动,直接去牢中将人接出,就算是一时能够将花小骨接出来,但却后患无穷。如此以来,莫太师的目光必然会盯在花小骨身上,往后若再有什么动作,那他们田家定然无法防范。
毕竟,官商如何相斗?再说此刻皇帝一驾崩,莫太师等于只手遮天,无论朝中还是民间,他的势力都是极大的,不管是玩阴的,还是光明正大的,他都有一万种法子将花小骨捏在手心,这等于直接拿住了他田岚青的命脉!
如今之计,只有将花小骨暂时留在大牢里,成为那些被抓去的掌柜之中最普通的一个,这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田岚青将他召唤来的人,一个一个喊进了房间里,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又一遍,且一夜之间签下了不计其数的契约……
直到第三日的傍晚,田岚青整整二十多个时辰不曾入眠,只为了将计划做得周全!
到了第三日,花小骨终于还是拿起了那摆在地上的菜粥,垂眼看了许久,最终捏着鼻子闭着眼喝了下去。
她已经两日多没有吃东西了,最后吃下的,竟是那日早上在田府里吃的那精致的小包子……
想起来,她还曾抱怨田府里厨子送来的早点不如外头卖的麻团子可口,如今就算是让她吃一辈子田府那为了养生特意做得寡淡的早点,她都乐意。
胡管事也好似两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这是什么时辰了?”这是胡管事今日第二十多次问花小骨这个问题。
花小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胡管事,你要不要也喝点这粥?虽然无味冰凉,可总归是点东西,填填肚子也好。”
花小骨劝道。
她知道,胡管事肯定担心起来,毕竟他还来不及跟家里说一声,便被抓了起来,可想而知他家里人该急成什么样子。
从昨日晌午开始,便陆陆续续有人拿着银子来领人,牢房里随便抓的百姓,多多少少走了不少。
“我儿!”正将最后一口粥艰难地咽下去,花小骨听见了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坐在她身旁的那个书生,听到了这声召唤,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两三步挤到牢栏杆处,伸手朝外挥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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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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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抬头看过去,心中明白,想必是这书生的母亲,上回遇到的那个老妇人找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那个妇人便冲到了栏杆外头,身后还跟着个狱差:“我可怜的儿!咱们一会能出去了,回去好好拿柚子水洗洗这身晦气!”
妇人说着话,她身后的狱差便有些不耐烦了:“快些让开,我将牢门打开。别挡着我做事,老子还忙得很。”
说着,这狱差便将那妇人往旁边一推,从腰间将一整串的钥匙拿了下来,翻找了半晌,才磨磨蹭蹭将牢门打开了。
再看那书生,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娘?这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并没有立刻回答书生,只是从怀中又掏出了一块碎银子,塞入了狱差的怀里:“麻烦官爷了,麻烦官爷了。”
那狱差暗中摸了摸怀里的小碎银子,这时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没事,最近京中大乱,咱们也是皇命在身,匆忙之间总会出些岔子。如今查清楚了你们家的事,自然要放无辜的人出来。”
说着,这狱差又扫了眼大牢里此刻正眼巴巴看着这里的其他人,似笑非笑补充了句:“若想早点出来,还是得找找人,让人尽快先查查你们的案子……”
那书生刚准备出这牢房,身子却又一顿。他转过头来看向花小骨,而后一个大礼拜了下来:“仙人在上,请受小生一拜!”
花小骨赶紧无力地摆了摆手,她两日就喝了一碗粥,此刻连笑的力气都快没了:“没事没事,这都是你自己的命,与我何干。快出去与你母亲相聚吧。”
那书生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我会再来看您的。”说罢,他便走出了牢房,捧住了那老妇人的手。
狱差见人出来了,便又将牢门关上,链条捆好,锁了起来。
书生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跟那老妇人离开了牢房。
整个牢房里,渐渐又一次沉寂了下去。有的人心怀希冀,等着家人来接,有的则面如死灰,继续在牢中等死。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牢房里又一次渐渐热闹了起来。
花小骨有些虚弱,她软软地靠在角落里,心里想着,大约是别的牢房也陆续有人将亲人接出去了吧……
岚青,你什么时候接我出去呢?
正想着,旁边的胡管事突然猛地站起身来:“念秋!你怎么来了?”
花小骨扭头看过去,竟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妇人,正被狱差带着过来。
胡管事挤出了人群,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妇人朝狱差福了一福,而后透过牢栏握住了胡管事的手:“我来接你回家的,咱们一会便能出去了。”
这话一出,牢中人纷纷一怔。
胡管事怎么也是家里人来接的?他不是田家的掌柜吗?
“怎……怎么回事?”胡管事也是懵了,结结巴巴地问道:“主子呢?大少爷呢?”
胡管事的妻子轻轻一叹,而后转身往狱差手里塞了一块银子。那狱差将银子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而后扭头丢下一句:“钥匙拿错了,一会儿回来。”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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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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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家出事了,自顾不暇,我在家急得不行,便与儿子商量了一下,干脆出钱试试看,谁知竟果然成了。”
花小骨心里咯噔一下,她扭头看过去,轻声问道:“嫂子,主子家出了什么事?”
那妇人疑惑地看了胡管事一眼,胡管事小声解释道:“这原本也是酒坊的伙计,后来得了主子赏识,将要去新开的铺子做掌柜。结果铺子还未开成,便出了这事。”
那妇人一听,便朝着花小骨点了点头,面色带了一丝凝重:“前天晚上,据说大少爷的未婚妻暴毙,大少爷顿时一蹶不振,日日饮酒不理家中生意。加上这两日出了这样的事情,田老爷气得血气上涌,就一场大病晕厥了过去。”
此话一出,几乎大半的人统统怔住了。
花小骨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匆匆与胡管事交换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她……她暴毙了?
那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那妇人回头瞧了一眼,似乎是见那狱差快要回来了,便长话短说补充了一句:“如今田家大乱,各地铺子都快造反了。二少爷前些日子去了江南,如今田家一个能做主的都没有,怕是田家撑不过这一关了。”
她这话一说完,便立刻闭上了嘴,不过一小会儿,狱差便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走了过来。
众人目光灼灼,盯在了狱差开锁的手上。片刻之后,胡管事便走出了牢房,回头看了一眼大半牢房之中,那些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的同僚们。
“还愣着做什么,不想走?”狱差等得有些不耐烦,甩着钥匙问了一句。
“走的走的,多谢官爷!”胡管事的妻子赶紧应道,而后拽了拽胡管事的衣袖。胡管事低头顿了顿,便走到花小骨身边,隔着栏杆说了一句:“这事我会打听清楚,然后回来告诉你们。”
说罢,胡管事便被自己妻子拉扯着,两人离开了牢房。
狱差一走,整个牢房彻底喧闹了起来。
“官爷!官爷!您请行行好,去西行胡同知会刘家一声,好让人来接我!”
“官爷!求您也帮我家说说!回头小的会好好谢谢您的!”
花小骨在这一片喧闹声中,脑子里一片混乱。
各个铺子的掌柜或是掌事,此刻算是彻底死了主子来搭救的心。他们看到了胡管事的情况,这才将指望放在了自己家人身上。
能当上田家任何一间铺子或者工坊的头头,那按照现代来说,最次也算是个门店店长,家庭情况不会差的。所以花些钱将自己捞出来,也并不算困难。
“闹什么闹!再吵都给我滚出来受鞭子!”狱差隔着大老远便喊道,伴随着金属咣咣咣敲打着木栏杆的声音,重重传了过来。
花小骨闭上了眼睛,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她得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太师将田家所有铺子和工坊的管事的都抓了过来,这明显是跟田家过不去。
田家又是哪里得罪了莫太师?
按理说,一个在商,一个在朝,该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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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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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她自己,明明当时被抓起来时,车夫是被留在原地的。那车夫不可能不回田家,告诉田岚青自己被抓起来这件事。
也就是说,田岚青很明白自己的去向。
暴毙是假的,田岚青为了这事日日饮酒不理事也是假的。
花小骨咬着嘴唇思量着,她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既然田岚青不理事是假的,那田老爷气病了这件事八成也是假的。两人都好好的话,就不可能允许各地的铺子暴乱,这一切大约只是田岚青混淆视线的一种手段。
花小骨想到这里,才重重喘了口气。
或许,田岚青对外宣称自己暴毙,只是为了将自己从这样的混乱之中摘出来,保护自己而已。
罢了罢了,她花小骨又不清楚事情的全部,如今只能随便思量思量。
只要相信田岚青,她如今多在这牢中待一阵子,又能怎么样呢?
此时此刻,田岚青正密切地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当听说已经有第一个掌柜被家人赎出来之后,他的心才终于落在了胸膛里。
这是一个信号,表示着莫太师相信了田家如今的状况。
正当田岚青锁眉沉思时,门外有下人匆匆前来禀报什么,天禄候在门外,不让任何人进来,只听了那人的消息,这才走了进来。
“主子,于家同意了。”
田岚青抬眼看了天禄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大约,这才是莫太师相信田家此刻状况的关键一步。
昨晚,田夫人哭肿了眼睛,去找了于家,求于家买下田家的一部分铺子。
于家收到这个消息,自然是会立刻去禀报莫太师的。莫太师定然会开始动摇,怀疑田家是不是真的已经到了府中无人,需要田夫人亲自去拜托亲戚维持大局的地步。
当然,田岚青时不可能真的让于家买走田家的铺子的,这不过只是虚晃一招。此刻于家急匆匆带着钱来田家要买昨日田夫人所说的那些铺子,还要让他们瞧一场好戏才是。
田岚青伸手,将桌上的酒壶拿了过来,皱着眉将壶中之酒洒在了自己身上,而后稍稍涂了一些在自己的脸上。瞬间,白如玉的面庞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绯红。
“去知会父亲一声,说于家人到了。”田岚青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来一边扯开自己的衣襟,一边对天禄说道。
天禄躬身行了一礼,而后便步履匆匆往老爷院中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于庭湘的父亲,也就是田岚青的姨丈,终于眉眼中掩藏着一丝得意与兴奋,踏入了田府的内宅。
“咣当!”“给……给我……给我滚出去!”
人刚走到书房外头,便听一声虚弱的怒吼,伴随着重物摔在地上的声响,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正当姨丈愣神的时候,一个酒气浓重的身影闪了出来。
定睛一瞧,来人竟是从来都一丝不苟面若凝霜的田岚青!
这这这……
田岚青双眼微微浮肿,双眸含着水色。面上带着不自然的绯红,身上的衣裳略微带着一丝凌乱,手里拎着一壶酒,就这么踉踉跄跄冲了出来。
“姨丈,这些是房契店契,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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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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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的姨丈真真愣了足足三四秒,就这么定定看着面前的田岚青。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这个侄子一向是内敛能干,甚至是有些恐怖的存在,怎么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等他反应过来,门外便又冲进来一个人。这人正是田夫人,只见她一脸的焦急,伸手一把夺过田岚青手里的那一沓子纸张,而后伸手将田岚青往外拽。
“快去看看你爹,他气得咳出血来了!”
于是,书房内又只剩下田岚青的姨丈立在原地。
田府居然乱成这样了?
田岚青的姨丈家,如今当家的便是此刻站在书房里,面带玩味的这位中年男子。他名为于定山,今年也年近四十了。于家从前是江湖上的人物,从码头开始,一代一代做到今日大周漕运数一不二的大户,也不算是一日两日。
无论黑道白道,于家都算掺和进了一脚。到了于定山这一代,已经接近鼎盛。
于定山自然不满足于自家的产业仅限于漕运,只是他们家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要被田家压一个头,这让他十分不爽。不过,毕竟也算是跟田家沾亲带故,平日里面子上的关系也到维持得下去。
如今京中大乱,于定山根本不在乎这江山到底是姓谁的,只在乎自己家的生意是不是能够更近一步。所以,也算投机,他暗中投靠了莫太师。
既然田家自己乱成这样,那他于定山也不算是做小人手脚,趁人之危吧。
于定山想了想,脚步轻移,顺着刚才田夫人拉着田岚青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人走到了卧房外头,便听里面尽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
“畜生……畜生!田家没有你这种儿子!百年基业竟要毁在……毁在你手上!”
“老头子你别生气了,不要怪儿子……是我去了于家,那毕竟是我亲妹妹的相公!咱们田府如今是该找个亲戚帮衬着些……”
“你也是!给我滚出去!咳咳咳……”
“……爹,不用您说,只要等岚光回来,我便离开田家剃度出家。往后青灯古佛了却一生……”
“岚青!你别说了!老爷……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啊!将大夫喊来!”
门内乱七八糟一阵脚步声,下人们纷纷出出进进,带血的帕子一块接着一块被拿了出来。
于定山站定了脚步,而后转身走了出去,回到了书房。
大约等了起码有一炷香的时间,田夫人这才匆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憔悴。她一进门,便朝着于定山福了一福。
“姐姐这是怎什么,快些起来!”于定山立刻站起身来,扶起了田夫人。
田夫人脸上泪痕还未擦干净,她勉强露出一丝苦笑:“定山,咱们都是一家子,姐姐也不瞒你。田家现在遭难,家里乱得很。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法子管这么大的家业,这才想着请你们帮忙。只是我家老爷实在是……”
说着,田夫人伸手拭擦了一把脸颊边的泪痕。
于定山点了点头:“姐姐莫慌,如今家里出了这种事,谁都不想的。今日若是不方便,那弟弟改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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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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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夫人又是苦笑一声,而后抬头对着于定山点了点头:“今日实在是抱歉,府里太乱,老爷又坚持,所以……”
于定山接口说道:“明白明白。姐姐也别太焦急了,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姐姐差人去我府里知会一声,只要能帮,小弟定会尽力。”
说罢,田夫人便将于定山送到了一半。还未等将人送出了门,便有嬷嬷急匆匆走了过来,对着田夫人耳语两句。
田夫人的面色立刻就变了,扭头看向于定山。
“姐姐若有急事,就不用送了,都是一家人。”于定山说道。
田夫人点了点头,对着于定山抱歉的一福,而后转身匆匆往回走去。
人一走,于定山的表情瞬间舒缓下来。
看起来,田家乱了,却是真的。
一会儿得赶紧去汇报太师。
这么想着,于定山步履轻松,缓缓跟着下人走出了田府,坐上马车离去了。
等于定山的马车拐出了这条巷子,一直候在门口的下人这才赶紧关上了门,扭头去前头汇报。
这人一路小跑,通传到了田老爷卧室门口,那一直候在原处的天禄耳里。
天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卧室里,原本听声音都快不行了的田老爷,此刻却是精神奕奕地坐在床边,喝着茶水,而后皱眉抱怨了一句:“今年的紫笋果然不怎么样。”
田岚青正整理自己的衣襟,他抬手闻了闻,而后眉头便是一皱:“毕竟今年春里雨水太重了,口感确实不怎么样。”他说完,便抬头看向田老爷:“父亲母亲,儿子先下去更衣。”
田夫人正指挥着小丫头,将床底下的一点瞧不清爽的碎瓷片给扫干净。
“去吧去吧,倒是难得瞧见你这模样,将才还果真吓我一跳。”
田岚青还未走出去,天禄便进来了,朝着屋里的三位主子躬身行礼:“回主子,于老爷回了。”
田老爷点了点头,眉毛一扬:“去,给我弄些润嗓子的来,将才吼得嗓子有些疼。”
有小丫头立刻出了门去准备了,田岚青走出门,匆匆往自己房间里走。
不错,这一场戏,就是他们田家演给莫太师的耳目——于定山看的。
田岚青匆匆回到房里,仅换了一身衣裳,便开始继续忙碌起来。若按照平日,他像这样洒了自己一身的酒,可是一定要沐浴的。只是如今,他顾不得了。
只要脑子里稍稍有那么一个呼吸的时间是闲下来的,他便要想起花小骨。
如今,她正在大牢里等着自己!
“主子,是否要通知外地的掌柜掌事们,也跟着一块行动?”天禄跟在田岚青的身后一路小跑,自家主子走得跟一阵风一样,天禄腿也不算短,可就是跟不上。
“通知归通知,只是不用他们行动了。毕竟路途遥远,短时间内办不到。”田岚青说着,朝身后瞥了一眼:“喊京中签过契约的,都去钱庄取银子吧,速度快一些,咱们得赶在莫太师之前行动。”
说罢,田岚青身子一闪,拐了个弯,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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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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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大牢里度过了多少天了。
牢房里所关押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大部分都已经被赎了出去。包括田家早先被抓来的各位掌柜管事们,也一个个被自己家人接了出去。
好在好心有好报,花小骨每日都能吃到胡管事或是那早先出去的书生送进来的食物,否则花小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下去。
她吃着那书生以及那老妇人送来的饭,听着蹲在牢栏外的那位书生所说的话。
“……田家的钱庄已经关门了,就是前两天,京中许多人听说田家快完蛋,纷纷排着队去钱庄换手里的银票。几庄大头下来,钱庄也不得不关门了。还有绸缎庄,茶庄和酒楼,大部分也都关了门,甚至听说,有些铺子已经盘给了旁人。”
书生说着,看着面前花小骨细嚼慢咽的样子:“唉,小兄弟,你还是让你家人尽早凑钱来赎你吧,想必你主子家此刻自顾不暇,也没什么心思顾及你了。”
花小骨细细咽下嘴里的饭,而后抬头冲那书生笑了笑:“多谢先生告知,我心里头明白,再等等吧,反正在这牢里,也不算太难捱。”
她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的是田岚青。
如果这一切果真是他的计划,可是这么多铺子关门还好说,那些被卖掉的铺子呢?
田家的产业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破灭,往后要如何再站起来?
吃干净了书生带给她的饭,书生又将一大罐子干净的水递给她,这才站起身来:“我明日还会再来的,唉……”
花小骨目送那书生离开,而后抱着灌满了干净的水的罐子,拖着脚步回到了原地。
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快臭了,此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怪不得之前被关在这里的人是那么的恐慌,原来若一辈子活在这牢狱之中,光一辈子不能洗澡这一项,就快要将人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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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最东边,离皇宫不远的地方,正是莫太师的府邸。此时此刻,他刚刚从宫中回来,往自己的书房里一坐。
“主子,晌午时于家那位当家的来过。”有下人一直默默汇报着今日莫太师入宫时,府中的情况,说到这里时,莫太师转着佛珠的手里一顿。
“说。”
“于定山的意思是,一切都如太师所料,田家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就算田老爷身体康复,也再难翻身了。田家的铺子关门了大半,剩下大半已经被人买了去。而卖了铺子的钱,已经纷纷放在了钱庄,被人拿银票换了银子取走。除了滞留在田府库中的货物,田府大约已经一穷二白,再无可用的钱了。”
莫太师哼笑一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告诉于定山,田家已经将嘴里的肉丢在了地上,剩下的事情,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吃到肉了。”
这下人点头记下,而后小声又问了一句:“主子,那田家……”
“不必理会了。老夫本想着,不为我所用者,留着也是祸害,谁想用不着老夫动手,他却自己往死路里走了。哼哼,这是天意。老夫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空去在意这些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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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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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之中,原本挤满了的人,如今又只剩下两三个了。
花小骨从梦中醒来,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想着这回可算是减肥了。
她扭了扭僵直着的脖子,而后回身摸出墙角里的小石子,在墙角墙上重重地又划下一横。
加上今天这一横,花小骨已经凑齐了五个“正”字了。再过几日,她就要在这牢中呆满一个月了。
抱起身旁装着干净水的坛子,她小心喝了一口,仔细将口中漱了漱,又浪费了一些抹了一把脸。最后,她站起身来,扭扭身子伸伸胳膊,做了几个瑜伽动作。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在这个牢中呆上一辈子,因为她心中依旧坚信着田岚青。于是就算在这昏暗肮脏的大牢之中,她也要尽量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狱差们也不曾为难过他们,毕竟上头没给他们压力,他们这些留在大牢里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去,所以也没必要过来难为人。
此刻,她正扭着身子去触碰自己的脚尖,旁边便传来一声嗤笑。不用回头,花小骨便知道,发出这声笑的正是那个从来都不理人,脏兮兮窝在另一个角落,也不知在这牢中呆了多久的那人。
“你不要起来运动一下吗?老是躺着,身子要垮掉的。”花小骨气喘吁吁地站定,抖抖手腕,往那人的方向问了一句。
“垮掉?最好早些垮掉,早死早投胎。”
花小骨一怔,这还是这人头一回跟他说话呢。
“人总要活得有点盼头,不是吗?”花小骨又说了一句,便也扭头不去理会他了。
没过多久,那书生便照例来给花小骨送吃的了。
话说起来,这个书生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只在这牢中呆了三日,花小骨也只是这么随便说了几句安慰了他一下,不曾再说过什么。至于之前给那老妇人钱时,花小骨更是没有露头,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钱是从花小骨这里来的。
可只是这样,这书生便一日不落地给花小骨送吃的和水,虽然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份心意,花小骨却觉得十分感动。
毕竟,自从七天前,就连胡管事都不怎么来了。
花小骨记得,胡管事最后来的时候,整个人吞吞吐吐,有些话好似要跟花小骨说,可最后也没说出来,再转过天来第二日,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大概,胡管事也是有什么事要忙吧……
“小兄弟,这是我家二婶给送来的一点棒子面,我给你带来碗,你也喝个新鲜的。”书生将食盒打开,而后一阵浓郁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李大哥,难为你日日来送饭了。”花小骨凑到栏杆前面,说了这么一句。
后来问起来才知道,这书生名为李承泽,本是个两榜进士,只是得罪了莫太师旁支远方亲戚,加上家里穷没有钱打点,于是就算是身上有着功名,却实在是寻不着个一官半职。后来好歹算是在京城边上的和县寻了个文书的职位做着,谁知又被京中官员的某个亲戚给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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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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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说来,这个李承泽上半辈子倒霉透顶。
李承泽摆了摆手,笑起来眼尾带了些褶子,让这个明明还不到三十岁的男子平添一抹沧桑:“别这么说,当时我都快绝望了,若不是小兄弟一席话,大约第一夜都熬不过去。若是我果真撒手走了,我儿子和老母亲又该如何?唉……现在想想,倒是后怕得很。”
说着,他将一碗棒子面熬成的粥端了出来,粥上还冒着热气,递到了花小骨的手里。花小骨从牢栏杆的空隙处将这碗粥端了进来,立刻喝了一大口。
“还有这些包子馒头,放在你这留着吃。小菜是我母亲自己腌的,还算可口。”李承泽将食盒里的布袋子掏了出来,递给花小骨。
“多谢李大哥。”花小骨将这些粮食接进来,放在怀里。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直到听见不远处又响起狱差腰间的钥匙声,这才停住了声音。
“哟,小哥俩又说话呢?你们这样,我们当差的很为难啊……”狱差一边往这边走着,一边说着:“他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花小骨听狱差回头对不知什么人说了一句,便抬起头来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白桃姐?永安!”花小骨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顿时绽放出来。
果然,从暗处渐渐走来的,便是瘦了一大圈的白桃,和面带严肃的永安。
永安朝着那狱差鞠了一躬,而后从怀中掏出些碎银子来递到狱差手里:“多谢大哥指路,这正是我哥哥。”
狱差掂量了手里的银子,便往前走了两步,打开了监狱的门。
“你们家倒是来得晚,旁的都差不多出去了,你们这让他平白多在牢里受了不少时日的苦哟。”狱差似笑非笑地说着。
白桃急急忙忙走进来,上下打量了花小骨一圈,而后眼泪便落了下来:“怎么就瘦成这样!”
花小骨怕白桃露出马脚,让旁人看出自己是个女的,便赶紧拍了拍白桃的肩膀:“没事没事。”
她回头,朝着李承泽深深鞠了一躬:“李大哥,看样子今日我也能出去了,下回,我定会带上好酒好肉,登门道谢。”
李承泽也显得挺高兴,摆了摆手:“不忙不忙,你们家人相聚,那我便先走了,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说罢,李承泽带着食盒,缓缓往外走去。回过神来,花小骨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那些包子馒头小菜,李承泽竟忘了带走。
“你们还磨蹭什么,还没呆够?”狱差显得有些不耐烦,站在一旁说了一句。
花小骨赶紧拿着手里的布袋子,往那一直躺着不说话的人身边走去。
“我今日要离开了,那边的水,还有这些……你都留着吃吧。别放弃了,谁都不知道往后会怎么样!”说完,花小骨将手里的布包放在了那人的身侧,而后站起身来,随着白桃永安一块走了出去。
那脏兮兮,披头散发面朝着墙壁躺着的人,听到这话半晌没有动静,直到牢房内又一次静了下来,他这才转过脸来,目光落在了那包食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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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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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往外走着,白桃抹了一把眼泪,伸手就要去扶花小骨。花小骨笑着摆手:“我哪里那么娇弱,这几日除了脏臭一点,也没饿着也没累着,用不着扶。”
永安一直抿着嘴不说话,直到三人终于走到了大牢的门口,花小骨又一次看到了天上的太阳时,这才抬头看了花小骨一眼。
“小骨,咱们回小云镇吧。”
花小骨一怔,低头去看永安:“怎么了?”
永安不回答,只低着头继续往前走。白桃眼瞧着眼圈又要红,她左右瞧了瞧,这才小声说了一句:“咱们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停在外头候着的马车,并不是田府的马车,而是永安临时租来的。三人坐在了马车上,马车挺小,又没有什么防震的装置,所以显得这一路格外的颠簸。当马车停下了,花小骨顺着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却是愣了一愣。
“这……咱们来酒坊做什么?”
永安继续低着头不说话,好似这二十多天内突然成熟了不少。白桃倒是伸手去扶花小骨,三人往酒坊里去。
酒坊里,人稀稀落落的不算多,如今京中大乱,也没多少人有心思去干活。胡管事远远地从窗口看到了花小骨,便立刻出来。
“小骨姑娘,出来了?”胡管事上下看了她一圈,而后点了点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花小骨对胡管事笑了笑:“托您的福。话说如今酒坊还在干活吗?京中乱成这样,皇帝驾崩未出五七,怎么就开始干活了?大少爷吩咐的?”
胡管事笑容僵了僵,而后并没有回答,只是将几人迎进了屋里。
进了屋,胡管事亲自倒了杯茶水,放在了花小骨面前,而后斟酌了一下,说道:“小骨姑娘,如今这酒坊,是我胡某人买下来了。”
花小骨顿时愣在了原地。
“田家乱成了一团,几乎大半的铺子工坊都已经转手,大少爷如今在家不理事,老爷卧病在床……”
花小骨听到了这里,突然便站起了身来。
“我要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永安伸手便将花小骨给拽坐了下来,脱口而出:“你还不明白吗?你自己想想,你在牢中这么久,有谁曾去瞧过你!田岚青不去,还不让我们去!你可知我跟白桃姐这几日都是怎么过来的!知道为什么我们将你带到这里来吗?田府容不下我们,已经将我们赶出来了!”
花小骨张了张嘴,屋里顿时死寂一片。
“……胡管事,我现在是不是还能住在之前的院子里?”
胡管事赶紧点了点头:“只要你不嫌弃,便还是住在那里。”
花小骨点了点头,对着胡管事笑了一笑:“那我先去洗洗换身衣裳,二十多日未曾更衣沐浴,现在有些坐不住。”
永安看着花小骨平静离去的背影,惊讶地张了张嘴:“你……”
花小骨的声音平静地从她离去的方向飘了过来:“天大的事,等我洗完澡再说。”
此时此刻,田府中的田岚青,在听到下人的禀报之后,这才轻轻松下了肩膀。
“……天禄。”
“奴才在。”
“去收拾收拾小骨的东西,给她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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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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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眼自家主子疲惫的表情。
“主子……”他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田岚青打断。
“什么都别说,去了也别说多余的话,多给些银子……”田岚青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扭头便往外走去。
天禄浅浅地叹了口气,想着自家主子大约心里也不好受。琢磨了一下,天禄便果真往点绛阁去了。
花小骨足足洗了将近一个时辰,差使白桃换了三回水,这才堪堪觉着自己身上干净了点。她换上干净的衣裳,走到那一面小镜子面前坐下。白桃站在她身后,面色不郁,轻轻为花小骨梳着头。
花小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轻轻勾了起来,而后眼睛眯着笑了笑:“白桃姐,你说我的头发是长长了吧?”
白桃看着花小骨的表情,抿了抿嘴,忍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小骨,若你要回小云镇,那……那我也去求主子,将我卖身契买回来,跟你一起回去。”
花小骨挑眉看了白桃一眼:“这是怎么了?”
白桃手下一没留神,失了力道,花小骨平白多掉了好几根头发。
“本以为大少爷还是个好的,却没想到竟然这样。亲事都快临到脑门上了,他就这么……”
花小骨笑了笑:“你别怪他,他这是自以为为我好呢。”丢下这句话,她也不再多说,便对着镜子自己看着自己的脸:“一会我得去找他说话,你说我要不要抹一点胭脂?”
白桃彻底没了言语,她轻叹了一口气,为花小骨扎好头发。
花小骨清清爽爽的走出门,便瞧见了院子里一直板着脸不说话的永安,以及不停往院子里搬东西的一个下人。
“哟,谁欠你钱了?”花小骨凑到永安面前,笑眯眯地问上了一句。
永安朝她犯了个白眼,有话到了嗓子眼,却还是被他咽了下去,最后只哼出一声,便继续忙活着搬东西。
花小骨也不介意,只是看着那面生的下人,问了一句:“你们是田府的吧?”
那人匆忙抬头看了过来,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下人没有穿田府奴才小厮们统一的衣裳,想必来时也是遮遮掩掩着的。花小骨觉得好笑,伸手摆了摆说道。
“你们别忙活了,一会儿我随你们一块去田府,东西原封不动带回去。”
花小骨刚说完,永安便立刻跳了起来:“凭什么!好好地婚约毁了,你一个大活人被人说死了,如今就要赶咱们回去,这点原本就是咱们的东西都不要了?小骨你傻啊?”
“你急什么,”花小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仰头对那下人笑了一笑:“走吧。”
此时此刻,原本应该忙碌的田岚青,却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他望着自己的床,微微发了一小会呆。半晌之后,他走到了床边上,将那个精致的琉璃漏斗翻了个个,这才坐到了床上。
田岚青的床,向来都是整洁干净,半点杂物都没有的。
除了……那个在枕边上,看起来十分不和谐的小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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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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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布偶,是个丑兮兮的小猴子,看得出来针脚不太好,可却别有一番趣味。
这是他田岚青厚着脸皮,私藏下的自己弟弟的生辰礼物,从花小骨那里。
“呵……”田岚青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心想只一刻钟,他只偷这一刻钟的时间,等沙漏里的沙子全部落下,半点不剩时,他就戴好自己的面具,出去继续战斗。
只是这一刻钟,请让他稍稍喘一口气。
也不知小骨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瘦了,或许也会难过?
他不得不让花小骨离开京城,如今局势还不稳定,若被人发现她的存在,怕是会给她带来危险。
田岚青伸手抓起那只丑兮兮的小猴子,握在手心低垂着头。
朝堂上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如今莫太师只手遮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而太子却又下落不明。整个大周人心惶惶,根本不能预见未来的形式。若是将来太子归来还算好说,可若从此以后这大周果然要改姓为莫,那他们田家八成真的不好出头了。
小骨,小骨。
若我们田家果然从此落魄下去,他田岚青是否还能留得住,保得住你?
第一次,田岚青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不敢去问,不敢见花小骨,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暗中护送她离开京城。只要离开这是非圈子,她就安全了。
“……主子。”
门外,轻轻响了几声,而后天禄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滚!”田岚青暴怒。他只需要这一刻的时间还软弱一下,怎么还不能饶过他?
天禄站在门外哆嗦了一下,他自然是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打扰自家主子的。
只是……只是小骨姑娘就站在他身后!他他他……他若此刻不禀报,那……
花小骨轻笑一声,而后摇了摇头。她伸手轻轻拨开站在前面,此刻正进退两难的天禄,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推开了房门。
这一路,花小骨可算是闯进来的。从看门的下人,一直到外头候着的丫鬟,一个个见到她好似见到鬼了一样。天禄拦了半天,也没敢拦住她。花小骨今天是铁了心了,非要见到田岚青不可。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花小骨跨步便走了进去。
天禄一脸的纠结,他不知道过一会自己主子会不会因为这事责怪自己,若按照主子的吩咐,这一会儿该是谁喊他都不见的……
唉,算了。若要挨教训,那就挨吧。他可不敢拦小骨姑娘。
拐过屏风,花小骨第一次进入田岚青的卧房内。这房间的摆设跟田岚青的性格一模一样,任何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甚至连屏风都是素色的,墙上也没有挂些什么字画,就这么干干净净,极为清爽简单。
屏风内,田岚青正背对着门,坐在床边。他从来都是挺直的脊梁,此刻微微有些沉。
花小骨往前又走了两步,无意中碰到了一旁的凳子。安静无比的房间里,突兀地发出一声轻响。
田岚青顿时觉着,自己脑中压抑了二十多日的神经顿时断了。他伸手握住床边的雕花木板,手里一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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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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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一块精致的雕花栏板被他生生掰了下来。
“我说滚!”田岚青猛地一回身子,将手里的东西往花小骨的方向一丢。
花小骨眼疾手快,脑袋一侧,堪堪躲过那碎木头。
“小……小骨?”田岚青瞪大了眼,立刻站起身来。他快步上前,伸手摸向花小骨的脸颊边,一脸紧张地问道:“天,我差点砸到你。有没有伤到?”
花小骨立刻失笑:“你管我做什么,你不是都要赶我走?”
田岚青手里一僵,原本快要触碰到花小骨脸颊的手生生顿住。他双眸紧紧黏在花小骨的脸上,眸光闪动,带着一丝挣扎,一丝惊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花小骨的笑意也渐渐浅了下来,她看着面前僵住的田岚青,半晌后深深叹了口气,伸出双手将人抱住,脑袋埋在田岚青的怀里。
“你瘦了……怎么不好好吃饭?”
田岚青胸口剧烈震动,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哑:“你怎么来了。”
“如果我说,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呢?”花小骨闷闷的声音从田岚青的怀里传了出来。
这本就是他的意思,他该笑着道别,或是好生说会子话,便让人将她送出去的。
可是为什么,听到了这句话,田岚青却觉着自己从背脊处开始发凉,好似这明明还是三伏的天气,顿时转凉了?
“……哦。”最后,他只说得出这样一个字。
花小骨气闷,她伸手狠狠掐了田岚青的腰,然后抬头瞪着他狠狠地说:“好啊,原来你是果真不想要我了!我真是来自讨没趣,我这就走!再见不用送!”
她说着,松开田岚青便扭头。
“……你拽住我做什么。”花小骨手腕一紧,而后她藏起那抹突然冒出来的笑意,扭头斜眼看身后的男子。
田岚青直直盯着自己的手,脑子里百转千回。
他的全身包括灵魂都在不停叫嚣——留住她!绑住她!不让她离开!
“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的,都不说话的?”花小骨半晌没等到答案,歪着脑袋看了过去。
她哪里知道,田岚青如今正处于挣扎之中,就快要把自己撕裂成两半,自己跟自己打上一架了。
唉,真不好玩。本想趁机调戏一下这个啥事都要计划好了的腹黑男人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谁知这人竟然就这么木住了。
花小骨看着脸上毫无表情,可似乎却是有隐约的细细汗水沿着他的额头落下的田岚青,眼珠子一转,便开始装可怜。
“你抓得我这么紧,我的手腕都要断了……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怕是骨头都要松了的,你要再用点力气,想必能跟你抓碎那个雕花木头一样,将我的手腕捏碎。”
田岚青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将手松了松,却又不愿意真正松开手。
“唉,这么多日子,我天天想你,知道你如今正为难,也不奢望你来瞧我一眼。可谁想到我刚出来,便听说你要赶我走……咱们六礼已经行了五个,就差拜堂了,你这样抛弃我,我就是个弃妇……也不知回小云镇人家要怎么看我……我好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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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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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边说着,一边偷眼去瞧田岚青。田岚青只定定地站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她心中渐渐恼怒起来,脸上无端飘过一丝红晕。
太过分了,自己说得这么可怜,他田大少爷居然依旧如此无动于衷?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手里一用力,便甩开了田岚青的桎梏,掉头便要走。
谁想,身后一阵衣袂翻飞的声响之后,花小骨被一个大力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中,而后眼前一暗,唇边便是一阵湿润。
再定睛一瞧,面前正是田岚青紧攒双眉的面庞。
这个吻带着一丝凶猛,还有些许不管不顾。好似是挣扎过后的卸力一般,突如其来,却又铺天盖地。
好似过了很久,田岚青才放开了花小骨,将她按在怀中,好似要揉进胸膛。花小骨耳边轻轻传来一句话,似乎带着自暴自弃一般,带着一丝温热在她耳边呢喃:“你不许走,我不许你走了。就算是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你若往后恨我,那便恨吧。”
“谁说我会恨你?”花小骨抬起头,看着田岚青好似消瘦了许多的下颚:“这是我选择的路,若是咱们果真躲不过这一遭,大不了就是一块过苦日子。”
就算是陪着掉脑袋,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花小骨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一回生二回熟,谁还怕这个?
花小骨被抱在怀里,心中满满的都是满足,她脚步轻移,却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花小骨低头一看,顿时无语。
“……田大少爷。”
“嗯?”
“我送给明儿的小猴子,怎么会在你这……”
田岚青的怀抱微微一僵,然后双臂又用了点力:“我也不知道。”
花小骨伸手又去掐田岚青的腰:“跟明儿抢东西,你有没有出息?”
“除了这个,我还能找到什么与你有关的东西吗?你又不像别的姑娘一样,会给我绣个荷包帕子什么的。”
这下换花小骨无语了:“是啊是啊,我就是不像个姑娘,是个假小子!你有本事就不要我。”
“……没本事。”
两人说着没营养的话,气氛早已渐渐缓和了起来。只可怜门外的天禄,依旧战战兢兢候在外头。一开始还能听见一两个字漏出门外,如今却半个字眼都听不见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天禄他到底要不要挨教训?
就在天禄好似一个壁虎一样,耳朵贴在门上没命纠结的时候,身后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匆匆赶来,一个下人站在天禄身后囧了半天,终于还是凑上前小声说道:“禄哥,外头表小姐又来了。”
天禄一听,头皮顿时一炸。
这个所谓的表小姐,自然就是田岚青的表妹于庭湘。
于庭湘这些日子,倒是过得痛快。自从得知,之前那个该死的伙计竟然就是传说中的花小骨之后,于庭湘的一番怒火简直无法被熄灭。她从前偶尔来田府,还有机会见上自己大表哥一两面。
可是自从那花小骨进了田府之后,大表哥便半面都不见自己了。
她恨死了花小骨,不仅抢了她的大表哥,如今还恬不知耻地住在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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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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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花小骨被田岚青保护得太好,一直被藏在了田府深处,就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田岚青亲自挑选,身边密不透风。她于庭湘胳膊不够长,实在是没法子整一整花小骨。
直到皇帝驾崩。
简直是老天助她,那小贱人居然死了?
于庭湘因为这个消息,整整在家乐了两日。因为表情太过兴奋,于夫人几乎不敢让她出门!
毕竟国之大丧,于庭湘竟是这样一幅高兴的面容,京中贵人众多人多口杂,若是被人逮住错处,那她于庭湘不得被扣一个大不敬的罪过?
不过,这可挡不住于庭湘蠢蠢欲动的心。
那个小贱人死了,据说大表哥如今伤心欲绝,日日饮酒不理事,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机会。
于庭湘打扮得花枝招展,被小轿子抬到田府的门口,让下人通报,打着“探望姨丈,安慰大表哥”的旗号,正大光明地来骚扰田府。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一回不行,那就两回,两回不成,那就三回。于庭湘简直是铁了心了,就想要见田岚青一面。可是次次来,次次都见不到人,于庭湘原本一腔热情,被无情地泼了这么多次的冷水……所以,她又开始生气了。
她不气田府,不气田岚青,就气那个死了的贱人……
这不,田岚青和花小骨好不容易相聚,正巧了于庭湘又来骚扰她大表哥了。
天禄表情一苦,赶紧将那下人拽到了一边,憋着表情挥了挥手,轻声说道:“不见不见,主子早说过了,表小姐来了他一律不见。”
那个下人也是一脸为难,甚至是有些着急地说道:“可是表小姐今天好似是铁了心了,非要见到大少爷不可,如今正坐在待客厅里,说是若见不到大少爷,她就不走了。”
天禄一脸吞了粪的表情,左右为难了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走到了门边上。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到了一刻钟了。
“主子,表小姐又来了,今日好似是铁了心,说是不见到您她就不回去了。”
门里,田岚青和花小骨依旧在说些没营养的话,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的脸,便觉着满足。
天禄的话传到了两人的耳里,将他们的话打断了。花小骨一听,便是眉毛一挑:“哟,看来您那如花似月的表妹,这些天还经常来看你的嘛。”
田岚青皱了皱眉,无奈笑着捏了捏花小骨的脸:“说话阴阳怪气,莫不是在吃醋?”
花小骨撇了撇嘴:“我就是吃醋也吃得光明正大。”
田岚青摇了摇头,而后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前些日子因心中挂念着你,还有生意上的事情,所以难免烦躁,不乐意待见她。如今看这个架势,若是不说个清楚,怕是她还要来的。我出去说说,你在这里等我。”
花小骨点了点头,明白自己如今是个“死人”,不好给别人看到。
田岚青呼啦一下将门打开,门外两个贴着门侧着耳朵的壁虎往屋里一个踉跄,差点扑在田岚青的怀里。
“……带我去见于庭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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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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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还算镇定,那个下人早就吓得扑在地上跪着,不敢抬头说话了。
天禄带着田岚青往外走,偷眼往屋里瞧了一眼,正看见花小骨探着头往外张望。
拐了个弯,两人走在去前头待客厅的路上,天禄大着胆子轻声问了句:“主子,小骨姑娘是不是不走了?”
田岚青眉眼闪过一丝温柔,含着点笑意点了点头:“她不走了。一会得了空,你吩咐人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回来,放回点绛阁中。”
天禄听得出主子话里带着的轻松,这么多日子,主子怕是头一回有这么好的心情。
主子心情好,当奴才的自然心情也好,天禄笑着说道:“小骨姑娘有先见之明,她回来时便是带着所有东西,一块回来的。”
因为这句话,田岚青的笑意一直维持到了待客厅外面,直到见到了于庭湘为止。
于庭湘一直探着头往里瞧,若不是田府规矩大,她怕让大表哥不高兴,她早就不管不顾往里头冲了。眼瞧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走来,于庭湘脸上笑容立刻绽放开来,站起身便往那个方向扑过去:“大表哥!”
一阵刺鼻的香风扬起,面前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迅速往他身上扑过来。田岚青顿时皱起眉头,身子一闪,于庭湘立刻扑了个空。
“这么大的姑娘了,规矩依旧不懂吗?往男子身上扑,姨母就是这么教你的?”田岚青开口便是毫不客气,好似一把小刀一样往于庭湘身上丢。
于庭湘转过身来,心里有些委屈,可脸上却依旧挂着笑。
“是表妹错了,可表妹这不是担心你吗?”于庭湘走到田岚青身边,却被田岚青让了开来,刻意保持着距离。
“听闻姨丈生病,大表哥最近心情也不好,表妹心里焦急,特意来看看你们。”于庭湘见接近不了大表哥,也站定了身子,挥手喊自己的小丫鬟上前。这小丫鬟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走到于庭湘身边。
“这是表妹亲手做的枣泥小糕,给姨丈和表哥尝尝。”
“父亲乃火气伤身,如今最忌燥热之物。红枣上火,你做这物是来害我父亲的吗?”田岚青看也不看,开口讥讽。
于庭湘顿时哑住,其实这枣糕也就是她随手带来的玩意,一不是她自己亲手做的,二也没考虑这么多。可被自己大表哥这样当众讥讽,任谁也不会好受。
“表妹亲自来探望,大表哥难道不会说些好听的吗?”于庭湘连上挂不住了。
田岚青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皱了皱眉:“你是来探望我父亲的?那你直接去见他就是了,来找我做什么?”
“田岚青!”于庭湘一跺脚,眼睛瞪得溜圆。
田岚青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低头瞥向于庭湘:“我的名讳,是你能叫的?”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于庭湘一眼,而后眉头皱得更深了:“如今国丧,你竟穿着这样花哨出来,到底是自己不想要命,还是想来害我田府?”
“噗……”一个细微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花丛中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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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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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蹲在不远处的花丛中,拿手捂住了嘴。
她虽然眼瞧着田岚青走了出来,可是却又管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一路跟随,躲在了花丛中,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知,便让她瞧见这样好笑的一幕,一时没忍住,她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声,田岚青与于庭湘都听见了,两人稍稍一顿。田岚青立刻听出来这声音是谁发出的,他看面前的于庭湘就要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了,便立刻侧了侧脸,丢给天禄一个眼神。
天禄是个好奴才。
电光火石之间,天禄脑子里几乎没有多转,便立刻“噗通”跪了下来。
于庭湘的目光便被天禄吸引了过去。
天禄伸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抽:“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于庭湘正是火大,她此刻颜面扫地,还被一个下人嗤笑?
“你……!”于庭湘立刻抬腿,眼瞧着就要往天禄胸口处踹,不等她的脚碰到天禄,田岚青便立刻往前一拦:“于庭湘!若要发你的大小姐脾气,回你于府去。”
于庭湘怒上心头,抬头瞪圆了眼睛怒视田岚青,瞪了半天,她伸手指着田岚青的鼻子:“田岚青,我哪里不好,要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田岚青无奈摇了摇头,也知道不能太过刺激她这个表妹。毕竟,她还是于府的嫡女,如今田家与于家正是关系微妙的时候,若再出岔子,怕是对他们田家不好。
“府中事多,最近实在太乱,你若真心想着父亲,就该少来打扰。”他说着,伸手朝旁边挥了挥:“送表小姐回府。”
被下了逐客令,于庭湘眼眶顿时红了,她咬着牙,终于扭头便往外走。
走到了一半,不等田岚青留意,于庭湘泄愤一般往旁边花丛里踹了过去,就这么一踹,便将里头躲着的人给踹了出来。
花小骨躲得挺远的,只是那一脚实在是快往她脸上招呼了,她身子一闪,花丛一动,这才露出了一小片衣角。于庭湘一怔,她身边的小丫鬟迅速上前,伸手便往花丛里拽。
“住手!”田岚青再喊,已经迟了。花小骨伸手挥开那小丫鬟抓过来的手,却已经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于庭湘原本想借机大发脾气,讽刺几句田府家教不严,下人随便窥视偷听。谁知再仔细一瞧那露出来的人,她却生生愣了半晌。
“你!”于庭湘伸手指向花小骨,声音徒然拔高:“你不是死了吗?”
……
花小骨想要捂脸,却来不及了……
“……我是她弟弟,我叫周长安。”
“你骗傻子呢!”于庭湘气急败坏,回头冲着田岚青大喊:“你们……你们骗人!不是说她暴毙了吗?怎么会没死?!”
田岚青微微叹了口气。
本也知道,若花小骨不走,只要留在京中,早晚也会被人发现她没有死的事实。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罢了,既然小骨愿意陪着他面对这一切,他怎能让她躲躲闪闪见不得光?
再说,若终有一日一切尘埃落定,他还是要娶了花小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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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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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被发现了,花小骨也不想躲躲藏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眯眯走到了田岚青身边。田岚青的表情渐渐柔和了下来,无奈地朝她摇了摇头,好似在责备一个调皮的孩子。
花小骨朝他偷偷吐了个舌头,然后扭头笑着对于庭湘说。
“我是没有死,而且活得好好地。只要我活着,我便是田岚青的未婚妻。我的未婚夫与别的女子见面,我心里不舒服,来偷偷监视……就是这样,于小姐有问题吗?”
于庭湘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峰,但是花小骨说的这些话,虽然耍无赖,可却让她无法辩驳。
她伸出食指,指着田岚青和花小骨半天,这才喊了一声:“我回去告诉我爹!”这才扭头走了。
花小骨因为这句话又是笑出了声,去告诉她爹?怎么不去告老师呢?
于庭湘人走了,田岚青这才无奈地伸手捞过花小骨的腰,将人揽在身前,伸手去刮她的鼻子:“怎么办,你这下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
花小骨皱着鼻子:“我从来就没想过走,就算站在你身边,我也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
田岚青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可是,他的心中却开始担忧了起来。
他的所有计策,便是基于“未婚妻暴毙”这上面的。因“未婚妻暴毙”,所以田岚青堕落。因田岚青堕落,所以田老爷才气病了。
因为田家一老一少撒手不管事,且另一位少爷又人在江南回不来,所以京中田家的生意才会一落千丈……
可如今“未婚妻”好好的活着,于定山和莫太师想必要开始怀疑这一切了。
于庭湘一路生气,回到了于府中,甚至是一路带着火冲进了于定山的书房内。
于定山原本正忙碌着与一众自家的掌柜商量着事情,书房外里外三层守着下人,不许人进。于庭湘哪里管这些?这是她的家,她在田府打不了那个居然没有死的贱人,难道在家里还要受这些下人们的管束?
她一路打了好多下人,而后两三脚踹开跪在书房外拦着她的下人,伸手便推开了书房的门,朝里喊了一声:“爹!”
屋里一众大老爷们顿时愣住,齐齐回头看向于庭湘。
于庭湘气急,冲着屋里的掌柜怒吼:“你们看什么看!小心本小姐挖了你们的眼!”
一句话出来,众位掌柜顿时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于定山虽不止这一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却是他的大女儿,自小宠爱得很。
“你们先下去吧。”于定山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自己的女儿虽然骄纵,可毕竟也是个未出阁的,这么多男子在场,确实也不方便。
各位掌柜纷纷行礼,而后躬着身子,不敢抬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就剩下于定山和于庭湘二人。
“爹!”于庭湘一路的委屈瞬间爆发,她眼泪哗啦啦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声音十分委屈,听得于定山心里一揪。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于庭湘往于定山怀里一扑,而后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声喊了出来:“爹!田家里藏着的那个小贱人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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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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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定山原本就是一脑袋的“田府”,如今被自己的女儿这么一喊,也是一愣:“湘儿莫哭,坐下来慢慢与爹爹说。”
“爹,大表哥的那个……就是那个花小骨,你知道吗?”于庭湘被自己老爹哄了半晌,终于平静下来一点。她眼圈红红的,坐到了书房里的椅子上,伸手扯着手里的帕子,问向于定山。
于定山点了点头:“爹爹知道。”
“前些时日,不是说那个小贱人死了吗?今日我去了田家,亲眼看见的,那人没死!活得好好的!”于庭湘差点把手里的帕子给扯烂了,咬牙切齿地说着。
于定山一听,面上表情变了变:“没死?那你大表哥……”
“他好得很!还帮着那个贱人欺负我!”
于定山心中顿时翻滚起来,他想起那日去了田府,当时田岚青的样子,确实是了无生机了的样子,甚至对自己的父亲说想要出家当和尚……怎么会,那个女的怎么会没死?
若是田岚青的未婚妻没有死,那他为何会颓废堕落,不管生意上的事情?又为何会惹得田老爷生气吐血?
不过说起来……田岚青未婚妻暴毙这个消息,确实是坊间流传,他于定山确实没有在田家任何一个人口中确认地听说过。
“湘儿不哭,爹爹晚上便去一趟田府。”于定山越想越觉着奇怪,他怕事情有异,决定晚上再去探上一探。
于庭湘又在自己爹爹这里发了一阵子火,而后气便渐渐消了下来。
还没吃完饭,于定山便换了身衣裳,直接冲上了田府。
此时此刻,花小骨正惊讶地看着田岚青给自己看的契约,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你演的戏?”花小骨哑了半晌,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田岚青将手中的契约给花小骨看过,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钱庄里的钱确实被换空了,可最先拿着大额银票前来换现银的,却是我安排的人。田家铺子确实大半都被买走了,可买走田家铺子的人,他们的卖身契却是在我手里。按理说奴籍不能买田置铺,可如今京中大乱,很多事情都没有人查得这么细致。”
花小骨张了张嘴:“也就是说,外人看起来田府已经岌岌可危的情况,全部都是你做给别人看的?”
“可以这么说。田家的钱从来没有少过,最大的损失,大约便是最近的生意没法子做了。”
花小骨听着,坐到了一边:“那这么说,是不是我给你捣乱了?”
她听了田岚青的解释,便知道自己其实算作一个“由头”,来顺理成章地成全这一切的发生,可她这个“由头”却被她坚持留下而打破了,那……
田岚青见花小骨开始胡思乱想,伸手便拿手里的那一沓子契约敲了敲花小骨的头:“莫要胡思乱想,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这个因由,已经没有人注意了。”
话正说着,却听外面天禄又来捣乱。
“大少爷,外头于老爷求见。”
花小骨一听,心里便是咯噔一下:“看吧看吧,麻烦找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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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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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伸手轻轻抚摸了花小骨的头发,缓声说道:“你别这么想,你没走成,大半是源于我的私心。田岚青理智了二十余年,算计了二十余年,只犹豫了这么一次,希望你留下来。”说罢,他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我去见他,你留在这里,若是有空,便去陪陪我母亲。”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
于定山这次坐在会客室里,心情却是与上回不同,没等多久,田岚青便走了出来。
“姨丈有礼,家中事多,让您久候了。”田岚青朝于定山行了一礼,而后坐在了左边的座位上。
于定山脸上挂上笑容,拱手算回了半礼:“岚青这日倒是比上回显得精神,可是家中有什么好事?”
田岚青微微叹了口气:“还有什么好事,父亲病情稳定,便算是最好的事情了吧。”
一句话将于定山的话头打住,他也不便继续朝这里问下去。于定山伸手轻轻撇了撇茶碗上的浮茶,心中略一思量,便又开口说道:“上回来得匆忙,也没有好好与你商量那铺子转手之事,不知今日可有时间?”
田岚青听到这话,苦笑一声:“不瞒姨丈,上回母亲去了姨母那里,本就是请姨丈家帮忙。那几个铺子,如今算是亏损严重,撑不下去了。可是爹依旧坚持,说是万不可将麻烦惹到姨丈家,这才作罢。如今我虽能大略忙一忙生意上的事,可拿定主意的,却是父亲。”
田岚青将铺子的决定权推在了田老爷身上,于定山心中虽然着急,可却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毕竟田老爷如今“病中”,不便见客,就算是于定山想要接手这些铺子,那也得等到田老爷病好或者死了,才能继续商量。
于定山心不死,他心中一思量,决定将话摊开来说:“那倒不急,其实我今晚还来叨扰,却是为小女下午前来时失礼而道歉的。”他将手里的茶放在了桌上,站起身来拱手躬身:“小女年幼,又被我宠坏了,若哪里不妥,请贤侄见谅。”
田岚青赶紧将于定山扶了起来:“表妹还未及笄,不算大人。侄儿只是见她穿得花哨便出了门,而如今国丧,她如此行径怕被礼部察觉,毕竟我们不是官家,若要拿错便毫无寰转余地,这才口气严厉了些。请姨丈莫要怪我。”
于定山顺势被田岚青扶起来,而后又坐了回去,沉吟片刻,他又开口似是疑惑地问道:“只是小女回去说……”
不等于定山将话说完,天禄的声音突然从外面打断了他的话。
“不好了!大少爷!”
田岚青与于定山皆是一愣,田岚青心中更是疑惑,天禄从来不曾做出过这样失礼的事情……
“何事?”田岚青再回过神,天禄已经跪在了他面前,看脸色,好似果真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大少爷,小骨姑娘她……她……她带着嫁妆跑了!”
田岚青微微皱了皱眉,不等说话,天禄便又噼里啪啦开始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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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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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如今府里最值钱的,便是给小骨姑娘留的嫁妆,包括那些铺子的契约还有各地的田契,以及府里最后的财产……她她……”
不等天禄说完,电光火石之间,田岚青便立刻懂了。
他掩去一抹无奈的笑意,而后脸上立刻换上惊诧的表情:“怎么……怎么会!”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于定山匆匆鞠了一躬:“姨丈,家中出事,恕侄儿不能招待了。”
于定山也是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立刻站起身来,朝田岚青回了一礼:“既然有事,那我也不便继续叨扰,如此便先回去了。”
田岚青点了点头,匆匆留下一句“送客”,便往回走去。
他走了好半晌了,于定山才挪动脚步,往外走。刚一坐上自己的马车,于定山便“噗嗤”乐了出来。
他这个痴情种侄儿,倒头竟被女人倒打一耙,果然人无完人!没想到京中盛传田岚青金屋藏娇的那个“未婚妻”,竟然是个女骗子!
哈哈,这无异于雪上加霜,看他们田府如今如何再翻得了身!
田岚青从待客厅出来,一路步履匆匆,直到拐了个弯,知道这个角落从待客厅完全看不见了,这才缓了下来。
天禄回头张望了一会儿,而后立刻凑上前去,急忙解释道:“主子……”
田岚青眉眼松了下来,朝身后挥了挥手:“我知道。这是小骨的主意?”
天禄一哑,然后点了点头回答道:“主子您一走,小骨姑娘在屋里懊恼了好久,然后便差使小的赶紧过来,趁着客人未走,说出这些话。”
田岚青轻笑一声,拐了个弯继续往点绛阁去了。
花小骨此刻,正差使着下人,将东西都收拾收拾,一箱一箱往外搬呢。
田岚青看着花小骨忙忙碌碌的背影,脸上挂着笑往前走去,伸手去敲花小骨的脑袋。
“小骗子,这是要搬空我田家么?”
花小骨吓了一跳,捂着脑袋扭头看过去:“啊呀糟糕,被主家发现了,得赶紧跑!”说罢,花小骨作势扭头便要跑,却被田岚青伸手一拉,抱在了怀里。
整个院子里的下人顿时停下了手里的活,立刻低下头去。天禄站在主子身后,朝着那些下人们挤眉弄眼使眼色,片刻之后,整个院子瞬间空了下来,只剩田岚青和花小骨。
花小骨扭着身子脱离了田岚青的怀抱,而后在院子里随便找了个箱子坐了下来,仰头冲田岚青笑。
“怎么样,你那姨丈有没有相信?”
田岚青点了点头,走过来看了看那箱子,最后决定依旧站着:“看表情,似乎是相信了。”
花小骨一听,笑容更加灿烂:“我给你捅了个娄子,就得自己把娄子给堵上,如今不如将计就计。若我是个女骗子,还有个好处,便是我可以出面,将你不能做的生意给做了。”
她说着,恶意地将田岚青往自己身边拉,迫使这个洁癖狂坐在自己身边:“往后你们田家的生意,就是我花小骨的生意了,嘿嘿。”
田岚青将花小骨的头按在自己胸前,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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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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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些事要做,一会儿你陪我去趟书房,跟父亲商量商量吧。”田岚青说着,便感觉到自己怀中的身子一僵。
他有些好笑:“你怕什么?”
花小骨蠕动了两下,闷声说道:“按理说,大婚之前不能见你和你家人的……咱们这都破戒了。”
田岚青伸手去打花小骨的屁股:“你就是在找借口而已。怕什么,早晚也是你的爹娘。”
夜已经渐渐深了,若按照花小骨的说法,她今日就必须带着大量东西搬出田府,然后高调地在京中寻另一处院子住下来。趁着时辰还早,田岚青吩咐下人继续收拾着东西,自己便带着花小骨往田老爷的书房去了。
此时此刻,田老爷与田夫人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两人正对着一个小桌子吃着点心说着话。
田家能风风雨雨历经数百年而不倒,甚至生意越做越大,绝不会是那种被一点风浪便能吹倒的。田老爷心里倒是宽,反正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田夫人刚开始倒是还生气,觉得花小骨太过莽撞,正念念叨叨跟田老爷抱怨着什么。
当田岚青带着花小骨走进来时,田夫人正吃掉了最后一块点心,伸手拍着手里的点心沫。
“父亲,母亲。”田岚青向田老爷田夫人行过礼,站在后头的花小骨有些局促,随后也跟着乖顺地行了礼。
田老爷笑眯眯地抬头看过去,瞧着自己的大儿子和未来的大儿媳,点了点头:“前头的事我都听说了,往后你们准备怎么办?”
田岚青拉着花小骨往旁边坐,而后对田老爷说道:“小骨的意思是,若这件事京中众人皆知,连莫太师也相信了的话,或许她可以出面,将京中咱们耽搁了的生意撑起来。”
田夫人依旧有些不高兴,她手里拿着帕子攥了攥,擦掉一些手指上的油腻:“女子抛头露面,总归要让人家笑话的。”
田老爷一听,倒是帮着说了句话:“咱们本就是商家,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如今是人家姑娘帮着咱们做生意,你年轻的时候,不也负责了京中一带的金银器首饰铺子?”
田夫人撇了撇嘴:“我那是拿自己嫁妆做着玩的,哪里能跟这个比?若这样一来,咱们家大半的生意可都得交到小骨手里!”
“好歹也是有人负责不是吗?不然呢?像现在一样铺子平白关着,伙计平白养着,每日只能亏,却一点生意都不能做?”
花小骨眼瞧着两位长辈要斗嘴,有些看不下去:“田老爷,田夫人,您二位放心。我若出面做生意,背后肯定是岚青……大少爷负责的。”
田夫人这下也没话说了,半晌只是叹了口气:“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好好地都快成亲了,皇帝却驾崩了。你们的婚事又得往后拖……”她嘀咕着,便拿着点心盘子,往门外走去:“生意的事情你们商量,我去瞧瞧小厨房晚上有没有做甜汤,给你们弄点。”
田老爷看着自己夫人的背影一笑,而后面色和缓地对花小骨说:“她只是最近心烦,莫要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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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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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留在田府与一老一少两位田老板聊着往后的细节,在田家酒坊里一直等着的永安和白桃,却早已急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又望了一眼天边的月亮,永安咬咬牙从小院子里的凳子上站起身来,撸了撸袖子便往外走。
“不成,这么久没回来,难不成田家难为小骨了。我得去瞧瞧。”
白桃跟着起身:“该不会为难的吧,说不准是在说话,说得迟了些。”
永安扭头看了白桃一眼,轻声哼了一声:“你是田家的人,自然要为他们说话。”别别扭扭拿脚搓了搓地,而后找出一把小刀,藏在了腰间,永安就这么走出了院子,要去救他兄弟了。
没有马车,永安就算脚程再快,可花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到了田家。此时已经夜深人静,因是国丧期间,就连田家的门口,都不敢挂着灯笼。整条大街漆黑一片,只有月光皎洁洒下,永安这才堪堪看得清路。
走到了熟悉的侧门处,永安伸手便想敲门,可手未落到门上,他便停了下来。
左右瞧瞧,并没有人在周围。
永安在田府住了三年,这三年里,他可并不是老老实实当了个“大家闺秀”的。他扭头往东边走去,沿着墙一边摸,一边仔细地寻找。
没过多久,他果然摸到了一块熟悉的砖头。永安哼笑一声,伸手便往墙缝里抠了抠,原本看起来结实的半块砖便这样被他抠了下来。他将那半块砖往地上一丢,又想了想,低头将这半块砖塞进了怀里,鼓鼓一块特有安全感,而后这才蹬着这凹陷处利落一翻,不出片刻,他便骑在了墙上。
永安往墙里望了望,而后皱了皱眉。原来那棵用来踩脚的大树,今年春天估计是被花匠修剪过了,能踩的地方别锯掉了一大块,如今要踩,好像得花些功夫。他伸腿往那个方向试了试,勉强能够够到……
好像自己腿长了点嘛,永安乐滋滋地想到。他的腿用力往那个方向一扯,而后往树干处狠狠踩了踩,伸手去捞不远处的树枝,想要借力爬到那树上。
没过一会儿,永安便跟个猴子一样从树上窜了下来。
拍了拍手,他从地上站起身来。刚一抬头,便正撞上了一个灯笼。永安心里咯噔一跳,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面前,四五个府里侍卫正拎着灯笼,眼睛好似铜铃一般瞪得老大,齐齐盯着永安看。
“在田府干侍卫干了七年,我还是头一回抓着活的小贼。”领头的那个侍卫如是说道,站在他后头的一众也同样点了点头。
田府从来没人敢来偷,侍卫们平日出了巡逻站岗,再没有旁的事情可做,这难得一见的小贼,可让他们兴致大开了。
“我不是贼!”永安立刻急了,伸手摆了摆,大声解释道。
“咚。”半块砖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
“还带着凶器?”侍卫头子眉毛一竖,伸手拔出腰侧的大刀,众侍卫一拥而上,作势要将人按住。
永安汗都要下来了,他背紧紧靠在墙边,闭着眼大喊一声:“我是花小骨她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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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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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侍卫先是愣了愣。
“花小骨?你是说下午时候盗了田府大量商铺契约田契地契的女骗子?”
众侍卫的大刀已经齐齐亮了出来,逼近永安。
永安不明所以,被这么多刀吓得头皮发麻:“你们说啥?我要见大少爷!我要见天禄!”
他的背紧紧贴在墙上,被吓得磨蹭起来。片刻之后,只听咣当一声,一道寒光落在地上,众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灯笼的照耀之下,一把小刀静静地躺在地上,弱弱地反射着光。
众侍卫见到这把小刀,便再也不多说一句话,直接将永安按在了地上,反手扣住。
“带走!”侍卫头子喝道,一众侍卫将鬼哭狼嚎叫着放手的永安拖走,留下侍卫头子严肃地盯着地上的小刀,半晌后捡起来哼笑一声:“拿着吧小刀就想刺杀大少爷?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永安毕竟还不到十五,被这么一吓,差点就要哭出来了。等他见到天禄的时候,立刻好似见到了亲人一般,若不是被绳子拴着,这就要扑上前去亲天禄一大口。
天禄原本正忙得不可开交,猛地听说府里抓住个叫嚣着要刺杀大少爷的小贼,心里疑惑,却并不在意。等他忙完了一切,候在老爷门口,往书房里张望片刻,心里思量着大约主子们还有的要说之后,这才又想起了那个小贼。
可谁想到,被押着抓到他面前的,竟然会是永安。
“永安?怎么会是你?”天禄眉毛一吊,赶紧上前去解绑在他手上的绳子,解了半天却解不开,便直接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侍卫拿刀割开。
已经受到惊吓的永安,一见身边的侍卫又抽出了大刀,立刻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好啊天禄,我本以为咱俩好歹兄弟一场,见了你能好好说句话,谁想你竟然要让人杀我灭口!小骨八成也被你们收拾了吧?你倒是也让我死个明白,到底我跟小骨得罪你们田家啥了?先是将我们赶出来,如今又要让我们不明不白地死!”
天禄一听,哭笑不得地蹲了下来,掏出帕子给永安擦鼻涕:“你听谁说田家要杀你俩灭口了?小孩子想太多要长不高的!”说着,身旁的侍卫已经拿刀,将永安捆在手上的绳子给割断了。
永安觉得手上一松,这才愣了一愣。他扭了扭自己被绑疼了的手,抬头疑惑地看了天禄一眼。
“起来,坐着说话。”天禄拍了拍永安,站起身来。
“起不来,腿软了。”永安抽抽鼻子,闷声冒出来一句。
天禄无奈,伸手便捞过永安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两人坐到了凳子上,天禄挥手让侍卫们都下去,直到屋里除了他俩再无一人了,天禄才又一次开口说话。
“一直没跟你说明白,是我的错。只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找不到时间跟你好好解释。小骨姑娘最是灵透,刚出了监狱听说这件事便明白了缘由。”天禄说着,抬头看了永安两眼:“小骨姑娘如今没事,在书房跟老爷大少爷商量事情,虽然不知何时能出来,不过她一旦出来我就带你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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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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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给了永安听,谁知永安一听,便是激动地跳起身来:“竟然是这样?早知道我就拦着不让小骨过来了!这样一来,小骨岂不是成了靶子,自寻死路?”
天禄伸手将永安按了下来:“小骨姑娘都没急,你急什么?这是她自己选的,没人逼她。”天禄说着,脸上还挂起了笑:“大少奶奶要与田家同甘共苦,多伟大的精神!”
永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片刻又开始挠头:“不对啊,怎么刚才那侍卫头子说,小骨是什么……女骗子?”
天禄一听,左右看了看,这才凑到了永安面前,小声说道:“小骨姑娘不是暴露了出来吗?她便想出法子将计就计,干脆将自己变成一个骗了田家大量财产的骗子,这样一来,往后小骨姑娘再出面,也变得合情合理。怕是之后一段时间,你们得当坏人了。”
永安半晌摸不着头脑,只坐着发呆。天禄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也不敢离开大少爷太久,便拽着永安一路往书房外头去了。
此时,夜已经极深了。
这一夜,于定山同样没有睡着。
一开始,他确实是稍稍安了安心,可回到于府之后,却越想越不对头。
只是直觉上觉着哪里不对,可若要仔细推敲出来,却又找不到可以怀疑的地方。于定山辗转反侧整整一夜,终于还是没忍住,决定一大早去找莫太师,将他在田府所见之事亲自向莫太师说明。
天刚亮,于定山便换上了得体的衣裳,带着拜帖往莫府去了。莫府如今正是最热门的地方,日日前来送礼攀交的,比往日更胜两三倍。莫府的下人们收了于定山的拜帖,而后安排他坐在待客厅的一角。
待客厅里,已经候着许多人了。
足足等了三四个时辰,于定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这才有下人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主子有请。”
莫太师这些日子,心情都十分不好。如今他已经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所以于定山刚走进书房,一见到莫太师的脸色,便是心中一跳,不敢多说话。
莫太师抬眼看了于定山一眼,面色不郁:“怎么回事,又怎么了?”
于定山拱手行了一礼,而后忙将昨日在田府发生的事情跟莫太师说了一遍。
“这点小事也要来烦老夫?老夫如此像个闲人吗?”莫太师不耐烦地伸手挥了挥:“老夫只知如今田家不成气候,他们内宅有什么事老夫从来不感兴趣!落水狗你都不会打,简直废物。”
于定山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开始后悔来找莫太师了,只唯唯诺诺点了点头,不敢出声。
“滚吧,自己想法子将生意都抢过来便是,难不成多了个女人,你就怕了?”
没再多说一句话,身旁的下人便走上前来送客了。于定山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下人一路往外走,直到走出了莫府大门,他这才敢重重喘上一口气。
太师心情不好,也不知是不是朝中发生了什么事。于定山坐上自家的马车,低头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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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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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拿着田家在京中另一处房产的房契,光明正大地搬入了这间宅子。
这宅子建得极为精致,虽然不大,可却处处显得出心思。宅子处于京城北边,旁边也有不少京中贵族买下的小宅子。这处宅子里,平日也有田家留在这里的下人,猛然见花小骨搬进来,各个都显得慌乱。
花小骨做足了坏女人的架势,傲慢地招呼着下人们将自己的东西搬进宅子,而后自顾自往大厅正位处一坐,伸手将手里的房契往旁边桌上一丢。
“谁是这宅子的管家?”花小骨眼睛不去看人,却气势极足地说了一句。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他原本是田家本家的下人,被调遣到这处空宅五年多,平日半点事都没有,只当是养老。
他颤巍巍走到花小骨面前,不知道该行礼还是不行礼,踌躇了一会儿,便只拱手敬了敬:“敢问这位姑娘,您这是……”
不怪这老管家疑惑,只是花小骨进来的时候,实在是有点过于嚣张。一路从敲开了正门开始,便呵斥下人搬东西,白桃和永安背着各自小包袱跟着一块往里闯。因为气势足,下人们竟是一时间没将她拦住。
花小骨鼻孔里哼出一声,伸手将房契摆在桌上:“你们都是与田家签了契约的,可如今这宅子归我花小骨了,你们按理说,是我花小骨嫁妆单子里的奴仆。”花小骨将房契往那老管家面前推了推:“今日便挨个重新签了契约吧,莫要耽搁了。记住,往后你们都姓花。”
说罢,花小骨站起身来,四下看看,继续说道:“主屋在哪儿?来个人带我过去瞧瞧。”
她牵起裙角,施施然往里走去。难得穿一回裙子当个坏女人,花小骨心情极好,简直有种放肆的快意。
安置好了住处,花小骨又照旧带着一众契约,坐着马车往各处店铺去了。有模有样敲打了各处的掌柜一番,而后各个店铺便重新开业,对外宣称换了主子。
外头也见怪不怪了,毕竟在之前,田家的各个铺子工坊,便陆续有不少被旁人买走,换了主子。只是这一次,周围的街坊百姓觉得奇怪的是,田家这些铺子的新主子,竟然是个女的?
再瞧这个女掌柜的,长得双眼明亮,面若芙蓉,竟是个十足的可人儿。
每每花小骨大张旗鼓地将一处店铺重新开业,且张扬地在众人面前露过一面之后,便有周围百姓前来悄悄打听——这姑娘是谁啊,怎么这么有本事,一下子买了田家这么多的铺子?
而后才有人悄悄解释——这人就是田大少爷曾经的未婚妻,见田家如今不行了,便盗了田家曾改写到她名下的那些作为“嫁妆”的铺子契约,跑出来了……
毕竟六礼已过大半,就差大婚了,田家为了弥补这姑娘娘家的不足,额外添上些嫁妆也是正常,毕竟这姑娘再嫁进来之后,这些“嫁妆”也回来了。只是有谁能想到,会出今天这种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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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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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些契约毕竟已经是这姑娘的了,所以人家再出来拿这些铺子赚钱,也没人能说得出话来。
众人暗中唾弃了花小骨一番,又感叹了两句田家的衰败,便一个个带着一肚子的八卦各自回家,说给旁人听去了。
口口相传,不出两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样一个八卦——田家那个之前传言暴毙的花小骨,并没有死,只是第二次逃婚了。
这回逃婚,还将田家最后值钱的东西给盗了出来。
而痴情种田家大少爷,不仅不去官府报官,只是日日烂醉如泥,若不是田夫人以性命相拦,怕是早就剃了头发去出家了。
京中的百姓自国丧之后,便个个胆战心惊地过日子,平日任何娱乐活动都被禁止了,正无聊的紧。而田家这种八卦可不是常有的,所以百姓暗中激动得跟过年一样,相互聊着这件事,直到最后,花小骨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个修炼了上千年的狐狸精,妲己转世!
而最近升级为“狐狸精女老板”的花小骨,则完全不在意这些蜚语流言,甚至乐见其成。流言越是传得广,田家如今便越是安全,而她作为一个大反派,一来不用担心田家的打击报复,二来不用担心来自莫太师的打压,如今简直如鱼得水,将一个刻薄犀利的女老板演绎了个十成十。
她每日都会到各个铺子里巡视,虽然她不会打算盘,可是她会一个更犀利的武器——阿拉伯数字。用阿拉伯数字打个草稿算这些加减乘除,绝不比任何一个老练的账房先生打算盘慢,甚至可以走神,将没算完的草稿往桌子上随便丢,也不怕人看见帐,毕竟除了她谁都看不懂。
用这一利器,她顺利将之前因为突然出事而堆积如山的账单一一整理清楚,吓傻了所有铺子里的掌柜。原本心怀不忿并不服气的各个铺子伙计掌柜们,统统被花小骨这一手算术能力而折服,再加上她时不时的敲打,各个铺子渐渐越发乖顺了起来。
没过多久,花小骨手里的所有铺子,都开始顺利盈利了。
花小骨如今忙着做她的女强人,可田府里的却实实在在地闲了下来。
外界以为病入膏肓,土都快埋到了脖子的田老爷,此时正精神奕奕满脸红光地盘腿坐在书房的榻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面对这棋盘。棋盘对面,则坐着京中盛传毫无生气快出家当了和尚的田家大少爷。
“这片棋子居然都被你救活了?”田老爷盯着田岚青的手指,看着他将一粒黑子落在棋盘的一角,再环视了一下棋盘,挑着眉说道。
田岚青微微笑着,并不言语。
田老爷看着自己被困死在角落里的棋子,笑着摇了摇头:“你爹想耍赖,不玩了不玩了。”
田岚青也只是但笑不语,伸手收拾着棋盘。
田老爷吐掉一个葡萄皮,抬头望了望窗户外头,笑眯眯地说道:“话说回来,你的那个媳妇倒是果真能干。当时我同意你们用这一招时,不过只是盼着不要再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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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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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你那个媳妇居然这般有本事,十七间铺子,半个月的时间,竟全都恢复盈利了。”田老爷啧啧称赞,眉眼里全是赞赏:“这才是咱们田家长媳该有的样子!”
田岚青听到自己老爹夸奖小骨,自然是心里熨帖,他难得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唇角扬得更高:“毕竟是我挑的,总该不差。”
田老爷朝着自己明明得意地快飞起来,却佯装矜持的大儿子哼笑一声,伸出食指点了点他:“你就嘴犟。唉……也不知什么时候这阵子歪风才能吹过去,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父子俩正说着话,田夫人却好似一阵风一样窜进了屋子里。
“你们父子俩日日躲在屋子里,都不知道外头发生什么大事了!”田夫人进来便丢下一句话。
确实,这田家父子俩一个装病,一个装失恋,各个都得窝在屋里不出面,只有田夫人还能偶尔出门,听一听外头的风声。这不,田夫人面上带着一丝激动的红晕,正准备告诉田家父子俩一个大消息。
“今日我去外头,听说太子归朝了!”
田家父子俩手里一顿,齐齐将目光投向田夫人。
“果真?什么时候的事?”田老爷眼睛瞪大,急忙问道。
“就是昨日!外头都传疯了!说是过不了多久新皇就要登基,到时候大赦天下,禁忌全部解除!”
田家父子俩对视一眼,心头只安定了一半。
“莫太师竟能让太子活着回来……”田老爷轻声念叨了一句,眉眼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田岚青点了点头:“说明这个太子……只是傀儡。”
田夫人可不管他们父子俩又去担心什么,她只是拍着手说道:“禁忌解除,城门怕是也会大开了。岚光不知何时回来……对了对了,你们倒是多久没去瞧瞧小骨了?岚青,你偶尔晚上也得去见见她,人家一个姑娘为咱们家挑起这么重的担子,多不容易!”
田夫人说着,便是一拍手:“家里还有些血燕窝,我去吩咐人做好了,晚上你想法子去送给小骨!”
说罢,田夫人又似一阵风一般出了书房。田老爷看着自己夫人的背影一笑:“你娘就是这个性子,耳根子软,心思又简单,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好一些。”
田岚青继续收拾着棋子,白玉一般纤长手指捏着玉质温润的棋子,阳光之下显得好看得紧。棋子落入罐子里,声音清脆好听,伴着这声音,田岚青带着笑意的话语轻声传了出来:“还不是父亲惯的。”
田老爷一听,眉毛一竖,佯怒道:“打趣你老子?好大的胆子!”说着,田老爷伸手去敲田岚青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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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忙碌了一整日,强撑着精神继续吊着眉毛,趾高气扬地走进了宅子里,回到了内院,将所有下人都支使开,这才垮下了肩膀,揉着脖子走进门里。
小院子里,永安正逗着狗肉儿玩。
国丧期间,书院也暂时关了门,永安最近无趣地很,只能日日无聊折腾狗肉玩。只是狗肉儿这只蠢狗实在够笨,永安可劲儿折腾它,它倒是反而咧着嘴汪唔汪唔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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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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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拿着一根肉骨头,吸引得狗肉儿直立身子,摇着尾巴保持平衡。花小骨走进了院子,伸手捞起地上的狗肉儿抱在怀里:“又欺负我儿子?揍你!”
永安嘿嘿笑着站起身来:“今日回来地倒早,铺子里不忙?”
花小骨揉着怀里的小狗,狗肉儿最近长大了不少,抱在怀里已经有些吃力了。“怎么不忙,忙得我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只是今日账本都能拿回家来看,才回来地早了些。”她说着走进屋里,白桃正缝着一块帕子,抬头看见了花小骨,便站起了身。
“回来了?锅里还热着汤羹,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花小骨将自己瘫在椅子上,将怀里的狗丢在地上,无力地点了点头:“一碗不够,要两大碗……我晚上吃了不少,怎么饿得这么快呢……”
白桃听了,走到了花小骨旁边,伸手捏着她僵硬的肩膀。永安拿手里的肉骨头朝狗肉儿晃了晃,说道:“我去给你舀。”说罢,一人一狗便窜了出去。
当田岚青穿着低调的青衣,在天禄的帮助下不声不响来到宅子里的这个偏僻的小院子外时,周围正是一个下人都不在。
花小骨不喜太多人伺候,再加上日日装成个坏女人实在有点太累,所以她带着永安白桃挤在宅子里一处偏僻的小院子里住着,外人没得吩咐不许靠近。
田岚青望着回廊拐弯处,那院子门上挂着的小牌子,笑着摇了摇头。
推开这写着“内有恶犬非请勿入”的小牌子,田岚青戴着手套推开院子的门。天禄刚准备跟着走进去,却见前头走着的主子回头,朝自己伸出了手。
天禄一怔,而后后知后觉地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拿帕子擦干净,递给了自家主子拎着。
花小骨穿了身松垮垮的大棉袄,一边拿筷子插着一个粽子放在嘴边啃着,一边看着桌上的账本。
毛笔实在是不太好用,花小骨又拿着东西在吃,折腾了半天,都没法子顺利地打草稿。她撇了撇嘴,准备去院子里捡一个小树枝,然后在土上画印子来打草稿。
刚拐出书房,花小骨的鼻端便闻见一阵甜汤的香气。她的鼻子动了动,四下去找白桃:“白桃姐!别炖甜汤了!再吃我要胖了!”
院子外头偏房里,正绣着花的白桃一听,疑惑地站起身推门出去,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回道:“我没煮甜汤啊……啊!”
白桃刚轻声叫了一声,便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面前的田岚青伸出食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朝白桃轻轻眨了眨眼。
花小骨嘴里蠕动着,啃掉了粽子里包着的一个大蜜枣,跨出了房门往院子里走去:“那我怎么闻到……”
她一踏进院子,便猛地看到了手里拎着食盒,正在月光下朝着她微微笑着的田岚青。
花小骨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将手里啃得狼藉的粽子往身后一藏。
“你怎么来了?”
田岚青将手里的食盒稍稍拎高了些:“给你送吃的。不过看来……你不缺吃的嘛。”
花小骨老脸一红,偷吃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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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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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想请我进去?”田岚青无辜地眨了眨眼,对花小骨说道。
花小骨让开了身子,将插着粽子的筷子往前拿了出来:“不过是个粽子,吃了不会胖多少的。”
田岚青跨步进入了房间:“还有甜汤呢。没事,吃得肉一点,手感会比较好。”他说着,抬头四下看了看:“怎么都没怎么布置?连墙都没有重新刷过?”花小骨跟着走进来,跟着抬头瞧了瞧:“那么麻烦做什么,这里还挺干净的。反正也住不了多久。”
田岚青面上的表情轻快温柔,他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上,而后回身伸手揽过花小骨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么想快些嫁到我家?”
花小骨伸手推他:“别乱调戏人!我晚上还得看账本呢,没空跟你腻歪……”她说着,走到了书桌旁,敲了敲桌子上堆着的账本:“看到没,我现在可忙得很呢!”
田岚青走到书桌旁边,自然也看到了花小骨在纸上胡乱写的东西。他挑眉笑道:“你看账本,都得先画符?”
花小骨顺着田岚青的目光看过去,脸上又是一热,赶紧伸手拽过那张纸,放在身后揉了揉。
“你不懂!这是高科技!”
田岚青缓缓逼近花小骨,眼看两人越靠越近,花小骨惊得闭上了双眼……
而后,手里一空,花小骨藏在身后的纸团被田岚青一把拉了出来。
“你!”
田岚青施施然展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这些……到底是什么字?”
花小骨撇了撇嘴,坐到了座位上:“这些叫做阿拉伯数字!用这个计算,会方便很多。”
“阿拉伯?是什么?”
“……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你来,我教你写。”花小骨难得有个什么事情比田岚青精通,她乐滋滋地伸手拉过田岚青,将毛笔沾饱了墨汁,端端正正在纸上写下“1”到“0”十个数字。
“看到了没,这些就是数字相对应的符号,往前写一位,便是十位,再往前写一位,便是百位,以此类推。”花小骨在这些阿拉伯数字底下写上相应的汉字,对田岚青说道。
田岚青越看越是有兴趣,便也认真了起来。他拿过笔架上另一支笔,沾满墨汁,在一旁学着写了十个数字,而后歪头问花小骨:“是这样?”
花小骨看着那十个端正大气的数字,心中一阵不平衡。
“你是头一次写吗?怎么写得这么好看?”
田岚青笑意更深:“是先生教地好。”
花小骨这才满意,抬头赏了田岚青一个灿烂的笑。
“账本里的字,我认都是认得的,只是写却不太会写,当然也写得不好看。”花小骨放下毛笔,翻过一本账本,对田岚青说。
毕竟,账本里全是繁体字,还没有标点符号。花小骨花时间将这些账本读懂就算本事了,上辈子她又没学过繁体字,也没练过毛笔字,自然写得不会好看。
“我来教你。”田岚青指了指那毛笔,低头看着花小骨。
花小骨将毛笔又拿了起来,抬头去看田岚青:“包会吗老师?如果学不会可不可以退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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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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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伸手揉了揉花小骨的耳朵:“你先教了学费再说吧。”说着,他站在花小骨的身后,将捏着毛笔的花小骨的手握住,花小骨的后背便贴在了田岚青的怀中。
花小骨。田岚青。
田岚青握着花小骨的手,在纸上写下两人的名字。
花小骨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纸笔上,只觉得自己耳边暖得发烫,心脏砰砰直跳。就连这纸上的汉字,似乎都显得暧昧了起来。
“老师……你这是在借机吃学生的豆腐吗?”
田岚青低头,轻轻咬了花小骨的耳朵:“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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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依旧在自己屋里绣着花,院子里,只有天禄一人望着月亮吹着冷风。
永安从小厨房偷了两个肉骨头,自己叼着一根,丢给狗肉儿一根,一人一狗溜达着往外走,便瞧见了孤独望月的天禄。
“狗肉,有贼!快去咬!”永安眼睛一眯,将嘴里的肉骨头一把拿了下来,用骨头指着天禄,对狗肉儿严肃地说道。
小白狗立刻领命,嗷呜一声扑上去,猛地咬住天禄的裤腿,将人吓得差点摔在地上。
“小祖宗,我是天禄!哎哟怎么是这小玩意儿,狼心狗肺的小东西,你小时候还是我把你抱过来的!竟然咬我!”
狗肉儿其实就是闹着玩,含着天禄的裤腿猛摇着尾巴,好似在跟永安显摆自己的战绩。永安嘴里嚼着肉,大爷状溜达了过来:“哼,谁让你上回当我是贼,我这是有冤报冤!”
“别闹了!一会将人给吵了过来,发现我竟然在这里,那可解释不清!”天禄小声地说道,伸手从狗嘴里抢夺自己的裤腿。
永安蹲了下来,身后拍了拍狗肉儿的脑袋,小白狗立刻听话地松开了嘴,扭头撅着尾巴回去找它的肉骨头去了。
“你怎么在这里的?难不成大少爷在……”永安朝屋里撇了撇嘴,问向天禄。
天禄点了点头,郁闷地摸了摸潮湿一片的裤腿,跟永安面对面蹲着。
“你听说了没?据说太子归朝了,大约要不了多久,新皇便要登基。”天禄小声地跟永安说着,伸手想从永安手里的肉骨头上扯一点肉吃,却被永安一巴掌抽了开来。
“新皇登基?那岂不是要大赦天下?”永安小心护着自己的肉骨头,狠狠啃了一大口,而后含糊不清地说道。
天禄为永安的小气很是撇了撇嘴,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是啊,不仅要大赦天下,八成我家主子跟小骨姑娘的婚事,也能早点成了。”
永安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啧啧叹了一声:“怕是不成……”
天禄疑惑,扭头去看永安:“为啥?”
永安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又聪明机灵,很多事情因为见识的读书人多了,便也能想明白。
“你想啊,前些日子,照莫太师那个厉害法子,谁都以为大周的天要变了。结果呢,太子居然平安归来?若你是莫太师,你会不会让太子回朝?”
天禄摇了摇头。
“所以啊,这个太子八成不会真正掌权,掌权人还是莫太师。既然莫太师权力依旧不变,大约小骨还是得继续扮演个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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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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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两人一条狗蹲成一排,望着月亮聊闲天,屋里花小骨端着甜汤,一边小口小口喝着,一边看着田岚青做算术。
看着田岚青很快掌握了加减乘除的公式,花小骨不停地出题给田岚青算。
一碗燕窝汤喝完了,田岚青基本已经可以小学毕业了。花小骨不服气,想当年她可是学了六年的小学义务教育,这才学会了这些数学,田岚青凭什么就能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就懂了?她戳着碗里剩下的几粒枸杞,念念叨叨地说着不公平。
“这法子确实方便,若往后有机会,你便教给店中的掌柜学,效率能快上不少。”田岚青望着整整好几张纸的算式,点了点头。
花小骨撇了撇嘴:“现在可不行。”她将手里的碗放在了桌子上,伸手指了指那些草稿纸:“我现在可就靠这一招镇住那些掌柜呢,他们的账本再复杂,我也能很快找出毛病。等铺子再稳定了一些,我才能将这一手教给他们。”
田岚青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花小骨的耳朵:“难为你了,一人要撑起这么多的铺子。”
花小骨扑到田岚青的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将脑袋放在田岚青的胸膛上蹭了蹭:“不为难,我做得也挺带劲地。时辰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田岚青扭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点了点头,摸着怀中花小骨的脑袋:“是该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谁也没有多说话。
院子里永安一没留神,打了个喷嚏,声音挺响,屋里的两人都听见了。
“小骨,你抱着我,我怎么走?”田岚青喃喃说道。
花小骨扭了扭身子:“你不是也抱着我!”
“我松手了……”田岚青将手张开,好笑地低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花小骨最后拿脸蛋蹭了蹭,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两步:“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两人推门出去,永安正抱着狗肉取暖,而天禄已经原地哆嗦了。还未入夏,夜风寒冷,天禄得看着门,永安讲义气陪着一块聊天,所以可怜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吹了一晚上冷风。
天禄一见田岚青出来,便立刻挺直了身子,上前将他主子手里的食盒给接了过来。
“若人手不够,你去多买几个婢子伺候,平日别太忙了,生意并不着急做,注意自己的身子。”田岚青小声对花小骨说着,他与天禄走到了门口,扭头最后又看了花小骨一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我会再来看你。”
花小骨点头,笑得眼睛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
两人分别,花小骨回到了房里,顿时觉得力量充满了全身,明天又有了出门战斗的勇气。她看着纸上,田岚青握着她的手,写下的两人的名字,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她拿起笔,伸手在这两人的名字中间画了一把小伞,又添了几个小爱心。
看着这两个好似在纸上都能冒出粉红色泡泡的名字,花小骨又犯了一小会花痴,直到开始打哈欠,这才洗洗干净,钻回了被窝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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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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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花小骨清清爽爽地起了床。收拾好一切,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轻轻扭头问身后为她梳头的白桃:“白桃姐,你说我要不要把眉毛画重一点?”
白桃听得一愣,望向镜子里的花小骨:“为什么?姑娘这样挺好看的啊。”
花小骨皱了皱眉,对着镜子做了个凶恶的表情,然后垮下脸来:“总觉得我不够凶呀,眉毛再画粗一些,会不会气势更足一点?”
白桃听得一笑:“姑娘,人的气势都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您从来都和善,自然觉着自己不够凶。只要腰杆挺直,心里一直对自己说‘这铺子是花小骨的这铺子是花小骨的’,想必便能生出一些气势来。”
花小骨疑惑:“真的假的?”
“姑娘,你可曾瞧见过大少爷凶眉恶目的吗?”
“那倒没有……他对外人一般都没啥表情。”
“可不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却能让人心生畏惧,这便是心中有底的原因。”
花小骨叹了口气:“可是……这些铺子并不是我的啊,我心里怎么会有底?”
白桃伸手拍了拍花小骨的肩膀:“谁说不是姑娘的?这些铺子都是姑娘你的嫁妆,您可别忘了!再说了,您背后还有大少爷撑着,不是您的,总归是您男人的!”
花小骨这才嘿嘿笑了出来:“那倒是,我帮我男人管铺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精神奕奕吃过了早点,花小骨便又出门拼搏去了。连着一上午跑了钱庄和当铺,直到将近中午,花小骨才来到了田家的酒楼,指望着在账房里一边查账,一边吃一口东西垫垫肚子。
正吃得带劲,门外便响起了一阵喧闹声。花小骨眨了眨眼睛,抬头从账本中抽出注意力,扭头往外看过去。
“小李,外头出了什么事?”花小骨张口问道。
被喊到的伙计匆匆走了进来,一脸苦恼地支支吾吾。花小骨眉头一皱,将手里的碗放在桌上,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喝了口茶水这才站起身来。
不等她走到外面,便听见了从外头传来的骂声。
“姓花的狐狸精,你给本小姐滚出来!”
花小骨脚下一顿,冲天翻了个白眼。
这声音,不是于家的那个大小姐,还会有谁!
于庭湘今天很生气,非常生气,极为生气!她自听说大表哥家处于京中的铺子,竟然大半都被那个花小骨给骗走了开始,她就一直想找个机会给这个狐狸精一个颜色看看。可惜母亲一直将她拘在家中,她纵然憋了一肚子火,却根本找不到机会出来。
这日终于得了个机会,她一大早连续找了好几家铺子,都不曾逮到花小骨的人,于是别在心里的火气就越来越大。
听见这样的骂声,花小骨心里虽然不气,却也嫌烦。反正如今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什么面子什么亲戚一概不须理会。
她走了出去,学着田岚青面无表情往前一站,皱了皱眉丢下一句:“吵什么吵?泼妇都给我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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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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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周围的伙计却没有人动。
于庭湘见没人拦她,自然更是得意,她一边骂一边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往花小骨的脸上打:“你这个贱人,表哥对你多好,你竟骗了他的铺子!你才是该滚出去的人!”
花小骨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闺阁少女,她伸手便将于庭湘的手腕抓住,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推,于庭湘便踉跄着往后跌了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有人闹事?”花小骨对着周围又丢下一句。
掌柜的踌躇了一番,上前对着花小骨说道:“她……她毕竟是表小姐……”
花小骨这下终于将眉毛给竖起来了。
“表小姐?我才没有这样的表妹!你们是不是忘了,如今这铺子姓花!往后这种毫无干系的人,一概给我拿棍子轰出去!”说罢,花小骨便不再理会于庭湘,扭头往里走去。
于庭湘好不容易抓到花小骨,哪里就这么轻易将她放过?她身后带着的一大群家丁壮汉,就等着她伸手一挥,便能齐齐涌上来,将铺子给砸了。
“小贱人,你给我站住!”她说着,又往上扑。
花小骨猛一回头,直直盯着于庭湘的眼睛。
好似有莫大的气势将人镇压,于庭湘就被这目光生生定在了原地,再不敢往前走近一步。
“姑娘,我劝你一句。你也快及笄了,不算小孩了,若像今天这样闹事的事情传了出去,你还有可能许个好人家吗?再说,这铺子是我的,你告到哪里都是我的,你在我的铺子里撒野,我可不会卖你半分面子。”
她说着,抬头看了那群于庭湘带来的壮汉,微微一笑:“你们今日出来,可曾受过于老爷于夫人的意?小姐犯了事,她顶多也就吃吃禁闭,而你们……有没有活路自己考虑清楚。”
这一句话丢出来,那些原本掳袖子要往里冲的汉子也一个个愣住了,左右互相看了两眼,心顿时虚了下来。
小姐闹事,她毕竟是小姐,可不会受到什么责罚。能受到责罚的,定然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说罢,花小骨扭头便往外走去。
于庭湘气疯了,刚要往里冲,便被伙计给拦住,架着将人丢出了店外。
伙计们也算听明白了,往后他们是花家的雇工,自然要为花小骨卖力。至于这田家的旁系亲戚,只要主子不给面子,那他们自然也不用给什么面子。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给我砸了这个店!”于庭湘站在外面,指着招牌,对着自己带来的人大声喊着。
可是无论她再怎么怒骂尖叫,那些家丁们也只是一个个低着头,半点不去动弹。
花小骨回到屋里,再不去理会屋子外头的尖叫怒骂,只闲闲地继续将碗端起来,啃起碗里的小排骨。
唔,做的有点甜了,下回得跟厨子好生说说。
不知过了多久,当花小骨将这铺子里的账本都查清楚了以后,门外已经安静了下来。花小骨也不在意于庭湘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交代了掌柜的几句话,便坐上马车,往下一个铺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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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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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于庭湘算是无功而返,可是从第二天开始,花小骨便越觉得这个姑娘跟个苍蝇一样,讨人厌地很。或许是被母亲拘在了家里,于庭湘本人倒是并不出面了,可是第二天一早,各个田家——不,现在应该是花家的铺子门口,都被泼了秽物。
花小骨一大早便接到了这个消息,各个铺子的伙计都气得不行,只有花小骨反而是淡定地很。她招呼人将门口的秽物都给打扫干净,送去乡下庄子上当肥料。这天晚上,临关门之前,花小骨吩咐所有铺子门口都泼上了桐油。
晚上,于家倒夜香的车照旧来了。
家丁赶着驴,刚踏入花家铺子门口的范围,驴子便开始打滑。驴车不稳,还未走到铺子门口,便翻了车……
第二天一早,伙计们将门打开,又按照花小骨的吩咐,将门口洒了层土灰炉渣,顺顺利利清除了桐油,生意照常做着,没半点影响。
倒是那些半夜三更莫名其妙来的秽物,从那之后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没等平静两天,铺子门口又开始闹妖。
当花小骨一大早赶到铺子门口,看着那端端正正摆在外头的棺材时,简直快笑出声来了。
“来人啊,将这棺材拖回去,砍砍当柴火烧。”花小骨脸上笑眯眯地,吩咐着伙计将棺材劈开。
虽然大伙不待见花小骨的为人,可这改姓了花的铺子,却因为卖的东西丝毫不比从前差,生意公道,所以依旧红火。此时此刻,周围已经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有的人笑话花小骨得罪人,有的知内情的便互相小声说这些八成都是于家干的。
一个个看着花小骨的热闹,却不想花小骨为人却这般大气。她笑眯眯喊人将棺材砍了当柴烧,还站在门口玩笑了一句。
“谁家这么客气,给咱们铺子送官又送财呢。”
瞧不到什么热闹,百姓也就散了。
连续几日,各个铺子门口都被放上了现成的“柴火”,反正不影响生意,花小骨乐见其成。这倒算是少了一笔买柴火的钱,不错不错!
见恶心不到花小骨,渐渐地,这棺材也便消停了。花小骨为人机敏,小便宜也从来不贪,所以如今简直油盐不进,于家想给她的生意捣乱,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再过三日,便是新皇登基大典。到时候举国同庆,大赦天下,可算是一等一的好日子。
花小骨算准了时辰,准备在那日将之前搁浅没开业的如意斋给开了。她心里可清楚得很,如今忙活的生意往后可都是得还给田岚青的,只有这如意斋,可以说是她自己的小生意。
所以,为了如意斋能够顺利的开业,花小骨可算是用尽了心思。
先是为了开业造势,花小骨便做足了花招。
如意斋只招待女宾,且这女宾又是有限额的。也就是现代来说的会员制。只有会员介绍入会,才有资格坐在里面喝酒。
这样一来,倒是让京中各个贵妇们觉得新鲜,往后能进这如意斋,可就是身份的象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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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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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于定山在于府中,却是越加烦躁了。
如今朝堂上局势不明,他就算是抱着莫太师的粗大腿,也根本无济于事。生意上毫无进展,原本想趁着田家衰败时一举吃定京城的生意,可却不知哪里冒出来个花小骨,生生将这些生意给稳住了。
他暗恨不已,又怀疑这花小骨暗中依旧与田家有关,可是毕竟没有证据,再加上最近又不敢去打扰莫太师……
于定山很是苦恼,甚至连自己女儿时不时前来撒娇都快要不耐烦了。
再过三日,便是新皇登基,听说那日花小骨的新铺子就要开业。于定山走投无路,只好想法子出昏招了。
可他却不知,花小骨其实早有打算。她一早便买了许多看起来便机灵能干的婢子。因工钱给得高,又是在专供女子饮酒的酒楼里做女小二,所以很是有一部分姑娘自买自身,自愿来这里做工。
毕竟,这时候若是家中无钱养活,她们要么就要被卖到人家家当小妾,要么就要踏入风尘之地了。
精挑细选了十个女婢,花小骨晚上趁着有空,便手把手教会了她们“军旅拳”,虽说不是用来打架的,但毕竟防身还是够用。“军旅拳”本身就简单易学,那些姑娘们也乐意学一招防身的拳法。
终于到了开业当日。
花小骨一大早便带着穿着崭新统一衣裳的女婢,站在了如意斋的门口。时辰一到,鞭炮声便立刻响了起来。
花小骨伸手拽了拽挂在大门旁边的绳子,大门上头悬挂着的那块牌匾上遮着的红布瞬间滑落。如意斋三个大字流光溢彩,女小二女掌柜各个精神漂亮,整个京城都觉着新鲜好奇,再加上花小骨之前早就开始造势宣传,一时间铺子门口沾满了围观的百姓。
没过多久,便有早早收到请帖的贵妇,过来看个热闹,有了第一批客人到来,如意斋这才算是真正地开张了。
忙了一上午,还未到中午时分,闹场子的便闪亮登场了。
听见门口骂骂咧咧的吵闹声,花小骨精神一振——来了!
她可从来不觉得于家会善罢甘休,今日是她如意斋开业,于家人十成十回来找人砸场子。
第一批客人最是要服侍周到的,一楼并不招待人,只是贵妇们偶尔兴致来了,书画作对,行酒令等作耍的地方,二楼的小包厢里,才是她们真正喝酒的地方。
如今门口有人闹事,还并没有那么快传到二楼。
花小骨将调酒的量杯放下,解开围裙往外走去。
刚走到店门口,便瞧见两个醉汉正骂骂咧咧地耍无赖。
“妈了个巴拉子,都是酒楼,你这凭什么不给人进!开门不做生意,滑天下之大稽!老子还不信了,今日老子非要进去瞧瞧!”
花小骨推开一旁拦着的婢子,脸上挂着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醉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是哪个?又是个来挡大爷的路的?”
醉汉伸手就要去推花小骨,却被她一个闪身,侧腿一踢掀倒在地。
“自然是来挡你的路的,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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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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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摔了一跤,更是气愤。另一个见状就要来打花小骨,却被一道寒光止住了手。
花小骨眯着眼继续笑眯眯地,手里拿着一把剪子,对着那醉汉说道:“若是你们果真想进来,倒也不是不行。”
在地上的醉汉跌跌撞撞爬了起来,不等伸手去拽花小骨,便被旁边的婢子一把拉开。
被剪刀指着的醉汉咽了咽口水,结巴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行凶杀人!”
花小骨摇了摇头,将剪子又往那人面前递了递:“两位大约也知道,小店只招待女宾。若两位非要进去,自然必须要变成女人了。喏,这把剪子借给你们,你们找个地方将那玩意儿给剪了,再回来咱们便让道。”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哈哈大笑,冲着那两个醉汉指指点点。
两个醉汉还想骂人,却被几个身材壮硕的女汉子一拥而上,将两人的手被反绑起来,拎着丢到了老远的地方。
花小骨哼笑一声,而后将手里的剪子颠了颠,喊人从店里拿了一根红绳,将这剪子给挂在了店门旁边。
挂完了,花小骨回头,继续笑眯眯说了一句:“若还有男子想要进来,请自觉一点,拿着剪子先去解决一下自己的性别问题。”
说完,她便又回到了如意斋店里吧台后头,安安心心地调起酒来。
又安分了不到一个时辰,花小骨刚想伸伸懒腰,去后厨弄些东西来吃。
路过门口,却见一个女子躲躲闪闪,见花小骨看过来,便立刻溜走了。花小骨疑惑,走到了门口,看着地上莫名多出来的竹篓子,眉毛一挑。
“啊!!!”就在这时,门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花小骨耳朵一动,立刻往回跑去,顺着声音尖叫的方向,看到了一条高高竖着头,正吐着信子的白蛇。
店里的女宾顿时乱作一团,花小骨立刻从人群之中钻了进去,眼疾手快,伸手便抓住了那蛇的尾巴。
借着力道,花小骨拽着蛇尾用力一甩,不到两下,蛇的脊椎脱臼,立刻便死了。
花小骨将这蛇打了个结,伸手捏着蛇头,笑着安抚众人:“抱歉各位,咱家泡酒的材料溜了出来。我这就喊人点上熏香,没事的。”
各位女宾心中依旧戚戚焉,可却见到那行动麻利的女婢们端出精致的小香炉时,这才将心思渐渐转到了香料上,各自又聊了起来。
花小骨暗中吩咐几个女婢四处寻找,果然又找到了三条小蛇。在角落里撒上了雄黄之后,花小骨笑眯眯将这些小蛇洗洗干净,塞进了某个酒缸之中。
送上门的泡酒料,不错不错!
忙碌了一整日,打发走了闹事的醉汉,泡了莫名其妙钻进店里的小蛇,总得来说,如意斋第一天开业还算顺利。
虽然一开始不指望盈利,可只要将名声打出去,站稳了脚跟,便是最大的进步了。
直到黄昏已过,灯笼点亮,而打更人的更声已经提醒过了戌时时,花小骨这才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伸了伸懒腰,准备关门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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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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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意斋开门了,可是花小骨却不能日日呆在店里。毕竟现在包括如意斋在内,一共十八家铺子需要花小骨打理,虽然不用天天去盯着,可总得常常过去拿主意。花小骨有些头疼,想到自己调酒的手艺并不是谁都会的,便干脆用晚上的时间,在家里训练白桃调酒。
这可难坏了白桃,她可是半点酒都不懂的人。可是花小骨身边再没有合适的人选,白桃也就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开始学习。
一连几天,花小骨上午一大早赶着去各个店里,晌午过后才去一趟如意斋调酒。也好在如意斋的生意基本都在下午,免去了不少麻烦。而忙了一日,到了晚上,花小骨却依旧不得休息,还得忙着教白桃调酒。
每日休息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花小骨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终于垮了下来。
这天晚上,花小骨在院子里教白桃调酒,连续打了三四个喷嚏。她也没放在心上,洗完了头也没有等着头发干,便倒在了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临到半夜,一阵寒风吹过,花小骨被冻醒时才发现,自己竟睡着了都没有盖上被子。她此刻拉起被子的手,已经开始显得绵软了起来。
果不其然,后半夜时,花小骨没命地做恶梦。她梦见了被踢得吐血的弟弟,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梦见了尖叫的母亲,对着那些大汉冲了过去,拦住他们全力砸下的拳头……她梦见自己被那些大汉踩在地上,重重地踢着,一脚……两脚……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一个声音好似来自天边,将花小骨陷入梦魇的魂魄生生拉了出来。
花小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堪堪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面前是一脸担忧的白桃,她正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花小骨张了张嘴,只发出“呃……”地一声,便被喉咙里剧烈的疼痛憋了回去。
“姑娘,您额头好烫!”白桃一脸地担忧,她匆匆站起身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去请大夫,姑娘您先睡着!”说罢,白桃扶着花小骨穿妥帖了白色的内衫,便匆匆往外走去。
花小骨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嗓子好似有刀在割。她皱了皱眉,企图爬起来,却胳膊软得撑不起身子。
她无力地将自己砸回了被窝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想今日算是忙活不成了,便眼睛一闭,又一次陷入了梦中。
梦魇之中,似乎是有人将她的手给拿了出来,而后旁边似乎是有人影闪过,说话声虽然轻微,可却依旧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脑门上,让她的脑袋更是一阵一阵地疼痛。花小骨无力睁开眼睛,只深深地将眉头皱了起来。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好好睡,我在这。”
这声音让花小骨无比安心,她的脑袋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眉头轻轻松了下来,和缓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天黑了。
花小骨睁开了眼,一阵恍惚。扭头望过去,便瞧见了正挽着袖子洗一块帕子的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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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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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青?”花小骨声音嘶哑地轻声唤了一声。
那背影停下了手里的事,扭头看了一眼。
“醒了?你别动……”田岚青匆匆拿着手里湿漉漉的帕子,往花小骨这里走来。他的步伐似乎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也没有计较花小骨的床边是不是干净,便坐了下来:“好些了吗?你睡了一日,也没有吃东西,要不要先喝点粥?”
花小骨看着田岚青手里半天也没拧干的帕子,忽然就想笑。大少爷何曾亲自伺候过人?
“帕子将被子都要弄湿了……”花小骨脱口而出,声音虽轻,还带着沙哑,可却依旧能听得出其中的戏谑。
田岚青赶紧将手里的帕子往外放了放,修长有力的十指紧紧地攥着帕子,却不得要门,帕子虽挤不出水,可却依旧过于潮湿。
摆弄了半天,田岚青微微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帕子叠好,换到了花小骨的额头上:“我先去外头,喊人将粥端过来。你喝一点垫垫肚子,然后才好喝药的。”
花小骨点了点头,便见田岚青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起身往外去了。
田岚青再进来时,身后便跟着白桃永安天禄一堆人了。
田岚青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白粥,还有一碟子小菜。天禄和白桃紧紧跟在田岚青身后,张这手表情很是惶恐,似乎就怕田岚青要将这碗粥给打了。永安闲闲地跟在最后,一边抠着鼻子一边嗤笑。
“大少爷又不是个残疾,不至于连个碗都端不稳!瞧你俩小题大做的样……”
白桃回头瞪了永安一眼,而天禄则是心中惴惴。
他家大少爷还真是从小没有自己端过碗,端不端得稳,还真难说……
田岚青顺利将托盘放在了桌上,天禄和白桃这才偷偷松了口气。田岚青似乎有些难堪,他皱着眉低声喝道:“你们都出去,我说了小骨我来照顾。”
天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大少爷是什么样的身份!他那里会照顾人!
白桃咬了咬下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跪到了地上,朝着田岚青磕头。
“大少爷,奴婢是专门照顾姑娘的,如今姑娘病了,本就是奴婢的过错。若姑娘在病中,奴婢却不能随身伺候的话,奴婢可没有活路!请大少爷怜悯奴婢,让奴婢在屋里伺候着吧。”
田岚青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天禄与白桃互换了一个眼神,而后便拽着永安悄悄退了出去。
白桃站在墙角,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烛台才好。
田岚青端着碗,舀了半勺的粥,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递到了花小骨的唇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花小骨想笑,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岚青,我不过是伤风而已,怎么感觉你像是在伺候月子?”
田岚青无奈地瞪了花小骨一眼:“嗓子不好别说话,好好喝粥,一会儿粥都要冷了。”
花小骨乖顺地张嘴,被田岚青像对待一个婴儿一样一口一口喂着粥,除了差点呛着以外,花小骨还真享受田家大少亲自伺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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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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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碗粥喝下去,花小骨伸出手来摆了摆:“行了行了,我没那么虚弱。睡了一整天,都觉得好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说着,她便伸手去拿粥。田岚青自然不让,将手一缩,担忧地说道:“盖好被子!莫要将肩膀都露出来。剩下半碗让白桃喂给你,我出去瞧瞧药煎好了没。”
说罢,他便将碗往白桃手里一递,转身出去了。
白桃见田岚青出去,便坐到了花小骨床边,一边喂花小骨粥,一边小声说道:“姑娘可不知道,今天大少爷听说你病了,那脸色可吓人了……”花小骨一口一口吃着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白天就来了?”
白桃点了点头。
“有没有被人看见?若是看见了,那可解释不清了。”花小骨咽下一口粥,觉得自己胃里舒服了许多。
白桃噗嗤一笑,声音更是压低了一些:“放心吧姑娘,大少爷来时,是打扮成了个大夫,背了个药箱过来的。脸还拿帽子遮着,根本看不清是谁。”
花小骨脑子反应慢,半晌才问了句:“那大夫……”
“大少爷懂医术的,小姐的病是大少爷亲自瞧的。您可不知道,当大少爷板着脸冲进来的时候,我跟永安简直吓了一跳!”
花小骨嘴里被喂进了最后一口粥,白桃将空碗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伸手又摸了摸花小骨的额头,微微松了口气:“没有白日里那么烫了,一会再喝了药,睡一觉或许就好多了。”
花小骨嘴巴蠕动着,心里想的却是:原来这宅子里还有岚青安排的人,怪不得铺子里闹了这么多妖,而宅子里却风平浪静没人来捣乱……
门一响,田岚青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白桃一听见声音,便立刻站起了身子,收拾起空的粥碗,朝着田岚青轻轻一福,而后往外走去了。
“等药凉一凉,你再喝。有蜜饯的,喝完了药含着蜜饯便不苦了。”田岚青坐到了花小骨身边,将花小骨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湿帕子拿了下来,准备换上新的。
花小骨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田岚青的衣摆。
“不换了,坐这跟我说说话呗。”
田岚青先是一愣,而后俯下身子,以额头轻轻试过花小骨额上的温度,而后微微叹了口气:“害得你生病……我心里难过。”
花小骨左右晃了晃田岚青的衣摆:“**凡胎,谁还能不生病呢!不过是伤风而已,怎么会是你害的。”
田岚青顺势做了下来,握住了花小骨的手:“不该让你这么忙,往后你也歇一歇,铺子上的事暂时不要管了。”
花小骨皱了皱眉:“那怎么行。对了,本来今日我是要去铺子上问问进货的事情的。各个铺子里存货不多了,前些日子都在封城,如今皇上登基,城门都开了,得尽快补充才行。钱我想就先用当时如意斋你存放的那些银子,行吗?”
“你做决定便是,不要急,钱是小事,你的身子是大事。”田岚青叹了一声:“只是我没想到,你怎么会选择现在便将如意斋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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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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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摇了摇头:“本想着,趁新皇登基,这样一个好日子,或许找茬的人会少一些。现在想想,确实是我急了些。不过好在刚过国丧,京中女眷们本就百无聊赖,正巧咱们如意斋开业了,给了她们一个好去处,所以生意还不错。”
田岚青点了点头,微微笑着跟花小骨说:“你不用急,先好好养病。”说着,他端过药汤来,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而后端在花小骨面前:“将药喝了吧。”
花小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正当接过那碗药时,却听门外轻轻响了两下。
田岚青眉头微微一皱,他听得出门外踱来踱去的脚步,正是天禄的声音。天禄这小子,怎么会这么没眼色?
花小骨皱着眉喝了一小口药,而后便听见门外略显着急的声音:“大少爷,钱庄出事了!”
如今钱庄表面上已经是花小骨的产业了,一听见钱庄出事,花小骨反而比田岚青还要着急。她眼睛猛地瞪圆,直起身子来:“进来说话!”
天禄小心推开了门,进了屋子以后为免吹进风来,便急忙回身又将门给关上了。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朝着田岚青和花小骨一拱手:“大少爷,小骨姑娘。刚才外头来人,将消息递给了永安。永安一听便急了,这才找奴才说了。说是钱庄晚上收到一笔黄金换银票,总共三百两,换好了银票人走了,钱庄的伙计才发现那些金子是假的……”
花小骨皱了皱眉,一声不吭将手中的药猛地灌下嘴里。
“我得去一趟。”她说着,掀开了被子就要起身。田岚青伸手将她按住:“你还在生病!我不许你去。”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我喝过药了,一会就好。钱庄的事是大事,三百两黄金,等于三千两纹银。这样的损失,如今咱们也不得不放在心上!”
田岚青按住花小骨,另一只手朝身后挥了挥。天禄立刻退出了房间,将门又给关了起来。
“你先等等,咱们在这里分析分析怎么回事。”
田岚青自知劝不住花小骨,只好拿话先缓住她:“这事,你怎么想的。”
花小骨可没有田岚青这种从小长在富贵人家的孩子这般大气,三千两银子,她可是连摸都没有摸过!就这么被人坑走了,花小骨哪里甘心?
若不是田岚青按住了她,花小骨早就穿上衣服往钱庄去了。她愤愤地一捶床,瞪着眼生气:“被人坑了呗!还能怎么想!”
田岚青见花小骨不再急着下床,也松了一口气:“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把银票要回来,假金子换回去啊!”
田岚青摇了摇头:“柜面的事情,柜面都得看清。这人趁着夜黑而来,又能将钱庄的伙计蒙蔽过去,想必这些假金子做得十分逼真,定是有备而来。你若这样贸然拿着假金子去退,不仅不会退回去,反而会给钱庄带来不好的传闻。”
花小骨冷静了下来,按了按太阳穴:“是我冲动了。现在拿着这些金子去找那人,那人十成十不会承认,说不定还要反咬我们钱庄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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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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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阵沉默,田岚青倒是不慌,其实三千两而已,对他们田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就算是花钱买个教训,让钱庄柜上的伙计们长长见识,都值了。可是花小骨却心中不平,并不想就这么吃个哑巴亏。
“岚青,我知道这件事你不想理会,可是如今若没有如意斋之前你放在那里的钱,账面上铺子里的收益可都放在了钱庄。这样一坑就被坑掉三千两,咱们后头再进货时,会被人怀疑的。”花小骨继续按着太阳穴:“就算是这三千两白银妥妥要被坑了,我也得让它们被坑得物有所值。”
田岚青无奈笑了笑,伸手点了点花小骨的额头:“往日我怎么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是个财迷?”
花小骨心中正是火大,抬眼相当有气势地瞪了田岚青一眼:“这可是你家的银子!别说得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好好好……小骨还未入田家的们,便为田家鞠躬尽瘁。田某人何德何能,此生遇到了你花小骨……”
花小骨被田岚青拥在了怀里,脸上一红:“天晚了,你也快走吧。我睡了这一晚,明日便能好了。你别在我屋里被我过了病气。”
田岚青看了看花小骨喝光了的药,轻轻将花小骨扶在了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
“你睡着了我就走。”
花小骨眨了眨眼,伸手将被子捂住半张脸,就露出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瞧着田岚青:“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田岚青伸手弹了花小骨的额头:“难不成还要我唱歌给你听?”
花小骨点了点头:“唱嘛!”
“那我就把你当明儿哄好了。明儿睡觉要听酿酒谣,你听不听?”
花小骨缩在被窝里,又点了点头,一只手偷偷摸出被窝,拽住了田岚青的衣摆,而后又偷偷缩了回去。她将田岚青的衣摆攥在手心,好似温暖顺着手心流淌到了心里。
田岚青的声音清澈醇厚,声音轻轻飘出来,好似带着魔力一般,让人耳根发酥。花小骨原本就觉着田岚青的声音实在好听,这轻轻哼起歌来,更觉得好似梦里都要醉了。田岚青的声音浅浅地飘荡在房间里,花小骨闭着眼,原本还不想睡的,却也不知是药效作用,还是田岚青的歌声有安定人的效果,竟就这么渐渐进入了梦乡。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了花小骨的眼皮上,她缓缓睁开了眼前,便觉着神清气爽。
好像病好了一大半一样。
花小骨挪了挪身子,旁边正是趴在床头睡得正香的白桃。
“白桃姐?我没事了,你若累了,先回屋睡吧。”花小骨侧过身子,轻声对白桃说。她身子一动,才觉得自己手心好像握着什么。
掏出来一看,竟是一片衣摆?
白桃惊醒,抬头看向花小骨。她伸手摸了摸花小骨的额头,这才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姑娘烧退了,我去给姑娘弄些东西来垫垫肚子。”
花小骨歪着脑袋,看着手心攥着的一片衣摆发呆。白桃站起来看到这一幕,噗嗤一笑:“姑娘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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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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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疑惑地抬头看向白桃:“啊?记得什么?”
白桃掩嘴微笑:“昨夜姑娘睡着了,一直抓着大少爷的衣摆。大少爷怕把姑娘吵醒,便将衣摆给剪下来才走的。”
花小骨脸上一红,摸着这衣摆撅了撅嘴:“浪费衣裳。”
虽然身子还有些虚软,脑袋也有些混沌,可是总得来说,花小骨已经精神了不少。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穿得绝对够厚实,吃过了早点喝过了药,又带着永安之后,白桃这才一脸担忧地点头,让花小骨出了门。
马车晃晃荡荡,来到了钱庄门口。
钱庄还未开门,可伙计和掌柜们却彻夜未归,全都在店里,各个脸上愁云惨雾的。
花小骨下了马车,脚下有些软,不等她出丑扑在地上,永安便一个大力将她扶了起来:“叫你再歇两天,你偏不听,你就逞能吧!”
永安皱着眉嘀咕着,手里却依旧扶着花小骨,一点都不敢松懈。
花小骨知道永安在担心自己,她笑着摇了摇头,推开了永安的搀扶,从侧门走进了钱庄里。刚一进门,便有一直等在门里的伙计眼尖:“主子!”
在钱庄后院整夜未眠的各个伙计一听这话,便齐齐站了起来。角落里,一个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小伙计,看起来也就跟花小骨差不多年纪,此刻正一步步走了过来,往花小骨面前一跪。
“主子,是小的的错。做晚上天晚了,小的也量过了钩秤,便一时疏忽……”
花小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伸手将这小伙计给扶了起来。
平日里她总是一副凶神恶煞,斤斤计较又格外精明的样子,因为这样,才能一点一点收服这些掌柜伙计的心,让他们不敢轻视自己。
而此刻,却是花小骨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也是我的错,昨日突然病了,没法子过来。你先起来,谁都有走眼的时候,这事不光是你的错,往后记得将功补过。”花小骨说完,那小伙计傻愣愣地跪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他本以为,这下子自己可完蛋了!这三千两,他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得过来,家中还有父母妹妹,往后的日子即将一片黑暗。
谁知,那个从来都不好说话的新主子,这次竟这么和善!
花小骨病还没好全,脸色有些难看。她咳嗽了两声,实在是没力气将那小伙计给扶起来,于是扭身看了永安一眼。永安上前,将那小伙计一扶,小声劝着:“起来吧,唉……”
花小骨一路走进了钱庄,往正厅主位上一坐,而后开口说话。她一说话,周围便立刻安静了下来,包括老掌柜等所有人,全都垂着手听着。
“这次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有人刻意来坑我们钱庄。若这一次不行,说不准下一回还会有什么岔子出来。早来早解决,大伙不要太过忧心。”
花小骨说着,身旁便有小伙计送上了茶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咱们钱庄这三千两银子,亏是亏定了。可是就算是亏,也得亏得有价值。一会你们先去喊几个铜匠过来,喊来了,咱们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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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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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周围的伙计和掌柜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花小骨打的是什么算盘。只是花小骨在钱庄的威信已经树立了,所以掌柜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挥了挥手让几个伙计出去找了。
之前钱庄亏空,很多人因为听闻风声,都拿着银票过来取现银,导致如今钱庄原本的余钱也不算多。虽然大头已经暗中流回到了田家手里,可是这部分钱却是明面上不能动的。
为了显示花小骨与田家如今再无关系,花小骨必须要拿出有来路的钱,才好进货,否则凭空变出大额的银子出来,则会招人怀疑。
而如今,新皇登基,百姓们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大约手里有现银的,又想着找家银庄存着了,毕竟银庄安全,且又多多少少滚着一份利。
此时此刻,天已经大亮了起来。钱庄门口已经候着不少的百姓了,他们心中疑惑,怎么今日这田家……哦不,应该是花家的钱庄,开得这样晚?
当伙计一头汗水地喊来了三四个铜匠后,花小骨这才站起身来,朝着外头挥了挥手,说了句:“开门。”
这声音不大,却不知为何给了钱庄老掌柜的心中一剂强心剂,似乎他这位小主子在场,一切便出不了岔子。
几个伙计应声而动,立刻将钱庄的大门板一块一块打开了。
门口,站着几位百姓,瞧见了屋里花小骨略微消瘦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花小骨走出了钱庄的门,门口有一块并不算大的空地,临着不远,便是京城最热闹的市街。她小声对永安说了两句话,永安多看了花小骨两眼,却也去办了。
过了小一会儿,永安拿过了一个锣,塞在了花小骨的手里。
花小骨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原本便不是很舒服的嗓子,伸手便开始敲锣。
“乡亲们,这里有热闹看呀!”
永安一脑袋黑线,鄙夷地看了花小骨一眼。
说点什么吆喝不好,非这么直白让人来瞧热闹……
其实不用花小骨过多吆喝,百姓们只要看见花小骨站在钱庄门口,便已经心生好奇了。花小骨平日忙得恨不得跑出个残影来,百姓们甚少真正看清楚过这个声名远扬名满京城的“花狐狸精”的样子。
此时此刻,能站在这改姓了“花”的钱庄门口,让掌柜的和各个伙计垂手听着吩咐的女子,应该就是那个狐狸精了!
好似是活招牌一般,花小骨并没有敲几下锣,百姓们便纷纷将钱庄的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花小骨瞧着人也差不多了,便将锣递还给了永安。
掌柜的不明所以,只好站在一旁继续垂手听着。
花小骨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四周指指点点的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各位大爷大妈,公子小姐。在下花小骨,没错,就是那个花小骨。”
周围百姓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如今看这姑娘竟这般大方承认了,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现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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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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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钱庄在这京城,已经开门做生意百余年,如今乃是京中一等一的老字号。”花小骨继续说道,微微侧着身子,指了指门上的招牌:“如今,这钱庄落入我花小骨之手,想必众位乡亲定会心中疑惑摇摆,不知该不该继续相信这家钱庄。”
花小骨说罢,轻轻咳嗽了两声。永安又要送上水来,却被花小骨轻轻推开,摇了摇头。
“今日,我花小骨便是站在这里,给大家安一安心!前些日子,我花小骨的其他十七间铺子一一开业,想必有的乡亲们已经在那里花销过了,相信大家也已经发现,所有货物的质量或是店中伙计的态度,都不曾变过。不错,我花小骨便是真心实意想要将这生意做下去的,可做生意,讲究的便是一个‘诚’字,不论我花小骨是亏是盈,定是不会欺瞒众位乡亲的血汗钱!”
花小骨说着,回头朝永安招了招手。
永安点了点头,转身往钱庄里头走了过去。
“昨夜,我们钱庄收到了三百两黄金的存银,伙计按照规矩也给盖章换成了银票。只是可惜,是我管教不严,伙计一时走眼,这三百两的黄金竟全是假的。”花小骨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百姓便齐齐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两黄金!这可绝非一个小数字!
甚至京中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金子的人家,都能算得出来!
人群里又一次发出了嗡嗡的声响,百姓们开始好奇于这个“花狐狸精”为何要将这样的事情,说给百姓听。
就在此时,两三个伙计从店里抬出来一个小箱子,放在了花小骨的旁边。
花小骨侧脸看了那小箱子一眼,而后继续说话:“不过,做钱庄的生意,这种事情难免会发生。我花小骨如今便在这里承诺,此事我们钱庄认了!只要是柜中交代清楚的,银票红印一盖,那咱们钱庄便负责到底!若之后那位仁兄再拿着那银票过来取钱,我花家的钱庄照旧现银兑换,一概不予追究!”
此话一出,百姓们各个傻了眼。
这个花小骨……是个傻子不成?
可是……她这样也没错,毕竟钱庄就是讲究一个“诚”字,这事是他们眼拙,被人坑了……
百姓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里啧啧有声,望着花小骨的方向心中道奇。
花小骨瞧人们惊讶地差不多了,便回头,一把将身旁的小箱子打开。
顿时,金灿灿的光差点闪着在场所有百姓的眼睛。
“金子!”
“……难道这就是那些假的金子?”
“啧啧……怪不得就连田家钱庄的伙计都能走眼,做得真像啊……”
花小骨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两锭元宝,而后回头看了永安一眼。
永安点了点头,回身钻出人群,去找刚才找来的铜匠了。
片刻之后,旁边架起了一顶小炉子,有伙计将火点燃。见这个架势,百姓们更是激动了起来。
花小骨举着手里的两锭假金子,对着人群继续慷慨激昂:“而这些被我们钱庄收下的假金子,本钱庄也绝不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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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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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花小骨伸手便将这金子往地上一砸,“金元宝”顿时变形被砸开,薄薄的金子里,果然是空心的黄铜。
“假金子到我花小骨的手里为止,绝不会再落入百姓们的手里,让各位乡亲被坑害!如今,我花小骨便当着众位百姓的面,将这三百两假黄金尽数砸了,而后熔成铜块!”
这话音一落,百姓人群中不知哪里突然高呼了一声“好”!
好似被这声音感染,人群里顿时激动了起来。他们平日里或多或少会收到一些假铜子假银子,也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如今,这花小骨竟然敢当众吃下这个亏,也不愿意暗中将这个亏分摊给其他人,说明了这钱庄果然还是一个字——“诚”!
百姓们对这“花家钱庄”,顿时充满了信任。
花小骨跟各个伙计,纷纷从那小箱子里拿出“金子”来,当众砸了个满地开花。这种场面可不多见,虽然金子大伙都知道是假的,可是这些假金子做得如此逼真,砸了一地的视觉效果冲击相当强烈,百姓们好似看着这钱庄在砸真金子一般,一个个心中激动得不行。
一时间,这段路无比拥堵,百姓们热闹得好似过年。
这些假金子被砸了一地,而后又被收集了起来,一股脑儿放进了大炉子里。几个铜匠这会子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一个个也兴奋得不行,凑上来帮忙。有的铜匠甚至回去拿工具,好似一副要在这里干活的模样。
花小骨见众人已经开始看起打铜的热闹来,这才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一身虚汗,就连腿都有些绵软。
她轻轻扶住了一旁的永安,有小伙计眼尖,立刻端来了椅子,放在了花小骨的身后。
这整整一日,花小骨便果真哪里都没有去,就这么坐在钱庄门口,一边让人看着,一边看着铜匠们打铜。
百姓们一开始还专心看着铜匠如何熔了那铜呢,没过一个时辰,便有人从家中拿来了现银,直接进了钱庄要换银票。
这时,周围的百姓才恍然大悟。对啊,这样实诚的钱庄,定是最可靠不过了!
于是,百姓们纷纷回家拿银子,过来换银票。有五两十两的,有五十两一百两的。店里的伙计一个个忙碌得团团转,可毕竟刚刚犯过大错,所以也没有人敢偷懒,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一个个再仔细不过地验银,恨不得所有伙计一块确定了这银子是真的,这才敢盖章给银票。
花小骨这会子算是彻底闲了下来,她只要晒着太阳喝着茶,一路朝各位百姓微笑,对那些八卦绯闻充耳不闻,便可以舒舒服服地度过这一日了。
午后吃过了饭,白桃差人送来了药。花小骨喝了药,这时才有百姓知道,原来这位“花狐狸精”竟然还是带着病。
几乎一日之间,众人对花小骨的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的转变。
当然,转变最大的,自然是对“花家钱庄”的态度。
整整一日,钱庄内存银瞬间超过了过去三个月。傍晚时分,当花小骨看着这一日的账目时,这才挑着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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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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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病还未痊愈,花小骨虽然这一日哪里都没有去,只坐在了钱庄门口,却也累得够呛。天色一暗,她便坐着马车又回了宅子里,在白桃的帮助下擦洗了一下,便又钻进被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结果第二日,病情竟然反复了。
花小骨扶着好似沉重了不止一倍的脑袋,鼻子被堵得呼吸不畅。只是今日实在是有必须要忙碌的,所以她干脆没有吱声,一大早勉强喝过了药,便随着马车往钱庄去了。
钱庄里,此刻也刚刚来人,门还未开。昨夜有人连夜值守,门外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牌子。
这牌子,正是昨日那些黄铜所铸,写的是一个大大的“诚”字。
花小骨满意地点了点头,拐了个弯跨步从后门进去了。
“昨日收下那些金子的那个伙计呢?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要问问。”花小骨晃晃荡荡走进账房,往椅子上一坐,这才缓了口气。她强撑起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并没有那么虚弱。
门外的伙计一听,便立刻点头应下,扭身去寻人了。
此时此刻,那个昨日犯了错的伙计,此刻正老老实实一遍又一遍地点清昨日收来的银子呢。
“兄弟,主子喊你过去问话。”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这伙计猛地脸色发白,心中砰砰直跳。他咽了口口水,心道不好,难不成昨日主子没有发作,只是留到今天来算账?
心中再怕,可他也得去见花小骨。他哭丧着脸,拖着步子往账房去了。站在账房门口,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举起了手,轻轻在门上敲了敲。
“进来。”花小骨应道。
这伙计听着花小骨的声音,好似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往里走去,看了眼坐在座位上看着账本的花小骨,低头就要往地上跪。
花小骨余光里瞧见了,惊讶地将账本往桌上一放:“哎哎哎你干嘛?我可没有喜欢被人跪的嗜好。你起来说话。”
这伙计一听,眨巴着眼睛抬头看了花小骨一眼,却见她的表情认真,可见是真没想让自己跪。心中疑惑,可他却依旧站起来了。
“过来坐,咱们想想前日是怎么回事。”花小骨往不远处的椅子上指了指,然后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知道,咱们钱庄的伙计个顶个都是好样的,绝对是眼尖经验足的一把好手。那日是晚了些,可也不至于会将一箱子黄铜认成了金子吧?你说说那日是什么情况,咱们分析分析。”
花小骨这话说完,这伙计才将心脏落回了肚子里。看来主子并没有想责罚自己,也没有想将这个损失落在自己身上的意思。
他伸手抓了抓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前日天晚了,柜上就我跟另一个伙计在。然后外头来了一群人,天黑也看不清楚长相。领头的一个穿着青色的衣裳,然后往我这里一站,便说是要换银票。”
他说着,脸上也涌起了一点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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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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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天晚了,我一开始也以为就是将些散碎银子换成整银票,五两十两那种的,毕竟若是大额银票的话,平日都是人家直接招呼我们伙计去对方家里,毕竟这样比抬着银子到处跑要安全一些。”
这伙计说着,抬头看了花小骨一眼。
“可是他却说是要换三百两黄金的银票。当时我就有点紧张,他们的人将箱子往称量处搬了过去,我是一锭一锭地量过了,当时真的是真金!绝非黄铜!这点我能确定!”伙计说得有些激动,花小骨伸手翻过桌上干净的茶杯,给他倒了杯茶,往前推了推。
伙计咽了口口水,点头谢过花小骨,拿过茶水喝了一口,这才淡定了下来。
“结果……结果银票盖了章,送那一行人出去之后,再回来与另一个伙计抬着入库时,才觉着箱子太轻,有些不对头。”
花小骨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钱庄不是其他普通的铺子,这里的守备森严,普通伙计都有功夫防身,更不要说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守卫的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了。那一行人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真金换成黄铜,还能不动声色的将真金再带出去……不得不说,这绝对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她点了点头,对着那伙计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没过多久,钱庄便开门了。如昨日一样,今天也有许多百姓前来兑银票。钱庄一扫往日门可罗雀的模样,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此时此刻,于府之中,于定山狠狠地将面前的一个小厮踹在了地上。
那被踹的小厮胸口被踹,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却又忍了下来,继续爬回来跪着,低头不敢说话。
于定山的表情相当难看,他狠狠咬着牙,双目圆瞪,开口怒喝:“今天是什么情况?”
那小厮胆战心惊,却不敢不答:“今日……钱庄……依旧有那么多人来。昨日那些黄铜,已经被打造成了个‘诚’字,挂在了钱庄门口。”
于定山一听,狠狠地将手砸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怒骂了一句。
不错,这些小动作,都是于定山做出来的。
他算着花小骨那里的银子大约不会很多,若这次黄金换过,再去兑现银时,不管他们给不给兑,于定山都算赢了。
若他们肯兑,那么白赚三千两银子事小,掏空他们原本便不充裕的存银才是真。这样一来,姓花的那个丫头必定手中银子拮据,再补充不起货物,她那十几家铺子起码得关上两三间。
若他们不肯兑,那这便更有意思了。直接喊上十几个地痞流氓,日日盘踞在钱庄门口叫唤,非将她花小骨的名声给喊臭了不可。
可谁曾想到,那个姓花的丫头,竟来了这样一手。
不仅将名声扭转了过来,如今她们钱庄的余钱想必更加充裕了不说,就连自己手中这三百两黄金的银票……
怕是也作废了!
于定山将手里的银票捏成团,狠狠摔在了地上。银票滚啊滚,滚到了小厮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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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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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看了眼银票,伸手捡了起来,将银票抚平,抬头小心翼翼地问向于定山:“老爷……那这三百两黄金的银票,咱们兑是不兑?”
于定山一听心中就来火,他伸脚又要往小厮那里去踢:“兑什么兑!最近能有多少人能一下子换三百两黄金的银票?若咱们去兑换,谁还能不知道这假黄金是咱们换的?姓花的那个小丫头说的好听,说就算去换也能换到真黄金,可你不想想,若果真去换了,他们能不拿住人,顺藤摸瓜摸到咱们这里!”
小厮不敢吭声,低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于定山低头一把抢过那小厮手里的银票,放在手里撕成了碎片:“若是百姓之中都知道了这件事……咱们于家的生意,难不受影响。”
小厮看着那一地碎银票,心中肉疼得紧。
金子是假的,可银票是真的啊!
“老……老爷,那……那这事就算了?”
没坑到三千两银子,没抹黑钱庄的名声,还白白赔进去个黄铜“诚”字招牌,于定山这个跟头跌得不大,却着实憋屈。
“算了?算不了!”于定山狠狠哼了一声,伸脚将小厮往旁边踢了踢,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花小骨看着钱庄运营一切正常,便坐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往另一处的铺子去了。
十几间铺子,各个都忙得很,各个都得有人拿主意。花小骨如今依旧在生病,强撑着精神听着胭脂铺子里的掌柜说着话。
听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掌柜的说完了,眼巴巴看着花小骨,等着她拿主意呢,却见花小骨脸色极差,眼瞧着要晕过去的样子。
“主子!您……您这是……”掌柜的吓了一跳,赶紧喊人过来,将花小骨往屋里扶了扶。
花小骨趴在桌子上缓了缓,而后抬头勉强朝掌柜地笑了笑。
“你的话我听到了,虽说我不懂胭脂生意,可有个想法我跟你说一说,你琢磨一下可不可行。”花小骨大脑反应迟钝,可却依旧勉强在转。
“你试着将铺子里的伙计换上两个姑娘,让姑娘们跟进门买胭脂的姑娘们聊天攀谈。说不准会有好一点的效果。”花小骨说着,心里想到了上辈子化妆品专柜里的售货员。毕竟此时大周男女有别,比上辈子更严重。就算是现代一个女孩走进一家化妆品店,看到柜员竟是男的,都会有些心里不舒服,更别说是现在了。
只是如今,却并没有多少人使用女的伙计,所以这一点也就被忽略了。
“女伙计?这……”掌柜的一愣,有些犹豫起来。
花小骨抬头笑了笑:“不需要是大姑娘,只要是能说会道,说话巧懂识人眼色的便好。你试试看。”
花小骨刚说完,便觉着胸口一闷,眼前突然一黑。
要命,这是病情加重了吗?
她捂住胸口敲了敲,闷声对掌柜的说道:“麻烦掌柜的去我宅子里,喊我弟弟永安过来。我……我有些胸闷难受。”
掌柜的原本还在琢磨花小骨的话呢,一听这话,立刻低头看过去。
主子这脸色可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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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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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花小骨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看周围的景色,竟是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她撑着身子抬起身子,额头上潮湿的帕子便滑落下来。
门一响,从外头推门进来的正是白桃。她手里端着一个铜盆,抬头看见花小骨竟坐了起来,赶紧将盆放在了一旁,问道:“姑娘醒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有些不太好意思,若不是自己逞能,导致病情加重,也不会让白桃他们担心。
白桃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花小骨的额头,而后叹了一声,扭头往外走去。
片刻之后,再走进来的,却是田岚青。
花小骨有点怯怯地看着田岚青,田家大少爷脸色可是相当的不好看呢!
田岚青并不吭声,只走到了床边上,站在花小骨面前定定地看着她。花小骨抿了抿嘴,抬起眼皮,偷看一眼田岚青,再偷看一眼……
气氛有点僵,花小骨心里琢磨着,大约岚青是生气了。
她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悄悄将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抓住田岚青的衣摆,轻轻摇了摇。
田家大少爷瞬间破功,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花小骨拥入怀中。
“劳累过度,伤风未愈,如今又加上血气不足……花小骨,若你觉得糟蹋自己便能牵制我田岚青,那你成功了。”
花小骨松了一口气,将脸在田岚青胸口衣料上蹭了蹭。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娇嗔,说了一句:“不如我传染给你吧。你在家替我睡大觉喝苦药,我还得有好多事忙呢。”
田岚青一听,顿时气得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我如今后悔得不行,当初为何会同意你这个主意!说过千遍万遍,钱不着急赚,铺子不着急开,一切都好说,你的身子最重要!你怎么……”
眼看田岚青又要着急,花小骨赶紧安抚道:“我错了我错了,往后我肯定睡到自然醒,舒舒服服地了再去铺子,好不好?对了,你觉得我昨天这事办得怎么样?”
田岚青松开花小骨,低头看去时,花小骨正一脸“快表扬我”的表情,闪着黑亮的大眼,盯着他笑。
“很好很好。花老板娘非常厉害!”
两人说着话,门外便响起了天禄的声音。
“主子!宫里出事了,老爷喊你赶紧回去!”
一听这话,花小骨跟田岚青齐齐一愣,而后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宫里还能出什么事?总该不可能……新登基的皇帝又暴毙了吧?!
田岚青知道事态严重,低头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狠狠一叹:“千万记得保重,这几天不许去铺子上了,知道吗?你该知道,哪里都是有我安排的人的,若被我知道你又逞能,我就……就……唉……”田岚青这时才发现,自己竟没有任何可以威胁花小骨的条件。
因为不论如何威胁,他都舍不得。
花小骨伸手推了他一下:“知道了,这回我肯定听话!你快去吧,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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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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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点了点头,立刻走出门去。天色此刻已经完全地暗了下来,花小骨望着门外漆黑一片的天空,而后皱了皱眉。
喝过了药,花小骨便乖乖躺下,睡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清醒时出了一身的汗,本想擦洗擦洗,却又被白桃给制止。病号之前不给洗澡,花小骨哭丧着脸瘫在床上,顿时觉得自己八成会变得臭不可闻。
因为之前有些血气不足,换句话就是不好好吃饭营养不良了,花小骨奉行“吃饭十二成饱”政策,就是吃饱了还得再塞两成的饭菜下去,吃了睡睡了吃,眼看不出三日,花小骨便要胖出小肚子来时,白桃才肯放花小骨下床走动走动。
已经春暖花开了,天气极好,花小骨甚至觉得这种天气,不去铺子走一趟简直可惜。可是永安带着狗肉,一人一狗瞪着眼在她身后跟着,花小骨就算是长了翅膀也没法子飞出院子去。
“我说,咱们就在门口转转,成是不成?”花小骨无奈,回头看了永安一眼:“就当溜溜狗肉儿,顺便打听打听前两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田老爷紧张得必须立刻将岚青喊回去?”
永安这三日都没有去学堂,就是为了紧紧盯着花小骨。花小骨若再病一次,大少爷不知道该怎么责怪他了。
听到这话,永安也是心头痒痒地。
“那……咱们就在门口大街上走走,不能走远!你也别想跑到铺子里去!”永安伸出食指,点着花小骨说道。
花小骨赶紧点头,伸手牵过拴在狗肉脖子上的绳子,拐弯往前院里走去。
走出这个门口挂着“内有恶犬非请勿入”小牌子的偏院,花小骨牵着狗肉在前头走着。一路下人们极少见到花小骨出那个偏院,如今一个个倒是极为恭敬地站住了脚步,垂着手低着头让开了道路。
花小骨也懒得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演戏也是要耗费体力的,如今她生病,半点多余的表情都不想做。
一路笑眯眯牵着狗肉,溜溜达达往外头走去。
出了正门,便是一条热闹的大街,花小骨在这街上缓缓走着。
“永安,我想吃包子了,你带着钱了没?”花小骨灵机一动,眼珠子一转,扭头问道。
永安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荷包:“别说包子,就是你想吃鱼翅,我带的钱都够!别想着找借口溜去铺子上。”
花小骨撇了撇嘴,她就是闲不住而已,劳动人民淳朴的心思怎么就没有人能够理解呢!
没过两步,两人便走到了一处包子店门口。永安掏出荷包,正往里走着准备给花小骨去买包子。
突然,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从店里滚了出来,伴随着传出来的,还有一声怒骂。
“老不死的叫花子,来老子这里要饭要了一个多月了,如今要不到饭,竟还来偷!快给我滚!不然抓你入大牢!”
花小骨往旁边一让,低头看向那个脏兮兮的身影,果然手里还攥着一个雪白的大包子呢。
她皱着眉歪了歪脑袋,盯着那个手里攥着包子,此刻正狼吞虎咽的身影,竟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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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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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让开了身子,等这乞丐走了出去,这才走进包子店,回头朝花小骨问道:“要吃什么馅的?”
花小骨此刻正盯着那老乞丐疑惑。这老乞丐吃得有些噎到,咳嗽了两声,微微抬起头来。
“啊!是你!”花小骨瞪大了眼,伸手指向这老乞丐。
原来,这人竟然是当时花小骨被关进监狱时,一直喜欢躺在墙角不做声的那个老头子!花小骨临出监狱时,还曾将一包馒头包子全塞给了他!
那老乞丐抬头瞥了花小骨一眼,便又不做声,低头继续啃着包子。
永安一直等着花小骨的回答,却半晌也没等来,他皱了皱眉,伸头往外朝着花小骨又问了一句:“你到底要吃啥馅子的?”
“……有啥要啥!各种都来点!”花小骨朝着永安喊道。
永安吓了一跳:“你能吃这么多?”
“不还有狗肉跟你吗!多买点!”花小骨说完,便低头伸手去扶那老乞丐起来。
“老哥,你还认识我吗?”花小骨低着头,小声问着这老乞丐。
老乞丐也不说话,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朝花小骨递过来,只匆匆咽下了包子,双手撑地准备站起身来。
直到这时,花小骨才发现,这人的脚扭曲的形状有些奇怪,怕是早就断了却一直没有医治。
“老哥,我曾经与你在一间牢房呆过,你还记得我吗?”花小骨又补充了一句,她并不是很想管闲事,只是毕竟曾在一间牢房呆过,若有可能,多帮帮这老头子也是好的。
可惜,这个老头却并不理睬花小骨拖着自己扭曲的那只脚,便匆匆往外头走去了。
花小骨摇了摇头,又不好去追,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包子店走去。
永安此刻正付着银子,回头看见花小骨来了,皱着眉低声问她:“刚才你跟那个老乞丐说啥呢,喊你你都不听。”
花小骨轻轻摇了摇头:“你不记得他了?他原来跟我住一个牢房的。当时你接我出来时,牢房里差不多就剩他了。”
永安一听,这才扭头往老乞丐走的方向看了两眼:“没印象……”
花小骨叹了口气,伸手夺过永安手里的荷包,笑眯眯地抬头问包子店的伙计:“伙计,请问刚才那个乞丐,是经常来你们店吃包子吗?”
那个伙计一听,便皱着眉摇了摇头:“唉,一点法子都没有!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牢里许多犯了并不是重罪的犯人都被放了出来,若外头还有家人亲戚的还好说,若是半个亲人都没有了,也就只能像刚才那个一样,做个乞丐了。那个老头子日日都来,一开始还老实等着我们给他点,如今大约是饿极了,直接进店里来抢吃的。”
花小骨一听,便皱了皱眉。
伙计继续说道:“你看他的那个脚,八成是不知道在哪儿被人打断的!唉……”
花小骨见伙计说完了正准备走,赶紧伸手将人拦下:“对了,伙计,我请你帮个忙。”花小骨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角碎银子,大约有三四分大小。
“这些银子你收下,下回若看到这样的乞丐,麻烦就给他们些包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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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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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伙计看到银子,抬头奇怪地看了花小骨一眼:“姑娘?”
花小骨见这伙计不肯收下银子,干脆将那一角银子往伙计手里塞:“我信佛,不过是为自己积点德而已。请小兄弟成全。”
听了这话,这伙计才笑了出来,将手里的银子接下,而后一叹:“唉,像姑娘这样虔诚的也不多啦,你瞧瞧,若是那莫太师如同姑娘这般平日行善,怕是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说罢,这伙计便拿着这角银子,扭头准备去找掌柜的,将银子交给掌柜。
“等等!”花小骨瞪大了眼睛,失声叫了出来。永安也是惊讶至极,伸手将那伙计又一次拦住:“小哥小哥,你刚才说啥?莫太师怎么了?!”
这伙计被吓了一跳,扭头来回看了花小骨跟永安一眼,这才奇怪地说道:“二位好久不上街了吧?莫太师落马啦!前日皇上昭告天下,说莫太师有谋反之心,这都抄家啦!据说要灭九族呐!”
小伙计摇了摇头,转身便往店里去了。
花小骨与永安对视一眼,半晌才反应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永安率先抱着肚子笑了起来,手里的一大包包子差点没拿稳,撒在地上。
花小骨憋着笑,伸手一把扯过永安。永安手里一抖,一个肉包子便掉了下来。
“嗷呜!”这包子还未落地,狗肉便后腿一蹬跳了起来,张嘴咬住。
花小骨拽着永安往外跑,后头还跟着一个晃着尾巴叼着包子的小白狗,一路奔到了市街尾告示栏处,挤过层层的人群,抬头往上瞧去。
告示栏边,站着几位禁卫军,而告示栏上,最显眼处便贴着崭新的皇榜,上面一条一条写清了莫亭昌的罪行,而后最下面写上了他即将抄家灭族的下场。
真的,这事是真的!
花小骨顿时觉得一阵清风拂过,好似整个人顿时便神清气爽了起来。
压在头顶这么长时间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不见了,花小骨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她抬头眯着眼,瞧了瞧天上的太阳……
今儿天气真好!
“走走走,咱们得回去!说不准啥时候大少爷就要来接你,到时候找不到你,怕是要骂我来的!”永安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去拽花小骨。花小骨点了点头,两人一路傻笑着,这便回家去了。
两人越往宅子那里走,便觉着人好似越发多了起来。直到拐了个弯,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家宅子前竟已经彻底挤满了人。
“听说了没,田家大少爷来接田家大少奶奶呐?”
“咦?不是说那个姓花的狐狸精,骗了田家的财产吗?”
“嗨!这还瞧不明白吗?八成是他们演戏呗!啧啧,瞧瞧热闹去……”
“哎呦,怪不得呢。我说花家小姐那样实诚的姑娘,怎么会是个狐狸精女骗子呢……”
“就是就是,我早瞧着那姑娘面相好了!”
“就你马后炮,前些日子还让你家儿子擦亮了眼找媳妇,千万别找个姓花的那样的呢!”
街坊们一边说着八卦,一边推搡着彼此,往宅子的方向挤了过去,各个伸长了脖子瞧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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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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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和永安站在人群外头,被这重重的人群挡住了去路。永安一听见周围的议论声,便眉毛一挑,脸上带着快意重重咳嗽了两声:“咳咳!麻烦让一下!”
叼着肉包子的狗肉儿最是通人性,它一听永安咳嗽,便立刻放下包子,跟着汪了两声。
前头围着的百姓扭头往后瞧,而后便一个个互相拍了拍,各个往花小骨的方向看了过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这便自发自动悄无声息地让出来了一条路。
花小骨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永安好似洗刷了冤屈一般,抬头挺胸,牵着狗肉儿带头往前走着。
让出来的路后头,田岚青依旧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衫,阳光下笑得暖意融融,好似冰山被阳光照耀得反光那般耀眼。
田岚青伸出一只手,对着走过来的花小骨说道:“走,咱们回家吃饭。”
花小骨抓了抓头发,她已经好几天没法子洗澡了,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上臭臭的,不乐意接近田岚青。街坊们的目光灼灼,似乎不准备放过这两个八卦男女主角,围在周围就是不散开。
“我……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田岚青笑着伸手点了点花小骨的额头:“点绛阁里什么没有?咱们先回去,母亲吩咐人做了许多菜,吩咐我接你回去吃饭。”
花小骨往田岚青身后瞧了瞧,原来白桃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裹,站在另外一辆马车旁边冲着花小骨笑。
她将手放在田岚青伸出来的手上,而后便被轻轻一拉,扶上了一旁的马车。
“你别靠近我……我好几日没洗澡了,一会熏死你!”花小骨知道田岚青洁癖,故意吓唬他。
田岚青好似疑惑一般眨了眨眼,一边扶着花小骨坐上马车,一边说道:“古怪得很,我为何就是不嫌你脏呢?”
说罢,他脚尖一点,也跳上了马车,与花小骨钻进同一辆马车里。
见绯闻男女主角都已经钻进了马车,周围百姓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便更是肆无忌惮了起来。永安牵着狗肉儿,怀里还抱着一大包包子。
白桃朝他招了招手:“永安,过来这边!”
永安咧着嘴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将怀里的包子往旁边百姓怀里一放:“我请客,刚买的热乎乎的包子,大家分了吃……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往另外一辆马车上一跳。
田府豪华的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行出了这条小巷子,正大光明地往京城西边田府老宅那里行去。
这一日,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看见了这一行马车,八卦传播速度极快,没等马车停到田府门口,几乎大半百姓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同样听说了这件事的,还有于府内此刻正焦头烂额的于定山。
他忙碌了三日,这才想尽办法将自己与莫府之间所有有关系的证据全部销毁了。莫太师出了事,所有与其有关的人全都得不到好处。好在他消息灵通,赶在官府来查之前将自己摆脱得干干净净。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却又听说了这件事。
于定山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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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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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并没有怀疑错!
那个姓花的死丫头竟果然还与田家有联系!
于定山深深地吸了口气,暗自摇了摇头。
就算他早就怀疑了,可却一直没有抓住姓花的和姓田的把柄,又能拿他们怎么样?且莫太师出事出得太过突然,明明三日之前还半点风声都没有,竟在一日之间彻底被新皇拿下,并立刻风云雷动紧接着便被定罪抄家……
这样的速度,就算是莫太师都不会想到,何况他一个小小的于定山?
只是……这即将到嘴的肥肉,凭什么要他于定山再吐出来还给田家?
于定山怒目圆瞪,双目阴寒……
到了这个地步,他于定山也不怕撕破脸了!定要将你们田家彻底拉下马不可!
话分两头,花小骨坐在马车里,离田岚青远远地靠在马车门边上,她总觉着自己头发已经油了,不乐意让田岚青闻到。
田岚青无奈地看着花小骨防范的表情,顿时觉着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小骨刚来京城的时候。
“过来坐好,门口风大,你病还没好全……”田岚青叹一口气,干脆自己动手,一把将花小骨捞了过来,紧紧困在怀里。
马车里空间不大,花小骨就算想躲都没地方去躲。她伸手推着田岚青的胸膛,咬着下唇瞪眼看着他。
田岚青失笑:“你怕什么?”
花小骨嘴巴蠕动了两下,低头眨了眨眼:“都怪白桃不让我洗澡……”
“你生病了,她也是怕你再着凉。”
“……可是我现在都臭的,头发油腻腻的。”花小骨伸手继续推着田岚青的胸膛,虽然人被困在他的怀中,却依旧坚持与田岚青保持距离。
田岚青伸手,一把抓起花小骨推在胸膛上的两只手,另一只手不容分说将花小骨的头按在自己胸膛里:“回点绛阁,你再好好洗洗不就成了?明儿也好想你的,这些日子天天念叨,说怎么见不到你。”
花小骨一听到明儿,心里也软了下来:“明儿有没有哭鼻子?”
“明儿没有哭鼻子,我哭鼻子了。”
“……”
“唉,想媳妇啊……”
“……”
花小骨决定不去理会突然变了个人一样的田岚青,干脆在他怀中寻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轻轻松松靠在他的胸膛里。
“若不是今日我出来遛弯,我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快与我说说,莫太师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三日前便听说莫太师被皇上困在了宫中,不等他做出反应,便立刻将人拿住了。本以为新皇只是个莫太师的傀儡,却没想到竟能这样雷厉风行,说将人拿下就拿下,并且没有给莫太师一党任何反应的机会,各种证据一一摆在案上,就连莫太师的女儿,先皇的皇后,如今皇上的母后都没有反应的机会。”
花小骨一边听着,一边偷笑:“看来皇上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之前咱们都小瞧皇上了。”
田岚青伸手去拍花小骨的脑袋:“大胆,居然敢小瞧皇上……不过,小骨你的头发确实……有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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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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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花小骨顿时一阵热度上脸。她抬起头来去推田岚青,却被哈哈笑着困在怀里:“别闹。”
“你嫌弃就放开我啊!”
马车里闹腾起来,外头便瞧着马车动荡。一路打打闹闹便到了田家宅子门口。
平日无论是田家人还是客人,一般都是从侧门进的,田府的大门并不常开。而今天,田府老宅的大门却早早开了,门口候着穿着整齐的下人,就连围观的解放也不敢靠近,只能在百步之外伸着脖子往这里瞧着。
花小骨掀开门帘,刚推开车门,便古怪地回头看了田岚青一眼。田大少爷施施然率先下车,而后朝花小骨伸出手,抬头勾唇一笑:“请吧。”
花小骨有些局促,觉得好像田家着实有些太过兴师动众了。不过普通回来吃顿饭而已,怎么就把大门开开了?
田岚青似乎知道花小骨心中所想,扶她下马车时小声说了一句:“母亲吩咐地,说前些日子你太过委屈,今日得让你堂堂正正从大门进来。”
花小骨摇了摇头:“我哪里委屈了,外头有人说啥又没人敢当着我面说,更没人敢指着我鼻子骂。”
田岚青牵着花小骨的手,两人一路回到了点绛阁。
点绛阁内,一切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似乎花小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下人们每日依旧按照原来的样子打扫,就连花园里的花都开得好似恰恰好。
“我得洗个澡,然后换身衣裳再去见老爷夫人,你先去跟他们说一声呗。”花小骨走进了院里,抬头小声对田岚青说了句。
田岚青却是不舍得少看花小骨一眼,掌心里摩挲着那只小手半晌,这才点了点头。
这时,永安抱着狗肉也跟着走了进来。他攥着小白狗的一只前爪,朝着田岚青挥了挥,算是送了客,这才将狗肉儿往地上一丢,任它到处跑着撒欢去了。
“我得去瞧瞧我的宝贝儿蛐蛐饿没饿着……”永安丢下一句话,便熟门熟路往自己所住的偏房去了。
花小骨伸了个懒腰,身后白桃也已经抱着小包袱站在后头了。往里头走,丫鬟们穿着整齐依次向花小骨行礼。
“白桃姐,我这下能洗澡了吧?”花小骨那里都没去,直接往浴池那里走去。
“在那边时候你是怕我洗澡着凉,可这里的浴池可是温泉水,再怎么样也不会着凉了吧。”花小骨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解开自己的头发,而后偷偷抓着一小缕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姑娘去吧,我去给姑娘找衣裳出来。”白桃点了点头,拿着包袱往楼上走去。
舒舒服服洗了澡,花小骨觉得自己好似终于缓过了神。她不习惯有丫鬟伺候着擦身子穿衣服,心想不能让老爷夫人久等,便赶紧自己擦了擦身子,套上了内衫。
往楼上走去,踏入了熟悉的试衣间,花小骨望着这一屋子不见减少似乎还更多了些的衣裳,又一次开始犯愁。
若是往后日日都要愁穿什么衣服,那还不如让她一辈子穿男装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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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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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怎么自己就跑上来了!”
花小骨站在试衣间里歪着头思索呢,白桃却走了进来,口吻略带担忧地说道。
“您该等着奴婢送衣裳去浴池的!你看看,只穿着内衫便到处跑,成何体统!还有头发都尚且未干,若是被风一吹,又病了……”
花小骨赶紧双手合十,朝着白桃求饶:“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不过我这不都过来了么?再说了,这小楼里除了女的就是女的,我穿着内衫也没外人看见不是。白桃姐,你先帮我看看我穿什么才好!”
白桃无奈摇了摇头,一边拿着干帕子轻柔地为花小骨拭擦头发,一边让丫鬟一件一件将衣裳拿出来给花小骨瞧。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穿得稍微好一点,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也算是得庆祝一下。
再说了,田夫人专门为了她准备了好菜,花小骨怎么说也得表示得重视一些才是!
头发还未完全干,可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白桃手巧,没一会儿便将花小骨的头发挽成了漂亮的发髻,梳妆台里的首饰依旧还在,随便挑了几个便将花小骨点缀得格外靓丽。花小骨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对着白桃笑道:“好容易长这么长了,白桃姐手真巧,挽的头发真好看!”
白桃抿嘴一笑,朝镜子里的花小骨眨了眨眼:“奴婢最拿手的是挽妇人髻,等姑娘嫁入田府,往后奴婢日日给你梳更好看的发髻!”
花小骨眼神有些游移,脸上露出了些羞涩。
如今莫太师都要问斩了,那她花小骨嫁入田府,大约也快了吧?
毕竟也就差最后大婚这一个阶段了。
没过多久,花小骨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一般焕然一新,她穿上漂亮的绣花鞋,觉得自己整个身子轻飘飘地。
下了楼,还未等定下神来,便瞧见一个身影往自己这里扑过来。
“娘!”
花小骨瞪大了眼睛,正张开手准备接住,却不想,不远处那即将要扑过来的明儿的后领,却被田岚青一把拽住了。
“……嗯?”田岚青拽着自己弟弟的衣领,低头眯着眼,从鼻子里拖长了声调发出了一个字。
明儿如今也快八岁了,个子虽并不高,可却已经褪去了稚儿的虚胖。他一听自己大哥的声音,便弱弱地缩了缩脖子,抬眼可怜兮兮地瞧着花小骨,小声又喊了声:“大嫂……”
花小骨一眯眼,走上前伸手去捶田岚青的胸膛:“怎么欺负弟弟呢?”
田岚青撇了撇嘴,松开了手拍了拍,而后将手背在了身后:“只是教他规矩而已,哪里欺负了。”
说罢,田岚青上下看了看花小骨,眉眼间便舒展开来。
花小骨不去理会田岚青,只伸手牵起明儿的手,低头去看他:“明儿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呀?”
明儿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力点了点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还未动身,花小骨便扭头问向白桃:“永安呢?”
白桃立刻福了一福,回道:“回姑娘,永安说不去。”
花小骨一挑眉,刚准备去喊他,却见田岚青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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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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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大约是在害怕。”田岚青笑着丢下一句。
“怕什么?”花小骨疑惑地扭头去看田岚青。
“怕母亲将他认出来眼熟呗。”田岚青摇了摇头,伸手牵起明儿的另一只手,抬腿往外迈去:“走吧,我会吩咐人在这里弄些好吃的给他留着的。”
田岚青与花小骨一人牵着明儿的一只手,三人并排走在回廊中也并不拥挤。一路说说笑笑,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到了正屋的院里。
刚一踏入院子,便听有下人声声往里传报,没过一会儿,田夫人便拎着裙摆走了出来。
“姑娘,我的好闺女……可真是委屈你了!”田夫人直直走向花小骨,伸手便朝花小骨的脸上摸过去。
田夫人与田老爷和田岚青不同,她可是在平时也能随时出门走动的。平日里在外头,她听到的花小骨的事情可算不少,一件两件说的都是花小骨的卖力实在,又有不少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有些话自然是越穿越夸张,就连田夫人都听不下去。
所以,田夫人可是在心里为了这个未来的大儿媳妇打抱不平了好久。
“唉,可是瘦了不少,岚青说你最近还病了?可好全了?”田夫人拉起花小骨的手,满眼都是真切的关心。
花小骨一阵受宠若惊:“没事了,不过是点小小的伤风,没什么大事的。夫人且放心。”
“都站在院子里说话做什么,倒是进来!”屋里,传来田老爷中气十足的一声。
田夫人这才笑了起来:“都是我,只顾着好好瞧瞧小骨,却忘了站在院里怕又让她受风。快进来快进来,今日是好日子,我吩咐厨房做了不少好吃的,一块好好喝两杯!”
花小骨被田夫人拉着走进了屋里,就连田岚青和明儿都受到了冷落。
一进屋,便能看见田老爷坐在最中央,精神奕奕地看向花小骨,半晌才笑着点了点头:“好孩子。”
一屋子人坐在了桌子旁边,田夫人朝身后招了招手,身后一直候着的老嬷嬷立刻福了一福,转身准备去了。
田夫人拉着花小骨坐在身旁,依旧止不住地唏嘘:“多亏了小骨撑着,外头的事情我都听得清楚,这些日子小骨可是好样的。那老道说小骨是个旺夫的,如今一瞧果不其然!”
花小骨嘴角不动声色抽了抽,偷眼去看田岚青。
田岚青并不说话,只是唇角含笑与田老爷说着话。
“今日也收到了岚光的信件,他前几日便已经从江南出发了,怕是不过半个月便能回来。到时候咱们一家团聚,得好好商量商量过门的事!”田夫人拍着花小骨的手,不停地念叨着:“盼来盼去,早就盼着小骨能正式成我的大儿媳妇了,谁曾想到中间要出这么多岔子。唉,得赶紧将小骨娶回来,我这心里才能稳妥哟……”
花小骨越听,脸上表情越是不自然。
她虽然是个现代而来的,可毕竟这是古代,按理说不该在大姑娘面前提婚事的吧?
这样堂而皇之说给她听,她如今该露出个什么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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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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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正尴尬得紧,却见明儿手里握着筷子,左右张望着,一会儿眨眨眼睛,一会儿皱皱鼻子,好似是很想动筷子的样子,却又因为规矩而不敢动弹。
田老爷与田岚青说了一阵子话,这才发现自己夫人竟拉着人家姑娘的手说个不停,不由觉得好笑。他伸手摆了摆,对着田夫人说道:“饭菜都上来了,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人家小骨姑娘今日怕是还未曾进食,一大早便被咱们拉了回来,更何况病还未痊愈,你倒是让人先吃些东西!”
田夫人恍然大悟,立刻点了点头:“正是正是!我喊厨房做了些滋补的汤羹,不仅补身子,且对咱们女人的皮肤有好处,你一会儿多喝点,怎么也快大婚了,得好生养养……”
田夫人说着,开始一筷子一筷子往花小骨的碗里夹菜,花小骨只要点头,在田夫人期盼的目光中开动吃菜。
面前的小碗里已经堆满了菜了,田夫人依旧不停往花小骨的碗里夹。吃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夹菜的速度,花小骨一脑门的黑线。
正当吃着,田夫人又站起了身来,扭头往外走去,边走还边说:“那阿胶得小火慢炖,也不知好了没有,我且去瞧瞧……”
田夫人一离开,花小骨赶紧歇了一口气。她抬起眼皮来看了对面的田老爷一眼,趁他不留意,赶紧将自己碗里的菜往旁边田岚青碗里丢。
田岚青先是一愣,而后无奈笑了笑,任凭花小骨将吃不下的菜往自己碗里丢。
花小骨瞪大了眼睛做小动作,同时耳听八方,时时注意着身后和面前的动静。
田老爷正喝着茶,此刻施施然将茶杯往桌上放,抬眼便瞧见了这一幕。花小骨正夹着一块大肥肉往田岚青碗里丢,猛然与田老爷目光相撞,而后动作生生顿住……
一时间,花小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田岚青扭头噗嗤笑了一声,花小骨干脆也咧嘴朝田老爷傻笑了一下。
田老爷倒是没做声,他轻轻挑了挑眉,而后状若无事地继续将空了的茶杯端起来,假模假样继续喝茶,好似完全没有看见花小骨的小动作。
好吧,这是被放了一马。花小骨眼睛往田岚青那里轱辘一转,而后继续将肥肉往他碗里丢。
“咳咳……”
花小骨忙得正带劲,却听对面田老爷轻咳了两声。她心领神会立刻住手,挺直了腰板做淑女装。果不其然,田老爷轻咳声音刚落,便听花小骨身后传来了田夫人的声音。
“阿胶还得有一会儿,咱们先吃着,一会儿若还未好,我便差人送到小骨那里。”田夫人脸上挂着笑,坐回了花小骨的身边。
“麻烦夫人了。”花小骨笑眯眯地说道。
田夫人摆了摆手,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哪里麻烦,都是家里有的。小骨就是太瘦了,得好生补补……瞧瞧碗都空了,想必在外头这些日子过得不好。来来来,吃点鲍鱼,这东西最是养颜……还有这扣肉,做得肥而不腻,也是对皮肤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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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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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夫人一回来,便继续进行着“夹菜运动”,一刻不停地继续为花小骨碗里夹菜。
花小骨看着面前好不容易夹空了的碗,此刻又快要被菜给堆满了,万般无奈地悄悄扭头,看了田岚青一眼。
田岚青眉眼里尽是温柔,他英勇地伸出了筷子,准备将自己媳妇解救于水火之中。
田夫人见自己大儿子竟从小骨的碗里夹菜,顿时眉毛一竖:“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怎得去吃小骨的东西?”
田岚青笑着解释道:“小骨还在病中,不宜吃得太过油腻。这些肥肉,我便帮她解决了吧。”
田夫人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罢了,吃些清淡地为好,等你病好了,再做些好吃的让你吃。”
花小骨立刻松了一口气,朝田夫人道谢。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田老爷主张小骨干脆都搬回来住,可田夫人却并不同意。
花小骨的任务就是吃光面前碗里的菜,周围说什么,倒是与她无关一般,任他们田家人自己内斗。
田老爷摆了摆手:“住在外头总归不方便,差使的人也少,也不安全,还是回来好些。点绛阁那里不是都还齐全着的吗?”
田夫人皱着眉摇了摇头:“臭老头子你懂什么!大婚的时候,花轿从咱们家抬到咱们家,总归不好看的!那宅子虽说偏僻,不过这几天多派些人过去,也还过得去。女子这一辈子就大婚时那么一次风光,得好生显摆显摆!咱们田家的大儿媳妇,定是要花轿绕着京城一整圈,那十里红妆瞧不见头瞧不见尾,让整个京城的人都见识见识才行!”
明儿嘴里含着一块大排骨,鼓着嘴蠕动着,大眼睛闪啊闪,往这里瞧瞧,往那里看看,一双小腿在桌子下头荡啊荡地,倒是吃得正欢。
而此时此刻,点绛阁中,永安正吃着花生米,与天禄二人对酌着小酒。
点绛阁的小亭子里,摆放着一张小桌。上头有着下酒菜两三盘,热菜一两道,一壶好酒,两碗米饭。
桌子旁边,坐着天禄和永安两个人,还蹲着小白狗一条。
天禄啃干净了一根骨头,撅着嘴吸着骨头里的骨髓,劳累半晌都没法子将骨髓吸干净,只好遗憾地撇了撇嘴,伸手丢给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望着他半晌的狗肉儿。
狗肉立刻叼住那根骨头,张嘴嘎嘣一咬,骨头立刻断开,里头的骨髓淌了出来,看得天禄又是撇了撇嘴。
“哎呀,这莫太师真是死得太及时了。若他再张狂下去,我怕是连学堂都去不成了。”永安乐滋滋地嚼着花生米,看着小白狗嗷呜嗷呜啃着骨头,对天禄说道。
天禄点了点头:“是啊,这回你跟小骨也能搬回来了,府里前些日子太过压抑,我就是想找个喝酒的人都没有。”
说罢,他伸手举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和永安的酒杯里添上了酒。
“在田家还能少了你的酒喝?别说笑了!”永安嘲笑天禄:“你就是胆子小而已,也不见得大少爷天天都要你跟着,你啥时候不能躲着喝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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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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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摆了摆手:“你不懂……大少爷也就只有跟小骨姑娘在一块的时候,才不让我跟着!你跟小骨姑娘住那么远,你说我有空躲出来喝酒?”他说完了,伸手去夹菜,一口猪头肉就着酒吃下去,身心舒畅。
两人正聊得带劲,便听院外头有家丁呼唤。
“天禄?天禄!”
天禄一听,便是一激灵,赶紧跳起来往外头跑。
“啥事?大少爷有吩咐?”天禄一溜小跑,跑到了院子门口,问向喊人的家丁。那家丁对着天禄憨憨笑了笑:“大少爷吩咐,说是将小骨姑娘带回来的账本都送过去。”
天禄点了点头,回头朝院子里喊:“永安?小骨姑娘带回来的账本啥的,你知道在哪儿吗?”
永安将一筷子肉赶紧塞进嘴里,而后筷子放在碗边,站起身来支吾着点了点头:“唔!”
他往小楼里走去,走到另一个偏房门口,赶紧将嘴里还未嚼烂的肉咽下去,伸手敲门:“白桃姐?小骨的账本啥的在你这里不?大少爷要!”
白桃正盘着腿,给她家相公缝衣裳,准备晚上去瞧他一眼呢,听到外头的话,便立刻将针别进头发里,走了出来将门打开:“在我这,你等等我拿给你。”
半晌过后,白桃将白日带回来的小包袱打开,伸手从里头拿出了账本,塞给了永安。
“就是这些,旁的没别的了。”
永安点了点头,道谢过后跑到了院子门口,朝着正与天禄说着话的家丁笑了笑:“这便是那些账本。”
那家丁正准备朝着永安道谢,却在看到永安的那一刻生生愣住了。
他表情疑惑了好半晌,直将永安盯得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这才伸手抓了抓脑袋:“这位小哥……好面善啊……”
当然面善,他曾经住在这院子里三年!
永安顿时眼睛瞪圆了,往后退了几步,打着哈哈。天禄憋着笑将账本玩那家丁怀中塞了塞:“快些去送,别耽误了差使!”
这家丁这才反应了过来,又是憨笑了两声,便拿着账本离开了。
永安惊魂未定,直到天禄拽他他才回过神来。
直到回到了小亭子里,天禄将倒满了酒的酒盅递给他,他喝下一口定了定神,这才突然一拍大腿,说了一句:“不成,我得留胡子!”
天禄一听便笑了:“你满打满算不足十五,还想留胡子?哈哈哈哈哈哈……”
永安眼睛一瞪:“怎么不能留?我是男的!爹娘都死了!不行不行……住在这里太过危险,我得赶紧留起胡子来才安全。”
那家丁拿着账本一路小跑,这才跑到了田老爷的书房内。
花小骨他们如今已经吃完了饭,毕竟之后铺子要还给田老爷,她觉得自己得赶紧将最近店里的情况说给田老爷听,这才请人去拿了账本。
“用不着这么急,你做的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的。”田岚青无奈地对着花小骨轻声说道。
花小骨瞪大了眼摇了摇头:“公是公私是私,这个一定得分清楚。我将各个铺子的情况都记下来了,一会儿跟你和老爷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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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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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拿到了自己的账本,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红。她的字实在不能算是好看的,犹豫了再三,才脸皮一厚将账本摊开,与田老爷和田岚青一项一项说明。田老爷倒是并不在意花小骨的字是如何,毕竟姑娘来自小地方,且父母去得又早,能识得字会算术已经很难得了,不能再多苛求些什么。
田老爷细心听着花小骨的解释,越是听越觉得新奇。很多做生意的法子,就连他都闻所未闻,可面前的这个姑娘,不仅这么做了,且效果颇为不错。一时间三人聊得火热,甚至连偶尔送茶水水果进来的田夫人,都开始纳闷。
足足聊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太阳都快落山了,田夫人才以强权终止了这场谈论,毕竟花小骨病未痊愈,不能太过劳心。
这日晚了,所以花小骨便准备就在点绛阁睡了,明日一大早,她与田岚青商量好了,到各个铺子里去转一圈,而后她还是回那个宅子里住。这事是田夫人拿定的主意,谁也说不过她,于是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一晚,田府内从上到下一派其乐融融,而京中的另一个府邸之内,却匆匆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怀里揣着一份信件,拐弯抹角,借着月光来到了京城都察院门外。门口的石狮旁阴影里,他将怀中的信件递给了另外一人……
第二天一大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点绛阁的窗沿上时,花小骨便已穿戴整齐,身心清爽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也许心情好也会影响身体,今天的花小骨觉得自己脑袋轻松了不少,好似病已经大好了的样子。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扶着楼梯走了下来,往外瞧着,想看看早上能吃些什么。
永安已经早就起床了,他牵着小白狗,一圈一圈绕着花园打转,看他的样子,还时不时伸手抓一抓自己的脸。
“咦?永安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花小骨往前走了走,便瞧见永安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自鼻子以下,不仅很红,且看他时不时去抓的模样,好似还很痒。
永安抬眼看了花小骨一眼,并不答腔,只是一扭头继续牵着狗肉打转转。
白桃端着早餐,摆在了院子里的小桌子上。
她听见花小骨的问话,便是噗嗤一笑。
“怎么,白桃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花小骨扭头去问白桃。
白桃忍了半晌,却是没忍住,终于抱着肚子笑了起来:“他啊?哈哈哈……一大早我便瞧见,他溜到厨房,拿生姜擦下巴……”
花小骨疑惑地眨了眨眼,扭头去看扑过来不让白桃说话的永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拿生姜擦下巴?”
永安哼哧了半晌没说话,最终敌不过花小骨疑问的目光,自暴自弃地往地上一蹲,伸手抱住狗肉儿,闷声回答:“我瞧人家秃子都拿生姜擦头……说……说长头发快……”
“那跟你拿生姜擦下巴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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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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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闭着眼睛抬头大声回答:“我要长胡子!”
花小骨先是一愣,而后也跟着白桃笑了起来。
她们越是笑得厉害,永安的脸色越是红红白白不自在。他手里紧了紧抱着狗肉捏着,捏得无辜的小白狗嗷嗷直叫。
“你……你才十四呀,就是你天天拿生姜水泡着,也不会长出胡子来的……”花小骨稳了稳气息,坐到桌子旁边,揉着肚子说道。
永安背对着花小骨,梗着脖子半晌不做声。
“快起来,好好吃东西。等你大一些,自然有胡子长出来的。”白桃笑够了,伸手去拽永安,想让他起来吃饭。
永安别扭了一阵子,直到确定花小骨也不在笑了,这才站了起来,去又洗了一遍手,坐回来端起碗先是喝了一大口粥。
正吃得畅快,院子外头却听见人走来走去的声音。
“这便是三少爷的院子……”
“三少爷怕是还未起,这可怎么办?”
“……外头说是要拿人!真是……”
“主子们是怎么说的……”
声音熙熙攘攘,好似好几个丫鬟婆子乱了手脚的声音。花小骨将碗放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离着点绛阁不远,便是明儿所住的院子悦虹斋,听这些对话,好似是明儿那里出了什么事?花小骨三两步走到了院子外头,拐过了假山,便瞧见了有婆子抱着还未睡醒,此刻正哭得鼻子眼睛红彤彤的明儿往外走。
“怎么回事?”花小骨一瞧见明儿的样子,便觉着心疼。她上前走了一步,出声问道。
明儿扭脸看到了花小骨,立刻撇着嘴委屈地一边打哭嗝一边说道:“娘亲……明儿嗝……明儿要睡觉……”
花小骨赶紧伸手将明儿抱了过来,而后哄了哄放在了地上。明儿牵着花小骨的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撅着嘴不高兴。
“回姑娘,今日外头来了许多官兵,说是要找老爷大少爷。大少爷前去见过之后,便吩咐我们将三少爷带过去。”回话的是杨妈,瞧她的样子,竟也是一副慌张不知所措的样子。
花小骨疑惑地皱了皱眉,往外头的方向瞧了一眼,手里又握了握明儿的小手:“我随你去。”
一路拐弯抹角,往前院去了。花小骨牵着明儿,还未到前院,便先听到了声音。
“若无证据,在下只能先将贵府三少爷押后再审了。请田大少爷莫要阻挠公务。”
一拐过弯,花小骨便瞧见了说话的人。那人穿着一身官服,面色虽然和善,可说出来的话却咄咄逼人。花小骨听得心惊胆战,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下意识地将明儿护在了身后,扭头去看向田岚青。
田岚青此刻眉头紧紧皱着:“我弟弟亲娘已在四年前便去世,如今如何找出证据给你们?话又说回来,若你们能拿出莫姨娘果真是莫氏旁系的证据,那在下也无话可说!”
花小骨一听这话,便是吓了一跳。
莫氏?
难不成是莫太师?
明儿怎么可能跟莫太师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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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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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差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打开亮给了田岚青看:“这是一封匿名的检举信,有人检举你们家三少爷的亲生母亲乃是莫氏的旁系出身。田大少爷也该知道,如今莫府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莫说是旁系了,就是邻里也要受池鱼之灾。如今有人检举你家三少爷的亲生母亲,作为京中三司法,不得不调查一二。”
花小骨听得心中砰砰直跳,她上前一步脱口而出:“明儿的娘亲与我是老乡,是小云镇出生,怎么可能跟莫太……莫亭昌有关系?”
那官差扭头看了花小骨一眼,上下打量之后便点了点头:“检举信里也提到过,那女子来自小云镇,乃是莫亭昌旁系一名私生女,父母早亡。既然你是那女子的同乡,不知可否有证明那女子身份的证据?”
花小骨张了张嘴,无奈地咬了咬下唇。
“什么事!”
正陷入僵局之时,从院里传出中气十足的一声。众人回头看去,便瞧见田老爷一脸严肃走了出来。
那官差似乎有些讶异,而后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伸手朝着田老爷拱手行礼:“田老爷,之前听说你重病在身,看样子如今倒是痊愈了。”
田老爷拱手回了一礼:“多谢大人关心,田某确实无事了。不知今早来访,所为何事?”
这官差便又将话重复了一便,而后将手里的检举信递给了田老爷,让他看了一眼。
田老爷越是看这信,眉头便越是皱得深。他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双手将信给折了起来,递还给了那位官差。
“我明白了,如今田某这是又招人暗算了。”
官差顿了一顿,对这句话并没有发出什么回应,只又朝着田老爷拱了拱手:“恕在下无力,如今只能按规矩办事,先将贵府三少爷带回都察院了。”
“你们会将明儿怎么样?”花小骨紧张地护着明儿,瞪大了眼睛问向那官差。
“寻找证据,证明贵府三少爷到底与莫亭昌是否有关。”
“如果找不到呢?”
“若找不到,两个月后……再听圣上的意思,是否与莫亭昌一系一同处置。”
这官差说完了,身后的官兵便涌上来要去抓明儿。明儿吓得大哭,一旁的杨妈跪在地上紧紧地将明儿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放手。田岚青面色相当难看,一双手攥得紧紧地。
“如今单凭一封检举信,怕是无法确定我弟弟到底是不是莫亭昌的旁系。两个月内,我们会去找些证据。可若是大人误伤了好人,怕是也有损都察院清誉。若大人肯开恩,善待我弟弟,草民必将感激不尽。”田岚青最终无法阻止都察院将明儿带走,最后只能上前,对着那官差深深地拜了下去。
那官差面色缓和,赶紧随着也深深回了个礼:“莫要忧心,我等办事定是要按规矩的。贵府三少爷情况特殊,若是随着带上一两个服侍的人,也是可以的。”
杨妈一听,立刻跪下来朝着田老爷磕头:“求老爷让奴婢跟着三少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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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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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妈,深深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那官差。
直到官差点了点头,花小骨才立刻伸手将杨妈给扶了起来,伸手去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明儿抱着花小骨开始大哭,哭得花小骨心头一阵疼,她伸手摸着明儿的脑袋,直到有官兵直接上来将明儿给扯开。
“求几位大人开恩,等我吩咐人将明儿的东西收拾上一点。他还小,怕住不惯大牢。”花小骨差点也想给官差跪下,恳求地说道。
“不用过于忧心,贵府三少爷因涉及莫府一案,所以将关押在天牢内,那里会比普通牢狱好上不少。”官差似乎也有些心软,毕竟只是个八岁不到的小孩,且明显智力有损,与家人分别,此刻正不知所措地哭泣不止。杨妈抱起他,此刻哄个不停。
下人们的动作很快,不出片刻便收拾出了一个包袱,包袱里带着明儿常用的东西,以及他的小枕头。
眼睁睁地看着官差们带走了杨妈及明儿,花小骨看着明儿哭得双眼通红,且一直望着自己的样子,鼻子一酸,也差点落下泪来。
四年前,她曾护不住花小骨的亲弟弟花小米,眼睁睁地看着他蜷缩在地被傅家人踢死。四年后,她是再也无法承受与小米差不多大的明儿被冤枉的事实。花小骨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人了,肩上才被拍了拍。
田岚青站在她身后,声音有些沉重:“回吧,咱们进去商量下怎么办。”
花小骨扭头看了田岚青一眼,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一家人回到了正屋,田夫人已经绕着正厅打了半天的转了。一瞧见田老爷率先走了进来,田夫人便立刻迎了上去:“到底怎么回事?明儿怎么会被抓走的?”
田老爷表情很难看,并没有立刻回答田夫人。
眼看田夫人就快要急哭出来了,田岚青才开口劝道:“都察院也是受人举报,怕是事实未被确认之前,并不会为难明儿。母亲请宽心。”
田夫人表情稍稍一缓,转身去看向田老爷:“那女子姓莫的事情,不是就连咱们府上的下人都极少人知道的吗?怎么会被外人拿出去做文章?”说到了这里,田夫人又是恨恨地一跺脚:“到底是谁这样恨咱们田家,非要往死里栽赃!”
田老爷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斜眼看了田夫人一眼:“这件事,你不是早就与你妹妹说过?”
田夫人生生愣住。
是啊,当年这件事刚发生时,田夫人也曾有一阵子心里不舒服。可男子三妻四妾也属正常,更何况田老爷这样的身份,家里除了她并未纳妾,偶尔在外养了一房外室,也不能说他什么。
可是,做妻子的心里不舒服,总是想要跟人抱怨抱怨的。
当年,田夫人可没少将她妹妹,也就是田岚青的姨母喊到家里来,怨念地说这件事。
“于……于定山?”田夫人失声叫了出来,而后伸手将嘴捂住,诧异的声音自她的指缝间漏了出来:“难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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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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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大厅内再无旁的声响。
花小骨暗叹一声,在前些日子她管生意的时候,曾多多少少受到了不少的阻拦,也曾被人暗中使过坏。她自然是可以私下怀疑是于定山做的,且田岚青与田老爷八成也早就心知肚明,可是对于田夫人来说,于定山是她的妹婿,她有多信任自己的妹妹,怕是就有多信任这个妹婿……
田夫人顿时萎靡了下去,往旁边的椅子上软软地坐了下去。
“怎么会是他……咱们田家哪里对不住他们于家了……”
田岚青见母亲快要哭了出来,便朝着花小骨递了个眼神。花小骨凑上前去,轻声哄着田夫人。
“现在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候,如今咱们已经被栽赃了,凤儿的事情都被拿出来做文章,怕是这件事若不能为自己证明清白,咱们田家也要受到牵连。”
田老爷缓缓坐到了正位上,沉声说道。
“父亲可还记得莫姨娘家是否还有旁人?”田岚青问道:“若还有,我便立刻动身前往小云镇。自京城往返小云镇不过不到一个月,尚且来得及。”
田老爷听罢,闭上眼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凤儿为了此事与家人闹翻,母亲甚至为此丧命,且凤儿为了留在田府,甚至割了头发放进棺材里,埋进了自家祖坟……”
花小骨心中闪过一丝莫名地熟悉感,这感觉瞬间即逝,没等她抓住便消散不见。
田岚青继续问道:“那父亲可曾听过莫姨娘说起自己家里?比如……住在何处,家里父母姓名是什么?”
田老爷闭着眼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凤儿家里……也是做酒的,不过小云镇做酒曲的多,做酒的自然也多,怕是同样不好打听……对了,她曾提起过,自家院子里种了一棵梧桐树。”
花小骨听到这里,突然失声叫了出来:“啊!”
众人的目光全都被这一声吸引了过来,花小骨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看向田老爷:“田老爷,莫姨娘本名,可是有个‘凤’字?”
田老爷皱了皱眉,点头道:“她闺名为莫凤儿。”
花小骨伸手一拍:“我想起来了!当时在小云镇,永安曾跟我说过,他曾见过一个古怪的乞丐,旁人都叫他莫老酒,因他明明有家却不回,日日只知道喝酒……”她说着,便立刻站起身来:“永安说过,他家便是种了一棵梧桐树,正是他女儿出生时种下的。当时我便想,这老汉倒是有意思,凤栖梧桐,他对自己女儿期望可真高……”
田岚青表情一变,立刻对田老爷说道:“父亲,儿子这便去查一查。”
说罢,田岚青拉起花小骨,往外头走去。
田岚青与花小骨离开了正厅,厅中便只剩下低声抽泣的田夫人,以及沉着脸的田老爷。
半晌,田老爷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呼出一句话来:“报应啊……”
田岚青拉着花小骨一路往外走去,花小骨跟不上田岚青的步伐,只好一路小跑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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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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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今日可在?”田岚青并没有回头,就这么问了一句。
“刚才还在的,不知道这会去没去学堂。”花小骨回答道。
两人快步走回了点绛阁,一进院门,便瞧见了正挎着斜包,准备往外走的永安。
他脸上挂着笑,并不知道出了些什么事,只是挑了眉,刚准备跟两人打招呼。田岚青一把冲了上来,将人往屋里拉。
永安吓了一跳,扭头去看花小骨,却不想就连小骨脸上都是一脸的凝重。
“出了啥事啊?”
田岚青将懵懵懂懂的永安拉进了屋里,低头问他:“你是不是知道,小云镇里有一户人家,曾是做酒的,姓莫。家里种了一棵梧桐树?”
永安翻着白眼想了半天,而后才点了点头:“是有,莫老酒家呗。只是他家的梧桐树十来年前就砍了。”
“那你可曾记得他家具体在哪里?”
永安嘿嘿一笑:“问别人或许会不记得,我可是记得清楚。我还从他家的梧桐树底下偷过酒喝呢!”
花小骨抬头与田岚青互相看了一眼,田岚青抿了抿嘴,最后说道:“我带着永安回一趟小云镇。”
“我也要去!”
“……路途遥远,路上辛苦,你……”
见田岚青面带犹豫,花小骨瞪着眼睛丢下一句:“你当我是旁人家娇滴滴的女儿吗?小云镇毕竟我也熟悉,且那里我的邻里,父辈的好友都在,说不定能帮上忙的!”
田岚青听了这话,才叹了口气,松了口。
永安越是听他们说话,越是觉得奇怪。后来竟扯到了回小云镇去……
“慢着慢着,到底出了啥事了?”
花小骨看向永安:“明儿被抓走了,被人污蔑他身上有莫太师的旁系血统。若我们没有猜错,你见过的那个莫老酒才是明儿生母的父亲,若能找到他,才能证明明儿的清白。”
永安听糊涂了,脸上奇怪的表情更是严重:“不对啊,莫老酒的妻女早就死了啊?”
田岚青抬头看了眼天色,丢下一句:“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我去吩咐人安排马车,你也让人收拾收拾,咱们吃过晌午饭便启程。”
花小骨点了点头,目送田岚青离开,而后立刻喊过了白桃,让她们开始收拾东西。
毕竟马车速度有限,他们回小云镇又是要赶时间的,所以带的东西自然是越少越好,整个点绛阁都忙碌了起来。
永安抓了抓头:“那……我还能去学堂不?”
花小骨翻了个白眼:“给你请假!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去学堂!”
永安吐了吐舌头,甩开手往自己的偏房跑去:“那我去收拾东西。”
整个田府都忙碌了起来,花小骨却放心不下明儿。他还未睡醒便被抓去了天牢,不知道此时是个什么心情。
她带上了些银票,差人跟田岚青说了一声,便干脆自己出门,趁着还有些时间,想要去瞧瞧明儿。
没过多久,她便站在了天牢之外。如今这里戒备森严,莫氏一族基本全都暂时关押在里面。不过好在毕竟是天牢,专门关押与皇室有关的重犯之地,所以条件肯定比普通牢狱要好上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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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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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想尽了办法,都没法子说通狱差,让她进去见明儿一眼。
说是莫氏案件太大,所有的相关人员一律不许见。
花小骨求了半天,还使了不少银子,这才说通了狱差帮她带句话进去,让他告诉明儿和杨妈,他们立刻去小云镇去找明儿的亲生外公,定会将明儿给接出来。狱差收了银子,有人也进去了,花小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时间实在不多了,这才堪堪离去。
真是无妄之灾,花小骨在回府的路上又是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一切顺利,能够找到那莫老酒。
回到田府时,下人们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因时间赶得紧,所以同行的人数非常的少。花小骨带着白桃,天禄随着田岚青,再带上永安,一共五人,总共两辆马车便出发了。马车离开了田府,一路往城外行去。
于府内,于定山自然是知道这一切的。他不怕撕破脸皮,自然也是决心要将事情做到底。当下人一路小跑到了书房,在于定山的耳边耳语了几句之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寒的冷笑。
找人?若能让你们找到,那他于定山岂不是白忙了这一场?
过了谷雨还未立夏,天气便逐渐热了起来。本该是春游出行的好日子,可花小骨一行人却并没有游玩的心思。连日赶路,就连平日最是不耐老实呆着的永安都显得有些麻木习惯了。
这日日头将落,一行人路过一个小镇。平常众人都是住在田家各处所设的客栈内的,只有这日不同,这个小镇实在太小,田家并没有在此处开客栈。
天禄率先跳下马车,在四处询问了许久,这才问出了一个客栈,带着其余的人住了进去。客房简陋,田岚青眉头深锁,站在门口半晌都不想进去。
花小骨自然是与白桃住在另外一间的,路过看到田岚青的这个表情,花小骨无奈伸手拍了拍他:“路上难免如此,将就将就吧。”
田岚青半晌才点了点头,看着天禄忙着将床上的床单被子全都换上自己带来的,并将屋里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了,这才肯往里跨了一步。
隔壁房间,花小骨坐在了凳子上,这才舒了口气。她抬头看了看这间房间,又伸出手指摸了一下桌上……
“姑娘,这客栈也太脏了,大少爷八成不会习惯。”白桃将床上的被子掀了下来,一阵尘土飞扬,害得她皱着眉捂住口鼻半天不敢说话。
花小骨“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开了门往楼下看去。
这间客栈……人可真少啊。
花小骨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旁边的房间几乎都上着锁,并没有多少人在。
她正看着,楼下一个人影一闪,花小骨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便瞧见一个小二好似正巧移开了目光。
花小骨心中闪过一丝不快,她推开门,转身去了隔壁田岚青的房间。
天渐渐暗了下来,天禄仍旧勤奋地收拾着这破烂客栈里算是最好的房间,就连永安都跑来帮忙,四处找火石点亮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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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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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见田岚青站在墙角,似乎尽量远离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灰尘一般皱着眉,顿时一阵好笑。她拽住田岚青的袖子:“先让他们收拾着,咱们下去问问店家有没有什么菜饭可以吃。”
田岚青一听花小骨的话,顿时好似松了一口气般,赶紧点了点头。他拿袖子捂住口鼻,步伐飞快走了出去。
两人下了楼,花小骨又开始四下打量。这客栈看起来不大,可能看得出来这老板该是有多懒。花小骨心想着,若让她当这个老板,定不可能白白让伙计就这么闲着,起码得把大厅给打扫干净了才是啊!
看看,明明大厅里闲着三四个伙计,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动动手,拿着抹布擦擦桌子什么的呢!
一瞧见田岚青与花小骨下楼,原本闲在高柜后头的掌柜的立刻露出了笑脸来。他推开门走了出来,满脸堆笑朝两人走来。
“两位客官,可是有啥要求?”
田岚青点了点头:“你们晚上可有什么饭菜?”
“有的有的,客官需要什么?小店肯定尽量满足。”
田岚青摆了摆手:“随意一些……”他话刚说到一半,却不想被花小骨给打断了。
“不,我要吃鲜菌,此处靠山,总归是有的吧?”花小骨说着,盯着那老板看。
田岚青有些疑惑,扭头看了花小骨一眼。
那老板一听,顿时面露难色:“这……”
花小骨瞪着眼又加了一句:“鲜菌而已,又不是什么珍稀之物。你去弄来,钱总归是少不了你的。”
老板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倒不是钱的事,只是……”他还未说完,旁边一个伙计便凑到了他的耳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便让这老板面色缓和了下来。
“既然客官想吃,那小的便去弄些来……”
“还有烤鸭,牛肉,水煮鱼……”花小骨继续掰着手指头说着,而这老板却一一点头,同意了下来。
田岚青站在一旁觉得疑惑,小骨从来不是个矫情的姑娘,如今在这偏僻的地方,她怎么会突然开始“无理取闹”了起来?他扭头看向花小骨,却不想正瞧见她说完了一串话,将手背在了身后。
“差不多就这些了,还有,茶水我们要雨前龙井,此刻最是新鲜,老板可能办到?”
老板一一点头:“在下尽量,请客官回屋稍后吧。”
花小骨的手背在了身后,朝着田岚青轻轻勾了勾小指。
田岚青刚准备说话,却被这轻轻勾动的小指止住了声音。他脑中突然想起,当时自己在大殿之中所说的话。
小骨的意思是……让他相信她?
田岚青决定闭上嘴,安静地随小骨去。
“那就麻烦老板了,我们这就回去等着。”花小骨笑眯眯冲着老板点了点头,伸手拽起田岚青的袖子,拉着他往楼上走去。
花小骨一边往楼上走着,一边眼角四下游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连带那老板……五个。
回到了房间之中,花小骨回身立刻将门给关了起来。她三两步走到对面窗户前,悄悄开了窗户的一条缝,而后往楼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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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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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正是这间客栈的内院,院里安安静静地挺着他们的马车,位置半点都没有移过。
永安和天禄依旧打扫着房间,而田岚青却一直盯着花小骨的背影看。
“岚青,这间客栈不对头!”花小骨看了半晌,终于收回了视线,将窗户轻轻关上,而后转身看着田岚青,轻声说了一句话。
天禄和永安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们将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花小骨。花小骨眼睛一瞪,小声说道:“你们继续干活!莫让外头听出不对来!”
永安率先反应了过来,立刻继续乒乒乓乓地挪动着桌椅,去扫里头瞧不见的灰尘。
“怎么不对头了?”天禄吓了一跳,轻声问道。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环视了周围一圈:“你们信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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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大厅之中,闲着的几个伙计依旧无所事事,偶尔往楼上丢一两个目光。整个客栈非常安静,似乎除了花小骨他们一行人,再无旁人留宿。
突然,只听二楼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好似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楼下的众人齐齐将目光盯在了上头,却听随着乱七八糟砸东西的声音伴随着吵架声越发响亮了起来。
“老子凭什么要干这个活!老子这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不想干就别吃饭!有本事你别靠我,自己滚回去继续做乞丐!”
正当几个伙计皱着眉头往楼上瞧时,便见田岚青无奈地走出了房间,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楼下的几个伙计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从中走出了一个人,悄声走了上去。
“爷,里头是……”这伙计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问向站在门口的田岚青。
田岚青一脸无奈,摆了摆手:“随他们去,他们姐弟没有一日是不吵架的。”
这伙计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便听见屋里又开始响起了砸东西的声音。不等这伙计反应过来,便见那门突然被大力打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突然窜了出来,朝着屋里怒骂了一声,而后重重将门一砸,一路小跑往外跑去。
身后,那门似乎裂了开来。
“……我赔。”田岚青无语地补充了一句,那伙计这才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走了下去。
永安一路小跑,一路还骂骂咧咧地。走到了后院,他伸手解开马车上的车辕,牵出一匹马来翻身骑上,而后一路从通堂窜了出去,指着二楼又是一阵大骂,这才骑着马离开。大厅里的几个伙计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有人微微地摇了摇头,便不再去理会永安,一心只蹲在大厅之中,继续游手好闲地往二楼盯着看。
毕竟,他们的目标……
并不是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花小骨坐在房间里,继续扯着嗓子骂人。她见田岚青走了进来,以眼神询问了他。田岚青点了点头,她的声音这才渐渐消停了下去。
只盼永安能赶在晚饭上来之前回来……
白桃收拾好了房间,见小骨还未回来,这才找来了田岚青的房里。刚一推门进来,便看见屋里三个人各个面色严肃地向她瞧过来。
===
4.20第六更~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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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吓了一跳,笑着往花小骨那里走过去:“怎么都瞧着我?永安呢?”
天禄脸色不太好看,匆匆过去关上了门,刚准备低声跟白桃解释,却被花小骨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跟我提他,那小子最不是东西!”花小骨声音挺大,丢了一句话。白桃听得一愣,她从未见过花小骨与谁发生过争执,更不要说是与永安那个几乎是被花小骨当亲弟弟一般的人。
“怎么了这是?”白桃一边问着,一边走过去,轻轻地捏着花小骨的肩:“莫要生气,永安不过还是个孩子。”
天禄抄着手在一边站着,田岚青抿了抿嘴,靠在门边小心听着外头的声音。
客栈里,除了他们这个房间里发出的声响,再无别的声音。天渐渐暗了下去,更显得整个客栈空旷且寂静。
一屋子人,大约只有毫不知情的白桃还心情轻松,她轻声劝着花小骨,声音软软传出了房间。躲在门外的一个小二侧耳听了半天,这才往身后递了个眼神,几人慢慢走下了楼梯。
拐了弯,几人走到了楼下。一人往厨房去了,瞧见厨子们正忙碌个不停,且早有人到处去采买花小骨要吃的东西,他皱着眉骂了出来:“臭娘们,这也要吃那也要吃。”
几个原本正忙碌的厨子浑身一抖,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将头低得更低了,手里哆哆嗦嗦地忙活着。
这人皱着眉转了一圈,伸手拽起一个厨子的衣襟,开口问道:“还要多久?”
那厨子脸色苍白,吓得一脑门的汗水:“咱……咱们这里……没有的,都……都去县里买了……回来……回来热一热就好。”
那人一听,手里一松将厨子丢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去:“磨磨蹭蹭,直接吃老子刀子罢了!”
几个小二在一楼绕来绕去,时不时往二楼瞧上一眼。等了许久,饭菜还未准备好,这几个小二便有些不耐烦了。其中一个干脆弄了壶茶水,指了指这茶水,以询问的眼神望了望周围其他人。
田岚青与花小骨坐在桌子的两边,桌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天禄将身子靠在门边,耳朵竖起来机警地听着门外的声响。白桃却依旧在为花小骨按摩肩膀,一脸轻松地说着小云镇的事情。毕竟她也是小云镇出身,总归有些想家了。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屋里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门板,桌下花小骨捏着田岚青的手更紧了。
“几位客官,小的来送茶水了!”
田岚青抬眼看了看天禄,天禄咽了口口水,转身将门打开了。
屋里,白桃抬眼只瞧了那小二一眼,便走上前将茶水接了过来,笑着道了谢:“这是什么茶水?”
这小二抄着手笑了笑,他一笑,便能瞧出眼角似乎有个疤痕:“这是咱们店里最好的茶水了,小姐要的雨前龙井,小的们已经去县里买了,暂时还没有。”
白桃听得一愣,刚想回头问问花小骨,毕竟她可是从未听说过花小骨喜欢喝雨前龙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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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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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点了点头:“将茶水放下吧。”
白桃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按下,走回来将茶水放在了桌上,将桌上的茶碗翻过来,准备用茶水烫一遍,再倒给小骨和大少爷喝。
那小二一直候在门口,抄着手伸着脑袋往屋里瞧着,似乎一直盯着那壶茶水。天禄站在一边,伸手朝他挥了挥:“你可以下去了。”
小二挤出一个笑来,点了点头,这才缓缓转身走开。
门一关,花小骨便伸手按住了白桃准备倒茶的手。白桃一怔,疑惑地抬头看了眼花小骨。
“饭前不想喝茶,一会儿喝涨了肚子,可就吃不下饭了。”花小骨朝白桃笑了笑,解释道。白桃一听,便将手里的茶壶放下,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先吃完了饭,再喝茶水消消食。不过怎得到现在饭菜都还未备好?这家店是怎么回事……”
白桃说着,便准备出门去问问,天禄立刻站起了,朝白桃笑了笑:“我下去瞧瞧便是。”
说罢,天禄便打开了门,刚一出去,便瞧见了两个小二候在门口,正直直地瞧着他。天禄吓得差点一哆嗦,却及时地调整了表情:“你们在这里作甚?饭菜准备好了没有?”
两个小二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拱了拱手:“您家小姐要吃的咱们小店备得不齐,所以已经派人去县里买了,应该快了。”
天禄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镇定地点了点头:“茶水不是雨前龙井,我家小姐不耐烦喝。饭后再用便是,你们速度也快着些。”说罢,天禄转身又回去了。门一关,两个小二的表情便立刻阴沉了下去。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双双下了楼。
“妈的,太麻烦了,直接亮了刀收拾了他们几个便是,想必也麻烦不了多少。”
“算了,等着饭菜来了,在里头下药吧。稳妥一些,别节外生枝。”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到县里买菜的人也回来了。不出一会儿,整个大厅里便弥漫出食物的香气。花小骨他们人在二楼,一屋子人只有白桃依旧絮絮叨叨说着话。花小骨时不时与她搭腔,以免连白桃都觉得不对,那反倒会显得不自然。
“几位客官,饭菜好了,是送到您屋里来,还是您几位下来吃?”
门外响起了一个小二的声音,天禄吓得一哆嗦,扭头惊恐地看了花小骨与自家主子一眼。
“我们下楼去吧。”田岚青回了一句,而后站起身来,拉着花小骨的手,轻轻捏了捏。
花小骨心里正打着鼓,这一去一来时间这么快,只盼着永安也能早点回来。
一行人下了楼,田岚青依旧轻声劝着花小骨,倒显得只有花小骨一个人在怄气,所以脸色并不好看。
楼下大厅里,果然已经摆上了菜饭,花小骨想要吃的东西,已经全部热腾腾摆在了桌上。众人围着桌子坐着,几个小二站在不远处,一个个或是拿着抹布,或是叼着牙签,却是个个时不时往这里看过来。
掌柜的亲自将碗筷摆在了花小骨等众人的面前,赔笑说道:“客官,都准备齐了,您瞧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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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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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似乎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她心中几乎肯定这饭菜里绝对被动了手脚。可是若他们执意不吃,这群人说不定就要直接来硬的了。他们现在一共四个人,而且还有白桃这样完全弱不禁风的姑娘,而对方小二有四个,还有掌柜,说不定暗处还藏着别人……
“气都气饱了,一点都不想吃。”花小骨赌气一般将面前的碗筷推了推。
旁边有小二立刻吐出了嘴里的牙签,不等这人皱着眉有所表示,便见旁边的田岚青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菜:“别气坏了身子,多少要吃一些的。”
田岚青夹了菜放在花小骨的碗里,说道:“这还有你爱吃的鲜菌。”
白桃其实肚子早就饿了,只是如今主子都没有动筷子,她一个奴婢哪里敢先吃?能与主子坐在一个桌子上,已经是僭越了。她见花小骨发脾气,便站了起来:“大少爷您请吃自己的,我来为小姐布菜。”
就这么推脱了一阵子,周围已经有小二万分不耐,就快要将眉头皱起来了。
天禄额头上沁出一层的细汗,他猛地站起了,对着田岚青说道:“主子开恩,小的饿得不行了,求主子赏赐小的先吃。”
白桃吓了一跳,天禄今天这是怎么了?脑子进水了?
田岚青张了张嘴,并没有回答他。花小骨拿起了筷子,伸向不远处的烤鸭:“行了行了,我吃不就是了。”
花小骨夹着一块烤鸭,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准备送到嘴里。
眼看着肉要被送到了嘴里,田岚青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一巴掌便将她手里的筷子打落在地,众人皆是一愣,小二们瞪大了眼睛彼此对望了一下。
空气似乎要凝结了起来,隐隐似乎传来了刀刃出鞘的声响。
天禄腿一软,噗通一下坐回到了座位上。原本围着的小二一个个背着手逼近,眼瞧着气氛越发紧张,便听门外一声悠长的马啸声传来,而后重重马蹄声此起彼伏由远而近。
“就是这里!”熟悉的声音大喊了一声,而后伴随着这个声音有无数大刀铮铮出鞘,一大批人忽然涌入了大厅之内。
花小骨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伸手拽住白桃,朝旁边的田岚青匆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众人迅速往大门外跑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个客栈里的人,已经全部被官差制服,按在了地上。永安上上下下打量花小骨一圈,而后喘着粗气往地上一蹲:“可……可算是……赶上了……”
白桃被惊得紧紧抓着花小骨的袖子,脸色苍白地问向永安:“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官差从几个小二的身上搜出了匕首,厨房里搜出来许多兵刃及蒙汗药,而后为首的官差走到了几人面前,拱手行了一礼:“贼人已全部拿下,这便送回县衙待审,若几位不嫌弃,可以跟着我们一块行至县里。”
花小骨朝着这人福了福,而后说道:“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去问那些人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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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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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点了点头,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花小骨朝这位官差点头致谢,而后轻轻拍了拍一直抓着她袖子不放的白桃。
白桃果真是吓得不轻,上一秒还正准备吃饭呢,下一秒便突然从天而降这么多的官兵,与店里的小二打斗了起来,这种刀光剑影,是她活到今日之前从未见过的。她脸色微微苍白,又怕花小骨接近那些贼人有什么危险,便一时间不想放手。
“放心,有这么多官差在的,那些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花小骨好似知道白桃心中所想,轻声安慰她道。
白桃松开了手,花小骨往其中一个小二身边走去。
四个伪装成小二的贼人被官差压在地上,正被捆着绳子。花小骨走到那个经常出现在他们门口的小二的方向走去,走到面前了,她微微弯了弯腰。
“能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吗?”
那贼人抬眼瞥了花小骨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花小骨很有耐心,她继续说道:“你们不是为财而来的。我之前注意过,我们停在内院里的马车,你们一点都没有动过。”花小骨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个正哆哆嗦嗦不敢说话,被官差绑着跪在地上的掌柜:“而且,之前我曾对他说过,我们不差钱。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并不在意我们有没有钱这一点。”
说到这里,那贼人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花小骨。
就在此时,一直押着他的那个官差皱了皱眉,伸手用刀柄狠狠砸过这人的后脑勺,大声喝道:“老实说话!”
这贼人被猛然一敲,整个人往前倒过去,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狠狠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话:“是……我们不是为财,你们得罪了人,如今江湖上早就将你们的画像传遍了。”
花小骨一听,皱着眉回头看向田岚青。田岚青面无表情背手站在她的身后,半晌,他朝花小骨点了点头。
一行人被连夜押进了县里的大牢,而花小骨一行人,则在官差的护送之下,一路跟着到了县里。
直到下半夜时,众人才安全地进入了当地田家最大的布店掌柜家里,暂时休息。
这一夜,除了白桃做了一夜的噩梦之外,旁人都因劳累而睡得很香。
第二日天光大亮,花小骨一身疲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户人家是田家在这个地方开的布店的一个掌柜家里,所以待她们自然如贵宾一般。
可花小骨却是个睡不惯太软的床的人,昨夜在这不知道铺了多少层软垫的床上睡了一夜,大早晨起来反倒觉得浑身累得紧,哪里都疼。
白桃挂着两个黑眼圈,轻轻叩响了门。
“姑娘,可醒了?”
“醒了,进来吧。”花小骨坐在床上扭动着脖子,抬头瞧见白桃的黑眼圈,顿时噗嗤乐了。
“怎么,白桃姐昨夜也没有睡好?”花小骨问道。
白桃将手里端着的铜盆放在盆架上,而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哪里睡得着!昨晚真是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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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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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说着,走过来帮花小骨穿衣裳:“姑娘也不早些告诉我,竟只有我一个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花小骨抱歉地朝白桃笑了笑:“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你也知道,当时情况有些不妥,若我跟你说了,你又吓得不行,让那些贼人瞧出端倪来……怕是我们等不到永安叫来官差,便要交代在那里了。”
白桃也是后怕不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伺候花小骨穿好了衣裳,洗漱完毕之后,扶着她坐到了梳妆台下,白桃开始为花小骨梳头发。
“也不知昨日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既然不是为财而来,那做什么要害我们。”白桃一边梳着头,一边戚戚焉道。
“说不定是想剁了我们当肉馅,做人肉包……嘶!”花小骨说着,便觉着头皮一紧。
白桃手忙脚乱拿开梳子:“姑娘莫要吓我!瞧瞧……掉了好几根头发……”
“哈哈,是我不对……”
收拾妥当,花小骨与白桃走了出来。不远处的大厅内,田岚青此刻正与当地的官差说着话。拐了个弯,花小骨便瞧见了背着手,此刻正听着官差说话的田岚青的背影。
“这便是从那些贼人手里搜出来的画像。”那官差掏出几张纸,递给了田岚青。一旁的天禄立刻接了过来,收在了怀里。
“多谢几位大人及时相救,田某感激不尽。”田岚青朝着几个官差拱了拱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将人送了出去。
花小骨迎了上去,拍了拍天禄的肩:“将画像给我瞧瞧。”
天禄被吓了一跳,一扭头才知道是花小骨。他重重喘了一口气,将画像递给了花小骨:“姑娘莫要吓人,奴才此刻心还没缓回来呢!”
花小骨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展开手里的画像,仔细看了一遍。画像里只有她和田岚青的模样,惟妙惟肖非常好认。
“之后的行程,怕是咱们得小心着些了。”田岚青走回来,如此说道。
花小骨点了点头,几人一齐往门里走去。隔着一道屏风,永安正帮着忙将早点放在桌子上。
“小地方实在简陋,大少爷莫要嫌弃。”老掌柜笑呵呵地走了出来,朝田岚青行了一礼:“我已派人去通知下一个县里的刘掌柜,到时候在下派人护送大少爷出了本县,在下一个县便有刘掌柜相迎。”
田岚青点了点头,朝老掌柜道谢。
一行人坐在了桌子旁边,开始吃早饭。
永安最爱吃,此刻算是一群人中心情最好的一个了。他坐在桌上,已经三两口吞掉了一个包子。
一个包子下肚,永安似乎才觉着自己脑子能运作了起来,他伸手又抓了一个包子,抬头看向花小骨问道:“对了,昨日你怎么发现那群人不对头的?”
花小骨喝下一口粥,拿帕子擦了擦嘴:“你们都没留意吗?”
“留意什么?”
“那家客栈太奇怪了啊!这么大一间客栈,竟只有我们五个来住。”花小骨伸出食指点了点桌面,瞪着眼看向永安:“还有那些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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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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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一边嚼着包子,一边问道:“伙计怎么了?我之前也没瞧出伙计有什么问题啊。”
花小骨摇了摇头:“伙计太多了啊!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这样一个根本赚不着钱的店,掌柜的居然请了四个伙计过来吃闲饭。再说了,掌柜的请了四个伙计也就罢了,怎么也得让这些伙计干点活对得起自己付的工钱吧?可你瞧瞧……咱们昨日住的地方,脏成了个什么样。”
花小骨说完,撇了撇嘴拿起筷子去夹不远处的小菜。
“反正,若我是老板,没什么特殊的事情,我绝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田岚青吃得极少,他此刻心里并不好受。
他竟差点让小骨陷于危险!
而且……下令害他们的人,很可能并不是旁人。
田岚青想到这里,眼神暗了暗:“吃过了饭,我们尽快上路。往后行程计划好,我们不能住来路不明的客栈了。”
田岚青这句话口气有点严肃,大伙一时间也不敢多说什么。花小骨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微微有些担忧。
吃过了饭,众人忙碌着收拾马车,这府里老掌柜还专门请了匠人,自己为他们检修了一下马车。
趁人不留意,花小骨伸手拉过田岚青,找了个背人的地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猜出来是谁做的了?”
田岚青轻轻叹了口气:“还能有谁。”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小声疑问道:“于家?”
田岚青点了点头。
“姨丈家原本便是漕运起家,黑白两道都有势力。若江湖上能有威望散播这些画像的,怕也就只有他有这个本事了。”
花小骨轻轻拍了拍田岚青:“别担心。于定山势力再大,也没有你们田家势力大。往后一路都有人护送,咱们绝对出不了岔子的。这次是意外,而且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田岚青知道花小骨是在安慰他,可他的心情却并没有好转。
“我担心的是……”田岚青皱了皱眉,声音更低了一些:“若他知道我们的行程计划,怕是也会派人去小云镇找明儿生母的父亲。如果于定山在我们之前便找到了莫老酒……”
听到这里,花小骨这才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啊,若让于定山先一步找到了莫老酒,那莫老酒很可能活不到他们回到小云镇!
“这……这怎么办?”花小骨这下才觉得有些慌乱了起来,若没有莫老酒,不仅明儿要被即将满门抄斩的莫太师牵连,就连田家,说不定也会因此而受到污蔑!毕竟新皇登基,此刻正是整个大周全部洗牌重新来过的时候,田家就是势力再大,能大得过皇家?
若失去了皇室的信任,田家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田岚青伸手揽过花小骨,将人按在自己的怀中:“别担心,走一步说一步。”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田岚青才拉着花小骨回到了马车上。
老掌柜派了不少家丁,一路护送着他们两辆马车往下一个县行去。马车里,花小骨紧紧地握住了田岚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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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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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小云镇走,接下来的路途因有各地田家势力的保护,所以倒是无惊无险。没到半个月,众人便踏入了乐山县的境内。
虽然有事压在心头,可毕竟回到了家乡,永安和白桃自刚踏入乐山县开始,便心头雀跃。就连花小骨也被感染了这种情绪,这些天里头一次心情好了一些。田岚青心头有事,虽然找莫老酒事情紧急,可他却依然心里琢磨着另一件事。
这日晌午,一行人终于踏入了熟悉的小路,前方不到三里便是小云镇的地界。花小骨掀开马车的车帘,探着头往外去瞧窗外的景色。
“岚青,一会儿回到小云镇,我能先去瞧瞧孟叔他们吗?毕竟当初我留了封信便离开,一走便是一年多……”花小骨扭头看向田岚青,问道。
田岚青伸手去捏了捏花小骨的脸:“不急。咱们先回宅子里,等我准备妥当了,与你同去。”
花小骨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你去干什么?孟叔他们又不认识你。”
田岚青失笑:“头一次上门,我总该规规矩矩带上东西去提亲。莫要往后说起来,倒像是你私奔来了我家。”
花小骨撇了撇嘴,回头继续去看窗户外头:“那你可别吓着他们……对了,等忙完了,记得陪我去扫扫墓。”
听到了这一句,田岚青心中滑过一丝怜惜。花小骨父母双亡,那段她最悲痛的日子里,自己竟然不在。若时光倒流,他田岚青定会在第一次遇见她时,便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不定,花小骨的生母也能活下来……
田岚青犹自心疼,只顾着看着花小骨的后脑勺不说话。
当几辆马车踏入了小云镇之后,便吸引了众多百姓的目光。乡亲们站在街边围观着,偶尔窃窃私语,彼此疑惑地说上一两句话。
“怎么今年这个时候,田家便来人了?”一个大娘挎着菜篮子,悄声跟旁边的另一个老婆婆耳语。
“是啊……咦!你快看!!”那老婆婆眯着眼瞧着,瘪着嘴砸吧了两下,而后眼睛徒然瞪大,指着马车拐了拐身旁的大娘。
“看啥?”那大娘疑惑地扭过头去,顺着老婆婆的手指一瞧……
花小骨正露着半张脸往外看着。这熟悉的街道,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那大娘一眼便瞧见了花小骨,顿时长大了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身旁的老婆婆一脸的惊诧,目光随着马车一路往前移去:“刘家大媳妇,你瞧见没有!那个是不是……”
“哎哟!”那大娘似乎突然被老婆婆惊醒一般,伸手一拍大腿:“是!是!是花家的那个丫头!我得赶紧去孟婆子那里说说,花小骨回来了!还是坐着田家的马车回来的!”
花小骨并不知道,自己只露了半张脸,便让整个小镇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此时此刻的她,正对着春日的暖阳微微地微笑。
马车回到了田家宅子里,四年前觉得金碧辉煌的宅子,在此刻的花小骨眼里竟也变得平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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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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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屋的门口,花小骨这才与田岚青下了马车。
薛管家候在马车旁边,躬着身迎着。田岚青下了车以后,又伸手扶下来一个女子,薛管家心中泛起不小的波澜——能让大少爷这样亲手扶下车的,并且还是与洁癖严重的大少爷共乘一辆马车的,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大少奶奶?
薛管家心中无限好奇,他偷眼往花小骨那个方向瞧了一眼,又迅速地将目光给收了回来。
这大少奶奶……怎么有点眼熟啊?
花小骨一下马车,便瞧见了薛管家。她对这个薛管家可是印象极好的,当初他不仅派了白桃等人照顾受伤的自己,而且还帮忙让自己跟外头管理小云镇田家铺子的薛管事见了一面。若没有那次帮忙,花小骨后来也没法子将酒曲给做起来。
想到这里,花小骨便脸上带笑,朝着薛管家福了一福:“薛管家,曾得您照顾,小骨多谢您!”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薛管家疑惑地抬头看了过去。
“……你是……花小骨?!”薛管家惊诧地叫了出来,话音一落,他便自知失言。如今花小骨可不是他一个下人能够随随便便直呼其名的人物了!
他立刻低下了头,赶紧弥补了一句:“老奴失言,大少奶奶莫要在意,那都是老奴该做的。”
花小骨咬着下唇,脸上一红,扭头看了田岚青一眼。
田岚青倒是觉得,听见旁人喊花小骨“大少奶奶”顺耳之极,他表情缓和下来,朝着花小骨轻轻一笑,然后伸手拉过花小骨的手,也不解释便往里走去。
薛管家低着头半晌,才敢稍稍抬头往四处看了两眼,见人已经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跟着往里走去。
回到了正厅,两人双双坐下。永安和天禄指挥着下人们将马车上的行李卸下来。田岚青见薛管家走了过来,直截了当地问道:“这次来,是有事想要打听清楚。当年莫姨娘的家人,薛管家可曾记得?”
薛管家心里一惊,莫姨娘的事情,在田府算是一个禁忌,毕竟这件事有损田老爷的脸面,所以下人们纷纷对这件事晦违莫深,不敢多加议论。
他踌躇了一阵子,回头将正厅内的其他下人全部挥手喝退,而后才说道:“当初老爷曾想要联系莫姨娘家里,将莫姨娘抬做妾,只是莫姨娘倔强……后来老爷恼了莫姨娘,便再也没管这件事,所以小的们虽然也曾暗中找过,却是并没有找到。”
田岚青一听,倒是与他所知道的一样。他扭头看了一眼花小骨,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请问薛管家,你可曾听说过小云镇上,一个叫做莫老酒的人?他家原本也是做酒的?”
薛管家抬头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看来这事还得问永安。”花小骨扭头对田岚青说道。田岚青点了点头,差人将永安喊了进来。
永安忙前忙后,此刻已经有些出汗了。他一进正屋,便拿了身旁的茶水猛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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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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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这事还得靠你去找,你以前见到莫老酒,都是在什么地方?”花小骨问道。
“破庙里啊!他不乐意回家。不过他家我也知道在哪里,不过若要找人,怕是得先去破庙了。”永安说着,一口气又从凳子上跳起来。
“我也好久没在小云镇逛荡了,怀念得紧。破庙那里我便自己去问,我再与你们说说他们家在哪里,小骨该是能找到的。”
花小骨点了点头,便仔细地听着永安所说的地点。
吃过了晌午饭,花小骨便与田岚青出发,顺着永安所形容的地点,往莫老酒的家里去了。永安则早就坐不住,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小云镇不大,花小骨他们便也没有坐马车,反正天气好,便干脆走着出门。
田岚青自然是乐意之极,他牵着花小骨,正大光明地走在大街小巷里,倒是觉得从未有过的自在。可花小骨却在走了不到二十步便觉得失策——这地方围观力度实在太过强悍,还有不少乡亲记得她花小骨呢!
一个个不敢与田岚青说话,却能拦住她花小骨说话。那些神色莫辩的目光有意无意在田岚青与花小骨的身上游来游去,一个个双眼闪着八卦的光芒,就差直接拽住花小骨,当面问她与田家大少爷的关系了。
田岚青一律不急不躁,只微笑地等在一旁,看着人群里属于花小骨的侧脸,心情如同春日阳光般和煦。
花小骨终于觉得不妥了,这样太过张扬,他们若是用这个速度走到莫老酒家,或许得等到天黑。花小骨想了个法子,干脆从怀中掏出帕子来,遮在了脸上。田岚青瞧着花小骨的动作,不禁失笑。
花小骨一个眼刀瞪了过去,小声嘀咕道:“还不是你太过张扬,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从没有过这么大的影响力好不好。”
田岚青忍住了笑意,伸手轻轻为花小骨整理遮在脸上的帕子。这亲昵的动作,又让无数看到这一幕的乡亲心里泛起了不小的嘀咕。
好容易躲开了各路乡亲,花小骨低着头遮着脸,凑在路里面像个小媳妇一般跟在田岚青身后,两人一路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永安所形容的那间屋子。
路越来越偏僻了,四周的人家也便得稀疏了起来,花小骨站在一处路口犹豫了半晌,抬头看看旁边的大榕树,又看了看天上正往西边落的太阳,绕着圈走了两步,抬头疑惑地对着田岚青说道:“应该就是这里啊,怎么会没有呢?”
田岚青四下看了两眼:“要么,问问人吧。”
花小骨点了点头,顺着路往东边走了十几步,伸手去敲旁边一户人家的门。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来应门:“谁啊?”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路过的,想请问一下,在这附近是不是有个莫老酒家?”
过了一阵子,门吱呀开了条缝隙,一个淌着鼻涕的七八岁小男孩伸出了脑袋,瞪着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莫老酒家?就在那边啊!”
小男孩说着,伸手往不远处一指。
花小骨猛地回头看过去,顿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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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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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里便是?”花小骨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废墟,震惊地问向那个小男孩。
田岚青的脸色也顿时变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着这块废墟。
“是啊,成这样也一两年了,莫老酒又不回来,房子被烧了也没人理会,还是我爹带着几个街坊叔伯们,一块给灭的火。”小男孩说着,伸手抓了抓脸:“你们要找莫老酒啊?”
花小骨赶紧蹲了下来,伸手抓住那小男孩的臂膀:“你知道他还活着吗?他是不是没有事?”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扭着身子挣脱开来:“我哪里知道!他快七八年不回家了……”说罢,小男孩立刻缩回了身子,“砰”地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花小骨愣了愣神,站起身来往那片废墟上走去。
看样子,也是起码荒了一两年了。整块的砖瓦已经被人捡走,能用的也早已不在。只剩下残垣断壁一片,却被疯长的草和旁边大树落下的落叶所掩埋。所以他们才一下子没有认出来,这里曾经也是一间宅子。
“莫老酒不回家,所以他不一定出事了。”花小骨看着面前直直盯着这片废墟的田岚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田岚青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走,我们去破庙。”
从莫老酒家离开之后,两人再没了灿烂的心情。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两人的手紧紧牵着,似乎在从对方那里汲取信心。
小云镇的破庙不多,随便打听打听,便能打听得到。虽然不知道永安所说的是哪一个,不过就算一个个找过去,他们也是有这时间的。
直到天渐渐黑了,一无所获的两个人才打道回府。
临近田府的大街上,田府拎着灯笼出来找人的家丁,已经全部出动了。远远地,一个个亮起来的灯笼好似路上的星星,给了花小骨少许的温暖。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宅子里,进了厅堂,永安已经在等他们了。
“你们去哪了?”
“你找到莫老酒了吗?”
永安和花小骨同时开口问了彼此一句话,而后永安皱了皱眉,扭头看了田岚青一眼:“莫老酒……一年前喝酒醉死了。”
田岚青听得深深吸了口气,而后伸手捏住了自己的额头,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花小骨心里一沉,追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永安无奈摇了摇头:“破庙里的乞丐们都这么说的。他们还告诉我了莫老酒的坟头在哪里,我去瞧了一眼,才确定的。”
话音一落,整个厅堂内寂静无声。
白桃匆匆走了出来,刚想喊人吃饭,却被这沉重的气氛吓了一跳。
她疑惑地看了眼花小骨,又瞧了瞧永安,最后无奈,安静地站在了一旁:“主子,到饭点儿了,人是铁饭是钢,不论什么事,都得先吃了饭……”
田岚青皱着眉伸手摆了摆,抬头勉强冲花小骨笑了笑:“若找不到,咱们明日便启程回京吧。毕竟早些回去,说不定还能想到别的什么办法。”
花小骨点了点头,坐在一旁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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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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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酒居然死了。
花小骨心情自然也是沉重的。如今还有谁能证明明儿的生母的身份呢?花小骨晚上也吃不下饭,便回到了房中,早早洗了洗便睡去了。
一晚上辗转反侧,本想去瞧一瞧孟叔的,如今怕是也没了这个心情。若即刻赶回京中,那便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想对策。如今明儿的性命,田家的根基都在动摇,时间确实紧急。
直到天快亮时,花小骨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个时辰左右。一大早起床时,她便觉得自己脑袋沉重,直到洗漱完毕,才觉得清爽了一些。
昨日刚刚卸下来的行李,今日便又有下人忙碌着将东西收拾到马车上。
花小骨走到了大厅,田岚青刚沐浴完毕,头发还微微潮湿着,便走了出来。
“赶了半个月的路,也没让你好好歇歇,便又要起程。”田岚青眉间的抑郁好似散去不少,他微微苦笑着对花小骨说:“也没有能随你去见一见你的长辈,实在是……”
花小骨拍了拍田岚青的手:“现在明儿的事情要紧,往后又不是没机会回小云镇了。”
两人坐下来吃早点,可这次就连从来都饭量极大的永安,都少吃了好几个包子。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算好看,大厅中的气氛依旧不好。
“岚青,我想我们走之前,去看一眼莫老酒的坟吧。”吃完了饭,花小骨对田岚青说。
田岚青微微一怔,看向花小骨。
“毕竟是明儿的亲生外公,去祭奠他一下也好。”花小骨解释道。
扫个墓,前后用不了一个时辰,耽搁不了多长时间。田岚青没有多想,便点了点头。
薛管家立刻吩咐下人准备了起来,几人坐着轻便的马车,一路顺着永安的指路,往莫老酒的坟头行去。
这是一处荒地,只有流浪汉外乡人或者乞丐才会被葬在这里。毕竟若是土生土长的小云镇人,自然是有自家的祖坟,可以与自己的祖辈埋在一块地里的。一路拐弯抹角,永安拎着小篮子走在前面带路,他昨日刚来过一次,所以今天将这路记得很熟。
“就是这里。”走到一块墓碑之前,永安站定了脚步,回头对田岚青和花小骨说道。
花小骨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坟,疑惑地问向永安:“莫老酒不是有妻子吗?为何不与他妻子葬在一处?”
永安无奈地耸了耸肩:“都是好心人帮忙料理的后事,别说他妻子葬在哪儿了,他有没有亲戚都不知道。”
花小骨心中一动,猛然顿在原地:“……亲戚?”
说着,花小骨便瞥见了墓碑旁边丢在地上的一个空酒罐子。
她推开永安,走到那个空酒罐子旁边,将这罐子给拿了起来。她将罐子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而后猛然扭头,蹲在了莫老酒的墓碑前面,伸手抓了一把墓碑前的泥土,同样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亲戚!莫老酒有亲戚!”花小骨立刻喊了出来,站起来看向田岚青,伸手指向墓碑前的那块泥土:“有人祭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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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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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眉头一动,立刻蹲下身子,看了看面前潮湿的地,鼻子一动,便知道曾有酒洒在上面。
永安惊讶地张了张嘴,而后便立刻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小骨,你怎么能肯定,带着这酒来祭奠他的,会是他的亲戚呢?说不定是破庙里的乞丐啊?”
花小骨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空酒罐子递给了永安:“你好好闻闻,这酒是桑落酒,七钱一两!乞丐能买得起吗?莫老酒不回家七八年了,除了破庙里的乞丐,早就没了旁的朋友。而邻里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更不会关心他到底葬在何处了。除了亲戚,难道还有旁人拿着好酒来祭奠他吗?”
这话一出,永安的眼睛顿时也亮了起来:“你说得对,说不定莫老酒还真有亲戚!咱们得好好打听打听!”
田岚青站起身来,朝他们点了点头:“是该打听打听。我们再去问问莫老酒原来的邻里。”
花小骨露出一个笑容来,朝着田岚青点了点头。
马车跑得快一些,只不过有些小路却进不去。到了莫老酒原本家外的巷子口,马车便停了下来。众人脚下飞快,往莫老酒家外的老榕树那里走去。
“永安,你与天禄从东边开始问,我与小骨从西边开始问。”站在昨日同样站过的十字路口,田岚青说道。
永安点了点头,与天禄往东边走过去。花小骨往西边走了两步,又来到了昨日那个小男孩的家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谁呀?”一阵小跑声伴随着一声问句响了起来,没过一会儿,门便打开了。
昨日的那个小男孩刚伸出一个脑袋来,一看见是花小骨,便立刻又将脑袋缩了回去。他将门开了一个小缝,扭头往院子里喊:“爹!昨日问莫老酒的怪人又来了!”
花小骨嘴角一抽,心里也知道是昨天自己有些失态,怕是吓到了孩子。
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个壮汉走了过来,站在小男孩身后,将门一开。
田岚青走了过来,朝着那男子拱了拱手:“这位兄弟,在下今日是想来问一下,兄弟可知莫老酒是否有亲戚?”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田岚青,开口声音洪亮:“当然有了。莫老九莫老九,他在他们莫家排行老九!”
这话一出,花小骨顿时将嘴张大了。
“莫老酒……不是喝酒的那个酒,是排行老九的那个九?”
汉子咧嘴乐了:“管哪个酒呢,他们莫家在临镇算是大户,二十多年前莫老酒来这里娶了媳妇,又是做酒买卖的,大伙叫着叫着便叫熟悉了。以前他还说过来着,他上头五个姐姐三个哥哥!都在隔壁河头镇里住着,你去打听打听便知了。”
花小骨激动地与田岚青对视一眼,而后再三感谢了这男子。
将永安和天禄喊了回来,一行人立刻坐上马车,马不停蹄地往隔壁镇行去。
此时此刻,田府里的薛管家和白桃却是心头焦急。
明明说好了,他们去扫个墓就回来,左右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的,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人却还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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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个假:最近几天家里有事,会比较忙,大约会每天三更几天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礼拜,会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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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再快,却也只是为了轻便短途而制作的,所以一行人到了临镇河头镇时,已经过了晌午。
刚进了镇子里,永安和天禄便坐上了车板子,与车夫三人一块,见了人便询问莫家的情况。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打听,果真遇到了知道的人。
“就是家里有四个男的五个女的的那个莫家,老九去了隔壁小云镇做酒,走了二三十年了?知道吗?”永安指手画脚地对着一个老婆婆形容着,那老婆婆满脸的褶子,眼睛有些浑浊,嘴巴都瘪了进去,怕是耳朵也不太好使的样子。
“老莫家?”那老婆婆眯着眼盯着永安,听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张开了嘴,那掉了大半牙的嘴里漏着风说了一句。
永安眼睛一亮,猛地点头:“是是是,老奶奶您知道不?”
那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站了起来:“往……东头走,瞧见红门红柱子的一户……便是莫老七家。他们家……分家分了十几年啦!”
永安扭头与天禄对视了一眼,而后再三谢过那位老婆婆,便驶着马车往东边一路奔去。
河头镇相较于小云镇,实在是贫穷了不止一点两点。毕竟小云镇盛产酒曲,还算富足,而河头镇却似乎只是一个大一些的村子,就连市街都显得过于简陋。一路往东边走,众人的马车穿过了大半个镇子,却惊讶地发现,越是往东边,这镇子越是繁华了起来。
直到东边一处红门红柱子的宅子,几人才堪堪停下了马车。
天禄机灵,率先爬下了马车,往这宅子门口一站,伸手敲了敲门。
很快,里头便有人应声:“哪位?”
“请问,老乡家主子可是姓莫?”天禄梗着脖子,往里问了一句。
片刻之后,有人将门打开了,一个灰扑扑的老头子伸出脑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天禄,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马车:“主子是姓莫,请问你找我家主子有事?”
天禄脸上立刻挂上和善的笑意,拱手鞠了一躬:“不请自来,实在抱歉。只是事情紧急,我家主子就在后面马车里,是打小云镇来的。敢请大爷通报一声,说是小云镇田家来人,想请问一下莫家老九的事情。”
天禄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小角银子,大约三四分的样子,拢着袖子塞到了那老头子的怀里。
那老头子一摸银子,吓了一跳,赶紧将银子又塞了回去:“小老儿通报便是,客人请先稍候。”说罢,老头子转身便将门给关上了。
天禄张了张嘴,看了看手里又被塞回来的银子,疑惑地扭头回到车上。
“怎么说?”田岚青的声音隔着车帘子传了出来。
“这户主子是姓莫,刚才看门的小老头去通报了。只是古怪得紧,我塞给他银子居然又被退回来了。”天禄抓了抓脑袋,疑惑地嘀咕着。
花小骨轻笑一声:“人家小镇上的人淳朴,哪里见过你这样出手大方的下人,自然要吓一跳了。过一会儿等事情问过了,你再塞给他试试,一准儿能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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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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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儿,那红漆大门又一次打开了。这一回,两扇门双双打开,且门槛也被拿了下来。刚才那小老头身后还跟着一两个一脸好奇的小个子家丁,正好奇地往外头瞧。
天禄哧溜一下从马车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老头面前,笑眯眯地问:“可是已经通报了?”
老头子点了点头,往后仔细打量了一下那马车,瘪了瘪嘴说道:“主子请您几位进来,只是门不大,不知道您这马车……进不进得来。”
天禄一听,也是一愣,回头望着马车皱着眉抓了抓脑袋。永安坐在车板子上,自然听见了这句话,他转身往马车里问了一两句,便听见马车里传出来花小骨的声音:“罢了,我们是客,理应下车的。还请车夫在外看着马车,我与岚青进去便是。”
话说完,便从马车里走下来一男一女,自然就是田岚青和花小骨。可那看门的老头儿可是真真这辈子都没瞧过这样富贵的人,竟一时间怔在原地。
直到田岚青走到了他面前,说道:“烦请带路。”时,他这才猛然回过了神,赶紧点头,在前面带路。
这宅子并不算大,三进三出,带着一个偏院四五间偏房,以及一个小小的花园。大约是本地富户的原因,所以宅子里还很是有几个丫鬟婆子,此刻正打扫着院子。
毕竟是小地方的人,所以下人们的规矩自然是不能跟田府里的下人比的,一个个见到了田岚青一行人,便几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偷眼瞧着,甚至还窃窃私语。走进了大厅,一个看年龄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子,此时正坐在正厅里。一见田岚青众人的到来,便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了出来。
“田某不请自来,叨扰了。”田岚青拱了拱手,对着那男子说道。
那男子显得略有些拘束,赶紧还了个礼,伸手将几人请进了大厅:“哪里哪里,田家少主来我莫府,自然是蓬荜生辉。”
花小骨多看了那男子一眼,心想这男的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么会这么敏感,听到姓田的,便知道是“那个”田家呢?
众人坐到了座位上,田岚青开门见山,直接问向那男子:“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下莫老酒的事情。我们问到了旁人,说是您是他的亲戚。”
那男子好像并没有显出惊讶的神色来,只是微微一叹:“是,老九是我弟弟。我们莫家原本在这河头镇小地方,算是第一大户。老九是姨娘生的,小时候爹看不上他,毕竟老来得子,老九是爹四十多岁所得,又是那个年轻貌美的姨娘生的,自然是心中有些疙瘩。”
花小骨微微张了张嘴,这算是人家家的阴私了吧,难道是因为陈年往事,所以就能随便拿出来讲给外人听?
田岚青默不作声,只点了点头。
那男子朝着田岚青一笑:“田家少主见笑,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在下竟说出来污了您的耳朵。”
田岚青摆了摆手:“无事,是我们来打听莫老酒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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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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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七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老九小时候,没少得爹白眼。生他的姨娘也早早便去了。他未到及冠,便离家出走,发誓说要活得比咱们家更好。我因与老九年龄相当,所以也与他走得较近。后来得知他去了临镇,做起了酒的生意。”
莫老七说完,抬头看了田岚青一眼:“在下大概也能猜到,田少爷是来做什么的。老九的那个闺女……”
田岚青点了点头:“您说得不错,莫姨娘留下了我三弟田岚明,如今明儿被奸人所害,冤屈他的出身。所以我们才从京城赶来,便是想找到莫姨娘的生父,来证明明儿的出身。只是可惜……”
“可惜老九那个倔头!唉……”莫老七又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莫家族谱如今在我手中,虽然老九离家出走,且又与凤儿那丫头闹了那么多年,可毕竟是我们莫家的子孙,族谱上都记着的。”
花小骨一听,心头一动,扭头看向田岚青。
田岚青站起身来,朝着莫老七深深鞠了一躬:“在下谢过您的大恩。”
莫老七赶紧摆了摆手,转身去拿了。
人一离开,花小骨便与永安天禄交换了眼神。这下好了,若有了证据,回去便能救明儿出来了。
等了没一会儿,莫老七便捧着一个册子走了出来。他轻轻翻开这册子,摊开在田岚青面前:“老九因自己便是个姨娘生的,所以自打凤儿一出生,便用心养着。不指望她攀龙附凤,只希望她能嫁一户老实人,做个正房奶奶,安稳度过一生。只可惜凤儿这丫头心大,宁愿与父亲断绝关系,也要进你们田家的门……”
莫老七说着,轻轻叹了一声:“老九他媳妇,也是被生生气死的。唉……田少爷请看这里,便是了。”
田岚青顺着莫老七的手指,看向族谱里的一行字,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写着莫老酒和莫凤儿的一生。
“第九子十九离家,娶刘氏得一女名凤儿,该女入田府门,得子,猝。”
田岚青沉默了一阵子,而后又问道:“在下有一请求,能否将族谱借给在下,回京后证明明儿的清白之后,便立刻送还给您?”
莫老七皱着眉摇了摇头:“族谱乃我莫氏最重要的东西,不能借与旁人。不过在下可以带着族谱跟你们一同入京,等事情了解之后,再回来。”
田岚青眉眼顿时松了下来,站起来又是深深地一鞠躬:“那再好不过了。在下多谢您的仗义相助。”
莫老七摆了摆手:“再怎么说,贵府的三少爷……也是老九最后的血脉了。唉……”
说完了正事,田岚青一行人便与莫老七告辞。莫老七毕竟也是一家之主,大约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来安排自己家里的事情。与他商定好了时间,到时候田岚青差人来接他之后,一行人便又坐上了马车,准备离去了。
天禄跟在后头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他对着那躲在墙角看门的老头子笑了笑,伸手将那角银子又塞了过去。
果然,这一回,那老头没有将银子给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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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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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众人的心情比来时要轻松了许多。原本计划今日无功而返杀回京城的,却不想峰回路转又有了旁的进展。
这么一闲下来,众人才发觉腹中空空,若是要赶回去再吃晌午饭,怕是要误了饭点,坏了主子的身子。天禄咬着下嘴唇嘶声倒吸着冷气,心里后悔早上没有带点点心,给主子们垫垫肚子。
花小骨坐在马车里,脸上挂着放松的笑意。
“这下好了,咱们在小云镇可以休息个半个月的时间,再带着莫老七一块进京,也有余着的时间可以解决明儿的事情。”花小骨伸手拽过田岚青一个胳膊,垫在了脑袋底下说着:“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田岚青偏着头,轻轻将花小骨额头上落下的碎发挽在了耳后:“不,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花小骨疑惑地抬头看过去:“还有什么啊?”
田岚青只是笑而不语,并没有回答花小骨。不等花小骨追问,却听她的肚子先行造了反,响起了悠长的一声。
“……”花小骨默默伸出手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
“饿了?”田岚青轻声问道。
花小骨委屈地抬头看了田岚青一眼,撇着嘴点了点头。正说着,花小骨鼻端飘过一丝清香……
她的鼻子动了动,而后眼睛一亮,立刻转身掀开窗帘,探头往外头瞧过去。
“有面摊子!岚青,咱们去吃碗面再走吧?”花小骨伸手摇了摇田岚青的袖子,盯着窗外的那个面摊子不放。
田岚青脸上不动声色地一僵。
花小骨伸手推开马车的门,探出身子对外头说道:“咱们先停一停吧,回到小云镇还有段路呢,咱们先去吃碗面再走!”
外头永安这个吃货早就有这个意思了,只是不好意思说。一听花小骨这话,顿时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他不等马车停稳,便麻溜地跳了下去:“正有此意!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永安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往面摊子那里走过去。车夫也是高兴,只是毕竟是个下人,他小心地看了天禄一眼,天禄正犹豫不决。
他扭头悄悄望了眼马车里,心里清楚得很——大少爷就是死也不可能会吃路边摊的!
花小骨没想到这么多,办完了堵在心里好久的大事,猛然身心放松,自然食欲大开。她早上便没吃多少,此刻看到那个面摊子心里倒是乐呵地很。她拽着田岚青就要下车,头也不回地问道:“你爱吃清汤的还是卤味的?不知道这摊子上都能做什么面呢……”
田岚青身子不动,脑子里挣扎了好久,终于还是说了一句:“……小骨,若你饿了,便去吃一点垫垫肚子吧。我还不饿,就不下去了。”
花小骨扭头看向田岚青,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田岚青一脸正直,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就在花小骨差点要相信他真的不饿的时候,又是一阵悠长的响声出卖了他……
“刚才那可不是我肚子在响。”花小骨眯着眼指了指田岚青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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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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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一阵尴尬,他虽然很清楚,就算是路边面摊子绝对说不上干净,可偶尔吃一点哪里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心理上,他却无比地排斥。
要坐在那种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的凳子上!
桌子上不知道有多少没擦干净的油渍!
那碗被无数人用过!
下面条的那个老汉谁知道手有没有洗过百八十遍!
一瞬间,田岚青脑子里全是呐喊,甚至连一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抗议了。花小骨无辜地朝田岚青眨了眨眼,弱弱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大半个已经出了马车的身子,又慢吞吞缩了回来:“你若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吧。陪你一块,咱们回去吃。”
花小骨说完,又坐回了田岚青旁边,她朝着马车外头挥了挥手:“天禄,你带着车夫去吃吧,你们吃饱了,咱们再上路。”
天禄在自家大少爷跟小骨姑娘两人身上看了两眼,而后实在是肚子饿得不行,便点了点头,跳下了马车,往早就坐在凳子上眼睛亮亮盯着老头子下面的永安那里走过去。
“几位客官,吃啥面?”
“卤肉面,多来一份肉,有鸡蛋吗?”
“有!”
“那好,再卧俩蛋!”
“成嘞,客官稍等。您二位呐?”
“清汤面加雪菜肉丝,加个鸡蛋,两碗一样的。”
“稍等!马上就好!”
马车外头,传来了几人的对话。不一会儿,面条的清香便又一次飘了过来。卤肉似乎是之前便腌制好的,往面上一盖,八角茴香炖煮得烂烂的大肉被面的热气一熏,顿时香味便飘了出来。
花小骨坐在马车里,伸手指挑开一小角窗帘往外偷瞧,还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呼……嘶好烫!”
“吸溜溜溜溜……”
花小骨撇撇嘴,将掀起来的窗帘角丢下来,隔着窗户往外喊:“永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吃面能不发出声音吗?!”
“嘶呼……不花出……声音……吃的唔香!”
“你倒是咽下去再回答!”
“……”
花小骨心里头似乎冒起了小火苗,烧着空荡荡的胃难受。她低下脑袋,手指绕着田岚青的袖口玩。
“小骨,咱们也去吃一碗吧。”
花小骨一听,立刻眼睛闪亮抬起头来:“真哒?”
田岚青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他怎么忍心看着小骨挨饿?
唉,是自己毛病不好,不能如此折磨心爱的人……
花小骨顿时乐了,她推开马车门,转身便跳了下去。田岚青伸手攥了攥拳,好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跨步走了出去。
这是他田岚青的一小步,却是天禄眼中的一大步。
天禄震惊地瞧着自家主子绷着脸走下了马车,被笑嘻嘻的小骨姑娘拽着往这个方向走,顿时滚烫的面汤呛到了气管里,他没命地咳嗽了起来。
田岚青皱着眉看了过来,天禄浑身剧烈一颤,而后连滚带爬站了起来,一溜小跑到了马车后头,从车板子底下拿过自己出门随身带的小箱子,又跌跌撞撞跑了回来,眼睛机警地四下望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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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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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花小骨走到面摊子里,天禄已经熟练地做完了一系列的动作。他准确地找到了看起来最干净的一个凳子,将它搬了过来,打开箱子掏出一个洁白的帕子,沾了水和皂角,开始没命地拭擦这张板凳。
永安吃东西动作从来都是极快的,就这么一小会儿,那么堆得冒尖的一大碗面,便被他吃掉了一半。他嘴里还正鼓鼓地嚼着一块卤肉,猛一抬头吸了吸鼻子,便他瞧见了永安的动作。
他顿时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撂下筷子站了起来,嘴里依旧蠕动着嚼着肉,手里却同样动了起来。永安拽了小箱子里的另一块帕子,往旁边一张桌子上大力地拭擦了起来。
车夫手足无措地停了下来,双手在衣裳两侧蹭了蹭。他本就是个粗人,此刻也只好跟着做些粗活,甚至抓着脑袋想问一下面摊子老板,可有扫帚之类的,好让他打扫一下地面。面摊子老板也被唬了一跳,他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瞧瞧马车,再瞧瞧最后下来的那两个人,面摊子老板顿时心里打起了鼓——难不成这是皇上微服私访啊?
小老头儿颤巍巍地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新碗,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了这个碗没有任何一丁点儿缺口,这才敢放在开水里烫了。烫了两遍,永安刚好擦好了凳子,新拿出来一块帕子候在一边,开始拭擦从开水里捞出来的碗。
花小骨撇了撇嘴,站在原地抬头瞥了田岚青一眼。田岚青这才轻声咳了咳:“罢了,天禄。”
天禄又是一颤,猛咽了口口水,将擦干净的碗放在了大锅旁边,小碎步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永安嘴里的肉已经咽了下去,他直起身子,眯着眼看了看擦得几乎反光的桌子,这才将手里的帕子一丢,扭脸去寻自己还未吃完的面。
花小骨拽着田岚青,往干净得已经不像是个路边摊子的那张桌子边上,坐了下去。
“你要吃什么?”花小骨笑眯眯地问向田岚青。
田岚青的目光忍不住往那口大锅上移过去,锅底万年没有清理,黑漆漆一片,印着白花花的面汤,显得格外的脏。
“……清水就好。”
花小骨点了点头,扭头对那老头儿说了句:“两碗清汤面,一碗要葱花一碗不要。”
老头子赶紧点了点头,一万分小心地开始下面。
面条很快便好了,老头儿端着碗,轻轻放在了田岚青和花小骨的面前。
田岚青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头子端着碗的手,那个长指甲的大拇指伸进汤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幕花小骨自然也瞧见了,只是那碗却不巧正是田岚青不要葱花的那一碗。花小骨忍着笑,将自己面前的那碗面与田岚青的对调了一下。
“这样总成了吧?”花小骨一边说着,一边仔仔细细地将田岚青碗里的葱花挑到了自己的碗里。
田岚青自小,便从未觉得过自己的洁癖麻烦。毕竟他生在田家,长在田家,就算是再怎么折腾,都有人买单。
只是这一次,他突然为自己的行为,心生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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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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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伸手轻轻按住了花小骨的手,花小骨疑惑地抬头望了他一眼。
“怎么了?”
“不用挑了,偶尔吃一点葱也没关系。”田岚青朝花小骨笑了笑,然后伸手将花小骨面前的那一碗面给换了过来,放在了自己面前。
花小骨抬头眨了眨眼,看着田岚青将那碗被老板大拇指沾过的面摆在了面前,而后从一旁的小竹桶里挑出两双筷子,从怀中掏出帕子来,仔仔细细将其中一双擦得干净,递给她:“吃吧,垫垫肚子。”
花小骨笑着点了点头,接过筷子来,挑起面条便吃了一口,顿时觉得整个人似乎得到了极大地满足,浑身都舒坦地舒展了开来。
田岚青一边拭擦着自己的筷子,一边盯着自己面前的面,最后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这才堪堪吃下去一口。
当花小骨将面吃完以后,隔壁桌里三个人已经早就吃饱了肚子,往田岚青那里偷偷瞧着。田岚青几乎数清楚了碗里有多少根面条,他一根一根挑起来,再塞进嘴里。他的动作很慢,所以当花小骨吃饱了将筷子放下的时候,田岚青碗里的面几乎没怎么变少。
花小骨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勉强了,若实在是吃不下,那咱们便赶紧回去,你再好好吃点东西便是了。”
田岚青抱歉地点了点头,而后一行人站起身来,往马车那里走去。田岚青刚走出两步,却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
他伸手,从自己怀中摸出一锭五两银子,轻轻放在了自己的碗旁边,然后这才跟上了众人的脚步,走上了马车。
已经过了吃饭的点,所以面摊子上人很少。老板忙了一圈回来,便瞧见了那群古怪的人已经走了。刚想啐一口,暗骂两句“又是个赖账的”,却眼尖瞧见了那一碗面旁边……
老头子瞪大了眼睛,两三步走了过去,伸手摸起了银子,张嘴便咬。
软的!真银子!
再往路边瞧去,那一辆老头儿见都没见过的精巧马车,已经行不见了影子。
吃饱喝足,众人觉得格外有力气,车板子上坐着几人赶着车,马车里花小骨窝在田岚青的怀里,吃饱了有些困倦,此刻正昏昏欲睡。
小云镇的田府门口,薛管家和白桃正焦急地等在门口。家丁已经早就散出去了,就为了寻找他们几个的踪迹。白桃最是担忧,她脑子里闪来闪去地,想到的总是不好的事情。之前在那黑店里,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在她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几乎就要被害了。
如今虽然是在小云镇里,可是谁又能肯定,坏人不会找来呢?
“我该跟着姑娘去的……”白桃眼圈红红的,在田府大门口转来转去,急得反反复复就只会说这一句。
没过多久,派出去寻人的家丁也纷纷回来了,此刻已经到了午后,就连种地的庄稼人都该回来了。
“找到没有?”薛管家赶紧凑上去问,可每一个回来的家丁,却都只能摇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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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我该跟着姑娘的!”白桃眼瞧着眼泪又要往下掉,薛管家脸色煞白,叹着气劝慰道:“莫要自责了,就是早上你跟着一块去,如今也只会多丢了你一个而已。”
“薛管家!薛管家!有人瞧见大少爷早上走时坐的马车,从镇口往回赶呐!”一个声音猛然传了过来。
薛管家与白桃双双一愣,赶紧扭头看过去,正是一个出去寻找的家丁,此刻正一边往这里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着。
“慢慢说,怎么回事?”
薛管家一把抓住那个家丁的胳膊,瞪着眼瞧他。
“我打听到的,说是就是将才,才从镇口瞧见了。说不准马上就能到了。”这家丁说了一半,便听见周围的家丁纷纷往外侧目。
接着,便听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混杂着车辕滚过石板路的声响,正往这里行来。
田岚青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花小骨,心中不忍,便让车夫行得慢了些。
他一大早便发现了花小骨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想必昨晚她根本没有睡好。此刻心事落定,又吃饱喝足,自然会困倦。
慢慢回来的代价,就是急坏了田府里的一众人。
马车一拐弯,候在门口的众人便立刻瞧见了。
“菩萨保佑!”白桃不禁冲天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包括薛管家在内,周围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花小骨正做梦,梦见自己睡在云朵里,而这云朵,又是棉花糖做的。她一边舒舒服服躺着,一边随手摘旁边的棉花糖往嘴里塞呢。吃得正带劲,便听见原处一阵嘈杂,混杂着白桃的声音,似乎格外清晰——“菩萨保佑”?
花小骨缓缓从梦中醒来,头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白桃?”
田岚青轻轻一笑,伸手摸了摸花小骨的额发:“醒了?咱们到家了,若困了,回去可以再睡一会儿。”
花小骨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咱们得跟大伙说说今日发生的好事!”花小骨脸上带笑,伸手推开了马车的门。
门外,白桃立刻迎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花小骨:“姑娘怎么此刻才回来!扫墓用了这么久,到底是去了何处?急死人了……”
花小骨立刻老实认错,朝白桃小声道歉,而后拽着人,一路笑眯眯地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小骨?”田岚青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花小骨回头:“怎么?”
田岚青笑着摇了摇头:“好生休息,明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花小骨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没想明白。可是刚睡醒的脑子实在是不怎么清醒,再加上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白桃说,便也没有管那么多,直接拉着白桃往里走。
“姑娘,大少爷怎么让您好好休息?不是今日要启程返京的吗?”白桃最先疑惑了起来,一边被拉着,一边问道。
“咱们不走啦,还得在小云镇里呆半个月。”花小骨将白桃拉进房间里,而后坐在了床边抬着头笑:“我们扫墓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曾来祭拜过莫老酒,然后一路打听,果然找到了莫老酒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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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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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听得先是一怔,而后也笑了起来:“这是好事,三少爷的事情有眉目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一把躺了下来:“等着那位莫老酒的兄弟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得半个月。咱们在小云镇里等半个月,带着那人一块回京。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好好回去探探亲戚……”
她说着,眼皮便耷拉了下来。
昨夜没怎么睡,此刻花小骨继续补眠,她甚至懒得洗把脸换身衣裳,便直接翻了个身:“……我先睡一会儿。”
白桃摇了摇头,走上前轻手轻脚为花小骨脱下了衣裳。
结果到了晚上吃饭时,花小骨也没有醒。这一觉睡得极其漫长,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了。
“白桃?”花小骨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了**。
白桃刚巧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姑娘醒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走过去洗脸漱口。当她清清爽爽扭过头来时,看到了身后白桃拎着的那件衣裳,疑惑地皱了皱眉:“怎么将这件衣裳拿出来了?不对……你什么时候放进行李里带过来的?”
白桃抿唇一笑:“是大少爷吩咐地,说你穿这件衣裳格外好看,昨晚上也吩咐了奴婢,今日定要将这件衣裳打理好,给您穿上。”
花小骨伸手抓了抓脑袋,看着那轻薄如丝,却绣工精致的荷色长裙,心里疑惑地很。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你知道的,我一般不爱穿这样精细的衣裳。”花小骨嘀咕着坐到了梳妆镜前:“而且颜色还这样的浅,最怕沾上一点点脏。”
白桃笑着走过来,为花小骨梳头:“大少爷昨日都说了,今日是有大事的,姑娘不记得了?”
花小骨这才想起来:“对,他是这么说过。不过有什么大事啊?不是明儿的事情都稳妥了吗?”
白桃也不回答,只是细细为花小骨梳着精致的发髻,别上精巧别致的头饰,而后帮着她换好了衣裳,穿上了崭新的绣鞋,这才扶着她往外头走。
“扶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大小姐。”花小骨失笑。
白桃不说话,只脸上挂笑,继续扶着花小骨往外走。
门外大厅之中,田岚青已经立在那里等着她了。
他眼睛一亮,而后上下看了花小骨一边,最终表情温柔含笑点了点头:“你果然适合荷粉色。”
花小骨轻轻推开白桃的手,上前打了田岚青一下:“怎么回事,今天到底有什么事呀?我穿着这样,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田岚青伸手握住花小骨抽打自己的手,将人拉到桌旁:“先吃早点,一会儿我们便出去。”
“你先说要干嘛。”瞪着眼瞧着田岚青,伸出一直食指朝着田岚青晃悠晃悠地问道。
“提亲。”田岚青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并亲自舀着一碗银耳羹,放在了花小骨的面前。
“提亲?你……你怎么提亲?要向谁提亲?”花小骨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回答。
“你是小云镇的女儿,我便要向小云镇提亲。”田岚青微微笑道:“快吃些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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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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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被说懵了,她脸上涌上一层红晕,咬着小唇将面前的碗一推:“你……你这样我哪里还吃得下去?你别这样……”
田岚青轻笑:“我怎样了?不吃点东西可不行,一会儿若让乡亲们瞧见你面色不好,怕是要以为我待你刻薄,万一不同意,不就惨了?别闹,快吃。”
花小骨低头,手指头抠着桌子底。
在京城,田家便是风云人物,更不要说在这小小的小云镇了,百年来,整个小镇的繁荣很大一部分都靠着田家所收的酒曲,所以田家在小云镇几乎比皇上声望还高。要是田岚青万一真的很张扬……
“不行,你还是得低调点,咱们就去看看我爹娘的墓便成了。”花小骨喃喃说道。
田岚青摇了摇头:“这可不成。咱们回来的事情,怕是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了。别人不说,养了你三年多的孟叔那里,肯定是要去一下的吧?还有小云镇酒曲,这个可是你一手创立起来的,那么多的叔叔伯伯,哪一位对你不是极其关心的?”
花小骨一听这话,便觉得心虚。
是啊,自己偷跑出来一年多了,还没敢去见见孟叔孟婶呢。
“所以,整个小镇那么多照顾过你的人,都是你的亲人。若没有他们的关心,小骨你怕是会过得艰难。如今我将要娶你回家,你说,我该不该带你去一一拜见他们?”
田岚青好似说得也有道理,可是……
“那……那好吧。咱们一会儿去一下厂子那里,然后再去一下孟叔那。”花小骨总觉得太过张扬,会折了福气一样。田岚青是她的爱人,可并不是她用来耀武扬威的奢侈品,她宁愿与他独守着,过着小日子,也不想太多的流言蜚语会打扰到他们。
吃完了饭,白桃与天禄早就候在了院子外头,马车已经备好,后头还跟着一辆,装满了各种礼盒礼品。永安却是不见了人影,他回到小云镇可算是猴子回了山林,早就四处野着玩去了。
花小骨与田岚青牵着手,坐上了马车。骏马一早便喂足了草,车夫挨个给塞进嘴里一块饴糖,马儿意气风发,踏着蹄子扭头便往外走去。
此时此刻,老孟家里。
孟婶正与邻居刘大婶屈腿坐在**上,对着一边唠嗑一边缝着衣裳。
“你听说了没?田家大少爷这前两日回来了。”刘大婶将线头搓了搓,眯着眼穿了针,捋着线尾手指一翻打了个结,头也不抬地问向孟婶。
“听说了。我家那口子这几日天天都在工坊里,就怕田大少爷突然要酒曲。毕竟现在不是做曲的好时候。”孟婶抬头,将针尖往自己头发上摩擦了两下,而后又低下头去。
“是啊,你说这个时候大少爷来咱小云镇做什么?他都好几年没来过了吧?”刘大婶眯着眼停下了手里的活。
“谁知道呢,人家京里的大少爷,说不定……是回来玩的?”
刘大婶嗤笑一声,摇头摆手:“咱这穷乡僻壤的,有啥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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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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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婶也是笑了,将手里的衣裳凑到嘴边,张嘴咬断了线:“人家那样富贵的人,咱们可猜不透人家的心思。唉……人家都说,京城里的人,一个人长了三个心眼,复杂得很。”
刘大婶抬眼看了看孟婶,将手里的针扎在布料里,伸手拍了拍孟婶:“别想啦,小骨那样机灵的姑娘,到哪里都吃不了亏的!”
刘大婶知道孟婶定是想到了小骨,毕竟花家那个大丫头已经离开小云镇一年多了。当年留了封信说是进京,便没了踪影,小云镇里各个做酒曲家都急得不行,孟婶更是日日自责,说是自己管得太严了,小骨那丫头才跑掉的。
直到今日,只要谈起京城那个地方,孟婶定要念叨小骨一阵子。
果不其然,孟婶说到这里,面色便渐渐暗淡了下来:“那个丫头……唉……”
刘大婶陪着叹了一阵子,屋里渐渐一阵沉默。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这声音又急又响,吓得屋里的两个妇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孟婶子在家吗?”
孟婶放下手里的衣裳,走出了屋门,一边往院门那里走过去,一边回道:“在呢?是柱子吗?啥事啊?”
院子的门被孟婶伸手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刘大婶的儿子,小名柱子,在小云镇酒曲工坊干活。
刘大婶也听到了自家那个儿子的声音,她匆匆跟着走了出来,一站在院子里,便是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混小子,都多大了,还跑成这样!你这衣裳今日刚穿上的,回头自己去洗!”
柱子撑着自己的双腿,弓着腰没命喘着粗气。他听见自己娘的话,也不反驳,只伸手重重招了招,咽了口口水急忙说道:“娘,孟婶。……孟叔让我回来跟你说一声,说是赶紧将家里打扫打扫,最好将养的鸡杀了,一会儿……一会儿田家大少爷要来!”
屋里的两个妇人大惊,孟婶伸手拽住柱子:“你说啥?田家大少爷……要来咱家?我的老天爷!这是为啥啊?”
柱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现下大少爷在工坊里,跟几位叔伯说话呢。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来……对了,他好像带着小骨!”
孟婶这下更是懵了,直到柱子又说了几句什么而后一溜烟又跑走了之后,她才反应了过来,木愣愣回头问了刘大婶一句:“你家柱子……说啥?”
刘大婶也是万分激动,伸手去拽孟婶:“说田大少爷将小骨给带回来啦!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孟婶鼻子猛然一酸,眼瞧着就要在院子里跪下:“老天爷,花家哥嫂,小骨平安无事回来了!”
刘大婶一把将孟婶拽起来,急得跳脚:“你还有空说这个?没听见一会儿人就来嘛?赶紧着,我跟你一块收拾屋子!”
孟婶立刻跳起来,随着刘大婶进了屋:“正是正是,怕是田大少爷在京中遇见了小骨,便正巧将人给带回来了!这样大的恩情……刘姐你先帮我扫扫地,我去后头将那只母鸡给宰了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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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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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鸡做饭,扫地抹桌,两个妇人好一阵地忙活。正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便听院门外人声嘈杂,伴随着笑闹和马车声,渐渐往这里行过来。
孟婶刚刚将杀好放干净血的秃毛鸡塞进家里那大口锅里,便听见院子门响。她急了一头的汗,手里还**地,便走了出来。刘大婶正拿着手里擦过桌椅的那盆水泼在院子里,听见门响,便是大惊。
两个妇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各自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而后伸手摸了摸头发。孟婶走了出去,刚一开门,便瞧见自家那口子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正准备抬手敲门。
“婆娘,你看看这是谁来了!”孟叔脸上笑得褶子满脸,却是看得出来极其兴奋的样子。他朝着孟婶子说完,便让开了身子。在他身后,田岚青正伸手扶着花小骨,往马车下面走。
孟婶心里突然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骨怎么……跟田家大少爷……看起来不一般的样子?
花小骨跳下马车,抬头一看,便瞧见了正怔怔看着她的孟婶。她鼻子一酸眼圈一红,也顾不得自己穿着那样清贵的裙子,便直接往孟婶那里扑:“孟婶……”
小骨这一声一喊出口,孟婶便心里再也顾不得想别的什么了,直接伸手抱住小骨,而后一边骂一边扭着手去打小骨的屁股。
“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让你背女戒女训都让你背到屁股上了?不知道孟婶会担心吗?你怎么不死外头!”
花小骨扭着屁股,好似一下子回到了自己十三四岁的样子,带着哭腔求饶:“我错了……下回不敢了,孟婶别打我,这裙子贵得很嘞……”
孟叔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住了,包括门外的一众原本还乐呵呵的汉子,顿时头发都快竖了起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众人的目光暗中嗖嗖往田岚青那里瞥,就怕田家大少爷发脾气。孟叔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该跟柱子交代清楚的!
田岚青却并没有改变脸色,依旧面色温和,站在不远处望着花小骨。
孟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这才想起来,门口还站着田家大少爷呢!
她伸手将小骨拽到了自己的背后,谦逊地笑着朝田岚青福身行礼:“婆子我是乡下人,不懂规矩得罪了大少爷。您快请进来,小地方不甚干净,您多担待。”
田岚青施施然朝着孟婶回了一礼:“是晚辈冒昧前来,孟婶无需多礼。”
说罢,他便侧了侧身,面相孟叔,请他先进。
孟婶拽着花小骨让开了身子,看着田家的下人和工坊的伙计,不知从什么地方搬下来好多礼盒,一样一样堆在了小院子里。她的心里渐渐开始打鼓了,手心有些出汗,紧紧捏住花小骨的手。
她可没忘,一年多前,曾有田家人派媒婆打听小骨的八字,当时她只以为是田家的哪个铺子的管事,如今看来……
难不成……这田家大少爷,还真想将小骨纳做妾?
不成!小骨再怎么捣蛋,也是花家现今留下来的一根独苗了,若做他人妾,她怎么对得起花家哥嫂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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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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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被孟婶护在身后,委委屈屈轻声念叨了句:“婶子……捏疼我了。”
孟婶猛然回过神来,扭头去瞧花小骨。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张口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话头。
她的表情几番变化,而后低声道了句:“随我进来!”便拉着花小骨往里屋走。田岚青正与孟叔说着话,一院子的人也正忙活着处理那些礼物,没多少人注意到孟婶这里。
孟婶将小骨拉进了房里,将门一关,而后拿木条子将门别上之后,拽着小骨坐到了**上,表情严肃地盯着花小骨瞧。
花小骨被瞧得一阵心虚。别管她今年多大了,也别说她在京城如何机敏,但凡是孩子在长辈面前,定是会不自觉变成了小孩。她眼神游来游去,瘪了瘪嘴说道:“婶子我错了……我这不是也没事吗?”
孟婶心里却是琢磨了许多,在她眼里,小骨再聪明也是个女娃子,记忆里她还是抱在怀里软绵绵一小团的样子,如今亭亭玉立眉清目秀地坐在这里,她却心里还是怕小骨受欺负。孟婶上下打量着小骨身上那身,据本人说“很贵”的裙子,心中疑惑着,一个丫头片子,去了京城一年,能赚多少钱,怎么就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裙子。
再说,小骨从来都是个假小子的性格,怎么会突然就……
莫不是情窦初开,女为悦己者容?
“婶子,你瞧得我发憷……”花小骨咽了口口水,弱弱说道。
孟婶越是想,心里越是不安。她一拽花小骨的手,小声问道:“你老实跟婶子说,你与那……那田家的大少爷,有什么关系?”
花小骨心里一跳,低头腼腆地笑笑:“嘿嘿,瞒不过婶子的眼。”
这话一出,孟婶心里如遭重击——果然!
“你!你怎么这么傻!”孟婶伸手又要去打花小骨,却有舍不得下手:“那田家的门是好进的吗?你难不成没有听过,咱小云镇那个田家养着的外室的下场!?”
花小骨抬头看向孟婶:“您也知道啊?莫姨娘确实可怜……”
孟婶心中又气又急,好似一股火顿时在胸口剧烈燃烧了起来:“花家哥嫂若还在世,定是也不可能同意你的打算的!趁着如今还未定下来,你给我赶紧出去拒了!”
花小骨惊讶地张了张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啊?孟叔都同意了……”
刚才她与田岚青去了工坊,当田岚青恭恭敬敬地对孟叔说过来意之后,孟叔先是吓了一大跳,而后那个表情……
不像是不同意啊?
可这话一出,孟婶胸口的火好似烧得更是剧烈了,一股火苗直窜脑门,就快烧到眉毛:“什么?那个混账竟……去他个老没良心的,老娘出去找他算账!”
说着,孟婶猛然站起身来,撸了撸袖子就往外冲,一边往外冲,一边还扭头警告花小骨:“死丫头你给我老实呆着,若敢出去求情,打断你的腿!”
花小骨也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抓了抓脑袋,心里疑惑:婶子……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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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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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婶一边往外头冲,一边脑子里想了很多。
她只一心想着,绝不能让小骨受到委屈,就算是田家再厉害再富贵,但小骨过去只是个妾!上有主母欺负,下有丫鬟婆子嫌弃,就连生个儿子都不能喊自己做亲娘……做女人这辈子最惨莫过于此!
小骨万万不能落到如此田地!就算不为了花家哥嫂,就为了自己的良心,也得制止这件事!
孟婶原本就是个泼辣的婆子,此刻根本管不了那么些,推开门往外冲。因她气势十足,将近半个院子的人几乎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怔怔地望着她。
“孟广良!老娘嫁给你二十一年,却不曾想到你竟是个狼心狗肺之徒!”孟婶往院子里一站,指着不远处孟叔的鼻子开始骂。
孟叔脸上乐呵呵的笑顿时僵住,扭头看向自家老婆子,话还不等说出口,却眼瞧着孟婶的唾沫星子就要溅到脸上。
“小骨就算不是你亲闺女,可花老哥花嫂子可曾薄待过我们?你的良心是让狗给啃了吗?怎么会作践小骨到如此地步!”孟婶一串话说出来,字字砸在孟叔脑门上,砸得孟叔眼冒金星,万分不解。
“婆娘你浑说什么?我怎么对不住小骨了?田家大少爷还在这里,你莫要失礼!”孟叔也急了,他朝着孟婶挥了挥手,走过去想将孟婶拽进屋里。
孟叔心里着急,他怕田家大少爷瞧了如此无礼的妇人,又想到小骨与这样的妇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些年,怕是性子相随……
耽误了小骨的大好姻缘,那他可就是小云镇的罪人了!
孟婶伸手挥开孟叔,伸手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捶打:“田家大少爷?给了你多少好处?是不是这院子里的礼就是那些糊住你眼的眼屎?”孟婶捶完,便要扭头去搬院子里的礼盒:“孟广良,但凡你还剩了那么丁点良心,就跟老娘一块将这些东西都丢出去!否则等你百年之后,看你用什么脸去见花老哥花嫂子!”
孟叔又哎哎叫着,制止孟婶去动那些礼盒,孟婶一瞬间女战士附身,整个人气势十足,一边搬那些礼盒,还一边踹得孟叔近不了身。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傻了,这事发生得太快,他们跟不上这节奏啊!
啥情况?孟婶难不成想小骨嫁给皇上不成?连田家大少爷娶回去当大少奶奶这种婚事,都嫌弃?
花小骨自然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她立刻奔了出来,站在院子里也是傻了一阵子。她瞧着孟叔孟婶这老两口眼看就要厮打起来,便立刻双手叉腰,朝着田岚青吼了一声:“我的大少爷,您还愣着看戏啊?快解释解释啊!”
这一声吼,吼得整个院子里的其他人浑身一震,扭头去看花小骨。
半数小云镇的乡亲,这才深深吸了口气。
是了,这样的疯丫头才是小骨,早上那样端庄淑良面带羞怯的……绝对是错觉。
田岚青喉结一滚,身子一侧。站在他身后的天禄立刻领命,十佳好奴才一溜烟窜了上去,拦在孟叔孟婶中间,闭着眼承受着来自两个人的厮打:“两位莫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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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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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老两口,想当年刚成亲的时候,也曾因性子磨不来,而三天两头在院中斗殴。孟婶婆婆是个好性子,小两口的事情也不太管,直到后来两人儿子生了出来,这才渐渐将脾气磨合得差不多了。
两人十几年不曾动过手,今日倒是打了个过瘾。孟叔鼻子被揍青,眼睛里刺激出好些泪水,正沾着眼角被指甲抓破的口子,微微的疼。孟婶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脸上倒还因孟叔手下留情而不曾破相,可那怒目圆瞪的样子,像是根本还没打过瘾。
天禄最是凄凉,浑身哪儿都不对劲,却依旧只能站在两人中间,阻止这这场夫妻斗殴。
花小骨拎着裙子角,大步流星往这边走过来:“孟婶!怕是您误会了……别打了,咱进屋好好说。”
孟婶扭头瞪了花小骨一眼,脱口喝道:“穿着裙子走这么大的步子,不怕绊着?裙角给我撂下来!”
花小骨乖乖将裙角撂下,伸手摸了摸:“孟婶您别气,咱们进屋好好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说着,伸手挽过孟婶的手肘,拉着人往屋里去了。田岚青朝天禄使了个眼色,而后便也扶起孟叔,一块往屋里走去。
这时,院子里看了被迫看了半天戏的众人,这才彼此打着哈哈,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
进了屋,孟婶依旧面色难看。她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孟叔和田岚青,伸手指向田岚青的鼻子:“田家的大少爷,别以为您有钱有势,便能逼迫良家女子做外室!咱们小骨虽然出身不好,可却是清白女子,往后定是要做当家主母的!”
孟婶说着,将小骨又护在了身后:“想必您也知道您父亲那件事,你们田家已经糟蹋了一家姑娘,弄得人家莫家家破人亡了,若还想积德不作孽,就放过我们小骨!”
孟叔一听孟婶竟这样大咧咧说出人家家的阴私,虽然这流言蜚语在小云镇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可这样直接说出来打人家的脸,实在太过难看。他急得一跺脚:“婆娘莫要浑说!人家田家大少爷是正正经经来提亲的,娶咱们小骨回去便是当大少奶奶!你都在想些什么,谁曾说过要将小骨抬回去做外室做妾了?”
孟婶一听,竟笑了起来:“你骗鬼呢!他们田家莫说在咱们小地方了,就是在京城,在整个大周,都是跺跺脚震一震的人家!这种人家娶大少奶奶,怎么可能不是什么京里的贵女?就说他娶个公主,老婆子我都信!小骨能被抬进去做正房奶奶?往后他们田家家谱上要怎么写?”
孟叔跺着脚哎呀呀了半天,却是说不过孟婶。
田岚青轻轻看了一眼花小骨,不等她说话,便一掀衣摆,直直在地上跪了下来。
只这么一跪,孟叔孟婶顿时哑住了。
就连花小骨,也吓得猛吸一口冷气,伸手捂住了嘴。
“晚辈明白两位的心思,小骨父母双亡,晚辈便以岳父岳母之礼待二位也不为过。请二位听晚辈一句……”田岚青说到这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孟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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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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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晚辈田岚青敢以姓氏相担,只与花小骨一生一世一双人,绝无外心。”田岚青说着,花小骨便不干了。她绕过孟婶,伸手去拽田岚青:“你快起来!”
田岚青摆了摆手,抬头认真看向孟婶:“实不相瞒,此次我与小骨回来,主要是有另一件事要办,所以提亲这事有些仓促,让您误会了,是我的过失。我与小骨同甘共苦许久,就是先皇也曾点头应允过我二人的婚事。如今京中,上至皇室,下至普通百姓,皆知花小骨乃是我田岚青的正经未婚妻,若您还不相信,大婚时在下请您二位进京时,一看便知。”
孟婶目瞪口呆听着,半晌才将眼神移到了孟叔脸上,孟叔白了她一眼没有理她,只伸手跟花小骨一块,将田岚青给扶了起来。
花小骨心里一阵难过,田岚青这样爱干净,又曾经骄傲得几乎不可一世的人,竟为了这样的事便跪在地上……
“此……此话当真?”孟婶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这是真的!孟婶,您不想我被抬去当个妾,我更不想啊。”花小骨无奈地伸手拍了拍田岚青的衣摆,对孟婶说:“早知道您会误会,我刚才就该说清楚。你看看,让外人瞧了笑话了吧?”
孟婶猛然一拍大腿:“笑话?谁敢笑话?!我们小骨马上要是田家的正经大少奶奶了,看借他们十个胆子,敢不敢笑话!”她的脸上顿时扬起光彩,双手合十朝天岚青道了个歉:“老婆子见识短,得罪了田少爷,莫要怪罪!我锅上还炖着鸡,这便出去瞧瞧!”
话说着,孟婶便双眼亮闪闪地往外走,花小骨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田岚青说了声:“你若觉得别扭,先回去换身衣裳也成,我去厨房搭把手。”
田岚青摇了摇头:“无事,我也该改改了。”
花小骨匆匆走出了房门,往厨房去了。院子里的人似乎早就忘记了刚才看见的小插曲,一个个热热闹闹地,帮着摆开桌子,搬好凳子。
“孟婶,要么您别忙活了,我们回来的时候跟市街上的酒楼说好了,一会儿他们便送宴席过来。”花小骨一进厨房,便对着孟婶说道。
孟婶背对着门,一边倒掉第一锅汤,加上水继续炖,一边不说话。
花小骨疑惑地拐了过去,便瞧见孟婶抽了抽鼻子低下了头。
“婶子,你怎么了这是?怎么掉眼泪了?”花小骨伸手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地拭擦着孟婶的眼角。
“我这是高兴的。唉……还觉得你就是那么一点点小肉团子,被抱在怀里头笑得眼睛眯眯,如今便要嫁人了,还是这样一门好极了的亲事……”孟婶抽抽鼻子,抬头看向花小骨,眼睛里却是亮晶晶地:“咱们小骨苦尽甘来,命中就是有这样的富贵!”
花小骨伸手抱住了孟婶,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她早已比孟婶要高了。
“唉,你穿着这样的裙子,赶紧着出去吧,这里油烟大,莫要沾你一身!”孟婶笑着推开花小骨,将人往门外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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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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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人们热热闹闹地围着。酒楼里已经有伙计挑着食盒箱子送菜过来。孟叔家的桌子不太够用,刘大婶自发自觉地从隔壁自家搬来桌子,这才大大小小勉强够人坐了。田岚青从未如此平易近人过,似乎果真变成了个普通人家的女婿,帮着做这做那。天禄更是忙得热火朝天,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挤进来几乎五六十号人。
花小骨走到田岚青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田岚青低头看她,朝她轻轻眨了眨眼。
“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都是酒曲工坊里做事的。大伙都还记得,四年前是小骨这丫头将大伙给团结了起来,如今咱们日子都比以前好过了许多,也多亏了小骨,自然还有田家!”
待众人坐定,酒菜上桌之后,孟叔端着酒杯站起来,乐呵呵地说着话:“如今小骨与田家大少爷姻缘天注定,回来看看咱们这群老叔老伯,咱们也心里跟着高兴!”
说着,孟叔扭头看向田岚青:“咱们小骨丫头不容易,大少爷可万万不能欺负了她!”
“是啊!大少爷莫要欺负小骨没了娘家人!咱们小云镇的各个都是她娘家!”人群里也有人跟着喊了一声。
田岚青跟着站起身来,端着酒深深朝着大伙鞠了一躬,而后二话不说,将酒一饮而尽。
此处无声胜有声,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来。众人对田岚青的印象渐渐改观,同时拘谨了变得更少。
孟婶端着鸡汤来了小骨这一桌,大咧咧地给小骨和田岚青吃独食:“自家的鸡,丫头喝一点。”孟婶坐下来,手里的勺子被一旁跟着坐在旁边的天禄抢过去,一碗一碗盛好放在了众人面前。
孟婶搓了搓手,笑着对田岚青说道:“大少爷,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话不好听,刚才得罪了您。实在是……”
田岚青摆了摆手:“无事,那件事情,本就是我们家的不对。如今我与小骨这一次来,也是为了莫姨娘的事情。”
孟婶一听,眉毛一挑:“哟,凤儿的事怎么过了这么些年,又被提起来了?大少爷有所不知,原本这事儿咱们乡里乡亲的,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就前些日子有些人到处打听,我这才想起来,刚才脱口而出的。”
花小骨手里一顿,抬头看向孟婶:“前几天……还有人打听过莫姨娘的事情?”
孟婶抬头瞧了孟叔一眼,疑惑地朝花小骨点了点头:“大约五六日之前吧,一群人问的。怎么……不是你们吗?”
花小骨与田岚青对视一眼,顿时心中一沉:“我们前日刚回来。”
小小的院子里依旧热闹非凡,可花小骨和田岚青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若在他们之前,便有人打听过莫姨娘的事情,那八成会是于定山派人打听的。
他们算是机缘巧合,才偶然得知莫老酒有亲戚,若于定山的人也打听到了这一点……那莫老七那里,岂不是危险?
花小骨越想越是坐立不安,她拽了拽田岚青的袖子,轻声说道:“我们还是……派些人去保护一下莫老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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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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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的眉眼间也有一丝凝重,他点了点头,对着天禄耳语了几句。
天禄立刻领命,而后在众人没有留意的情况下悄悄溜出了院子。
离开了孟叔的小院子,天禄也来不及坐马车,直接一路狂奔,回到了田家宅子里。好在小云镇原本便也不大,所以路上天禄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他刚一踏入院子,便瞧见正捧着只烤鸡吃得带劲的永安。天禄喉中干涩,气喘如牛,一句话也没说出口,直接拽着永安便往外走。
“哎哎哎,干啥呢!”永安吞下嘴里的肉,一手的油,使劲甩开天禄的胳膊:“小骨她们去哪儿了?我出门溜了一圈,回来你们人都不在了。”
天禄喘匀了气:“少爷跟小骨姑娘……在孟叔那里……吃酒席呢。”
永安一听,眼睛一亮:“有好吃的不叫我?真不够兄弟。”说着,他将手里的鸡三两口啃了个大概,鼓着嘴便要往外走。
天禄翻了个白眼,一把拎着永安的后领子,将人给拽了回来:“主子有大事吩咐我们!你别总惦记着吃成不成!”
永安被拽了个趔趄,他梗着脖子将自己后领抢救了回来:“有事就好好说,莫要动手动脚的。”
“在咱们之前几天,镇子上便有其他人打听莫老酒的事情了,主子怕是于定山的人,若让他们找到了莫老七,大概莫老七那里会出危险。”天禄说着,拽着永安往外走:“咱们得召集一帮子人,去莫老七那里守着!若果真有人图谋不轨,咱们也好早作打算!”
永安一边被拽着,一边嚷嚷着:“说你傻,你还真不聪明!带人过去?从哪里带?田府里?”
天禄一听,停下了脚步:“是啊,怎么啦?”
永安撇了撇嘴:“你也不想想,于定山手里的人,可是江湖人士,各个都是有功夫的!再者说了,若咱们大张旗鼓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这么多人一块往临镇走,扎不扎眼?就是躲在暗处的他们原本不知道莫老七的存在,也该被咱们带过去了!”
天禄一听,立马苦着个脸:“那……那你说怎么办?”
永安得意地一挑眉,撑着鼻孔吊儿郎当地说道:“小子,听说过丐帮吗?”
一炷香之后,天禄跟着永安一路往偏僻的山头上走去。天禄怀里揣着一包银子,有些胆战心惊地四处看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永安,这……能成吗?”
永安一边带着路,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有啥不成的,丐帮也就是些乞丐,老子也曾是个乞丐,自然知道乞丐想要什么了。”
天禄一听,低头瞧了瞧怀里的银子,咽了口口水继续跟着永安:“可是……丐帮不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吗?”
永安咯咯笑着,如同猴子一般穿梭在树林之中:“乞丐你都没见过?就是因为乞丐人数多,又不起眼,所以才会有这样厉害的传闻。其实不过是各自单个儿活不下去,凑堆活着而已。”
说罢,两人来到了一处破庙,破庙里,东倒西歪躺着不少衣衫篓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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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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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与天禄还未踏入破庙,便听庙里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声音:“小子,你不是才走,怎得又回来了?”
永安听得一乐,拽了拽天禄往里走去。进了庙里,天禄才瞧见说话的人,手里支着一根破拐杖,穿得相较于旁的乞丐来说,算是较为体面。声音洪亮,面色黝黑发红,若非那根不离手的拐杖,和明显不一样粗细的两条腿,这人一眼望上去,只像个普通的庄稼汉子。
“这回来,可是给各位爷爷送银子哒!”永安笑眯眯地往里头走,朝着各个角落的乞丐一一打了招呼,而后走到了那刚才说话的乞丐面前:“我兄弟喊我做个事,我便想起各位爷爷来了,若各位爷爷应允,不仅是今日我们带来的银子,后头还会有不少。”
说着,永安从天禄怀里掏出那个小步包来,里头是五十两碎银子,大咧咧地往那汉子怀里一丢。
天禄咽了咽口水,他倒不是心疼银子,只是这些乞丐有些吓人。
往常大街小巷那些分散的乞丐,看起来虽不起眼,他也几乎从未注意过,可没想到这样一大堆聚在一起,倒是气势吓人了起来。
那汉子将包裹翻开,而后又举起来掂量了一下,抬头看向永安:“这么一大笔钱,你哪里来的?”
永安摆了摆手:“我兄弟厉害,您就别管了。我说……这银子你们想赚不想赚?”
破庙里的其他乞丐,几乎被这银子闪了眼,一个个往这里聚集了起来。
“说说是啥事呗!”另一个小个子,脸上脏兮兮的小乞丐忍不住说道。
这么多银子,就算是整个小云镇的乞丐全都分了,每人也能得个五六钱!这对乞丐来说,可真不是个小数目。
“你们还记得莫老酒不?”
“啧,不早跟你说他死了吗?两年前就不在啦!”
“我知道,可是莫老酒有个兄弟,就在临镇。有人想害他,我请你们去照顾一二。”永安说完,指了指那钱袋子:“若他一直平安,到了半个月之后,我们带他回京之前,定会再拿一袋子银子给你们分了。若他平安不了……对不住,就是这些银子我们也得收回来。”
那汉子吧砸吧砸嘴,抬眼看了周围一眼,抬头笑道:“你小子……这么大笔银子,总该不会这么简单的。说罢,到底什么意思。”
永安撇了撇嘴,往地上一蹲:“没别的,就是这么回事!就是那些想害他的人,八成会是江湖人士。你们也小心着点。”
那汉子咧嘴笑了:“那若咱们兄弟有死伤的,你管不管?”
“那当然管!莫担心,银子的事都不是事,你们只管将那人保护周全,便亏待不了你们!”永安说罢,站起身来。
“莫老酒生前没亏待过咱们弟兄,他虽不回家,可却还酿酒。咱们一帮子可都沾了他不少的光。”那汉子点了点头,将那钱袋子塞进了自己的衣裳里:“成嘞,不为这银子,就单为了莫老酒,咱们也得护着他兄弟周全。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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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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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咧嘴笑了,伸手拱了拱,详细说了一下莫老七的住址,而后便拽着天禄往外走。
天禄依旧有些不安,直到两人回头再也瞧不见那破庙了,这才悄声问向永安:“就这样?成吗?”
永安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成不成的,咱们明日再去一趟莫老七那里瞧一眼,不就成了?”
天禄点了点头,想想也是,便随着永安一块往田府走去。
话分两头,花小骨和田岚青此时此刻,却是无奈地瞧着一院子醉得东倒西歪的乡亲。孟叔也喝了不少的酒,只是他酒量算大,此刻只是笑得有些醉意,却精神头还算足。
一喝点酒,乡亲们的热情顿时便如井喷一样迸裂了出来,一个个拉着田岚青说这说那,还好似老资格一样教育着小辈。这若换成他们清醒时,可是半句都不敢跟田家的大少爷说的。孟叔更是不得了,一副好似是教育自家女婿一样的口吻,拉着田岚青说个不停。
田岚青倒是好脾气了起来,只微笑点头应承,半点不耐烦也不曾露出。
花小骨也同样喝了点酒,她眯着眼歪着头看向田岚青,心中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感动。他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若说不是因为她花小骨,怕是谁都不会信。
孟婶跟几个大娘忙来忙去地收拾着,她双手**地,远远便瞧见孟叔拽着田岚青,此刻正说着什么。孟婶一皱眉头,匆匆走过去,一巴掌将孟叔拍了个趔趄:“拽着人家大少爷做什么!你也不瞧瞧你那臭烘烘的样子!”
孟叔脖子一梗,脸上被酒晕得通红,眼睛一瞪便说道:“你个婆娘懂什么,爷们儿说话甭插嘴!”
孟婶冲天翻了个白眼,伸手继续将孟叔拽开:“人家小骨和大少爷还有事呢!就你们拉着他喝酒了,也不想想他们还没去瞧过小骨爹娘!老醉鬼滚一边儿去,就会耽误事。”孟婶说完,冲着小骨数落道:“你孟叔沾酒就话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必你们还没去你家里,赶紧着去瞧瞧才是正经事。平日里我都帮你打扫着,钥匙什么的还是老地方藏着,去吧。”
花小骨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拉着田岚青往外走:“那婶子我们这就去了,这些东西您就先放着,等我们回来跟你一块收拾!”
孟婶摆了摆手,抄起抹布来往厨房走,边走别嘀咕:“你大少***命,哪里能做这些活计,快些去吧!”
走出了孟叔孟婶的小院子,两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开始众人还未喝醉,所以也没人敢灌田岚青酒,后来等他们醉了,想方设法找他喝酒的时候,花小骨已经偷偷帮田岚青酒盅里换成了白水。
所以,田岚青虽然酒量不大,可却并没有醉,反而再瞧花小骨,倒是醉意朦胧的样子。
“从这里往下头走,过了那个胡同左边一拐,便是我……便是花小骨家了。”花小骨说着,心里曾经落了一层浮尘的那些记忆,纷纷涌上了心头。
田岚青轻轻拉着花小骨的手,知道她心里怕是不会好受,也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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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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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熟悉的大门处,花小骨熟门熟路从墙底的砖头缝里摸出一把钥匙,而后将锁给开了。
门一推,门口的桑树橘树正是茂密,微风一吹,似乎朝他们打招呼。
整个院子里安安静静地,花小骨好似被风一吹,酒意便全都散了。她松开田岚青的手,轻轻走在院子里的小道上。
就是这里,小骨的弟弟小米被傅家的家丁,一脚踢开,血吐了满地。
还有那里,小骨的娘一边拦着人,一边哭嚷着让小骨快跑……
花小骨站在院子中间,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田岚青心情同样沉重,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花小骨的肩。
若他早派人来一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
“我没事的。”花小骨回头冲田岚青笑笑,心里想着,他们花家一家,如今怕是早已在天上团聚了。自己一缕另一个世界的孤魂,早已尽了自己的心,为他们花家一家报了仇了。
花小骨打起了精神,带着田岚青往正屋走去。这院子在三年前已经被花小骨翻修过了,早已比之前扩大了不少。花家一家子的牌位,如今也正摆在正屋的中央。屋里干干净净,看得出是经常被人打扫的样子。
可干净虽干净,却是少了一份人气,屋子里空空寂寂,毫无半点鲜活。
拜过了父母的牌位,花小骨又拉着田岚青去扫墓。
折腾了一整天,几乎将小云镇从东头往西头走了一遍,两人这才遇上了出来找人的田府家丁,跟着一块回了田府。
田岚青一回到田府,第一件事便是吩咐人沐浴更衣。天禄早已从里头窜了出来,跟着田岚青小碎步往主屋跑去。花小骨自然也是累得散了骨头,白桃前来扶她,伸手一边捏着她的肩,一边往里走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田岚青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他今天做了太多的表情,果然还是觉得有些疲倦。
随在身后的天禄一听,立刻回道:“奴才本来打算吩咐家丁去临镇的,但是永安兄弟说了,咱们这样大张旗鼓,反而不好。”
田岚青唔了一声,转身走进浴室,伸手便开始解胸口盘扣:“然后呢?”
天禄凑上去伺候,一边帮着主子更衣,一边说道:“后来还是永安兄弟有本事,与奴才一块去了破庙那里,说是收买了这一代的乞丐,帮忙照顾着那莫老七。还说若是不放心,明日便与奴才再去一趟瞧瞧。”
田岚青将自己丢进浴池里,这才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今日早些休息,明日我们一早便去莫老七那里。”
天禄一怔,不等他说话,便听田岚青又开口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先回吧。”
天禄张了张嘴,最后只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走到了门外,他这才疑惑地站定了脚步,回头朝浴池门那里瞧了一眼。
主子什么时候……竟关心起他这个下人来了?还让他好生休息……
天禄打了个寒颤,有些不习惯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缩着脖子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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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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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田府众人已经渐渐睡去。
花小骨忙活了一天,很是累得不行,洗过澡之后,连头发都没干,便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白桃怕她明日早上起来要头疼,便坐在床头,轻轻为她擦着头发。
蜡烛轻轻跳了一跳,此时已经夜深。田府包括正门在内的几个门内,都照例有看门的婆子或家丁看着。守夜的小厮们昏昏欲睡,就连打着灯笼在府中四处巡逻的家丁也连连打着哈欠。
这日守着大门的,是在这府里一干几十年的谢老头。他本是偏院看门的,今日受人之托,帮人值一个夜。此刻他正拢着手,缩着脖子靠在门边上,坐在小凳子上眯着眼,眼看就要迷糊过去。
“咚咚咚!”猛然一阵激烈的砸门声突然响了起来,谢老头吓得一个激灵,瞪大了眼往门边看过去。
“有人没有?开开门!我是南边破庙里的,我找永安!”随着敲门声,一个尖嗓子的男孩子声音响了起来。谢老头皱了皱眉,站起了身子。
“谁啊?主子们都休息啦!”谢老头隔着门朝外喊道。
“甭管我是谁了,你就去找永安,告诉他我是破庙里的。白日他让我们看着的人,怕是要出事!”门外急吼吼喊出这样的一句来。
谢老头疑惑地抓了抓脑袋,心里有些犹豫。
他自然是知道永安是谁的,花小骨曾经在这府里养过伤,与谢老头关系还算不错。后来在外头认了个弟弟,便是永安。如今永安原本该是住在偏院的,却嫌太远便干脆与天禄挤在一间屋里睡。
“咚咚咚……”“开门啊!快着些,不然那人咱们可保不住啦!”门外敲门声震天响,好似确实紧急的样子。
谢老头不敢耽误,干脆直接朝外头喊了一句:“我去找人,你先候着!”便匆匆往天禄的房里走去。
离着田岚青的院子并不远,便是天禄住的小屋。永安此刻正大赖赖呈“大”字型摊在床上,倒是将天禄这个正主给挤到了床边,就在床沿那里要掉不掉,看着就别扭。
“天禄小兄弟?天禄小兄弟?”谢老头小声在门外朝里喊着,怕自己声音太大吵到了主子休息。
天禄睡觉算是警醒的,谢老头只喊了两三声,他便睁开了眼。
睡着了倒没什么,一醒过来,天禄只一动,便顿时滚到了床底下。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扭头朝床上恶狠狠地瞪了两眼,便将窗户给打开了。
“大爷,您有啥事?”天禄不认识谢老头,毕竟只是个偏院的看门儿,天禄这种高级奴才基本都不会将这样不重要的人记在脑子里。
“小兄弟,正门处有人喊门,说是南边破庙里的,要找永安。”谢老头对着天禄小声地说。
天禄脑子里混沌了一下,而后便瞬间清醒了过来。
“破庙里的?找永安?有没有说什么事?”
谢老头唔了一声,迟疑地开口:“说是……您要保的人,怕是保不住了?”
天禄一听便吓了一身的冷汗,他猛然扭头,伸手就去摇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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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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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永安!快别睡了!出大事了!”
天禄觉得自己喊醒永安真是不易,就这连掐带抽的,该是死猪都能给喊起来了,偏永安还睡得实在,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看着只翻了个身,还伸手抓了抓屁股的永安,天禄实在是没了法子,伸手便抓过桌上的一碗隔夜凉茶,灌进嘴里,而后“噗”地一下给喷到了永安脸上。
“下……下雨了?”永安伸手抹了一把脸,眼睛还没睁开,只冒出来这么一句。
“下你大爷了!快给我起来,有人来说了,莫老七那里出事了!”天禄急得跳脚,又是一个大嘴巴抽在永安的脸上。
这下,永安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你说啥?”
“有人来砸门,说是莫老七保不住了!你快起来,召集些人,再找人准备好马车,我这便去通知主子!”天禄急得伸手将永安拽坐起来,而后抓过衣裳随便一披,便往外走去。
永安坐了半晌,这才消化完刚才所听见的消息。他眼睛越睁越大,而后伸手狠狠一拍脑袋,大喊一声:“啥?”
田岚青此刻睡得正踏实,天禄轻步走进了屋里,站在离床三步之外,开始犯了难。
他可从来没做过半夜三更叫醒主子这种事!
可是事情紧急,天禄很是壮了壮胆子,这才轻步走了上去,他将床帐轻轻一掀,田岚青却不动声色睁开了眼。
“大大大大大少爷……您没睡啊?”天禄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田岚青皱了皱眉,坐起身来:“何事?”
天禄咽了口口水,缓了缓才说:“外头有人叫门,怕是白日派去暗中保护莫老七的人。来人说莫老七出事了。”
田岚青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掀开被子,开始穿衣裳。天禄急急忙忙帮着忙,一边轻声问道:“我已经喊永安叫人叫马车去了,可要喊上小骨姑娘?”
田岚青摇了摇头,穿好衣裳下了床:“不用,她累了一日,不用喊她起来。我们立刻动身便是。”
说罢,田岚青已经穿好了鞋,走向了门。路过桌边,他伸手拿过茶壶端了起来,一边用茶水漱了漱口,一边往外走去。
院子外头,已经有影影绰绰的灯笼亮了起来,田岚青将手里的茶壶往身后天禄手里一递,而后继续往前走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已经准备好了。谢老头站在门口有些抖,他伸手一一将大门后头的门栓给拿下来,而后快速将门槛拿开。
门外的小乞丐原本缩在了墙角,一瞧见门打开了,还正准备往门里走呢,便瞧见一帮子家丁好似已经准备好了,马儿同样睡意浓浓,却依旧响了几个嗤鼻。
“你是来报信的?”田岚青骑在一匹马上,低头问向那小乞丐。
“呃……是。永安晌午时候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看着河头镇莫老七他们家。晚上便见有人在周围行色不轨,胡大叔吩咐我一路跑回来通风报信的。”
小乞丐没有马儿,就是连头驴子都没有,一路快速从河头镇赶来,可不得到这半夜三更的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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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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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点了点头,回头对着天禄说了句:“记下这孩子,赏。”而后立刻拉了拉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往外跑去。
马车总是不比马儿全速跑起来快,所以田岚青让安排的马车停在了府里,直接带着人一人一匹马往外赶。一行将近二十人,二十匹马儿踏着夜里的露水微尘,有人举着火把在前开路,有人机警摇着铃铛断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临镇去了。
此时此刻,花小骨却依旧睡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河头镇离小云镇不算远,只是这么骑马快速过去,也得有大半个时辰。田岚青心中焦急,就怕莫老七出什么意外。若是连这一条线也断了,那明儿的事情怕是果真不好办。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奔去,直到快到莫老七家时,已经快到了鸡鸣时分。
夜色极黑,庄户人家舍不得彻夜点灯,所以此刻整个小镇几乎只有他们一行人中举着的火把的亮光。
可越往东走,田岚青便越觉得心中忐忑,远远的东边,却是能看见一片灯火通明的样子。
众人马儿踏着尘土,终于停在了莫老七家的门口。田岚青还未下马,便听见了院子里打斗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在这夜色之中,一个娇俏的女声显得格外响亮。
“求饶?也成!从你姑奶奶胯下爬过去就行!”
田岚青眉头一皱,轻轻侧了侧头。身后家丁壮汉纷纷下了马,开始重重地敲门。
“莫老七可还好?我们是田家的!”
门内稍稍安静了一会儿,没过片刻,这门便从内打开了。
开门的看身量却是个年轻男子,田家家丁各个不认识,手里的火把微微往下拿了拿……
“岚光?你怎么会在这里?”田岚青从马儿上跳了下来,往田岚光那里走过去。
近半年未见,田岚光倒是变化并不算大。他看向自己大哥,而后哈哈一笑:“大哥,这回弟弟可是比你早了一步!”
一众家丁在门外候着,田岚青跟着田岚光走进了院子里。刚一踏入院子里,田岚青便是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院子里,正有六七个汉子,此刻正被结结实实地捆着,眼青鼻肿地哎哎求饶。在他们身边,一个穿着红衣的小个子女子,一脚踩在一旁的石凳上,一手叉腰,一手挥动着手里的小鞭子,朝着地上的汉子们笑:“怎么?给了你们机会了,一个都不肯吗?”
田岚青扭头看了田岚光一眼,岚光无奈摇了摇头,朝那女子说道:“喜鹊,别闹了。”
一听这话,那红衣女子果然规规矩矩将脚从石凳上放了下来,撇了撇嘴往外让了让。
“大……大少爷。”此刻,原本躲在屋里的莫老七,也走了出来。
田岚青上下打量了莫老七一眼,而后伸手行礼:“可曾伤到哪里?让您受惊了。”
莫老七摆了摆手:“多亏了二少爷及时赶到啊!否则老朽家里……可是要遭殃了。”
说到这里,莫老七让出一条路,请众人进了屋里。莫家下人们早就吓得醒了过来,便有婆子哆哆嗦嗦送上热茶,而后又步伐凌乱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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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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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坐定之后,田岚青抬眼看了看田岚光。
兄弟算是心有灵犀,收到自家大哥这个眼神,田岚光便笑了出来:“想必我不用说,大哥也该猜到一二了吧?”
田岚青无奈摇了摇头:“我想,你大约也是听闻了江湖中的消息,这才能赶到。只是不曾想过,你竟到得这般及时。”
那坐在最后的红衣女子,听到这话立刻笑了出来:“凭他的脑子哪里想得出来好办法?自然是我出的主意!”
田岚青将目光落到了那女子身上,不等田岚光开口解释,便见这女子站起身来,洒脱地朝田岚青拱了拱手:“我叫喜鹊,江湖人称鬼见愁喜娘娘,便是我啦!”田岚青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回了一礼:“多亏女侠出手相助。”
“没事,自家人,别见外!”喜鹊洒脱地挥了挥手,哈哈一笑,又坐了下来。
田岚青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瞥向田岚光。只见田岚光一个劲地干咳,半晌都没有将目光投过来。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田岚青虽然心中疑惑,可也知道现在不是打听这个的时候。他轻松地将话题转到了院子里的人上面,问向田岚光。
“之前我去江南,后因天下大乱,而且朝中同时在外通缉了许多人。我便觉得不对,干脆金蝉脱壳,将空架子留在江南,自己逃脱了出来。后来遇到喜鹊……咳咳。因为在江湖上我还有些朋友,打听到了家里的事情。这时候我原本想直接回京的,后来得知大哥你去了小云镇,我便拐了个弯直接往这里来了。”
田岚光解释道。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莫老七的?”田岚青问。
“全是这些家伙说出来的!”喜鹊指了指院子里被捆成了粽子的人,笑嘻嘻地说道:“当时岚光想不出法子,也打听不到消息,我便出了个主意。既然江湖上到处都是通缉你们的画像,那我们干脆也装作想分一杯羹的便是了。后来打听来打听去,便知道有这么一个莫老七,我功夫高,他们一群人还指望着我出头呢,却不想进了这府里,反倒被我们给绑起来了。”
喜鹊声音清脆,话里带着笑意,望着外头耷拉着脑袋的一众人,笑嘻嘻地说着。
田岚青点了点头,了解了个大概。
天还未亮,想必县衙也还没人,田岚青便吩咐了几个人,将这群捆着的汉子串成了串,连夜送去了县衙里。
莫府怕是也不安全了,在田岚青的再三请求之下,莫老七答应天一亮,便收拾东西一块去田府住着。田岚光主动留在这里,算是保护一下莫老七的安全,田岚青原本也想留下来的,却因莫家实在没有空余的房间了,便只能打道回府。
同行一块回田府的,还有那个红衣裳的喜鹊,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跑得倒是挺快,一路小鞭子甩得带劲,居然比田岚青还要早便到了田府。
此刻,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鸟儿响了几声,花小骨皱了皱眉,从清梦中渐渐醒来。她伸了个懒腰,缓缓地睁开了眼。
面前,却是一张好奇的脸,正凑得极近,闪着眼盯着她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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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十更~
今日十更完毕,宝贝儿们明天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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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眼看就要叫出声来。面前的那张脸立刻伸出手将花小骨的嘴捂住,而后咧嘴一笑。
“莫怕莫怕,我就是来瞧瞧你。”
花小骨脑子里闪了闪,心想周围全是田府的家丁,这人既然能全须全尾到自己床前,若不是熟人,便是武功极其高强。如果果真是个歹人,意图对自己下杀手,那用不着等自己醒来,怕是梦中便会被抹了脖子。
想到这里,花小骨砰砰直跳的心才渐渐安定了下来,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面前的那个姑娘这才将手松开,直起了身子。
“姑娘,你是……?”花小骨坐了起来,将被子裹住自己,眼睛的余光往周围看了看,屋里竟没有一个丫鬟在。
“我是喜鹊。”红衣服的姑娘耳朵动了动,而后一阵风跑到了窗户旁边,坐在窗沿上朝着花小骨笑:“一会儿见。”
说罢,红影一闪,这姑娘好似燕子一般轻巧无声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花小骨一声惊呼哑在了嗓子里,这可是二楼!
没过一会儿,推门声便响了起来:“姑娘可醒了?”花小骨扭头看向门处,只见白桃端着铜盆走进了屋里,看见坐在床上的花小骨稍稍一愣,而后展颜轻笑:“看来是奴婢迟了,姑娘稍等,白桃这就来服侍您穿衣裳。”
看起来,白桃好似完全不知道,这里曾有个姑娘突然冒出来看自己的事情,花小骨又不想吓着她,便只字未提。她穿好了衣裳,一边漱口一边还在想着——那自称喜鹊的姑娘,倒是是什么来历?
收拾妥当,花小骨想起来,今日本该是再去一趟河头镇,去瞧一眼莫老七的日子。她瞧了瞧日头,觉着时间还算早,便直接往正厅去了。
刚一进门,花小骨便是一愣。
“莫大叔?您……怎么……”花小骨看着正坐在桌边,与田岚青说着话的莫老七,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老七站起身来,朝花小骨行了一礼。不等他说话,田岚青便走过来,拉着花小骨的手往桌边走。
“这事说来话长,等一会儿人来齐了,便说与你听。”田岚青将花小骨扶坐在桌边。他自己也刚刚坐定,便见正门处有两人跨步往里走来。
花小骨又是惊讶万分,早上那个喜鹊,竟是和二少爷一块的?
喜鹊依旧一身红衣,一进了门,便脚步轻快往花小骨身边走来。不等旁人说,她便大咧咧往花小骨身边的座位上一坐。花小骨怔怔地瞧着她,又抬头看了看无奈走到莫老七旁边的田岚光。
喜鹊扭头,目光灼灼盯着花小骨,看得花小骨一阵发毛。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而后趁人不注意,悄悄将食指按在唇上:“嘘……”
花小骨咽了口口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怵这个姑娘,干脆扭头看向田岚青。
“昨夜睡得好吗?”田岚青侧头,轻声问向花小骨。
花小骨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田岚光:“二少爷怎么会跟莫老七一块,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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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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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纷纷将早点端上了桌子,田岚青一边向花小骨解释晚上发生的事情,一边为她烫洗勺子。
虽然是在自己家,可田岚青却依旧必须亲眼看到在自己面前烫洗过的用具,这才能放心的使用。之前一直是天禄来帮他烫洗,自从花小骨出现之后,也不知从何时养成的习惯,田岚青总爱在就餐前,亲自为花小骨烫洗一遍餐具。
花小骨也曾劝阻过,可这似乎已经变成了田岚青的强迫症,若不亲自将小骨的餐具弄干净,便心神不宁。久而久之,花小骨也无奈,干脆放任自流了。
喜鹊在一旁定定地瞧着,看着田岚青一边温声解释,一边用开水烫过花小骨的碗勺,最后用干净的帕子擦干净。
她唇角一勾,将自己面前的碗拿了起来,而后手中一股巧劲,将碗勺丢到了桌子对面田岚光的面前。
碗勺落在二少爷面前,勺子并没有从碗里掉出来,只发出叮当脆响,便稳稳落在了桌上。
喜鹊盯着田岚光,用嘴撇了撇田岚青那里:“烫烫。”
田岚光一愣,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碗勺,而后目光含怒直直瞪向对面。喜鹊一点儿也不怕他的样子,还眨了眨眼笑了笑。
堂堂田家二少爷,何曾受过他人这番指使?田岚光一怒,伸手拿起桌上的碗勺,直直往桌子对面丢过去:“自己烫!”
喜鹊手臂一弯,先是接住了碗,而后又用碗接住了勺子。碗勺叮当乱响一阵,惹得莫老七目瞪口呆。
“你看人家都给媳妇烫,我让你烫烫怎么了?委屈你了?”喜鹊脸上顿时一挂,瞪着眼又将碗勺往对面丢。
这一回,碗勺不等落定,便被田岚光一手接住,顺势又给丢了回去:“想嫁人想疯了吧你?见人就说是人家媳妇,不知道害臊怎么写?”
花小骨刚听得田岚青说了个大概,便听见身边闹了起来。她抬头看过去,便见一个碗直朝自己面上砸来,眼看就要砸到了,又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田岚青皱了皱眉,狠狠朝田岚光那里瞪了一眼。
田岚光也是后怕,他武功没喜鹊高,准头自然也不如喜鹊,刚才竟差点砸到小骨。他被自家大哥一瞪,顿时觉得背上一阵发凉,赶紧底下了头,做老实状。喜鹊拿过自己的碗,也觉着无趣,便撇了撇嘴将碗放在了自己面前,一只手托着腮,侧着脑袋依旧盯着花小骨瞧。
直到早点上桌,鱼汤的香味飘了出来,惹得众人腹中饥饿,这才暂时消停了下来。
天禄和白桃忙前忙后,给桌上人一一盛好了鱼汤,摆在了各自面前。
花小骨挺爱喝鱼汤的,特别是这种炖得白白的新鲜鱼汤。她正喝得带劲,便听旁边传来轻轻的女声。
“你爱吃鱼?”
花小骨侧脸,看向喜鹊。她点了点头,朝喜鹊善意地笑了笑。
喜鹊也是笑,只是用勺子戳着碗中的鱼肉,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轻轻丢出来一句:“鱼肉有什么好吃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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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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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的女子,怕是洒脱惯了,说话直来直去,花小骨也没有多想。
她朝喜鹊笑笑,同样小声问道:“那姑娘爱吃什么肉?”
喜鹊咧嘴一笑,露出她那尖尖的虎牙:“猪肉太肥,牛肉太老,羊肉狍子肉又膻气,鸡肉还算可口,可却并不算最佳的肉。”说罢,喜鹊目光一闪,朝花小骨眨了眨:“你知不知道什么肉最好吃?”
花小骨被喜鹊笑得心里发凉,她呵呵傻笑着摇了摇头。
喜鹊微眯着眼睛,一挑眉毛,伸出猩红舌头舔了舔自己尖锐的虎牙,而后一句话轻轻吐了出来:“告诉你,人肉最好吃,那是甜的。”
花小骨手里一颤,差点没拿稳勺子。她被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目光,任凭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喜鹊!好好吃饭,不想吃就滚出去!”桌子对面的田岚光,好似注意力一直停留在这里。他虽然听不清楚对面那个女人正对小骨说些什么,可看小骨的表情,定不是什么好话。田家二少从来脾气都好,却不知道为何偏偏看到这个喜鹊就是来气。
喜鹊听言抬头看了田岚光一眼,而后勾唇笑笑:“你滚出去我都不滚出去。老娘还未吃饱!”
眼瞧着两人又要开始吵,田岚青无奈屈指叩了叩桌面:“食不言寝不语,都莫要说话了。”
田岚光最怕自家大哥,自然立刻哑住。可喜鹊却是个混不吝,她行走江湖十几年,还从未怕过谁。如今田岚光不说话了,可倒便宜了喜鹊。她得意地挑了挑眉,对着对面田岚光,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怂蛋。”
田岚光立刻火冒上头,他猛得站起身来,开始掳袖子:“一日不打上房揭瓦,臭婆娘给我滚出来,老子好好教育教育你。”
花小骨和田岚青直接傻住了,张着嘴看着田岚光。
喜鹊立刻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跟着脚就踹翻了一旁的凳子:“笑掉大牙!你何时曾赢过我?若说教育,该是老娘好好教育教育你!”
话说着,两人便冲了出去,一边叫嚷着一边窜向空地。
“放屁,老子那是让着你!”
“让?老娘这回让你一只手,看你能不能碰到老娘衣裳边儿!”
花小骨手里捏着勺子,缓缓扭头看向田岚青。田岚青也是吓了一跳,虽然岚光从来在京中都是个纨绔模样,可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般粗鲁……
江湖到底是个多可怕的地方,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将一个好端端的富家公子,变成了地痞一般?
“岚青……他俩到底怎么认识的?”花小骨咽了口口水,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乒乓作响的声音。
田岚青无奈,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如今岚光这幅模样,若回家让爹娘瞧见,怕是要吓出事来。
“昨日岚光没说明白,今日抽空便好好问问。”田岚青摇了摇头,将点心盘子又往花小骨这里移了移:“莫管她们,你先好好吃饱。这桂花酥做得不错,可以多吃一些。”
莫老七看了眼田岚青和花小骨又扭头瞧了瞧院子外头,心里不停地打鼓。
这田家的两个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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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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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早饭,便有家丁前来通报,说是昨夜在莫家抓到的江湖人士,已经送到了县衙。县太爷请莫老七和田家两位少爷上堂作证。
田岚青招了招手,那家丁便退了下去。莫老七知道贼人已经伏法,心里也安定了一些,只是却担心家中妻儿,说什么也要回家看看。田岚青应允了下来,两人正说着话,却见田岚光鼻青脸肿,被拽着耳朵提了进来……
“……”
“……”
喜鹊眯着眼笑,一只手叉腰,一只手丢开田岚光的耳朵,贱兮兮地问道:“服了没?”
田岚光梗着脖子,走到自家大哥身后下意识一躲,这才蹦出几个字:“好男不跟女斗。”
花小骨和田岚青又一次傻住了,这回还是田岚青反应得快了些,伸手按住田岚光,而后站起身来:“别闹了,岚光与我陪着莫先生一块去一趟县衙,指认一下那几个江湖人士。喜鹊姑娘若是不嫌弃,可是在府上稍作休息。”
喜鹊点了点头,端起凳子坐回花小骨的身边,将她面前的桂花糕盘子直接端起来,放在自己面前,开始吃得带劲:“那你们快去快回,我跟水灵灵的妹子一块在家呆着。”
花小骨猛得身上汗毛一竖,脑门后头好似有什么东西扎着。她打心眼里怵了这个喜鹊,总觉得自己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
田岚青点了点头,安抚地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与莫老七和田岚光走了出去。三人坐了两辆马车,当田岚光习惯性地准备与莫老七坐在后头的时候,田岚青却将他一拽,让他与自己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自己哥哥的马车以前从不许外人坐,甚至都嫌自己脏,如今看来……这是毛病治好了?
“说说,那个喜鹊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将自己弟弟往座位上一按,田岚青开口便问。
这句话好似戳到了田岚光的痛处,他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低头捂住了脸。
田岚青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只等着他开口说话。等了好一会儿,当马车已经动了起来之后,田岚光的声音才闷闷从指缝间冒了出来。
“唉……这就是飞来横祸,苍天无眼啊!”
时间倒退到三个月前,当时田岚光人在江堰府,因国丧的事情,所以全国都封了城。
那一日,刚巧是城门大开的第一日。
田岚光将元甲元乙丢在了江南田府之中,而后留了个假象,好似自己依旧在那里,只身背着包裹,穿过大街小巷,准备过城门。
当他挤着人群路过一条街时,因心中惦记着事,所以也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
就在这时候,从天而降了个硬邦邦的东西,直直砸向他的脑门。这硬物不仅结实,且速度极快,田岚光一个没留神……便被砸晕了。
当他清醒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成了百鬼寨女寨主的上门夫君……
田岚光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似乎含着闪闪的泪光,他紧紧拽住了自己哥哥的手,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哥,你说我这是什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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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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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小云镇田府之内,花小骨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杯茶水,看着喜鹊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表情夸张地冒出来一句:“你说我这是什么命!”
花小骨笑着安抚了两句,让喜鹊继续说下去。
喜鹊重重叹了一口气,往旁边一坐,继续说道。
她那日选了个黄道吉日,拿着绣球上了绣楼,本想让月老做主,给自己寻一个如意郎君吧,谁知竟给她送来个病秧子!人家接绣球都是拿手接的,偏偏田岚光要拿脑门接,拿脑门接你就接吧,谁知脑壳还这样的软,竟被个绣球给砸晕了。
“就是个不中用的!可你说说,我当时几十个兄弟都在场,一个个眼睁睁看着我的绣球砸中了他,我能怎么办?”喜鹊一只腿架在凳子上,一边说着,一边拍自己的大腿:“有弟兄将他给拖了上来,我这么一瞧,觉着好歹长得算是周正,又有这么多兄弟在场给我见证了,那我便委屈委屈,娶了他好了。”
花小骨不动声色抽了抽脸颊,她急忙给喜鹊倒了一杯茶,让她喝口茶缓一缓。
谁知茶水刚放到她的面前,却被喜鹊一个大力给打到了一边。她此刻正说到激愤的地方,怕是根本没感觉到自己打翻了一杯茶:“好嘛,你说我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了,那小子倒是给我感恩戴德地嫁了不就完事了?嘿,你不知道,他一起来,听了我弟兄给他说的情况之后,竟是连夜要逃!”
喜鹊说着,瞪着眼珠子看向花小骨,目中的怒火似乎隔空能将花小骨给烧着了。
“你说,若让他给跑了,老娘的面子往哪里搁?我江湖地位不算低,任谁听见我鬼见愁的名字,都得礼让个三分吧?他竟不嫁?只有老娘不娶,哪里能有男人敢不嫁?”
喜鹊说得激愤,花小骨听得心里别扭。
这……到底是谁嫁给谁啊?
“其实,岚光确实配不上喜鹊姑娘你英姿飒爽,若你们都看不中彼此,不如你就把他放了吧?”花小骨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
谁知这一句却捅了马蜂窝了,喜鹊忽然站起身来,一手捏碎了一旁的茶碗,目露凶光看向门外:“放了?他晕厥一日,老娘几十号兄弟早将喜帖放了出去。就在他醒过来的时候,怕是大半个江湖都知道老娘要成亲了!如今说一句不嫁,我往后还怎么在江湖上行走?”
花小骨傻笑两声,伸手挥了挥,又让人拿了个茶碗过来,继续低头给她倒了一杯新茶。
马车颠簸,田岚光幽怨的声音一阵一阵刺激着他亲大哥的脑子。
“哥,你得救救我,我一点也不想娶了那个母老虎。”
田岚青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啧了一声,开口问道:“当时你竟没想过旁的法子脱身?怎么会带上她一块上路的?”
田岚光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一脸崩溃地说道:“我当然想过!可是……可是技不如人啊!”
田岚青一挑眉,斜眼看了田岚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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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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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着,要让那母大虫放了我,得让她心服口服。所以我说,咱们比试三场,若我赢了,便放我走,若她赢了,我便随她处置。”田岚光幽怨地说着。
时间再次回到三个月前,当喜鹊听到田岚光的这句话后,自然是无所谓的态度。她露着虎牙,笑得有些邪恶:“你倒是说说,比试什么?”
田岚光自持是个男的,之前不过是没留意,被砸晕了而已,并不一定自己就不如这个女子了,便脱口说道:“自然是比武。”
喜鹊哈哈大笑,伸手从腰间抽出自己的蛇皮软鞭,指着田岚光的鼻子,眼睛闪着光说道:“三局比试,若你赢了一回,我便放你走!”
“这可是你说的!”此刻的田岚光倒是自信满满,可当他发现,这女子的鞭法简直深不可测,不仅卷走了自己的兵刃,甚至将自己的衣裳抽了个破烂褴褛,却力道拿捏得刚好,半点皮肉都不曾碰到……
这样的功夫,田岚光立刻便明白了过来。若论武功,十个田岚光都不会是这女子的对手。
“停!”田岚光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前两点,瞪着眼大喊。
正兴致勃勃想要抽掉对面男人裤子的喜鹊,一听这话,反而有些意兴阑珊:“干啥?这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
田岚光咬牙切齿:“这场算你赢了,咱们进行下一场。”
喜鹊勾唇一笑,将鞭子在空中打了个响:“那继续吧……”
“慢着!第二轮咱们不比武!”田岚光瞪眼制止道。喜鹊一顿,咂嘴蹲了下来,从下往上歪着头瞧着田岚光:“那你说比啥?”
田岚光暗戳戳丢出一句:“比酒量!”
作为田家的二少爷,田岚光对自己的酒量那可是相当的自信。且对面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女子而已,田岚光想着,这一局,他该妥妥能赢了吧?
可是,当堆满了整整一桌的空酒罐子,被喜鹊一个个堆在一块玩儿的时候,已经脑子不清醒的田岚光捶桌大怒——这还是个女人吗?简直是个妖怪好不好!
喜鹊将这些空酒罐子一个个堆在了一起,成了一条直线,这才一翻身跳下桌子,一把拽起已经趴在桌边的田岚光,吐着酒气轻声问道:“怎么样?认输吗?”
半醉半醒之间,田岚光不服气地大喊一句:“还有一轮!咱们比……咱们……”
话未说完,田岚光便睡成了一滩烂泥。
第二日,当田岚光终于清醒,拿着骰子罐子,一脚踢开喜鹊的门时,简直心中抱着必死的决心。
“第三轮,咱们比掷骰子!”
田岚青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伸手撩开一角窗帘,往外投了一眼,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块自己的帕子,递给了正掉男儿泪的自家弟弟。
“这么说,就连你拿手绝活掷骰子,也没比过人家姑娘?”田岚青一句话,将田岚光早已千疮百孔的小心脏,又给刺了一下。
他田家二少爷在京中做纨绔子弟做了将近二十年,却连掷骰子都没比过一个姑娘!
这何止是耻辱?这简直是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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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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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田府的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口时,田岚青拖着自己没出息的弟弟下了马车。莫老七从后头的一辆马车里也走了下来,刚一抬头,便瞧见了拿着帕子哭成了个泪人儿的添加二少爷。
莫老七一阵尴尬,甚至不知该不该上前与田家二位同行。
看起来洒脱不羁的二少爷,竟被自家大哥教育得泪水涟涟,莫老七心中忐忑,难不成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大少爷,其实是个不好惹的厉害角色?
“莫先生,这里请。”田岚青回头,恭敬地对莫老七说道。
莫老七一颤,赶紧点了点头,目光不敢落到田二少的身上,只好目不斜视往前走。
“莫要哭了,这么大的男人,难不难看。”田岚青看着旁边,正拿着自己帕子擤鼻涕的弟弟,无奈地说了句。
田岚光男儿泪几乎停不下来,他也知道不好意思,赶紧点了点头,似乎一下变成了个委屈的孩子,乖巧跟在自家大哥身后。
“哥,你得为我做主。”田岚光小声说道。
“啧。”田岚青瞥了田岚光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众人走进了县衙之中时,田府内的花小骨,正被喜鹊盯得浑身发毛。
“姑……姑娘,你看着我干嘛?”花小骨干笑两声,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
喜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戾气,明明并没有怎样得罪过花小骨,可花小骨却不知为何心里发憷。
喜鹊摸着下巴,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花小骨,而后咧嘴露出小虎牙,嘿嘿一笑:“我琢磨了许久,反正左右都得跟那小子成亲,强上了总是不长久……”
花小骨一边听着,一边往后退。喜鹊怎么瞧着自己眼睛发光?
“……既然想要两口子长久过日子,总得让那小子死了心从了我吧?我觉着你这样就不错,不如你教我做个姑娘?”
一听这话,花小骨讶异地张了张嘴。
嘿?她一个小云镇出了名的假小子,嫁不出去的老大难问题,居然也有一天被人当做姑娘的典范?
“啊?教你做个姑娘?”花小骨上下又看了一眼喜鹊,目光重点在对方的胸上流连了一下……
分量比她花小骨还足,就该是个姑娘吧?
“怎么,不乐意?”喜鹊眼神一暗,花小骨顿时心头打鼓,连连摆手。
“不是不乐意,只是我平时也是女扮男装习惯了的,行为并不是很淑女。姑娘你若是想找人教你行为举止,怕是找我会教得不像话。”
“总比我强多了,废话莫要多说!”喜鹊从凳子上一下跳了下来,往花小骨面前单膝一跪:“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花小骨吓得又是后退一步:“姑姑姑姑娘你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喜鹊一抬头,伸手捞过花小骨面前的茶碗,又恭敬捧在手里,递给了花小骨:“拜师啊!莫要啰嗦,快喝茶!”
花小骨颤巍巍接过茶水,在喜鹊灼灼的目光之中,终于还是喝了一口茶水。
“礼成!往后我便喊你师父了,你快些教我如何做个姑娘。”喜鹊跳了起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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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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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原本就比花小骨高了半个头,再加上年龄确实也比花小骨大了两岁,所以当喜鹊跟在花小骨身后,一口一个“师父”喊得勤快时,确实看起来有些违和感。花小骨无奈,想起自己的情况,便带着喜鹊往自己卧室走去。
“其实我也想不出来能教你些什么,只不过我那里裙子不少,都是岚青平日给我准备的。或许你换身裙子,会好上不少。”花小骨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喜鹊那一身利落的红衣,而后目光又不自觉落在那一对“汹涌”之上……
咳咳,喜鹊的身材……可真不错。
喜鹊虽然行为有些粗鲁不羁,可毕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所以对“师徒”这种关系相当看重。既然自己已经拜了花小骨为师,那么喜鹊对花小骨的态度便变了许多。比如现在,做徒弟的,从不敢走在师父前面。
喜鹊刻意缩小步伐,亦步亦趋跟在花小骨身后,倒似一个委屈的小媳妇。
花小骨带着喜鹊走进自己的卧室,白桃正为她整理着房间。
“姑娘。”白桃一见花小骨,便福身行了个礼。花小骨朝白桃招了招手,轻声对她说:“白桃姐,你将我的裙子都拿出来,给这位喜鹊姑娘试试。还有,一会儿你再拿一些我的首饰,为她梳个合适的发型。”
白桃看了一眼喜鹊,朝她轻轻一福,而后便扭头,从行李里找出花小骨从京中带来的所有裙子,一一摆在了床上。
喜鹊咧了咧嘴:“这种娘们唧唧的衣裳,穿了伸展不开腿脚的。”
花小骨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穿不习惯,可是若是要像个姑娘,可非得穿裙子不可。”
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而后走到床边,捞起一条看上去方便一些的裙子:“先试这件吧。”
白桃听言,便上去,刚想为喜鹊脱衣裳,谁想手指还没碰到喜鹊,就被她一个如小刀子一般的眼神给戳了回来。
白桃的手指僵在了原处,花小骨拍了拍白桃的肩:“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先出去吧。”
白桃松了一口气,赶紧点了点头,一溜烟蹿了出去。
喜鹊倒是不避讳,三两下将自己的红衣给脱了下来,她拿着那裙子犯了愁,正准备往身上套,却被花小骨给拦下了。
“这些带子要先解下来,等你穿上里裙之后,才能再绑上。还有,这个是外头的披挂,得分开来最后穿。”花小骨伸手将那披挂拿了下来,对着喜鹊说。
“这样麻烦,唉……”喜鹊顿了顿,只好依言将手边的带子一扯……
“嘶啦……”
“……”
“这是什么布料,忒不结实了。”喜鹊瞧着这带子,抽了抽嘴角。
花小骨无奈,将这件裙子拿开:“试这件吧,宽松一些,大约你会穿得比较习惯。”她挑了另外一件裙子,递给了喜鹊。
喜鹊这回倒是手下留情,小心翼翼将裙子展开,认认真真听着花小骨的话,将裙子穿在了身上。
“两腿之间空荡荡的,心里不踏实。”喜鹊拎着裙子角,皱着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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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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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瞧着短了一大截的裙子,甚至裙摆落下来都盖不住喜鹊的脚踝。更不用说,胸口那几乎要被撑破了的,紧绷绷的布料了……
她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换下来吧,咱俩身材不一样,怕是我的裙子你都不好穿。一会儿咱们上街去转转,或许会有成衣铺里的衣裳会适合你。”
两人共同奋斗了一会儿,好似关系好上了不少。不仅花小骨态度放松了下来,就连喜鹊也笑容更多了。她呵呵一笑,点头说道:“也是,你个子娇小,我怕是要撑破了你的裙子。”说着,喜鹊将衣裳给脱了下来,又换回了自己的红衣裤,伸伸腿脚,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被松了绑一般轻松。
“咱们上街转转?”花小骨问向喜鹊。喜鹊点了点头:“成,除了裙子,咱们还得看看旁的东西,姑娘家能用到的,我都得备上一份。”
“也是,我平日也不爱抹粉,所以这里也没有什么胭脂水粉的。咱们一会儿上街瞧瞧,若有的话,咱们一块买上一点。”花小骨说完,便从自己的梳妆台里拿出自己的荷包,与喜鹊准备下楼。
两人上了街,一路逛了整整大半天。
这一下子,花小骨算是彻底服了喜鹊,她本以为自己一脑门的生意经,若说起买东西还价,那定是谁都占不了她花小骨的便宜。可没想到,喜鹊竟比她还厉害,眼睛一瞪,一句“多少”阴森森地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些商家一个个就要吓尿了裤子,恨不得以本钱卖给她们。
花小骨虽然觉得她们这样有些不厚道,可隐匿在骨子里的购物狂终于爆发,一下午与喜鹊从街这头逛到了街那头,什么衣裳帕子,什么绣鞋头面,什么胭脂水粉……但凡瞧着好看的,一律买了个遍。
两人关系更是越来越近了,当她们两人大包小包,瞧着天色已晚,便一人啃了根糖葫芦,往田府走的时候,田岚青三人已经从县衙里回来了。
“这糖葫芦做得不地道,山楂籽都没给抠走。”喜鹊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对花小骨说着:“师父,下回我做糖葫芦给你吃,绝对比这个地道。”
花小骨噗噗吐出山楂籽,朝喜鹊眯眯一笑:“你还会做小点心呢?这点就比我厉害,比我像个姑娘!”
田岚青听说花小骨跟喜鹊午后便上街了,心中一开始觉得有些忐忑,怕小骨出什么意外。可转念一想,她身边还有个武功高强的喜鹊姑娘,便这才放下了心。
田岚光大赖赖坐在正厅中,听见院子里响起了花小骨与喜鹊的对话,顿时便是嗤笑一声。
姑娘?喜鹊那个母大虫,哪里能跟“姑娘”二字粘得上边?
田岚光扭头一瞧,一眼便瞧见了大步跨进门的喜鹊。他先是一愣,而后立刻爆笑起来,差点从椅子上滚到地上。
“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脸……怎么涂得……哈哈哈哈……跟个猴子屁股……一样!”田岚光指着喜鹊的脸,边笑边说。
喜鹊眉毛一竖,刚想骂人,却被花小骨给拦住了。
“我们刚去挑了胭脂,这颜色挺适合喜鹊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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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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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不理,只顾着抱着肚子笑个不停。喜鹊顿时一阵恼火,从腰间将鞭子抽了出来,两步上前,只见一阵风伴着鞭子抽向田岚光,贴着他的脑门响了个鞭花,“啪”地一声,将田岚光吓得顿时哑住。
“笑啊……”喜鹊阴测测地甩了甩鞭子,朝田岚光龇了龇牙。
田岚光迅速将抱在怀里的手臂缩了回来,默默地扭头,不去理会喜鹊。
喜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势十足地啃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嚼着好似啃着田岚光的骨头。花小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上前将喜鹊拽了回来,而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是说好要当个姑娘家的吗?你见过谁家姑娘像你这样动不动抽鞭子的?”
喜鹊一哑,默默点了点头,将鞭子收回了腰间:“小师父,下回你早些提醒我,若你不让我抽鞭子,我就不抽,成不成?”
花小骨轻叹了一口:“那也成,咱们一块加油,到时候让谁也挑不出咱们的毛病来!”
田岚青挑眉瞧了正说话的两个人一眼,心中莫名有些戚戚焉。
只这么半天的功夫,这两个女人怎么就熟悉到了说悄悄话的地步?小骨现在脾性还算好,若跟这个喜鹊走得近了,沾上些许江湖匪气,那可就……
小云镇里,众人倒是越发和气。花小骨本身便是自现代而来,上辈子“女汉子”见识得绝对不少,所以就算喜鹊行为粗鲁了一些,她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偏见。喜鹊虽然性格古怪了些,可却并不是个坏心眼的,两人越走越近,反而让田岚青心里膈应了起来。
一过十来天,还有几日众人便能启程回京了。
相较于小云镇田府里的一团和气,京城里的于定山,则显得浮躁了起来。
“什么?被抓了起来?”于定山虎目圆瞪,盯着前来禀报的下人,身上戾气爆起,似乎就要发火。
那跪在下面禀报的下人全身发抖,颤巍巍将得来的信件递给了于定山,而后匆匆回到原处继续跪着。
于定山将信件翻开,仔细看了一遍。
“鬼见愁……可是百鬼寨的那个女娃娃?”于定山的声音仿佛渗着寒气,蹦了出来。
“回主子,正是那个百鬼寨的女寨主,喜鹊。”
“她怎么会搀和到这里面?给我打听清楚去!”于定山心浮气躁,猛得将信拍在了桌上。下面跪着的下人犹豫了片刻,这才说了出来:“似乎是……田家二少爷带过去的。听江湖上人曾传言,喜娘娘抛绣球抛到了个相公,若小的没猜错,大约二少爷便是喜娘娘抛来的那个?”
于定山正皱着眉,沉默不语。他心中烦恼,原本自己两次计谋都已经落败,好不容易得来一个这样的机会,若让他们安然无恙带着证人回了京城,怕是自己计划便要落空。
原本还想再回来的路上再次追杀田家的人,可如今多出了一个喜鹊,那丫头武功高强,自己派去的人又有几个能是她的对手?
“碍事!”于定山猛得一拍桌子,狠狠地丢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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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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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您怎么了?”就在整个书房气氛阴沉的时候,一个俏生生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于庭湘再过几日便要及笄,这些日子倒是心情极佳。晚上到了饭点,众人见老爷还未出来,各个都不敢开饭。于庭湘自然是来喊自家爹爹出去吃饭的。
于定山一听自己女儿的声音,表情便瞬间柔和了起来。他抬起头,朝于庭湘招了招手:“闺女怎么来这里了?找爹爹有何事?”
于庭湘乖顺地蹭向自己父亲,她笑嘻嘻地说道:“到了饭点儿,爹爹不出来,一家子都不敢吃饭。女儿怕爹爹光顾着公事忘了吃饭,便来拉爹爹了。”
于定山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我的女儿真是孝顺,好吧,爹爹办完这件事便出去。”
于庭湘撅了撅嘴,往旁边椅子上一坐,也不离去,撒娇说道:“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呀,爹爹若想不出法子,说给女儿听听不就行了?”
那下人跪着往旁边挪了挪,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唔……乖女儿,那爹爹问你,若你想离间二人,会想用什么办法?”于定山摸了摸下巴,轻声问道。
于庭湘一挑眉,扭头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父亲:“离间二人?那得看这二人是什么关系啦。”
“订了婚的未婚夫妻呢?”
“给男的塞个妾。”于庭湘想都没想,便直接说道:“若是女子,若见到未婚夫还未大婚便房中有人,怕是谁都不会高兴得起来吧?”
于定山先是一愣,而后哈哈笑了起来:“我的女儿就是聪慧!好,便依了闺女的法子。咱们出去吃饭!”
于庭湘笑着蹦了起来,拉着于定山便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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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江湖中,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自然便是茶馆了。如今茶馆里的江湖人士谈论最多的,便是传说中的喜娘娘竟然突然变成个女人了。
虽说没人不知道喜鹊不是个男人,可毕竟“鬼见愁”的名号传得太远,再加上能统领上百好汉的“百鬼寨”,喜鹊就算不是个男人,在江湖人的心目中,怕也是个比爷们儿还要爷们儿的存在了。
可是这个“爷们儿”,如今却穿起了裙子,开始涂脂抹粉绣花画画……
那画面太美,众人不敢想象。
其实话题的主人公,喜鹊本人呢,也是对这样的生活极为烦躁。可是却是自己说要“做个姑娘”的,又好生端了拜师茶给花小骨,自然得什么都听花小骨的……喜鹊只好打落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不过好在,花小骨本身也不是什么矫情的淑女,两人还算聊得来,渐渐得也觉着日子不算难过了。
这日天气不错,正是众人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启程回京的日子。
原本只有花小骨他们一行五人从京城而来,如今走的时候,却是又多加了三人。所以马车便也多了两辆,带的行李更是多了不止一倍。
孟婶和乡亲们自知道花小骨要回京,便开始各种准备东西了。什么香肠腊肉烧饼烤鹅,只要是乡亲们家里拿得出手的,便一一往花小骨他们的马车上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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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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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婶……真不用了,这么多的鸡蛋,咱们可吃不完的!”花小骨无奈地瞧着孟婶抱着一包袱煮熟的咸鸡蛋,眯着眼往最后一辆马车里塞。
“啧,这可是婶子自家养的鸡下的蛋,自你来便开始攒着,攒了半个月嘞!不许不拿着,就是在路上吃也行,毕竟要走半个月呢!”孟婶用力塞了塞,确定了鸡蛋掉不下来,这才拍了拍手,跟花小骨说。
花小骨一阵苦笑:“孟婶,若是吃不完,放坏了可怎么办?再说了,京里都有的,岚青家里有钱,我就是想吃穷了他都没这个本事……”
孟婶不等花小骨说完,便是一瞪眼:“怎么着?嫌弃?”
“……不是不是……唉,那成吧,多谢孟婶了。”
看着原本四辆马车,因塞不下行李而生生多出来一辆,成了五辆马车的车队,田岚青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咱们这样的阵仗,怕是太过扎眼。”田岚青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一旁的田岚光听见了,伸手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有弟弟在,绝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再说,还有喜鹊呢。”
田岚青听言,似笑非笑看了田岚光一眼,而后也不说话,只扶着花小骨,准备扶她上车。
“我跟喜鹊坐一辆马车最好。”花小骨见田岚青到了自己身边,抬头看了看他,轻声说了一句。
田岚青一滞,也不说话,只伸手继续等着花小骨。
花小骨无奈,伸手将田岚青的手打开:“你也不想喜鹊跟二少爷在一辆马车吧?若他俩坐在一块,怕是半路马车就要翻车……你与二少爷坐在一块,我与喜鹊坐在一块,那是最好的了。”
田岚青虽然心里也知道花小骨的决定是正确的,可心里又觉着有些别扭。他眼睁睁看着花小骨走到一边,挽起喜鹊的手,两人说说笑笑坐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田岚光脚上一蹬,倒是自发自觉地跳上了田岚青身边的马车:“哥,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启程吧。”
田岚青默不作声,等他上了马车,便立刻瞪了田岚光一眼:“脏死了,坐远一点。”
田岚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甚至伸头闻了闻自己腋下——他挺干净的啊,怎么又招大哥嫌弃了?
被自己大哥用眼刀子刮着,田岚光可怜兮兮地蜷缩在了马车的角落里,乖顺地不敢靠近自己大哥。
花小骨将自己的脑袋伸出马车,朝着众位乡亲们招着手。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身后送别的乡亲们越发远去,花小骨望着熟悉的街道,鼻子不由得一酸。
直到走得远了,再也瞧不见众人的身影了,花小骨这才轻声叹了口气,缩回了脖子。
“还不知道下一回什么时候能回来瞧瞧呢。”花小骨默默念叨了一句。
喜鹊原本翘着二郎腿,当花小骨将脑袋缩回来时,她便立刻将腿给放下了。
“也是太远了些,不过若是想回来了,快马不过也就十天而已。小师父若下回想回来,我带你回来。”喜鹊拍了拍胸膛,说道。
花小骨知道喜鹊江湖人洒脱惯了,自然是习惯说走就走的生活。可这对花小骨来说,却是并不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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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六更~
今天更新迟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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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浩浩荡荡自小云镇离开,一路天高云淡,风和日丽,众人心情都还算不错。车夫们行得顺畅,便扯着嗓子开始唱歌。
歌声飘飘摇摇和在风里,倒显得周围更加空旷了。
因这次赶路时间并不紧急,再加上一连发生几次事情,表明暗中有人使坏。所以花小骨和田岚青商量过,就算行路会慢一些也值得,只是必须要日日晚上住在可靠的地方。田家家大业大,随便一个上规模的镇子里,便能找到田家的产业,所以这一点并不让人担心。
天禄跟莫老七一辆马车,莫老七健谈,天禄机灵,两人倒是聊得来,在他们后面,便是永安和白桃的马车。白桃一路看着路边的风景,想着回京与家人团聚,而永安则更是简单了。
孟婶等乡亲们塞了一车的食物,怕是都要便宜了永安。永安还未到十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路吃完这个吃那个,根本停不下嘴。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了临县。
这县里的田家掌柜的早就得到了消息,于是还未入县便带着人前来迎接。本县里田家的客栈今日干脆就没做生意,空下了一整个院子来给花小骨他们住。其他人倒是早就习惯了田家的做派,唯独喜鹊,却是一惊一乍地瞪大了眼,感叹了半天。
“怪不得人都说有钱好,果然有钱便有势啊!”喜鹊啧啧称赞着,跟在花小骨身后。
花小骨回头看着她笑了笑:“你当真不知道二少爷的身份?”
喜鹊抓了抓脑袋:“他倒是说过,不过我也只是笑话了他一顿而已。谁知道田家二少爷是个什么鬼?”
花小骨噗嗤一乐,心想也是。喜鹊这样大大咧咧的人,怕是能脱口而出江湖上各种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却弄不清楚大周谁最有钱吧。毕竟若是她早就知道的话,大约也不会与二少爷关系搞得这么僵了。
“嘿嘿,既然那小子这般有钱,那往后倒是方便不少。先给咱们百鬼寨的兄弟们一人换一件趁手的兵刃,而后将咱们那破烂寨子给修葺一番……还有,有了钱,兄弟们便能娶上媳妇了,哈哈,好事!”喜鹊一边跟在花小骨身后,一边念念叨叨地说着。
这话却刚好让走在前面的田岚光听见了,他忍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扭头指着喜鹊鼻子就开始喷:“老子的钱凭啥要花在你身上?既然你这么想你那啥寨子,怎么还要跟在我屁股后面?赶紧回去最好!”
喜鹊斜眼看了看他,撇着嘴说了句:“你当老娘乐意?要不是兄弟们以死相逼,说是寨子里现在头等大事便是缺了个压寨相公,那老娘怎么可能放着逍遥日子不过,跟在你这个娘娘腔屁股后头?”
“你说谁娘娘腔?给老子滚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想打我?让你十招,看你摸不摸得到老娘的一根头发!”
眼瞧着两人又要开始吵起来,花小骨刚想出声相劝,便听田岚青只轻轻丢下两个字:“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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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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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一出来,田岚光似乎就立刻哑在了原处,还未说出口的话立刻咽了下去,吧咂吧咂嘴,扭头不再去瞧喜鹊。
果然一物降一物,二少爷终究还是怕他亲哥哥的。
整个客栈都空了下来,所以就算他们人再多,也是足够一人一间房的。白桃自然是要伺候花小骨,而永安则好似跟天禄睡熟了,缠着天禄晚上要跟他一张床。就餐过后,众人各自回屋洗漱安歇暂且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花小骨还未清醒,便闻到了鼻端一阵烤鸡的清香。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便瞧见了整啃着一只烤鸡的喜鹊,此刻正瞪着大眼坐在床边盯着她瞧。
已经渐渐习惯了的花小骨,顿时翻了个白眼,伸手将被子盖过了脸,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喜鹊,一大早便要来这里吓唬我做什么!”
喜鹊咧嘴一笑,刚想伸手去拽开花小骨遮在脸上的被子,却又瞧见自己一手的油,便又停下了手:“我来学习一下。你睡觉真老实,都不踹被子的?”
花小骨渐渐清醒了过来,而后便觉着腹中一阵空荡荡的。大早上还未洗漱便闻见烤鸡的香味,真是一种折磨……
“起开点,我要起床了。”花小骨的腿在被窝里隔着被子踹了踹喜鹊的屁股,而后闷声闷气地丢下一句。喜鹊乖顺挪了挪屁股,吃烤鸡吃得吧咂着嘴。
花小骨摸过衣裳往身上套,坐起身来便瞧见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喜鹊一脸的油……
“喜鹊,姑娘家吃东西不能吧唧嘴的,还有,大早上吃什么烧鸡啊?不嫌腻得慌?”花小骨念叨着,摸索过裤子来套好了下床。
喜鹊看了看手里的烧鸡:“不腻,这里烧鸡挺香的,你要不要来一口?”说着,喜鹊将手里的烧鸡往花小骨那里递。
“我还没漱口……”花小骨无奈地望了喜鹊一眼。
喜鹊咧嘴一笑:“没事,我也没漱口。”
花小骨终于暴走了,她拽起喜鹊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外头喊:“白桃姐,快来帮个忙!”
白桃正准备端着盆往房间走,一听这话,先是一愣,而后便立刻推门进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花小骨无奈地指了指喜鹊:“这位便交给你了,麻烦你伺候她洗漱完毕,给她梳好头,最好跟她说说早上姑娘家应该都做些什么。”
说罢,花小骨将喜鹊往白桃那里一推,而后接过白桃手里的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好生教教喜鹊吧。”
白桃木在原地,目光弱弱移向了喜鹊。只见喜鹊咧嘴露出小虎牙一笑,将手里撕了个烂的烤鸡往白桃面前一递:“吃么?”
白桃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她干笑两声,赶紧让开身子:“姑娘,这里请。”
当花小骨收拾妥当,下楼准备吃早点的时候,楼下的圆桌边上,田岚青和田岚光已经和莫老七聊得欢了。
“对不住,我起得晚了。”花小骨不好意思地朝众人一笑,然后坐到了田岚青的身边。莫老七摆了摆手:“我小女儿与你差不多大,日日起得比你要晚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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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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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低头吐了吐舌头,心想下回要早些起床了。
田岚光看了看人,扭头问向自己大哥:“哥,人来齐了,可以吃了吗?”
田岚青看了看周围的人,斜眼瞥了瞥自己弟弟:“你那位不是还没来么。”
田岚光顿时一阵哑然,半晌才弱弱冒出来一句:“哥,你是何时变得会打趣弟弟了……”
正当众人说笑的时候,便见楼梯上白桃扶着一位妙龄女子走了下来。花小骨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她站起身来,笑着朝那里拍了拍手:“还是白桃厉害,喜鹊,你这样真好看!”
众人一听这话,目光便纷纷往那个方向投了过去。只见白桃轻扶着一位穿着绿裙的女子,抿唇微笑走了下来。
喜鹊不仅穿了一身翠色罗裙,身上披着薄纱坎肩,而头发并不是往日利落地扎成马尾,而后细细梳成了坠云髻,额鬓处点缀着珍珠头面。
田岚光从未见过这样的喜鹊,她原本便身材高挑,曲线婀娜,如今一身罗裙,小步轻轻走下楼梯,似乎果然变成了一位闺阁女子,面带含怯的笑意……
田岚青也往上瞥了一眼,而后唇角含笑,低头看向自己弟弟。他也没说话,只是端茶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桌下的脚一动……
“咣当……”田岚光的凳子好端端歪了一下,他一个没留神,便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大厅之中原本安静无声,一个个好似看着西洋镜一样瞧着喜鹊的变化。白桃自然也是得意非凡,她扶着打造完成的喜鹊,心里算着时间。
“噗……哈哈哈哈哈哈,被老娘的美貌吓傻了吗?好端端坐着都能摔了!”
一句话,那画中的仙女顿时破灭,一瞬间打回原形。
喜鹊叉着腰狂笑着,一只手指着地上的田岚光。田岚光恼羞成怒,抬头反驳道:“我瞧你别扭不行吗!跟母猪戴了花一样,穿了不知哪里偷的裙子,便自以为倾国倾城了?”
喜鹊眉毛一竖,一掀裙摆,自楼梯上一踮脚便跳了下来:“这是老娘自个儿的裙子!上回跟小师父一块去街上买的!”
“呸,穿了裙子还是个男人婆,不伦不类……”
“你有胆再说一句试试?”
好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原形毕露又吵了起来,花小骨眯着眼伸手猛得一拍桌子:“闭嘴!”
好吧,这两个字是学的田岚青,语气虽没学全,可效果却得了个十成十。
两个字一出,喜鹊和田岚光顿时便蔫了,彼此各瞪了对方一眼,而后喜鹊拎着裙子绕过桌子,坐在了花小骨身边,又一次与田岚光隔着桌子,用眼神私下里斗狠。
田岚青自始至终都没说话,见众人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伸手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面,店里的小二们便将早就准备好的早点一一端上了桌。
“莫先生,家教不严,让您见笑了。”田岚青对莫老七说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早点:“咱们先吃,等吃完了便上路。”
他说着,拿过了花小骨的碗勺,倒了开水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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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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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好歹算是吃完了饭,正准备收拾收拾马车,准备趁早继续上路。花小骨瞧着只一天便消减下不少的干粮,无奈地摇了摇头。
“永安可真能吃,一开始我还以为孟婶煮上的鸡蛋说不定要吃不完,担心路上坏了,可现在看来,只要有永安,便不用担心浪费粮食么。”花小骨笑着对白桃说,而后扭头四处看了看,眨了眨眼疑惑地问:“永安呢?”
白桃一听,也是停下了手里的活,四下张望了一下:“咦,是呀。刚才吃完了饭,他嫌等着无聊便四处溜达去了,不会跑到哪里玩了吧?”
毕竟永安还是个半大的男孩子,一时觉得哪里好玩,便被吸引得忘了时间也是正常的。花小骨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白桃,挽了挽袖子往外走去。
刚踏出旅店的门,便瞧见永安正急匆匆地往这里跑过来。花小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永安伸手往花小骨面前一摊:“有银子没?快快拿来,江湖救急!”
花小骨眨了眨眼:“你要多少?”
“五十两。”
花小骨惊讶地扬了扬眉:“这么多银子?你要用来做什么?”
永安猛地一拍手,扭头往旅店里走:“我去找天禄要,时间紧急来不及与你细说……”
花小骨瞧着永安一阵风跑了进去,没过一会儿又往怀里揣着银票一阵风跑了出来。她皱了皱眉,伸手将永安拽住:“不成,你话说清楚,到底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永安嘬了嘬牙花子,一跺脚,伸手拉起花小骨:“你随我来看看吧!”
说罢,永安便拽着花小骨一路狂奔,没跑两百多米,便见不远处有不少人正围观着什么,朝着某个地方指指点点。永安来到人群里,将路人推开,拽着花小骨往里挤。
“小娘子,还是从了我们吧。你今日若是还不还钱,那明日便要翻番了,怕是过了今日,卖了你也抵不了你爹的债了。”
“就是就是,咱们老大也是善心的人,若非见你心孝,也不会再借你十两银子葬了你爹娘,如今连本带利总共四十七两六钱,趁着今日你还值这个价,便赶紧利落起来,随我们走吧。”
花小骨还未看见人,便听见周围有人说这样的话,不用多想,她便知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电视上演过一万遍的卖身葬父,赶巧她穿越一回也能遇上一次?
挤进了人群,便见一位姑娘一身白衣跪在地上,头上插着草,低着头不说话,只有泪水滴答滴答掉在面前的地上。而她的周围,正是有几个明显就是地痞****的小混混,正围着她调笑。
“四十七两六钱是吧?给你五十两,快找钱!”永安挤到人前面,将怀里的银票一掏,瞪着眼盯着那几个混混瞧。
花小骨一把将手拍在脸上,心想大事不妙。永安真是冲动没头脑,就算是想救个姑娘,也得瞧瞧自己会不会功夫啊?!
拉着她花小骨过来,还不如拉着喜鹊过来,一会儿若这几个****动起了手,他两个能打得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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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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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百姓们各个都愣住了。能一下子拿出五十两的,可绝不是小户人家。更何况如今就算是真买个丫头,从人牙子那里买个水灵称心的小丫鬟,也不过才五两十两的。
一出手四十七两半,简直大手笔啊!
几个小混混倒是不说话了,他们彼此瞧了瞧,有低头看了看个头还不高的永安,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花小骨觉得气氛不对,她暗叹了一口气,站到了永安面前,伸手将永安手里的银票拿了过来:“几位兄台,这位姑娘看起来挺可怜的,我们主子就在不远处,因信佛存了善心,所以便差使小的们前来为这位姑娘解难。”
花小骨说完,扭头看了眼永安,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喊喜鹊来,快。”而后伸手推了推永安。
永安好似这才反应了过来,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那几个地痞上下打量了一下花小骨,又似乎是琢磨了一下她所说的话。
花小骨心里也是打鼓,她知道自己与永安穿的衣服料子不凡,所以干脆自己将身份摆低,让人认为主子家的仆人也能这般体面,那么主人家定是不好惹的人物。再加上她刚才所说,主人家就在不远处,若这几个地痞心虚,或许会因为她的话而打退堂鼓。
“几位兄台,这五十两给给各位,其中四十七两六钱,在下赎回这位姑娘的借条,剩下的二两多,便请几位兄台喝酒,当交个朋友好了。”花小骨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的余光一瞥,发现永安果然已经趁人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自己身上时,一溜烟跑回去喊人了,这时,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毕竟这里离客栈左右不过两百多米,以喜鹊的功夫,怕是两三步便能赶到了。
谁想,不等喜鹊人到,这几个混混倒是十分机灵。他们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而后表情便是变了一变:“姑娘说得也是,既然您家主子愿意出头帮她还钱,那兄弟们也不能多说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要有钱还,谁跟谁天生有仇啊,你说是吧。”
一个混混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两张纸,往花小骨面前展开来:“姑娘你看,这便是这丫头父亲和她自己的借条。一个是半个月前的五两银子,一个是五天前的十两银子,连本带利到今日是四十七两六钱,咱们一手交银票,一手交借条,两相抵了,可好?”
花小骨暗中松了口气,借着那混混的手,仔细看了看那两张借条。看完了,她又低头去轻声问那个姑娘。
“姑娘,请问……你可是香娘?”
借条上十两银子的借条所钱的借钱人,签的名字便是“香娘”。
那女子眼泪依旧掉着,此刻正浑身发抖,哽咽着说不出话。
花小骨瞧她根本吓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几位兄弟,请将这借条给那姑娘瞧瞧,确认一下。”
混混倒也好说话,将两张借条往那女子面前一摆:“瞧清楚了没?”
那女子点了点头,花小骨便将手里的银票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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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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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过了那两张借条,花小骨当时便当着众人的面给撕成了碎片。
“等等,你这银票可是真的?你得随咱们去银庄验一验!”正当花小骨想要伸手扶起那位姑娘时,一个痞子开口说道。
不等花小骨说话,便听身后有人先一步回答:“田家的银票,做不得假。若是不信,旁边便是田家客栈,直接来这里兑成现银便是。”
花小骨一抬头,便看见田岚青站在了身后。他低头上上下下看了眼花小骨,确定无事,这才轻轻松开了眉头。
原来,永安回到客栈一咋呼,几个人都听见了这事。不等喜鹊反应过来,却是田岚青先冲了出来。
白桃走上前,伸手将地上的那位白衣姑娘扶了起来,几个混混已经依言去了客栈兑银子,而这里周围原本围观着的百姓,见事情已经解决,也散去了大半。当花小骨眯着眼拽过永安,伸出食指想要弹他个脑门时,却听身后白桃一声惊呼。
“啊!”
众人回头一看,却见白桃伸手捂住了嘴,一脸惊异看着自己扶起来的姑娘。
那个哭成了个泪人儿的“香娘”,竟与花小骨长得起码有七分相像!
花小骨也愣住了,她歪了歪脖子,往前走了两步:“姑娘,你姓啥啊?”
长这么像,难不成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这么狗血?
花小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姑娘。那位香娘似乎瞧见花小骨,也是狠狠愣住,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比花小骨还要消瘦个几分,面色苍白,头上的草还未摘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多谢恩人相救,若不是遇见了恩人,香娘怕是今日就要去寻父亲母亲了……”那位姑娘朝着花小骨和永安直直跪了下来,倒是将人吓了一跳。
大约因为与花小骨长得相像,所以众人在惊讶之余,也本能地对她产生了些亲切感。白桃伸手又将她扶了起来,叹了又叹:“世道艰难,女子本便比男儿要难生活。你今年多大了?”
花小骨盯着她瞧了半天,唏嘘了一阵子。毕竟这世界上相似的人太多了,大约只是巧合吧。
她扭头看了眼田岚青,两人默契一笑,双双转身往回走去。
白桃自然是知道,他们救了这姑娘只是偶然,再说他们一会儿便要上路,往后怕是与这姑娘再无交集了。她微微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荷包,塞到了这姑娘怀里:“我也只是个丫鬟,身上钱并不多。只是这些银子,也够你活上一阵子了。往后好生活着便是,你长得这样好看,定是能找到一门合适的亲事。”
说罢,白桃也松开了手,看着她摇了摇头,快走两步跟上了自家主子的步伐。
那香娘手里攥着荷包,抬头望了一眼,两三步也跟了上来。她朝花小骨伸出了手,还未等碰到她,便被另一人给拦住了。
喜鹊眯着眼,低头看着这个姑娘,眼神如刀一般仔仔细细刮了个遍,甚至将鼻子凑到了她的耳边轻轻嗅了嗅。
香娘被吓得愣在了原处,只知道原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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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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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没瞧见喜鹊,一回头,正看见喜鹊瞪着眼盯着香娘看。似乎是一只大猫正机警地瞧着一只小老鼠,时不时拿爪子拨弄一番一样,看起来倒也好笑。田岚光同样一扭头,却是皱眉吼了一嗓子:“你又吓唬谁呢?!”
喜鹊此刻正伸出安禄山之爪,在香娘身上到处摸索。香娘眼泪扑扑往下掉,只顾着发抖却不敢反抗,她这一副缩着脖子的样子,倒是可怜极了。
吃了人家姑娘半天的豆腐,喜鹊又伸手将姑娘的手给抓了起来,放在眼皮底下仔细打量,又伸鼻子闻了闻:“你好香啊。”
香娘吓得打起了嗝……
田岚光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三两步走到喜鹊身边,一把将喜鹊拽了过来:“咱们该走了!”
众人回到了客栈内,继续收拾东西,准备上路。永安这回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往外头探头探脑。
“那姑娘还没走呢。”永安拐了拐白桃,说道:“蹲在客栈门口,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花小骨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心里一咯噔,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了疑惑。不能怪她多心,只能是这姑娘来得确实有些蹊跷。她伸头往外瞧了两眼,看到那姑娘果然依旧蹲在门口,垂着头也不动弹的样子。
花小骨扭头看了眼喜鹊。
喜鹊耸了耸肩:“她身上没带利器,看手脚也不像是会功夫的样子,怕是连杀鸡都没杀过……就是她身上太香,那味儿好像哪里闻到过。”
花小骨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也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正经姑娘家身上总要是香香的才是,像咱们这样的反倒少数。说不准哪回咱俩去胭脂水粉店的时候,你闻过那个香味儿呢。”
喜鹊也点了点头,拽了拽自己的衣裳:“穿裙子就够麻烦了,往后还得往身上擦香……啧啧,做个姑娘可真不容易。”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众人的马车便从客栈侧门处行了出来。今日天气极好,想来路上也将会是风平浪静。
马车一排,缓缓行出了这条大街,花小骨正与喜鹊在轿子里嗑着瓜子,无聊地比谁能将瓜子壳堆得更高。不一会儿,马车一晃,竟是停了下来。
一开始两人还未注意,等停了有一会儿了,花小骨才觉得奇怪。她将手里的瓜子丢下,掀开窗帘往外头瞧:“怎么停了?”
马车外头,天禄正往后头走着,一听花小骨的声音,便立刻又停了下来回答道:“前头二少爷吩咐停下来的。”
喜鹊可是个坐不住的,她一听田岚光吩咐停车,立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她利落一蹬腿,马车门便被踹开来了。喜鹊跳下马车,踮着脚往最后头去瞧,一边瞧着,一边跟马车里的花小骨说着话:“那小子好似跑后头去了,我去瞧瞧出了啥事。”
花小骨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眯着眼往后头瞧。只见喜鹊三两步便跑了过去,没过一会儿,又三两步给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花小骨拽住喜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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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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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翻了个白眼,翻身上了马车,进来坐下了,这才说道:“就是刚才那个姑娘呗,一句话不说,就跟着咱们马车跑,跑了有一会儿了。”
花小骨讶异地张了张嘴:“跟着咱们马车跑?”
喜鹊抓起一把瓜子,点了点头:“是啊。这不让田岚光那小子看见了,心一软,就停车去劝了。我去瞧的时候,那姑娘只知道哭,啥也不说,就你身边的那个丫鬟也下了车,陪着哄呢。”
花小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样子,那姑娘也不大。怕是父母刚去了,现在人慌得没了个主心骨了吧。唉,也怪可怜的。”喜鹊嗤笑一声,斜眼瞧了瞧花小骨:“就你心软,我倒是问你了,是你父母还在,还是我父母还在?咱们也不都是姑娘,还不也是早早父母都没了么?像她那样哭成个水人儿了么?”
花小骨一滞,撇了撇嘴:“咱俩例外……”
两人正说着闲话,便听见马车外传来白桃的声音:“姑娘?姑娘……”
花小骨推开马车门,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了?”
白桃站在外面,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祈求,小声说道:“姑娘,刚才那妹妹实在挺可怜的,听她说,父母刚刚双亡,如今地痞也早就盯上她了,怕是在本地没了活路……”
花小骨一听,便往后头瞧了两眼。在一排马车的最后头,田岚光此刻正为那姑娘拭擦着眼泪。
“她说主子花了大价钱帮她还了债,那她便是主子的人。主子若不留下她,她便一直跟着跑到死为止……”
喜鹊在马车里听见了这话,顿时笑了出来:“你倒是让她跑跑试试,如今在街上,咱们马车走不快,她倒是能跟得上。一但出了城,马儿撒开蹄子跑了,瞧她能跟得上几米。”
花小骨嘬了嘬牙花子,皱着眉对白桃说:“你倒是问大少爷去……问我做什么……”
白桃咬了咬下唇,一脸的祈求:“奴婢问过大少爷了,大少爷说听您的意思,若这姑娘留下来,也是与我一起伺候您的。”白桃说罢,又往后头看了两眼,小声补充了两句:“姑娘,您就收下她吧,马车够坐,不怕多一个人,往后也多一个丫头伺候您。”
花小骨叹了口气,从车上跳下来,往后头走去。她倒不是怕多个人多双筷子,就田家来说,再多一百个香娘,都养得起。
只是现在他们人在途中,又经历过这么多事,怕是不得不防备一些。
花小骨走到了最后,那白衣姑娘此刻正轻轻啜泣着,田岚光站在一旁,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倒是别哭了,眼睛哭坏了怎么办?”
“姑娘。”花小骨走上前去,低头看向香娘。田岚光一听花小骨来了,也是立刻松了口气,连连往后退:“好在你来了,你劝劝吧,我最怕瞧见人掉眼泪,受不住!”说罢,田岚光便一溜烟准备往前跑走。
却不想,那原本还一脸泪意的姑娘,竟突然伸出了手,轻轻拽住了田岚光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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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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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一回头,便瞧见一个与花小骨七分相似的姑娘,正一身白衣,泪水涟涟瞧着自己。那一眼的欲说还休,带着如雨水击打过的梨花一般怯怯,深深投了过来。田岚光心中似乎被猛然一撞,一股幽香缓缓飘来,渐渐鼓噪着他的心房。
“你……你……”
香娘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礼,立刻松开了手,低下了头。
花小骨鼻子动了动,果然也闻到了一股幽香,她轻轻笑了笑,说道:“果然叫香娘呢,姑娘身上真香。”
香娘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声音如雨水落入河中一般清澈:“生下来便带着香味儿,所以爹娘给起了名字便叫香娘。”
花小骨拉着香娘的手,往白桃所坐的马车那里走了两步:“姑娘,不瞒你说,我们一行人是要进京的。京城路远,若你执意要跟着我们走,怕是这辈子都不方便回来给父母扫墓了。”她说着,拍了拍香娘的手:“离家太远,总归不好。这样吧,姑娘可还有什么亲戚?若是顺路,我们便将你送到亲戚家去。你长得这样好看,往后寻一门好亲事嫁了,岂不是让你父母在天之灵更加欣慰?”
香娘终于止住了泪水,退了两步就要给花小骨跪下:“小姐大恩大德,香娘来生定会为您做牛做马!”
花小骨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别这么说,都是顺路而已。”
又走了两步,香娘这才小声说了出来,她果然还有一处亲戚,就在离这里不算太远的下一个镇子里。说来也巧,花小骨原本还以为多多少少要绕一点路的,谁知这下一个镇子,却本来便是他们计划休息的地方。
将永安从马车里赶了出来,去天禄那里挤了挤,白桃和这位香娘坐在了最后的马车里。
田岚青完全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关心,他撑着手,此刻正翻看着手里的闲书。马车门一开,田岚光便爬了进来。
田岚青鼻子一动,皱了皱眉,也不抬眼便直接伸脚往自己弟弟那里踹:“哪里沾了一身香气,给我坐远一些。”
田岚光显得有一丝恍惚,他愣愣点了点头,便又挪到了角落里缩着。
就这样,堵了好久路的车队,这才又一次缓缓地动了起来。
喜鹊扒在花小骨身上,拽着花小骨的手闻了半天,直到花小骨翻起了白眼,伸手推开喜鹊的脸蛋为止:“你又做什么呢,难不成想咬一口我的手尝尝味儿?”
喜鹊摇了摇头,直起身子来抓脑袋:“这个味儿我确实闻过,是在哪里闻到过来着……”
花小骨无奈地摇了摇头,从马车座椅底下翻出包裹,丢给喜鹊:“喏,这些是上回咱们买的胭脂水粉,你挨个闻闻有没有像的。”
喜鹊果然翻开了包裹,一个小盒子一个小盒子打开,挨个皱着鼻子闻着,时不时还要打个大喷嚏……
永安虽然换了个马车坐,可是嘴里却依旧没停下吃。整个马车里只听见他吧唧嘴的声音,还有天禄无奈地跟莫老七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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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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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一大早耽误了些时间,所以当众人到了下一个镇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住进了田家的客栈里,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白桃与香娘共乘一辆马车,聊了有一整天,却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姑娘了。
还未开饭,白桃便向花小骨告假,说是想配香娘出门打听打听,反正这镇子并不算大,若能打听到香娘的亲戚,那么他们明日启程时,白桃也能放得下心。
花小骨应允了,并喊上了永安一块陪着,顺道带上了两个客栈里的小二,因是本地人,所以有他们在或许会方便一些。
香娘临走前,田岚光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竟也出头,说是要跟着一块去找。反正是他自己的时间,田岚青倒是不置可否,随他去。喜鹊一听,却是不干了,大晚上的在异地他乡,田岚光功夫又是那么臭,若出个什么事,那她喜鹊岂不是还未出嫁便要成了个****……
于是,虽然田岚光叫嚷着不让喜鹊跟着,可喜鹊却还是换上了方便的衣裤,理都不理田岚光,直接往外走。
这么一去便是一大群人,花小骨干脆去了田岚青那里,厅堂中,田岚青此时正与莫老七聊着天。
“若是莫先生还是不放心,不如现在就书信一封,告知家人,暂且去我田家小住。”田岚青轻声安慰着莫老七。莫老七这些日子一直担惊受怕,就是怕自己离开,祸及家人。
可他们临走之前,田岚青早已吩咐了许多人,轮流守护着莫家宅子,甚至打发人与当地县官也交代了两句,并没有花多少银两,便让县官从此对莫家重视万分。
花小骨一来,天禄便立刻端了凳子,而后给她倒好了茶水。花小骨轻声对天禄道谢,而后坐了下来。
“他们人呢?”田岚青转头,轻声问道。
“一个个都凑热闹,去陪着那姑娘找她的亲戚去了。”花小骨说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田岚青摇了摇头:“这女子来路不明,晚上送走了也好。咱们如今虽然为了安全稳妥,行路速度较慢,可毕竟也是有要事在身,耽搁不起。”
花小骨朝莫老七笑了笑:“耽误了些时候,也让莫先生为难了。”
莫老七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姑娘与大少爷宅心仁厚,路见不平,这是做好事。”
几人聊了一会儿天,直到过了大半个时辰,就连花小骨都觉着有些饿了,那出去的一行人都还没回来。花小骨站起了身,往客栈外头走了两步,一边自言自语:“若找不到,也得派个人先回来说一声。怎么都过了饭点了,一个人影都还没见着呢。”
她正说着,便见不远处飞檐走壁一路飘来一个身影,不用多想,那暗夜中一抹暗红,定然是喜鹊没错了。
花小骨眯着眼瞧着,不多一会儿,喜鹊便跳到了花小骨的面前。只见她一脸的怒容,也不说话,直直地只管往客栈里闯。
“怎么了?他们人呢?可曾找到香娘的亲戚?”花小骨跟着喜鹊往里走,问题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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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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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亲戚没找着,倒是找到一座坟头!我不过多问了几句话,那小子便要跟我动手。”喜鹊不明不白丢下几句话,转而脚下一用力,直接从一楼踩着桌子踏着竹子跳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将门一摔。
花小骨张了张嘴,回头看了眼田岚青。
“看样子,这是吵架了?”花小骨走向田岚青,疑惑地说了句。又过了一阵子,其余的人这才姗姗来迟。
只见永安打头,冲进来便咋呼着要吃的,两个跟着一块的小二随后,紧接着便是一步三回头的田岚光。田岚青抬头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而后一顿,皱着眉又定定地看了田岚光一眼。
最后,便是泣不成声的香娘,正被白桃扶着,一路低声劝着踏了进来。
花小骨见这架势,立刻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亲戚是没找着。
“哥,香娘太可怜了,咱们带她回京吧。”田岚光叹了口气,三两步走到了田岚青的面前,轻声说道。
田岚青抬头仔仔细细看了两眼田岚光,而后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哭成了个泪人儿的香娘,最后伸出了手,轻轻抓过田岚光的手腕:“先坐下来,慢慢说,怎么回事。”
田岚光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给说了出来,原来他们一块出去寻人,问来问去,原来这香娘的亲人早已不在人世。如今这姑娘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了,当时便要寻死觅活,被田岚光给生生拦了下来。
花小骨扭头看了那姑娘一眼,对白桃说了句:“先将姑娘送回房里,让她好好休息吧。一会儿你下来,从厨房那里要点姑娘想吃的,送去给她。”
白桃立刻点了点头,扶着香娘便往楼上走去。
楼下田岚光正唠唠叨叨地劝说着田岚青,楼上却又是门声一响,喜鹊背着个小包裹,正往楼下跑。
“哭哭啼啼,是我们欠了你什么吗?替你换了债,难不成还得替你活着?长点出息不行吗?”刚一出门,喜鹊便正巧与泪水涟涟的香娘撞了个对脸。她原本便心情不佳,一见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更是烦躁,便干脆开口一阵口直心快。
香娘一听,立刻哑住了声音,整个人浑身发抖,似乎正强忍着泪水。见这样子,白桃却越发心疼了起来,只是她不过是个奴婢,又不好开口阻止喜鹊,只好低着头,扶着白桃继续往里走。
白桃没说话,可楼下的人却同样将喜鹊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正被田岚青拉着说话的田岚光顿时一哑,而后立刻跳了起来,皱着眉盯着楼上:“你就不能少说两句?难不成你是石头做的心肝吗,人家已经够惨了,你还要说话这样难听。”
喜鹊一听,立刻火大,直接通通通跑了下来,指着田岚光的鼻子一顿骂:“老娘就是狼心狗肺,自然没有你田家二少爷处处留情柔情似水!既然你这么可怜人家,倒是将她娶了回家啊?刚才就瞧着你俩黏黏糊糊,她就拽着你的衣角不放手,怕是你的心里早就软成面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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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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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站着似乎一阵恍惚,不等说话,喜鹊便紧了紧背在背上的包裹,重重哼了一声:“看着你就烦。小骨,借我一匹马,我独个儿回上一个镇子里,好生打听打听。我就不信了,那姑娘就只有这么一个亲戚!”
不等花小骨张口说话,便见田岚光上前一步,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你就见不得人家姑娘留下来?到底人家怎么得罪你了?”
喜鹊一阵好笑,她瞪大了眼:“你鬼迷心窍了啊?我去找她的家人,也碍着你的事了?我明白了,你就是看上人家了,非要将她带走是吧?”
花小骨觉着有些看不懂了,这进展也有些猎奇了吧?怎么这两人,居然会为了一个早上才遇到的姑娘,动了怒呢?
她扭头看了眼田岚青,只见田岚青只顾着眯着眼看着田岚光,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屋子里,只有莫老七略显得有些尴尬,坐在原地只顾着喝茶。永安拽着一根鸭翅膀从厨房溜了出来,也没看清大厅之中的情况,便直直问了句:“能开饭了不?”
花小骨对田岚青使了个眼色,而后伸手拉过喜鹊:“行了行了,都不知道你俩吵些什么。都坐下来先吃饭,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永安得了花小骨的话,也点了点头又转身回到厨房,大约是通知小厮们准备上菜了。喜鹊别别扭扭坐了下来,而田岚光也被自家大哥一个眼神瞪视,而乖巧坐下。天禄忙前忙后帮着端菜端茶,永安大赖赖走出了往末席处一坐,攥着筷子开始等菜上桌。
这顿饭,吃得尤为尴尬。
田岚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花小骨一边安抚喜鹊,一边无奈地瞧两眼桌子对面的田岚光。
菜饭上桌,没过一会儿,白桃便走了下来。
“姑娘,香娘说吃不下饭,奴婢没了法子,劝不动她。”白桃来到花小骨的身边,轻声说道。花小骨放下了筷子,侧头对白桃说了句:“让厨房下碗面,端去她房里。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若她实在不肯吃,也只有等她饿了再说了。”
白桃点了点头,正准备往厨房走,便被田岚光一把拦了下来:“我去送饭,你坐下来吃饭吧。”
白桃一怔,刚想制止,说上一句这是奴婢的活儿,却不想田岚光不等她开口,便一阵风跑进了厨房。
喜鹊自然是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她眼睛瞪了个溜圆,而后手里“咔嚓”一响,好好的一双筷子便应声而断。
这下,就连花小骨也算是看明白了,难不成,田岚光果然对那个香娘有了什么意思?
应该不会吧,田家二少爷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一个……只认识一天的姑娘?
不过,毕竟是别人的事,花小骨也不好多加议论。喜鹊与她相处的时日更多一些,花小骨自然是从心里更偏袒于喜鹊的。以至于她甚至跟着有些恼怒,田岚光这样,让喜鹊如何自处?
这一下,原本便尴尬的饭桌上,就变得更加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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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六更~
p.s.饭某有些卡文,实在是特别讨厌自己写的这个“香娘”
特别讨厌特别讨厌,讨厌到了根本不想写她的地步……
准备尽快将她的戏份写完让她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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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无比尴尬,除了没心没肺的永安,其余谁都有些食不知味。饭后,花小骨怕出什么意外,便喊了白桃晚上与那香娘一间房住。夜还不算深,喜鹊胸口闷,饭后便不知去向了。
花小骨知道喜鹊定是心里不舒服,便跟田岚青说了一声,在客栈里四处寻找。
田家的客栈,照旧因田岚青一行人的到来,而关门谢客。偌大的天井里,除了孤零零的几棵树,便是一处小小的池塘。这晚月亮还算明亮,花小骨在天井里四处张望,却还是没瞧见喜鹊的身影。正当她以为喜鹊或许生闷气,跑出去了的时候,自己的面前突然轻响了一声。
花小骨一愣,看着面前滚动的小石头,而后抬起了头,往树上看了过去。果然,喜鹊两条腿晃荡晃荡,此刻正低着头往花小骨这里瞧。
“你在那里做什么?”花小骨仰起头问道。
喜鹊伸出食指,朝着花小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往自己面前撇了撇嘴。花小骨顺着喜鹊的指示看过去,而后便顿时明白了。
喜鹊所躲的位置,正巧能瞧见香娘那个房间的窗户。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花小骨两三步走到树下,左右瞧瞧没有外人,便撸了袖子开始往树上爬。她自然是不会什么轻功的,所以爬的姿势并没有喜鹊潇洒。不过小小爬个树,还算难不倒她花小骨。
片刻之后,喜鹊伸手将她一拉,花小骨便一屁股坐在了一根树杈上,稳稳当当地扶住旁边的树枝。她立刻扭头,往香娘的那个窗户里看了过去。
只一眼,花小骨便觉得有些尴尬。
窗户里,昏暗的烛光之下,香娘竟扑在田岚光的怀里,看样子哭得那叫一个凄凉。
花小骨余光看了一眼喜鹊,可惜光线太暗,她实在是瞧不清楚喜鹊的表情。
没过一会儿,花小骨便觉着身边微微一颤,再扭头时,喜鹊已经轻轻跳下了树,正在树下拍着身上的灰。花小骨一见,也立刻想要爬下去。
“跳下了,我接着你。”喜鹊的声音轻轻从树下面传了上来,花小骨也不犹豫,干干脆脆便往喜鹊怀里跳。
“看你小小巧巧的,竟还挺压手。”喜鹊接住花小骨,帅气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轻声打趣了一句。花小骨却无心与她玩笑,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只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摆。
喜鹊虽似大大咧咧,可毕竟是个姑娘。她似乎明白花小骨正为自己担心,于是只是摇了摇头:“我出去散散心。”
“我陪着你吧。”花小骨接口说道,谁想喜鹊却是一笑,摇了摇头:“我行得快,你若跟着,我怕是还得等着你。”
说罢,喜鹊大步往外头跨去,花小骨一直瞧着她的背影,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等喜鹊走了,花小骨便去了田岚青那里。她推开田岚青的房门,抬眼一看,田岚青好似正往纸上写着些什么,没有在意花小骨走进来。
花小骨转身将门给关上了,又从柜上拿了一根蜡烛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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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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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这样的暗,多点些蜡烛,免得伤了眼睛。”花小骨说着,轻轻挽起袖子,将手里的蜡烛对着桌上烛台上的那一根点燃,而后拿在手里转动着,插在了烛台空着的那一边上。
田岚青抬头,目光温柔地瞧了眼花小骨。
“你在写什么?”花小骨从桌子一边转了过去,便被田岚青轻轻揽在了怀里。她低头往纸上看过去,而后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失神,恍惚,易怒……这是什么?你生病了?”花小骨扭头看向田岚青,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
田岚青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这张纸上的字,而后在花小骨耳畔轻声说道:“不是我,是岚光。”
花小骨一顿,而后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更年期?”
“更年期?”
“……不是,当我没说。”花小骨抽了抽嘴角,指着那张纸:“我没发现二少爷最近这样啊。”
“不是最近,就是今天。”田岚青深深呼出一口气,眉眼垂了下来:“我与他坐一辆马车,发现他今日从一大早便神情恍惚。原本我也没在意,只是晚上他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便趁机把了把他的脉。”
说到这里,花小骨突然想起来晚上的时候,田岚青确实拉住了田岚光的手腕。
“脉象怎么样?”花小骨问道。田岚青确实是懂医术的,之前还曾经伪装过大夫来为她瞧过病。
田岚青摇了摇头:“脉象有些乱,可仔细探寻,却又摸不准到底哪里不对。”说到这里,田岚青闭上了眼睛,皱着眉捏了捏自己的眉间:“我只是读过几本医书,对医术并不算研究得太深。说不准是我多疑了。”
花小骨从田岚青的怀中钻出来,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捏了捏太阳穴:“不,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古怪。”
“特别是那个香娘,我心里总觉得她来路不正。可是喜鹊也说了,这姑娘确实半点功夫都不会的样子,就算是往后跟我们一路进京,只要稍微防备,怕是她也不会对我们不利……可若说她本身就没有问题吧……”
花小骨说着,表情便有些纠结了起来。
田岚青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花小骨的手:“别多想了,咱们明日现在这里呆一日,我找借口请个大夫给岚光瞧瞧。若是果真有问题,那便趁早治好,若是是我多疑,也多留一日解决香娘的事情。”
花小骨点了点头,而后似乎又想到什么一样,补充说道:“不过,我觉得明日还是大家都检查检查身子吧,若是那个香娘果真不对,说不准会给我们下毒?”
田岚青又是轻笑了一声:“下毒?她今日可曾碰到过你的吃食?”
花小骨一哑,好像……确实没碰到?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直到花小骨打起了哈欠,这才离开,回到自己屋子里睡觉去了。
这一夜,不知道喜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田岚光是什么时候回屋的。好似在月光的发酵之下,有些事情渐渐便得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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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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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花小骨便被白桃推门的声音给吵醒了。她睁开了眼,这才想起来这日要在这里多耽误一天。
“姑娘,您醒了?”白桃端着热水进来,轻声说道。花小骨点了点头,坐起了身子,摸过衣裳开始穿。等她衣裳差不多都穿好了,这才觉得有些奇怪。
“喜鹊今日怎么没来?”花小骨嘟嚷着问了句。不怪她问,只是喜鹊这姑娘挺有意思,平日若是起得早了,便每次都要来骚扰一下花小骨。一开始花小骨还要被她吓个一两次,后来一睁开眼便瞧见喜鹊那咧着嘴露出的小虎牙,便也见怪不怪了。
白桃也是觉着奇怪,她摇了摇头,只顾着伺候花小骨梳头。
收拾完毕,花小骨推开门准备下楼。她刚打开门,便听见了楼下大厅之中,田岚青的声音严肃地传了上来:“简直胡闹!”
花小骨一愣,她低头往楼下大厅里瞧过去,只见田岚青站在田岚光的面前,正一脸怒容,驳斥着田岚光。而二少爷,则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正与田岚青争执着什么。花小骨算是头一回见到这两兄弟吵架,她皱了皱眉,往楼下走去。
“怎么回事,一大早怎么就吵起来了?”花小骨走上前,一眼看到了角落里依旧哭哭啼啼个不停的香娘。
看见她就一阵烦躁,花小骨赶紧移开目光,问向田岚青。
田岚青难有这样生气的时候,他重重往旁边一坐,伸出食指指向田岚光:“这小子鬼迷心窍,说要带那姑娘回家,带给爹娘看……说是……”
花小骨顿时瞪大了眼睛,立刻往田岚光的脸上看去。
“便是爹娘也从未要求过我娶谁,怎么就是香娘不行!你们都对她有偏见!”田岚光说完,扭头去找香娘。
花小骨伸手拉住田岚光:“婚姻大事,乃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有些事情还是先回去再说,别太草率。”
谁知田岚光一把将花小骨的手给甩开,恶狠狠地瞪向她:“你还不是我的大嫂,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闭嘴!”田岚青又是怒喝一声,眯着眼看向田岚光:“你先给我回屋去,好好想想再出来。”
田岚光也不多说什么,伸手拉过香娘,两人一溜烟往楼上跑去。田岚青眉头一皱,微微一侧头:“天禄,去将门给锁起来,看好二少爷。”
天禄原本也是大惊,听到这话顿时一愣,而后赶紧受令,喊上几个小二便随着一块上了楼。果然不出田岚青所料,没过一会儿,楼上便响起震天的砸门声,和着田岚光的怒骂,一阵阵传了下来。
花小骨目瞪口呆,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冲她发火的,会是哪个洒脱开朗的田家二少爷?
这下子,就连她都开始怀疑,难不成田岚光……是真的生病了?
这边厢正乱着,那边又起了事。
一早上没见到人的喜鹊,依旧穿着她那一身的红衣,可面色冷清,倒显得有些陌生。她背着自己的包裹,冷静地走过大厅,往二楼走去。
“喜鹊!”花小骨心里一慌,张口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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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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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明显听见了花小骨的喊声,可却并没有停下她的脚步。她走到了田岚光的房间门口,脚步停了下来。
“放我出去!既然此处容不下香娘,那我便与香娘离开这里!”门内依旧传来田岚光的叫嚷声,连带着门被狠狠地砸着,发出咣咣的声响。喜鹊站在门口稍稍顿了顿,而后伸出了一只手,便按住了一直响个不停的门。
“田岚光,我是喜鹊。”喜鹊冷静地开口说了一句,这声音不大不小,却将门里的声响给压了下去。花小骨心里打起了鼓,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身后的田岚青。
“我将你的东西丢在门口了,既然你无意娶我,那我这就离开。往后天高水远,咱们老死不相往来。”喜鹊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了地上。说罢,她便松开了手,扭头背着包裹往楼下走。
房屋里似乎是安静了一会儿,可惜并没有过多久,砸门声便又一次响了起来。喜鹊走下了楼,朝花小骨笑了笑,伸手一拱:“小师父,我走啦。”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这若发生在她花小骨身上,她也是要走的。喜欢的人不喜欢我,那她也勉强不来,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做自己的女王,洒脱一些也好。可是虽然心里这么想,可花小骨却依旧舍不得喜鹊。
从一开始的有些害怕,到后来熟悉了彼此交心,花小骨自从来到大周后,便很少能遇到一位姑娘,可以与她如此亲近。似乎就像是闺蜜一般,只要她在,便能安心。
“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花小骨心里有一万句话,都是想劝喜鹊留下来的,可是话出了口,却只留下这样一句。
喜鹊洒脱笑了笑:“看缘分吧,我行走江湖,哪里都去。你往后若就在京城大宅子里呆着了,倒也好找。”喜鹊说完,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她摸了摸身上,又翻了翻包裹,最后抓了抓脑袋。
好似苦恼了一会儿,喜鹊好一会儿才想出了办法。她从自己的靴子里掏出一把小匕首,拽着自己一缕头发一割,而后从包袱里抽出一根红绳,将割下来的头发绑了绑,递给了花小骨:“想了半天,我身上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信物给你。喏,这些头发留给你,往后若遇到什么事,便拿着头发去找百鬼寨的兄弟,定会帮你出头。”
花小骨心里一阵难过,她接过这缕头发,而后伸手便抱住了喜鹊:“我真希望我们以后能一直在一起。”
喜鹊听见了花小骨在自己怀中小声念叨的一句,她胸口震荡两下,似乎是笑了笑,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花小骨的头:“小师父,后会有期。”
说罢,喜鹊便轻轻推开了花小骨,转头朝着众人拱手行礼,而后离开了客栈。
大厅内,只有二楼传来的叫骂以及砸门声,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花小骨听着耳畔嘈杂的声响,心中一股火气渐渐冒了出来。
“不是说请大夫吗?可曾请来了?”
“早就去请了,一会儿就该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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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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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过一会儿,便有三个大夫被天禄带着,一个个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天禄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走到田岚青面前轻声回复道:“主子,奴才怕一个大夫瞧不真切,便多喊了两个来。”
田岚青表情依旧严肃,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着身后的三位大夫拱了拱手:“几位先生,病人在楼上,请随我来。”
三位大夫跟着田岚青一路往上走去,花小骨朝着永安和天禄使了个眼神,也跟着楼上走去。田岚青一边带着大夫往上走,一边跟几位大夫说着田岚光这两日的情况。大夫只是普通的大夫,几乎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状况,三个面面相觑,一副不敢多说话的表情。
花小骨站在门口,天禄候在一旁,田岚青朝天禄招了招手,他便立刻上前将门锁给打了开来。
门一开,田岚光便要往外冲。众人一拥而上,死死将他按在地上。田岚光犹自挣扎,似乎有些歇斯底里。花小骨这一下也觉得奇怪了,明明只有一会儿没见,怎么瞧着田岚光面色更不好看了?
不等有大夫瞧着田岚光挣扎不休,似乎身上还有功夫,好像就要挣脱开来的样子,立刻翻开自己的医箱,颤巍巍找出银针,往田岚光脑后穴位一扎……
没一会儿,田岚光便渐渐安静了下来,而后双眼圆瞪,身上开始抽搐。
几位大夫顿时大惊,扎了那个穴位,明明是该晕厥过去才是,怎么会全身开始痉挛?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正当整个屋子里乱成一团时,花小骨突然觉得侧面好似有什么东西一闪,她猛地扭头,便看见香娘正偷偷往门外走。
心里顿时冒出一团火,花小骨伸手一把拽住了香娘,手里一扭,一个擒拿便将香娘扭住,按在了地上。
香娘也确实如喜鹊所说的那样,半点功夫都不会。不然就花小骨这点“军旅拳”半吊子拳脚,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将她给按住。
“你到底是谁?你把二少爷怎么了?!”花小骨有些气急败坏,扭着香娘的胳膊大声问道。田岚青抬头一瞧,立刻朝门外喊道:“来人,送绳子上来!”
没过一会儿,香娘便被绑成了个粽子,老老实实蹲在了角落里。三位大夫将一直抽搐的田岚光抬到了床上,开始分别细细寻找了起来。一开始为他扎针的那位看起来年纪稍大一些的大夫,以拇指一点一点轻轻摸索着田岚光的头,一寸一寸,检查得极为仔细。
“有了。”这大夫轻声道了一声,而后拨开田岚光的头发,眯着眼细细往里看。田岚青刚准备凑上去瞧,却见这大夫手下一个用力,两只手指拽着某物往上一拔——一道细如发丝的银针,足足有小指那么长,便从田岚光的头颅里轻轻被拔了出来。
田岚青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中如遭重锤。
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去,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这大夫将拔出来的银针放在了一旁的布上,而后继续仔细摸着田岚光的头颅。
不一会儿,又有六根同样的银针,被他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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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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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根银针被拔出来后,原本一直在痉挛抽搐的田岚光,也渐渐安静了下去,只是面上七窍开始渗出黑血,加上惨白的面色,看起来瘆人至极。
花小骨吓得伸手捂住了嘴,她不敢说话,瞪大了眼睛看着三位依旧正为田岚光检查的大夫。
“先生,我弟弟……”最终,还是田岚青没忍住,开口问道。
那位从田岚光头发里拔出了七根银针的大夫,此刻抬起了头,伸手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你弟弟……若不是我扎他一针,怕是还寻不出这些蹊跷来。若我猜的没错,这是被中了惑术。”
田岚青身子一僵,扭头去看角落里面无表情的香娘。
“这种惑术跟下毒一样,只不过施术者可以控制被施术者的行为。老夫也是从一本古书上瞧见过,南域的控尸术便是以此而来的。”
花小骨震惊,立刻蹲下身子,伸手拽着香娘的衣领,狠狠问道:“你对二少爷下了惑术?有没有解药!快拿出来!”
香娘也不做声,原本一副我见犹怜日日垂泪的模样也不见了,只是低垂着眼睛,不说话而已。
花小骨终于没忍住心中的怒气,伸手狠狠往香娘的脸上抽了过去,一巴掌将她的脸打得偏向一边。她伸手开始自己往香娘的身上翻,没一会儿,花小骨便闻见了从她身上传出来的一股幽香。
花小骨心里一个激灵,她立刻反应过来这香味有异,便抬头捂住了鼻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香娘。
香娘此刻倒是抬起了头,朝花小骨微微一笑。
花小骨心中莫名出现了一阵恍惚……
“小骨!”田岚青的声音及时地出现,好似一股清泉迎头泼上,将花小骨从恍惚中唤醒了。她立刻摇了摇头,伸手拽起香娘,将她往门外送:“她有古怪,不能让她呆在这里。永安天禄!你们来一下,帮忙把她送到隔壁锁起来!最好别看她,然后憋着气……”
天禄赶紧上来,将香娘给拉了出去。
三位大夫围成一圈,商量了好一阵子,半天才渐渐停了下来。
“若按照您的说法,令弟中惑术不过两日,时日不久,应该并无大碍。只是据说惑术需要一种香做引,若无这种香做解药,休养一阵子也该无大碍。”
田岚青与花小骨这才松了口气,白桃端了水进来,轻轻拭擦着田岚光从七窍处流出来的黑血。
“这些血这两日会一直缓缓往外流,若哪日血变成了红色,可再来找我们,止血唤他醒来便是。”大夫说完,又与另外两位商量了起来,片刻之后,他们写出了一张方子,细细吹干,又拿在手里仔细琢磨了片刻,这才递给了田岚青。
“这个方子,是我们三个商量出来的,有去秽清心,明神定魂的作用。您且拿去抓了药,一日一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送他服下便是。”
田岚青接过方子细细看了一遍,而后躬身谢过三位大夫,亲自送他们出了门,且也给了不少的诊金。
花小骨站在屋子里,看着田岚光从口鼻处缓缓流下来的黑血,不由得皱着眉咬了咬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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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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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如今这样,众人也走不了了。花小骨原本想好生问问那个香娘,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可没等她空出时间来询问,那香娘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眼睁睁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不过,重点是田岚光没事,所以那个女人失踪了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花小骨心中一直疑惑,若这个香娘也是于定山派来的,可为什么目标会指向田岚光,而不是其他人?若这个香娘果然有本事,为什么不直接去迷惑莫老七?难道于定山的目的,不是让他们找不到证据,证明不了清白吗?
这些疑惑,花小骨也曾对田岚青说过,可是两人也想不出什么头绪,便也暂且搁置了下来。
一连三四天,田岚光依旧处于昏迷之中,只是口鼻处流出的黑血,颜色已经渐渐变浅。田岚青每日都会请大夫过来瞧几眼,见这样的情况,大夫也下了定论,大约再过半个月左右,田岚光便能康复。
可是,他们已经在路上耽误了些时日了,若再等半个月,怕是要来不及回京救明儿。花小骨和田岚青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决定将田岚光留在本地。天禄和白桃同样留下,服侍田岚光。毕竟他们身在田家的客栈里,还算安全。
而他们,则带着莫老七继续踏上回京的路程,证明了明儿的身世再说。
商量好了,白桃与天禄却是一脸的担忧。各自的主子没有人伺候,他们做奴才的自然不会安心。可是田岚光是病人,如今又处于昏迷之中,所以身边不能缺人。天禄和白桃无奈,只好听从主子的吩咐。
这日一早,花小骨他们便准备上路了。
收拾好了行李,花小骨最后又去看了一眼田岚光。
他依旧深深地沉睡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知。花小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便是当日喜鹊留下来的那一块,带着一缕喜鹊赠她的头发,叠在一块,放在了田岚光的枕边。
若他清醒,希望他能回忆起来,自己对喜鹊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时间紧迫,花小骨并没有耽误多久,便跟着田岚青坐上了马车,原本五辆马车,如今只剩下两辆。马蹄轻响,往镇外行去。
按照原计划,众人依旧每日歇在田家的产业周围,虽然速度会慢一些,可是毕竟安全重要。又是行了几日,终于路走了一大半。
这日赶路还算顺畅,到达最近的一个镇子时,刚刚过了晌午。永安建议,要不然便多行一阵子,到下一处镇子里再歇下,瞧着阳光还算好,且这份行路计划也是天禄做的,他们四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么短的地方住下,便也觉得浪费时间,便干脆继续往前行路。
路过这个镇子时,花小骨瞧见马车外市街上人来人往,显得格外热闹。她心里一动,掐着手指头算了算,而后笑着扭头对田岚青说:“今日是端阳节吧?”
田岚青微微一怔,而后笑着点了点头:“好似正是五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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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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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在路上度过端午节的,花小骨想想便觉得有些凄凉。她吩咐车夫将马车找一处地方暂且停下,自己则跳下马车去买了些东西。田岚青无奈,只好吩咐众人等着。花小骨买了好些艾叶蒲苇等植物,又挑了几个小巧的粽子带上,这才回了马车。
田岚青看着一马车的草,觉得好笑:“你买这么多艾叶做什么?”
花小骨摇头晃脑:“虽然是在行路,不过也得讲究点过节的气氛么。再说了,端阳节乃是五毒出没之日,买点这些讨个吉利,保佑咱们接下来的行程顺顺利利,不行吗?”
“行,你喜欢就好。”田岚青点了点头,伸出食指点了点花小骨的额头:“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了。”
“那咱们启程吧。”
此时此刻的花小骨还不知道,就是自己这一时兴起,救了他们四个一条性命。
过了酉时,天渐渐暗了下去。众人这才有些心里发慌。原来天禄拟定的行程早就考虑好了,上一个镇子到下一个镇子看起来近,可路却都是山路。山路不好走,行路时间便变长。怕是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个镇子里去。
自经历过黑店之后,众人便再也没有赶过夜路,更何况在如今带着莫老七的情况下,更是不能有半点闪失。
当天一黑,花小骨便有些心慌了。
她掀开窗帘,探出头去,朝后面那辆马车喊道:“永安,咱们还有多远才到啊?”
永安钻出马车,坐在车板子上,先是回了句等等,而后费劲掏出火烛来点亮,眯着眼看着地图,又四处张望半晌,这才回道:“该是快了,过了这个村子,再往前不出十里便是下一个镇子。”
花小骨看了看周围阴森的树林,以及窄小的道路,心里一叹,缩回了马车里。
“咱们真不该着急赶路的。”花小骨说着,抬眼看了田岚青一眼。
“是我心急了些。”田岚青摇了摇头:“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些干粮?”
不等花小骨摇摇头,便听见一阵凄厉的马儿嘶鸣声自车外响起,而后紧接着,马车剧烈地颠簸了起来。
花小骨没坐稳,差点跌出马车。田岚青伸手将她揽在怀中,便听外面车夫呵斥马儿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田岚青一只手死死抓住马车的窗框,一只手揽着花小骨的腰。马车颠簸翻腾,车夫呵斥半晌都停不下来。
“主子!马儿受惊了!”车夫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惊恐,他大声喝道。
花小骨伸手推开马车的门,往外一瞧。果然,马儿好似疯了一般挣扎,黑夜之中,白马显得格外清晰,它舞动的蹄子上,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花小骨咽了口口水,仔细辨认而后大声对车夫说道:“快将车辕解开!马儿被蛇惊住了!”
车夫回头正想解开车辕,却突然一个颠簸被马儿颠下了马车。眼瞧着马车不受控制四处乱跑,花小骨咬了咬牙,对田岚青说道:“抓牢我!”
田岚青自然会抓牢花小骨,而后便见花小骨松开双手,伏着身子探出马车,伸手解开马儿身上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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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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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马儿被解开了,马车与马儿分离了开来,只见一道疯狂的白影嘶鸣着狂奔了出去,渐渐消失在了树林深处,而马车则因惯性继续往前,最终重重撞上一颗树而停了下来。
花小骨一头撞在田岚青的怀中,心脏砰砰直跳,半晌才敢睁开双眼。
“没事了没事了。”田岚青轻轻拍了拍花小骨的肩膀,马车里一阵安静,只剩两人喘气的声音。不多一会儿,跌出去的车夫便一溜烟跑了过来:“主……主子!没事吧?”
花小骨重重喘了口气,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没事,永安他们的马没有惊到吧?”
永安他们那辆马车的马儿,确实没有惊到。可是,两辆马车只有一匹马儿,这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子继续上路了的。无奈地坐在车板子上,花小骨托着腮帮子望着天上已经高高挂起的月亮。
永安抓了抓头,一脸的懊悔:“难不成,今晚上要在这里住下了?”
田岚青摇了摇头,对永安说道:“这样吧,反正离下个镇子不过十里左右,你骑着马先去一趟那里,找到田家人再带着他们过来接我们便是。”
花小骨一听,也是点了点头。她从马车后头找出马鞍马具,将这些抱给了永安:“咱们就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啊。对了!”花小骨说着,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她扭头从马车里抱出那一大堆白日买的艾叶蒲苇:“好在我买的都是干的,谢天谢地……”
说罢,花小骨抽出艾叶,一只脚踩着末端,两只手搓起了叶子,没过一会儿,干燥的艾叶蒲苇便被搓成了一条粗陋的草绳。
“把这个点着了,你拿着这个骑马去寻人,能驱蛇虫的,免得咱们唯一的希望也遭遇不测。”花小骨说着,将这草绳递给了永安。
用火烛点燃了这条草绳,只见暗红的火星藏在草绳之中,紧接着,浓浓的烟雾便飘了出来。永安重重地被呛出了几个喷嚏,他皱着眉拽着草绳,骑上了马儿:“我这便去了,你们稍等等。”
说罢,永安便揣着地图,骑着马儿一溜烟往树林外奔去了。
花小骨叹着气蹲了下来,苦笑着对田岚青和莫老七说:“咱们如今只能等着了。我去拾些木头点个火堆。”
没敢走远,花小骨只敢在两辆马车周围几步的地方稍微寻找了一些枯木。田岚青和莫老七原本也想帮忙,可寻来的木头要不就是太大,要不就是潮湿,实在是不能用。花小骨野外求生的经历可算是丰富,她干脆将两个无用的男人安顿在了原地,自己找前找后的忙活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火堆便渐渐燃起。花小骨时不时往火堆里丢些艾叶,也算是间接防了下蛇虫。
“看来,今日是冥冥之中上天要我买的这些艾草,否则咱们可得担惊受怕了。”花小骨苦中作乐,倒是乐观得很。
可是,她此刻乐观,而暗藏在周围不远处的某些人,却是乐观不起来了。
一个黑衣汉子,面上蒙着黑布,将手里的熏香往外扇了又扇,最后只能怒骂一声,将熏香丢在地上,踩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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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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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林里,夜一深,便只能看得见树影重重。三人围在火堆旁边,等着永安回来。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群人早已暗自撤去,没过多久,似乎是换了个方案,又潜伏了回来。
上头的命令是不留活口,最重要的三个人如今就在这片小树林里,若不出意外,只要他们动手,便能立刻了解了这三人。其中一名黑衣汉子,正等着领头人发出的信号,与其余人一起动手。等了许久,却始终听不见早该传来的讯号。
他微微动了动脑袋,往四周看过去。
“咔嚓。”一声极轻的声响在他不远处发出,传入他的耳中,伴随着一声浅浅的闷哼,似乎是有什么被轻轻放在了草丛之中。
暗夜之中,这汉子心中疑惑,却又不敢大声询问,怕惊到了不远处围着火堆的那三个人。
一滴汗,缓缓自他的额上滑落下来。
又等了片刻,这汉子终于没忍住,总觉着这深深的树林里,似乎除了目标三人,与他们一行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不能预知的存在。他缓缓直起身子,借着夜色往记忆中领头人的方向暗暗移动过去。
脚下一绊,这汉子身子顿时僵住。他低头看了过去,绊到自己的,正是另一个穿着同样黑衣的人。
不等这汉子反应过来,便听耳边一声轻笑,似乎带着一丝恶意。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耳边,低低吐出一句话:“这么等不及,送上门来?”
这声音差点将那汉子的胆给吓破,他猛然大呼一声,抽出大刀往周围砍去。并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只感觉到一道冷冽的寒风直冲着他的脖颈刮来,紧接着好似冰凉的蛇缠绕在了自己的颈间,这力量渐渐变大。
没一会儿,这汉子便没了动静。
花小骨他们原本便心里有些紧张,只是互相安慰着,等待着永安的归来。却不想突然听见不远处一声恐惧的惊呼……
田岚青立刻站起身来,将花小骨护在身后,四下机警地看了过去。花小骨心里也是一跳,赶紧伸手抽出一根火堆里的柴火,举起来往四处照去。
树林深深,似乎那声音凭空传来,而又突然消失。黑夜依旧寂静,毫无半点生气。
花小骨咽了一下口水,高声问道:“谁!”
只有一批被她惊起的鸟儿,扑扇着翅膀自林中飞起的声音回应了她,再无半点声响。
莫老七吓得脸色苍白,他同样颤巍巍站了起来:“要不……咱们先往那边走吧。”
花小骨摇了摇头:“咱们还是在这里最好,天黑,咱们又没有人认路,若是走岔了路,反而会耽误永安来找咱们。”
莫老七也是点了点头,但还是觉得害怕:“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田岚青微微喘了口气,勉强笑着安慰道:“说不准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响声,咱们有些太紧张了,便听岔了。”
花小骨将手里的火把丢回火堆,又蹲了回去:“大约是吧……咱们现在乱想也没用,只有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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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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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大约十几步之外,有一棵树上。一个人正坐在树枝上往下面瞧着。好似确定了什么一样,她脚尖轻轻一踏,转眼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并没有等很久,便见不远处一片光亮渐渐往这里而来。再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永安老远便大声的喊:“大少爷,小骨!你们在哪儿啊!”
花小骨一听,一直悬着的心脏这才落回了肚子里。她立刻跳了起来,抓着一个火把高高举着摇晃,往那边喊道:“永安!我们在这里!”
果然,这是永安带着田家的人,匆匆赶来了。一片灯笼将周围照亮,众人将新带来的马儿拴上马车,一行人往下一个镇子行去。永安坐在了花小骨他们马车车板子上,隔着马车门朝花小骨笑:“怎么样,我速度不错吧!”
花小骨赶紧夸了永安一通,顺便说了一句:“刚才可吓死我们了,我们听见有人惊叫的声音,好像就离咱们不远。”
正说着话,马儿便是重重地一个颠簸。没过一会儿,马车又停了下来。马车外面田家的众人声音层层叠叠传进了马车里,好似在议论着什么。
田岚青隔着马车的门,往外问了一句:“怎么停下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这这……”永安的声音咋咋呼呼传了进来,他伸手拉开马车门,等着眼对花小骨说道:“快出来瞧瞧吧!周围好多尸体!”
花小骨心里咯噔一跳,而后又是笑了:“哪里来的尸体?难不成咱们刚才熏死好多虫蛇?”
永安不理她,往马车下一边跳,一边喊道:“人的尸体!人!”
花小骨脸色一变,刚想推开马车门往下去瞧,却被田岚青给拦住了。她扭头看了看田岚青便撞上了担忧的目光。
“我去瞧瞧,你好好坐在马车里。”田岚青说完,便推门下去。
花小骨心知,田岚青大约是怕自己大晚上的看到难看的尸体,会被吓到。她干脆乖顺地坐回了马车里,侧着头听着马车外面众人熙熙攘攘的声音。没过多久,田岚青便又回来了。
“怎么回事?真有尸体?”花小骨伸手拽住田岚青的袖子,问道。
田岚青点了点头:“总共找到了九具尸体,都是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还握着大刀。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来看,好似刚才一直围着咱们。”
“围……围着咱们?”花小骨大惊,一丝冷汗自背上慢慢往外渗:“难不成是来……”
“大约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只不过为什么会突然暴毙……我没有细瞧,明日再说。”
花小骨赶紧点了点头,后怕得不行:“咱们还是先赶路,安全了再说。此地不宜久留。”
尸体被众人做上了标记,留在了这片小树林里。片刻之后,众人便继续赶路,往下一个镇子上田家的客栈里行去。
大晚上的,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花小骨再怎么大大咧咧,也是个姑娘家。她心里有些凉,总觉着好像自己被什么人暗中盯着一样。田岚青自然感觉到了花小骨的寒意,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安慰道:“不管怎么样,咱们现在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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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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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们三人就算是被独自留在了小树林里,曾经被九个黑衣人围着,都没有被杀死。可见是有人暗中帮助她们……
花小骨心里砰砰直跳,一边后怕他们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死神擦身而过,一边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人帮了他们,却又不现身?
“岚青……你说,帮咱们的人会是谁?”
“不清楚。不过或许是他们自己内乱也说不准。”田岚青将花小骨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好好休息。”
似乎一行人都被吓了个不轻,所以一路上也没什么人说话。刚刚进入了镇上,众人的心这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回到了客栈,因为是端阳节,所以客栈里早就准备好了艾草水给四人洗澡。花小骨独自呆在房间里,身边没了白桃,也没了喜鹊,竟一时觉得有些害怕。特别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吓,此时她独自一人呆在灯光昏暗的房间内,坐在温热的洗澡水里,心里依旧有些不安。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她轻轻抬起胳膊撩起水的声响充斥在整个昏暗的空间内。
花小骨强迫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去想点别的事情。
也不知田岚光如今怎么样了,还有那个香娘,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她明明捆得她紧紧的,还反锁在了房间里,香娘是个不会功夫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七想八想,花小骨在温暖的洗澡水中,竟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阿嚏!”花小骨自梦中,被自己的一个喷嚏给惊醒了。
她打了个哆嗦,这才觉得洗澡水已经有些凉了。好吧,本以为她一个现代人,根本不会习惯于有人伺候的生活,谁知过了这么久,竟也会没有白桃的提醒,就忘了泡澡的时间。花小骨赶紧拽过一旁的长巾,站起身来跨出浴桶。浴桶边上放着一个小板凳,她踩上去的时候心里突然滑过了一丝疑惑。
她刚才……曾经搬过这个小板凳放在这里过吗?
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子里轻轻滑过,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花小骨擦干了自己,穿好了衣裳推门出去时,这才觉得好似重新活过来一遍一样。
客栈大厅内,已经安排好了饭菜。永安早就饿得不行,照例从厨房摸出些食物嚼在了嘴里。
“小骨,你可出来了。快下来开饭!”永安嚷嚷着说完,便坐在了桌子边上。
饭菜都是热乎乎的,周围是安全的客栈,都是田家的下人。四人吃得格外安心,当吃饱了肚子,好似心情才舒缓过来不少。这一日赶了太久的路,花小骨他们都有些累了,吃完了饭,众人也没有多聊,便各自回屋歇息。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花小骨突然听见了“咕咚”一声。她脚下一顿,疑惑地抬头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了过去。瞧了一会儿,她也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耸耸肩,花小骨便往床边走去。
可当她看见自己的包裹似乎形状有些变化的时候,她这才僵住了身子。
“……你在我房间里?”花小骨心里百转千回,最终化为一声浅笑,轻轻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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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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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阵安静,并没有人回答她。花小骨抬头四处瞧了半天,嘻嘻笑了起来:“你还要躲着吗?”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丢在她面前的一片粽叶……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一个喏喏的声音自房梁处响了起来,花小骨俯身捡起那片粽叶,将它丢到了墙角:“除了你还有谁呀?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呼啦一声,衣袂翻飞,自房梁上轻巧跳下来一个红衣身影。借着屋内的烛光,花小骨还能瞧见喜鹊嘴里一动一动吃着东西的样子。
喜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而后找椅子坐了下来:“我是走了啊,还没回寨里,就想起来了件事。估摸着你们或许有危险,就又折回来了。”喜鹊说完,花小骨便歪了歪头:“你想起什么来了?”
“那个香味啊。”喜鹊用手指擦了擦嘴:“我总觉得那个香娘身上的香味有些熟悉,后来一直琢磨,这才想起来的。江湖中一种从南域传过来的‘吊魂香’,便是这种味道。”喜鹊说着,抬头看了看花小骨:“所以我琢磨着,那个香娘来路不正,或许要害你们。”
花小骨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来路不正,可若说害我们……怪就怪在,她并没有害到我们。只是用惑术迷惑了二少爷,而后人就不见了。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说到这里,花小骨一愣,而后抬头看了眼喜鹊,伸手一拍巴掌:“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喜鹊被花小骨一惊一乍唬了一跳,她眼睛瞪了个溜圆,问道:“是咋样?”
花小骨伸手指向喜鹊:“因为你!怪不得你人一离开,那香娘就好似自暴自弃一样,任由我们将她抓住。虽然后来人跑了,可却并没有实实在在害到我们。我想,她真正的目的,大概就是将你逼走。”
听到这话,喜鹊好似恍然大悟:“哦,你的意思是,将我支开了,他们就好对你们下手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说罢,她又笑了起来:“可是坏人们没想到,喜鹊舍不得我呢,一直暗中保护着我们。”
好在屋里灯光不亮,否则喜鹊突然红起来的脸可就要暴漏在了花小骨面前。她站起身子来,不自在地摸了摸腰间的鞭子,梗着脖子狡辩:“哪里是舍不得你,就是……就是拔刀相助而已。”
花小骨笑了一阵子,心情突然便得极好。
“那刚才那些黑衣人,也是你杀死的?”
“是啊,一个个功夫不咋样,送他们升天了。”
花小骨撇了撇嘴:“可是……这样杀人不好吧?若是官府找上了你……”
喜鹊听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揽住花小骨的肩膀,伸手去捏她的鼻子:“小师父,你可真可爱。我手上何止沾了这几人的血?若官府要找得着我,按律法大约剐我八百遍都不止!”
说着,喜鹊便揽着花小骨往外走:“反正都被你发现了,这便带我去找点东西吃。刚才偷吃你两个凉粽子,肚子根本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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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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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带着喜鹊往外走去,心里闪过一丝茫然。
怪不得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喜鹊时,会有些本能的怯意。大约,就是因为喜鹊身上的这股戾气吧。
手上沾了人血的人,从气质上就会有变化。
拽着喜鹊进了厨房,好在刚才吃饭时剩下的好些鸡鸭鱼肉都还在。喜鹊大大咧咧从不嫌弃什么,搓着手便扑了上去。
“喜鹊,往后咱们少杀点人吧……”花小骨憋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就当为自己积德?”
喜鹊嘴里嚼着一块肉,扭头看了花小骨一眼。她的眼中流淌过一丝温和,而后这温和一闪而过。嘴里的肉咽下了肚,喜鹊笑着朝花小骨点了点头:“好,我听小师父的。”
花小骨找了两个小板凳,与喜鹊一人一个蹲坐在灶台旁边,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喜鹊吃着东西。两人正叽叽喳喳说得热闹,却听厨房门口一声倒吸冷气的声响:“咦?你咋回来了?”
两人回头看去,永安正扶着厨房的门,瞪大了眼睛指着喜鹊问道。
喜鹊撇了撇嘴:“不能回来啊?”
永安伸手抓了抓脑袋,而后猛得一拍:“哦,我明白了。那些人就是你杀的!啧啧……我说呢,难不成是天上掉下天兵天将来保护小骨她们了。”
这话虽然不是恭维喜鹊的,可喜鹊听了心里却犹自舒坦。永安来这里,自然也是寻摸吃食来的,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似永远吃不饱一样,肚子老是饿。
永安抓起半条没吃完的鱼,拎着鱼尾巴吊在自己嘴边细细地啃。他蹲在一边,一边啃着,一边加入了闲聊。
“我说喜鹊,你去瞧过二少爷了没?他挺可怜的。”
喜鹊捏着红烧肉的手一顿,而后立刻撇了撇嘴:“我去瞧他做什么,他早已跟我半点关系都没了。”
永安不明所以,扭头瞧了花小骨一眼,又噗噗吐了两口鱼刺,张口说道:“怎么,小骨没与你说吗?二少爷也是倒霉催的,被下了那个什么惑术了!他不是故意气你的,就是那个啥香娘控制了他而已。”
喜鹊嘴里一动一动地,半晌也不说话,只顾着低头吃东西。
永安拿胳膊肘蹭了蹭喜鹊:“你听见了没?二少爷现在挺惨的,七窍流黑血啊!虽然大夫说没什么大事了,可毕竟要躺在床上昏迷这么久……你真不去瞧瞧他?”
喜鹊抬头冲着永安一瞪:“你手上脏不脏的?别碰我衣裳……反正他没事,有人伺候着他,我去瞧他做什么?你们一群弱鸡要回京城,没我护着,九条命都不够死的。我还是先送你们回京才是正事。”
花小骨抱着臂听着,知道田岚光依旧是喜鹊心中的一个疙瘩。
只是,有些话她真的不好说出口,毕竟,就连花小骨也不能肯定,田岚光到底对喜鹊是有意还是无意。
若是贸然劝喜鹊再次一头撞进田岚光那里,可田岚光却依旧无意对她,到头来岂不是害了喜鹊?
想到这里,花小骨轻轻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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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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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我真希望以后你再也不要离开了。”花小骨喃喃说道,抬头看了喜鹊一眼。喜鹊眨了眨眼,将手里的骨头往身后一丢,嬉皮笑脸凑上来:“成啊,那你甩了你那大少爷,跟我走呗。跟我回百鬼寨,封你做压寨夫人!”
花小骨兴致一来,便凑上去跟喜鹊腻歪:“好呀,压寨夫人这个头衔,听起来就很厉害。你江湖人称鬼见愁,那我要叫什么才配你?”
“佛跳墙怎么样?”
“……那不是狗肉么。”
两人腻歪的带劲,永安却是先受不了了。他将手里的鱼骨头一丢,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撇着嘴偷偷丢下一句:“狗女女。”便一溜烟溜走了。
花小骨跟喜鹊笑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她小声问了一句:“喜鹊,你真放弃田岚光啦?”
喜鹊跟着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轻松地笑了两声:“这有啥的,不过是个男人。大周男子多得是,我喜鹊凭什么就非他不可了?”
花小骨心里一阵遗憾,不过又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那好啊,往后你找到如意郎君,记得要跟我说。咱们大着肚子就要定下娃娃亲!”
“那要是俩女娃娃,或者俩男娃娃呢?”
“这不好办,女孩子就当姐妹,男孩子就拜把子兄弟呗。”
“那成,往后我儿攀上了田家的公子做兄弟,怕是这辈子钱不愁了。”
或许是小别胜新婚(……)吧,这一晚,花小骨跟喜鹊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干脆挤到了一个被窝里,叽叽喳喳唠叨了一晚上闲话。
第二日一大早,花小骨一睁开眼,便照例瞧见了喜鹊啃着一个苹果,瞪着眼盯着她瞧的那张脸。
“哪里来的果子?”花小骨打了个哈欠,撑起身子开始摸过衣裳穿,一边传,一边闻见喜鹊手里苹果的香气。
“楼下摸来的,你要不要?”喜鹊说着,从怀里又摸出来一个苹果,递给了花小骨。
“我漱口了就啃,你放那呗~”花小骨说着,跐溜一下跳下床,随手盘着头发。白桃不在,她自己又不会盘好看的头发,花小骨又一次堕落到了只扎一个小团子顶在头上。收拾妥当,花小骨啃着苹果,跟喜鹊往楼下走。
田岚青似乎昨日已经听说了喜鹊的到来,所以见到她时,也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有莫老七,见到了喜鹊好一顿激动,似乎终于觉得往后的行程安全了起来。
一行人吃过了早饭,马车也已经准备妥当了。花小骨原本想跟喜鹊坐一辆马车,结果喜鹊却嘻嘻哈哈摆了摆手,乐得坐在车板子上自在。
花小骨与田岚青坐一辆马车,却是探着身子与外头的喜鹊话比较多。田岚青瞧着,心里默默闪过了一丝不自在。
与此同时,正在遥远田家客栈里的田岚光,正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床帐,心中一阵恍惚。
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他早已成婚生子,那一对双胞胎儿子更是喜人得不行。
茫然地发了一会儿呆,田岚光艰难地扭了扭头,而后便一眼瞧见了床头边上的那块玉佩,以及玉佩上的一缕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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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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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一是因为她不在花小骨的身边,担心花小骨的起居没人伺候;二是二少爷一直没有清醒,虽然大夫说还得要半个月,可总是这样无法进食,怕是不用半个月,人就该活不下去了。
天禄倒是宽心得很,日日将二少爷从床上扶起来,与白桃一块往他嘴里喂参汤。大约是知道白桃心里不安稳,天禄也时常劝她安心。
这日一大早,白桃照例清晨便醒了。她收拾好自己,端着从厨房要来的热水,便往二少爷的房里去了。
就算是二少爷如今正在昏迷,白桃也是要负责让主子干干净净的才是。
一推开门,白桃侧着身子将门给关上了,一扭头,手里便是一滑。热水自盆里溅了出来,差些洒了满地。
“二少爷,您……您醒了?”白桃激动得不顾手上被烫红,将盆往地上随意一放,便匆匆走了过去。
田岚光目光之中带着一丝茫然,他浑浑噩噩地扭过了头,微眯着眼睛看了白桃一眼。他想开口说话,可却一出声便是嘶哑,毕竟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自然嗓子里不会很舒服。白桃显得有些激动,她双手合十朝着窗外拜了拜,而后对田岚光说道:“二少爷您稍等,奴婢去喊大夫来。”
白桃就这么又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门。
“天禄!天禄!”
“怎么了?”
“二少爷醒了!你先去伺候着他,我去喊大夫来!”白桃一边喊着,一边往客栈外跑去。天禄原本正喝着粥,一听这话,赶紧自凳子上跳起来,往楼上跑去。
匆匆来到田岚光的房里,天禄刚进门便被放在门口的水盆绊了个跟头。他嘀嘀咕咕地将水盆踢到了一边,往田岚光那里走去:“二少爷您醒了?可觉得哪里有不舒服?白桃去请大夫了,奴才服侍您起身。”
田岚光说不出话来,可心里却有许多的疑问,想要问天禄。他有些着急,吃力地抬起自己的手臂,往床头边上指了指。
天禄顺着田岚光的手看向枕边的那块玉佩,以及玉佩上摆着的头发。这是小骨临走前放在这里的,他和白桃谁也没敢动,这些日子便任由这两样东西摆在这里。
“这是……喜鹊姑娘留下来的。”天禄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于是只是含混着解释了一句。
田岚光伸手拿起那一缕头发,指间接触着这柔软的触感,将头发放在鼻端轻轻一闻。
是了,就是这个味道。
在他的梦中,就是这一缕熟悉的浅香,将他自梦魇中渐渐往外拉。
喜鹊,喜鹊……
田岚光指了指这缕头发,抬眼疑惑地看了眼天禄。天禄一瞧这眼神,便立刻明白了二少爷想要问什么。
“喜鹊姑娘……人走了。”
天禄心中惴惴,他又不知道二少爷还记不记得自己之前所做过的事,难不成他一个当奴才的,还要直白对着二少爷来一句:‘你把你媳妇气跑了’这种话?
借他两个胆子,他都不敢。
田岚光有些怔忡,他一直愣愣地看着那缕头发,一直到白桃将大夫给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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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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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坐在车板子上,一边与车夫闲聊着天,一边眯着眼晒着太阳。
鼻子有点痒,喜鹊猛得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眨了眨眼。
花小骨隔着门板便听见了喜鹊的喷嚏声,她手里捏着一个桔子玩,对门外的喜鹊打趣道:“这么多喷嚏,这是谁想你想得不成了都。”
喜鹊脸皮厚,嘻嘻哈哈地任由花小骨说笑,甚至跟着一块假模假样叹道:“我喜娘娘风华绝代,艳冠江湖。追随者自然是多得不得了了。”
说笑间,一行人路过了一个酒肆。官道上人烟稀少,这样的酒肆也并不算多。大约只是供行远路的路人歇歇脚的地方,所以看起来十分的简陋。已经走了大半天了,按照原定计划,这样的速度走下去,定是能在天黑之前行到下一处镇子的。
喜鹊动了动鼻子,而后笑了起来,扭头朝车里问道:“小师父,你要不要喝酒?”
花小骨原本还没什么想法,只是被这样一说,肚子里的酒虫便开始蠢蠢欲动。她一把推开马车门,伸出脑袋往外瞧:“有酒吗?啧啧,打点来咱们尝尝。”
喜鹊哈哈一乐,不等马车停下,便跳了下去,三两步走到小酒肆里,进门便喊:“可有好酒?”
“酒肆自然有酒,只是好不好要客官来说。”不见人影,却能听见一句话从酒肆里传了出来。猛然听来,是个女子的声音,可这女子中气十足,显然身上带着功夫。喜鹊一听便是乐了,这话说得有意思,看来店家对自己酒肆的酒十分得意。
“哈哈,先来两斤给妹妹来解解乏,下肚之后再来评判评判。”喜鹊说着,自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手里用了些巧力,往酒肆高柜边上的柱子上弹了过去。
几声沉默的敲击声后,便见那几粒碎银子好似被钉子钉在了柱子上一般,生生被砸进去了几寸深。
说话间,从酒肆里走出来一个看样子三十多岁的素衣女子,半边脸上有灼烧过的大片疤痕,可她似乎毫不在意一般,任由这伤疤显露在外,让人随便打量。她挂着笑容,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往外走了两步,便瞧见了柱子上被钉进去的碎银子。
“客官,若弄坏了小店的东西,可是要按价赔偿的。”老板娘路过那柱子,伸手轻轻往上一敲,没听见什么动静,却见几粒银子已经落在了她的手中。
“这么多银子,怕是小店没得找。”老板娘将酒放在了喜鹊面前,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若是客官阔气,不如就当赏了小店?”
喜鹊脸上的笑意不动声色消减了下去,她虽然依旧在笑,可眉眼间的笑意却淡了不少。
“若是酒好,自然就当赏钱了。若是酒不好……那便当老娘砸了你店的赔偿吧。”喜鹊一句话阴森森地丢了下来,而后后退两步,往门外走去。
车夫还愣愣等在门口,两辆马车停在路边。花小骨伸着脖子往外瞧着,一见喜鹊出来,便笑了出来:“酒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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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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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并没有回答花小骨,只是坐上了马车,将花小骨往马车里一推,低声对车夫说了句;“走!快!”
车夫不明所以,可是却被喜鹊一脸的严肃唬了一跳。他赶紧扬了扬缰绳,驱使马儿往前跑去。没等花小骨明白过来,便是听见马车外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带着笑意说了句:“哎,客官怎得走了。还没说小店的酒好是不好呢!”
说话间,一道银光朝着马儿闪了过来,喜鹊目光一利,立刻将手里的酒坛子丢了出去。
银光砸在了酒坛子上,立刻将这酒坛子给砸碎。
砰地一声,酒顿时被洒了一地,破碎的酒坛子落在了地上,陶片之间,只见一粒碎银子静静地在地上打转。
那老板娘施施然走了出来,脸上笑意未减,手里掂量着刚才喜鹊丢过去的碎银子,此刻正笑嘻嘻地瞧着两辆马车。
喜鹊此刻,面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地沉了下来。
“好狗不挡路。”
“哈,伶牙俐齿,不好相处。果然是喜娘娘呢。”老板娘笑得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她贪婪地往两辆马车上投去目光,好似正打量着一块红烧肉。
“五百两银子,就这几个一点儿武功都没有的人……你说这天上掉下来的好差事,有谁不乐意去做呢?”
喜鹊眉毛一竖,二话不说便抽出了腰间的软鞭,一个跃身直冲那老板娘的面上。
花小骨听见外头的动静,便知道大约又是遇上拦路的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刚想探出身子往外去瞧,便被田岚青一把拦住。
“你出去做什么!”
花小骨哑然,她心里着急,可要现在出去,却是给喜鹊添麻烦。
马车里的人瞧不见外头的动静,却能从打斗声中听得出来,两人的武功几乎不分上下。
喜鹊从未觉得这人竟有如此难缠,主要是她必须护着身后的两辆马车,被这人一度牵制住,不好施展开拳脚。眼看着从酒肆里又窜出几个汉子,也不理喜鹊,只是直直往马车那里扑过去。喜鹊一急,顾不得直朝自己胸口刺过来的短刀,只堪堪侧了侧身子,转身去抽向一旁即将爬上马车的那个汉子的脚……
花小骨坐在马车里,听得轻微一声“噗”,而后一股血腥味便弥漫了开来。她心里咯噔一跳,伸手拽向田岚青。
田岚青垂着眼,突然开口说话了。
“五百两是吗?你们要多少人分?”
这话一出,原本正急急忙忙往马车上爬的汉子一个个愣住了。
“还没说好怎么分钱?若是女的拿了钱直接跑了,你们打得过她吗?”田岚青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些汉子纷纷愣住了。他们只是来分一杯羹的,确实,就算他们几人联手,都打不过那个疤脸女人……
如果这女的只是利用了他们,到最后半分银子都不分给他们,怎么办?
“若你们去住手,我现在就能给你们一人十两银子。若我们平安回京,往后你们还能卖百鬼寨一个人情。如何?”
喜鹊一听,立刻明白了田岚青的意思。她朝着那些汉子大喊了一声:“你们赚谁的钱不是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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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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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几个汉子正愣神的功夫,花小骨赶紧从马车车垫子底下翻出银子来。虽然说她们这一路其实根本用不到什么银子,可对于田家来说,大约最不缺的就是这黄白之物了。花小骨一把将车垫子底下的一包银子拿了出来,只随手掂量了一下,并没有仔细去数。
她探出身子,对着外头大喊了一声:“这里有不下一百两的银子,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说着,花小骨从包袱里抓出银子,用尽全力往外丢去。
银光四闪,漫天的银子滚落到各个角落。这一幕顿时刺激了几个汉子,纷纷依着本能,将目光紧紧盯在了这些银子上。就连那老板娘都是一愣。
花小骨趁机狠狠推了推车夫,车夫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扬了扬缰绳,猛然往马儿屁股上一抽。花小骨将手里的包袱往远处一丢,而后伸手往喜鹊背后一拽。喜鹊顺势往后一跳,跟着跳上了马车。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两辆马车已经全速奔走,只留下一阵扬起的灰尘了。
那老板娘面上却依旧不慌不忙,只轻轻叹了口气,撇了撇嘴收起自己的短刀:“到手的鸭子飞了,唉……”
两辆马车一连全速跑了许久,直到看见了下一个镇子的碑界,这才松了一口气,没过一会儿,田家便有许多人来接,他们这才将心放回了胸膛里。
花小骨扶着喜鹊,看着她胳膊上沾着血的伤口,倒吸着冷气,心里觉得好似比扎在自己胳膊上还疼。
“疼吗?伤口有多深?”花小骨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向喜鹊。倒是喜鹊哈哈大笑,恶意地将自己手上的血抹在了花小骨白净的脸蛋上:“一点小伤,不碍事的。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田岚青摇了摇头,对喜鹊说道:“莫要乱动,别让血流得太快。一会儿咱们到了客栈,还是请个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喜鹊摇头晃脑,将自己大赖赖往花小骨怀里一缩:“真没想到,居然连她都出来了。五百两银子,啧啧,还真大手笔。”
田岚青哼笑一声:“五百两银子?我堂堂田家大少爷的身价就值这一点?”花小骨无奈扭头,朝他翻了个白眼:“行了吧,好在只有五百两银子,若是赏钱有五千两,咱们刚才就是丢出去一百两估计他们也不会晃神,咱们八成逃不出来了。”
喜鹊一听,倒吸着冷气摇了摇头:“我觉得疼了。”
花小骨心里一紧,慌张去看喜鹊的手臂:“疼?这可怎么好,咱们车上也没有止疼的东西……”
喜鹊撇着嘴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窝:“不是胳膊疼,是心疼……也就你们这种人家,才会随手往外撒个一百多两银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要知道我可是连一百两银子放一块长啥样都没瞧过!”
花小骨这才松了口气,挑着眉跟喜鹊说笑:“等回京了,我带你去开开眼,一百两黄金就摆在你面前,随便你摸个痛快!”
喜鹊立刻开始磨牙,将手里的血抹了花小骨一脸:“你们有钱人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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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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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入了镇子,速度便渐渐缓了下来。等行到了客栈,太阳还挺大的。
永安率先跳下了马车,将吓得不轻的莫老七扶了下来,而后立刻跳到前面来,伸着脖子往花小骨他们马车里瞧:“小骨,你们没事吧?”
花小骨正与喜鹊说笑,感觉马车停了下来,也伸手推开车门,对着外头的永安说:“咱到了?”
永安原先心里就有些担心,猛然瞧见花小骨一脸的血探出了脑袋,顿时心脏都快停了。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结结巴巴开口问道:“小……小骨!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伤到了?天啊瞧这一脸的血……大夫!哪里有大夫!”
花小骨听得一愣,而后立刻明白了过来。她扭头瞪了抱着肚子笑得正欢的喜鹊一眼,而后自怀中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脸。一边擦着,一边对已经跑出去的永安喊:“我没事!是喜鹊受伤了!去请个治外伤拿手的大夫来!”
花小骨一边擦着脸,一边跳下了马车,而后伸手准备将喜鹊给扶出了。喜鹊摇了摇头,自顾自跳下了马车,而后还有心情打趣田岚青:“大少爷,对不住啊。将您的马车弄脏了。”
田岚青无奈摇了摇头,不去理会她们,直接与候在一旁的客栈掌柜说起了话。
花小骨探手探脚想要扶喜鹊,可喜鹊却半点不在乎,只顾着往客栈里走。
“你动作别太大了,瞧你落了这一路的血!”花小骨皱着眉,跺了跺脚。喜鹊低头一瞧,吐了吐舌头,嘿嘿笑着朝一旁的小二道歉。两人进了小厮领进的房间,便要了一盆热水,而后关上了门。
花小骨有些笨手笨脚地解开喜鹊的衣裳,轻轻退下她的袖子,生怕自己动作太大,碰到了她的伤口。喜鹊摸摸肚子,觉着有些饿了,一眼就瞧见放在桌上的点心,裂开嘴就笑:“哎哎,帮我拿点点心过来。”
花小骨抬头瞪了她一眼,无奈去端过那一盘小点心,放在了她的手上。花小骨仔细研究着她的伤口,喜鹊却吃点心吃得带劲。
“好在没伤到骨头,不过你这个伤口也太深了点。得缝针吧?”
花小骨心里琢磨着,这若是落到了现代,肯定得打破伤风针。谁知道那女人的刀是干净还是不干净!
“缝针?你当我破的是衣裳啊?”喜鹊噗嗤一笑,斜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也就半个月,妥妥能好!”
“可是,就让它自己好,肯定是要留下很大一条疤痕的啊!”花小骨咬了咬下唇,说道:“难道你们有了伤口,都不用缝起来的吗?”
喜鹊笑得开始打嗝,一边摆手一边摇头:“哪里要缝?又不是破了肚子肠子流出来了,不缝起来肠子收不回去……这点小伤,怕什么疤啊!”她说着,伸手拿油腻腻的手指去挑花小骨的下颚:“小师父心疼我呢。”
花小骨啪地一下抽开喜鹊的手,而后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下巴。此刻,门口已经响起了永安的声音:“小骨,大夫请来了,能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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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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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听,赶紧将床帐子落了下来。毕竟喜鹊如今上半身只穿着个肚兜,给别人看到了不好。她走到门边上,将门打开,而后请大夫进来。永安站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花小骨一圈:“你真没事?”
花小骨摆了摆手:“我没事,喜鹊不干好事将血抹在我脸上的。你去呆在莫老七那里吧,他老人家估计也吓得不轻。”
永安点了点头,让开身子,身后的小厮将热水端来了。
“到了饭点我喊你们。”永安说完,便走开了。花小骨接过小厮手里的热水,请大夫一块进屋,而后将盆放在盆架上,回身关上了门。
“大夫,人在床上,是伤到胳膊了。”花小骨说着,指了指床。
喜鹊将衣裳往身上一绑,只露出伤到了的胳膊,一只手捏着点心,支着那个受伤的胳膊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缓缓掀开帘子:“大夫,在这里。”
那位大夫倒是吓了一跳,他很少见到这样大大咧咧不当一回事的伤者。
“没有什么大事,我留一些金疮药,去腐生肌的,每日记得换药。这些日子,伤口不能见水,若不出意外,半个月便能好转。”大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伤口,而后从医箱里拿出许多瓶瓶罐罐,吩咐了花小骨一阵子,而后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花小骨从怀里掏出银子,谢过了大夫,便将人送了出去。
临到睡觉之前,花小骨一直赖在了喜鹊的屋里,为她伤口换药,还轻轻拭擦了伤口周围的血迹。直到吃过了饭,花小骨又跟喜鹊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往隔壁房间走去。
谁想,花小骨刚一推开门,便瞧见了坐在桌边,连蜡烛都不点,在黑暗里静静坐着的田岚青。
花小骨吓了一跳,而后拍了拍胸膛,回头关上门,点上了蜡烛:“怎么不点灯?这么晚了,坐在这里做什么?”
田岚青也不说话,只抬眼看着花小骨,眼神莫名有些无辜。
花小骨歪了歪脑袋,走到了田岚青身边:“怎么了?有话对我说?”
田岚青突然伸出了手,将花小骨揽在了怀中,半晌没有说话。花小骨就这么愣愣被抱着,一肚子的疑惑。她伸手摸了摸田岚青的头:“难不成……你是吓着了?”
“……小骨,若今日伤到的是我,你会不会也这样小心翼翼?”
田岚青的声音闷闷自花小骨胸口飘了出来,花小骨先是哑然,而后顿时失笑。
感情田岚青这是在吃醋?
“你说什么呢!起来给我瞧瞧,你是不是晚上喝了醋了,我怎么闻着好大一股酸味儿呢?”
田岚青抬起头来,眯着眼狠狠压上了花小骨的唇。花小骨吓了一跳,便觉着唇上一疼,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也觉得,自己吃一个姑娘的醋,有些可笑。可是……你明明是我媳妇……”田岚青轻轻咬了花小骨的下唇出了口气,而后声音有些闷闷地说了一句。花小骨心里一软,顿时觉得此刻的田岚青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小孩。
“是啊是啊,等你娶了我,就把我拴在腰上,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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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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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听了这话,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站起身来,低头用鼻尖蹭了蹭花小骨的鼻子,轻轻丢下一句:“晚安。”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花小骨看着田岚青离开房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觉得甜蜜。她翻了个身滚到了床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若是之后没有出什么岔子,大约再过个五六日,便能回到京城了。
将明儿的事情解决,大约大婚的事情就快了吧。
花小骨想到这里,脸上莫名一热。她伸手拽过被子遮住了脸——搞得好像她花小骨很盼着嫁出去一样,哼,不是田岚青死皮赖脸要求娶,她还得考虑考虑呢!
一夜好梦,第二日一早,花小骨早早便醒了。她收拾好自己,刚准备出门往喜鹊屋里走,又突然想起田岚青来。她不自觉噗嗤一乐,低头往楼下望了望,果然瞧见了田岚青正立在大厅中,抬头往上瞧的样子。
花小骨瞪大了眼,伸手扯了扯自己眼皮,吐着舌头给田岚青做了个鬼脸,而后一抬头一挺胸,正大光明往喜鹊房里走去。田岚青唇角隐隐含着一丝笑意,无奈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伤口有没有疼?”花小骨推门进了房间,正看见喜鹊坐在梳妆镜前,一只手别别扭扭地扎着头发。
花小骨走了过去,伸手将喜鹊手里的红头绳拿了过来,为喜鹊扎头:“你头发有几日没洗了?我怎么觉着……油了?”
喜鹊满不在乎朝着镜子里的花小骨一笑:“也就昨晚没洗,我受伤了不方便啊……”
花小骨刚想说帮她洗澡,又想到怕田岚青乱吃飞醋的样子,又是乐了起来。
喜鹊瞧着镜子里的花小骨,眨了眨眼问道:“对了,我上回给你的头发呢?”
“我留在田岚光那里了,跟玉佩放在了一块。”花小骨说着,帮喜鹊扎好了头发。反正喜鹊的发型万年不变,就是一个利落的马尾,就连花小骨也能很容易地梳好。
“你给他留下干啥?”喜鹊一听,眉毛便是一竖:“万一他要是误会了,以为我为他割发断义,搞得我多在乎他一样。”
喜鹊说完,别扭地动了动肩膀抬眼瞅向花小骨:“下回你给我要回来,还得说清楚了,知道不?”
花小骨摇了摇头:“知道啦,咱们下去吃东西吧。”
两人下了楼,大厅里已经摆好了早点。小厮在客栈的天井里忙来忙去,好像田岚青又吩咐了他们什么事一样。
花小骨和喜鹊坐在了桌边,莫老七这些日子也与他们相处地熟悉了,一见到喜鹊,也笑眯眯地问候了一声:“姑娘,伤可好些了?”
喜鹊咧嘴笑着摆了摆手:“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
莫老七点了点头,笑着继续说道:“小伤也是伤,不可轻心。还是大少爷稳妥,今日安排给你一人一辆宽敞马车,可以躺着的那种。”
喜鹊一听,伸手抓了抓脑袋,朝着田岚青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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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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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花小骨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她眯着眼偷偷斜了田岚青一眼。
田岚青正喝着茶,好似感受到了花小骨投来的目光,不自在地将手里的茶水放在了桌上,轻轻咳嗽了两声。
花小骨也不戳穿田岚青的那点小心思,毕竟多一辆马车给喜鹊休息,也是好事。一众人吃过了饭,便精精神神地上路了。
此地距离京城也不过四五日的路程,所以基本上越往后走,他们便越是安全。不仅路途熟悉,且田家的势力也渐渐更密集了起来。相较于田岚青他们的轻松,京城于府之中,却是终日愁云惨雾。
最近几日,主子心情不好,下人们也难做。
这不,平日里主子最爱喝的庐山云雾茶,今日已经重新沏了三壶了,却次次都是凉透了再给端进来,主子半点都没有动。
于定山坐在书桌前,面色严肃地盯着桌面默不作声。
失了先机,田家最后怕是还是会将证据带回京城,这么多日子里的谋划即将功亏一篑。
更何况,为了走这一步,他于定山已经变相与田家撕破了脸,往后若田家再站起来,他于定山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于定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渐渐阴寒了起来。
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来人。”于定山轻轻丢出两个字,门外便立刻有下人躬身进来,跪在面前。
“主子,有何吩咐。”
于定山轻轻捏了捏自己两眉之间,声音阴沉地说了一句:“之前让你们收买的人,可曾安排好了?”
这下人跪在地上点了点头:“回主子,那人已经安排好了。”
“确定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那人原本就是田家酒坊的师傅,后来因为犯了错,被赶出了酒坊。若不是主子给他活路,怕是他早就要饿死了。忠心是没话说的,为人还算机敏。”
于定山点了点头,而后将双目睁开,看向了窗外:“好,今晚便让这人来见我,我有事要安排与他。”
那下人立刻应下,而后站起身来,躬着身子正准备退出去。
“等等。”不等这人走出书房的门,于定山突然开口,又将他喊住了。
那下人立刻顿住脚,低着头听着于定山吩咐。
“那人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那人名叫张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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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作美,自花小骨他们一行人从那日启程开始,往后一连五日都是晴天。眼看着路越来越熟悉,周围的城镇越来越繁华,众人的心便更是轻快了起来。第五日的晌午时分,众人终于进了京城的大门。
还未往东边走,便有田府老宅的下人们早早候在各处,一瞧见田家的马车,便立刻快速回府通报。消息好似长了翅膀一般,立刻飞过了半个京城,落在了田府老宅里,顿时炸开了锅。等田岚青他们的马车回到了田府,便受到了隆重的欢迎。
田夫人亲自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瞧着。田老爷一开始还笑话田夫人,说她妇道人家小题大做。可在厅中做了没一会儿,田老爷也坐不住了,干脆也跟着站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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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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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到了田府的大门口,田夫人立刻迎了上去。
田岚青自马车上下来,而后伸手将花小骨扶了下来。
“我的好姑娘,怎得都瘦了一圈!”田夫人一把推开自家儿子,拽过花小骨就是一顿好摸。摸完了脸蛋摸腰身,摸完了腰身摸屁股,就当花小骨脸上的表情快要裂开来之前,田夫人这才停下了手。
“夫人,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哎呀,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你们给盼回来了!”田夫人连一个眼神都没丢给自家大儿子,只一个劲地跟花小骨说话。田岚青摸了摸鼻子,干脆知趣地退开了身子,将莫老七从后面的那辆马车里请了下来。
田老爷表情稍显尴尬,可却依旧风度翩翩地与莫老七打了个招呼,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远近也算是个亲戚吧?
“父亲,这位是莫姨娘父亲的亲生哥哥。莫姨娘一家人都已经不在了,好在莫先生带着家谱,不远千里而来,证明明儿的身份。”田岚青对田老爷说完,而后回头对莫老七说:“这位便是我父亲,如今田家的大当家。”
两位年龄差不了几岁的相互行了一礼,大约是因为莫姨娘的身份尴尬,所以也并没有显得多热络。
“站在这里做什么,快些回去坐下!”田夫人可管不了他们男人的事情,只顾着拉着花小骨往里走,好似一个贵妇人顿时变成了个自家老太太,全然没有什么贵妇风范。花小骨想起来还有喜鹊,正香扭头去寻,却找了半天没寻到喜鹊的人影。
田夫人又是在一旁没命说着话,花小骨一时也脱不开身,便也没有继续去找。
回到厅中,众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莫老七也将自己随身带着的族谱拿了出来,摆出给田老爷看过一遍。田岚青从来都是一个做事稳妥的,除了这些证据,他临走之前还曾在小云镇里正那里求了文书,证明了曾经莫老酒与莫凤儿的籍贯确实在小云镇里。
这些证据拿了出来,想必很快就能将明儿给接出来了。
田老爷心情很好,决定一会儿便带着证据,和莫老七田岚青一块,去都察院证明明儿的清白。
田夫人拉着花小骨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身旁的嬷嬷提醒,这才想起来他们风尘仆仆赶了许久的路,吩咐人做了些好吃的,将花小骨送回点绛阁中。
花小骨回到了点绛阁,这才伸了好大一个懒腰,撸了撸袖子往屋里走去。院子当中,永安早就抱着狗肉儿滚作一团,恨不得哥俩好得睡一个窝里去。
“永安,瞧见喜鹊了吗?”花小骨一脸黑线,对着正将脸埋在狗肉儿肚皮里揉来揉去的永安说了一句。
“嗷!”
“没瞧见!”
哥俩同时冒出来一声,而后又继续闹成一堆,不理花小骨了。
花小骨翻了个白眼,不去瞧那没出息的一人一狗,干脆往门口走去。
她想找到之前的车夫,询问一下有没有瞧见喜鹊的去向。明明一块儿到的田府,怎么转眼就瞧不见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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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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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府里热闹得好似过年,花小骨一时抓瞎找不到人,心里琢磨着大约喜鹊呆不住,到处闲逛去了,便也无奈地耸了耸肩,干脆先回院子里再说。
她刚回院子,便一眼瞧见跟永安蹲在一块,没心没肺****着狗肉儿的那个丫头。
“喜鹊,你去哪儿了,害我找你好一会儿。”花小骨无奈,从背后伸手就要去抓喜鹊的痒。不过喜鹊是谁,能随随便便被人碰到弱点吗?她身子一扭,花小骨便差点扑在地上。等她回过神来,花小骨便瞧见自己面前放着一串糖葫芦。
“你们回家说话,我一个外人呆着多别扭。”喜鹊嘻嘻哈哈松开了花小骨,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我还没进过京呢,就到处晃荡了一圈。你们这糖葫芦都比旁处的贵。”
喜鹊说着,啃了一口自己的那串吃了大半的糖葫芦,扭头继续去逗狗肉儿玩。
花小骨干脆跟他俩蹲成一排:“这几日府里估计忙碌,我大约没什么机会带你出去玩。不如永安这些日子带你逛逛?”
喜鹊摇了摇头:“不了,我将你们送到这里便完成任务了,赶明儿我就回寨里去,兄弟们也该挂记我好些日子了。”
花小骨一听喜鹊要走,心里便是一阵不乐意,她伸手拽着喜鹊的袖子摇了摇,憋了一会儿,才找了个理由:“你……你好歹也得等我大婚了以后再走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小姐妹,你若是都不来……我娘家没人给我出头。”
喜鹊一听便乐了,咧着嘴笑了半天,而后点着头答应:“那你啥时候大婚呐?莫要告诉我一两年以后,那我还得凑凑钱在外头租间院子住下!”
“你就住在点绛阁呗,还要到外头租什么院子!”
永安八百年都没瞧过花小骨跟姑娘家一样,拽着小姐妹说话。听到这阵对话,他一时间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摸了摸胳膊,永安一把捞起地上打滚打得一身灰的狗肉儿,嘀嘀咕咕往外走去:“真腻歪,咱哥俩找肉吃去!”
没有理会永安,花小骨拉着喜鹊绕着点绛阁转了一大圈,整个院子都是田岚青精心为她准备的,这一点两点的用心,就是喜鹊这样大大咧咧的姑娘,也能从细微末节处瞧出端倪。她叹着摇了摇头,一把揽过花小骨的肩膀,幽幽地说:“小师父倒是真好命,遇到田家大少爷真心对你……瞧瞧你这地方布置地,生怕你有半点不如意呢。”
花小骨脸上一红,又有些不服气:“也就是他非要我住进来的,否则我住在外头也挺舒服的……”
“嘴犟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喜鹊不耻于花小骨的厚脸皮,撇了撇嘴斜了她一眼。时间已到了初夏,院子里荷塘中的荷花已经悄悄露出了粉嫩,渐渐有愈发郁郁婷婷的架势。池塘中间的那个小亭子,似乎被精心打理,琉璃亭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喜鹊心里一动,一把架过花小骨的胳膊,而后脚下一用力,带着花小骨往亭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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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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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着双脚腾空。她瞪大了眼睛瞧着自己被拽了起来,只一个呼吸之间,人就被扶在了亭子之上。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而后朝着喜鹊怒吼:“好好的亭子不坐,你带我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做什么!”
喜鹊哈哈大笑,伸手戳了戳花小骨:“害怕?”
“害怕个屁!”花小骨气鼓鼓地丢下一句,伸出头瞧着亭子底下,好似自己坐在荷塘中间上空之中。
“这里高,瞧得远。”喜鹊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往后一躺,靠着亭子的琉璃瓦仰面朝天。
微风拂面,花小骨渐渐松了口气。坐在这样高的地方,她果然渐渐觉得身心舒畅。
心里一放松,花小骨便有种想要跟喜鹊说说话的感觉,她扭头瞧了瞧喜鹊,看她躺着微眯着眼晒着太阳,好似心情不错的样子。
“喜鹊,你真的放弃田岚光了?”花小骨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
喜鹊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瞥了花小骨一眼,而后失笑问道:“怎么这么问?”
花小骨有些不好意思,她总不能说,因为觉得他俩挺好,往后喜鹊若是也嫁进来,她们当个妯娌简直不能更好了吧?这样说……好像有点自私?
“就……觉得二少爷他,也不是刻意气你的。”花小骨说得有些吞吞吐吐,甚至有一瞬间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突然说起了这个话题。
喜鹊轻轻翻了个身,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一只手举着还剩最后一个山楂的糖葫芦棍子,轻松地说道:“那小子不错,只是对我无意。”说着,她一口咬掉了最后一个糖葫芦,而后将光秃秃的棍子拿在手里捏了捏,眯着眼往下头院子里瞧。
下一刻,喜鹊手里一动,棍子嗖地一声被她投掷出去,直直插在了不远处的道路上,吓得端着茶水路过的小丫头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茶水。
“你怎么知道他对你无意的。”花小骨扭头去看她:“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喜欢上田岚青的时候,心里也是可难过了。我觉得我身份低微,根本不可能与田岚青站在一起。他似乎只是我的一个痴心妄想,我几乎连与他站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这里,花小骨笑了笑:“可是后来,他一点一点的将这些难以跨越的横沟,统统为我抹平了。如今你看,我与他站在一起,整个大周的人都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喜鹊听到这里,伸手就去捏花小骨的鼻子:“你说这些,专门用来刺激我的吗?”
花小骨被捏着鼻子,一阵嗡里嗡气,皱着眉摇头:“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我们觉得不可能,可是那不一定不是真的。你觉得田岚光不喜欢你,可是你有没有认认真真地去问过他呢?”
喜鹊轻轻松开了手,而后洒脱一笑:“纠结这么多做什么,我喜鹊独来独往这么多年,从不耐烦在一件事上浪费过多精神。君若无意我便休,有些事若是剖析得过于直白,就太过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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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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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半晌无语,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大约,这就是花小骨与喜鹊的不同吧。或许从表面上来看,喜鹊比花小骨爷们儿了许多,可骨子里,却又少了花小骨的那股子韧性。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花小骨想得很清楚,若是自己大婚之后,喜鹊最终要走,那么她们很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毕竟生活在不一样的地方,面对着不一样的人,而大周人与人联系的方式又那么脆弱与薄弱,她们很可能以后会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之中,过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小骨似乎觉得身边的喜鹊好似是睡着了。她坐起身子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往远处望去。思绪在微风中飘飘荡荡,一时间发散开来,理不开头绪。
话说……下午他们是不是要去都察院,证明明儿的清白?
花小骨一下子就清醒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没等她推醒喜鹊,便远远地瞧见院子的那一段,好些人簇拥着谁叽叽喳喳地往悦虹斋走。点绛阁原本就在悦虹斋隔壁不远,花小骨坐在这么远的地方,只能看见隔壁突然热闹了起来,却瞧不清爽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一时激动,身子一滑,不等她惊呼出声,便被喜鹊一把抓住了手腕。
“好好坐着都能掉下去,笨死了。”喜鹊吐槽道,而后伸手扶了扶花小骨,将她扶正。
花小骨指着隔壁的院子,对着喜鹊说:“咱们快下去,好像是明儿接回来了!”
喜鹊只知道明儿是这个田家的三少爷,可是却从未见过。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伸手抓着花小骨的肩一提,两人片刻便跳下了亭子,安安稳稳落在了地上。
花小骨胆子大,只咽了一口口水,便回头朝喜鹊笑:“快与我来,去瞧瞧是不是明儿回来了。”
或许是花小骨的喜悦感染了喜鹊,喜鹊唇角一勾,也随着她往外走去。
“是明儿回来了吗?”花小骨一出院子,便拦住一个丫鬟问道。
那丫鬟赶紧福了一福,回道:“回姑娘的话,是三少爷回来了。刚才老爷亲自将他接回来的,如今正准备回院子里……”
不等这丫鬟说完,花小骨便扭头抓着喜鹊往那里跑。
“明儿小朋友吃了这么些日子的苦,也不知道瘦了没有。”花小骨说着,便拽着喜鹊往悦虹斋去了。悦虹斋外围满了人,可一见花小骨进来,便统统让开了身子。
“对了,我得将那小猴子给明儿。”花小骨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将手里一直没吃完的糖葫芦往喜鹊手里一塞,兴冲冲有钻出了人群。
喜鹊理解花小骨激动的心情,只好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一边啃着剩一半的糖葫芦,一边往院子里走。
这院子,还是挺大的。果然不愧是田家的宅子,简直处处精致啊。
喜鹊正感叹着,一不留神,不远处突然窜出来一道白影,伴随着小男孩的声响,朝着喜鹊怀里便扑了过来。
“娘!”
喜鹊傻愣愣等着自己怀里的这个光着屁股浑身湿漉漉的小孩,张口结舌冒出来一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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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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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着屁股的明儿,是从浴桶里蹦出来的。刚一回悦虹斋,他便被杨妈抱着,脱掉了晦气的衣裳,泡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柚子水里。都说柚子水去晦气,所以三少爷刚从大牢里出来,是该好好泡一泡去晦气的。
可一回到家的明儿,心情自然是极好的。虽然在牢里也没吃什么苦头,可毕竟没有玩伴,日日都蹲在那方寸点儿大的地方,自然高兴不起来。远远地,透过开着的窗户,他瞧见了一身红衣的喜鹊。
明儿一个激动,也没瞧清楚,便扑腾着从浴桶里蹦出来,几个丫鬟婆子一时没抓住滑溜溜的小娃子,便让他这么一溜烟跑到了院子里,将喜鹊抱了个严实。
一个响亮的“娘”叫出了口,却将喜鹊给吓了一跳。
哎哟观音菩萨菩提老祖!她喜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何时造下个这么大的儿子?
明儿双手紧紧抱着喜鹊,喜滋滋抬起了头。
“咦?”明儿觉出不对来了,这个不是娘!
他突然将手给缩了回来,低着头偷眼瞧了瞧喜鹊,而后扭捏往后退了两步。正巧此时杨妈赶紧跑了出来,一口一个祖宗地哄着明儿回去。院子里除了悦虹斋原本伺候着的丫鬟婆子们,便是喜鹊这么一个外人在了,众人也没多理会她,只顾着围着明儿将人哄回去。
明儿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脸蛋一红,扭着屁股便往屋里跑,身后婆子丫鬟们跟了一串儿,气势简直有些滑稽。
喜鹊怔了怔,瞧了瞧自己被滚湿了的衣裳,而后呆呆又啃了一口糖葫芦——这是啥意思?她是占了这个小孩的便宜,还是这小孩占了她的便宜?
“喜鹊,我回来了,咱们进去吧。”花小骨手里拎着一个丑兮兮的小猴子,正是之前从田岚青那里抢回来的。这个原本就是她送给明儿的礼物,也就田岚青不知廉耻要去跟弟弟抢。
花小骨疑惑地低了低头,看了眼喜鹊突然莫名湿了一片的衣裙:“你衣裳怎么湿了?”
喜鹊看了看自己红色的布衫衣裳,一脸莫名地开口问道:“刚才有个小娃娃,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光着腚就跑过来喊我娘……”她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难不成我看上去老成这样了?”
花小骨一听,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她笑着摆了摆手:“那便是明儿。”说着,她将声音放低了一些,轻声解释道:“明儿命苦,小时候吃错了药,如今脑子不太灵光,大约只有四五岁的智力。他娘去的早,便是莫老酒的那个女儿莫凤儿,死之前穿着一身红衣裳……所以明儿瞧见红衣裳的姑娘,便要喊娘。我也被她喊过,那时候才十二三呢。”花小骨说完,便挽着喜鹊的胳膊,往里走去。
喜鹊一听,这才松了口气。好吧,她今年十九,还未嫁出去,已经算是老姑娘了。所以对于年龄问题,喜鹊可是真有些敏感的。
两人走进了屋,下人们瞧见了花小骨,这才赶紧朝她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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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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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摆了摆手,轻声问了句:“明儿呢?”
那行礼的丫鬟看了一眼喜鹊,而后尴尬地笑了笑:“小少爷正在沐浴,刚才冲撞了这位姑娘……”
喜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没事儿。”
花小骨憋着笑,对那丫鬟点了点头:“我们便在外头等着,明儿好了再说。”
隔着一扇屏风,屋里似乎有婆子拿柳条撩水洒在明儿身上的声音,还隐隐约约传出来明儿手拍水的声响。花小骨跟喜鹊说着话,也没留意里头的动静,只是没过多久,明儿便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头发还有些湿漉漉地,面上红扑扑地便走了出来。
杨妈牵着明儿,一脸如释重负:“老奴见过姑娘,谢过姑娘救我们小少爷的恩!”说着,杨妈就要跪下来。
花小骨赶紧起身,将杨妈给扶了起来:“莫要多礼,我们与明儿说说话,你也在牢里呆了许久了,先自己下去收拾收拾吧。”
杨妈感激地对花小骨点了点头,而后便将明儿的手交到了花小骨的手心,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明儿,咱们去见哥哥好不好?”花小骨牵着明儿,将手里的小猴子塞到他怀里,轻声说道。
明儿好似有些魂不守舍,一双大眼闪啊闪地只顾着偷偷往喜鹊身上瞥,半晌才点了点头,红扑扑的小脸蛋似乎有些微微地出了些汗。
花小骨没有多想,牵着明儿便往外走。问过了下人,田老爷他们此刻正在琉璃庭中,与人说着话。
琉璃庭在哪里,花小骨还算记得清楚。当初明儿过生日时,便是在那里办的。因为是琉璃所制,四面通透,且处于花园正中央。隔着一池碧水,琉璃庭对面还有个小戏台。这样玲珑精致的地方,也就皇商田家能够置办得起了。
花小骨拉着明儿往前走,可明儿却有意无意总将目光往喜鹊身上瞧。喜鹊大大咧咧地,啃掉了花小骨剩下的半串糖葫芦,而后又偷偷将棍子往路过的花丛中一丢,这才发现了前头那小男娃投过来的目光。
小样儿,含羞带臊的,怪好笑的。
喜鹊咧嘴朝明儿笑了笑,明儿脸上一红,将脸蛋闷在花小骨的胳膊里,不敢回头了。
等三人到了琉璃庭时,田老爷已经出去送客了。田岚青站在最后,一眼瞧见了正过来的花小骨他们。
“过来。”田岚青表情温和,朝着他们招了招手。明儿迈着小短腿往田岚青那里跑,站在大哥哥面前,伸出手臂笑盈盈说道:“明儿洗得白白的了,大哥哥抱抱!”
花小骨想也不想,定是明儿刚出来的时候,一边委屈想让他大哥哥哄哄他,一边又觉得自己身上臭臭的,怕大哥哥不喜欢。这下洗干净了,可以光明正大求安慰了。田岚青从善如流,伸手一把捞起明儿,将人举高高,而后抱在怀里闻了闻:“明儿可是用柚子水洗了澡?”
“嗯!”明儿得意洋洋,用力点了点头。
田岚青心情大好,抱着明儿,在他脸蛋上啃了一口:“小伙子真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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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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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笑嘻嘻站在一旁瞧着,伸手拐了拐花小骨,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还以为大少爷天天冷着个脸呢,没想到也是个喜欢孩子的。往后你嫁给他,生个一堆小娃娃,大少爷肯定是个好爹。”
花小骨脸皮厚,不知道害臊。反正周围没旁人,她也乐得点了点头:“只要娃娃们都是干干净净的,估计会是个好爹……”
闹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听了这话,却比站在一旁闲聊的两个女人还要害臊一样。田岚青清了清嗓子,将明儿放了下来,开始转移话题:“明日父亲决定宴请宾客,就是请一些之前一直帮助我们田家的人。宴席就设在这琉璃庭内,若是你们明日无事,还请多看着明儿一些。”
喜鹊嘿嘿一笑:“那我就厚着脸皮再蹭一顿饭啦?”
花小骨伸手拽了拽她,撇了撇嘴。她心里其实挺不乐意听见喜鹊说这样的话的,总觉得她立刻要走了一样。
田岚青微微一笑:“喜鹊姑娘,这一路多亏了你照顾。其实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喜鹊姑娘能不能帮在下这个忙。”
“你说。”喜鹊点了点头。
“明日宴席过后,我们田家便要护送莫老七回小云镇。这一路或许会安全一些,只是是不是还是会发生一些别的事情,在下却不得而知。喜鹊姑娘功夫极佳,所以在下想请你一路护送莫老七回去。等你回来时,大约也该到了我与小骨大婚的时候了。”
喜鹊一听,稍稍思索了一番,便点了点头:“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我喜鹊手底下还养着百十来号兄弟,这趟我可不能白跑。”
喜鹊话说得实在,田岚青自然答应得痛快:“明白,只要喜鹊姑娘开口,田家只要能办到的,定会尽力。”
这两人商量着事,花小骨便眼睛笑眯眯地瞧着明儿。
明儿此刻正乖巧地拽着自己大哥哥的袖子,大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只露出粉扑扑的小脸蛋,闪着一双黑亮眼睛,只顾着偷瞧着喜鹊。花小骨伸手拽了拽明儿,轻声说道:“这个是喜鹊姐姐,要喊人哦。”
明儿嘴巴蠕动两下,一句含含糊糊的话憋在嘴巴里,哼哧了半天没说出来。
花小骨以为明儿害羞,也不逼他,只笑眯眯地看着他。谁知明儿越是哼哧,脸上越是红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左脚踩着右脚,两条小肉腿蹭啊蹭地,半晌才抓过花小骨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明儿嘀嘀咕咕在花小骨耳边说了一句话。
花小骨一愣,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低头眨了眨眼瞧向明儿:“你说什么?”
明儿脸上更是红了,他红润的小嘴巴咕嚷了句什么,又垂着眼睫毛凑在花小骨耳边补充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哈……”花小骨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她好久都没笑得这么痛快了。她一把抱住明儿,将他按在怀里揉了揉:“宝贝儿,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田岚青和喜鹊一愣,低头看了过去。
花小骨笑岔了气,抬头对田岚青说道:“明儿说,他想娶喜鹊当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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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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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脸蛋红彤彤的,将脑袋埋在花小骨的怀里不乐意抬起来。喜鹊一听,也是笑岔了气,她捧着肚子蹲下来,明儿正从花小骨怀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闪啊闪地往喜鹊那里瞧。
“我喜鹊还真是荣幸,能入得了小少爷的眼。”喜鹊说着,伸手摸了摸明儿的头:“不过话说回来,姐姐可贵了,要娶我可得花好多银子。”
明儿支支吾吾在花小骨怀里哼哧着,仔细听来,才能听仔细他说了些什么:“……光着屁股……要负责……”
喜鹊笑翻了天,顿时明白了明儿说的是什么。感情是她刚才瞧见了田家三少爷尊贵的屁股,所以如今就得负起责任,往后跟三少爷做两口子,过一辈子?
就连站在一旁的田岚青,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除了脸蛋红成了猴子屁股的明儿,三个大人心情愉悦得不得了。
谁想到明儿这些话,却并不是说着玩的。一直到了晚上快吃饭时,他依旧总是偷眼瞧着喜鹊。或许是他曾私下跟丫鬟说了些什么,傍晚时分,杨妈便牵着一只小猴子,过来找明儿了。
明儿见了那小猴子,顿时脸上笑得灿烂了起来。小猴子也许久不见明儿,吱吱哇哇蹦得挺欢。趁着还未开始吃饭,明儿牵着小猴子的手,一步三犹豫地往喜鹊那里挪。
“小金鱼……给你。”明儿将小猴子的手往喜鹊那里一递,声音软软地说道。
喜鹊笑眯眯接过了小猴子,将明儿按在了身边的位置上。明儿左边坐着喜鹊,右边坐着花小骨,这顿饭吃得格外欢畅。小短腿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脸上乐滋滋地一直挂着笑。
吃饭时精神,吃完了饭明儿便立刻打回了原型。他从来都是肚子饱了便困倦的孩子,这日心情好,吃了许多,所以困得格外早。杨妈抱着迷迷糊糊的明儿先行退下了,直到最后,喜鹊才发现,明儿给她的小猴子竟一直乖乖候在她的身后。
“这小东西,是三少爷养的?”喜鹊轻声问向花小骨。
花小骨也觉着好笑,正好悦虹斋离点绛阁不远,便干脆与喜鹊一同,牵着小猴子往那里走。
田岚青与田老爷正在跟莫老七喝着酒,看样子今日几人心情好,暂时不会散去了。花小骨跟喜鹊牵着小猴子先行离开,这一路,便正好能路过琉璃庭。
“田家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商,我还真是头回瞧见这样厉害的宅子。”喜鹊一直啧啧称赞,路过琉璃庭时,更是对这四面琉璃做墙的亭子感叹不已:“富贵成了这样,想必皇家也就这么回事了吧。”
花小骨喝得微醺,指了指那琉璃庭说道:“光着一处小花园,怕是都抵得上旁人家五六个院子的价值了。我跟你说,别看这个小花园小,可烧着不少钱呢!”
喜鹊望了望这琉璃庭所处的小花园,包括旁边的小池塘和不远处的戏台子:“除了这琉璃做墙,还有什么特殊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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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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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指了指底下,说道:“这整个花园,底下都是空的。冬日里灌热水,夏日里放冰块,所以这里的花草四季都开放,温度永远都宜人。”
花小骨说完,喜鹊便是惊讶万分,她用力踩了踩小路,而后啧啧称奇:“天呐,这个时候还好,若是冬日里……一天得烧掉多少钱!”
喜鹊一脸的惊诧,花小骨也跟着点了点头:“就是,上回天禄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大跳。他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心思,咱们普通小老百姓根本想不明白。”
正说着话,小猴子吱哇叫了两声,而后一行人推着车路过这条路。
似乎是听见了小猴子的叫声,这一行人这才慌忙抬头四处瞧着什么,为首的一人看见了花小骨,立刻躬身跪了下来:“冲撞了主子,奴才该死。”
花小骨脚下一顿,疑惑地歪了歪头:“没冲撞我,你别大惊小怪的。起来吧。”
那人低着头,站了起来。
小花园处光线极暗,只有喜鹊手里拎着的一个灯笼在发着光。花小骨往那人身后看去,却瞧不清楚:“这么晚了,你们在做什么呢?”
“回主子,老爷吩咐,今日要将冰块全部铺满地窖,明日琉璃庭将设宴。”
花小骨“哦”了一声,扭头看了眼喜鹊。
“这天儿才几月份,也不算热,怎么这时候就得用上冰块了?”喜鹊啧啧说道,摇了摇头,就差直接将“浪费”说出口了。
花小骨虽然也觉得浪费,不过既然是老爷的吩咐,那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一行人让开了身子,请花小骨和喜鹊先过。
路过那车,花小骨心里头觉得有些奇怪,小猴子吱吱哇哇乱叫一通,离得那车老远。
“不是运冰块么,怎么我没觉出一点凉气儿啊。”喜鹊嘀咕了一声,将灯笼往车子那里照了照。
“姑娘且慢!”那下人突然喊了出来,伸手揽住喜鹊的灯笼:“冰块怕热,小的们用木箱和棉花包裹住了,就怕化了。”
“哦,怪不得感觉不到冷气儿。”喜鹊将灯笼给收了回来,耸了耸肩膀,挽起花小骨的胳膊便走开了。
两人的话题也没有留在刚才那辆车子上,只是随便又聊了些别的。路过悦虹斋时,花小骨跟喜鹊将小猴子递给了里头的丫鬟,顺便问了一声明儿。
得知明儿果然滚进被窝,早就睡成个小猪之后,两人便回到了点绛阁中。
点绛阁里,灯光自然是比外头亮了许多。喜鹊将灯笼里的蜡烛吹灭,将灯笼放到了一旁。
“瞧瞧,田家随手用来照路的灯笼,都是绸子面儿做的。啧啧……”喜鹊不停地感叹着田家的奢侈,对着那灯笼摇了摇头:“哪里蹭了些灰,好好一个灯笼都给弄脏了……”喜鹊伸手擦了擦灯笼上的那点灰,也不在意,便被花小骨给拉进了房间。
两人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直到花小骨终于哈欠连天时,这才两两散去,彼此回房睡觉。
泡在浴池里,花小骨闭着眼睛,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一声小猴子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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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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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刚才一直牵着“小金鱼”,导致舒舒服服躺在温水里时,花小骨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小猴子的叫声。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起来往浴池外踏去。明儿有他的小猴子,她花小骨也养了个小白狗。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凑在一块,会不会打架。
因为困倦,花小骨的脑子里乱七八糟一阵乱想。想到那个不知该说它笨还是机灵的狗肉儿,花小骨唇边勾起一丝笑容。
小家伙虽然平日里笨笨的,其实也算个称职的小狗呢。当年若不是这个小家伙,怕是也找不出真正砸了她实验室的家伙。
说起来,也不知酒坊的兄弟们怎么样了,三明是否还在烧锅炉?那个张得益……被赶出酒坊了之后,会怎么生活呢?
花小骨打了个哈欠,擦干净了身子穿好了内衫,便眯着眼往自己房间走去。脑子里混混沌沌想着些事,而后便扑到了床上,没过片刻便睡了过去。
或许是睡之前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花小骨这晚很是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好似她还在酒坊里做酿酒师傅一样,白日对着那个蒸炉挥汗如雨,晚上打了饭往小院子里走,准备回去与永安一块吃。
路黑漆漆的,迎面走来一行人,好似推着个车子,正朝着花小骨走来。
“冲撞了主子,奴才该死。”
领头的一个人噗通一声朝花小骨跪下了,梦里的花小骨被唬了一跳,她一个酿酒的师傅,啥时候就变成了主子了?
“你起来,谁是你主子,你做梦睡迷糊了吧。”花小骨打着哈哈,伸手将人拽了起来。
那人一抬头,却是一脸吊儿郎当的张得益。
“你说让谁瞧见不好,非让你瞧见了。”张得益摇了摇头,烦躁地说了一声。
花小骨丈二摸不着头脑,张嘴:“啊?”了一声。不等她反应过来,张得益回头将车上盖着的布一掀,指着那车说道:“你的酒是我砸的,我承认了!”
花小骨往那车上一瞧,整整一辆车上,放着的都是破碎的瓦片,以及各种酒液正不要钱似的往下流淌。
心疼!这可都是她的心血!
花小骨嘬着后槽牙,正跺着脚不知道该骂人还是抢救酒呢,却听背后一阵小猴子的吱吱乱叫。
小猴子伸手拽着花小骨的衣裳,没命往后退,花小骨被拽得一个趔趄,跟着往后头倒去……正乱作一团的时候,却见刚才的那辆车不知为何,突然着起了火……
花小骨吓得大叫,似乎整个梦都被这火焰盖满了,她被小猴子狠狠摇晃着身体,似乎这小猴子也口吐人言,张口朝着花小骨喊:“做什么梦呢!梦见着火了?”
猛然间,似乎是被一只大手拽出了梦魇,花小骨突然睁开了眼睛,此时天已大亮,面前正是喜鹊瞪着个眼,推她的样子。
花小骨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半晌才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床上坐起身来:“呼……刚才做了个梦,梦见着火了。”
喜鹊摸了摸花小骨的被子,点了点头:“这个天儿了你还盖得这么厚,肯定得梦见着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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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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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笑了笑,一口气从床上蹦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白桃不在,我老是要靠你喊我起床。”
喜鹊无所谓地站起来,扭了扭腰:“不晚,我瞧着你们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还没出来。今日不是田家设宴?蹭完这顿饭,我还得送莫老七回去呢。”喜鹊说着,往花小骨这咧嘴一笑:“大买卖,够我们寨子上下吃大半年的了。”
花小骨笑着摇了摇头,起床收拾自己。当她穿好了衣裳,这才有丫鬟从外头进来端水伺候。
田家设宴,也算是京里的一件大事。虽说商家在大周地位不能算高,可行商到了田家这个地步,也没人敢小瞧。京中早就散出了消息,为了庆祝三少爷洗脱冤屈,为了往后的安定田家的复苏,田家在自家宅子里设宴。
无数达官贵人想要凑到田家跟前跟着庆贺,甚至很多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任何途径可以接近田家的商贾,也纷纷凑上来送上贺礼。田家自这日一大早,便举家上下忙活得不停歇,大门处人来人往,下人们只来得及记录送来的礼品单子,就是连请人进门喝口茶的时间也没有。
毕竟能得到田家送出去的请帖的人家,只是少数。琉璃庭就这么大,小花园里满打满算顶多能设个十五六桌,已经算拥挤了。所以能得到这一张请帖,被请进了田府的,各个都是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只是,有有心人发现,原本从来都会被请来做客的那门亲戚——于家,这次竟没有一个人前来,甚至连礼品都不曾送来意思意思。
人们表面上虽然不说,可各个心中却是明白得很。于家与田家,这是正式撕破脸了。
之前新皇登基之前,于家依附莫太师,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他们可没少对田家落井下石。如今风水轮流转,莫太师倒台,就算是于家想方设法撇干净了关系,却依旧大伤元气。而之前被打压得苟且残喘几乎翻身不得的田家,则神奇地迅速站立了起来。就连之前坊间流传的京中第一狐狸精“花小骨”,原来都是他们田家设下的障眼法……
如今,谁家更得势力,谁家地位更加坚固,明眼人一瞧便知。
自古,站队也是有讲究的,最忌讳的便是墙头草。在京中田于两家势不两立的现在,谁家态度含糊,自然是两头不讨好。所以这些来赴田家宴席的,自然就是光明正大地告诉天下——他们站在田家这里。
再说花小骨,虽然她自己觉得,她在田家如今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的。毕竟还未入门,此刻便帮着忙活田家的事情总是有些不太站得住脚。可除了她自己,整个田家上上下下,甚至京中的人,想到花小骨,便自动将她放在“田家大少奶奶”的位置上,作为田府的未来主母,花小骨又理所应当该帮着忙活。
不便在外待客,花小骨便干脆躲在了幕后搞搞行政后勤工作。男宾有田老爷,女眷有田夫人,其余宾客有田岚青,花小骨躲在幕后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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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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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原本就想抄着手吃闲饭,蹭一顿了事。可花小骨哪里能让她闲着?自然是拽过来当了苦力。瓜果点心,茶水香片,外加场地的布置,以及宴上餐点的确认,虽然不用自己动手,可花小骨就光听人禀报,吩咐人劳作,也花了不少力气。
天气原本刚六月初,该并不算太热,只是忙活了一早上,花小骨甚至觉得后背都有些潮湿了。
喜鹊大大咧咧拿手扇着风,嘟嚷道:“今日天儿也过于好了些,突然一下热得很。我躲个懒,趁人都没来,去小花园凉快凉快。”
花小骨也是喘了口气,伸手拽过喜鹊:“我与你同去,顺道瞧瞧他们布置得怎么样了。昨日还觉得今日便往地窖放冰块,有些奢侈,如今却觉得应当了。”
说着,两个人从后厨一路往外,往小花园走去。
琉璃庭中,此刻来来往往的全是布置着桌椅的下人,隔着水池,戏台子上请来的戏班子也已经搬着家伙事往台上走了。
刚一进入小花园,花小骨便觉着一阵清凉。
“呼,真是凉快。”花小骨说着,往琉璃庭走了过去。一路的下人见到了花小骨,各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朝她行礼。
“琉璃庭里面摆着的五张桌子,都是身份贵重的客人坐的。可千万不能出半点岔子。”花小骨吩咐了两句,而后抬头看了看琉璃屋顶,皱着眉扭头对喜鹊说:“这地方好看是好看,只是太过通透了,阳光直直能照下来,反而显得这琉璃庭中比外头还要热。”
喜鹊点了点头:“是啊,里头比外头热了好多,不过四面通透,该有风串进来才是吧。”
花小骨耸了耸肩,瞧着琉璃庭中下人们挥汗如雨,格外仔细拭擦着桌椅的样子,有些无奈。
“大约底下的冰块不够,要不再多搬几盆冰块,单独放在这里四个角落里?”花小骨嘀咕了一句,扭头对喜鹊说道:“我去找找人,再往这里搬几盆冰来,你帮我找找负责搬运冰的伙计。”
说罢,两人便分开来,各自寻找人去了。出了琉璃庭,花小骨顺着昨晚走过的路往旁处走去。她脚下微微一滑,差点被滑了个趔趄。花小骨低头看过去,鹅卵石路面上,竟浅浅落了许多浅黄色的粉末。
“来人!”花小骨扬声喊了句,而后旁边迅速便有下人窜了过来,候在一边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花小骨指了指地下的灰,说了句:“将这路上额灰好好扫一下,免得客人来了将人滑倒。将才我就险些滑了一跤。”
那下人低头眯着眼瞧了瞧,而后立刻点了点头,干脆地扭头去寻扫帚去了。
花小骨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这么细的粉末,你们拿扫帚是扫不干净的,不如将扫帚上多撒一些水,将它们扫成泥巴或许会好一些。”说完,花小骨蹲下身子,伸手抹了一下鹅卵石。
地上的灰尘沾在了她的指尖,花小骨搓了搓,然后摇了摇头。这些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挺细的,真不好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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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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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过多停留,花小骨便去寻找了负责物资准备的嬷嬷,跟她说清楚了情况之后,便立刻随着去了冰窖。
此刻,喜鹊已经在冰窖里,帮着将冰块砸碎,放在精致的小盆中了。
一进冰窖,花小骨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收缩了一下,一顿舒爽之后,便是紧接着打了个寒颤:“喜鹊,咱们出去吧,别在这里冻坏了。”
喜鹊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转身过来:“这里多凉快啊,我在这多呆一会儿。”
花小骨伸手拽过喜鹊,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没瞧见在这里的都是穿着棉袄的吗?一冷一热的,最容易伤身子了。咱们快些出去。”说罢,两人左拐右拐,往上爬了十来米,这才回到了地面上。
“小骨,你手上怎么臭臭的。”回到了地面,气温骤然上升。喜鹊松开了花小骨的手,鼻子皱了皱,又转而捏起花小骨的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吗?”花小骨疑惑,将手抽回来,也闻了闻:“咦……这我哪里蹭到的,果然臭臭的。”
喜鹊鼻子又动了动,而后眉头舒展开,笑着对花小骨说道:“我说怎么熟悉得很,你手上这是硫磺味儿。不过,你哪里去摸硫磺了?”
这话一出,花小骨便是一愣:“硫磺?我没碰硫磺啊?”
硫磺在古代,主要是作为一种药材而存在的。花小骨也曾经常买一些硫磺,只是那个时侯,她还是偷偷住在小云镇的后山上,为了防蛇所以才会在地上撒上一些。花小骨想到这里,歪了歪头:“难不成琉璃庭那里,为了防蛇,洒了些硫磺粉在地上?”
喜鹊没在意花小骨说什么,只是等着运冰的下人们推着冰车往琉璃庭走。
就在那么一瞬间,花小骨突然有些恍惚。梦中,张得益推着的那着火的车子,似乎就是这运冰的车?
只是这么稍稍一个恍惚,花小骨便很快摇了摇头。两人随着这冰车,往琉璃庭走去。
一共不到五百米的路,花小骨一直盯着那冰车。因着冰车上摆放的都是装在盆里的碎冰,所以不得不在上面盖上厚厚的棉被,以防冰块过快的融化。可是就算是这样,五百米的路程间,地上冰车所过之处,早已留下不少的水迹了。
“昨晚,都有哪些人送冰到琉璃庭里?”鬼使神差的,花小骨突然对着拉扯的那位家丁说了一句。
“回主子的话,因着怕冰块划掉,所以小花园里的冰块,都是今早鸡鸣时分小的们运过去的。”
花小骨抬头看了喜鹊一眼:“可……昨晚我们瞧见了有人往琉璃庭送冰啊?”
那下人一听,而后抬头朝着花小骨憨憨一笑:“哦,奴才知道了,主子您看见的是小张吧?因着琉璃庭底下的地窖比较厚,所以早一些的时候,他便带人将冰块送过去了。”
“为啥不一块送?还分两批呢?”喜鹊随口接了一句,可就这一句,却问哑了那家丁。
那家丁憨憨地,半晌也解释不清楚,最后只要赔笑回了一句:“小的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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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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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脚下一定,整个人便站在了原处。喜鹊走了两步,回头朝花小骨摆了摆手:“怎么了,愣着做什么?”
花小骨一个恍惚,抬头朝喜鹊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走吧,咱们得赶紧忙去了。”说罢,花小骨将脑子里莫名闪出的一丝疑虑挥散开去,与送冰的车一块往琉璃庭走去。
琉璃庭里,各个角落都摆放了一盆碎冰,顿时气温便下降了不少,人站在琉璃庭中,也不会觉得温度过高了。花小骨望了望那四个冰盆,拽了拽喜鹊的袖子问道:“你说,明明地底下都是冰块,怎得只多了这么一点儿,就感觉温度变化这么大呢?”
喜鹊被问得一愣,而后笑了出来:“你是担心底下冰块会不会化了吧?我去瞧一眼,你忙你的,一会儿我来寻你便是。”
花小骨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喜鹊伸手摸了摸花小骨的头:“小心点是好事。”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杨妈已经领着明儿往这里走了。因客人还未来到这里,所以此刻小花园里到处都是忙活着的下人。花小骨赶紧迎了上去,对着杨妈说:“这里人来人往忙得要命,明儿怎得来这里凑热闹?”
明儿扭扭捏捏,好似变成了个小姑娘一般,手里牵着小猴子,咬着小嘴唇偷偷地笑。
杨妈无奈摇了摇头,对花小骨解释道:“是三少爷吵着要来,一大早便起了,非要找喜鹊姑娘说话。”
花小骨不禁失笑,对着明儿伸出了一只手,明儿也乖乖将自己白胖的小爪子放在花小骨的掌心。
“明儿,这里乱,你先回去好不好?等宴席开始了,喜鹊姐姐就坐在你旁边。”花小骨轻轻摇了摇明儿的手,轻轻哄着他。明儿乖乖点了点头,而后将手里的小猴子递给了花小骨,糯糯说了句:“小金鱼给喜鹊玩儿……”
“……”花小骨一阵无语,可又没法子拒绝面前这闪亮着黑眼睛的小人儿,她只好伸手接过这小猴子,而后对明儿说:“小金鱼我一会儿给喜鹊,明儿先回悦虹斋吧。”
明儿顿时心满意足,回头朝杨妈伸出双手,杨妈歉意地对花小骨点了点头,便牵着明儿往回走去。
花小骨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眼那瞪着大眼抬头瞧她的小猴子一阵无语。这里忙成这样,她哪里有功夫看着这个小猴子?
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巧此刻,一个下人正低着头从花小骨面前路过。花小骨伸手便将他拦住,开口说道:“麻烦你,将三少爷的小猴子看好了,找一处地方呆着,等一会儿宴席开了,再还给三少爷。”
那下人抬头一瞧,而后有些迟疑地说道:“回主子,小的这会子要去通知戏班子,一会儿将家伙事准备好,戏折子先拿来放在主子桌子上……”
花小骨拍了拍他,将小猴子递了过去:“你看着三少爷的宝贝儿便是,我去知会戏班子一声。”
说罢,花小骨往池塘边的小桥上走过去,池塘对面,便是戏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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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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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子背后,大约是请来的戏班子临时搭建的后台。重重帷幕遮挡之下,隐隐约约有人影攒动。花小骨走了过去,一时间不敢惊动里面的人。毕竟是田府设宴,所以下人们一个个早就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戏班子这里,倒是并没有几个下人呆着。
而戏子们或许早已习惯了,各自忙碌准备着,看起来便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花小骨刚想伸手掀开帷幕,询问里面一声,却听见一个好似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准备妥当了?”
“嗯,松香已经洒满了,便是从池子旁边绕过去的。”
“不会引起注意吧?”
“有一出戏是火烧赤壁,他们会以为这是戏里准备好的,不会多加留意。”
“那就行,咱们准备了这么久,这一次可不能失败。”
花小骨手一缩,愣在了原处。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松香,什么火烧赤壁?从池子旁边绕过去……绕到哪里?池子对面……难不成是琉璃庭?
就在花小骨这么一愣的时候,从帷幕里低着头走出来一个人。人来人往地,这人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花小骨站在不远处,只顾着低头往外走。花小骨眼睛紧紧盯着那人的背影,心里一阵莫名的熟悉。
明明穿着田府下人的衣裳,个子背影……有点像那晚见过的,那个送冰到琉璃庭底下的家丁。
“主子您看见的是小张吧?因着琉璃庭底下的地窖比较厚,所以早一些的时候,他便带人将冰块送过去了……”
花小骨突然心里一个激灵,张口朝着那个方向喊了出来:“张得益?”
那个身影一顿,好似下意识回头望了一望。
蓦然,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花小骨的面前。她顿时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微长大——那人真是张得益!
可是,张得益不是早就被酒坊给赶出去了,怎么会此刻出现在田府里?
张得益似乎回头望了望,而后便一眼瞧见了花小骨。一开始他并没有留意,目光自花小骨身上一闪而过,可只一个瞬间,他便立刻警醒过来,定定看了花小骨一眼,而后立刻低下头,弓着身子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花小骨一见他的表情,顿时便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人就是张得益!
毕竟曾经的张得益,只见过她穿男装的样子,如今她一身女装站在这里,他确实是要愣上一愣的。
张得益这人心术不正,再加上刚才花小骨所听到的对话……
戏班子难不成有问题?
糟糕!喜鹊!
花小骨猛然一跺脚,转身便往琉璃庭跑去。
若是田府里果真混入了宵小之辈,那么那晚张得益送到琉璃庭地窖里的,绝对不是什么冰块!怪不得琉璃庭会这样热……
对了,硫磺!早上喜鹊从自己手上闻到的硫磺味,正是自己从琉璃庭旁边的小路上摸到的那浅黄色灰尘!硫磺……硫磺!硫磺、硝石、木炭——这就是火药!那么刚才戏台边上听到的什么“松香”,大约便是引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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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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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戏台子上,戏子口吐火龙,便是因为戏子口中含着一包松香粉,松香粉易燃,碰到明火便立刻剧烈燃烧起来。若是以松香做火引,怕是转瞬之间便能点燃火药。如果火药果然是张得益带人送到了琉璃庭底下地窖里……
天啊,这后果……
花小骨一边奔跑,一边心里百转千回。如果琉璃庭底下地窖里果然有问题,那么张得益的同伙定然会在宴席开始之前,严加看守那个地窖。虽然喜鹊武功高,可若是被暗中使坏,可是防不胜防!
“早就听说田老爷家的琉璃庭,如天宫一般精致,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谢大人说笑了。请……”
花小骨跑到一半,听见不远处的声响,便立刻找了处假山躲了起来。透过假山的缝隙,花小骨往外头瞧了过去。
时辰到了,田老爷正带着各位贵客,往琉璃庭走去……
能坐在琉璃庭里的,定然是身份极为高贵的人物,而此刻客人已经一一入场了。
花小骨心里慌做一片,她想要拦住一个下人,让人递消息给田岚青。可是抬头望过去,满眼都是穿着同样田府家丁服侍的下人……若连张得益都能混进来,那如今她花小骨该如何分辨,这些下人里,那些是坏人,哪些是好人?
客人们说笑着,自花小骨所躲的假山外慢慢走了过去。花小骨脸色苍白,从假山内转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这些人定是准备了许久,才能不动声色渗透进田府,甚至连这样的计划都已经安排完善。如今客人们已经坐在了琉璃庭内,难不成要冲过去大吼,让他们赶紧闪开,不然这里就要被炸做一片废墟?
不可能,花小骨摇了摇头。
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尖,一阵刺痛刺激了她的神经。一瞬间,原本慌乱的花小骨顿时清醒了不少。
喜鹊,现在先去找喜鹊。她功夫高,腿脚快,或许能在宴会开始之前,便将歹徒抓住。
花小骨脚下生风,迅速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往琉璃庭地窖里走去。
往下走了十几步,光线越来越暗。花小骨隐隐听见打斗的声响,她心里一个咯噔,想必里面喜鹊已经发现了不对,或许已经跟那些歹徒大打出手?花小骨往后挪了两步,大腿碰到了运冰的小车。
她回头一瞧,而后眼前一亮,立刻从车上抓过一柄凿冰的尖杵,以及砸冰的锤子。虽然这尖杵不大,可却给了花小骨一丝勇气。她努力让眼睛适应了黑眼,而后轻步再次往下走去。
喜鹊此刻正与一群壮汉打成一团,她的手臂上的伤还未痊愈,鞭子抽起来显得有些迟钝。可是,尽管如此,喜鹊还是利落地一个个摆平了那些歹徒,将最后一个站着的汉子踹倒在地之后,喜鹊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张口就骂:“什么玩意儿,老娘不过下来瞧瞧冰块,便二话不说上来动手!田家也会养你们这样一群只长膘不长脑子的蠢物?”
花小骨重重喘了一口气,张口喊道:“喜鹊!快将他们敲晕!一个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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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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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花小骨的声音,喜鹊立刻抬头,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她眼睛都未曾眨过,伸手便将手中的鞭子朝花小骨劈头抽来。花小骨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半点都不敢动弹,只一个呼吸之间,那鞭子带着一阵风自花小骨的耳边闪过,而后便听花小骨身后一声哀叫,喜鹊手中的鞭子缠上了花小骨背后汉子的脖子。
“怎么回事?”制服了那企图在背后偷袭花小骨的歹徒,喜鹊这才空下功夫来问了一句。
花小骨立刻一低头,翻过手里的锤子,举起木柄狠狠地朝此刻正趴在地上哀叫的一个男子后颈处砸去,一边砸,一边说道:“你没瞧见这里不对劲吗?快将这些人制服,时间来不及了!”
喜鹊歪了歪脑袋,一脚踩在一个企图往外爬的汉子的脚踝处,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一声尖叫,那男子的脚踝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了过来,人只顾着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再也无法逃脱了。
喜鹊出手,用不了片刻,那原本守在这地窖处的歹徒便一个个束手就擒,晕厥的晕厥,受伤的受伤,倒了一地。
花小骨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抬头往四处看去。
“果然不出所料,”花小骨说着,拿手里的冰锥砸开了一旁的箱子,瞬间,箱子里流泻出来许多暗色的粉末:“这里都是火药,根本不是冰块。”
喜鹊吓了一跳,此刻也不禁脸色有些苍白:“怎么会这样?咱们快去通知人吧!”
花小骨摇了摇头,快步走到门口,抬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来不及了,客人已经就位,戏台子那里锣鼓声已经响了起来。”花小骨着急的走来走去,借着昏暗的灯光,抬头四处打量这个地窖:“如果我没猜错,那戏班子也跟这些人是一伙的。一会儿戏台子上会表演一出‘火烧赤壁’的戏,松香瞬间就能将周围燃烧起来。咱们并不知道他们是暗中布了什么样的机关启动这些火药!”
喜鹊一怔,手里的鞭子凌空抽了个响,衣角踩上地上一个哀叫着的汉子的脸,低头问道:“说!怎么阻止这火药爆炸!”
那汉子被踩得嘶声哀叫,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出来:“没……没法子!快让我出去,一会儿这里要炸了!”
正说着,便听头顶上一阵隐隐地喧闹声,伴随着几声叫好,传到了花小骨额耳朵里。
怕是戏台子上此刻正演到精彩之处,若是用松香燃火,大约就是戏唱到最**处了。
“怎么办!”喜鹊扭头朝花小骨喊了一声,花小骨头上的汗水被生生逼下,一时间连呼吸都急促得似乎能喷出火来。
一滴汗自她的额上滑下,直直滑到了鼻尖。花小骨伸手一把抹去,手中湿润让她心里一动:“等等……”
如果没记错……
花小骨三步并做两步,往地窖边的墙上探了过去。她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听了片刻,而后又伸手敲了敲墙。
“我有办法了!喜鹊快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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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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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赶紧凑上去,上下看了一眼这面墙:“怎么办?”
花小骨二话不说,扭头拖过来一个箱子,而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双手拿着锤子和冰锥,在黑暗中细细摸索着墙角:“你记不记得琉璃庭旁边是什么?”
喜鹊张了张嘴,立刻回答:“池塘啊?啊!你想将这墙砸破,让水冲进来?”
花小骨低头点了点,而后摸准了地方,伸手将冰锥用锤子狠狠凿在了墙里。
喜鹊一急,伸手去拽花小骨的裤子:“不成!那池塘的水有多少!你这样一下子将墙砸破,怕是水压会将整个地窖淹没!若是弄不好,上面的琉璃庭都要动摇的!”
花小骨摇了摇头:“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如今只有用水才能让这些火药失效,再没有比这个法子更快的了!再说,这地窖原本便是放冰块的,排水系统定是做得很好!从我们只需要让这些火药全部潮湿就可以了,定是不会将整个地窖全部淹了的。”
花小骨说着,一边狠狠砸着墙:“别愣着了,快帮忙啊!”
喜鹊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地回头去寻找东西去了。她四处找了半天,而后干脆地将运冰的小车给拆了,拆下金属棍子来,跳上了木箱。
“让开!”喜鹊对着花小骨说完,便举着金属棍子狠狠砸向那个墙角。那墙角原本便被花小骨凿了个小洞,如今又被喜鹊大力砸了,顿时一声巨响,水朝着花小骨和喜鹊两人面上涌了出来。
巨大的水流,将两人冲得掉下了木箱。喜鹊扶着花小骨站了起来,两人此刻已经一身的泥水,显得狼狈不堪了。
因为墙两边的水压差,那原本只破了一个小洞的墙,很快便被巨大的水流压迫,小洞越来越大,水好似从天而降,瞬间淹没了地窖的地面。
看着一个个被水浸湿的木箱子,花小骨这才松了口气,撸了撸袖子,抄起摆冰的盆,直接从地上舀起水,往旁边堆着的木箱子上泼。
喜鹊一见,立刻有样学样,跟着一块。两人不出片刻,便确定了这些火药已经完全失效,就算外头果然有什么机关连到这里,也没法子让这些火药再冒出一点儿火星子了。
“小骨……你说外头的水池子,不会快干了吧……”两人气喘吁吁地干着活,心里却是越发轻松了。直到此时,喜鹊才又一次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花小骨直起身子,喘着粗气拉了拉喜鹊的袖子,两人自泥水中往外艰难地走去:“才不会。田府的所有水都是流动的,这边水少了那边流过来。你没瞧见整个田府环绕着的曲水流觞吗?”
喜鹊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两人相互搀扶着,朝地窖外一步一步往上爬。
越往上走,地面上的声音便越发清晰。
客人们说笑的声音,池塘对面戏台子唱戏的声音,锣鼓乐器伴奏的声音……一声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看起来,刚才她们在地窖里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上面都没什么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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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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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烈焰蔽长空,水面偏宜用火攻。一段传奇惊万古,苍天助我起东风!”
当花小骨和喜鹊自地窖里狼狈地爬上来的时候,不远处的戏台子上正传来这样一句戏文。她们俩正背着人,没人瞧见倒在了花丛之中。
这句戏文好似正巧唱到了最**,戏子声音一落,锣鼓震天响起。而后在一瞬间里,好似无数火焰从天而降,围绕着琉璃庭整整一圈,原本晴朗的天气似乎都更加明亮了……
只是,不到一个呼吸之间,这些火焰便如他们突然来到一样,同样突然地熄灭了下去。松香易燃,可燃烧的时间同样十分的短暂。这似乎只是戏台子上排练好的一个桥段一般,将整部戏推上了最**。
一瞬间,小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好!”一声响亮的叫好声,好似将众人的魂魄一下子拽了回来。琉璃庭里顿时响起了无数掌声,看热闹的客人们一个个兴奋至极,好似头一回瞧过如此新鲜的戏文。而台上的戏子似乎怔忡了片刻,而后锣鼓声断断续续悄声继续了下去,这戏子来回跺了方步,吟唱两句之后,这才继续了下去。
只是片刻的失神,在刚才精彩的“天火”降临之后,客人们全都忽视了这一个小小的细节。
只有花小骨和喜鹊,两人脏兮兮地滚在花丛之中,捂着嘴无声地笑了半天。
“趁着这些人还没来得及跑,咱们得赶紧喊人将他们抓起来。”花小骨喘了半天,而后猛然坐起身来,轻声说道。
喜鹊看了看花小骨,而后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最终无奈地指了指两人的身上:“就你我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外人面前那才叫个失礼。”
花小骨扯了扯黏在身上脏兮兮的裙子,叹了口气:“这裙子还挺好看的,真是可惜了。我对田府的下人也不熟悉,不知道随便拉一个人来会不会拉到坏人,咱们得想法子递消息给田岚青,让他解决后面的事情。”
喜鹊点了点头,往戏台子那里瞥了一眼:“对了,这事你怎么发现的?”
“明儿来找你,说是要跟你坐在一块,还将他的小猴子给了我。我找了个下人看着那个小猴子,帮那人去戏台子边上问事,这才误打误撞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计划……对了,明儿的小猴子呢?”
“你现在找那个小猴子做什么?”
花小骨冲天翻了个白眼:“如今那个小猴子都比咱们穿得体面,我找它来将杨妈喊来,好递消息给田岚青!”
喜鹊立刻将这个白眼又还了回去:“你找那个猴子帮忙?还不如我直接去将那个杨妈掳来的快。”
说完,喜鹊便挽了挽湿漉漉的袖子,一阵风似的蹿了出去。她动作神出鬼没,果然一路窜向外面时,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花小骨张了张嘴,看着喜鹊消失的方向,心里很有一点为杨妈担心。
希望她没有什么心脏病,别让突然冒出来如同水鬼一般的喜鹊吓出个什么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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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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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安心躲在花丛中,也瞧不见喜鹊是如何找到杨妈的。只是在这一顿紧张忙碌之后,被明晃晃的阳光一照,花小骨竟觉得有些困倦。
当田岚青匆匆赶到时,便看见了百花从中,一身狼狈好似从泥水里滚出来的小骨,正蜷着身子缩在花丛里,眯着眼好似睡得正香。
有数位下人遮掩着,花小骨和喜鹊没人注意便回到了点绛阁中。田岚青定定看了她几眼,好似有许多话要说,可最终却并没有开口,只轻轻捏了一下花小骨的脸,便急匆匆地出去忙着抓人去了。
花小骨明白他要说什么,她心里清楚地很。这几乎是长久一来培养出的默契,让她只要看见他的目光,便知他心中所想。点绛阁中丫鬟婆子们脚下生风,立刻准备好了洗澡水。花小骨推了推喜鹊,让她先去浴池洗浴,却被喜鹊嘲笑了一番。
“矫情,你这池子这么大,还盛不下我俩?还是你怕我多瞧你两眼,你就少二两肉?”喜鹊嬉笑着打趣花小骨,倒让花小骨心里不忿了起来。
她堂堂二十一世纪女汉子,难不成还没怕跟个姑娘一块洗澡?
于是,两个泥人儿滚进水池里,跟俩孩子一样玩闹了起来。喜鹊被花小骨泼了一脸的水,邪佞一笑,伸手便抓住花小骨的脑袋往水里按。闹了许久,直到花小骨突然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喜鹊这才停下了手,两人老老实实洗白白擦干净滚了出来,不再闹腾了。
“多亏咱俩弄脏了身子,好光明正大躲个懒。”花小骨洗得清清爽爽,也不准备出去了,便差人拿来她平时爱穿的棉布短打,又似一个假小子一样,穿着大裤衩大汗衫,头发扎成个小团子,脸上红扑扑啃着个苹果。
“我才不乐意去见那些什么达官贵人,咱们清清闲闲在屋里说说话多好。”花小骨啃着苹果,乐滋滋地对喜鹊说道。
喜鹊穿了花小骨一身同样的衣裳,这是花小骨自己画出来让裁缝做的,虽然不像个样,不能让外人瞧见,不过夏日里单独穿起来,却舒服得很。
花小骨叫它们“睡衣”,因为是按照花小骨的身材做的,所以喜鹊穿着却有种“波澜壮阔”的感觉。
两人关着门躲在屋子里,一个盘着腿吃着瓜果,一个伸胳膊伸腿舒展着身子。
“田家这是招了谁的恨,怎么能想出这样恶毒的法子来。这不仅是要田家人的命,还要了京中多少贵人的命……”喜鹊喃喃说道,扭头朝花小骨看了一眼:“还有,进京这一路上可没少有人给你们下绊子,说说吧,这是得罪谁了?”
花小骨将手里的苹果核丢在桌子上,起身往铜盆那走去,准备洗洗黏糊糊的爪子。
“你知道于定山吗?于家,曾经是做漕运的,江湖上应该还算有点名声的吧?”花小骨说完,喜鹊挑了挑眉,点了点头。
“于家我自然知道,不过他们早在江湖中淡出了,难不成你们田家还怕个姓于的?不应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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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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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洗了洗手,又走回去,身子一倒滚在了床上:“哪里是怕,贱人出贱招根本防不住!你说一个人要是非得用尽心思跟你作对,不惜一切代价,用各种下作手段纠缠你……你防得住吗?”
喜鹊撇了撇嘴:“好女怕缠郎,怕是防不住。”
“你这是打的什么比方?”花小骨嗤笑一声,软软将自己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一眯,哼哧着说道:“忙了大半天,我都困了……我先睡会儿。”
说罢,花小骨抱过枕头,没花多少工夫,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色暗了下来,田府送走了所有的宾客为止。
当田岚青终于闲了下来,到点绛阁来看花小骨的时候,花小骨正窝在被窝里,睡得一枕头的口水。
天渐渐暗了下来,田岚青怕吵醒花小骨,房间里并没有点灯。月光自窗户流泻进来,落在花小骨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宽大的短打衫遮不住她细腻的皮肤,薄薄的蚕丝被底下,露出花小骨精致的锁骨,以及一截白花花的手臂。
田岚青静静地看着,就连花小骨毫无防备半点都不淑女的睡姿,都觉得可爱。他唇边轻轻扬起笑容,伸出修长的手指,触碰着花小骨微微轻颤着的睫毛。
好似睡梦中被打扰,花小骨吧咂了一下嘴,伸手往面上去挥。田岚青的手指似乎被当成了小飞虫,被花小骨“啪”地一声打开。
唔,触感好似不对,谁家虫子长得这般的肥。
花小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便撞上了田岚青溢满了温柔的双眼。
“……你在这偷窥我多久了。”花小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抹掉一把口水,心中暗自庆幸——屋里暗,菩萨保佑田岚青没瞧见她流口水……
田岚青笑意更深,伸手捏住花小骨的鼻子:“我光明正大在这看了有一会儿了。”
花小骨皱了皱眉,伸出手指头,掐住捏着自己鼻子的手,用力晃了晃,嗡嗡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娇嗔:“丢开手,我憋死了你要没媳妇了!”
田岚青好似果然被威胁到了,他从善如流,松手丢开了花小骨的鼻子,转而捏住了她不安分的手:“今日辛苦你了。”
花小骨笑了笑,手指不老实地在田岚青的手心挠啊挠:“坏人都抓住了吗?之后还有没有出什么事?”
“没什么事,客人送走之后,那些戏子以及相关的家丁全部都抓住了。也已经报了官,事情已经解决了。客人们都不曾注意到发生过什么事,一切都很好。”
花小骨松了口气,笑得眼睛似乎在黑暗中能闪出光来:“快夸夸我,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聪明聪明……小骨机灵得都快不行了。今日的事情父亲母亲知道之后,也是后怕得不行,那些贼人还未审过,父亲便赶着我来犒劳英雄花小骨。”田岚青说完,站起身来准备去点灯。
“你先别点灯,我穿得不像个样,不能让你瞧见。”花小骨赶忙说道,而后坐起身来往床边摸自己的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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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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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手里一顿,而后也将蜡烛丢在了一边,转身坐了回来。
“对了,喜鹊呢?”花小骨将衣裳拖进被窝,一件一件穿好了,这才缓了口气,说道。
“在院子里与永安吃西瓜。你们午饭晚饭都不曾吃,现在饿不饿?”田岚青扶着花小骨下了床,按住花小骨伸出来的手,亲自为她穿好了绣鞋。
“你不说,我都不觉得饿。”花小骨脚下晃啊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好吃的吗?”
“有,我吩咐了厨房,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一会儿便送过来。”田岚青为花小骨穿好了鞋,将人一拉,两人往门外走去。
“这些贼人也不知是怎么混进田府的,得好好审问审问。”花小骨一边与田岚青走出房间,一边嘀嘀咕咕说道:“最好是送到官差那里,让官老爷给打个几个板子,让他们屁股开花,好将是谁指使的给吐出来。”
田岚青点了点头:“只要能将于定山扯出来,定了他的罪,咱们便能安枕无忧了。”
花小骨抓着田岚青的手,一时间好似智商变低,如同两个孩子一样牵着手晃啊晃地,往楼下走去:“只要有了证据,于定山彻底完蛋了,那时起就算解决了。”
“这事还得快些办,若是于定山一日未曾伏法,怕是我俩婚事都要担惊受怕。”田岚青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定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花小骨的头:“这是大事,我不想你有半点委屈。”
或许是两人已经相处熟悉了,花小骨也觉得自己变得没脸没皮了起来。感情进入了稳定期,婚事好似只是一个仪式,来证明他们彼此属于对方而已。她抬头朝田岚青笑了笑,打趣道:“对了,夫人说过,婚前我得住回别院去,从田家搬走。明儿的事情也解决了,你说我什么时候搬走好呢?”
田岚青一怔,而后抿了抿嘴。
花小骨歪着脑袋去瞧他,手里又是晃了晃:“问你话呢!”
田岚青看得出花小骨正在跟他闹,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揽过花小骨,朝她的痒处挠:“不过是一个讲究而已,走走过场便是了。如今于定山还没有抓起来,放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不放心。”
花小骨扭着身子闪开田岚青的安禄山之爪,笑着推搡他:“住外面多好,可以出去逛街,也没在这里规矩大。再说,我还想趁着这段日子多去如意斋呢!那可是我的产业,我已经多久没有在店里出现过啦!”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大不了你多派些家丁守着我就是了。”花小骨伸手拽着田岚青往外走:“就这么说定了,等喜鹊去送莫老七的时候,我便搬出去在外头住!享受一下我最后的单身时光……”
田岚青无奈摇了摇头:“我让你觉得很不自由吗?”
“不是你让我觉得很不自由,是婚姻。”花小骨扭头去看他,装作严肃说道:“我满打满算才十七,就要跟你在这田府过一辈子了。婚前多让我过过老板娘的瘾,还不行吗?行啦行啦,不说啦,咱们下去吃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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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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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饭某更新很慢,饭某也自知罪过……
这几天回老家看看我奶奶,老人家身体不太好了,要多陪一陪。
老家网络不好,所以我只能尽量更新。
十九号回家,等回家后就一日十更。
饭某拿自己这辈子全部的节操保证,十九号之后就一日十更,食言了就让我这辈子减肥都不成功!
请看着饭某真诚的眼神,相信我!
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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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摇了摇头,任凭花小骨牵着他的手,一步三摇往外走去。
院子里,永安正一边目瞪口呆,听着喜鹊好似说书一般,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神采飞扬地说着下午时候发生的事情。
看来喜鹊又要成功得到一个崇拜者了。
与田府此时的其乐融融不同,京城的另一处,于府里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全都被捉住了?”
“回主子,一个都没跑得了。”
于定山面色青白,目光中带着厉色。正当书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时,于定山倒是先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后手都留了么。”
一听这话,一旁候着的下人们立刻上前了一步:“回主子,但凡派过去的人,家里人都在我们手上。他们定是不会多说半句不该说的话。田府毕竟不敢动用私刑,毕竟皇城脚下,众目睽睽。一旦田家将那些人送进官府,我们的人便好下手了。”
于定山点了点头,而后恶狠狠丢下一句:“这次做干净一些,若是再出什么纰漏……”
这句话如同冰锥一般,直直扎向一屋子下人的心里。刚刚回话的那人顿时腿上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明白!”
事到如今,于定山已经被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若不将田家彻底扳倒,那么等田家缓过神来转身对付他时,怕是于定山毫无反手之力。
不过好在,虽然私下里,于家与田家早已势如水火,可是只要田家一日找不到扳倒于家决定性证据,那么于家依旧可以苟且残喘,暗中寻找机会一举翻转。
于定山心里沉重地想着,一边仔仔细细寻找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是否有破绽。
可是无论怎么想,于定山都无法找出更好的方式去扳倒田家。
难道,这是田家的运于家的命,是姓田的气数未尽?
于定山想到这里,眼神更是暗了一暗。
事到如今,再无回头和好的可能。只能这一条黑路走到底。他于定山不信,老于家自江湖中白手起家,手上沾了不少鲜血,一步步踏着多少冤魂尸骨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会活活摔在这个盛世!
田岚青……田岚光……
哼,若是田家最后两个中用的儿子都出了问题,看那个老不死的还能蹦跶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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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府里,一夜安眠。第二日一大早,花小骨在睡梦中便感觉到了喜鹊灼热的目光。
她缓缓睁开眼睛,毫不意外地撞上喜鹊瞪大了的眼。喜鹊朝她咧嘴一笑,开口说道:“还想着不知你何时起,怕没法子跟你道别。谁知我与小师父果然心有灵犀,才来瞧了你两眼,你便醒了。”
花小骨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敲了敲窗外的天色,喃喃说道:“怎么道别?难不成你现在就要走?”
喜鹊点了点头:“莫老七急着回去,说是家里还有事。我估摸着他就是担心老婆孩子在家没人照顾。想想也是,这么大老远的。既然他急着走,那我就送一路呗。”
花小骨摸过衣裳,一边穿着,一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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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一更
p.s.用手机上传的,简直艰难……上帝保佑我能更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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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也是,来回得小一个月,你将莫老七送到了家,可得赶紧着回来呀。”花小骨瞥了喜鹊两眼,嘻嘻笑着说:“我可等着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呢。”
喜鹊笑着指着花小骨:“不害臊,日日盼着嫁人!我算是明白了,我这拜了你做师父,来教我当个姑娘,果然是识人不清!与你学做个姑娘,还不如找永安小兄弟实在!”
花小骨一听,顿时想起永安,他为了扮作花小骨在田府这三年,可没少受过这样的教育。想到这里,花小骨也笑了起来。
准备完毕,花小骨与喜鹊和莫老七吃过最后一顿早餐,而后与田家人一块将人送到了门口。
莫老七上了马车,喜鹊朝田岚青拱了拱手,而后又朝花小骨挤了挤眼,便翻身往马车上一跳。
“若往后再有机会,请务必到河头镇一游,由我做东!”莫老七自马车里伸出脑袋,笑呵呵地说道:“后会有期!”
“多谢莫先生仗义相助,田家欠了您一个天大的人情!”田夫人上前一步,拉着明儿感激地说道。最后,她轻轻摇了摇明儿的手,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明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后小步走了过去,抬头朝莫老七脆生生喊了句:“外公!”
只这一句,便将莫老七的双眼晕上了潮湿。他激动地点了点头,朝田夫人感激地笑了笑。
这是田夫人承认了已去的莫凤儿的身份,也是让明儿与莫家认了亲戚。
或许,对于莫老七来说,这是对他早逝的弟弟莫老九最大的安慰了吧。
马车缓缓离开田府,一直到了众人完全瞧不见马车的影子之后,众人才回头往院子里走去。
田夫人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笑容绽放开来。
“明儿回家了,京里如今都还算安定,咱们家的另一桩大事,得赶紧着提上日程了!”
众人一听,便立刻明白了田夫人说的是哪件事。
还有哪件事呢,不就是田岚青和花小骨的婚事吗?!
“小骨,这两个月你就先住到别院去,咱们府上得好好忙活忙活,我再请几个绣娘到你那里,按照你的心意去绣上床帏缎被凤冠霞帔。你也不用动手,只吩咐他们去准备便是。”
提起这件事,田夫人算是兴奋了起来:“还有,得请个镖局,将小骨家里的人给接过来吧?岚青,你说呢?”
田岚青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田老爷便接口说道:“这事好办,亲家友人自然得请过来。若是来不了的,便差人多带些礼物去。还有,家里岚青的院子得重新粉刷修葺一下,毕竟要娶媳妇回来,新的才吉利。”
花小骨插不上嘴,只能与田岚青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乖顺听着,只点头就成了。
田老爷难得说这么多话,倒是与田夫人商量得热火朝天,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要忙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时间就算赶得再紧,也绝不能少了任何一个步骤和环节。堂堂田府大少爷迎娶田家大少奶奶,那绝对不是简单一个“风光”便能解决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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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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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爷和田夫人商量得带劲,脚步更是越来越快,好似紧接着便要忙碌起来一样。田岚青倒是缓下了脚步,伸手拉过花小骨的手,乐得走在后面。
“对了,说起这个,岚青……”田夫人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得回头冒出来一句。
花小骨急的手里用力,狠狠想甩开田岚青的手。可田岚青却半点不松,愣是一脸正直地朝田夫人点了点头,牵着花小骨的手不放。
田夫人自然瞧见了后面那对小儿女的小动作,也知道花小骨再怎么大大咧咧,也毕竟是个姑娘家,自然面上薄。她装作没瞧见两人牵着的手,继续说了下去:“前两日接到岚光的信,他身子大好这两日便回来了。我想着信件尚且已经到了,想必你弟弟他也快到家了。”
花小骨这才知道,原来田岚光已经送信回来,即将到家了。好在喜鹊正好岔开,去送莫老七了,否则两人相见……岂不是会很尴尬?
“……你弟弟信里说,他回来露个面,便要出去找他媳妇。我瞧得一愣……”田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笑:“你可知你弟弟给我找了个什么二儿媳妇?”
田岚青一怔,低头看向花小骨。
花小骨张了张嘴,心里甚至有些恼怒。
好吧,香娘的事刚刚过去,这个花心大萝卜就又找了个狐狸精回来?总不可能是那个何香娘还没消停吧?
难道那个何香娘趁他们人走了,又回去纠缠田岚光了?
花小骨心里一急,用力拽了拽田岚青的胳膊。
田岚青也是觉得奇怪,他皱了皱眉,问向田夫人:“母亲,岚光可曾说过……那个女子姓什么,叫什么?”
田夫人摇了摇头:“就说那姑娘姓阎,说怕是我与你父亲不会太喜欢,不过他要定了那姑娘,说不给他娶他就离家出走……我与你父亲要被这活兽气笑,便干脆只等着他回来,瞧他如何发痴。”
姓阎……
听这语气,田岚光还是撒泼打滚非要娶这个姑娘不可。
花小骨与田岚青相视一眼,同样疑惑地摇了摇头。看起来只能等田岚光回来,再好好问问他了。
对了,白桃和天禄一直跟着他来着,等他们回来,自己好好问问白桃不就成了。
见两人都没有头绪,田夫人便也放开了这个话题,继续回头与田老爷商量起大儿子的婚事来。
当天下午,花小骨便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直接去别院了。
毕竟那里她也曾住过一段时日,生活用品齐全,也不需要多准备什么。花小骨干脆轻装上阵,直接裹着小包袱,让永安牵着狗肉儿,便准备离开。
田岚青自然不乐意,跟花小骨好说歹说,算是劝得她等到白桃回来再搬出去,毕竟家里刚出了事,虽然歹人未曾得逞,但不得不提高警惕。
花小骨身边没有一个体己人,田夫人自然也不会放心。于是花小骨只好撇了撇嘴,将自己的小包袱又放了回去,安安心心等着白桃她们回来。
永安这两日算是彻底服气了喜鹊,她今日一走,永安还觉得舍不得:“喜娘娘何时回来?”
花小骨白了他一眼:“你这么想她,怎么不跟她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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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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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撇了撇嘴,而后目光往遥远的地方一看,整个人似乎无限向往着什么一样,用梦幻的声调说道:“我倒是想跟着喜娘娘一块走,闯荡江湖,往后天南地北四处为家……多好。”
花小骨笑了声,摇了摇头,也不去理他。永安自顾自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好似还说着喜鹊的事迹一般。
“妹妹可是江湖人称鬼见愁喜娘娘?”
“你娘正是阎喜鹊,既然知道娘的名号,还不快给娘跪下磕头!”
永安吱吱呀呀好似唱戏,晃晃荡荡往外走。花小骨手里一顿,张口便将永安喊住。
“你等等……”
“干啥?”
花小骨扭头,疑惑地看着永安:“你说喜鹊姓什么?”
永安丢给花小骨一个大大的白眼:“亏得喜娘娘还跟你一口一个小师父叫得勤快,你都不知人家姓什么。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谁还不知道鬼见愁喜娘娘姓阎王的阎!”
花小骨张了张嘴,伸手猛得一拍脑袋。
见鬼了,田岚光说非娶不可的那个……难道是喜鹊不成?
在当事人还未回来之前,这事谁都说不清楚。没过两日,田岚光果然带着白桃天禄回来了。刚一进家,只与田老爷田夫人说了两句话,人便直接跑去点绛阁找到了花小骨。
“喜鹊不与你在一块?”一见花小骨,田岚光张口第一句便是问喜鹊。
花小骨前两日便心中隐隐开始疑惑,如今见到田岚光的人了,又瞧他这幅模样,心里一阵好笑。看起来,他两人八成有戏。
花小骨装作疑惑,挑眉瞥了田岚光一眼:“她怎么会与我在一块?喜鹊与我们在一起从来都是因为跟着你,当时你在那处非要娶了何香娘,人家喜鹊也是有尊严的,自然早就离开了。你不是拿到她还给你的玉佩了吗。”
田岚光摇了摇头,脸上带了一丝请求:“嫂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只是……只是我都一路听说了,喜鹊后来还是与你们一块回的京。她现在在何处?我找她真的有事。”
花小骨摇了摇头:“你大哥托她护送莫老七回河头镇了,如今走了有几日了,我确实不知道她们如今到了哪里。”
田岚光一听,便是一跺脚,再不多说一句话,扭头便往外头跑。
花小骨歪了歪脑袋,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好在没一会儿,白桃便收拾好了东西,来见花小骨了。
“怎么回事,二少爷怎么……”花小骨将白桃拉进屋里,一脸八卦小声问向她。
白桃轻笑着摇了摇头,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花小骨听。
原来,当田岚光醒来时,便是第一时间去找喜鹊。据说,在他昏迷期间,一直都闻着枕边喜鹊头发的气味,梦中只记得喜鹊一人,似乎是梦见过什么。
自从二少爷能下床开始,便一门心思想要找到喜鹊,日日抱着那块玉佩不放手。
就连他们赶回京,也是在田岚光再三的要求之下。原本二少爷该多休息一阵子的,可谁都劝不动他,就只好跟着一块赶紧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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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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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白桃的话,花小骨立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而后眯着眼睛嘿嘿笑了笑。
好嘛,风水轮流转,如今看你田岚光怎么把喜鹊追回来了,嘿嘿。
结果,不等花小骨晚上再找到田岚光嘲笑他一番,田家二少爷便又如同一阵风一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人骑着马便上路了。
就连一顿团圆饭都没来得及与家人一块吃……
田岚光追媳妇去了,白桃和天禄倒是留了下来。白桃一回来,花小骨便与田岚青商量着,准备搬出去了。
田岚青自然是不太乐意,可是一是田夫人坚持,二是花小骨高兴,还有第三,就是田府因为出了之前的事情,总要上上下下对家仆进行一番大清理。
竟然从外头混进来了人,还差点发生了大事,这可不能轻视。所以田家上上下下最近都很紧张,每一个奴仆,自上到下,都进行了梳理。就在田府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候,花小骨倒是住出去反而会好一点。
没过两日,花小骨便等不及,收拾好了东西,带着自己的人直接搬去了别院。
自由的味道!
田府的马车拉着花小骨一行人,自京城东头的田府,到了西边的别院。这一回,百姓街坊的目光便与上一次完全不同了。
而再次踏入这间院子,花小骨更是感觉到,整个院子上上下下就连家仆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好吧,或许这就是得人心与不得人心的区别。
不管怎样,她花小骨总算是又有了片刻的清闲,可以独自在外住个几个月了。
她本就不需要住多大的地方,这一次,她们依旧住在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门口“内有恶犬非请勿入”的小牌子还挂在外头,狗肉儿已经长胖了一大圈,被永安牵着,欢快地往熟悉的地方跑去。
花小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决定下午便去一趟如意斋,看一看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还有那些铺子,虽然如今已经由田家的老人继续看着了,可店面里老板的名字却依旧是花小骨的。这是田夫人的意思,反正早晚也要再进田家的门,这些铺子干脆便成了花小骨的嫁妆。
花小骨知道田夫人这是心疼她,为她撑脸面,可是既然铺子面子上还是她的,那她理所当然还是得去瞧两眼的。
虽然,大部分原因只是因为她花小骨闲不住而已。
早上搬完了家,过了晌午,花小骨便坐上马车,如往常一样到各个铺子里巡视。那些老掌柜的依旧记得花小骨,经过这些日子,他们对花小骨早就心无芥蒂。一是花小骨本就是田家的人,二是她确实有本事。
听完了各个掌柜的报告,花小骨对最近的收益十分的满意。毕竟新皇登基,京城如今越发繁荣。经历过去岁的一次战争,大周的国土又一次扩大了,南边的物资也流到了京城来,生意更是繁荣。
在莫太师掌权时,田家低调蛰伏,保存实力,而其他商家几乎都花了大量的金银疏通关系去了。如今莫太师一倒台,田家倒是轻轻松松拿出大量的本钱重新来过,而别人家,却是大伤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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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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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账上赚来的钱,花小骨心里滋润得很。下午不到落日,她便坐上马车,往别院行去了。
“白桃,路过咱们巷口的包子铺时,稍停一下,咱们买些包子回去吃。”花小骨赖在马车里,朝旁边白桃说道。她眨了眨眼,偷笑一声:“我怪想那家做的三丁包的,嘿嘿。”
白桃点了点头,也跟着凑趣说道:“是呢,那家三丁包确实做得不错,田府的厨子都没有那个手艺。”
“人家专门吃这门手艺的饭的,自然不是谁家都会的。”花小骨说完,便眯着眼昏昏欲睡。
马车拐进了巷子,此刻夕阳刚刚染红了西边的天。百姓们人来人往,纷纷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千百年来人们的习惯,即将日暮,在外干活的人们回家,与家人吃上一顿晚饭,而后和和美美聚在一起说天说地。
巷子口的这家包子店确实有名,远近二三里人家几乎都爱在这里买包子。每到清晨日暮时分,他们家的生意则做得格外的好。
花小骨怕马车停在人家包子铺外头,会挡了人家做生意,便干脆自己跳了下来,反正离别院再没两步路,便让马车自己先回去,她与白桃一边聊着天,一边排着队,在弥漫着包子香味儿的蒸汽中,听着街坊们闲扯的声音。
站着包子店的小二,动作格外的麻利。他十指翻飞,轻松地自蒸笼中拣出烫手的包子,数好了丢在各人手里的竹篓子里。若是谁家没有自带家伙,便抽出旁边细麻绳捆着的纸,三两下用这特制的油纸包裹起包子,用细绳子一栓,钱货两讫,交易得干净利落。小二一边手里忙活着,一边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四处看着,到处打着招呼。正忙活着,他突然朝着不远处伸了伸头,而后对着外头喊了声:“来啦?等着哈,今儿要吃啥包子?”
咦?还带熟人插队的?
花小骨疑惑地扭头望去,却一眼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乞丐……
那个曾经跟花小骨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出来后偷了这家包子吃的老乞丐……
看起来,这个乞丐好似与这家包子店的小二很熟悉了。花小骨轻笑了一声,扭过头去接着排队买包子。
那老乞丐朝小二点了点头,便排在了花小骨的身后。
很快,排队便排到了花小骨这里。花小骨鼻子动了动,笑眯眯地问向小二:“伙计,可还有三丁包了?”
小二头也没抬,只顾着搬动巨大的蒸笼,抽空回了一句:“还有,您要多少?”
“六个三丁包,五个肉的,五个芹菜的。打包带走。”花小骨说完,低头掰了掰手指头,又添了一句:“再买五个肉的五个芹菜的吧,我弟弟正长个子,太能吃了。”
小二听罢,笑着应道:“好嘞!六个三丁包,十个肉包十个芹菜包子,是不是?客官稍等!”
小二说完,便抬头瞥了花小骨一眼。他原本是想瞧一瞧客人有没有自己带篓子的,若是自己带了食盒篓子,那他便省下了几张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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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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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抬头一看,见到花小骨的脸便是一怔。而后,他的笑容顿时熟稔起来,眼睛一眯道:“姑娘,是你啊。”
花小骨见小二还记得她,便也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小二手里稍稍顿了顿,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扭身子,对着花小骨身后的那个老乞丐说了句:“嘿,就是这位姑娘。”
花小骨一时间没明白,没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的小二手里已经继续忙碌了起来:“您后头的这个老头儿,姑娘可还记得?你之前留下来的银子,够让这老头儿一日俩包子在这吃上大半年了。如今他来拿了三四个月的包子,早就问了小的好些次,到底是哪位好心人请他吃了这么多的包子。如今倒是赶巧,您二位前后脚来小店!”
小二笑眯眯地说着,声音似拉家常一般不大不小。周围总有听到了这话的街坊,无一不往花小骨这里投来目光。
花小骨有些尴尬,伸手抓了抓头:“你还记得啊……”
“那是当然了,咱老板说,跟姑娘这样菩萨心肠的人已经不多了,自然是得照着姑娘的意思给那老头儿包子。那老头儿日日都来,小的自然记得清楚。只是姑娘你这么多个月都不曾来过小店,小的还以为你出远门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确实出远门了,这会子回来了,可想你家包子想得不行。”
两人说笑了几句,小二便利落地将包子给花小骨包好了。花小骨拎着热腾腾的包子,白桃自怀里掏出铜板数了数,递给了小二。两人一回头,便瞧见了他们身后的那个老乞丐,正站在她们身后,也不知听了多久的话了。
花小骨正撞见那老头子的目光,顿时有些尴尬。她朝那老人家点了点头,便绕过了身子,与白桃准备离开。
两人没有回头,只一路说着闲话,一路说笑着往偏院走去,没走两步,白桃脚下一顿,头回一望,而后便轻轻拐了拐花小骨。
“姑娘……”
花小骨顺着白桃的目光往后看过去,便瞧见了两人身后大约五六步的距离,正跟着那位老人家。
“姑娘,那老乞丐怎么跟着咱们?”白桃胆子小,特别是一路与花小骨见过不少风波,现在更是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花小骨歪着头看了看那老乞丐,只见那老人家正低着头,好似并不是在瞧她们一样。且他手里并没有拿着包子……难不成,这老头子今日没拿包子,便扭头跟在她们后面了?
“说不准是顺路,咱们别管了。”花小骨眨了眨眼,转过身来小声对白桃说了句。
白桃又偷偷往那个方向瞧了两眼,心里想着,反正这里离别院已经没几步远了,就算那老头子心怀歹意,也害不了她家姑娘。
两人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着。
拐了个弯,再穿过这个大约只有一两百米的僻静巷子,巷子的尽头便是田家的别院。花小骨虽然劝过了白桃,可心里还是多长了个心眼。她拐弯时状若无意匆匆往旁边扫了一眼,而后便果真在不远处瞧见了那个老乞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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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一更~
十点半刚到家,终于在12点之前更上了,保住了我的节操
准备今晚上不睡了,为了明天开始的十更。
亲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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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心里突得一跳,再看看面前僻静的巷子,她顿了顿,脚下缓缓加快了速度。
巷子走过了一半,花小骨便竖着耳朵听着。安静的巷子里,她们的身后,似乎果然有跟过来的脚步。
虽然人在京城,算是在田家的势力范围之内,可花小骨却并不敢掉以轻心,再说了,虽然她与这老头曾在一间牢房呆过,可谁又知道,这个老头子当时是为什么被关了进去呢?若是真的大奸大恶之人,又因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时被放了出来,自己又露了财,让对方以为是个软柿子,好捏好欺负,起了歪心来打劫……
花小骨脑子里越想越乱,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乱发好心。
“唉,走了这么半天,脚都累了。白桃,你往前走两步,喊两嗓子,让咱家家丁过来帮咱们拿着东西。”花小骨眼珠子一转,故意懒散地对白桃说道。
白桃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也确实是与花小骨将才时买下的东西,而花小骨手里还抱着一沓子账本,心想大约姑娘果然是走累了,手有些酸。她点了点头,往前快走了两步,而后朝着不远处开始喊了两嗓子:“姑娘回来了!来几个人拿东西!”
巷子尽头,似乎大门内有人听见了这个动静。不过一小会儿,门便缓缓地打开了。自别院的门里,一下子出来三四个家丁,往花小骨这里走来。一瞧见自己的人,花小骨便顿时安下了心。她等着几人走到她们的面前,而后将自己和白桃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才松了松肩膀,假装扭头时看向身后。
果然,三四步之外,那个老乞丐依旧站在原处,低着头没去看她们。
白桃似乎也瞧见了这个老乞丐,顿时一惊,刚想喊花小骨。花小骨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的话语,而后手里拎着包子,笑盈盈地往老乞丐那里走了过去。
“老人家,您今日没有拿包子吗?”
老乞丐听见花小骨的话,而后缓缓抬起了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花小骨的笑容差点有些憋不住,可毕竟对方也没有说什么,再说了,这院子前面的巷子,又没有写明白是她花小骨的,人家老人家在这里站站,又不能赶人家走。
“老人家,您吃过他们家三丁包了没?他家三丁包可好吃了,若你下次去时,可以要两个尝尝。”花小骨说着,便将手里的一纸包包子拿了出来,里面大约有四五个包子,递给了那老乞丐:“喏,您尝尝。”
老乞丐依旧没有说话,看了看花小骨的手,半晌才将包子给接了过来。
接过了包子,老乞丐便再不说一句话了,依旧低着头,看样子似乎要蹲下去。
好吧,既然他不说话,花小骨总不能拽着人家肩膀乱摇,咆哮着问人家跟着她什么个意思吧?
撇了撇嘴,花小骨扭头便与白桃往回走去,不再理会这老乞丐了。
进了院子门,花小骨回头又瞧了一眼,五六十米之外,那个老头子正蹲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包子,依旧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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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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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瞧着些,这老人家什么时候走了,跟我说一声。”花小骨摇了摇头,只好跟看门的交代了一句,便扭头往里走去。
与白桃还未绕过小花园,包子的香味儿便隔着大老远传到了小院子里。院子里永安和狗肉儿正面对面蹲着,四眼相对脉脉含情。一人一狗俩鼻子突然同时动了动,而后眼睛双双亮了起来。
“包子!”
“汪!”
若是要让花小骨形容一下此刻的感受,她定是要说自己好似被两头饥饿的食肉动物盯上了一番。永安和狗肉儿双双奔了出来,直冲着花小骨扑过来:“小骨!我的好兄弟诶,果然你知道我的心思!刚我还跟狗肉儿在琢磨,要不要出门买点儿包子嚼嚼,还不等商量出个结果,便闻见这包子香味儿了!”
花小骨一脸黑线,默默将手里的包子递了过去。永安抱过热腾腾的包子,与狗肉儿一路撒欢跑回了院子里。花小骨冲天翻了个白眼,跟着无奈偷笑的白桃一块儿,回到了院子里。小小的院子里,东西已经被下人们收拾妥当了,帮着拿东西的家丁,按照白桃的吩咐,将东西一一归置整齐。
“咦,哪里来的西瓜?”花小骨伸着懒腰,挽了挽袖子走进了屋里。
永安正叼着一个包子吃得欢快,一听这话,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窜了进来:“将才大少爷差人送来的西瓜,冰的。这不是等你回来一块破开来吃嘛!”
花小骨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这个西瓜。触手冰凉,西瓜皮上还有细细的水珠正缓缓地往下滑。果然是冰的。
一个冰西瓜,可真是好东西。
“赶紧破开来吃,刚才我都馋死了。”永安吞下嘴里的东西,眼睛放光看着那西瓜说道。
花小骨无奈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冷一热,你不要你的胃了?赶紧先将包子吃了,晚上咱们就吃这些包子当晚饭,吃完了再破开西瓜吃。对了你书都带过来了吗?耽误了这么久,明日便要再去学堂了,别让先生恼了你,请你吃一大顿板子!”
永安一缩脑袋,弯腰一把捞起地上撅着腚啃包子啃得带劲的狗肉儿,小碎步往他的屋里跑去:“……我进去一边看书一边吃,破开了西瓜可要喊我!”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夏风拂过,带着一丝白日的余温以及那树叶花草被晒了一整日的香气,朝着花小骨面上吹了过来。
她光着脚丫,望着渐渐明亮起来的繁星,嘴里吃着甘甜冰爽的西瓜,心里头好似溢满了幸福,又好似有些空荡荡的。耳边是永安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哼哼唧唧说不清爽地读书声。
“姑娘,洗澡水烧好了,早些洗洗睡吧。”白桃的声音传了过来,花小骨头也没回,便应了一声。
她将手里的西瓜皮往墙角摇着尾巴扒土的狗肉儿屁股上一砸,吓得小白狗猛然嗷呜了一声。而后花小骨笑眯眯跳了起来,准备往屋里走。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便扭头走出了院子,拽过一个路过的家丁,开口问道:“出去帮我瞧瞧,门口的那个老乞丐现在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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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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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丁提着个灯笼,好似只是路过的。突然被花小骨拽住,一时间有些愣神。他听花小骨说完,伸手抓了抓脑袋,说道:“小的这就去。”
说罢,那家丁便拎着灯笼,匆匆往大门口走去了。花小骨倚在小院子门口,身后哼哧哼哧响了两声,她扭头看过去,便瞧见狗肉儿这个傻家伙,正叼着她丢过去吓唬它的那个西瓜皮,屁颠颠跑过来求表扬呢。
花小骨失笑,蹲下身子来摸了摸狗肉儿的脑袋,乐得傻家伙就地打滚,翻开软乎乎的肚皮给花小骨摸。小白狗儿如今已经长大了不少,且跟在永安那个吃货身后,总能蹭到不少油水。花小骨伸手抓了抓它的肚皮,一抓一把的肥肉,软软地倒也有趣。
她蹲在地上摸着小白狗儿玩了一会儿,之前跑出去的家丁此刻便拎着灯笼又跑回来了。
那家丁隔着老大远,便看见一团白花花的半大狗儿躺在地上,好似耍赖一般一边呜呜,一边扭着身子被花小骨按在地上揉,傻兮兮的样子甚是可乐。最好笑的是,两人头顶上正冲着院子门口挂的小牌子,小牌子上煞有介事写着“内有恶犬”,而这“恶犬”……
“主子,门口的那个老乞丐还未走,正蜷着身子缩在地上,好似睡过去了。”家丁赶紧将脑子里的东西挥开,走到花小骨跟前,清了清嗓子回道。
花小骨又抓了一把狗肉儿肥嘟嘟的肚皮,这才站起身来,抬头问那个家丁:“还没走?难不成他准备今日就睡在那里了?”
家丁摇了摇头:“小的不知。”
花小骨低头看了看地上依旧翻着肚皮的小白狗,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嘛,难不成是被赖上了?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不缺几个包子,再说了,如今别院里早就被田岚青塞进了好些五大三粗的“保镖”,还有早就被打过招呼的各路官府差役时时路过,这院子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外头的一个老乞丐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或许,那个老人家只是无处可去,便随便找个地方呆个一晚上呢?
“你去叫人找两床被子,给外头的那个老头子送过去。虽然是夏日了,可他年纪瞧上去挺大,若是半夜受了风,说不准要生病。”花小骨抬头朝那个家丁说了句,而后便扭头回了院子。
那门口的家丁有些发怔,又是抓了抓脑袋,这才扭头往外头走去,准备按照花小骨的吩咐,去寻个两床被子。
回了房里,洗过了澡,花小骨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花小骨便收拾得妥妥当当,穿上方便的男装,准备出门继续到各个铺子里去瞧一瞧。花小骨昨日睡前看了一会儿账本,发现如意斋最近一两个月生意不太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准备今日去好好问一问。
永安一早便匆匆出了门,去了学堂。花小骨坐上了马车,一边咬着府里做的点心,一边往外头行去。
马车晃晃荡荡出了院子,没行几步远,便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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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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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花小骨感觉到马车一停,便开口问道。
“巷子被挡了,主子稍等,小的这便下去跟对方商量。”马车外头,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花小骨吃掉手里最后一口点心,而后将手指上的油擦在了帕子上,伸手撩开窗帘,探头往外看过去。
马车外头,车夫正跳下车板子,走向不远处的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那里。
花小骨皱了皱眉,这才记起来。昨夜她让人送了两床被子出来,今早上这老乞丐竟还堵在巷子里没有出去。车夫低头跟那老乞丐说了两句话,而后那老头子倒也好说话,立刻抱着被子往墙根处缩了缩,好似还抬头往这里看了两眼。
花小骨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而后抓过马车上放着的那一盘自己还未吃完的点心,端着推开了马车的门。
“大爷,这是我们自己家做的点心,吃点填填肚子?”花小骨举着盘子,对着那老乞丐说道。
车夫正笑着对那老乞丐道完了谢,扭头回到车板子上。他看见自家主子举着那盘子对老乞丐说了这话,便自发自动接过了盘子,又下去递给了墙根里缩着的老乞丐。
那老乞丐抬头看了花小骨一眼,又瞧了瞧那盘子。
“绿豆糕,稍稍有点腻,不过好在自家做的,少吃点也不碍事。”花小骨笑着指了指那盘子,继续说道。
老乞丐伸手,只从盘子里摸出来一块糕点,而后便朝花小骨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她。
花小骨也不在意,笑着缩回了身子。没过一会儿,马车又动了起来,往外面行去。
这一天,一早便要先到如意斋。昨天时间匆忙,花小骨没来得及问清楚情况,回去才发现原来生意消减了这么许多。她们到了如意斋的时候,如意斋刚刚开门。
花小骨跳下了车,并没有从侧门直接进入如意斋的内堂,而是像一个普通客人一样,从正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店里的女伙计们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忙忙碌碌地擦桌子搬凳子,一片忙碌的景象。花小骨抬头瞧了瞧,而后又四处望了望,这才歪了歪脑袋,心里觉得奇怪。按照她定下的规矩,如果有人曾提前预定了桌子或包间,那么在那个包间门口或是桌子上,就要放一朵绢花作为标志。一来提醒客人们,这里已经有人预定了,二来提醒店里的伙计们,按照绢花的样式以及多少,来记清预定这里的客人的来历。
而今天,花小骨四处找了一周,却只在一张小桌子上看到了三多绢花……
也就是说,今日一大早,只有一张桌子三位客人来预定?
这可是有点奇怪的,要知道,就算是如意斋刚开业的那一会子,每日也起码是有大半的桌子是被预定好的。毕竟如意斋实行的是会员制,如果来得晚了,怕是就没有位置坐了。
难不成,如意斋的生意,如今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主子,您来了?”花小骨正皱着眉思量着,那个由她亲自挑选做掌柜的小妇人,便匆匆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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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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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掌柜姓董,天生一副笑模样。见人未语先笑,眉眼间一片和善喜气,叫人见了便心生亲近。董娘子今年不过二十七八,可惜命苦,已经守了十一年的寡。原本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庶出小姐,后来嫁了个举人老爷做了当家主母。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好好的过下去,可惜的是那举人老爷在娶了董娘子的第二年,未曾留给董娘子一儿半女的,便得了肺病去了。
****门前是非多,更何况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新寡?董娘子很是过了几年悲惨的生活,后来连婆家都嫌弃她多余,干脆将人赶了出来。明明是好人家的小姐,最后落得差点活不下去。
好在花小骨开了个如意斋,且只收女伙计。董娘子为了生计,自己独身生存受人白眼,反而是到了如意斋这里,日日与姐妹们生活在一块儿,又有花小骨当靠山,没人欺负,这才将日子越过越好了起来。
花小骨也挺喜欢这个董娘子,毕竟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庶出小姐,对于京中贵妇们的一些规矩都懂得门儿清,更是因为庶出以及寡居婆家好多年,所以对于人情世故懂得很多,善于察言观色,做事小心谨慎。最难得的是,董娘子天生一副乐观心态,就是日子过得再苦,脸上也不曾消失过笑容。
所以,花小骨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很放心的将自己的如意斋交给了这董娘子,让她当了这如意斋的女掌柜。
此刻,董娘子正精精神神地穿着花小骨给她们统一定做的衣裳,站在她的面前,向她请安。
“昨儿晚上,我睡前看了几页账本。”花小骨笑着跟董娘子点了点头,而后跟她一块儿往后厨走去:“最近一两个月,咱们店里怎么生意突然清减了这么多?”
花小骨话一问出来,董娘子便是叹了口气。她抬头往外头望了望,而后跟着花小骨身后轻声说道:“主子,您来的时候,可曾瞧见咱家对面?”
花小骨回头看了董娘子一眼:“不曾留意。咱们对面不是家茶铺吗?难不成换了生意?”
董娘子听罢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面原本确实是做茶叶生意的,后来您从京中离开没几日,对面便突然关了门,重新装修了起来。上个月中旬时刻,便重新开门了。如今开了个酒肆,名为‘琼浆楼’……”
董娘子话未说完,花小骨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听这名字,便知道这酒肆不一样。
“……难不成,这个什么‘琼浆楼’,跟咱们如意斋做的生意差不多?”
花小骨默默接上了一句,董娘子便将后面半句给咽了下去,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嘛,有山寨的来对面跟她这个正牌竞争来了?
花小骨脚下一顿,扭头往门外走去。她站在如意斋店门口,眯着眼往对面瞧过去。
一楼通透,庭中摆着假山盆景,两条楼梯环绕着精致屏风往上绕去。二楼纱幔遮掩,清风吹拂之间,隐约能瞧见一个个隔间。看起来雅致至极,甚至比她们如意斋更有一丝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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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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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花小骨往那里偷瞧的时候,便有华丽马车停在了如意斋前。花小骨面前的阳光突然被遮住,这才意识到好似是有客人上门。
店里的女伙计比花小骨业务更熟练,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迎了上去。
马车门被推开了,一直白皙玉手轻轻掀起门帘,自马车里,探头出来一位面上遮着面纱的贵妇模样女子:“就是这里?”
马车里有另一人,轻轻掀开了窗帘。马车里暗,而车外很亮。花小骨看不清楚里面的那位贵人长得是什么样。只听见年轻一些的女子声音传了出来:“哎呀,错了!旁边那家才是……”
那掀开门帘,面上遮着面纱的女子一听这话,便扭头往不远处的‘琼浆楼’看过去,而后点了点头,缩回了身子。马车一动,立刻往街对面行去。
花小骨一脸黑线,默默抽了抽嘴角。再看刚才迎出来的女伙计们,好似已经习惯了这一幕一般,纷纷又退了回去。
好吧,看来对面的抢生意抢得厉害。
花小骨默默转回了身子,走进了店里。站在门里,董娘子难得脸上笑容微苦,朝着花小骨笑了笑。
“走吧,咱们先进去,想想法子。”花小骨大咧咧朝董娘子笑了笑,拉着人往“吧台”里走去。
董娘子点了点头,跟着花小骨往里走,一边走着,一边跟花小骨说着对面那家琼浆楼的情况。
“据说,是丁家的产业。我曾经差友人进去瞧过,里头卖的酒品跟咱们家差不多,甚至有的就光明正大打着咱家酒品的名字。咱家有的他们都有,还有一些咱们家没有的。不仅如此,那家还顺道送些小礼物,好似是时不时还送一些胭脂水粉什么的给客人,哄得客人一次次往那里去。”
董娘子说完,又是低头摇了摇:“客人们总是爱尝个新鲜,更何况他们家还送些小玩意儿,所以一时间人都跑过去了,咱们一点法子都没有。就等着主子来,想想法子的。”
花小骨心里了然,知道董娘子的难处。毕竟她只是个掌柜的,放到现代来说,也就是个大堂经理而已。关于产品定价以及促销手段什么的,她可是没有权利去改变的。这一切,确实都得花小骨这个正经老板过来敲定主意。
前一两个月,花小骨跟田岚青回了小云镇,忙活着明儿的事情,自然是没有心思去关心如意斋,于是这就被钻了空子。
于家……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光是如意斋就这样模仿,怕是其他铺子也有差不多的竞争手段用了起来了吧?
大约因为田家铺子老字号,所以于家这样的恶意竞争才对其他铺子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主子,要不然……咱们也送些小东西?”董娘子轻声问道。
花小骨摇了摇头:“不好使。这样跟风,只会让他们风头大涨,更加得意。往后便会被动了。”
董娘子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地说道:“那不然……咱们家酒品定价低一些?毕竟咱们的酒都是田家酒坊直接拿来的,自然是要比于家的成本低一些。若是价钱放低了,于家是没有可以跟咱们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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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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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听,咬了咬下嘴唇,又是摇了摇头:“也不好。其一,咱们如意斋做的是贵妇生意。京中的贵妇人从来不会在乎这一点半点的便宜,若是咱们贸然降价,说不定会起反效果,让客人们以为咱们品质降低。其二,正是因为咱们的酒都来自田家的酒坊,所以更是受了不少制约。若是咱们一家降价,那么田家其他的酒肆要不要降价呢?若是都降价了,那么全大周算起来,田家酒坊酒窖可是要少赚一大笔银子的……”
这话说完,董娘子也没了话语。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阵子,却各自都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花小骨明白,这事情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便说了几句宽心的话,让董娘子不要过于忧心。一切按部就班,暂时先这样做着。反正花小骨财大气粗,底气十足,别说如意斋如今生意不好,但毕竟还有得赚,就算是如意斋如今一直赔着钱,她花小骨也赔得起好几年!
好吧,这就是土豪的优势。
就让对面的琼浆楼再得意几天好了。
花小骨自我安慰了一阵子,便从如意斋出来,往其他铺子里去了。这一天,花小骨从各个铺子里都打听了一遍,果然,各个掌柜多多少少也有些反应,说是确实最近京中开了不少相似的新铺子,只是对他们田家的铺子冲击不大,所以也没有放在眼里。
可是这些事,却让花小骨心生警惕,甚至心中有所疑惑。
于家哪里突然来了这么多钱,开了这么多专门针对田家的铺子?
这是发了横财,还是脑子抽筋了?
或者说,是于家这是拼了命要跟田家斗上,将其他地方的生意收缩起来,专门腾出钱来,在京里跟田家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花小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有些犯腻歪。好似走得好好地,突然踩上了一块嚼过的口香糖,非黏在鞋底上,死赖着蹭不掉……
狗皮膏药什么的,最讨厌了……
忙活了一天,临到日落时分,花小骨才坐着马车晃晃荡荡往家走。田岚青似乎最近也很忙,今日一日都不曾见到他。花小骨歪着脑袋,整个人斜斜坐在马车的软垫子上,抬着眼皮想事情。
马车一拐,车身晃了晃,往别院外头的小巷子里拐了过去。花小骨感觉到了马车的动静,心里一动,便伸手撩开了窗帘,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瞥去。
没一会儿,一个蜷缩着身子,一身脏兮兮蹲在墙根的老乞丐,便自花小骨的目光中一闪而过。
那个老头子还没走呢……
花小骨眨了眨眼,也不想多花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面,只将手一缩,车窗帘子便落了下来。
天气越发热了起来,花小骨晚上洗完了澡,还没出一炷香的时间,身上便是又出了一层的汗。
永安今日心情不太好,好似是背书没背出来,被先生用戒尺抽了手心。他闷闷地蹲在院子里,抱着脑袋看着摊在地上的书,就连晚饭都少吃了一碗饭,看起来果真是沮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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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五更~
宝贝儿们啊,我回来了呀,我万更开始了呀,你们也回来吧……
嘤嘤嘤嘤……这几天收藏掉得我好心痛啊……
碎不着觉啦……麦萌给你们看好不啦……
嘤嘤嘤嘤……不要抛弃人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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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穿着汗衫,觉得天气闷热无比,也没心思搭理永安。院子里只有没人跟它玩的小白狗支支吾吾,偶尔软软嚎叫一声,彰显一下存在感。
白桃抱着一床薄被往屋里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跟花小骨说道:“天儿热了,这床被子也该拿出来盖了。春日时府里便送过来的,如今才用得上。”她念念叨叨地说着,路过花小骨时,还低头将被子给花小骨闻了闻:“今日日头好,过了晌午我将这被子拿出来晒了晒。姑娘闻闻可好闻?”
被子被塞在眼皮底下,花小骨下意识便嗅了嗅,而后唔了一声:“好闻……”
白桃笑嘻嘻又直起了身子,继续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往屋里走去:“对了姑娘,这院子里的窗纱都是去岁的,今年是换是不换?我估摸着,大约入不了秋,姑娘就得搬回老宅子里去了,这里若是换了,也用不了多久,直接选些薄纱过了夏日便好……”
花小骨懒散地撑着手臂,坐在回廊上光着脚昏昏欲睡,一边鼻子里回应着白桃的念叨:“唔……你说了算就行,随便吧……”
白桃的碎碎念一路念回到屋子里,花小骨越听越听不清爽,正支着耳朵呢,便瞧见天上猛然一亮,而后紧接着耳边炸开一声巨雷。
“哎哟!”永安被吓得一跳,抓着书跳起来,抬头望着天。
花小骨也张着嘴,一脸迷茫朝天看了过去。正当两人傻兮兮地愣神呢,天上咣当又落下一个响雷,紧接着,豆子一般大的雨滴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落在院子里傻愣着的永安脸上。
“下雨了!”永安跳脚,攥着自己的书一溜烟窜回走廊上,坐到了花小骨身边。
花小骨感觉到自己伸在外头的脚上,被砸上几滴硕大的雨滴,她缓缓将脚丫子缩了回来,扭头看了眼永安:“书淋湿了没?”
永安原本正兴致勃勃看着下大雨呢,一听花小骨的话,便立刻垮下脸来。
“书没事,我有事……这么多,我今晚上背不下来啊!”
永安说着,伸手便去抓自己的头发,发了半晌疯,便咬着书往屋里窜:“唔行!我得吃两个包纸提提神!”
花小骨呵呵笑了两声,便盘起了腿,继续坐在原处抬头望着天。
“诶!”突然,花小骨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自走廊上站了起来,转身回到屋里,张口便喊:“白桃姐!哪儿有伞啊?”
里屋传出来白桃的声音,伴着屋外响亮的雨声,似乎有些不清楚:“姑娘,你找伞做什么?下大雨了,可别出门儿!”
“不出门!就是找人办点事!”花小骨朝里头喊了声,扭头便瞧见了支在不远处门后面的那个油纸伞。她伸手将伞摸了过来,而后转身撑开冲进了雨里。
出了小院子,外头一个人都没有。花小骨张望了半天,都没瞧见任何一个路过的家丁丫鬟。
大约是突然下大雨,大伙儿都躲雨去了吧。花小骨扭头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回头,回到屋里又四处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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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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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一双木屐,又拽了另一把伞出来,花小骨这才又一次冲进雨里,从小院子里走出来,往院子大门那里走去。一路小跑,木屐踩在水里溅起层层水花,花小骨手里虽然举着伞,可惜雨实在太大,当她到了门口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半边。
原本候在门口的家丁,正站在大门里头躲着雨,聊着闲天,见不远处大雨之中,一个举着伞的身影跳了过来,这才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自小凳子上站起身来。
“主子,这么大的雨,您这是去哪儿?”看门的一个中年汉子凑上前,对花小骨说道:“可要小的吩咐准备马车?”
花小骨一闪身子窜进门里,收起伞来,甩了甩上面的雨珠子:“不用,我不出去。你们将门开开,咱瞧瞧外头那个老人家还在不在。”
花小骨说完,几个家丁便立刻明白了过来。花小骨为人和善,再加上之前便已经将她身上的误会解清,所以下人们倒是与她相处得不错。一听她的话,几人便匆匆将大门给拉开了。
“那个老头子倒是有意思,自昨日起,便赖在咱府上外头不走了。”一个家丁一边推着门,一边小声嘀咕着:“难不成是见主子和善,便赖上来了不成。”
花小骨没回答,探出脑袋往外瞧了一眼。巷子里大雨倾盆,似乎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可当花小骨仔细一看,在巷子里隔着大门五六十米之外的地方,那一团黑漆漆的人影,依旧蜷缩在原地。
“居然还在……”花小骨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口气。她低头将自己的裤腿角上扎了两个结,露出白嫩嫩的脚踝,光脚穿着木屐,又一次举起了伞,冲进了雨里。
身后的家丁一个个有些发怔,又怕主子出事,便纷纷找出雨具,跟了出去。
“大爷,您怎得还在这里?雨这么大,快找个地方躲躲雨吧!”花小骨踩着水花一路往那老乞丐身边跑去,而后放大了声音,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两嗓子。
那老乞丐好似没有听见,依旧蜷缩在墙根,任凭大雨砸在他的身上。
花小骨无奈,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可毕竟就在家门口的一个老人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淋雨生病吧?她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将伞举在了老乞丐头顶上:“大爷,要么您来我家门口躲躲雨?这样淋着不是个事儿,就是身子骨再好也要糟蹋了!您来躲着雨,我喊人熬点姜汤段给您!”
花小骨说完,那老乞丐脑袋稍稍侧了侧自脏兮兮的头发间露出一只眼睛,直直看向花小骨,好似在确认花小骨这话说得是否真心。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响雷闷声炸起,花小骨无奈摇了摇头:“哎呀,您就快起来跟我进来吧!雨越下越大啦!”说罢,她扭过头去,对着身后跟过来的家丁招了招手:“来帮个忙,将老大爷扶进去!”
主子开口说话了,下人们没人敢不听。几个家丁纷纷出手,几乎是抬着将这老乞丐给拉进了大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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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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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进门,便将那老乞丐给松了开来。那老头子似乎也没啥意见,依旧找了个避雨的墙根,默默蹲了下去。花小骨摇了摇头,吩咐家丁道:“你们瞧着他点,若是谁有不穿的衣裳,便带他回去换一身。我回去吩咐人弄些姜汤来,你们将才都淋了些雨,都得喝上一点儿。”
她说完,几个家丁便朝着她点了点头。花小骨又看了蹲在地上的老乞丐一眼,再没多说话,只举着伞又回去了。
刚回到院子里,迎面便被白桃喷了一脸的口水。
“我的大小姐!这么大的雨,您是跑哪儿去了!倒是跟奴婢说上一声,免得奴婢着急!”白桃伸手一把拽过花小骨,举着伞将花小骨拉到了房里。花小骨头发有些微微潮湿,背后因雨水打湿而有些发痒。
“我去烧热水,你赶紧再洗个澡。”白桃说着,话音突然小了起来,扭头狠狠剜了花小骨一眼:“小日子都快到了,还去淋雨!这个月有你好受的!”
花小骨吐了吐舌头,讨好地朝白桃笑了笑。
“白桃姐,你先吩咐人去熬锅姜汤,外头看门的兄弟们也淋了雨,你给他们送一些去。”
白桃拉着花小骨进屋,拽过一块干爽的布子,先替花小骨擦着脸:“到底是出去干什么了?”
“我去瞧瞧昨天那个老乞丐还在不在门口。”花小骨脸上干爽了,朝着白桃咧着嘴笑:“谁知他果然还在那个地方,就这么生生淋着雨。我瞧他年纪着实是不小了,这么个淋法不是个事儿,就将他带进府里来了。”
白桃手里一顿,瞪着眼睛惊讶道:“姑娘将那人带进府里了?哎呀这可怎么好!那老乞丐到底是何来历,姑娘你又不知道!万一是个什么歹人,这岂不是将祸事自己往家里引吗!”
花小骨自知理亏,可心里也是无奈。她讨好地冲白桃笑了笑,安慰她道:“咱们府里如今遍地都是机警的壮汉,再说了,如今是在咱们的地盘,谁还敢动咱们不成?那老头子确实有些来路不明,可是毕竟就在家门口蹲着,咱们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在外头淋雨吧?算了算了,咱们小心着点就是了,雨一停,就将他送出去,好不好?”
白桃好像又要说什么,可又瞧见花小骨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心里一软,紧接着就是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些了,姑娘还是赶紧先洗个热水澡吧!”
说罢,白桃便将手里的布巾塞在花小骨的怀里,转身出去忙活去了。
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花小骨这天晚上终于理解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淋完雨时,白桃便紧接着说她小日子快到了,结果这日晚上花小骨泡完热水澡,就觉着自己小肚子那里一阵抽疼……
淋了雨受了凉,这个月果然有花小骨好受的……
她平日里就是一尾活龙,活蹦乱跳的,这晚上倒瞬间变成了一只小虫,整个人将被子裹在身上,撅着屁股脸趴在枕头上哼哼唧唧叫唤着。
白桃心疼,又没别的法子,只好翻出冬天用的汤婆子来,灌了热水塞在花小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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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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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妈之痛,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无法摆脱!花小骨死赖在床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朝着白桃直哎哟。
“下辈子说什么也不当女人了,简直是作孽啊!”花小骨脸色苍白,将汤婆子捂在小腹上,感觉自己肚脐以下似乎被人用力猛踹,扯着肠子往外拽一般。白桃无奈,一边哄着祖宗一般,一边劝着花小骨喝下红糖水。
“姑娘快喝了红糖水吧,喝了就好了!”
花小骨撒娇耍赖,一翻身屁股对着白桃,声音闷闷自被子里传出来:“不喝……烫!”
“祖宗……不烫了!你喝一口试试!”
“不喝。你肯定偷偷在红糖水里放了生姜一块煮,肯定辣得不行。”
白桃气得想伸手去抽花小骨的屁股,不过再怎样她也不过才十七岁,偶尔幼稚一下也无可厚非。
“你淋了雨了,自然得喝点生姜水!不然怎么会这样疼的!快起来喝了吧,不然肚子还要疼!”
花小骨缩在被子里,心里挣扎了半天,又闷闷问了一声:“白桃姐,你将姜汤送到门口了没有?”
自己肚子疼成这样,还惦记着旁人呢!知道让别人喝姜汤止寒,倒是轮到自己就嫌辣不乐意喝了!白桃冲天翻了个白眼,无奈说道:“早就送过去了,人家都将喝干净的锅给送回来了。就剩你不乐意喝这红糖水了。”
花小骨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反正这别院如今就数她花小骨是老大,老大耍赖,谁敢笑话?!
“你放在哪里就是了,一会儿我就喝,真的!”
“……”
花小骨正准备了一肚子耍赖的话,等着白桃劝她时候再挣扎一把。结果没想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出了口,外头便没了动静。花小骨心满意足,觉得自己战胜了白桃一般,蠕动着将自己脑袋伸出被子。
“……”
“……”
耍赖虫花小骨,一头乱发面带狞笑伸出了脑袋,便一眼瞧见坐在床边,一身清贵依旧如玉般温润好看的田岚青。
“……白桃!他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花小骨爆喊一声,而后迅速将脑袋又缩回了被子里,又将被子裹得紧了紧,滚到了床里头贴着墙装死。白桃又是冲天翻了个白眼,干脆地低头朝田岚青一福,扭身走出了门,顺手将门关上,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这个祖宗就留给大少爷伺候吧。
田岚青瞧着那只贴着墙装死的大虫子,心里一阵好笑。他看了看床头上摆放着的那个碗,伸手轻轻摸了摸,碗边已经不算烫了。
“起来,好好将红糖水喝了。”田岚青开口说道。
花小骨继续装死,她从来都是高贵冷艳的,刚才犯二耍赖的坚决不是她花小骨!
田岚青见那大虫子依旧不动,便唇角轻轻勾了勾。
他伸手挽起袖子,而后一把将那大虫子捞了过来,拽到了怀里。
“!!!”花小骨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突然一阵天翻地覆,她挣扎了起来。只可惜,自己将自己裹得太严实,一时间挣扎不开,被田岚青结结实实逮住,拦腰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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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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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闷死我媳妇吗?”田岚青说着,伸手扒拉着被子,想要将花小骨从被子里给扒出来。
花小骨扭着屁股执意不从,一双白嫩小脚率先钻出被子,朝着田岚青的方向迅速踹着。
田岚青一只手便抓住了花小骨的脚踝,另一只手掀开遮在她脸上的被子,眯着眼勾着唇朝花小骨笑:“是你自己乖乖出来,还是要我动手扒了这层皮?”
花小骨头发乱糟糟的,不太想让田岚青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只可惜技不如人,被人拽住动弹不得。她装作无辜眨了眨眼,朝着田岚青卖萌:“疼……”
田岚青果然吃这一招,他抓着花小骨脚踝的手轻轻一松,花小骨便顺利地自他怀中逃脱了出来。大虫子翻身一滚,又一次滚回了床里头贴着墙。
“别闹了,一会儿红糖水该凉了。”田岚青无奈摇了摇头,伸手端起床头边上摆着的那个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下轻轻吹了吹。
“来,张口。”
花小骨脸上一红,觉着自己算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用你喂,我自己喝。”花小骨将脑袋缩回被子里,赶紧将自己的头发抓了抓,偷偷确认了一下自己衣衫完整,这才慢吞吞自被子里钻出来。
田岚青一直面带微笑,这让花小骨觉得更加不好意思。她凶恶地瞪了田岚青一眼,露出虎牙威胁道:“不许笑!”
田岚青从善如流,将手里的碗递给了花小骨之后,便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嘴角,让自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花小骨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小口汤,确认了红糖水确实不烫了,这才闭着眼睛一口气将一整晚红糖姜汤给喝了下去。
喝完了姜汤,花小骨眉头皱在了一块,一伸手将空碗塞到田岚青手里,伸出舌头吐着气:“好辣!白桃姐不安好心,居然除了生姜,里头还放了胡椒!”
田岚青挑眉,将手里的碗放在了床头:“真的这么辣?”
花小骨猛得点了点头:“早知道给你留一口尝尝了,真的好辣……”
不等她说完,田岚青便探过了脑袋,轻轻在花小骨的唇瓣上舔了一下。
“唔,确实挺辣的。”
花小骨眨了眨眼,没说话。田岚青又是笑了起来,风情万种格外妖孽:“我一会儿出去时,帮你骂她。”
被吃了豆腐的花小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无视面前笑着的大少爷,清了清嗓子准备转移话题。
高贵冷艳聪慧绝顶的花小骨这就要回来了!刚才那些都不算!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下这么大的雨……”
“来瞧瞧你啊,看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田岚青伸手抓住花小骨的手,抬眼看向她:“结果被我一抓一个准,你果然一个人要受罪。”
花小骨正想开口反驳,说田岚青没文化不知道女人小日子从来都不好过时,田岚青又一次开口了:“今晚上我便回去跟母亲说,你自己独居在外得不到照顾,还是搬回来的好。”
花小骨猛翻了个白眼,好吧,原来是这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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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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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事!我也没生病啊,就是……就是淋了一点雨而已。对了,你来的时候瞧见门口的那个乞丐了没?”花小骨说着,坐端正看着田岚青。
田岚青点了点头:“我看见了。昨日,这人刚与你相遇时,我便遣人去打听了情况。这人姓刘,叫刘长胜,二十年前因娘子给他带了绿帽子,他便发疯杀了全家人。后来被人抓住,关进了牢里。一直到年初时才被放出来。”
花小骨张了张嘴,有些惊讶:“你都打听到了啊?这么快?”
田岚青伸手点了点花小骨的鼻子:“你周围发生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花小骨吐了吐舌头,将自己过着被子,在田岚青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窝,手里抱着暖和和的汤婆子,轻声问道:“原来是个疯子,怪不得从来不理人呢。只是奇怪,他为什么老是缠着我啊?”
田岚青轻轻摸了摸花小骨的头:“或许,只是觉得你好心吧。我派了许多人盯着这个刘长胜,不会让他有任何机会伤害到你的。”
对于这一点,花小骨不用他说,便心中有数。她自然知道,田岚青肯定会暗中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
唉,没办法,谁叫田家大少爷爱她爱得快不行了呢。
想到这里,花小骨厚着脸皮偷偷一笑,将脑袋又往田岚青怀里蹭了蹭:“对了,于家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那些贼人有没有招出什么?”
田岚青手里继续摸着花小骨的头发,声音不急不缓:“姨父……不好动。”
“怎么了?”
“那些贼人送去了官府,第二日便集体自尽了。临死前都嘴硬,一直说是私仇而已,没有扯出任何一点于定山的事。”
花小骨心里一顿,咬了咬下唇:“怎么会这样……私仇?那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私仇?”
田岚青摇了摇头:“没有,不等问出什么,他们便全都死了。”
听见这话,花小骨心里就有些冷了下来。
“那就是说,根本就没有拿住于定山的什么把柄?”花小骨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对了,外头的铺子上,这几日我都去瞧了。各个掌柜都在说,于定山开了许多铺子,专门针对咱们进行竞争。要不就是东西都一样,非要少个一个半个铜板的,要不就是额外送点儿小东西,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田岚青点了点头:“这些,我们都知道。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反而有些安心。”
“为什么?”花小骨扬起了头,问向田岚青。
田岚青低头,轻轻点了点花小骨的鼻子:“打持久战,于家能与田家比底气?”
这话说得好不要脸,不过确实在理。花小骨撇了撇嘴,觉得田岚青顿时土豪的王霸之气大开,金光闪闪。
他这句话,跟之前花小骨想得也一样。如意斋都不怕那个琼浆楼了,田家其他铺子会怕丁家这样的恶意竞争?
拼资产,看谁拼得过谁吧。
“可惜了,这样一来,咱们还是拿不住于定山的证据。”花小骨说完,便坐起了身子:“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不搞定于定山,谁知道他又要动什么歪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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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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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看着花小骨握着拳头,瞪着眼睛的样子,不禁失笑。花小骨拧着眉头凶恶地瞪了田岚青一眼:“笑什么呢!我很严肃的!”
话刚说完,一阵绞痛便从她的小腹里涌了上来,花小骨身子一虚,又弓着腰软了下去。
田岚青伸手摸了摸花小骨的鬓角,知道她身子不舒服,也不敢跟她斗嘴,便由着她无理取闹:“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你的。”说着,田岚青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时候不早了,你快睡吧。”
花小骨也知道时候不早了,她蜷缩在被子里,又觉得有些困倦,又舍不得田岚青离开。她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只盯着田岚青瞧。瞧了这么两眼,田岚青便会意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在这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一听这话,花小骨这才笑了起来。她蠕动了一下身子,抱着汤婆子躺回了床上,朝着田岚青眨了眨眼,轻声说道:“晚安。”
田岚青挑了挑眉,而后便立刻明白了花小骨的意思。虽然这句话有些莫名地不伦不类,可听起来却甚是暖心。他低头,轻轻在花小骨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轻得好似夜风吹拂,在花小骨耳边缓缓流动:“晚安。”
好似这两个字果真有着魔力,明明肚子疼得不行,可花小骨却依旧很快地睡了过去。一夜好梦,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花小骨才睁开了眼睛。床边空空荡荡地,也不知昨晚田岚青什么时候离开的。花小骨摸了摸依旧有些温热的汤婆子,坐起了身子。
大约昨晚的红糖姜汤果然有效,今日一早,虽然小腹依旧坠胀,可已经没有了剧烈的疼痛。她坐起身子来,扭了扭脖子,正想着往床下爬,白桃便推门进来了。
“姑娘醒了?身子可好些了?”白桃将热水端进来,回身关上了门:“早上厨房送来红枣粥,浓稠喷香,永安已经忍不住喝了两大碗了。”
花小骨一边穿着衣裳,一边笑了两声:“他早上精神怎么样?”
“还行,将才已经去学堂了。”
“唔……看起来昨晚上他是下了大功夫,怕是书都背好了。”花小骨穿好了衣裳,起床伸了个懒腰:“对了,昨晚上来的那个老乞丐,现在还在府上吗?”
花小骨这话一说出口,白桃便好似想起什么来一样,站起身子面相花小骨:“姑娘不说我都忘了,他还在呢。”说着,白桃将温热的湿帕子递给了花小骨:“今日一早,外头便有家丁来传话,说是那老头有话要对你说。”
花小骨正拿青盐刷着牙,一听这话,便将口中微苦咸涩的青盐吐了出来,用水漱了漱口,接过湿帕子擦了嘴:“有话对我说?”
白桃点了点头。
花小骨若有所思地坐到了梳妆台前,任凭白桃挑起她的头发,一边轻轻梳着,一边挑选发饰。
“早就觉得这个老人家身上有事,只是古古怪怪的,总是不搭理人。难不成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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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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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了一会儿,花小骨肚子便唱起了空城计。她索性不去想他,只顾着将自己收拾妥当,下楼去喝红枣粥。
两碗暖暖甜甜的红枣粥喝下了肚,花小骨这才觉得神清气爽,底气十足了起来。
“白桃,带我去见那个老人家吧。”花小骨伸了个懒腰,对白桃说道。
白桃无奈摇了摇头:“姑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吃饱了莫要伸懒腰,不怕将肠子拉断?”
白桃不说,花小骨还想不起伸懒腰来,就是她不停念叨,这才让花小骨不知不觉养成了这个习惯。她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便跟着白桃往外走去。因为昨晚上花小骨有了吩咐,所以府里的家丁们也不敢怠慢了那个老乞丐。
不仅送他一身换洗的衣裳,还收拾出一间空房让他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当老乞丐对一个家丁说,有话要对他们主子说时,也不知是因为什么,那家丁竟也这样答应了下来。
当花小骨一身清爽地走进待客室时,那个老乞丐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昨日家丁招待他洗过了澡,乱糟糟脏兮兮的头发此刻已经梳得顺了,扎了起来。脸上老旧的污泥也被洗干净了,好似连上面的皱纹都少了许多。老乞丐此刻并不是穿着他那身黑漆漆破烂衣裳,而是穿着一身藏青色半旧的布衫,看样子是某个家丁找出来给他穿的。
因为变化过大,花小骨甚至一时间都没有将他认出来。
“……老人家,昨晚睡得好吗?”花小骨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隐隐觉得他有些眼熟。直到他抬头看向花小骨,她这才赶紧笑着说了一句。
那老人家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手朝花小骨行了一礼。
花小骨这下更是疑惑了,居然行礼动作这么规范,隐隐约约有种大家风范……这老乞丐到底是谁啊?昨天田岚青不是说,他就是个被带了绿帽子,急眼了杀了老婆孩子的疯子吗?怎么如今看来……不像?
“姑娘,若不嫌弃,请坐下听老朽一言。”那老头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慢慢吞吞,倒是礼貌得很。
花小骨点了点头,在那老头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乞丐抬头,朝花小骨点了点头,又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说了一句:“想必姑娘已经差人打听过老朽的来历了?”
花小骨一怔,而后干脆地点了点头。人家既然这么问了,花小骨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是听说了一些。老人家可是姓刘?”
老乞丐轻轻笑了笑,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将背直了直。
“姑娘莫怪,老朽本该是早就入土之人了。只是身份特殊,若是让外人得知老朽还未离世,怕是命将不久。只是一口怨气郁结心中,这辈子遭人陷害,若大仇不报,老朽死不瞑目。”
花小骨心里咯噔一跳,心想这话听起来有点意外。大约这人……没这么简单?
她伸手敲了敲桌子,没一会儿,外头便走进来两个丫鬟。
“去弄壶庐山云雾,放在这里。然后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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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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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丫鬟福了一福,便忙活了起来。片刻之后,茶香便自待客室里飘了出去。
那老乞丐也没看那两个丫鬟,半晌不曾说话。直到两个丫鬟走出去了,他也依旧没有开口。
花小骨顿时明白了,这是要让她支使开旁人,不让外人听见他们说话呢。
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老乞丐是好是坏。若是她轻信了他,将外人全部支开,这老乞丐又突然跳起来要掐死她花小骨……
她低着头,手里把玩着茶杯,而后眼珠子一转,继而开口说道:“来人。”
小丫鬟果然立刻进来了:“主子有何吩咐?”
花小骨抬起头,笑眯眯对着那小丫鬟说:“你去差人跑一趟田府,告诉田岚青一声,说我早上有事,就在家里不出去了。让他不要等了。”小丫鬟又是一福,这便退了出去。花小骨说完了这话,这才朝老乞丐点了点头,继续对着外头说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守着人!”
门外细细传来不少的脚步声,没过一会儿,待客厅周围便不剩一个人了。
“老人家,这样可以说了吧?”花小骨笑眯眯端起茶壶,往老乞丐面前的空杯子里倒满了茶水。
老乞丐点了点头:“姑娘莫怪,并未老朽小人之心,只是这事情已经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若是说出来,怕是要殃及他人。”
花小骨一听这话,心里便顿时吐槽:殃及他人?看来不是什么好事!那她花小骨也不要听了!
不等花小骨开口岔开话题,便听老乞丐紧接着开口说道:“姑娘,老朽并非你所打听到的那个刘长胜。老朽本姓为于,名定海。”
花小骨一怔,阻止的话生生从舌头尖儿上溜了回去,一口吞回了肚子里。
姓于?叫定海?这老头如果不是孙猴子手里的定海神针,那就是跟于定山有什么关系吧?
花小骨脑子里一阵乱七八糟,人好似呆呆的坐在原处,只顾着听老乞丐说话。老乞丐好似憋了一万年一样,之前半个字都不说,这会子说开了,便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好多。而这些话信息量之大,让花小骨的大脑好一会儿当机,差点就要蓝屏断电。
“老朽知道,姑娘名为花小骨,乃是田府大少爷的未婚妻。老朽观察了姑娘很久了,自一开始牢狱之中,便已经注意到了姑娘。老朽身上的冤屈,怕是如今只能托付给田家,才能洗清。只是事关重大,老朽在未曾确定姑娘为人时,不敢冒然表明,所以近日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花小骨没说出话来,伸手摆了摆。
老乞丐低垂着头,继续说了下去。
“想必姑娘已经猜到了,老朽姓于,名定海,是否与于定山有所关系。不错,老朽乃是于定山的嫡亲哥哥,却被这个狼虎之辈陷害入狱,被关十七年之久……”老乞丐说着,抬头看向了花小骨,脸上显得有些激动。
“若非遇到同狱之人,那个心灰意冷决意去死的刘长胜,那老朽怕是在十七年前就要含冤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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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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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阵脑涨,她摆了摆手,冒出来一句:“等等等等!容我捋捋……你叫于定海,是于定山的亲哥哥。十七年前,于定山陷害你,让你被关到了大牢里,而且还是死刑?结果你跟一个叫刘长胜的人互换了身份,偷梁换柱活了下来,一直到今天?”
老乞丐点了点头,花小骨又是呆了一会儿,这才猛吸了一口冷气。
“我从未听说于定山还有个哥哥啊?!”
老乞丐嗤笑一声:“姑娘芳龄几何?怕是不足十八吧。老朽被冤入狱之时,已经是十七年前了,十七年前的事情,在于定山的刻意隐瞒之下,还记得的人早已不多了。”
花小骨呆呆“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他冤枉你什么了?”
老乞丐咬着牙,眼里散发着恨意的光,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吐出来几个字:“通敌叛国,毒杀前安期大将军!”
花小骨好一阵无语,最后也没话说,只好又呆呆“哦”了一声。
关于安期大将军,花小骨知道的不多。只是“安期”这个姓氏,在大周高贵无比,就算不是很八卦的小人物花小骨,也曾多多少少听说过一点。传说“安期”这个姓氏,是大周唯一的异性王。世代忠良,从来都是大周坚韧的脊梁。现在的安期将军,好像也才二十多岁,因去岁娶了个民间而来的县主,突然被百姓们大肆议论了一番。
据说这个安期将军是个好人,而现在这个安期将军的老爹,自然便是前任的“安期将军”,在十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人们都说,安期将军是战死沙场的,只是被奸人所害,不然凭前任安期将军的身手,定是能全身而退……
原来,是被毒杀的?还是被……
“其实通敌之人,正是当时负责北方漕运的于定山!十几年前,我们于家还是以漕运为主,我乃嫡长子,而于定山则是次子,我掌握着于家南西两处漕运,而于定山负责北边,三弟负责南边。后来三弟某次远行,便再也没有回来,我心中疑惑,便偷偷派人查了下去。”
老乞丐说着十几年前的陈年往事,可那浓重的哀怨恨意,却并没有被时间冲刷减淡,依旧逼得他双目之中闪出浑浊老泪。
“结果,查出来竟然是于定山下的手!不仅查到了他害死三弟,还查出来他与北狄不干不净,以我于家漕运之便,偷传京中消息给北狄!”
花小骨好似在听故事,好像这件事确实是些大事,可大约是年代久远,如今又是太平盛世,所以让她感觉有些不太真切。
可是老乞丐,却激动得掉下泪来,犹自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正当房间里沉默的时候,门外突然轻轻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花小骨迟钝地扭过了头,而老乞丐则是大惊失色,猛然站起了身子。
“老人家,在下乃是田岚青,田家长子,不知可否进门?”
门外,田岚青的声音传了进来。听样子,也不知他站在门口已经偷听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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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五更~
p.s.厚着脸皮打个广告:里头安期将军的故事,是饭某另一本书《豆腐西施:将军莫跑》里的男主,女主也是穿越的,慢热型,女主慢慢会变强的那种。
有兴趣又没看过的,欢迎过去瞧一眼~
捂着脸默默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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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迟钝地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耍的心眼。
之前因为怕这老乞丐起什么坏心思,所以她故意跟小丫鬟说了那些话,让她带给田岚青。可是昨晚他们刚刚见过,也并没有约定好今日相见,想必这话到了田岚青耳朵里,定会让他心生警觉。
花小骨的意思,就是让田岚青怀疑,然后赶紧带人过来。
若是这老乞丐果然不怀好意,好歹她拖拖时间等着田岚青来救,若是老乞丐没那个意思,反正她跟田岚青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算是这老乞丐说天大的秘密,花小骨也是要转头就告诉田岚青的。
老乞丐似乎怔了怔,而后扭头看了花小骨一眼,肩膀稍稍松了下来,开口说道:“田少爷请进。”
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来,田岚青走进门里,先是看了花小骨一眼。见她安然无恙,这才对着老乞丐……于定海行了一礼:“先生放心,外面只有在下一人,再无旁人听见。在下也只是担心未婚妻而已,请先生莫要见怪。”
于定海伸手朝田岚青拱了拱,而后轻笑着摇了摇头:“花小骨姑娘为人机敏,老朽早该料到的。如今田少爷来了也好,本就是在下想通过小骨姑娘,拜托田少爷的事情。”
两人说完,便双双坐了下来。花小骨往田岚青那里挪了挪身子,清了清嗓子,小声问了句:“你听了多久?”
田岚青抿了抿嘴,他心里担心小骨,急着就奔了过来,听了大半,另外大半猜也能猜得出来。
“差不多都听见了。”
于定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田少爷听到了,那老朽便继续往后说下去。”
他喝了一口茶,又是叹了一口气:“当时,我查到了这样的事情,心中自然是无比震惊。可毕竟是亲弟弟,我也不忍直接告诉官府,便私下里询问了他。谁知就在我询问他时,便被他翻将一军,扯出我当时查他的那些探子,倒过来栽赃与我。”
“我不曾想到,这原本便是他计中一环。当时北狄一战,大周因消息泄露而惨胜,虽与北狄签订互不侵犯契约,可毕竟前安期将军已经命陨战场。于定山泄露消息,转而等大周胜了之后,攀附上了莫太师,转而栽赃于我。而我原本派到北狄去查他的那些探子,竟各个被拔了舌头,成了我叛国通敌的罪证。我有口难辩,最终被关押进大牢……而于定山,则因检举有功,自这场祸事中撇清了干系,半点不曾沾染上罪名……”
花小骨听得咂舌,头一回觉得那个狗皮膏药于定山,原来也曾经这样心狠手辣老谋深算过。
“后来,自我入狱之后,于家便成了于定山一人之物,就连原本我的未婚妻……也最终嫁给了他。若不是遇到了求死而不得的刘长胜,怕是我这辈子早就走到头了,任由这冤屈栽赃在我头上,万年不得洗清!”
于定海说得激动,身上隐隐颤抖了起来。
田岚青听到这里,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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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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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终于弄清楚了,可花小骨却并没有觉得轻松。这是一件陈年冤案,若果真拿来翻案,于定山当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是,这案子要怎么翻?
先不说事情已经过了十七年了,当年办理这件案子的老人是不是还在,就连这件事情有没有证据,他们都不得而知。更何况,花小骨她们只听了这个来历不明自称是“于定海”的人一家之言,谁又知道事实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说?
纵然这是一个可以连根拔除于定山的机会,可若偏听偏信,说不准反而会引火上身。
毕竟,这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实在是不小。
听到最后,田岚青和花小骨并没有当下答应于定海,只是吩咐收拾出了一个院子,将人安顿了下来。于定海也知道退让一步,没有当时就逼问,再三谢过了田岚青和花小骨之后,便随着下人回到了花小骨安排的院子里。
于定海离开之后,田岚青面无表情,只低头看了一眼花小骨。花小骨心中犹豫,伸手拽了拽田岚青的袖子,轻声问道:“该不该信他?”
田岚青摇了摇头:“不知道。”
花小骨同样低头,两人默不作声回到了花小骨住的院子里。
“得赶紧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这人扯谎,咱们反而有了窝藏罪犯的嫌疑。这人毕竟不是刘长胜,而是早该被砍了头的于定海。”花小骨有些纠结,她喃喃说道:“咱们要从什么地方来确定一下这件事呢?”
田岚青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低声沉吟一句:“小骨,你可曾记得,刚才那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原本与他有过婚约的未婚妻,后来嫁给了于定山。”
花小骨张了张嘴,猛然抬头看向田岚青:“难不成,说的就是你姨母?”
田岚青点了点头:“姨母十六年前嫁到了于家,表妹今年也刚刚及笄。若刚才于定海没有说谎,那么倒也对得上。”
花小骨跟着点了点头:“还有,毕竟你姨母与你娘关系很好,要放在当年来说,若是娶了你姨母,对他的事业肯定有很大的帮助。后来于家也曾攀附过田家一阵子,不是吗?”
田岚青抿了抿嘴,与花小骨进了屋,坐在了椅子上:“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去向我姨母侧面打听一下。于定海在你这里,算是一个定时炸弹,若让旁人知道,很可能会反过来连累咱们。他的身份,一定不能透漏出去。”
花小骨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你也得小心,找你姨母的时候,千万不能让于定山起了疑心。像这样的陈年旧事,特别是关系到于定山身家性命的,他肯定十分警觉。”
两人商量了一阵子,田岚青便离开了别院。花小骨心里有事,今天也没心思去各个铺子里走动。整个下午,她就缩在屋子里,咬着嘴唇想事情。
因为于定海的到来,让花小骨和田岚青又一次忙碌了起来。好在田家最近因大婚之事,原本便忙碌得紧,所以他们的这些异状,也没有人过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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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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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平静地过了十来天,田岚青自田夫人那里,也确实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原来他的姨母之前,确实是与于家长子有过婚约,只是于家出事,长子入狱,所以这婚约才落在了于家次子于定山的身上。
可当田岚青想更仔细问一问当年长子入狱的事情时,田夫人却有些说不清楚了。
毕竟,当时田夫人已经出嫁到了田家,娘家的一些事情,她确实知道得不算明白,更何况,这件事情是她妹妹夫家的私事,若是人家不肯仔细说,田夫人也没有理由继续打听。当时已经是内宅妇人的田夫人,对于京中发生的大事,只残留了一些浅显的印象。
不过,既然确定了于定山确实曾经有个哥哥,这件事已经差不多确定了一半。只是如今又如何确定,那个留在别院里的老乞丐,就是于定山本该早就被砍了头的大哥于定海呢?
花小骨原本也想跟着四处打听打听,只可惜如今京中田家的各个铺子,都被于定山好似狗皮膏药一般死死盯住,在就近的地方同样开了个类似的铺子,好似坚持要不死不休一般。若是花小骨冒然吩咐人去打听,那么死死盯着田家各个铺子的于家,自然会听到一些风水草动。
花小骨无奈,只好将这些事情搁浅,由田岚青来慢慢探查。
天气越发热了起来,不知不觉,离喜鹊离开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花小骨天天算着日子,想着喜鹊何时归来。大约是她一个人太过无聊了吧,所以特别思念喜鹊。
所以说,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这是花小骨开始倒计时的第六日,天气闷热,好似就快要下场大雨。花小骨懒懒地窝在屋子里,摸着自己肚子上的小肚腩,一边纠结着觉着自己胖了,一边继续懒得不想动弹。
都是田岚青惯的。
花小骨磨着牙想道。
窗外一阵风刮了进来,花小骨随着这风动了动肩膀。有风就是凉快……
突然,花小骨觉得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她疑惑地伸手摸了过去:“……”
这是一个……山楂核?
“噗……”
随着一声轻轻的动静,花小骨鼻尖上又是被人一弹,她抽了抽嘴角,又摸了过去。
“……喜鹊,是你不是?”
花小骨将弹在脸上的两个山楂核丢在地上,抬头往房梁上四处瞧。
“回来就知道吓唬我,快些出来,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花小骨皱了皱眉,继续在房梁上寻找起来。
突然,花小骨耳朵边微微一震,好似有什么东西弹在了她的耳朵上。她猛然一回头,便瞧见喜鹊啃着糖葫芦,一脸笑眯眯地动着嘴巴嚼着。
花小骨冲天翻了个白眼,刚想撸了袖子教训她一下,面前便被伸过来一只糖葫芦:“刚买的,你们京城糖葫芦贵死了。”
好吧,看在喜鹊没忘了自己的份子上,花小骨决定暂时先原谅她一次。
她伸手接过糖葫芦,一口咬掉一大个山楂,而后嘴里支支吾吾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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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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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笑眯眯举着糖葫芦,大咧咧往一边的椅子上一坐,跟个山大王一样叉开了腿,撑着胳膊瘫在椅子上:“将才刚到,进了京,去了趟田府,抓了个人一问,才知道你搬到这里来了。我摸过来的时候买的糖葫芦,怎么觉着比我走的时候还贵了些?”
花小骨走了过去,伸脚踹了踹喜鹊的腿:“怎么坐成这副模样,你倒是将腿合拢好不好!还想不想当个姑娘了!”
喜鹊嘻嘻一笑:“不想了。”
花小骨一哑,而后心中突然一亮。她眼睛微微一眯,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了,觉着自己能嫁出去了,这就什么都不愁了?”
喜鹊摆了摆手:“我是不想嫁人了!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或许老天爷跟我开了个玩笑,本该是男子命,却给了我个女儿身。既然如此,我还是顺应天命,继续当个男的便罢。我的百鬼寨,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回去跟弟兄们过活,自在一生多好。”
花小骨一听,便觉得不对,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说喜鹊,你这一路……遇到二少爷没有?”
喜鹊一脸地嫌恶,撇了撇嘴:“遇见了啊,八成他脑子没好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我不耐烦听,便将他揍了一顿,走了。”
花小骨倒吸一口冷气:“你揍了他?不对不对,他跟你说了什么啊?”
喜鹊噗噗吐掉嘴里的山楂核:“说了一顿混账话!啧啧,简直气死人……你说说,再怎么样,我喜鹊也是清白黄花大闺女吧?他上来就说我是孩子他妈!”
花小骨嘴一张,傻住了。
“不仅如此,还抓着我说,让我负责!老娘又没弄大他肚子,负他奶奶个腿儿的责!我就骂他,说他脑子不清楚了吧,结果他果真脑子没好全,点头就说:我就是脑子没好,还是你喜鹊害的!”
花小骨脸差点裂了……
喜鹊犹自气愤,张牙舞爪继续说道:“马拉个巴拉子,老娘又不如他有钱,怎么就遭了他的讹了!我一时气不过,就揍了他一顿。本想就这么算了吧,谁知那家伙被我揍得脸肿,倒还不依不饶,跟癞皮狗一样一路跟着。”
花小骨见喜鹊激动,赶紧挥起了手:“慢着慢着……怕是你误会了!”
喜鹊一听,眼睛一瞪:“我误会?我误会他个毛线!后来你知怎得?他半夜三更还潜入我房间来了!老娘是谁!睡觉从来机警,睁眼看他时,他手里还攥着我一缕头发!马拉个巴拉子,割发如断头!这人心肠何其歹毒!要不是他是你夫家弟弟,老娘当时就能将他揍得谁都认不出来!”
花小骨一听,差点就要哭了……田岚光,你是有多悲惨!
“不对!你真的误会了!那头发不是他晚上偷偷摸摸割了你的,是你留给我的那个我留给他了!”
喜鹊一怔,而后恍然大悟:“哦……对对对,你说过来的,我的头发在他手里。”
“那你还揍他?!”
喜鹊一瞪眼:“我那不是一时气愤,没想起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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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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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心中彻底为田岚光鞠了一把同情泪,遇到了喜鹊,那才叫做秀才遇见兵……
怎么什么话,都能被喜鹊歪曲成了挑衅?跑江湖的女子,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花小骨伸手拽住了喜鹊,将人拉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是不是从未有人对你示过好,你当谁都要与你打架?田岚光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你怎么还听不清楚呢!你随我来,咱们让白桃将当时的事情说清楚!”
喜鹊一脸无辜,抓着脑袋问:“什么事情?”
花小骨冲天翻了个白眼:“白桃说,田岚光一醒过来,就急着要找你。之前他回过一次京,也曾对田老爷田夫人说了,非姓阎的姑娘不娶!你说姓阎的姑娘,他还认识过谁!”
喜鹊张了张嘴:“他这是……病还没好吧?”
花小骨回头恶狠狠瞪了喜鹊一眼:“呸!他说你是孩子他妈,是因为昏迷时他做梦就梦见与你成了亲,还生了一男一女!他说让你负责,自然是你让他得了相思病!他说他脑子没好全,自然是想你想的!你个笨蛋,怎么什么都不问清楚,上来就将人揍一顿……不对,上来就将人揍了好几顿!”
喜鹊一直张着嘴,好似没反应过来。
花小骨一路拽着喜鹊,来到了白桃那里。一进门,花小骨便让白桃将田岚光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喜鹊的表情越发痴傻了起来,到了最后,干脆就成了个木头,任凭花小骨拽着她往外走。
直到两人上了马车,喜鹊这才回过了神,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去哪儿?”
花小骨眼睛一瞪,气势十足:“去田家!田岚光是去找你的,自然也会跟着你一块回来。怕是后面的路他被你揍怕了,只好偷偷跟着。你随我去了,咱们问清楚便是!”
喜鹊木呆呆点了点头,马车行到一半,她才又开了口:“……小师父,你的意思是……那小子中意我?”
“中意你中意你,中意到了被你揍成这个样子,都还屁颠颠跟着你!”
“……他不是脑子被我揍坏了吧?”
花小骨伸手去敲喜鹊的脑门:“揍坏了田家的二少爷,看你赔不赔得起!”
马车一路回到了田家,花小骨拽着喜鹊下了马车,也没有人会去拦她,便让她一路顺风无阻拽着喜鹊来到了田岚青的院子里。
如果花小骨没猜错,现在的田岚光,定是扒着自家大哥哭个不停呢。
花小骨一路往院子里走,下人们纷纷让了开来,也没人敢拦着。瞧花小骨气势汹汹的架势,活像是来找茬的。
田岚光此刻确实正委委屈屈地跟田岚青说着话,只是并不是抱怨喜鹊,而是与田岚青商量于定山与于定海的事情。
“二少爷!喜鹊我给你拉来了,你俩就说说清楚吧。我这个外人都快瞧得急死了!”花小骨拉着喜鹊进门,张嘴就喊。
田岚光耳朵一动,扭头往门外看去。还不等瞧见人影,只听见了“喜鹊”二字,便条件反射一弓身子,钻进了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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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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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一愣,扭头看向门口。只见花小骨抓着喜鹊的手,正气势汹汹走了过来。花小骨话刚说完,便瞧见堂堂添加二少爷,竟动作麻利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喜鹊原本还迷迷糊糊地,任凭花小骨拉着她,此刻一见田岚光的样子,便是一股无名火自腹中直冲脑门。她眉毛一挑,将袖子一撸,两三步走到桌子前,伸手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还是不是个男人?怎得见人就钻桌子底?快给老娘麻溜滚出来!”
田岚青皱了皱眉,深深为自己弟弟的行为而感觉到丢人,他扭头看了眼花小骨,却被她轻轻一拽。
“别说话,这事得他俩好好说说。”
田岚光躲在桌子底下,抱着脑袋,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愤怒,喊了一句:“滚出来让你揍?老子才不傻!”
喜鹊弯下腰,伸手就要往桌子底下拽:“还说不得你了?你要像个样子我会揍你?”
“我怎么不像个样子了?跟你好好说话都要挨揍,不管我说啥你都要撸了袖子抽我,我打不过你还躲不起吗?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个暴力娘们!”
喜鹊眉毛竖得更高:“呸,老娘何时就嫁给你了!快滚出来,有话说清楚,莫要逼我动手!”
眼瞧着两人又要大打出手,花小骨一脸无奈地赶紧劝了喜鹊一句:“说好了不动手的,你们倒是安安静静坐下来好好说话行不行?”说着,她走到了桌子旁边,对桌子底下的田岚光说:“二少爷,你放心出来吧。她不会揍你的。之前是你说得不明白,让喜鹊误会了。我跟她大略说了几句,你若是果真喜欢她,就像个男子汉一样站出来跟她说。”
“我说了!说八百遍了!我说一次她揍我一次!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田岚光眼瞧着就要有些声嘶力竭,似乎快要哭了出来。
花小骨无语地扭头看向喜鹊:“家庭暴力要不得啊……你看看都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喜鹊伸手抓了抓脑袋:“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要么这样,小师父见证,把我手脚给绑住,成是不成!”
田岚光缩在桌子底下静了片刻,这才又补充了句:“手脚绑住,还得把你鞭子给没收!”
“成成成,我鞭子放你手里!”
喜鹊说着,便从腰间将自己的软鞭抽了出来,往桌子底下一丢。而后她四下寻找,半晌找不到别的绳子,不耐烦地问了句:“倒是拿什么绑手脚?我鞭子都在你这里了,要么你出来我离你五丈远,成不成?”
“不行!必须绑起来!”田岚光大喊一声,而后一阵悉悉索索之后,一根腰带便自桌子底下丢了出来:“拿这个绑!”
花小骨有些不忍心去看这对二货了,她无奈地抬头看了不远处的田岚青一眼,见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只是抄着手站在一旁,闲闲看着好戏,于是她这个见证人只好捡起地上的腰带,看向喜鹊。
喜鹊将手伸向花小骨,嘴里还不依不饶:“大男人家,腰绳做得比女人还精细。说好了,这腰绳断了,老娘可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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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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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断了你就得赔!二十两银子不二价!”桌子底冒出来这样一句,眼看着喜鹊又要暴走,花小骨赶紧将人一拦:“行了行了,就你俩打嘴仗这个样子,得什么时候才能好好说话!”
喜鹊瘪了瘪嘴,翻了个白眼,而后任凭花小骨绑住了她的手。
花小骨将腰带随便往喜鹊手腕上一绑,其实她本不想跟着这两个二货闹的,所以这绳子也就是绑着摆摆样子。
“行啦,绑好了,二少爷快出来吧!”花小骨对着桌子底下喊了一句,而后便走到了田岚青的身边,跟他一块看起了热闹。
喜鹊闲闲走到了桌子一边的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脚面敲了两下桌子腿:“出来瞧瞧呗,觉着不结实你就出来再用点劲儿。”
田岚光这才缓缓自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喜鹊的软鞭,一只手提着裤子,一脸幽怨地伸出了脑袋。
“噗……”隔着大老远,花小骨噗嗤一乐。怪不得田岚光怕成了这样,原来二少爷脸上如今还肿了大半边儿呢!
喜鹊伸了伸被绑住的手,让田岚光看了个清楚。田岚光仔细瞧了两眼,而后顿时背脊都挺直了:“哼,不绑住你,你这娘们老实不了!看什么看,男人说话,女人给我听好了!”
田岚光顿时恢复了一身的痞气,好似曾经京中第一纨绔又回来了一般,神气活现地往喜鹊不远处的另一个椅子上一坐。
“我说你,就不会好好听人说话吗?我不过说得稍稍婉转了一些,你这个没文化的就听不懂了!跟你这种娘们,说话就得直来直往……”田岚光开始碎碎念,一边说着,一边数落喜鹊:“是,我招了你的道了,就你这样暴力粗鲁人生一片血肉横飞的女人,我都想娶!我那时候昏迷,好似在梦中已经过了一辈子,你是我的妻,我们还有一双儿女。虽然那一辈子打打闹闹也没少,可却让我感觉格外真实。”
田岚光说着,声音这才渐渐变得温柔了起来:“说实话,醒来的那一刻,我也曾对自己产生过怀疑。到底哪里才是梦境,若之前与你白头偕老只是个梦,那是不是我的人生其实还有另一种活法?可后来,我又想明白了,那样的日子,我似乎在梦中已经习惯,这样的幸福,我不想错过。”
喜鹊原本还凶神恶煞地,听到了这里,表情便渐渐软了下来。
“所以,喜鹊……”田岚光抬起了头,认真而温和地问了一句:“这辈子,你愿不愿意跟我打打闹闹过下去?”
“……你这么不经打,谁敢跟你打打闹闹。”
“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我就是形容一下!”
“老娘没文化!我们没文化的就这样!”
“……就是欠收拾。”
“你说啥!”
喜鹊暴走,捆着手的腰绳顿时崩断。田岚光立刻自椅子上跳了起来,麻溜地钻回了桌子底下:“二十两!二十两昂!给我记着!”
喜鹊撸了袖子开始踹桌子:“二十两你大爷,滚出来!咱商量商量啥时候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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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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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着手看热闹的另两个人,此刻算是心满意足了。花小骨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这算是把话说开了吧?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相处之道,外人看不明白的。她八卦之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这才伸手拽了拽田岚青的袖子,对他使了个眼色。
田岚青唇角隐去一抹笑意,朝花小骨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说话,可却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意思。
他们轻手轻脚转过了身子,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花小骨轻轻将门给掩上,遮住了屋里两人拌嘴的声音。
“没想到,她们俩居然真的成了。”花小骨感叹了一声,与田岚青往外头走着。
“岚光不羁,若是有个强势一些的女子管束着他,怕是父亲母亲也会同意。”田岚青松了口气,心里好似放下了一件事一般。田岚光混账名声早就传遍了京城,只有痞子遇上****,或许才能凑一块过一辈子。
“对了,刚才你跟二少爷在说什么呢?”花小骨歪过了头,问向田岚青。
“岚光刚回来,我只是将最近的事情说与他听了一遍。”田岚青说着,低头朝花小骨笑了笑:“谁知,岚光在京中混了这么多年,竟也是有些用处的。关于于定海的事情,他早就有所耳闻。原本只是坊间流传,只是他曾有过几个好友,是曾经当过兵的,对他说过一点这些事情。”
花小骨眨了眨眼,而后突然张嘴“啊”了一声:“对了,我想起来了!”
“嗯?”
花小骨一拍手,笑眯眯地说道:“几年前,二少爷曾带我去过一个院子,里面住的全是老兵。或许,他是从那里听说过的这件事。毕竟受害者是十几年前的大将军,那些老兵或许对这件事情比较清楚。”
花小骨说着,想起来当年,她第一次与田岚光相遇时的情况。
田岚青微微眯了眯眼:“你……几年前便与岚光见过?”
“是啊,那时候我与孟叔他们一块,来京里送酒曲。当时我曾偷偷摸摸去过田家酒窖,正是我对酒最着迷的时候。就在那里,我遇到的二少爷。”
“……”田岚青默不作声,却在心里解决了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怪不得当时三年之约之后,小骨会先遇到岚光,且是由岚光领进了酒坊。
“那当时,你既然来京里了,怎么不想着来瞧瞧永安?难不成见到田家俊朗的二少爷,便忘了你的兄弟了?”
“他被你关着当媳妇养,我哪里能接近田府啊!”花小骨不以为意,又走了两步,突然心里头叮当一响。
“诶?我怎么闻到一股醋味?”
这话传到田岚青耳朵里的时候,田岚青正巧肚子里翻江倒海涌动着陈年老醋,突然被人戳穿,他脸上一僵。
花小骨笑眯眯地扭头,看着田岚青不说话。田岚青抿了抿嘴,一阵沉默。
半晌之后,他决定果断转移话题。
“……既然这件事岚光也听说过,那么于定海所说的八成都是真的。”
花小骨心里头觉着好笑,可却也给田岚青面子,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么,咱们得想法子找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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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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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找证据!
就算于定海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可口说无凭,就算两人对峙公堂,也无法证明这件陈年冤案,更没法子将于定山定罪。
可是,毕竟已经过了十七年,当年经历过这件事的所有人,八成已经都不在这世界上了。一来于定山定会第一时间杀人灭口,就连莫太师都已经人头落地。二来时间久远,当年于定海都没有找到一点半点证明自己清白的物证,更何况十七年后的今天?
两人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双双往外走着。
“……唉。”花小骨想破了脑子,一直到了点绛阁的门口,都不曾想出半点主意。她无奈地抓了抓脑袋,叹了一口气。
田岚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不着急,只要于定海的存在于定山不知道,那咱们便胜了他一筹。放宽心。”
花小骨抬头,用脸往田岚青的大手里蹭了蹭:“嗯,我知道啦!我去瞧瞧明儿,好几日不曾见到他了。”
说罢,花小骨便自点绛阁院外回廊上一拐弯,往悦虹斋去了。田岚青摇了摇头,在她身后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回书房了。若你要离开,先去我那里跟我说一声。”花小骨头也没回,伸手朝后头摆了摆,便大跨步往明儿院子里走去。
可怜的明儿,你中意的喜鹊姐姐,要变成你二嫂子了……
花小骨心情不错,一边往悦虹斋走,一边心里琢磨着:明儿不要难过,娘亲疼你!
一拐弯,花小骨连通传都不曾吩咐下去,便闯进了悦虹斋里。院子里正是有两个小丫鬟,手里正拿着扫帚扫叶子,一边叽叽喳喳小声说笑着。花小骨一走进来,两人便是吓了一跳,而后赶紧向她行礼。
花小骨伸手摆了摆:“莫要多礼,我来找明儿的,明儿可醒着?”
其中一个稍微高一些的小丫鬟,躬身一福:“回主子,三少爷睡过晌午觉,刚醒了不久。”
花小骨点了点头,由着小丫鬟带着她走进了屋里。
一进屋,花小骨便是一愣。明儿正牵着小猴子玩儿,而角落里,杨妈正一边盯着三少爷怕他摔跤,一边拿着剪子剪着极快金纸。不仅如此,江湖竹篾等各种东西,铺满了杨妈周围一大圈。
“姑娘?”杨妈听见门声一响,抬头朝花小骨望过去。这一望,她便是吓了一跳。
杨妈赶紧将手里的东西丢在了地上,匆忙走过来朝着花小骨行了礼:“老奴耳背,不曾听见姑娘到来,请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花小骨摇了摇头,伸手接住扑过来抱她大腿的明儿,笑眯眯地说道:“没事,我就是顺道过来瞧瞧明儿的。”
说罢,花小骨的目光便往那个角落飘了过去:“杨妈,你在做什么呢?”
明儿抱着花小骨的大腿一阵蹭,一听这话,便邀功一般抬起头,脆生生地回答:“杨妈在给姨娘扎纸人!”
花小骨眉毛一挑,而后才反应了过来。明儿所说的姨娘……大约就是他的生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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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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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说些什么,却见杨妈倒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奴知错,请姑娘责罚!”
花小骨张了张嘴,一脸的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你哪儿错了!杨妈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杨妈抬头看了看花小骨,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却依旧低着头:“老奴……老奴知道,七月半祭天地祭祖先祭鬼神……却谁家都没有祭拜一个姨娘的先例。可是……可是莫姨娘在世时,对老奴着实不薄,如今她去了这么多年了,老奴只想在七月半的时候,让她得一些老奴烧给她的东西……”
杨妈说着,又看了一眼明儿,声音低了下来:“毕竟……姨娘是枉死,投胎不得,可怜的紧……”
花小骨点了点头:“这事儿啊,没关系啊。你与莫姨娘感情好,鬼节纪念她一下也无可厚非,这哪里是什么罪过?”花小骨说着,牵着明儿的手往那一堆东西边上走过去:“咦,杨妈你手真巧!怎么扎的纸人这样精致的。”
杨妈抿着嘴摆了摆手:“姑娘说笑了,老奴只是……只是怕姨娘没个人伺候,便扎几个丫鬟小厮烧给她。还有这些纸钱什么的,都是老奴自己的银子,不曾动过公中的钱。”
花小骨摆了摆手:“我知道啦知道啦,杨妈你别紧张……这事儿可跟我一点儿关系都还没有,我若连这事都管,可不就成了狗拿耗子?对了,若不是你提醒,我都快忘了日子,差点忘记七月半的事儿了。”
花小骨说着,有些唏嘘:“我爹娘弟弟也在地下,也是得准备准备,好好孝敬他们一番……只是今年没法子去上坟,实在可惜。”
杨妈这才舒了一口气,好似终于放心下来一样。她笑了笑,对花小骨说:“若是姑娘不介意,那准备纸钱的事情,便交给老奴去办吧。毕竟京中老奴也还算熟悉一些,且对于鬼节的规矩,也是这么多年都办了下来,了解得多一些。”
花小骨一听,便是朝着杨妈笑了笑:“那我就厚着脸皮,托您帮忙啦!说实话,这些东西我还真不是很明白,要祭拜什么,要烧些什么,要点什么香……往年都是孟叔孟婶帮着忙活,我也不了解。”
顺着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明儿独自跟小猴子玩得带劲,不一会儿便好似又饿了,摸着小肚子去拽杨妈的手。花小骨这时望了望天色,也觉得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她自悦虹斋往田岚青的书房走去,一路想着鬼节的事情,没一会儿,便遇到了正往这里来的田岚青。
“想什么呢。”田岚青打大老远便瞧见了花小骨,一直不动声色,直到走到面前才突然开口。花小骨吓得一抖,抬头瞪大眼睛看了过去,而后伸手就往田岚青身上打:“你是鬼吗!走路都不带出声的!”
田岚青笑容更深,不等他说出话来,却见花小骨突然伸手一拍巴掌,喊了一声:“有了!我有办法了对付于定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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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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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倒轮到田岚青一怔了。
花小骨兴致勃勃,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充斥着整个脑壳,一时间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边精光四射一边嘿嘿贼笑。
“你这是冒什么坏水了。”田岚青失笑,伸手屈指弹了弹花小骨的额头。
“你说,于定山这样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亲哥哥亲弟弟也能下这样的毒手,那他活的这大半辈子,岂不是害死过很多人?”花小骨一把拉住田岚青的手,一边摇晃,一边说道。田岚青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若是果真要查,说不定还是能查出些端倪的。只是他从来都精明多疑,或许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
花小骨亮出了小虎牙,眯着眼笑:“根本不用找什么证据,于定山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据!咱们不如直接就让他把一切都说出来,这不是比找什么都有用吗?”
田岚青皱了皱眉,而后顿时领悟:“你的意思是……诈他?”
花小骨眼睛亮晶晶地猛点头。
“于定山若果真能轻易被诈出话来,今日他也就走不到这一步了。”
花小骨摇了摇头:“所以说,不仅要诈,还得要吓!只要他还有半点良心,就不怕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心里不怕!”
她说完,便凑过头去,跟田岚青嘀嘀咕咕商量了起来。田岚青乍然一听,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仔细想了想,却不是不能完成。
于是,自这天开始,众人便暗中开始准备了起来,时间过得很快,日子渐渐便要到了七月半的前一日。
这些日子,田府里内里忙活着准备,而表面上,却依旧风平浪静。就连花小骨,都因为要详细策划这件事,而少去了几次铺子里。对于这样的情况,于定山倒是反而心里起了嘀咕。
风平浪静,到底是对手的不在乎,还是暗藏玄机?于定山不知不觉便警惕了起来,却始终找不到哪里有不对头的地方。
直到这一日,七月十四的那一天。
过了七月,夏日便过了一半。正是最热的时候,于定山日清晨,又一次一身冷汗自床上蹦了起来。
一连几日,他都连续做了同样一个梦。
梦里全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于家当年还并不如今日一样富有,可却上有爹娘,下有兄弟,一家人很是热闹。
梦里,于定山总是在与大哥三弟做游戏,似乎他们只是四五岁的样子,拿着木棍满院子疯跑,嘴里吱吱呀呀喊着话,闹成一团打打杀杀。
“咱们玩躲迷藏好不好?”
“好,大哥来当鬼!”小小的于定山一脸霸道,不由分说推了于定海一把,而后拽着三弟往外跑去。
在他身后,于定海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数到二十便来找你们!我开始数啦!”
“一,二,三……”
稚嫩的声音,自空荡荡的院子里响了起来。于定山一开始还拽着弟弟往外躲,可不知什么时候,他一回头,却找不到了三弟。梦里小小的于定山也不在意,偏偏往一个地窖里藏了起来。
“十二,十三,十四……”
于定山赶紧将一旁的盖子盖在了自己头顶上,偷笑着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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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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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一片漆黑,梦中的于定山似乎躲在了某个狭长的地窖中,空间挺小,可却依旧能让他听见外头的声音。
“十六,十七,十七……”于定海的声音飘飘忽忽,好似忽远忽近。随着数字的变化,梦中小小的于定山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他躲得可好了,大哥肯定找不到他!
“十七,十七,十七……”
于定山等了半天,却听见大哥的声音好似越来越远,而且数字突然定在了“十七”上,半天都没有变化。小小的于定山心中疑惑,便想着推开盖子,偷偷伸出头去瞧一眼。
“十七……十七……”
于定山狠狠用力,却发现刚刚明明很轻的盖子,好似突然便得万分沉重。他四肢一块用力,没命地推着那盖子,可盖子却依旧纹丝不动。
于定山有些慌了。
“十七……”
“哥!哥!”于定山听见声音似乎越来越远,他害怕自己被丢在这里,没有人找到他,也没有人记得他,他会不会就这样一辈子关在这狭小的地方?于定山急了,大声喊着:“哥!哥我不玩了!我在这里!”
“呵呵。”一声轻笑,似乎就在于定山耳边突然响起。于定山汗毛一竖,瞪大了眼睛扭过头去,在黑暗中寻找着设么。过了好一会儿,有人便又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好似有什么人与他近在迟尺:“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等你下来陪我,已经等了十七年了……”
于定山瞳孔猛然收缩,扭头一看——一脸是血的大哥,好似正是他见他的最后一面时那样,七窍流出乌黑脓血,一阵腥臭扑面而来……
“啊!!”
于定山一身冷汗,猛然自床上坐了起来。
狠狠咽了口口水,于定山将目光死死盯在窗外。此刻,天正缓缓亮起来,正是仲夏,怕是此刻刚过鸡鸣十分不久。
十七年了,于定山从未梦见过大哥的模样。他基本从不做梦,似乎连平日睡眠都是极浅的。于定山人过中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此刻自噩梦中惊醒,第一时间想的,却不是鬼神之说。
而是,他是不是招人暗算了。
于定山连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都不相信,怎么会相信鬼神之说?可是,一连几个晚上,他都梦见了早已该死去的大哥,这事说来蹊跷,定有原因。
于定山冷静了下来,自床上下来,坐在一旁,喝起了隔夜的凉茶。他仔细回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跟往常不太一样。
吃的,喝的,平日用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周围丫鬟小厮,也是他亲自一一挑选,用了这么多年,也是从来不曾有过什么问题。
“来人!”于定山想到这里,确定还是问人确认一下。
一声招呼,门外便立刻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不过一小会儿,门外便有人应声:“主子,您醒了?”
一听这声音,于定山便知道,那是自十三四便跟在他身边,随身伺候了十几年的福生。
“福生,进来。我有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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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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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匆匆咽下涌上嗓子眼儿的哈欠,立刻瞪了瞪眼,让自己显得更精神一些,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主子,您今日醒得比往日要早,小的给您换茶?”
于定山摇了摇头,顿了一下,这才开口问道:“福生,我的事情,是不是全部都由你经手。”
福生一弓腰:“回主子,这些年一直是奴才负责的。”
于定山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最近,有没有换了什么东西?”
福生一愣,抬头疑惑地看了于定山一眼。
“茶水,枕头,笔墨纸砚等等等等……一切我碰过的,有没有什么变化?”
福生这才明白了过来,他仔细思量了一番,而后拱手回道:“回主子,房里最新的东西,便是您两个月前换的茶叶枕,天儿热了,那枕头是新茶缝制,清香凉快。”
于定山摇了摇头,最近做恶梦才不过四五天,可是这枕头已经枕了两个月了,不会是枕头的问题。
“哦,还有……主子您屋里的安眠香,是夫人半个月前自外头采买的,说是京里新流行起来的香味儿。”
于定山一顿,而后站起身来,往香炉那里走去。他伸手揭开香炉的盖子,看了一眼里头已经燃尽的香膏,皱着眉想了想,便对福生说道:“将这香退下去,往后不许在我屋里点了。”
福生虽不明所以,可毕竟主子开口了,他也顺从地照着办了。
天已大亮,于定山因为一连几日晚上都没有睡好,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吃过了一碗粥,他便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
“老爷,明日便是七月十五,按旧历,该是祭祖的时候。今日趁着早一天,往年都是去祭拜大哥三弟的……”吃着饭,于夫人轻声说道。一旁嚼着点心的于庭湘一听,立刻眯眼一笑:“哟,这么快又是鬼节啦?爹爹,明日晚上,我与小姐妹出去玩一个时辰,可好?”
于定山一皱眉:“你都及笄了,不再是小孩子。晚上出门,不怕旁人说你!”
于庭湘撅了撅嘴,不高兴地将手里的东西丢在了桌子上:“这有什么的,我又不去别的地方。再说了,就算别人看见了,谁敢说我闲话?我拔了他们舌头!”
于夫人无奈摇了摇头:“湘儿,莫要胡闹。你若是想念小姐妹,不如今日便下了帖子,请她们来府上做客。明日祭祖,咱们可都是得去祠堂的。”
于庭湘脸沉了下来,一声不吭站起身,扭头便往外走去:“我说什么你们都不准,下回我要出去,看我还跟不跟你们说!”
“湘儿!”于夫人急得站起身来,就要追过去。
于定山被吵得头疼,他脸色不太好看,伸手敲了敲桌子:“别追了,你随她去吧。一会儿饭后,咱们收拾收拾,便去祭拜一下大哥三弟。”
于夫人一听,这才停下了脚步,朝着于定山点了点头。下人们听了于夫人的吩咐,便纷纷下去收拾去了。
就算大哥三弟真的因他于定山而死,可毕竟面上还是亲兄弟,于定山为了表面功夫,每年也是回去“祭拜”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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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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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饭,一家人便收拾收拾准备去祭拜大哥三弟了。因毕竟是同辈,且他们去世时,于家已经定居京城,所以在于家新买的祖坟里,暂且只埋了这两个人的尸首。而于定山的父母,则因尸骨送回了故里,所以只有在祠堂里有他们的牌位。
于庭湘一大早闹脾气,便不乐意跟他们一块出去。于夫人无奈,想多劝她几句,却因于定山不耐烦,而干脆将她一个人丢在家中。
坐在马车里,于定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甚是难受。他皱着眉,脸色很是难看,干脆掏出怀中的鼻烟壶,放在鼻尖下狠狠一嗅。
一股清凉瞬间自他的鼻腔窜了进去,直冲脑门。一股凉意似乎顺着这股气息,流淌向了四肢百骸,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于定山觉得舒服了一些,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马车没过多久,便带着一行人到了离京城不远的一块乡里。这里便是于家买来的祖坟,于定山很是为这块地方寻摸了许久,确定风水上佳,这才郑重准备往后于家就扎根于此,认为京城便从此有了他们于家的一席之地。
这块地很是荒凉,马车到了外头的庄子里,便没路往里走了。好在穿过一片竹林,再往里不远便到了于家祖坟。于定山施施然下了马车,率先往前走去。一众家仆跟在于定山和于夫人身后,手里大大小小挑着贡品。
没走多久,两座孤坟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于定山的目光,定定地停在了于定海的墓碑之上。他眯着眼,似乎想了起来。原来梦中,他躲藏起来的那个所谓的“地窖”,其实就是于定海的坟头。而那个狭小的空间,大约便是坟里的棺材。
梦中的自己,竟是钻进了棺材里,自己将棺材盖子给盖了起来。
“哼。”于定山冷笑一声,步伐缓慢地走了过去。
十七年前的事情,真相已经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了,就连枕边人于夫人,也从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于定山走到了墓碑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浮尘,轻声说道“大哥,你最近想我了?”
于夫人没有注意到于定山的小动作,只是招呼着下人,将供桌搬了过来,将贡品一一摆上。
“老爷,烧纸钱吧。”
于定山默默无语,可心里已经对着这墓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了。于夫人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于定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烧吧,大哥和三弟,怕是也等着钱花了。”
一个铜盆被摆在了两座墓碑前面,盆里丢进了一点儿油,又压在几块纸。下人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沓子纸钱丢在了铜盆里,瞬间,火焰便猛然烧了起来。
于定山一直站着,一边伸手从旁边的下人那里拿过纸钱,一边漫不经心地往铜盆上方撒去。
“大哥,莫要怪我,弟弟也是为了于家的长远发展,这才一步步做了这么多事。怕是你也早就投胎去了,记得下辈子,做人可得狠一点。”于定山轻声说着,唇角缓缓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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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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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血!血!!!”
正当于定山一门心思跟他“大哥”说着话,便听旁边的下人们突然叫了起来。这尖叫好似一把利剑,突然自于定山的太阳穴穿了进去。于定山脑里头似乎有一根筋猛然一拉,拽得他脑子里生疼。
他恼怒地抬起头来,刚想训斥下人,却不想目光先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面前,原本长满了杂草,显得有些荒凉的两个坟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一点一点地开始往外渗出鲜红的血迹……
于夫人也是吓了一跳,猛然往后退了好几步。周围的下人们一个个吓得不轻,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没有这些血的!”于夫人尖声叫了出来,眼看着那些血迹越来越多,直到将两个坟头彻底浸染成了红色,还依旧不停地往外淌着血。一时间,腥臭的气味浓浓地弥漫了开来,小小的竹林里,似乎连天色都猛然暗了下来。
于定山面色铁青,他狠狠咽了口口水,而后上前一步,抓了一把坟头上沾湿了血的土壤,放在鼻子底下一闻。
一股浓重的腥臭,这确实是血。
于定山皱了皱眉,心里的怒火没由头地往外冒,他一把丢掉了手里的土,而后指着坟头,对着下人们大喊了一声:“给我挖开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在闹妖!”
挖坟?
还是挖大老爷和三老爷的坟?
下人们惊疑不定,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上前一步。
先不说鬼月里挖坟头这事,就已经够渗人的了,且这坟头还在冒着血!
于定山气得胸口闷涨,甚至连四肢都有些微微发麻。他坚决不承认内心依旧残留着一丝恐惧,只用暴怒掩盖了其余的情绪。
“都***站着干什么!给老子挖!”
于定山气得骂人,却依旧没有人敢上前一步。他伸手夺过旁边人挑担的扁担,干脆一马当先,一脚踩在了于定海那个依旧冒着血的坟头上,用扁担用力地挖了下去。
毕竟是老坟一座了,土壤早已十分结实。于定山挖了半天,也只挖下来不到一尺的土,可他越是往里挖,越是心中疑惑。这些血好似是从上面淋下来的一样,坟堆里面,却越往下血迹越少……
于定山气喘吁吁地直起了身子,他觉得自己太阳穴又是一阵剧痛。
扁担被一把丢在了一边,于定山喘着气靠在了于定海的墓碑上,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鼻烟壶。
“继续烧,烧完了带来的纸钱,咱们便回去。”
鼻烟稍稍清醒了于定山的脑子,他冷冷丢下了一句话,而后环视四周:“今日的事,定是有小人在装神弄鬼。你们回去后,最好将这件事给我忘干净,知道吗?”
家丁们各个喏喏点头,低着脑袋安安静静开始烧纸。
被吓了一趟,众人都显得有些畏畏缩缩。赶紧烧完了纸,就连于夫人都没心思多呆,一众人便立刻往回赶,急匆匆地准备离开这个小树林。
等于定山上了马车,他这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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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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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定山闭上了双眼,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浸满了血的两个坟头,以及从土里缓慢渗出来的血水。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而后徒然瞪开了眼睛,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狠戾。
哼,他于定山活人尚且不怕,难不成还怕几个死人?再说了,这么多年里,他手上沾的血早已数不清有多少,若世上果真有鬼,那枉死在他手下的那些鬼一人一口,都早就将他啃食干净,半片骨头都留不下。
于定山越是思量,越是愤恨。他狠狠地磨着牙,双手暗中攥成了拳头——若让他知道是谁在暗中搞鬼,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回到了于府,一行人都显得有些惊魂未定,就连于夫人都心中慌乱,想赶紧去佛堂好生烧两柱香。只有于定山不为所动,只一脸难看,阔步走回了自己的书房。不过是有人虚张声势而已,可乱不得他于定山忙正事。
他坐回到书房的椅子上,福生早已将上好的茶水摆在了于定山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他喝了一口茶,茶香在他的唇齿间回荡着,好似洗涤了一脑袋的浆糊,让他精神一爽。稍微定下了心,于定山便伸手抓过账本,继续研究他的生意了。
看了没多久,于定山便渐渐觉得困倦了。毕竟连续几日休息不好,再加上今天一天又惊又怒,困倦得早了一些也是正常。他问了身边人一句时辰,得到答案后,觉得也不过就早了不到半个时辰,无伤大雅,于是他便早早收拾了自己去睡觉了。
可谁知道,原本坐在书桌前困倦得不行的于定山,一躺到了床上,却反而有些睡不踏实。这一晚,福生果然按照他的意思,没有再点熏香,屋里空气干净得很,窗外的夜风带着清凉吹拂进来,稍稍驱走了于定山心中的一丝烦躁。
渐渐地,他便睡了过去。
“……二弟。”
“……二弟?”
面前是一座坟,一座正往外冒着血的坟。于定山站在坟前,渐渐觉得周围的空气越发冷了下来。
举目四望,这里周围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而在他面前的,正是于定海的墓碑。于定山紧紧攥了攥拳头,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是的,他是在做梦!
“二弟……”一声浅浅的叹息,混在在风中,伴随着悲戚的呼喊,隐隐约约吹进于定山的耳朵里。
“是谁在这装神弄鬼!”于定山猛然大吼道,他神经高度紧张,虽然明知自己是在做梦,却无力将自己从这梦魇中抽离出来。
面前的坟头突然动了动,而后土层从里面破了开来,自坟堆里缓缓伸出来一只手。
“二弟……拉我一把……”
于定山双目都快瞪出血来了,他心中一片慌张,心脏剧烈地跳动。他想伸手抽自己一耳光,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可却不知为何,整个人动都不能动,只能直直地站在这里,看着那手越发用力,拨开土层。
“二弟……我用不上力气,你拉我一把……”
于定山的神经濒临崩溃,他大声喊叫,终于大汗淋漓从梦中惊醒,猛然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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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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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是黑着的,屋里昏暗无比,之后床帐外一盏彻夜点亮的油灯,依旧散发着昏暗的光。于定山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的身下潮湿了一片,而他好似刚从冷水里被捞出来一般。
“主子!主子您又做恶梦了?”床帐外头,传来福生的声音。
这个声音让于定山好似突然找回了魂魄,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倒杯茶来。”
福生在床帐外赶紧回身,正想出门去寻热水,却不等他踏出房门,又被于定山喊住了:“别处去!……就桌上的凉茶便可。”
福生赶紧收回踏出去的脚,回头匆匆给主子倒了一杯隔夜茶。
于定山足足喝了两大碗,这才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稍稍缓和下去。
“今晚上我不睡了,扶我去坐在桌边,我要继续看账本。”于定山扯了扯内衫的领子,一边说着,一边翻身准备下床。福生一听,心里一阵哀嚎。他们做下人的,自然是要给主子守夜。可是每到主子睡着了的时候,他们其实也是可以偷偷眯一会儿,打个盹的。
可是今天主子不准备睡了,那不就是他们一院子的下人都别想睡了?
“还愣着做什么,拿干爽衣裳给我换!”于定山抬头狠狠瞪了福生一眼,厉声说道。
福生浑身一抖,赶紧去找干爽的衣裳。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于定山身上早已被汗水湿透了。
于定山换好了衣服,便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有些懊恼,这晚上居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做的噩梦一次比一次真实,这让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反正这晚上怕是也不能睡了,就算睡过去,也不知道还会梦到什么更可怖的东西。
他走到了书桌前,果真拿起了账本,整整看账看了一夜。
天亮时分,一直候在一旁的福生站着都快睡着了时,于定山才缓缓丢下账册,站起身来。
福生一个激灵,赶紧上前半步:“主子,天亮了。您可要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于定山摆了摆手:“吃不下。咱们早些出门,今日将铺子里巡视一遍。”
福生心中又是一阵哀嚎,他一夜没睡,又要跟着跑一天……
真命苦!
坐上了马车,于定山在摇晃的马车内稍稍迷糊了一会儿,将要睡着的时候,便感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他强打起精神,而后下了马车,往自己铺子的二楼走去。因为休息的不好,毕竟于定山也不是多年轻的人了,这一日他觉得精神实在是有些恍惚,就连掌柜与他说话,他都会时常走神。
交代了几句之后,于定山摇了摇头,摆手让周围的人退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沉重,干脆站到了窗边,伸手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往窗外的大街上看过去。
这日便是七月十五,民间流传的鬼节。
传言七月半,阴气最重,同时阴曹地府的大门打开,各种游魂野鬼会在人间游荡。所以百姓们习惯在这一日,在自家门口多烧一些纸钱,就算自己的祖先收不到,孝敬给路过的野鬼们,也算买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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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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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定山自窗户往外看过去,大街上人来人往,显得格外热闹。明明只是一大早,却已经有不少人家从家里出来,蹲在路边开始烧纸。
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烧纸钱,烟雾缭绕而起,显得大街上一阵模糊。加上这日天气不甚晴朗,有些阴天,所以更让于定山视线显得有些不好。
在他所在的这家铺子对面,正巧有一个妇人蹲在原地,一边不知嘴里念叨着什么,一边在路边烧着纸钱。不止有纸钱,且金纸扎的元宝,白纸糊的小马儿,甚至几个小纸人抬着的小轿子……一应俱全。
于定山眯了眯眼,看着那妇人烧着纸,烟雾弥漫,纸钱的灰烬顺着热气缓缓往天上飘去。
忽然,于定山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停了一拍,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那妇人身边——那个穿着白衣青裤,此刻正抬头看着他笑的……不是于定海又是谁!
于定山心中大骇,他盯着那人怔忡了半晌,无论怎样眨眼,那幻想却依旧挥散不去。于定山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立刻扭头往楼下跑去。
不可能……不可能!大哥早就死了,在菜市口当着全京城那么多人的面,人头落地!怎么会……
于定山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跑下了楼。也不管身后的家丁掌柜如何呼喊他,他只顾着往街对面冲了过去。
“你踩着我的纸钱了!”妇人的声音高声叫了起来,那原本烧着纸钱的女人站起身来,对着于定山大喊。于定山怔怔地站在原地,对面则是一个白衣青裤的纸人……
于定山紧紧地盯着那个纸人,觉得自己似乎快要病了。他脑子里涨得生疼,胸口的惊恐瞬间转化为浓浓的怒气。于定山伸手便将那个纸人拽了过来,狠狠地折断了纸人的脑袋,而后丢在地上用力地去踩。
这疯子一般的举动,吓坏了路过的街坊,众人惊讶地停下脚步,对着他指指点点。
“哪里冒出来的疯子,踩我的纸人做什么!这是我八十个大钱买来的!你赔!”一旁的妇人不依不饶,伸手拽住于定山的袖子,冲着他大喊。于定山似乎泄愤一般用力地踩踏那纸人的脸,直到那纸人被踩得稀烂,根本瞧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了为止。
“赔钱!你这个疯子!”
于定山终于缓下了怒火,他抬起了头,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盯着他看了。他的神智渐渐恢复,而后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连看都不看便丢给了那个纠缠的妇人:“赔你的。”
说罢,于定山头也不回,好似在逃离什么一般,一阵风奔回了铺子里,上楼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福生才战战兢兢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爷……若您不舒服,奴才伺候您回府休息吧?”
于定山感觉到自己额头上落下的汗,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相当难看。
他缓缓点了点头,最后哑声说了一句:“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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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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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定山本以为,回到了于府里,他会稍稍安心一点。可当马车停下,他自侧门走进了熟悉的院落之后,却整个人从头皮开始发麻。
看着院子里摆放的祭坛,周围放着的幡子挂着的白布,以及堆放了满满一院子的纸人纸花,于定山有些崩溃地大声喊了出来:“来人!是谁将院子弄成这个样子的!你们老爷我还没死呢!”
一众下人吓了一跳,而后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家丁壮了壮胆子,小声凑上去回了一句:“回主子,是夫人吩咐要布置成这样的。说是昨日撞了邪,定是家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如多烧一些纸钱纸人,好生祭拜一下,送走那些闹事的孤魂野鬼……”
不等这家丁说完,于定山伸手便是往他脸上抽了个大巴掌,一下子将人抽得眼冒金星,喉中发甜。
“撞了邪?老子于定山从来不怕邪!不干净的东西……哈哈,再不干净有我不干净吗?老子倒要看看,什么鬼魅邪祟到底有何本事,是谁能强得过谁!”于定山声嘶力竭地吼完,而后脸色青白地往那堆还未来得及烧的纸人纸马处扑了过去,好似刚才在街上那样,发疯了似的破坏。
可是……于夫人好似昨日真的被吓坏了,光是纸人就买了一大堆,于定山一边破坏着纸人,一边不自觉往那些纸人的脸上看过去……
一个个,都画着一张于定海的脸。
他们都冲着于定山笑。
“啊啊啊啊!给我去死!”这似乎快成了压垮了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于定山疯了一样,随手抓住任何东西,都是一阵猛烈地打砸,没过一会儿,他便觉得浑身脱力,一股天旋地转之后,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一炷香之后,点绛阁中嗑着瓜子的花小骨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呸地一声,将口中的瓜子壳吐在了地上,而后似笑非笑地对着说话的喜鹊来了一句:“哟,这就晕啦?啧啧,我这还准备了百八十种戏法准备便给他瞧呢,怎么如此不经斗。”
喜鹊嘻嘻一笑,往花小骨身边一坐:“你没害过人,自然不知道那种感觉。我以前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整整一个月每晚都会梦到那人……”说着,喜鹊的表情便微微有了一丝变化:“梦里面,那人不是找我索命,就是没命的哭。可惜他本就罪有应得,我也就心里不是滋味了一阵子,一想到那人做的坏事,便又安心了下来。”
花小骨知道喜鹊大约想到不开心的事情了,于是也跟着说道:“你不一样,你是女侠,杀的人都是该杀的。于定山可就该死了,他做的孽怕是他自己都记不清楚……甚至连亲兄弟都能害死!哼……只要他还知道怕,这事就好办!”
“那他现在就晕了,下午的事情……你还做不做啊?”
“当然要做,我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就为了今天吓他个半死!不过重头戏在晚上,只要让他崩溃了,晚上定是什么都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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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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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啧啧咂舌,而后眯着眼看向花小骨:“小师父……我发现你这个人真不能得罪,虽然你不杀人,可总有法子将人整得生不如死……往后若我哪里惹恼了你,你可千万得直说,我可不想被你报复……”
花小骨哈哈一笑,搓着手做邪恶状:“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知道了还不赶紧继续去做事!”
喜鹊点了点头,自怀中掏出一包粉末:“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花小骨也不将拿东西接过来,只是动了动鼻子闻了闻,便挥了挥手:“一闻这个味儿就知道是,你快去吧。”
喜鹊将纸包又放回了怀中,转身便又出去了。
花小骨将身子往竹椅靠背上一靠,而后二郎腿一翘,眯着眼继续嗑起了瓜子。
于府中,于定山被扶在了床上,周围都是惊慌的下人,直到于夫人来了,众人好似这才找到了主心骨。
“怎么回事?”于夫人脸色也是不太好看,她走到床边,抬头问了一句:“福生!你是怎么伺候的老爷!”
候在一旁的福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而后不停磕头:“回夫人,老爷一连几晚上都没睡好了,昨夜更是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起来看账本……奴才劝老爷休息,老爷也不愿意,今日在街上,便瞧见纸人不高兴……回来也……”
于夫人心头一梗,这下更是确定,他们于家这是撞鬼了。
“去请大夫!”于夫人抖着手,说完这句话,又一口气提上了嗓子:“还有还有,再去请个道士!”
一众家丁立刻行动起来,请大夫的请大夫去了,请道士的请道士去了,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忙来忙去伺候于定山的下人,以及苍白着脸坐在一旁的于夫人。
道士不好找,可大夫却送上门来了。没过一会儿,便有家丁拎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匆匆走进了院子里。
于夫人猛然站起身,挥手让多余的下人退出去,急急忙忙走到大夫跟前:“先生,请看看我们家老爷这是怎么了!”
大夫也不搭茬,只往于定山床前走去。他伸手拨弄了一下于定山的眼皮,而后又按了按他的头骨脖颈,最后闭上了双眼,开始安心搭脉。
“忧心过度,情绪起伏,怒伤肝,恐伤肾。怕是惊恐加上怒极攻心,气血不顺导致。我开个方子,你们先去抓药来熬,我施针与他,一炷香之后便能醒了。”
于夫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对着大夫再三感激。大夫继续不搭茬,只低头拿着笔写方子,而后递给了旁边的人。
“快去抓药熬药吧,病人醒了,便立即喂他服下。” 大夫说完,屋里剩下的家丁便也出去了。大夫自医箱中翻出一个布包,翻开来,便是一排银闪闪的细长银针。
“夫人,老夫施针时,不喜有人在旁边看着,若夫人不放心,可以隔着床帐,在屋里候着。”
大夫说完,于夫人也没什么意见。她退了两步,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大夫伸手将床帐给落了下来,隔着床帐,于夫人隐隐约约看见那大夫给于定山脱下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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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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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人坐在屋里,隔着床帐子看着那大夫的动作,若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好在大夫并没有施针多久,顶多一炷香的时间,大夫便将床帐子又给掀了开来。于夫人心里一紧,赶紧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先生……我家老爷怎么样了?”
大夫正一根一根收起他的银针,听到于夫人的话,便回了一句:“无大碍,比我想象地好上一些。大约一会儿病者就会醒来,他醒来后,须及时喂他服下汤药。”
大夫说完,便坐起身来,将银针放回布包,裹起来塞回医箱里。于夫人松了一口气,伸手捂着胸口,再三谢过那大夫。
当送走了大夫,果然,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于定山便猛然深吸了一口气,瞪开眼睛大声喘了起来。于夫人一直候在床边,一见于定山睁开了眼,便赶紧上前询问:“老爷……老爷!你可醒了!”
于定山愣愣地盯着床帐顶,半晌扭过头来,看了眼于夫人,这才问道:“我将才……”
于夫人心中害怕,可却又想起于定山晕厥之前的暴怒,便也不敢开口说出心中疑惑。她只赶紧安慰了两句,便吩咐人将汤药端了过来。
于定山隐约知道自己晕厥,此刻依旧还有些不能淡定。直到汤药端到了自己的面前,于定山这才反应了过来。他如今神经正崩得紧,对任何一切都显得有些疑神疑鬼:“这是什么药?”
“是大夫开的,说是安神的。”于夫人解释道,而后亲自端着那碗汤药,送到了于定山的身边:“老爷,快些趁热喝了吧。那大夫说了,你醒来之后,须及时服下这汤药的。”
于定山脑袋一疼,顿时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我现在没事了,这汤药来路不明,我不喝。”于定山说完,便伸手推开于夫人的手臂,坐起身来,眼看就要往床下走。
可惜,他大约是刚刚醒来,神智尚未完全清醒,所以猛然坐起身来,倒让他头晕目眩了好一阵子。
“老爷,这是大夫开的方子,怎么能说来路不明呢?就是这位大夫,给你施针之后,你才这么快醒过来的。”于夫人心里有些发急,便将手里的汤药又往于定山身边轻轻递了过去。
“我说了,不喝!”于定山两眼一阵发黑,正头晕胸闷。他听见耳边聒噪,顿时心烦气躁,而后伸手往身边一挥,只听见于夫人一声惊呼……那碗微烫的汤药被于定山打落在地,洒了两人一身……
于定山扭头一看,便见自己床上身上已经洒满了药汁,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扑鼻而来,更是刺激了他此刻脆弱的神经:“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于夫人心里一惊,却也是无奈,赶紧站起身来,看着于定山重重一叹,暂且走了出去。
她刚一出门,便看见了在门口有些探头探脑的于庭湘。
“娘,爹这是怎么了?”于庭湘一边往屋里瞧,一边小声问向于夫人。
“你爹……唉。”于夫人只叹了口气,而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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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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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起来,其实于定山对家里人还算不错的。自打将于夫人娶进家门,虽然不算百依百顺,倒也相敬如宾。加上于夫人从来都是好脾气,所以两人也不曾拌过什么嘴。这一回,算是于定山头一次对于夫人发脾气,所以于夫人便心中难过,甚至越发确定于定山性情大变是有鬼怪骚扰。
而于定山对于庭湘,那就更不用说了,从来都是两个字——娇惯。
昨日,于定山开口训斥了于庭湘,已经让于家这位大小姐心生不满,而今日,见自己老爹居然果真病倒了,于庭湘自然心中好奇。
“娘,难不成……爹真的撞鬼了?”于庭湘拉着于夫人往外头走,瞪大了眼睛问道。
“湘儿,莫要胡说!”于夫人抿了抿嘴,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
于庭湘又回头看了一眼,她之前便从下人那里听说了父亲今日的异状,如今天色快要晚了,于庭湘还没放弃想要出门找小姐妹上街晃荡的想法。
毕竟,一年只有一次鬼节,若要寻刺激,也只有今日最好玩了。
她眼珠子一转,拽了拽于夫人的胳膊,小声说道:“娘,你说爹若是果真撞鬼了,那咱们家岂不是……”
于夫人心里也急,她从来都没什么主意,自小听父母的,出嫁了听夫君的,生了个女儿便听女儿的。此刻她正六神无主,偏生于定山又不肯喝药,在她看来,于定山这是妥妥的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湘儿,你爹这样让人担心,如今该怎么办!”
“娘,你请道士来了没?”
“派人出去请了,只是道士……咱家也不知道哪里有,这一时半会的,怕是也来不了。”
于庭湘眼睛一眯:“娘,女儿出去请吧,女儿知道哪里有道士!”
于夫人一听,立刻就急了:“今天已经够乱的了,你怎么还想着要出门!你爹如今在床上卧着,你……”
于庭湘跟着瞪了眼睛:“怎么了啊,女儿孝顺,想要出去给爹请个道士,都不行吗?若是不请,今夜阴气这么重,还不知道爹要出什么事呢!”
“那……那怎么!”于夫人也是急了,所以被于庭湘这么一说,竟开始有些动摇。于庭湘自然看出母亲的心情,她再接再厉,小声说道:“娘,女儿去请了道士,立刻就回来,请来道士之前,为了这爹爹的安全,以及咱们全府里的安全,大伙儿可谁都不准出来,都得在自己房里安心呆着!免得若是果真咱们府上着了道,又有别人受其害!”
于夫人被这么三忽悠两忽悠地,也就信了自己女儿。她再三吩咐福生伺候好老爷,这才往主屋里去了。
于定山独自一人躺在书房里头的床上,他已经很久不在这个屋子里睡了。平日里看账本,若是晚了,偶尔他会在这里歇息一两晚,可最近因为频频做恶梦,所以基本都回主屋。此时此刻,他觉得身上一阵黏腻难受,更有一阵阵刺鼻的药味儿冲进鼻腔,让他觉得难受。
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于定山终于没忍住,开口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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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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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烧水抬进来,我要洗浴。”于定山说完,便觉着自己一阵气短。他摸了摸自己身上,或许是汗水浸湿,竟觉得皮肤上好似黏了一层东西一样。他话音一落,守在外头的福生便立刻吩咐了下去,让人开始烧水。
于庭湘三两句便劝动了于夫人,得了空溜出了于府。她自然是要去请道士的,只是请完了道士,便让道士在院子里咋咋呼呼地做法,反正她吓唬过娘亲,娘亲也不会出自己的屋门,所以也没人管她是不是呆在了自己的房间——这样一来,她可以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了。
其实道士很好请,只要有钱,就是乞丐也能穿上道袍画两张符。于庭湘用不着打听,只吩咐了丫鬟上街询问了一番,便找来了个穿着黄衣留着胡子的道士。
于庭湘上下看了看他,觉得这道士本事虽不知如何,可样子还算唬人,便点头同意,带着人回去了。
这道士或许知道,这是一个好买卖,于是也格外卖力,将自己的家伙收拾齐全,便带着自己的小道童,神神叨叨一副仙人模样走进了于府里。
“湘儿,这便是你请来的道士?”于夫人心中焦急,一直在门口等着。于庭湘赶紧上前,让道士在书房外的院子里开始摆坛做法,自己拉着于夫人说话:“娘,不是跟你说了,千万别出屋子吗?万一那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急了,乱窜到别人身子上那该怎么好!”
“可是……”
“别可是了,娘你就回屋里等着吧,这里这么多下人看着,难不成还怕这道士跑了?我也赶紧回屋呆着了,娘不怕,女儿还怕呢。”于庭湘故意说完,便伸手轻轻推了于夫人一把,而后扭头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于夫人无奈,只好再三吩咐好了下人,便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当福生忙前忙后差人将浴桶及热水抬进书房时,于定山已经下了床坐在桌边喝水了。门一开,外头的小院子里竟忙来忙去有许多陌生人,于定山疑惑,便问道:“外头都是些什么人?”
福生赶忙上前回答:“回老爷,外头是小姐请来的道士……”
于定山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或许他心中也是有些怕了,也或许是懒得去理,便干脆眼不见为净,让人关上了门。
洗澡水准备好了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于定山想了想今日一天的遭遇,顿时觉得身心疲惫。他再也不想去理会什么牛鬼蛇神,只想好好洗一个澡,而后躺回床上睡上一觉。
只要天亮了……只要七月十五过去了,大约一切都会正常起来吧。
于定山好似一日之间苍老了好几岁,他张着手,让福生为他脱了衣裳,而后踩着凳子进了浴桶。
水温刚好,于定山精神放松地舒了一口气。他闭上了双眼,将背往浴桶上一靠。
“老老老……老爷……”
福生的声音颤抖着传了过来,听那样子,好似快要哭出来了。于定山皱了皱眉,半晌才回了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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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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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定山没睁开眼,自然没瞧见福生的模样。
福生确实快哭出来了,甚至快尿出来了……他面色惨白,双腿打着颤儿,全身止不住地哆嗦。
“老老老老老爷!您……您……”福生结结巴巴地从打着战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而后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于定山的浴桶。他眼睁睁地瞧着,原本透明无色的水,竟在于定山的身子浸进去后,渐渐变成了红色……
“妈呀!鬼!”福生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喊一声,将手里于定山的衣裳一丢,而后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于定山皱着眉睁开了眼,而后顿时心脏便停了半拍……
自己……自己何时竟坐在了血水里!这一桶温水,竟全是红色的!
于定山呼啦一声,猛然自水中站了起来,他没命地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着自己的身子。
没有伤口,没有出血……
于定山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惊吓,此刻的神经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了,他尖叫着从浴桶里跳了出来,而后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光着身子,便要往外头走。
可惜,门已经打不开了……
门外,是道士道童咿咿呀呀连唱带叫的声音,加上钟锣声响,很是吵闹。于定山用力地拍打着大门,可却并没有人来应他。他心脏砰砰直跳,看着自己一路从浴桶里带出来的“血水”,而后心里猛然一个激动,顿时一翻白眼,又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于定山在一片黑暗之中,似乎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的神智,似乎被这叹息声缓缓拉扯了回来,没过多久,于定山便睁开了眼睛。
他正躺在床上,而屋里不远处,却站着一个白衣青裤的男人。
“定山,你这是何苦。”那个叹息的声音,似乎幽幽又开始说话了。
于定山的视线,渐渐习惯了黑暗。这房间隐隐约约正是他的书房,而空气,却不知为何突然冷了下来。
“你是谁!莫要装神弄鬼!”于定山将自己蜷缩起来,尽量远离那个男人,他的声音不自觉带着一丝颤抖,双目瞪得老大,紧紧盯着那个背影。
“十七年不见,你都不认识大哥了。”那白衣青裤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定定看向于定山。
于定山双瞳猛然缩紧,心脏差点停止跳动。面前的这个人……面前的这个人!
“不!你是谁!于定海十七年前已经死了!”于定山大声吼道,似乎在用自己的声音为他自己壮胆。
“呵呵,于定海确实死了,我也没说我还活着。”于定海阴森森地笑着,而后双手一拍,屋里的烛光猛然便亮了起来。
于定山顿时傻在原地,他的目光很想从于定海身上移开,可却无能为力。
“你……你……”
“十七年了,你害得我冤死,魂魄终日游荡在枉死城,不得投胎。我是你嫡亲的哥哥,你好狠的心……”
于定海一边幽幽地说着,一边缓缓朝于定山走去。
“你走开!你别过来!”于定山崩溃地大喊大叫,只恨不得自己手边没有一把利剑,可以挥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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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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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来,只是想找你问个明白……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死三弟,还不放过我?我们是兄弟,从来无冤无仇,你怎么能下如此狠手?”于定海幽幽问道。
“你们不死,我永远不能掌握整个于家!于家原本便不算厉害,咱们三人一旦分家,于家便得分成三份,那就更拿不上台面了!只有我!只有我能让于家强大起来,以后还会比田家更富可敌国!”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要通敌叛国呢……”
“为了钱!钱!你以为,这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我是如何将咱们一个普通漕运世家,带到京城成为了京中富甲!若不是北狄给的大量财宝,我怎么振兴于家!”于定山大声吼叫,不管不顾地将自己身边任何东西往于定海那里丢。
“钱……为了钱……你害死亲兄弟,还卖国通敌,害死前安期将军,为了钱,你害死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于定海一步两步走到了于定山的面前,低头看向他:“说吧,当年北狄给你的好处,还有没有剩?你将当年的账目烧给我,我去跟阎王解释清楚,放我投胎去,便自然不再找你。”
于定山已经濒临崩溃,整个人脑子里再无什么理智。他如今只想保住自己的这条命,什么都想不到了。
“在主屋井里,在主屋井里!你放过我……大哥……大哥你放过我……”
于定山崩溃地大哭,而面前的于定海却站住了脚步。
好吧,任务完成了,该问出来的东西,也都问出来了。
于定海抬头看了一眼房梁,而房梁上卧着的喜鹊便朝他点了点头。
喜鹊一翻身,整个人如同鲤鱼一般,一眨眼地功夫便自房梁上窜出了窗户,而后消失在夜色之中。于定海看着哭泣成了个孩子的于定山,面无表情自怀中掏出来一包粉末,屏住呼吸朝着于定山一撒。
呛鼻的气味顿时扑向于定山,他哭声渐渐停歇,而后无声无息倒在了床上。
于定海走出了房间,又将门给关上了,而后他捡起丢在地上的黄色道袍,往身上一披,最后回到了院子中间,坐在蒲团上叹了口气。
喜鹊功夫极佳,她若真下功夫,别说一个小小的于家了,就是皇宫也说不定能给潜进去。更别说此刻,整个于家上下都吓得不轻,各个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一步都不敢出去。喜鹊一点都不费劲地来到了主屋,将自己腰间系上绳子,捆在一旁的树上,而后缓缓潜入井里。
下降到七八米的地方,喜鹊便觉着脚下一空,她摸索着自己所踩的井壁,慢慢摸到了一处凹陷。
不出意外,凹陷里藏着许多东西,那些被油纸布包好的东西,被喜鹊一个不剩地一股脑儿塞在了怀中,确定半点东西都没有了,她这才拽着绳子又爬了上去。
刚将脑袋伸出井里,一个丫鬟便低着头路过这里。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喜鹊翻了白眼吐出舌头,那小丫鬟便丢了手里的茶水连滚带爬地跑了。
喜鹊心想,今晚上行动果然方便,而后揣着一怀的东西,也不避人,干脆大大咧咧往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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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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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证据,于定海和喜鹊也不想多留。
原本书房还伺候着的下人们,早就被那一缸“血水”吓得逃跑,就连于定山,也被迷药迷晕了过去。于定海穿着道袍,与喜鹊就这么正大光明,自于府的正门走了出来,却没有遇到半个人拦住他们。
往田府走的路上,于定海看着街坊零星蹲在街边,烧着纸钱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愁什么?有了这些证据,你弟弟肯定要被抓起来。”喜鹊倒是一身轻松,她跟着花小骨忙前忙后半个多月,今天终于达到了效果,收集到了证据,心情好得不得了。
于定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好,弟弟自小便长歪了心思,我却一无所知……”
“唉,你就别想了。一个树上的果子还有甜有涩呢,谁能知道旁人会长出个什么心思。”
两人说着话,便回到了田府里。
此时此刻,花小骨正在悦虹斋内,陪着杨妈烧纸钱呢。
虽然,今天是设计于定山的日子,但同样也是七月半鬼节。花小骨下午的时候与杨妈忙活着给花家人烧纸,晚上便陪着杨妈躲在悦虹斋给莫姨娘烧纸钱。看着杨妈跪在地上,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念念叨叨的样子,花小骨心里也不禁涌上一丝怅然。
是啊,无论是杨妈,还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那个早已去世的“花小骨”,在这个大周,都是有根可循的。他们有可以惦念的人,有可以怀念的事……可如今站在这里的花小骨呢?
她不过是一缕外来的魂魄,一个他乡的异客……
花小骨看着纸钱的灰烬缓缓飘升,淡淡叹了口气。
老爸老妈,你们在那个世界……还好吗?
不等花小骨生出更多的惆怅,院子外头便响起了喜鹊招牌性的喊声:“小师父!快出来!瞧瞧咱们的战利品!”
花小骨一听这声音,便知道事情成了。她脸上涌上一层笑意——虽然计划周全,自己把握十足,可是听见喜鹊的声音,她还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跟杨妈打了个招呼,花小骨便转身离开了悦虹斋,迎着嘻嘻笑着的喜鹊,与她一块回到了点绛阁。
点绛阁里,灯笼点得足,印着池水,倒显得比月光还亮。田岚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翻看着一些账目,听见了院子门口的声响,便抬起头来对着花小骨微笑。
“怎么样怎么样?都有什么?”花小骨脸上一喜,两三步便往田岚青那里跑去。
“通敌叛国的证据,贿赂官员的证据,栽赃陷害的证据……包括之前与莫太师有瓜葛的证据,全在。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能让于定山抄家灭族。”
田岚青淡淡地说着,而后将手里的东西掩起来,笑眯眯看着花小骨:“没想到,这些证据,竟是他于定山亲口告诉我们的。”
周围的人一听,统统松了一口气,院子里的气氛立刻好了起来。明明是个鬼节,可这间院子里却热闹得好似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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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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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因为之前落下太多功课,导致自他回京之后,便日日愁眉苦脸赶着背书。最近几日,他也是每天读书写字忙个不停。
这日晚上,好容易抽出些时间,给自己爹娘瞧瞧烧过了纸钱之后,便干脆也不回屋继续看书了,牵着狗肉儿去小花园转了两圈。
当他回到点绛阁,一进院门,便瞧见众人说笑的声音。他的鼻子动了动,而后眼睛一亮道:“有桃子?嘿!就趁着我出去遛弯吃好吃的!”
花小骨正剥着一个桃子皮,而后将软滑喷香的桃肉送到嘴边,张口咬了下去。一听这声音,她眼睛一眯,不用回头便知道吃货永安回来了。
永安牵着狗肉儿一溜烟小跑回来,看着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点心水果,还有冰镇酸梅汤,立刻口水横流:“今儿鬼节,你们不祭拜鬼神也就罢了,倒是将贡品自个儿享用开了?果然大气!来来来,我也陪你们吃一个……”
说着,他抓过一个桃子,放在鼻子底下一闻,夸张地一脸陶醉,惹到白桃掩着嘴笑。
“就知道吃!”花小骨咽下桃肉:“今日咱们办了桩大事,你知不知道?”
永安最近一门心思读圣贤书呢,哪里知道花小骨的计划。他一边啃着桃子,一边瞪了眼问道:“办了大事?什么大事?”
花小骨吃完了桃子,接过白桃递过来的湿帕子擦过了手,而后指了指一边油纸包里的那些账册:“喏,这些……都是于定山的罪证,咱们明儿一早就能去将于定山告了!”
永安探头往那里瞧了两眼,而后一脸惊奇地问:“哪儿来的?”
“于定山自己拱手送出来的。”花小骨一脸得意,恨不得鼻孔朝天。一脸“老娘天下第一聪明快来夸我”的表情。
永安三两口啃掉桃子,而后将手随便往裤子上一抹,便要往那账本上抓。花小骨眼疾手快,劈手抽了过去,这才将永安黏糊糊的脏爪子抽开。
永安也知道花小骨嫌他手不干净,只悻悻然缩回了手:“到底怎么来的,快说清楚,你是要急死我么!”
花小骨嘿嘿一乐,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子。永安兴致勃勃坐下,她这才开始一五一十地解释。
所谓魔由心生。世上很多被所谓“鬼神”吓死的人,其实只是被自己的“恶”而反噬了。但凡做下亏心事,无论再怎么大奸大恶之人,总归会在心中留下印记。
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天生就喜欢做恶事的。
于定山做的恶事太多了,虽然如今他已经变得麻木,可花小骨相信,他的心里,肯定有一个角落遗留着不安。
只要于定山心有不安,那么她们便有机可乘。
花小骨早在半个多月前,便开始计划这件事。于家势力庞大,而京中人脉也广,通过田夫人,她暗中向京中女眷们推广了一种香。
若说调香,她花小骨确实不懂,可是有一个人却给了她很大的启发——何香娘。
田夫人暗中推广了这种香,自然目标就是她的妹妹——田岚青的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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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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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田夫人给别人的香,自然是跟给她妹妹的香是不一样的。田府花了大力气,从南域寻来了一种迷香,这种迷香会让人睡眠很浅,并很容易做梦。于夫人拿到手里,并无意中给于定山用在房里的,便是这种香。
其实,这香原本是无害的。可是,于定山却架不住他自己的心魔。
时间快到七月半了,所以周围人谈论的事情,自然大部分都是已故去的故人。就算于定山不曾真正与人谈论过这些事情,在环境的影响下,肯定会多多少少回忆起往日的事情。加上迷香的作用,于定山自然便容易做起关于他的大哥和三弟的梦。
毕竟,就算是再凶狠的恶人,若是亲手害死了亲兄弟,怕是也会在心中留下不安。
这是其一,算是花小骨整件事情的预备工作。
她所要达到的效果,便是于定山精神不振,疑神疑鬼。
再说那日坟头冒血。
其实花小骨就是用了个很简单的道理——冰块遇热会融化。
她早就打听过了,以前每年七月十四,于定山都会带着家人,去于家的“祖坟”祭拜自己的大哥三弟。从于家往那块地,大约要走一个多时辰。所以,花小骨头几日便准备了两大盆的猪血,放在冰窖之中,冻成了两块盆型的冰块。在七月十四的一大早,她便派人将这两块冰块浅浅地埋在两个坟头之中。
因为有土,所以一个时辰之内,这些冰块并不会融化得非常厉害,就算有少许融化,也不会渗出土层。
可是,等于定山等人到达那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祭拜,定是要烧纸钱的,于夫人将铜盆放在了两个坟头对面,然后火焰烧起,坟头边上的温度便渐渐升高……所以,没过一会儿,两块猪血便融化了开来。
冰化了是水,这猪血化开来后,自然也渐渐渗出了土层,缓缓流淌下来。除了猪血,不管于定山再怎么挖,也不会挖到其他东西。
有了这两个冒着血的坟头,于定山麻木的内心,才会进一步的动摇。并且,花小骨也是要吓一吓于家其他的人,让于府闹鬼的事情深深印在于家人的心里。
这一步,才是让于定山害怕的关键一步。
有了冒血的坟头,花小骨估计于家人或许快要起疑心了。她买通了京中大部分的道士,以防于夫人要请去于府做法。不过这一点,她有些多虑了,于夫人只是多买了些纸人纸钱而已,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去请道士。
花小骨当时其实也有些急,虽然七月十五这一天早上,于定山的精神确实非常不好,可是看样子,却依旧不相信鬼神一样。她临时起了个心眼,让于定海率先出来吓唬他一下。
谁知,就是这一下,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定山果然害怕了,他惊吓过度,再加上数日睡眠不佳,于是晕厥了过去。
这个时候,花小骨安排的那个,在于府周围不停背着医箱游荡的大夫,终于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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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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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夫,确实是个真的大夫。花小骨也没让他做什么坏事,只是请他帮了个忙。
她让那个大夫找个机会,将姜黄粉涂遍于定山的全身。
那个大夫心里琢磨,有两份银子赚,且姜黄粉抹在身上也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任何不利的影响,并不算做坏事,所以也就答应了。那大夫趁着隔着床帐为于定山施针的时候,将姜黄粉洒遍了于定山的身上。
姜黄粉气味较重,容易被人发现,所以这个大夫再三强调,要让病人一醒来,便赶紧服下汤药。因为有了其他中药的气味,所以众人才会将姜黄粉的味道给忽略……
而且老天爷也帮了花小骨她们一把,于定山自己疑心过重,将那碗真真的安神汤给洒了一身,药味儿浓重,他自然分辨不出自己身上姜黄粉的气味。
其实,整个计划行到这里,已经快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要靠喜鹊和于定海了。
喜鹊功夫好,趁着之前于定山晕倒,整个于府兵荒马乱之际,早就悄悄潜伏在了于定山书房的房梁上。而于定海,则伪装成了道士,轻易让心里只惦记着出门玩儿的于庭湘找回了家。
于定山受了惊吓,出了一身的汗,再加上七月中旬这种天气,所以他肯定会洗澡。喜鹊躲在房梁上,等着下人们将洗澡水给抬进来之后,便偷偷从怀中,将蒸馒头的碱洒在了水里。
下面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姜黄粉遇到碱水,就会变红。所以被抹了一身姜黄粉的于定山钻进浴桶之后,浴桶里的被喜鹊丢了碱的洗澡水,便开始迅速变红。加上屋里昏暗的灯光,吓唬人算是不成问题。下人们被吓跑了,整个院子就成了于定海的主场。
意外的是,于定山居然又被吓晕了。
不过,他这次晕了,也无伤大雅,不过就是掐他人中让他醒过来就是了。再后面的事情,就是于定海装鬼,吓得本来心中就有愧的于定山说出证据……
花小骨得意洋洋将事情说了出来,永安一边小口小口喝着酸梅汤,一边瞪大了眼睛听着。
听完了一切,就连对整件事情一知半解的白桃,也有些唏嘘起来。
“……小骨,好在你不是个坏人,若你要起了坏心,岂不是要把人玩死?”永安啧啧两声,丢下这么一句。他站起身来,一把抱过地上追着自己尾巴玩儿的傻狗,溜溜达达往自己屋子里走去。
“我去背书了,你们明日若是将于定山告倒了,晚上是不是得吃顿大餐啊?”
喜鹊这下子也忍不住了,她将手里的桃核往永安头上丢过去:“就知道吃!”
“啧!晚上才洗干净了头!你给我丢一脑袋桃汁!”
院子里热热闹闹地聊了起来,没过一会儿,田岚青便要拿着证据回到主屋,将事情与田老爷田夫人说一次。
花小骨今天办了两件事,一个祭拜祖先,一个找到了证据,她送走了田岚青,这才伸了个大懒腰,往自己屋子里走去。
这两天,因为忙活这件事,她又住回了点绛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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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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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明天开始,可有的花小骨愁的……
因为耽误了太多功夫,距离花小骨与田岚青大婚的日子,也不过才一个多月了。凤冠霞帔床帐被子什么的,都有绣娘在别院绣着,而请来做“婚前教育”的嬷嬷,却早就在别院等了花小骨半个多月了……
花小骨想到这件事,便头皮发憷。
反正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花小骨心里头安慰了自己几句,便回屋去睡了。
第二天,花小骨起了个大早。并不是急着去问于定山的事情,毕竟有了绝对有力的证据,后面的一切,在田家人的眼里都不是事。花小骨起得早了,是因为要搬回别院去。田岚光也不知哪根筋搭得不对,暗中动了手脚,让那些嬷嬷也要教育喜鹊。或许是起了坏心眼,非想看看喜鹊吃瘪的样子吧,田岚光还曾到喜鹊面前耀武扬威了一番。
结果,喜鹊被这么一刺激……还就真的怄气,点头同意跟花小骨一块被教养嬷嬷“教养”了。
看着单蠢的喜鹊,花小骨为她的未来一阵忧虑。花小骨尚且对这些规矩发憷,更别说喜鹊这种爷们儿气十足的人了。
果然不出花小骨所料,没出三天,喜鹊已经揍跑了两个教养嬷嬷了。花小骨一阵头大,却也劝不动喜鹊。毕竟田家只是商家,所以对未来儿媳妇的要求也不算太过严苛,这些教养嬷嬷很明显已经对她俩放了水,可却依旧让喜鹊心浮气躁。
什么怎么走路,怎么坐,怎么说话,怎么笑……喜鹊自在了将近二十年了,这一下子将她拘在了框框里,难怪她会起脾气。
最后,花小骨无奈,干脆偷偷塞了银子给教养嬷嬷,让她们放过喜鹊,只教自己,而后由自己说给喜鹊听,这才罢了。
虽然教养嬷嬷放水,对花小骨要求不高,可这将近一个月的****,也够花小骨喝一壶的了。
这一个月里,花小骨顿时变成了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别说去铺子里了,就是出个门,都得跟几个教养嬷嬷打过招呼。往日她们若有空,还能出去遛个弯逛个街,如今倒好,只有功夫好的喜鹊才能溜出门去透透气,花小骨却被关在了房里——学绣花。
虽然往后用不着花小骨做什么针线活,可毕竟一个古代女子,若对针线半点都不通,也实在是不太像话。花小骨仔细背着嬷嬷让她记住的那些个各种针脚,顿时理解了永安之前背书的痛苦。
这一日,花小骨好不容易得了半日的清闲,正好似尸体一般趴在床上躲懒。喜鹊揣着一包裹街上买来的零嘴儿,利落地翻窗户闯了进来。
“好好的有门不走,干嘛非得翻窗……”花小骨不用抬头,听动静便知道是喜鹊。她的声音闷闷的自枕头里传出来,显得半点精神都没有。
“手里不是拿着东西么,窗户一跳就进来了,门不是还得推?”喜鹊大咧咧说完,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于定山的事有结果了,你要不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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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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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听,便自床上懒洋洋翻了个身:“要听……”
喜鹊将自己买来的零嘴儿拆开,丢给花小骨,而后身子倚在桌子边,笑眯眯地说:“证据确凿,于定山被定罪了。半年后于定山人头落地,于家女眷流放三千里,世代不得入京。”花小骨一听,便是有些咂舌:“三千里?”
喜鹊点了点头,而后也是有些唏嘘:“唉,你说于家,除了于定山之外,也没啥大奸大恶之人。可怜连累了一家子老小了。”
花小骨将脑袋往自己手背上一垫,心里也是有些不好受:“是啊……于庭湘也就是讨厌了点,不算太坏。如今刚刚及笄,明明未来刚刚开始,却要被流放……还有田岚青他姨母,怎么说也是于夫人的姐妹,性子软绵了点,可却不是坏人。”
两人唏嘘了一阵子,便又说起了旁的。花小骨最近出不去门,只能委托喜鹊偶尔去各个铺子上瞧瞧,特别是如意斋。毕竟其他铺子还是田家的,风风雨雨经营了这么多年,各个都有老掌柜的把持着。可如意斋却不是,那只是花小骨自己的一点铺子而已。
她问起如意斋的事情,喜鹊抓了抓头,却好似果真有话要说。
“我也不懂生意,也不知这事算不算件事儿。”喜鹊说着,眨了眨眼。
花小骨摆了摆手:“就算说个热闹给我听听也好呀,我最近没了自由,天天就在这别院里被拘束着,可无聊了……”
喜鹊一听,便觉着自己是占了便宜,挑着眉笑着,坐到了花小骨身边:“那我跟你说说。就是你那如意斋里,最近来了个古怪的女客,跟旁人都不太一样。旁的客人,只要一来,定是呼朋唤友带着二三丫鬟一块儿,一边喝点东西一边聊聊天,就这个女客不一样,一连十几日,日日都是一早就来,且次次都是只她一个人。”
花小骨一听,也觉得奇怪。她眨了眨眼问向喜鹊:“哦?那女客……有没有别的奇怪的事情?”
喜鹊摇了摇头:“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只顾着喝酒,什么话也不说。将铺子里的酒品全都尝了一遍之后,又要求喝好些其他的酒。毕竟是客人,且出手还挺大方,所以董娘子一直也不敢得罪她,便将田家酒坊所有其他酒品都拿来,给她尝了个遍……”
花小骨一听,便起了好奇心。她撑起身子来,探过头去问道:“这么古怪?那这客人长什么样?喝了那么多种酒,有没有说别的话?”
喜鹊又是抓了抓脑袋:“这我倒是不知道,就是有次去的时候,正巧瞧了个背影。那客人穿的衣裳好似是前朝的款式,举止却十分有礼,一看就是有来头的。至于长什么样,说没说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花小骨砸吧砸吧嘴,心里起了古怪。可是毕竟人家只是个客人,也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花小骨也就心里嘀咕了两句,便将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
再没两日,便是八月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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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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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中秋该是团圆的日子,可是花小骨他们婚期将近,所以照旧俗,男女双方又是不得见面。所以这一次的中秋,花小骨要可怜兮兮的蹲在别院里,跟喜鹊两人吃吃月饼看看月亮就算过了。
临到了晚上,几个教养嬷嬷好似善心大发,早早便将花小骨给放了。大约是过节的原因,所以整个别院的下人们,各个都有些心浮气躁。花小骨得了教养嬷嬷的假,也放了别院各个家丁丫鬟的假。都是有爹有娘有家有口的,这样团圆的日子,再让人家继续工作,确实有些不合适。
于是到了晚上,除了个别本来就没有家的丫鬟,整个别院瞬间就空荡了下来。
好在厨房早早就做好了吃食,这才没让花小骨饿着。白桃也被花小骨赶回去与夫君相聚了,所以花小骨便自己从厨房寻摸一些东西,准备端出来跟喜鹊两个人一块吃。天渐渐黑了下去,小院子里再无旁的声音,花小骨闲闲坐在竹椅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昏昏欲睡。
“好好个中秋,咱们就这么过了?”喜鹊终于耐不住性子,磨着牙说道。
花小骨扭头看了她一眼:“那还能怎么样?”
“出去逛逛啊!”喜鹊一瞪眼:“今日晚上外头热闹得紧,咱们怎么就不能出去了。”
花小骨一怔,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脑抽。被教养嬷嬷们教训了一个月,果然是脑子被各种条条框框给拘束住了。大家闺秀不能夜里出行,但是她跟喜鹊又算哪门子大家闺秀!
“说的是。”花小骨立刻从竹椅上蹦了起来,将手里的点心碎渣拍在地上,眼睛闪闪发光:“有你在,咱俩偷偷摸摸跑出去,肯定没什么人发现……走走走,咱俩出去瞧热闹去。”
喜鹊嘿嘿笑着,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往桌上一丢,而后跳起身子了,便要往门外走。
“等等!我拿上点银子。”花小骨说着,便窜进了屋里。先是摸了几两碎银,而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好久没穿男装了,嘿嘿……
喜鹊在院子里等着,差点等得不耐烦:“你拿点儿银子要这么久?”
她话刚说完,花小骨便又窜了出来。
“好久没穿这一身了,真是舒服。”花小骨一身短打布衣,下头粗布灰裤,上头袖子挽了起来,就连头发都随便扎了个小髻用布头裹在脑后。这样一身打扮,一瞧就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喜鹊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两人便偷偷摸摸往院子外头走。
溜出去不远,穿过小巷子,外头便是一条热闹的街。这日晚上,街上灯火通明,似乎连宵禁的时间都延长了,整个街上热热闹闹,来往的人很多。花小骨跟喜鹊一离开别院的范围,便开始身心放松起来,大咧咧走在街上。
一个月没出门,花小骨此刻看什么都觉得热闹。街边有卖小吃的,有卖玩意儿的,不远处还有人拎着灯笼,往水里放灯。
花小骨如今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一路看见什么小玩意,都想要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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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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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这条街,花小骨跟喜鹊已经两手满满的东西了。
“去哪儿呢?”喜鹊瞧了瞧天上圆溜溜的月亮,轻声问道。花小骨一口啃掉手里小糖人的脑袋,而后努力动着嘴巴,觉着自己的牙都快被黏掉了:“去趟如意斋吧,我好久没去了。”
喜鹊低头瞧了她一眼,而后一笑:“那你还换什么男装,不怕被自己的店给赶出来?”
这话说得花小骨一愣,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而后便抓了抓脑袋:“不管了,咱们从侧门进去,难不成还将老板娘拒之门外不成?”
喜鹊继续笑:“若是有客人瞧见了呢?那你怎么办?岂不是要砸了自己的招牌?”
花小骨眼睛一瞪:“不行就找地方验身呗!”
话一说完,花小骨便抬头挺胸,往如意斋的方向走去。
如意斋选址是田岚青选的,自然是相当热闹的地方。前头临着京中最热闹的,各种酒楼林立的街道,后头靠着一条河。
花小骨与喜鹊好似做贼一般,偷偷摸摸从如意斋进货的侧门那里溜了进去。如意斋里,无论前头后头,所有小厮都是女子,当花小骨溜进了酒窖时,还被一个女小二给发现了。
不等那女子大喊,花小骨便一把将人的手拽过来,按在自己胸前:“女的!女的!”
那小二果然立刻哑住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那个女子细细瞧了花小骨几眼,而后眼睛越瞪越大:“老板?您怎么从这里进来了?”
花小骨嘿嘿一笑,说道:“我这不是偷溜出来,穿了一身男装么。对了,我听喜鹊说,咱们楼里最近老是来一个古怪的女客?”
那小二点了点头:“今日还在呢,不过好似快要走了。”
花小骨一顿,自酒窖往外头偷偷探了半个脑袋:“是哪一个?快指给我瞧瞧?”
女小二凑了过来,指向一个隔着老远的位置:“就是二楼靠着窗户的那边,那个角落最近都是她的,日日都来,有时候早走,有时候晚走……”
花小骨眯着眼看了过去,正瞧着,却见那女子好似有什么感应一般,头往楼下扭了过来。
花小骨心中有鬼一样,猛地将脑袋一缩。
“我说,她怎么穿着白衣裳啊?”花小骨这么匆匆一眼,并没有瞧见那个女客长得是什么样,只看见了她穿着的衣裳。按照大周的风俗,女子平日是不能穿一身白上街的,除非家中有什么丧事。
毕竟白色,在大周来说,可不是什么吉利的颜色。
喜鹊摇了摇头,而后探出身子又往那里瞧了一眼:“哎哎,那女的要走了!”
花小骨一听,伸手推了旁边女小二一把:“快出去问问,她是住在哪儿。就说天色晚了,咱们如意斋怕客人出事,可以送她回去。”
那女小二先是一愣,而后立刻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花小骨不敢往外头探脑袋了,只能缩在酒窖里等着。没过一会儿,那女小二又走了回来:“老板,那客人说是住得很近,一会儿就到,用不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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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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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好奇心更重了。
这里周围,住得各个非富即贵,可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女子。先不说从来都独来独往吧,就是那一身扎眼的白衣,就够让人觉得奇怪的了。今晚上反正是偷偷溜出来的,花小骨好奇心一起,便忍不住想要接近那个女子了。
她拍了拍喜鹊的胳膊,小声说道:“走走走,咱们跟着那个姑娘去。”
喜鹊反正无事,便随着花小骨又从侧门溜出了如意斋。
花小骨一出来,便四下张望,既然那女子没有坐马车,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定是走不远的。再加上她一身白衣,该是在这夜幕之中很好找。可是花小骨左右瞧了一圈却还是没找到那个身影。
“你站着别动,我去追。”喜鹊一口将手中荷叶里最后一点年糕吃下肚,而后手里其他玩意儿统统塞到了花小骨的怀中,这便纵身一跃,跳到了对面的房顶上。花小骨看得愣住,而后心中涌起一阵羡慕——有功夫就是好,都能当蜘蛛侠了……
眼瞧着喜鹊站在高处,东张西望了一阵子之后,便弓着腰飞快往南边跑去,花小骨呆呆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瞧不见喜鹊的身影。她知道喜鹊定是追着那个女子去了,大约会找到那女子的住处,在跑回来告诉自己。花小骨站在原地等得无聊,而后便干脆拆开手里装糖的小纸包,丢了一块饴糖在嘴里嚼着。
不等花小骨一块饴糖在嘴里化开,她便觉着自己脖子上轻轻一疼,好似被小虫子咬了一样。而后紧接着,这疼痛的地方迅速变麻,扩散了开来。花小骨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想着不好,可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是面前一黑,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坑爹的,花小骨这是被自己的好奇心害了……
当花小骨醒过来的时候,却是坐在一处凉亭里。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女子,觉得自己脖子依旧麻木,甚至脑袋都不像是自己的。
“多有得罪,姑娘请见谅。”那女子微微一笑,而后将花小骨面前的一碗茶水往她那里推了推:“这是醒神茶,可以缓解一些。”
花小骨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而后四处看了看。面前那个微笑的女子,穿着的正是一身白衣。
这是一个安静的小院子,在池塘中间,一个小小的凉亭,大约只能坐下三四人。周围除了她和面前的白衣女子,再没有多出别人。
花小骨自己没啥功夫,知道若是这个女人要使坏,她半点对策都没有。心中哀嚎了半晌,这才无奈拿起了那杯茶水。
没法子,还是暂时相信了这个女人,把茶水喝了吧。
“请问……你是刚才在如意斋的那个女子吗?”花小骨喝下一口茶水,果然觉得入口清凉,让自己原本有些混沌的神智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善意的微笑,问向对面的女子。
那女子也是笑了笑,点了点头:“不错,我想刚才在如意斋,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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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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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有一丝尴尬,自己猥琐地偷看人家,没想到早就被人发现了。
她赶紧伸手摆了摆:“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那间铺子,是我开的。我听掌柜的说过,有您这样一位客人,心中一时好奇,就……请姑娘别见怪。”
那女子但笑不语,伸手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等了片刻,便听见门口有一些声响。
她扭过头去,对着外头说了一句:“好生将人请进来,莫要得罪了那位姑娘。”
话音刚落,自池塘对面便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个好似步履匆匆,直奔着花小骨而来。
“喜鹊?”
“小师父,你没事吧?”喜鹊三两步跳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而后眯着眼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我被她甩开,便回头去找你。谁想竟有几个黑衣人候在那,说你已经被他们主人带过来了。”喜鹊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的白衣女人,却轻声对花小骨说道:“她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花小骨摇了摇头,心中越是对这白衣女子起了好奇。
“姑娘,莫要站着,坐下来聊天吧。”白衣女子指了指花小骨旁边的石凳,说道。
喜鹊一直警惕地盯着那女子,而后缓缓坐了下来。
“这位……姑娘,若我没有猜错,姑娘大约不是大周人吧?”花小骨声音放缓,问向对面的白衣女子:“哦,那个……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花小骨,这个是我好姐妹,叫喜鹊,我们没有恶意……”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大周皇帝称赞过的酒家女,对于酿酒十分精通,现在是田家长子的未婚妻,对吗?”
花小骨张了张嘴,而后点了点头。
“你莫要怕,我是谢文霜,自东夷而来。”白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壶,为喜鹊倒了杯茶:“我想,两位应该知道,如今东夷与大周互通有无,新开了不少港口彼此通行。我自东夷而来,自然也是想来大周做生意的。”
花小骨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年头上,北边好似又有战争,后来是东夷派了好些兵过来,帮着忙打仗,才胜利了的。现在东夷和大周好得跟蜜一样,两国人随意在对方的国界里来往,最近更是有不少东夷商人,来到大周做生意。
想到这里,花小骨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哦,原来是这样。”花小骨的笑容更胜了一些,外国友人嘛,总要对人家热情一点的,不然会上升为国际问题,那可就不好了。
“谢小姐中土话说得真好,我都听不出来。话说您来京城,是准备做什么生意啊?”
谢文霜面色不改,依旧一脸的微笑:“我们谢家,在东夷也是做酒起家。自然,这次来到大周,也是来做酒水生意的。”
花小骨一怔,而后微微张了张嘴。
怪不得嘞,一天到晚的去如意斋喝酒,原来是探测敌情啊?
那……她作为如意斋老板娘,未来田家大少奶奶,面对这样的潜在对手,该用哪种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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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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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花小骨的表情流露出一丝凝滞,谢文霜反而掩嘴一笑。花小骨赶紧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带着一丝尴尬说:“原来这样,那咱们倒是同行呀。”
喜鹊不明所以,只左右看看,又上下打量这个院子。
谢文霜面带笑容,轻声说道:“姑娘不必担心,既然我有心与你相见,便是早有与你结交的意思。最近一些日子,我大约品尝过你们大周各种酒品,为表诚意,下回在下也会正式下帖子,送到贵府,请姑娘与田家少爷到在下这里,来品尝一下我们东夷的酒品。”
花小骨心里觉得有点尴尬,自己是不是有点小人之心了?人家大大方方来酒楼喝酒,又正大光明请花小骨去品尝东夷的酒品,这分明是正儿八经的文化交流嘛!想到这里,花小骨的笑容里便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
“谢小姐这么客气,那在下也就却之不恭啦。其实早就听说东夷的酒品厉害,若是有幸品尝,也算是我花小骨的运气。”
话说到这里,气氛已经稍稍缓和了起来。同是爱酒之人,谢文霜与花小骨聊得格外的投缘,直到月亮高升,喜鹊觉着时间太晚了,这才悄声提醒花小骨。
谢文霜将喜鹊和花小骨送了出去,并欢迎她们下次再来。
花小骨与新认识的外国友人聊得开心,于是回去的路上,跟喜鹊也叽叽喳喳说了半天:“你知道么,东夷的‘清酒’,跟咱们的米酒有点像,可是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我早就听说过,可是一直没有喝过,这下子好了,咱们往后若是能与她谈一谈生意,说不定如意斋里会多出很多酒品呢。”
喜鹊不懂做酒,只打了个哈欠,点着头听花小骨念叨。
两人溜回别院,正说说笑笑往屋里走,却看见屋里的蜡烛竟然是亮着的。
“喜鹊,咱们走的时候……吹熄了灯的吧?”花小骨眨了眨眼,小声问道。
喜鹊眼睛一眯,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而后弓着腰轻步往墙边凑过去。
“还没回来!定是喜鹊那个婆娘撺掇小骨一块出去鬼混,生生将小骨给带坏了!不行,要等她们回来,看我不揍老实了她!”
“……岚光,安静些。”
“怎么安静!瞧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两个人都没回来!一个下人都没带着!”
“……喜鹊功夫极高,出不了事的。”
“你倒是说得轻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湖上比喜鹊功夫高的也不是没有!”
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花小骨顿时一脸黑线。她默默地扭头看了喜鹊一眼,而后两人默不作声,瞧瞧退后,企图转身往外溜走。
只可惜……花小骨天生不是个做贼的料,黑夜之中,她无意中踢到一个花盆。声音虽轻,可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也显得格外的明显。
“……这是回来了。”屋里果然传出了田岚青的声音。花小骨一脸扭曲,弓着腰正拽着喜鹊准备加快脚步,赶紧逃离现场,却听背后门吱呀一响,田岚青的声音幽幽传来:“还要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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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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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溜出去玩,被逮了个正着……
花小骨心里一咯噔,而后换上一脸讨好地笑意,缓缓转过身来:“岚青……”
田岚青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皱了皱眉,努力将心中那些由不安转化为的怒火压抑下来,而后眯着眼沉声说道:“你们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花小骨知道,如今只能低头服软。她悄悄瞥了喜鹊一眼,而后两人便乖乖往回走。
“一时心里高兴,便忘了时间……也怪今日夜色太好,月亮特别亮……弄得我们都没弄清到底是什么时辰了。”
田岚青默不作声,只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嘴。
若他生气还好,花小骨一阵撒娇卖萌或许就能蒙混过关,可是田岚青如今沉默了下来,让花小骨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喜鹊!给老子滚进来!”正在此时,屋里爆起田岚光的声音。
喜鹊撇了撇嘴,自知理亏,便声音不大地回了一句:“吃得太饱滚不进来,老娘走进来行不行?”
“别废话!”田岚光立刻跳了出来,隔着自家大哥,指着喜鹊的鼻子喊:“让你跟着小骨一块,跟教养嬷嬷学规矩,你这都学到哪儿了?带着小骨大晚上的乱跑,若是人家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我能让她出事?就是天塌下来了,老娘也帮小师父顶着,你激动个屁!”
“呸,你皮糙肉厚的,当然不怕,人家小骨可是个姑娘!”
“老娘也没多长胯下二两肉啊!”
两个活宝见面就吵,反而让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花小骨低着头,抬起眼皮偷偷瞧着田岚青。
田岚青面色不好,依旧紧紧抿着嘴。
花小骨一点儿一点儿小步挪了过去,伸出两个指头,轻轻捏住了田岚青的衣摆,而后小幅度摇晃了两下:“我错了……”
就三个字,却好似牙签一般,将田岚青一肚子的气彻底戳破放了出来。他心里一软,这才叹了口气,伸手弹了一下花小骨的额头:“好在没事。”
这边儿两个人立刻和好了,双双进了屋。花小骨兴致勃勃跟田岚青说起晚上见到的那个谢文霜的事情,一边有些激动地说着下回跟他一块,得去见识见识东夷的酒品。而屋子外头,喜鹊依旧撸着袖子,跟田岚光两个人指着鼻子互相破口大骂,惊得夜里屋檐下睡得好好的鸟儿,也不耐烦地挪窝飞离。
“哦?东夷人?”田岚青一听花小骨的话,眉头一挑,也觉得有些好奇。
“是啊,还是个女子呢!”花小骨瞪大了眼睛:“说是她们家,在东夷也是世代做酒,算是东夷最有名的。因为年头上,咱们大周与东夷开始通商,她便来了京城,说是想在京城做酒品生意。”
田岚青点了点头,唇角轻轻上扬:“也是好事。我与父亲之前还曾聊过,是否要将咱们田家的酒与其他商货一块,渡海贩到东夷。如今看来,若是东夷谢家有意在京城拓展,那么田家倒是可以与其联手,算是好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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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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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么多,一听田岚青说,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他们东夷想到京城卖酒,那他们田家也能去东夷卖呀!反正是不一样的东西,若是能与当地的最大酒商合作,倒是美事一件。
两人已经头凑在一块,坐在桌前商量起生意的事情了。屋子外头那一对儿,却吵架吵到了兴头上。
喜鹊一瞪眼,指着田岚光的鼻子,狠狠呸了他一脸唾沫星子:“呸!你好意思说我们?按规矩,行完六礼之前,男女双方都不许见面!你呢?你来找我干嘛?半夜三更跑到女子闺房门口,难不成不是登徒子?”
田岚光被说得一哑,而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谁稀罕看你来的,我……我是跟大哥一块,来瞧嫂子的不成吗?”
“那你就更不要脸了,”喜鹊嗤笑道:“人家小两口幽会,你屁颠颠跟着……也真好意思!脸皮比猪皮都厚。”
“你别说我,你自己也厚脸皮!”田岚光眯着眼反驳:“但凡长了脑子的都该知道,中秋这种日子,我大哥会不来瞧小骨吗?就你拖着人家出门,害我大哥扑个空!”
花小骨正与田岚青商量着事,却终于嫌弃外头吵闹了。她翻了个白眼,从桌边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
“你俩……小声点成不?”
没有人理她。
“要么……攒着下回一块吵?”
还是没有人理她。
花小骨无奈叹了口气,干脆将门给关上了。外头两个越吵越开心,反正她是管不了了。
转身回到了桌边,花小骨坐下来继续跟田岚青说话:“那个谢文霜,这段时间总是来如意斋喝酒,怕是将咱们大周的酒品都尝过了。她说下回会下帖子,请咱们一块去她那里,尝尝东夷的酒。我一开始还心里嘀咕,觉得她是来探听消息的,谁想到她竟这么大方,直接请咱们过去……”
田岚青笑了笑:“就算她不请咱们去品尝东夷的酒,如今两国开始通商,不出半年,京城里便肯定会有别家开始贩卖东夷的酒。所以说,这位谢姑娘反而不如先与我们田家结交,而后早一步搭着我们田家的顺风车,在大周站稳脚跟。”
花小骨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佩服那个姑娘:“也不知她有多大了,有没有嫁人……”
田岚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花小骨。
“总觉得……她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这么远的大周,就为了家族的生意……这个女子好厉害啊。”
田岚青摸了摸花小骨圆润的耳垂,轻声说道:“现在,你什么都不用管。还有半个多月,你就要嫁给我了。如今什么事情都不如这个重要,明白吗?”
花小骨老脸一红,抿着嘴笑:“我都没有什么感觉,总觉得我们在一块好久了一样。”
田岚青释然地叹了口气,而后将花小骨拦进了怀里:“终于……终于能将你娶回来了。你知道么,这一天,我等了好久。”
花小骨将脑袋埋在田岚青的胸膛里,偷偷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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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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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说!是不是皮痒了?!”
“粗鲁!暴力!哪有姑娘家跟你一样,说不过人就动手的!你你你……你别过来!”
“老娘还不信了,哼!揍不老实了你,老娘就不姓阎!”
房间里,花小骨跟田岚青一阵甜甜蜜蜜,房间外,喜鹊追着田岚光打打杀杀……
“对了,咱们大婚之前,是不是太后……哦不,是太皇太后的寿宴要到了?”花小骨心里一个咯噔,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
田岚青轻笑一声:“你终于想起来了?不错,往年太皇太后的寿宴都在中秋,正好是她所爱的菊花开放的日子。今年稍稍晚了一些,因皇上准备宴请东夷女皇到大周来,一同赴赏秋宴。所以,今年的赏秋宴,就在五日以后。”
花小骨一听,便从田岚青的怀中伸出了脑袋:“啧,今年我被拘在院子里学规矩,这个大事都忘记了……去岁的时候,我还在酒坊干活来着。对了,今年田家送什么酒去?”
“今年不图新意,”田岚青说道:“因同时宴请东夷女皇,所以便只要了咱们田家一些经典的酒品。大约也是为了让友邻尝尝咱们大周美酒吧。”
花小骨点了点头,又将脑袋缩回了田岚青的怀中:“唔……我好怀念在酒坊的日子,天天都能做酒,忙忙碌碌的,感觉真好。”
“等咱们大婚之后,定是有你忙的。”
“忙什么呀,”花小骨翻了个眼皮,嘟嚷道:“你们田家下人多得要命,平日我自己添杯茶,都有丫鬟吓得不轻,好似我要了她的命一样。你说我这要嫁了过去,岂不是什么都不能动,只能吃……一年就得长成个大胖子?”
田岚青轻轻笑了起来,他的胸口震动,让花小骨感觉到温暖:“不会的,你若嫁了进来,便有一项大任务。”
“嗯?什么任务?”花小骨有些犯困了,她悄悄打了个哈欠,而后问道。
难不成,田家大少奶奶也得掌管铺子,负责一部分生意?
那也挺好的,有的忙生活会充实一些。
田岚青低了低头,磁性的声音带着好似美酒一般的醇厚,微微压低了声线,带着****的暖气,吹拂在花小骨的耳边:“你嫁进来,母亲定会日日盯着你的肚子,要你一个接一个地生孙子孙女……毕竟,曾有算命先生说过,你可是旺夫多子的命。”
花小骨身子一僵,而后伸手就推开了田岚青,瞪着眼怒道:“你当我母猪吗!”
“你这只母猪!”就在花小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门外爆出田岚光的一声怒吼:“滚开!老子要被你压死了!”
紧接着,喜鹊狞笑的声音带着阴森森的话语传了过来:“哼哼哼,看你往哪里跑……”
屋里****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花小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田岚青也是无奈,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推开了门。
“别闹了,岚光,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了吧。”
花小骨站起身来,伸着脑袋往门外看过去,只见喜鹊背着身子坐在田岚光的背上,压得田岚光脸贴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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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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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开起开!我得走了!”田岚光喊道,而后喜鹊这才施施然放开了拧着田岚光大腿的手,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笑嘻嘻说道:“帮你松松筋骨,还不快谢谢我?”
田岚光一个打挺跳了起来,猛往外吐了两口口水,而后拍了拍一脸的灰。他还要再说话,却被田岚青一个眼神制止住。
“该走了,小骨需要休息。”
田岚光的声音哑住,而后吧咂吧咂嘴,狠狠瞪了喜鹊一眼。两人借着明亮的月色,便离开了这间别院。
花小骨确实困了,反正今天别院人少,花小骨干脆拽着喜鹊,两个人睡一张床。
喜鹊揍了田岚光一顿,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她力大无穷,一个人扛着大大的浴桶回了屋里,忙来忙去准备了洗澡水。两人先后洗完了澡,这才滚上了床,双双睡了过去。
第二日,两个睡得迟了的丫头,都起得迟了。
直到白桃自家中回来,推开房门一瞧,整个儿满脸的黑线。
一屋子的水铺了满地,洗完澡的浴桶也没有抬出去,屋子里乱七八糟丢了全是瓜果壳儿,床帐子歪歪斜斜遮了一半,床里头歪七扭八躺着两个不修边幅的姑娘……
白桃重重叹了口气——好在教养嬷嬷没有瞧见这副模样,否则若是传了出去,这俩还能不能顺利出嫁……
过了两日,京中莫名下起了大雨。按理说这个季节,该是没有这样破天一般倾盆而下的大雨了,可偏偏却果真就这么下了。花小骨这日原本正学着走路,却被外头赶来的田府家丁吓了一跳。
“姑娘,老爷夫人请您回田府一趟!”那家丁淋得跟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回廊外头,对着正来来回回走小碎步的花小骨说道。
花小骨心中疑惑,先是看了教养嬷嬷两眼,见她点头同意,便转过身去同样扯着嗓子问:“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那家丁原本打着一把伞的,可是雨实在太大了,所以这伞打了跟没打没个两样。他干脆将伞收了起来,眯着眼吼回来:“回姑娘,老爷夫人没说!但是看样子挺急的!”
花小骨抓了抓脑袋,扭头看了白桃一眼。
白桃立刻会意,便回到屋中开始寻摸东西。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对了,出门的时候,麻烦帮我个忙!跟门口说一声,让她们备好马车!”
花小骨对那家丁说完,便见那家丁匆匆鞠了个躬,退着身子走了出去。
到底是什么大事,能让一直坚持要守规矩的田夫人,也干净催着她回趟田家?
花小骨想不明白,只好干净换了身衣裳,外头穿了身蓑衣,又被白桃打着伞,匆匆往门口走去。
坐上了马车,花小骨竟觉得雨好似大到快要将马车冲塌了的样子,她有些担心地将窗户门都给别好,乖乖坐在黑漆漆的马车里,歪着脑袋想事。
这个时候,比守规矩还要大的事情……难不成田家有谁生病了?
要不然……对了!
花小骨一拍手掌,想了起来。再过三天,便是太皇太后的生辰宴,这回的生辰宴,新皇宴请了东夷女皇。
大约,会跟这件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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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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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花小骨一路琢磨的时候,马车便已经晃晃荡荡来到了田家。因为雨实在下得太大,所以这一路比往常行得要慢。花小骨进了正厅之后,就算是有下人再小心帮忙打着伞,也不免身上淋上了一些水。
正厅之中,田老爷,田夫人,以及田岚青和田岚光,都一脸严肃地坐在了那里。当花小骨走进去的时候,四人的目光齐齐向她投了过来。
“怎……怎么了?”花小骨被这些目光看得心里一颤,连规矩都忘了,脱口而出问向田岚青。
田岚青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帕子,一点一点细心地为花小骨擦干净淋湿的发梢。
花小骨抬眼看了看田岚青,目光中带着询问。可田岚青却一句话都不曾说,还是不远处坐着的田老爷最终发话,对着花小骨招了招手。
“小骨,你来。”
花小骨走了过去,朝田老爷行了一礼。
田老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小骨,我们田家又有事,怕是要麻烦你了。”
“嗯?”
“三日后的太皇太后寿宴,也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突然一拍脑袋,就想要与东夷进行一个什么交流。宴中会分别找出两国合适的人选,进行比较。其中有一项……就是酒。”田老爷说着,看向了花小骨。
花小骨抓了抓脑袋,心里有一丝疑惑:“可是……若说要比试酒,大约也轮不上我上场吧?”
田老爷又是一叹:“去岁,先皇在世时,不是曾夸赞过你吗?太皇太后也还记得你,于是新皇在想这个人选的时候,便想到了你。”
花小骨一听,心里就开始砰砰直跳,田老爷也是有些担心,却还是依旧一副安慰花小骨的样子,对她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好在,据说关于酒的比试,东夷所派出的人选,也是位女子。所以小骨,你莫要担心,咱们还是胜算很大的。”
“难不成……对方比试酒的那人,姓谢?”花小骨脑子里一闪,脱口问道。
田老爷摇了摇头:“这个,我们并不清楚。”
一屋子的人又说了一阵子,屋外的雨这才稍稍笑了一些。只剩三天了,花小骨必须再次突击关于酒的知识。
当田岚青拉着花小骨,坐上了马车,一路往田家酒窖去的时候,花小骨心里依旧忐忑不安。田岚青自然看得出花小骨的心慌,便轻声安慰她:“莫要担心。毕竟如今大周和东夷关系甚佳,所以想必圣上也不会计较输赢。更何况,这次比试一共七样,酒只是其中一样而已,你不用太过担心。”
花小骨咬了咬下嘴唇,将脑袋倒向田岚青的怀里:“还有其他六项比试,都是什么啊?”
“琴棋书画诗酒花,一共是这七项。大周与东夷很多文化十分相似,两国更是在前朝便是相通,所以论雅,这七项是差不多的。”
“琴棋书画……诗酒花?”花小骨喃喃说了句,而后皱着眉嘟嚷道:“我还柴米油盐酱醋茶呢……皇家的人,没事就爱折腾我们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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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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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来到了田家酒窖,顺着熟悉的楼梯,一路往下走去。花小骨并不是第一次来田家的酒窖,可却是第一次这么完整地一个个辨别这些酒。或许对普通人来说,花小骨已经算是非常精通酒的人了,可是毕竟要面对的是来自东夷的酿酒大师,所以花小骨也不敢松懈。
她与田岚青商量了好久,觉得酒品的比试,大约逃不开酿酒和品酒两项。要说酿酒,花小骨还算知道些门道,毕竟曾经实打实做过酿酒师傅,可是要说品酒,花小骨明显就要逊色许多了。
大周酒品这么多,花小骨喝过的绝对不超过二分之一,更何况是要与东夷人比试,更是要知道一些东夷的酒品。
想到这里,花小骨便开始磨牙:“岚青,我觉得我的对手,八成就是那个什么谢文霜。”
田岚青正吩咐着下人,将所有酒品一一倒入琉璃盏中,以便于花小骨熟悉。他一听花小骨这句话,便是失笑:“是谁不是都一样?反正不会简单就是了。”
花小骨犹自愤愤不平:“不公平,那个什么谢文霜,肯定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她就是因为有所准备,所以一早就开始喝遍了咱们田家的酒。可是我呢?我还没喝过她们谢家的酒!”
田岚青伸手,屈指弹了弹花小骨的额头:“昨日,你不是还说人家气质好人品好的吗?今日就改口了?”
花小骨脸一红,扭头发小脾气。
“别担心,你不是说过,那个谢文霜,也曾邀请过你,让你去她那里品尝酒品的吗?”
“说的是,”花小骨点了点头,对田岚青说:“岚青,咱们今晚上就下帖子,明日去那个谢文霜那里喝酒吧?”
田岚青拉着花小骨,将人按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你今日还是先专心面对咱们的酒吧。”
对于花小骨来说,喝酒原本是件快活的事情。可是如果让她这辈子喝酒,都像是今天一样,那花小骨可要觉得,喝酒万分痛苦了。
田岚青让人在一旁候着,每递给花小骨一杯酒,便告诉她这个酒的来历,酿造过程,酒品的香味和颜色,最后让她品上一口,分辨出这酒液之中各种复杂丰富的味道……然后,就让花小骨吐出来,拿白水好生漱口。
好酒给看给闻给品,却不给喝……
花小骨觉得自己浪费了这么多的好酒,简直罪恶滔天。
她本以为,自己的脑子再厉害,也肯定不可能只经过这么一次填鸭式地教育,就记住这么多酒品的色香味。谁知每当花小骨举起一杯酒,听到这个酒的酒名时,脑子里便能涌起相关的信息……再通过后面的闻香品味,便将这些酒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使原本记忆中平面的印象,变得立体而丰富了起来。
花小骨自己都不知道她竟这么厉害,直到她意识到——这根本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时,这才惊讶地回忆起一件事。
这是不是就是记忆中,花老爹让小小的花小骨背过的那个什么《百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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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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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花小骨惊讶地认识到这一件事的时候,甚至为自己的牛掰而惊呆了。她伸手按住了田岚青指向另一杯琉璃盏内酒液的手,幽幽地冒出来一句:“等等,这个让我猜一下。”
田岚青一愣,而后也从善如流,将手缩了回来。
花小骨轻轻端起那盏琉璃杯,透过透明的琉璃,仔细观察酒液的颜色。这酒液色泽如同琥珀,气味清香,带着松树的味道。花小骨深深嗅了一鼻子,而后脑子里便瞬间涌上了许多的信息。
“这是……松醪酒,又名松子酒。是以百年红松之籽,配以松脂松叶,用山泉水酿制而成。古人有云‘桔树沙洲暗,松醪酒肆春’,所以民间也称松醪酒为松醪春。以秋日饮用为最佳,具有祛风湿的功效……”花小骨喃喃说完,而后眼神便飘向田岚青那里。
田岚青眉毛一挑,脱口而出:“你喝过这酒?”
花小骨迷茫地摇了摇头:“我说得对不对?”
田岚青点了点头,而后微微歪了歪头,疑惑地说:“既然你没喝过,怎么会将这酒说得头头是道?难不成是哪里听说过?”
花小骨心里的迷茫,渐渐转化为震惊,她脸上缓缓涌上笑意,而后顿时蹦了起来:“我就说呢,刚才你说了那么多,我总觉得我好像都知道。原来这是真的!”
“你……”
“岚青,我真的都知道!”花小骨蹦过之后,眼睛亮晶晶地又坐了下来:“我一直记得,小时候爹娘还在世的时候,爹爹让我背过《百酒令》,说是我们花家祖传的东西,以前从来都是传男不传女,但是爹爹喜欢我,就早早让我全部背下来了。”
这下,换田岚青迷茫了起来:“《百酒令》?为何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东西?”
花小骨摇了摇头:“我哪里知道啊!不过,这些酒我真的都知道,不如你都别告诉我,让我一个个猜,猜错了你再告诉我,好不好?”
田岚青点了点头,而后剩下的时间,便是花小骨一个人的表演了。
前前后后,在田家酒窖内的上百种酒品,花小骨用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时间,全部都一一说出了来历。到了后面,两人越发兴奋,因为花小骨竟说出来许多连田岚青都记不清楚的酒品。
要知道,田岚青作为田家的大少爷,那可是从小便对酒这玩意耳濡目染。而且,京城中的田家酒窖,毫不客气地说,那绝对是包含了大周所有的酒品,一件不差!
花小骨不仅能说出这些酒的来历,就连酿造的方法,原料的产地,加上酒品何为上佳,何为一般,何为下品,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直到最后一种酒品说完,田岚青简直忍不住,将花小骨一把抱了起来:“天呐,小骨你居然是个宝贝!”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个宝贝!原来我这么厉害!哈哈哈,田岚青,你还不快拜我为师!”
田岚青将花小骨放了下来,而后心中原本的担心一扫而光:“如此一来,我们绝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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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八更~
还有两更一会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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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啊!”花小骨自田岚青的怀中钻出了脑袋:“你别忘了,还有东夷的酒品呢!咱们明日就杀到谢文霜那里,将东夷的酒也好好记一记。”
田岚青点了点头,伸手拉过花小骨,带着人一路往外走去:“我这就回去告知父亲母亲,小骨你先回去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接你。”
花小骨心情极佳地回了别院,忙了一整天,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正当花小骨在别院中,与喜鹊嘻嘻哈哈说说笑笑的时候,田府之中,却因田岚青的话,而引起了轩然大波。
“百酒令……百酒令?!”田老爷听完田岚青的话之后,整个人似是怔怔地呆在了远处,他好似在回忆一些什么一样,半晌都没有说话。田岚青心中疑惑,却也什么都不敢多说,只能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自己父亲回过神来。
“岚青,与我去书房一趟。”过了好久,田老爷才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他紧紧拧着眉,对田岚青说道。
田岚青随着田老爷,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也不打伞,便赶着往书房走去。到了田老爷的书房,他眯着眼在自己的书架上寻找了许久,最终小心翼翼自架子最上层,拿下来一个小盒子。
田岚青从未见过这个盒子,大约是田老爷往日收藏得太好,所以也没有在意过。他也不说话,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父亲小心翼翼拂去盒子上的灰尘,而后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基本显得发黄破旧的书。
“这是你太爷爷的手札,我曾记得你爷爷说过,我们田家的起源。”田老爷轻轻地说着,而后将那些书拿出盒子,小心翼翼地翻着。
田岚青心中更加疑惑了,他皱了皱眉,却依旧没有说话。可是……田家的起源,跟百酒令有什么关系?
田老爷也不解释,只眯着眼,借着灯光仔细寻找,找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将手指往册子上轻轻点了点:“在这里,岚青,你看。”
田岚青凑过脑袋,一眼就看见了田老爷手指所示之处,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百酒令”。
“这……百酒令,太爷爷知道是什么东西?”田岚青疑惑,轻声问道。
田老爷呼出一口气,将册子又给收了回来。他抬头看了田岚青一眼,而后抿了抿嘴。
“这个花小骨……来历不简单。”
田岚青见自己父亲的面色有些凝重,一时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凝滞。
“你可知道,前朝末代有位王爷,人称酒仙华王?”
田岚青皱了皱眉,而后点了点头。
这位前朝的王爷,据说是当时皇帝的亲弟弟。只是平生放荡不羁,从来不理政事。最大的爱好,便是寻摸世上所有美酒。不过,毕竟是前朝末代,本朝太祖皇帝大军压入京城时,别说这位华王了,就连当时的皇上,都被斩杀于金銮殿中。
“父亲,难不成你怀疑……”田岚青喉头一紧,哑声问道。
田老爷面色凝重,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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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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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田岚青不曾合上双眼。
史书上记载,在本朝太祖入京之后,前朝末代皇帝呗斩杀在金銮殿上,可是这位原本便行踪不定的华王,却再也没有找到过。经过两百多年,如今新皇倒是早就已经放弃寻找前朝余孽了,毕竟大周已是盛世,就算前朝果真有余孽再出来,也成不了大事。
而根据太爷爷的手札上记载,之前田家因与本朝太祖皇帝关系好,所以跟着入京之后,在华王府邸之中,找到了半本残册。这半本残册,便是那半本《百酒令》。《百酒令》是华王亲自所书,这位放荡不羁的王爷,他有权有势的上半辈子,没做别的什么有用的事情,做出最厉害的一件事,便是尝遍了天下美酒,将这些酒记载了下来……
田家,也就是靠着这半本《百酒令》,兴盛到了如今的地步……
可是,如果花小骨果然是华王改名换姓躲入乡野间的后代,那岂不是……岂不是前朝皇室后人?
想到这里,田岚青怎么能睡得着?
她是他命定的妻子,不论她是何身份,他是绝不可能放弃她的。
田岚青皱了一晚上的眉头,在鸡鸣时分才渐渐松缓了下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只盼着花小骨关于《百酒令》的事情从未与外人说过,往后也就如今日这样,与他安安稳稳守着小日子过一辈子……便好。
第二日,天气依旧有些阴霾,田岚青一大早便收拾好了自己,沐浴之后望了望灰蒙蒙的天。他面色凝重,出门之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他要去见小骨,不能让小骨察觉出他有心事。
坐着马车,田岚青来到了别院的门口。相较于田岚青的稍显沉重的心情,花小骨则欢快多了。
就好像上学的时候,老师上课时突然拿了卷子,要做随堂测试,还严肃地告诉她,这个成绩要算在平时分里。就在花小骨脑子大了一圈的时候,却发现卷子上的题目,她花小骨各个熟悉得不行。
这怎么让人心情不愉快!
花小骨一大早,便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跟喜鹊说着昨日自己的英勇事迹时,田岚青便带着许多瓜果,来到了院子里。
“咦,你这么早就来啦?”花小骨一见田岚青,便是眯眼一笑。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天禄,手里捧着一大盒东西,想着这些定是些好吃的。花小骨跳起来,一下子掀开天禄怀里的盒子,而后惊喜地朝喜鹊招了招手:“快来看,有荔枝吃!”
田岚青原本阴霾的心情,却在看到花小骨的笑颜时渐渐放晴,好似一阵春风,将雾霾吹散干净。
是啊,无论面前的姑娘是谁,是姓花还是姓李,是卖豆腐的还是卖酒的,只要是她。
只能是她。
田岚青微微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花小骨的鼻子:“见到荔枝,比见到我还开心。”
花小骨讨好地笑了笑,用鼻子蹭了蹭田岚青的手:“你不是时常能见到嘛,荔枝可不常见!”
说着,花小骨便一把端过盒子,将荔枝拿到喜鹊跟前,两个姑娘好似两只仓鼠一般,凑着头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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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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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收拾,咱们今日得去那位谢文霜姑娘那里。”田岚青说完,花小骨便一把将一粒剥好的荔枝塞进了他的嘴里。
田岚青一愣,却见花小骨一脸地谄媚笑意,不自觉将嘴里的荔枝吞了下去。
好甜。
“嗯,那我去换身衣裳。”花小骨见田岚青将荔枝吃掉,便笑眯眯地起身,往屋里去了。
天禄浑身一颤,而后一脸小心翼翼,将双手捧在了田岚青的脸下面:“主子……”
田岚青满嘴生香,似乎这甜味儿一路流淌到了心里。他目送花小骨离开,这才发现了天禄的动作。
“怎么?”田岚青挑了挑眉。
天禄双手又往上捧了捧,心想着大少爷就算再不嫌弃小骨姑娘,就算果真将那个荔枝给吃了……起码也得吐个核吧?
“主子,荔枝核吐出来,小的接着……”
田岚青一愣,而后脸上一阵微热。好吧,他不知不觉将荔枝核给咽下去了。
田岚青一把推开天禄的手,佯装咳嗽了两声,而后走前一步,与喜鹊攀谈了起来:“喜鹊姑娘,小骨可曾将昨日的事情说与你听了?”
喜鹊吃得带劲,一听这话,便立刻笑了起来:“能不说吗?她一回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跟我吹了半天。我问她,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她还背过什么《百酒令》的,她却说自己都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自然也就从未提起过。”
田岚青点了点头,而后斟酌了一下语句,说道:“既然喜鹊姑娘不是外人,那在下也就直说了。这个《百酒令》的事情,因有些古怪,所以最好莫要与任何外人提起,免得招惹是非。”
“不就是本书吗?这都能招惹到是非?”喜鹊有些疑惑。
田岚青摇了摇头:“这本书,若在下没有料错,大概这世上只有小骨一人知晓了。”
喜鹊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大约这玩意就跟个什么武林秘籍一样,所谓怀璧其罪,所以最好不能让外人知道?
好在喜鹊只是自己琢磨了下,便没再多问,田岚青微微松了口气。在这件事弄清楚之前,最好除了他与父亲,谁都不要知道。
就连花小骨,也最好别知道这件事。
“岚青,你看我穿这身怎么样?”花小骨换好了衣裳,蹦蹦跳跳窜了出来。她笑眯眯在田岚青面前转了个圈,让他看看自己的裙子。田岚青一扫心中的沉重,连表情都轻松了起来。
“小骨穿什么,都很好看。”
喜鹊浑身一抖,抬眼看了那两个把肉麻当有趣的人,干脆扭过屁股,自顾自吃着她的荔枝。
“那咱们走吧。”花小骨伸手挽住田岚青的胳膊,扭头对喜鹊说道:“喜鹊你留在家里吧,晌午时候随便你吃点啥。”
喜鹊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田岚青却脚下一顿,而后开口:“不如……喜鹊姑娘与我们一同去吧。”
花小骨歪了歪头,有些不知道田岚青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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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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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心里只是有些紧张,花小骨好似顿时变成了琉璃做得一般,让他心惊胆战。喜鹊毕竟功夫高,或许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能保住小骨的安全。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多余,可是田岚青却依旧坚持。
若是可能,他想将小骨藏起来,不见外人,永远不用再经受任何危险。
“东夷的好酒,可不是经常能喝到的。想必喜鹊姑娘也想尝一尝。”田岚青淡淡地解释道。
花小骨一听,也觉得有理。她点了点头,对着喜鹊说道:“也是呢,喜鹊咱们一块儿去,反正喝不穷谢姑娘。”
喜鹊扭头看了田岚青一眼,本能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若小骨果然身怀绝世武功,那么她要在江湖上走动,肯定是有危险的。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成,我也去蹭顿酒喝喝。”
一行四人,坐着马车离开了别院,一路往谢文霜所暂居的院子行去。
谢文霜毕竟也算是东夷有名的商人,若说钱财,那多半也是不缺的。京中虽然宅子贵,可她也算买得起。谢文霜现在所居的这间院子,处于京城的南边,隔着热闹的大街不远,可又独处于一处深巷之中,显得闹中取静,倒是算一处雅处。
花小骨上一次来的时候,正是半夜,而且还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弄晕了,搞得心里紧张兮兮的。这一次,她大白天的进入了这间院子,这才有心情仔细观赏一下人家家里的布置。
不得不说,这是一间很有和风气质的院子。
跟上辈子电视上看过的日本古宅一样,回廊狭窄却干净,推门上裱着纸,纸上细细画着樱花。廊外不远便是池塘,与大周的池塘有所不同,这池塘非常小,且清浅得刚刚没过脚踝。池塘里一两尾小鱼游来游去,木质的小小水车终日转个不停。
谢文霜站在大门里面,正笑盈盈地迎接着花小骨她们的到来。
“几位贵客光临,敝处蓬荜生辉。”谢文霜文绉绉地说了句,而后让开了身子,迎接着众人往院子里走去。
花小骨心中还是有一丝别扭的,毕竟面对的说不定就是竞争对手。可是对方是那么大气温和的女子,花小骨偏偏对这样的女人生不起防备之心。
“毕竟东夷至京城路途遥远,还隔着遥遥的海,所以在下并没有带很多酒,只是每种酒品带了两坛。”谢文霜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人往屋里去。毕竟大家心照不宣,谁都知道这回来是来做什么的,也没心思寒暄。
“其中一坛,是敬献给贵国圣上的,还剩一坛,今日咱们便启封共饮。”谢文霜说完,回头冲花小骨微微一笑。
这么说,今天能喝到的这个酒,还真珍贵呢。
说着话,一众人来到了谢文霜专门辟出来的一处酒室之中,各种酒品被一个个小小的箱子装着,整齐地摆放在这里。
一众人坐在了室中的软垫上,下人们一一将酒品拿出来,平均倒了三个碗,放在了三个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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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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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谢文霜离开片刻,花小骨拽了拽田岚青的袖子,低声说道:“这酒珍贵,咱们还是喝下去吧,免得让人家觉得咱们不尊敬。”
田岚青点了点头,而后无奈一笑:“我酒量不大,便只闻一闻,不喝了。”
花小骨知道田岚青酒品不太好,也不敢让他喝多了。若是在这里喝多了,那丢的可是咱大周的脸。花小骨自持酒量不错,便拍了拍田岚青的肩膀,让他安心,一切有她顶着。
当酒品一一送上来后,花小骨才觉得自己有些托大。
虽然东夷的酒品没有大周的多,可粗略数了一下,也大约有四五十种。这四五十种酒,就算每一种只抿一小口,也够花小骨难受的了。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又为了公事,花小骨只能硬着头皮上。
每喝一种,谢文霜便仔细将这种酒的来历,酿造方法,以及酒品的特色介绍一遍。花小骨懵懵懂懂地听着,心里却渐渐更是雀跃。
好吧,原来那百酒令中,不仅仅记载了大周的所有酒品,就连东夷的,也记载了!
“这酒,名为浊酒,是米酒中的一种……”谢文霜将一个杯子递到花小骨的手中,一边轻声说着。花小骨已经喝下了大半的酒品,如今整个人脑子里开始昏昏沉沉。喜鹊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往后一倒,四仰八叉躺着睡了过去。
“浊酒?唔……我知道了……”花小骨一听这名字 ,不用接过酒杯,便顺着自己的思绪将脑子里的话说了出来:“煮米于布袋,浸于等量水中。一日一搅拌,三日出其味……铺席晾之……”
花小骨喃喃念着,田岚青却是心中猛然一跳。
谢文霜一脸的惊讶,她微微瞪圆了眼睛,看着花小骨问道:“姑娘知道这酒?”
花小骨傻兮兮笑了一声,而后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没喝过。”说着,她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不等谢文霜再问些什么,此刻依旧清醒的田岚青便立刻拽了拽花小骨的手,向谢文霜解释道:“只有这种酒,小骨曾听说过。毕竟前朝时,两国也曾通商国。”
谢文霜点了点头,也笑了笑:“也是,浊酒乃是我们东夷人家之中的家常酒,说不准在几百年前也曾流传到大周过。”
听见谢文霜的话,田岚青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下。花小骨虽然有些微醺,可毕竟酒量大,脑子还算比较清楚。她听见了田岚青的解释,也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后面还剩不到十种酒,花小骨再没有多言语,只顾着一口接一口地将递到面前的酒给喝下去。
直到最后,花小骨终于觉得脚下绵软,好似天旋地转。
见差不多了,田岚青也怕花小骨说错什么,便赶紧拉着人,起身告辞。谢文霜见喝酒的两位姑娘,一个早就醉得呼呼大睡,另一个已经开始面色潮红盯着自己男人傻笑,便知道差不多了,也起身送他们离开。
直到拖着两人坐上了马车,田岚青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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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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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青,那些酒……我都知道!”花小骨整个人软绵绵倒在了田岚青的怀里,一边傻笑一边说道:“那些酒……《百酒令》里都有!”
田岚青无奈,只好将花小骨好生扶正,而后缓声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那《百酒令》里,怕是已经将所有酒品都包罗了进去。”他说着,声音便渐渐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叹息说道:“我们田家,只得到了半《本百酒》令,就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那另外半本《百酒令》里,定是记载了许多他国的酒品。”
花小骨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双腿发紧。她睁开眼看了看,原来是喜鹊正蜷缩在马车上,也不好好坐着,竟就抱着花小骨的腿,此刻睡得正香。
她双腿动了动,而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百酒令》……跟你们田家有什么关系……它是我们花家的!”
田岚青无奈一笑,点了点头,将手又收拢了一点:“是是是,是你们花家的。”
“我跟你说,刚才那个叫……泡盛的烧酒,跟我的闻醉香很像呢!有……有六十多度……”
“六十多什么?”
“就是很烈的意思!”花小骨大着舌头解释道:“好在你没喝,若是你也喝了,怕是得睡个三四天才能缓回来。”
说到这里,花小骨又嘿嘿一笑,仰起头来:“不过,这酒还挺香的。你要不要尝尝?”
说罢,花小骨也不等田岚青反应过来,便突然伸过头去,将田岚青的下唇含住了。
酒香四溢,两人的唇齿之间,似乎纠缠着醉人的气息。田岚青没有将黏在身上的这个醉酒****推开,只将那酒气吞了下去……
回到了别院,田岚青抱着花小骨走下了马车,往屋里走去。天禄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看着自家主子,心里琢磨着,大少爷的嘴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怎么肿起来了。可怜的喜鹊因为睡得太死,导致一直躺在马车里无声无息,于是她相当凄凉地被遗忘在了马车里,被丢在后院,睡在马车上大半天。
直到天色快黑了,喜鹊才因口干舌燥而自梦中惊醒。
三天的时间很短,在谢文霜那里挥霍了一天,又因醉酒赖在床上一天。等到花小骨意识到自己又要见到皇帝的时候,已经离她进宫还剩一天了。
她用力地扯着自己本来就不算很长的头发,瞪大了眼睛开始害怕。之前一次见到的那位皇帝,好像还挺好说话的样子,可是新上来的这位,她又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气!那可是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剐成骨架子的人!
田岚青这几日一直陪着花小骨,一边时不时突然提问,让花小骨随时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安抚花小骨紧绷的神经,好让她不要太过紧张。
花小骨自己也觉得有些纳闷,明明自己曾经进过一次宫见过一次皇帝了,当时自己也知道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看自己哪里不顺眼就能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可是当时的自己却并没有如今这样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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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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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田岚青吧。
花小骨心里默默琢磨着。
上一次进宫,因为自己只是一缕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魂魄,在这个大周无牵无挂,随时离去也不会觉得可惜,所以胆子自然大一些。可是这一次……她花小骨,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爱人,朋友,亲人……
她舍不下了,自然会更加惜命。
可是无论再怎么心里紧张,入宫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一大早,天还未亮,花小骨便在宫中礼官的指挥下,将自己层层裹在礼部送来的礼服之中。赶在天明之前,她便被宫里来的马车接进了宫。
一同被接过来的,还有许多别的人。一共七个人,同样带着稍显瑟缩的表情,安安静静坐在礼官让他们等候的地方。
琴棋书画诗酒花,花小骨偷偷观察另外六个人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很大气的。
看那个长得白白嫩嫩的姑娘,好似都快吓哭了……
在这间看起来挺华丽,但估计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地方坐了很久,他们一共七个人,才被一一带到了不同的地方,开始做准备工作。
花小骨被带到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房间里,她抬头望着四周,只能看见各种各样的酒,再没有别的东西。
也不知道宴会开没开始,或许已经开始了?
花小骨到了这个时候,原本入宫前紧绷的神经已经开始渐渐松懈下来。
反正自己准备得还算充分,大约就算是赢不了,也不会输得太难看吧?毕竟她还有独门利器——《百酒令》。
想到了《百酒令》,花小骨突然想起来田岚青在之前对自己说的话。他让她不要将自己背过的这个东西说出去,任何人都不要透漏。虽然花小骨一脑门的疑惑,可毕竟她相信田岚青不会害自己,于是也就听话了。
“姑娘,您请准备准备,一炷香之后便是您上场了。”正当花小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一个稍显阴柔的男声传了进来。
花小骨立刻从椅子上坐起身来,对着外面答应了一声。
果然,不等花小骨多做几次深呼吸,那小小的门便打开了。
跟着穿着宫服的一众太监宫女,花小骨小步小步往大厅中走去。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冒然抬头。
“姑娘,抬起头来,给我瞧一眼。”就在花小骨低着头站在大厅之中,刚刚呼出一口气的时候,便听头顶上传过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自然而温和,好似大街上遇到了随意与她聊家常一般,让花小骨莫名心里一松。
花小骨很乖,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华服,坐在右手边靠下面一点的年轻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小豆丁,正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花小骨。
“皇上,这个姑娘你是哪里找来的?臣怎么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这个女子盯着花小骨看了半天,而后随意地抬起了手,朝皇位上招了招。
花小骨一时大意,眼睛往旁边一滑,便看见了当今圣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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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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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花小骨再抬起头时,周围已经被宫人布置好了。
大厅之内,多出来两个以屏风相隔的空间,两个屏风后面,各摆上了一张桌子。
“这一局,请双方分别品尝十种酒品,并将其酒香,来历,酒名等写于各自纸张之上,待请圣上等评判。”一位太监模样的大人站在大厅之中,说了这段话之后,便请花小骨与谢文霜双双进入各自屏风之后。
花小骨走进屏风后面,定睛一看。屏风后面的桌子上,以蜡封好了十个小小的白瓷瓶子,瓶子上表明了数字。而桌子另外一边,则摆放着一张看起来就细腻似乎还泛着浅浅光亮的白纸。
花小骨有些紧张,心里乱七八糟想着,好在平日没事的时候,她还偷偷练过字。若是她依旧一手狗爬体将酒名写在纸上,会不会有禁卫军以“惊扰圣驾”的罪名,将她给砍了?她抽了抽嘴角,觉着自己有些好笑。明明在这么严肃紧张的地方,竟然脑子里还能胡乱想别的事情。
站在了桌前,花小骨看了一眼面前的十个小瓶子,这才渐渐将紧张的心情平定下来。
没关系的,不过就是喝酒而已,这个她花小骨拿手!
“开始……”正当花小骨安慰着自己的时候,大厅之中的那个太监又一次说话了。
大殿之上,那几个处于大周权力巅峰之上的男女,似乎依旧在轻松地闲聊着。而大殿之下,两个屏风之内,却站着两个以酒为生的女子,凭着这一次品酒比赛而决定往后的人生。
花小骨想得很多,之前于定山搞了个什么琼浆楼来打压她的如意斋,如今虽然于定山已经倒台,可自己如意斋的生意却依旧没有契机挽回。若是这次赢了比赛,那如意斋定会因她的名声而再次振兴起来。
这么想着,她拿过第一个小瓶子,将瓶口放在蜡烛下微微加热,而后拔开蜡封,将瓷瓶子放在鼻子底下轻轻一闻。
气味甜腻,米香浓重。
花小骨闻过之后,心中便有了八分的把握,她将这酒倒了一些在面前的瓷杯之中,果然酒色浑浊,带着奶白。
再轻轻抿一口——甜的。
花小骨不等将酒喝下肚子,便提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下三个字:“甜米酒”。
过程十分顺利,花小骨一个接着一个将面前的小瓶子打开,而后确定了各自的酒品,而后将酒名写在纸上,中间没有半点卡克。写到第七个酒的时候,花小骨的心已经轻松了起来。
这些酒里,有大周普通百姓所常喝的酒,有精贵如油的贡品酒,有东夷有名的特产酒……总得来说,里面大周与东夷的酒品五五开,算是比较公平的。
在写下第九个酒名“三白酒”之后,花小骨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还剩一个了,按照规律,该是东夷的酒品。若是她肚子里没有《百酒令》的话,说不定还真没法子将这些东夷的酒品给记住,毕竟只在前两天喝过一次而已。
花小骨脸上露出笑容,伸手将第十个酒瓶子拿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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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个人问题,饭某断更了好几天。在这里跟宝贝儿们郑重道歉,对不起!
本文将近尾声,会加速更新到完结的,若不出意外,下个月会开新文。
云起系统换了,现在各种不习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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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这瓶酒,花小骨将酒放在鼻子底下一闻。
唔,这酒贵得很,是吟酿春……
花小骨心中一定,而后将酒倒在了杯子里,稍稍一品,这便完全确定了。当她提起笔,准备在纸上写上“吟酿春”三个字时,突然心中一顿。
不对头……
花小骨停下了手,而后抬头皱着眉回忆了一下。
那天去谢文霜那里的时候,人家有没有拿这种酒给她喝啊?
好像……没有吧?
花小骨将毛笔放下,伸手敲了敲脑袋,而后低头仔细回忆了起来。
吟酿春这种酒,与别的酒有些不一样。需要在冷藏的情况下,才能保证最好的口味。不仅如此,这酒还娇贵得很,若是在太阳底下晒个半天,那酒就立刻坏掉了。从东夷到大周,距离如此遥远,要想将这娇贵的酒品带过来,可绝对不算容易。
可是……如果花小骨没有记错,这种酒确实是东夷的酒品啊?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心中更是犹豫不定。
现在天气这么热,如果那天谢文霜将这种酒拿出来给她尝过的话,必定是唯一冰凉凉的酒,她花小骨就算喝得有些晕,也总不可能不记得的吧?
这么说来,八成就是那个谢文霜故意留了一手,就为了赢得比赛?
想到这里,花小骨冲天翻了个白眼。明明看上去这样大气又客气的谢文霜,居然也会使出这样的小手段,就为了赢得比赛?
那就让她赢好了,反正也只是个两国友谊赛,没什么大不了的。
花小骨想到这里,便将桌子上的纸拿了起来,轻轻吹了吹。反正她有把握将这其他九种酒品全部谢对,最后这一种,就算她不知道,也无伤大雅吧?
正当花小骨准备摇一摇旁边的铃铛,表示自己已经完成,准备将自己手上的纸交上去的时候,隔着屏风的对面,却响起了谢文霜那边铃铛的声响。
“看,我说我们东夷的这位酿酒师厉害吧!”那位看起来很年轻,性格开朗可爱的东夷女皇,一听见谢文霜那里的动静,便笑着对旁边的女子说道。
“瞧你得意的,还不知道是输是赢呢!”
“反正我们东夷这一回不会输的。大周与东夷开放通商,谢家是第一批申请与皇室共赴大周的世家,咱们东夷别的不说,就说这酒,可是拿手得很。”
花小骨眼睛往大殿上看了一眼,而后心中一突,顿时将准备摇铃的手缩了回来。
是了,谢文霜是准备以后在京城做生意的!
若是这一次,她花小骨在皇上面前输掉了这场比赛,那么往后别说她的如意斋,就连向来以酿酒为根基的田家,都要受到动摇!大周的酿酒师败给了东夷的酿酒师,往后他们怎么做酒的生意!
花小骨张了张嘴,脸上微微有些不好看起来。
吟酿春,吟酿春……
她该不该写上去?
若是不写,这次比赛怕是要输,可如果要写上,那她怎么解释自己知道这种酒品?
谢文霜没有给她喝过,她又不能说自己家传有本《百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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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一时间根本拿不定主意,她咬着下唇,手捏在毛笔上犹豫不决。
“嗯,东夷的酿酒师果然厉害,这十种酒品,全部都写对了。”皇上的声音带着笑意,微微传到了花小骨的耳朵里。
“我说就是吧,这一轮可算是咱们东夷赢了!”
“那可说不准……”皇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后往花小骨那里问道:“咱们大周最好的酿酒师,你的答案呢?”
花小骨脑子好似被重重一捶,她匆匆抬头一看,众人的目光似乎全部都停留在了她的身上。来不及多想,花小骨干脆在纸上随便写了一排字,而后轻轻摇了摇铃。
“回皇上,草民这里也好了。”
花小骨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清了清嗓子,回复道。旁边的太监匆匆走过来,接过花小骨手里的纸,而后恭恭敬敬递给了圣上。
那位坐在龙椅上,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皇帝,接过了花小骨写的纸,笑眯眯地与众人传阅。
“咦?这是什么?试验品二十三号?”新上任的太后,看起来也相当年轻,她看着皇帝手里的那张纸,最后指着一处惊异地问道。这话一出,众人便纷纷凑上头去瞧。东夷的那位婉儿女皇,最先掩着嘴笑了起来。
“错啦错啦,最后一种酒,乃是我们东夷的吟酿春,不是你写的这个什么试验品二十三号!”
坐在婉儿女皇旁边,那位说话甚是有些没大没小,可却看起来地位很高的女子,此刻表情有些古怪:“试验品二十三号?这……是什么名字?”
花小骨狠狠咬了咬牙,心里一横,心想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而后声音不卑不亢说出话来:“回皇上太后,这种酒品草民并未尝过,也未曾听说过,只是巧的是,草民最近试验酿造的一种酒品,便和这种酒一模一样。因为心下惊异,所以刚才有些发怔,最后只好写上了这‘试验品二十三号’,因为草民还未来得及给这种酒起上名字。”
这话一出,大殿之上各人立刻表现得不一样起来。
谢文霜是什么表情,花小骨看不见,因为她跪在地上,一直低着脑袋。可大殿之上那些贵人的心情,花小骨却能从他们的话中听得出来。
“咦?这么巧?真的一模一样?”说这话的,是那位天真可爱的东夷女皇。
“倒是有趣,这算是缘分?”说这话的,是那位没大没小的高贵女子。
“哼哼,谁知道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酒,干脆随便写几个字当做耍赖。”说这话的,是声音里还含着笑意的皇上:“你说你会做这种酒,那就先说说你的酒是怎么做的吧。”
花小骨轻轻松了口气,而后点了点头。毕竟皇上没让她起身,她也不敢站起来,于是就这么跪着开口说道:“草民蒸米时发现,越是初蒸时散发出的蒸汽,越是带着浓重的米香。所以草民便用冷管,将大米最初散发出来的蒸汽收集起来,凝结成原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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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怎么做,花小骨这可完全不怵,她一边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一边娓娓道来:“一开始,草民试验出来的酒液,颜色较为浑浊,且其中杂质较多。所以草民便突发奇想,将大米表面的那一层略黄之物磨去,只留大米中间那一点纯白的芯,以那米芯蒸熟,其香浓郁迷人,甚至带着一丝果香。”
“这就是你的试验品?”皇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东夷的酿酒师,你所写的这个吟酿春,可是这么酿的?”
花小骨偷偷斜了斜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文霜。
谢文霜好似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她有些惊讶,却依旧只能点了点头:“回大周圣上,吟酿春……确实是这样酿的。”
“果然是这样吗?真是巧了呢!”那位天真的公主说着,便是一拍手:“那这一局,算是咱们平手好了。”
“你先起来吧。”皇上说完,花小骨便从善如流站起身来。她偷偷看着上面几位贵人的表情,似乎是没有过多怀疑,只除了那个……没大没小,花小骨猜不出身份的女子,此刻,她正若有所思盯着花小骨瞧呢。
“这样吧,”那女子想了一会儿,便是一笑:“皇上若是同意,那便让这姑娘回去之后,再酿一些她这个试验品,酿好之后送进宫来,给皇上尝尝两者的差别便是了。”
这话音一落,皇上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话。
比赛算是比完了,花小骨稍稍安定了一下自己的心,与殿上的几位贵人行过了礼,而后便随着太监走了出来。
离开大殿之前,花小骨悄悄往谢文霜那里看了一眼。谢文霜只留了一个从容的背影,并没有回头看一眼花小骨。
比赛过后,花小骨又在宫中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思考谢文霜的目的,直到宫中的人将她送了出去。
刚一出宫门,田家的马车便早早候在了那里。田岚青站在马车旁边,顶着烈日如翠竹般竖在一旁,一脸严肃等着花小骨出来。当他一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之中时,他的表情才缓缓放松了下来。
“还好吧?”
花小骨一走出皇宫的大门,便回头朝带她出来的太监道了谢。走回到熟悉的马车旁边,田岚青立刻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花小骨皱了皱鼻子,丢下三个字:“不太好。”
田岚青一愣,便看见花小骨扭身爬上了马车。周围候着的下人们似乎也听见了花小骨的话,一个个闭上了嘴低下了头,怕惹到主子们不开心。田岚青跟着上了马车,差人催动马儿往回赶。他坐在花小骨的身边,看着低头玩着自己手指头的花小骨,轻轻一笑。
“别沮丧,输便输了,也没什么。皇上也没说非让咱们赢的,对吧?”
田岚青伸手摸了摸花小骨的头,安慰她道。
花小骨扭头,斜眼看了看田岚青:“谁说我输了?”
“……你赢了?那为什么不太好?”
“问题就是我没赢!”花小骨轻轻叹了口气:“打了个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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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失笑,屈指弹了弹花小骨的额头:“平手还不高兴?”
花小骨撇了撇嘴:“就连这个平手,都是我坑蒙拐骗来的!”她说着,扭过身子看向田岚青,目光灼灼地问道:“你说,为什么不让我说出我小时候背过《百酒令》的事情?如果今日能说的话,这个平手我也能光明正大的应下了。”
花小骨话音刚落,田岚青脑中便“嗡”地一响,他神经紧绷,紧张地问道:“你……你没说吧?”
“没有!”花小骨扭过头去,继续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我明明知道那种酒叫吟酿春,可却不能说出来,这种感觉真憋得慌。”
田岚青立刻松了一口气:“没说就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小骨将在大殿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田岚青讲了一遍,她心里头有些憋得慌,心情很是不好。
“那吟酿春确实是东夷的酒品,而且不知道是哪个古人天才的发明……我就这么无耻地拿来,说是自己研究的……怎么都觉得难受。”花小骨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拽了拽田岚青的衣袖,用来撒气:“总觉得是坑蒙拐骗来的。”
田岚青欲言又止,只伸手轻轻摸着花小骨的头发,心中将事情思量了一遍,这才说道:“你做的……对。至于为什么我让你不要说出任何半点关于《百酒令》的事情,我回去会详细告诉你实情。”
花小骨听见田岚青的话,觉得他好像态度有点儿太严肃了。她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此刻马车将将好到了别院。
两人下了车,一路往小院子里走去。院里只有白桃正忙前忙后,喜鹊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白桃一见花小骨,便立刻笑眯眯迎了上来:“姑娘回来啦?准备好了凉茶,喝两口消消暑吧?”
花小骨随着白桃走进了屋里:“怎么,白桃姐你都不问我今日比赛结果如何的?”
白桃将茶壶端了过来,语气不变地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无论是输是赢,都碍不着姑娘什么事。最重要的是十日之后的大婚,那才是姑娘的大事!”
田岚青轻轻一笑,也不坐下,只对花小骨说了句:“我先回去,晚上再来瞧你。”便准备离开。
“哎……”花小骨拽住了田岚青的袖子,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睁大了眼问道:“你还没说,我为什么不能说出《百酒令》的事情呢!”
田岚青抿了抿唇,拍了拍花小骨:“晚上与你说。”
田岚青转身离开了别院,花小骨端着凉茶歪了歪脑袋,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不等她一碗凉茶喝完,白桃却又在旁边嘀嘀咕咕开始唠叨了:“姑娘,为了这个什么比赛,您可有三日都没有学规矩了!还有十日便是大婚,好多事儿您还不清楚呢!”
花小骨一听,便立刻头皮一炸,不等她跳起来逃走,便听白桃立刻补充道:“那几个嬷嬷,奴婢已经喊她们候在外头了,姑娘睡一会儿,等醒了消了暑气,便赶紧赶上进度吧!”
刚从皇宫回来,就要面对继续学规矩的悲惨事实,花小骨一阵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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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泄气地倒在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赖了不到一刻钟,她便干脆起来了。早晚赖不了的事情,还是早做完早舒坦。花小骨换上舒适的衣裳,让白桃将那些嬷嬷喊了进来。
果然,停了三天的课,这天教训来得格外凶猛。几位嬷嬷好似害怕花小骨将之前学到的忘记一般,挨个儿让花小骨做了一遍,而后又指出花小骨走路姿势不够“端庄娴静”,便让她头上顶着碗,两腿之间夹着一本书,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
直到天色渐暗,花小骨终于学会平端着肩膀,小步小步走却不扭屁股时,几位嬷嬷才放过了她。
这么一天下来,花小骨整个人骨头都散了,上午进宫,是考验心理状态,下午练习走路,是考研身体状态。这一日里,花小骨整个觉得自己身心疲惫。
不过好在,田家不论是田夫人还是田老爷,上上下下也没有谁必须要花小骨非得学成个“大家闺秀”,毕竟只是商家而已,只求出门不丢人,也不求她变个性子。所以花小骨如今倒是盼着大婚了,只要让她不要再如此被几个教养嬷嬷折磨,大婚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花小骨吃完了饭,困倦得不行,干脆在竹床上小眯了一会儿。
院子里灯笼微微亮着,天上的繁星与之交相辉映,夏末微凉却暖的轻风缓缓吹拂,让花小骨的梦十分的轻松恬然。花小骨竹床旁边,正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笼,香笼里青烟缓缓缭绕,带着舒缓的香气,一边驱散着周围的蚊虫,一边为花小骨的梦境增添趣味。
当田岚青带着盒子来到院子里时,瞧见的便是懒懒躺在竹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花小骨。
他了解,今天花小骨定是累了,如今吃饱了饭,肯定会困倦。白桃上前来与田岚青行礼,而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花小骨,有些尴尬地说道:“大少爷,姑娘今日午觉也没有睡,又学了一下午规矩,此刻是有些乏了……”
田岚青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不用喊她,我在她身边坐着,等等便是。”
白桃福了一福,赶紧去搬了竹椅过来,放在花小骨竹床的旁边。竹床与竹椅之间,摆放着一个小小的茶几。白桃怕大少爷等着无趣,也从屋里搬出来个高脚烛台,立在了大少爷竹椅旁边。
田岚青轻轻拍了拍湛青色的衣摆,坐在了竹椅上。他一扭头,便能看见小骨安然的睡颜,在昏黄暗淡的烛光之下,显得五官格外立体。他唇角含笑,心中一片怡然,人生如此,家中父母康健,心爱之人正睡在自己身边,重要的亲人爱人都好好的,他还有什么别的不满足吗?
带着这满满的幸福感,田岚青将手中的盒子打开,看着盒子里的那本手札,田岚青心情有些复杂,而后轻轻一叹。
只求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再不被人所知,不要破坏他所祈求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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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睡梦之中,好似感觉到了身边微微传来的温度,似乎是熟悉的人就在自己身旁,让她安心。她耳边听见有蚊子嗡嗡的声响,这声响骚扰得她自梦中皱起了眉头。她撅了撅嘴,伸手朝自己面前挥了挥。
好似面前一暗,花小骨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懵懂地“嗯”了一声。
面前,正是田岚青失笑的侧脸,他伸手点了点花小骨的鼻子,缓声问道:“吵醒你了?”
花小骨坐起身来,深深吸了口气,而后伸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呢喃问道:“岚青?你什么时候来的?”
田岚青将手中的手札合上,放在一旁摆在茶几上的盒子里:“有一会儿了,见你睡得正香,不想吵醒你。”
花小骨吧咂吧咂嘴,这才真正清醒过来。她端起旁边茶几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当凉茶咽下之后,花小骨目光一闪,将茶碗放回桌子上:“这个盒子是什么?”
田岚青顺着花小骨的手指,看向摆放手札的那个盒子。他顿了顿,而后才好似不经意地说了句:“关于你的身世的。”
花小骨一听,这才来了劲。她坐起身来,盘腿面向田岚青:“诶?你这里怎么会有关于我的身世的东西?难不成我们花家也有个什么我不知道的族谱,被你找出来了?”
田岚青摇了摇头,将那手札拿在手里:“那倒不是。不过,你们花家从来都没有族谱,你不觉得奇怪吗?”
花小骨一愣,伸手抓了抓脑袋,低头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奇怪。按理说,每个人家里都有族谱的,就算是再不济,也是能往上数五六辈,总该没有问题。可是我们花家,按理说祖祖辈辈都是做酒曲的,应该有族谱留下来,可是祖宗们怎么偷懒没留一个呢?”
“不是偷懒没留,是不能留。”田岚青说道。他站起身来,挥手招来了不远处候着的白桃。
白桃立刻走过来,听着田岚青的吩咐。
“给小骨搬张竹椅,而后将这竹床拿下去。一会儿候在院外便是。”
白桃福了一福,赶紧叫了几个小丫鬟进来,将竹床搬了出去,又搬过来一个与田岚青所坐的一模一样的竹椅,放在了茶几旁边。白桃将茶壶里的凉茶灌满,而后又仔细看了两眼香笼里的香还剩下多少,这才带着下人们出了院子。
片刻之后,院子里只剩下花小骨与田岚青两个人。
花小骨见田岚青将人差开,心里也起了疑惑,她朝田岚青眨了眨眼,等人都走出去了,这才轻声开玩笑道:“难不成,我家祖上是逃犯?”
田岚青双唇一抿,而后摇了摇头。
“小骨,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们花家祖传的《百酒令》里,会如此详细地记载着这世上所有酒品?”
花小骨张了张嘴,想也不想就回答道:“花家祖上就是做酒的呗,我爹曾说过,这个《百酒令》就是我最大的嫁妆。”
田岚青看向花小骨,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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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田家也是做酒起家,如今已经做到了大周第一商的地位,可所做出的酒品,却依旧没有你《百酒令》里记载的全面?”
田岚青话音一落,花小骨便是一哑。
被这么一问,花小骨才觉得疑惑起来。是啊,田家就是做酒起家的,若花家曾经了解到的酒比如今的田家还要多,那岂不是花家祖上比田家势力还大?毕竟,小门小户哪里有这种见识,不仅能喝遍全大周的酒品,就连外邦的酒品,也一个不落全部品尝过?
可是……如果花家曾经这么厉害,那为何却没有族谱留下来?
别说是什么族谱了,就连整个历史上,都从未听说过有过一个姓“花”的大户人家啊?
花小骨张着嘴,眼神有些呆呆地移向了田岚青的脸上。
田岚青伸手,将那盒子里的手札拿了出来,一边轻缓地翻着书页,一边说道:“这本手札,是我太爷爷所书,记录了田家那一辈里所遇到的事情。里面有一段,算是田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传说,我父亲也曾听说过。”
花小骨的目光落在那本手札上,听着田岚青的声音,好似来自外太空。
“手札里记载着,田家起源,是因大周建国时,与太祖皇帝一同进入京城。曾在前朝的一位潜逃出京下落不明的王爷府邸,找到了半本没烧干净的《百酒令》。据说,这位之后下落不明的华王,在位时从不理政事,终生最爱饮酒。他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亲笔所书一本名为《百酒令》的册子,详细记录了当时世上所有的酒品。”
花小骨一边听着,一边嘴巴越长越大,脸上有些发怔,似乎在怀疑田岚青话里的真实性。
“因前朝时,本国不仅与东夷,甚至与南蛮,北狄,西戎等国,都开放往来,所以百酒令上能够记录他国酒品,也并不奇怪。前朝皇帝死后,前朝皇室便只留一缕血脉,便是失踪了的华王一宗。太祖皇帝曾怕遗留后患,下令全国搜查华王下落。可不知是华王藏匿得太深,还是早就死了,一直到今日,都未曾找到华王后代下落。不过毕竟大周如今朝政稳固,当今皇上也已经淡忘了这件事情。”
花小骨一拍脑袋,傻傻一笑:“这么说,我们花家祖上,不仅是逃犯,还是前朝遗孽?呵呵呵呵……这并不可笑嘛……”
田岚青看得出花小骨眼中的一丝慌乱,他伸手握住花小骨敲在脑袋上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没有在与你开玩笑,这些都是真的。”
花小骨一哑,而后心中便是一沉。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花小骨心中乱糟糟想了好多,而田岚青也知道,该让她自己稍稍安静一会儿,给她些时间消化这些事实。
“怪不得,我记得爹曾经说过,《百酒令》原本传男不传女,只破例教给了我。原来并不是祖宗重男轻女,而是这《百酒令》确实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花小骨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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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青静静握着花小骨的手,并没有说话。
“想必……这事情已经太久了,花家又没有族谱留下来,大约到了我爹那里,就连我爹也不知道祖上的事情了。不然,他也不会将《百酒令》教给我背下来。”花小骨说完,便抬头看向田岚青。
她心中隐隐有些惶恐,却不敢开口问出来。
好似心有灵犀,田岚青安抚地对花小骨一笑:“过去这么久了,往事便让它尘封吧。我要娶的是你花小骨,并不是什么前朝皇室之后。”
花小骨心里一跳,而后才稳下神来。
是的,她有一丝害怕。
毕竟田家如今如此势力,在京中更是与朝中大臣甚至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被人知道,他们田家娶了个前朝余孽做儿媳妇,那岂不是连田家都要受到池鱼之灾?如果田岚青要跟她分开,了断这场婚约……大约也是情有可原的。
若是旁人,或许不揭发她,就已经是尽了情义了吧。
花小骨低下了头,手上渐渐用力,反握住了田岚青的手。
“那……这件事……田老爷田夫人知不知道?”花小骨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希冀,问了出来。
“放心,这件事父亲知晓,与我是同样的态度。而母亲……我觉得她没有必要知道,你说呢?”田岚青的声音,似乎带着安定人心的作用,让花小骨的心情缓缓轻松了起来。她抬起了头,朝田岚青笑了笑。
“你真不后悔?娶了我这个大麻烦,可算是埋在你们田家的一个定时炸弹哦!”
田岚青见花小骨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他微微笑着,探过头去,用鼻子与花小骨微凉的鼻尖相触,声音低沉和缓:“命中注定,田某无力逃脱。”
这是一段尘封的历史,也是一枚定时炸弹。花小骨终于理解,为何田岚青如此在意,再三要求让她不要将自己《百酒令》的事情说出去。大约在她入宫之前,田岚青便心中早有打算,怕她早一步知道这些事情,会心中忐忑,入宫面见圣上更是紧张,所以才拖到现在,仔细说与她听。
不过,好在她花小骨看男人眼光挺准,田岚青愿意与她共同承担这个命运。
花小骨一头埋进田岚青的怀中,心里喃喃自语。自她上了这“花小骨”的身,怕是命运已经开始改变了起来。当初她曾在花家小小的院子里,对着西边磕了头,让花老爹花老娘放心,会让花家继续发扬光大下去。
可是,若承担着这样的身份,花家怕是永远无法出头的吧?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花家手握《百酒令》数百年,却依旧只是个藏在偏僻小云镇里,普普通通以做酒曲为生的人家的原因。
不论如何,花家如今只剩下花小骨这一个人了,若让这段历史烂在她花小骨额肚子里,怕是往后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情。
“啊呀,对了!”想到这里,花小骨猛然小声惊呼了出来:“我……我会百酒令的事情,跟喜鹊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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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心里紧张了一下,而后抬头看向田岚青,小心地说道:“喜鹊……该不算外人吧?咱们赶紧将事情的重要性与她说了,大约也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田岚青轻轻拍了拍花小骨的脑袋:“我曾嘱咐过喜鹊姑娘,让她不要将你背过《百酒令》的事情说出去的。以喜鹊姑娘的性子,最是讲江湖义气,只要认定与你是朋友,八成至死也不会将这事漏出去半句。”
田岚青说着,又是轻轻一笑:“再说了,喜鹊姑娘也不算外人,毕竟……她与岚光……”
花小骨听到这里,也是噗嗤一笑,心情更是轻松了不少:“是啊,若是喜鹊跟二少爷真能结为连理,那么我跟喜鹊便是妯娌了,以后有她在,想必日子会热闹不少!对了,田老爷田夫人……不会阻止二少爷与喜鹊的事情吧?毕竟……喜鹊是个江湖人士。”
花小骨担心的不无道理,毕竟寻常大户人家,谁家娶媳妇不讲究个门第呢?留下个花小骨已经算是奇迹,再来个更泼辣的喜鹊……
“不会,”田岚青回答道:“我们家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从未将自己定义于豪门。若不留着一丝凡心,如何面对坎坷?再者说,喜鹊姑娘毕竟帮过我们家,性子虽然厉害了些,但本心却是善良的,并非奸恶之辈,父亲母亲自然会听岚光的,不会阻拦。”
花小骨点了点头:“是啊是啊,喜鹊确实泼辣了点儿,可却是个大好人来的。她救过我们的命,而且以后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也会跟她说……”花小骨说着说着,便打了个哈欠,夜风凉爽,吹拂在刚刚冒了一身冷汗的花小骨身上,凉丝丝地格外舒坦。她窝在田岚青的怀里,撅着屁股身心放松,一时间竟然又有些困倦了。
田岚青听见花小骨的哈欠声,心中很是无奈地一笑。
这家伙,心可真大。
此时此刻,被念叨着的喜鹊,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喷嚏。口水喷在了面前被绑在椅子上的田岚光脸上,惹到田二少爷呜哇乱叫。
“将我放开!臭婆娘你听见没有……哎哟!喷我一脸口水!”
喜鹊揉了揉鼻子,而后直起身子来,斜眼看了看田岚光:“不绑着你,你晚上岂不是又要去醉花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什么卿月姑娘眉来眼去那么久了……”
田岚光眼睛一瞪:“有辱斯文!人家卿月姑娘是清倌,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且也是家中落败,身世实在可怜,我不过去过两次与她聊聊天罢了,至于你这样绑着我吗?快放开我!我都与她说好了,今日去听她新作的曲子!”
喜鹊一听眼睛一瞪:“还想着去?”
“我与她清清白白,又没对人家起歪心,你至于吗?”
“你不对她起歪心,却管不了人家对你起歪心!”喜鹊瞪着眼,伸手捏住田岚光的脸蛋:“我喜鹊的男人,是让别的女子随意觊觎的吗?肥了她的胆子!”
田岚光老脸一红,虽然是一阵不好意思,可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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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本该恼怒的,可却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却生不出气来。他佯装凶狠地瞪了喜鹊一眼,而后语气一松,点头应道:“好啦好啦,我答应你,若你不喜,往后我不去便是了。”
这么好说话,反而将喜鹊说得一愣。她狐疑地斜眼瞧着田岚光:“答应得这么痛快……果真不去了?”
“嘿!你在京城扫听扫听,我田二少说的话,何时食过言!答应了你不去,那便确实不去了!”田岚光这下眼睛瞪得更圆了,好似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一般,气呼呼瞪着喜鹊。
喜鹊这才眯眼一笑,手里的小鞭子迎空一甩,捆在田岚光身上的绳子应声而断:“这么乖,那老娘这次便饶了你。走,跟我出去买点儿糖炒栗子去,我小师父今日进宫,得给她买些好吃的犒劳犒劳她!”
话一说完,喜鹊便扭头率先往外走去。身后田岚光撇了撇嘴,倒是乖乖站起来,准备跟着自己媳妇上街充当大钱包。喜鹊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小骨说的话——管得严不要紧,可得记得打个巴掌给个枣,免得两人情分生疏了。
喜鹊想到这里,暗中点了点头。她扭头去看田岚光,正瞧见他跟在身后,依旧小声嘀咕着什么。
“过来。”喜鹊眯着眼,朝田岚光勾了勾手。
田二少爷小心肝猛然一颤,立刻顿住脚步,一脸警惕问道:“又要做什么?”
喜鹊翻了个白眼,心里唾了田岚光一句小家子气,而后两步上前,伸手勾过田二少爷的下巴,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听话,奖你的。”喜鹊亲完了人,这才觉得自己办对了事,转身继续往外走去。而田二少爷却彻底石化,整个人愣在原地,只留着一张脸还有些反应——越变越红。
“你你你……做什么!”
“干什么,不许亲一口?”
“!!!”
“切……小气样儿,快些走!”
喜鹊带着田岚光这个大钱包上了街,自此之后京中少了一大纨绔,却多了个妻管严。大街小巷各个店铺的掌柜的,瞧着自小跋扈从未怵过谁的那位田家二少爷,竟老老实实跟在一个小娘子身后,乖乖帮人拎东西付钱,各个都好似瞧见了西洋景一般,凑出头来看。
啧啧啧,果然一物降一物,再嚣张的转世猕猴,都有如来收!
虽然田岚光嘴上嘀嘀咕咕地不服气,可自他答应了喜鹊之后,便果真再也没去过那醉花阁,别说醉花阁了,京中大大小小的****窑子,从此都再也见不着田二少的身影。喜鹊虽然从来不打听这些事,可从田岚光日日邀功,跑来吹嘘自己又推了谁谁谁的邀约,没去哪哪哪的时候,也是心中熨帖。
可毕竟田岚光朋友太多,日日推脱,总有惹得人怒的时候。当田岚光二十岁生日这一天,京中众位贵少爷们终于按耐不住,决定群起而攻之了。
虽然是田岚光的二十岁生辰,可他毕竟早已接手了一部分家里的事情,所以平日也算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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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日晚上,喜鹊早已知会过田岚光,让他这日早些来别院,她要为他庆生。虽然田岚光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可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期盼的。这一日,就连平日里枯燥的账册,二少爷都看得有些津津有味。
再说喜鹊,这一日可算是真忙起来。她人生中头一次进入厨房,就为了想为田岚光洗手作羹汤。旁的不会做,下碗面总不难的吧?
花小骨忙着学规矩,只有白桃跟在旁边帮着忙。喜鹊辛辛苦苦搓了一上午,终于做出一根长长长长的面条,而后小心翼翼地将这面条拿湿布盖着,生怕自己一上午的心血给浪费了。
长寿面嘛,自然是要一碗只有一根的,才好。就算她喜鹊不会做饭,可就算只下一碗面条,也得像模像样!
白桃更是忙碌,她同样做了一上午的面,只是她做的这些面,自然是让喜鹊练习下面用的。从煮得半生不熟,到煮烂黏成一锅烂面,再到面条不硬不软刚好筋道,这一个过程,喜鹊可用了足足一下午的功夫,浪费了不知道多少白面……
终于等到了日落,喜鹊撸着袖子等在院子门口,就盼着田岚光的身影到来,她便去下了自己搓了一早上弄出来的那根面,碗里再卧一个荷包蛋,浇上炖得烂烂的肉卤子……嘿嘿嘿,她喜鹊还真是个宜家宜室的好女子。
可当太阳落山,就连花小骨都拖着一把被差使得快要散架的骨头,软绵绵出了房门,咋呼着朝白桃要吃食时,田岚光却还是没回来。
吃食好办,一厨房的面条,随便吃。白桃迅速下了一碗面,清水煮过,凉水里一捞。面条筋道清爽放在碗里,再撒上黄瓜丝雪菜沫,最后浇上拿酱油和芝麻酱拌好的汤汁,搅拌均匀,便是一碗素食凉面。
大热的天,花小骨吃得格外带劲,呼啦啦一碗吃完,她好似才活了过来。将碗底喷香的芝麻汤汁喝掉,花小骨舔了舔嘴唇,这才注意到站在院子门口,难得安静又老实的喜鹊。
“喜鹊这是怎么了?”花小骨疑惑,伸手戳了戳白桃,小声问道。
“今日是二少爷二十岁生辰,喜鹊姑娘这是在等他呢。”白桃同样小声地回答道。
花小骨眨了眨眼,又瞧了瞧天色,心里有些犯嘀咕。若是田岚光要来,八成早就来了。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早一点从铺子里离开也无可厚非,再说了,田府里肯定也做了好些好菜,等着他回去吃,毕竟就父母在不摆寿宴,可毕竟也得自家人吃吃庆祝一下。
花小骨想完,便站起身,往喜鹊那里走了两步。
“喜鹊,你饿了没?要不你先吃了,再等?”
喜鹊此刻心中正隐隐攒着怒火,她忙了一整天,那小子竟到现在还不回来!
“不饿,气都气饱了。我等那小子回来一块吃。”喜鹊说完,便也抬头瞧了瞧夜色,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到底是谁会这么缺德,在他生辰时给他找事忙活……小师父,要么你喊个人去问问,那小子到底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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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点了点头,心想大约也是这个原因,或许今日不巧,店里的事情格外多,田岚光被拖住了也说不定。
她朝院子外招了招手,一个路过的家丁便立刻走了过来。
“你出去打听打听,问问二少爷是到哪儿了?是不是绸缎铺子里有事,绊住了他。”花小骨对那家丁说完,便让他离开了。
喜鹊又是叹了口气,将那家丁又喊住了:“慢着……”
喜鹊走了过去,无奈地对那家丁交代了一句:“若是见到你们二少爷,就跟他说一句,今日太晚,就别来别院了,忙完了赶紧回家去吧。毕竟田老爷和田夫人,说不定还在家中等着他。”
那家丁听言,扭头看了花小骨一眼,见花小骨朝他点了点头,这才点头应下,匆匆出去了。
喜鹊一直看着那家丁的背影消失在眼帘中,这才转过头来,气呼呼地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厨房去了:“那小子没福气,我做的面条一等一的好吃!哼,我这就下了吃掉,替他长寿得了!”
花小骨觉得喜鹊似乎懂事了不少,要是往常,定是谁让她不痛快,她定要让谁不痛快的。如今竟也知道理解,明白田岚光的不易,甚至让他先回去与父母庆生……也不知到底是她成熟了,还是因为真正将田岚光放在了心上,愿意替他着想,不愿让他为难。
女人便是如此,一旦沉溺于爱情,便变得有些奋不顾身,甚至将自己放在了低一层的位置上。
花小骨想到了那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就是在他面前自己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欢喜的心却开出一朵花来。
就连霸道洒脱如同喜鹊,居然也难以免俗。
她该替她欢喜,还是为她惋惜?
“小师父!你来厨房瞧瞧我的面!我头一回搓了这么长的面条,一根便是一碗!”喜鹊的一句话,将花小骨的思绪拉了回来。花小骨看着恢复元气,挽了挽袖子变得兴致勃勃的喜鹊,也笑了出来:“一根便是一碗?难不成你搓的面条有筷子那么粗?”
“别小瞧人!过来瞧瞧便知道了!”厨房里传出喜鹊的声音,好似带着一点儿羞愤,让花小骨觉得新鲜极了。
与此同时,身处于酒楼里的田岚光,却并没有那么好的心情。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一堆朋友,竟是如此面目可憎。但是毕竟人家是为他庆生,若在这里翻脸,总归不好。
“我们田二少这些日子与咱们生分了,在下心中甚是悲痛呀!”一个穿着紫色长衫,颇有些醉意朦胧,此刻正举着一个酒杯,懒懒散散站在厅中的年轻男子如是说道:“今日趁着二少生辰,咱们哥们几个好容易逮住了他,若非将他灌倒,可不能轻饶过他!”
“正是正是,我听说咱们二少,如今变成正经生意人啦?哈哈哈……还被未婚妻管得如此严实?”
田岚光心中本来就已经相当恼怒了,此刻竟听见有人说他的喜鹊,于是一股邪火越是按压不住:“滚!你们这群没见识的,我家喜鹊那是为我好才管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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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酒楼三楼的大厅之中,顿时响起了响亮的笑声。各个纨绔子弟笑得东倒西歪,借着醉意,甚至有些站不稳身子。
“这话竟是从咱们田二少口中说出来的!小弟怎得觉着有些不可思议呢?”
“就是就是,要我说来,还未成婚便管东管西,不如早早与其退婚得好!莫要娶回家一个母大虫,日日供奉再无宁日……倒时候,可就哭都来不及喽!”那紫衣男子嬉笑着说完,旁边一个穿着绿色缎袍的青年也跟着起哄:“对啊!咱们二少什么女人要不到?走走走,此处酒尽之后,咱们去醉花阁!上回我见卿月姑娘时,人家还问田二少怎得爽了她的约!”
田岚光原本被灌得迷迷糊糊,可一听到醉花阁,便是脑中难得一清醒。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很是有些恼怒地说道:“不去不去,我媳妇在家等我吃饭,跟你们闹一闹便罢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反而将众人逗得开怀大笑。各个甚至今日铁了心要与田岚光为难,拖住他不放又是一阵猛灌。
见田岚光被灌得迷糊了,一群人趁着酒兴便将人连拉带拽拖出了酒楼。口上一个个哄着说是带他回家,其实抬着人便往醉花阁去了。
也是众人喝得多了,不然若是平常时候,怕也不敢这样作弄田二少爷的。
当花小骨喊出来找人的家丁,一路打听到了酒楼时,便刚巧碰到了被拽着出来的二少爷。那家丁远远地一瞧,借着夜色大约看着那群醉汉之中,好似是有他家二少爷,却又不敢上前,直到细细听了众人的话,这才敢确定。
那家丁见那些人都喝醉了,也不太敢上前说话,毕竟都是些京中的富贵少爷,一个小小的家丁是得罪不起任何一个的。
那家丁哆哆嗦嗦,有些犹豫着上前,唯唯诺诺喊了两嗓子。可那群醉醺醺的少爷们各个兴致高昂,没人理他。这家丁一急,上前便拦住了众人,赔笑着说道:“我是来接我们家少爷的,几位公子……哎哟!”
不等这家丁说完,一位看着就醉得不轻的公子哥便伸手将人一推:“滚!主子们喝酒,奴才躲远点儿。我们还得去醉花阁,若是打扰了大爷们的兴致,莫要怪老子拳头不认人!”
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倒是让那家丁听出了些门道。他也不敢再拦住这群醉汉了,只眼巴巴地瞧着田岚光,一声一声喊着,就盼着那醉得眯着眼,被人搀着快睡过去的二少爷,能够听见他说话。
可是最终,田岚光还是被拉着走了。那家丁抓了抓脑袋,无奈摇了摇头,这才往回走去。
别院里,喜鹊正显摆着端出了那碗长寿面。毕竟天气太热,这面条早上做好,怕是也过不了夜。她便干脆做好了,自己吃掉拉倒。
“看看看看,这面条是不是又细又长,真真就是一根!”喜鹊用筷子将面条挑起来,挑着眉对着花小骨说道。
花小骨睁着眼,看着喜鹊站在凳子上将面条挑起来,心里一阵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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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我都不会做这样的面条!”花小骨赶紧称赞道。
喜鹊得意洋洋,而后小心翼翼将面条又放回碗里,这才跳下了凳子,笑眯眯夹起碗里的荷包蛋,张口咬了下去。
“唉,二少爷没这个福气哟,这么好的长寿面,都没法子吃到嘴里。”花小骨心里一阵可惜,摇头叹道。喜鹊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狠狠点了点头。
“主子!”院子外头响起了一个声音,花小骨抬头看过去,正是那派出去的家丁正小跑着往这里过来。
“主子,奴才瞧见二少爷了。二少爷与几位朋友喝醉了,好似不太清醒。请主子发话,让奴才多带几个人去接二少爷吧?”那家丁气喘吁吁,正是一路跑了回来。他毕竟只是个别院的奴才,而且正头主子也是花小骨,自然不敢越过花小骨直接去田府老宅喊人,只能先来禀报花小骨再找人去接人。
花小骨一听,心里便是一个咯噔。
不妙,难不成二少爷贪玩性子又起来了,晚上跟旁人喝酒才忘了时间?
“你去找些人,派辆马车去接二少爷,直接送回老宅便是。”花小骨点了点头,对那家丁说道。
“等会儿,我去接吧。”喜鹊咬断面条,抬起头来擦了擦嘴:“那小子竟是在外头喝醉了,哼哼,看他醒了我怎么揍他!”
喜鹊眯着眼龇了龇牙,而后一边走向那家丁,一边问道:“你们家二少爷在哪儿呢?”
“说是去了醉花阁……”那家丁跟着喜鹊往外走去,不等他话说完,便一不留神撞上了喜鹊的背。
喜鹊顿时停下了脚步,而后缓缓转身,一把拎着家丁的衣领,将人提溜了起来。
“你说什么?”喜鹊阴测测地吐出一句,生生吓得那家丁打了个寒颤。
“是……是去了醉花阁……”
妈了个蛋的,那小子死性不改,敢忽悠老娘?
喜鹊腹中猛然窜起一股邪火,顿时烧得她脑壳发烫。她手里一松,将那家丁丢在了地上,而后眼神里似乎带着杀意,一边磨着牙一边说道:“醉花阁是吗?好,那地方我熟悉,我自个儿去接人便是,你们别跟着了。”
家丁被摔了个趔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上前两三步插嘴问道:“姑娘,二少爷喝醉了,怕是没有马车不好回来……”
喜鹊一听,脚步不停,阴测测的声音又一次飘了过来:“要跟着?也成……就是不保证你们好端端地跟着,能全须全尾地跟回来……”
这话说得渗人,那家丁被唬得一跳。他紧咽了口口水,而后扭头便往回跑去。
花小骨正坐回凳子上,仔细研究喜鹊没吃完的那碗面呢,却见刚刚出去的家丁又一溜烟跑回来了。
“主子!不好了!喜鹊姑娘好似生了好大的气!”
花小骨一愣:“怎么了?”
那家丁一跺脚,指着喜鹊离开的方向便说:“小的告诉喜鹊姑娘,二少爷如今在醉花阁中,喜鹊姑娘便说……说她要自己去接!”
花小骨张了张嘴,赶紧两三步跑出去,冲着喜鹊的背影喊了一声:“别太冲动!”
“死不了人……”喜鹊的回答幽幽地传了回来,没出片刻,花小骨便再没瞧见喜鹊的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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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脚程快,再加上被一股邪火烧着胸口发闷,于是更是脚下生风。她一个人七拐八拐,直接来到了醉花阁门外。
这地方,她还是头一回来,之前只是听说过而已,却没想到,她喜鹊人生中头一回踏入****,确实来领人回去的。
喜鹊站在醉花阁外,抬头瞧了眼这灯火辉明的香粉之地。天色已晚,旁处早没了热闹气儿,整条街上,只除了这一处反而人声鼎沸了起来。喜鹊站在门口,便能闻到一股子香粉子气扑鼻而来,生生将她呛了个喷嚏。门口站着三三两两几个姑娘,穿得很是清凉,正掩着嘴笑语盈盈,个个眼神好似带着钩子,将来往男子的魂儿往楼里勾。
喜鹊默不作声,低头便往里走,几个站着门口的姑娘见着稀奇,纷纷往她那里瞧过去。
其实说稀奇,也不算太过稀奇。这种烟花柳巷里,每过不了多久,便要来一两个年轻泼辣的媳妇子或是贵妇人,冲进楼里来逮人。只不过,那些来逮人的,或是带着家丁小厮一大群,或是婆子媳妇骂骂咧咧来一大帮,总没有独个儿一个往这****里闯的。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光是护院打手,也算养了一大批。
喜鹊低着头往里走,鼻子尖正撞上一处喷香柔软。她借着灯光一瞧,眼前却是薄纱轻掩若隐若现的两团大胸脯……
“哟,这位爷,您真是好兴致呀,怎得绑上大辫子了?”一位女子带着调笑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说话的声音,喜鹊面前的那两大团白肉也跟着微微颤动。
“咦!柳姐姐,你可瞧清楚了,这是位姑娘呢!”另一个女子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周围的姑娘们好似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各个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喜鹊眯了眯眼,抬头顺着那两团白肉往上看过去,便看见了一张香粉厚得似乎能掉下渣来的女子。
喜鹊憋了憋气,裂开嘴,露出虎牙,说了句:“劳烦,让开。”
先礼后兵,就算动手也得先找个茬不是么?
这话一出,面前的那两团白肉好似颤动得更厉害了。面前的女子掩嘴笑着,上下打量喜鹊:“姑娘,您这是也想来咱们这里玩玩儿?可惜了呢,您怕是享不了这个福气。”
喜鹊没理会这女子说的是什么,只被那两团白肉晃得眼花,她笑意消减下来,虎牙却依旧闪着寒光。
既然是挡路狗,那便踹开便是。
喜鹊一撩衣袍,伸腿便踹向那挡在面前的女子下盘,等那女子快要摔在地上的时候,喜鹊伸手捞起那女子的胳膊,顺势将人甩在了一边儿。
“谢谢。”喜鹊将人一扔,而后龇着牙朝旁边点头说了一句,之后继续跨步往前走去。
“哎哟哟!有人打人啦!”
“快些出来呀!有人往里闯,还将柳儿打了!”
“有人闹场!”
一时间,醉花阁门口顿时乱了起来。平日里养在里头的打手也不是吃闲饭的,顿时一个个抄着家伙往喜鹊这里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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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挥了挥手,一拽面前砸过来的那根木棍,顺着力气将挥舞着木棍的打手掀翻在地,顺道夺了人家的兵器往旁边一砸。
就这么看似无意的一砸,那木棍却不偏不倚敲在了另一个扑过来的护院脑门上。伴随着一声惨叫,喜鹊踩着地上趴着喊娘的那个打手的背,脚尖一个用力,起跳回身,木棍在她手里好似活了一般,临空翻了个花,直直捅向她背后正扑过来的那个打手的心口窝。
一眨眼之间,三个护院打手被揍翻在地,而众人却只能感觉眼前一花,竟是看不清喜鹊的身手。
喜鹊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不变,将手里的木棍在手里挽了个花,背在背后,而后大大咧咧走进了****里。
此时此刻,整个****大厅之中,各个人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怔忡,一时间竟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喜鹊抬头看了看,这楼里一共三楼,围着大厅一圈儿,楼上皆是房间。大厅里一个个坐着看艳舞喝花酒的男子,或是醉醺醺或是笑嘻嘻,一张张通红的脸上,各个写满了诧异。
大厅里没有田岚光的影子,喜鹊目光一斜,仰头看向二楼三楼的房间,各个房间里往外透着昏暗****的灯光,隐隐还有些嬉笑轻语自楼上传下来。
喜鹊往大厅里走去,将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一旁的柱子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田岚光!你个龟孙子给老娘滚出来!”喜鹊张口大喊,一边喊,一边看着二楼三楼的各个房间。
此时此刻,完全人事不知的田岚光,却醉得好似一滩烂泥一般,卧在醉花阁头牌卿月姑娘的房里,皱着眉烧得胃里难受。
二楼三楼的房间里,因各个都关着门,所以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大厅里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此刻的卿月姑娘,正挽着袖子,将帕子浸湿,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为田岚光拭擦着脸。
而那一群将田岚光灌醉的狐朋狗友,则在将人丢下之后,各自找姑娘钻进一个个房里去了。
喜鹊在大厅里用木棍砸了几下柱子,喊了几嗓子,却并未有人回应她。****儿哆哆嗦嗦地上前,隔着老远不停赔笑说着好话,只可惜这些话半个字都没被喜鹊听在耳朵里。
剩下的打手护院们,各个也不敢上前了。****儿什么人没见过,一瞧喜鹊这样,便知道今日是碰见硬茬子了。若是自家打手护院再上去,也只能是挨揍而已。挨揍也就罢了,就怕砸坏了她们楼里的东西,那可就不值当了。
“姑娘,您有话好好说!男人嘛,总归都是这个样子的,您是要找哪位公子?若说与老姐姐听听,或许也不用闹这么大的动静。”****儿脸上用皱纹堆起来一个笑,好声好气地说着。
喜鹊充耳不闻,肚子里的火气更大了。
好小子,老娘找到这儿来了,还敢装死不应声?
喜鹊鼻子里充斥着混乱浓重的香粉气息,这让她的神经一阵一阵地烦躁。她挽了挽袖子,将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丢,干脆往楼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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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姑娘且慢!哎呦可使不得,您这样……老妇人往后如何做生意啊!”****儿一瞧见喜鹊的动作,顿时急眼了。
这是要一间一间往里闯啊!
****儿跟在喜鹊身后,好话说了一箩筐,却始终不能让喜鹊扭过头来。直到喜鹊觉得耳边聒噪,嫌烦扭过头盯着那老鸨儿邪邪一笑:“老姐姐,妹妹今日来找人,莫要挡路,可好?”
****儿一肚子的话,顿时被喜鹊堵在了嗓子眼儿。看着面前的姑娘一身的杀气,好似用眼神便能拆了她这一把老骨头的样子,顿时身上冒出一层冷汗,连手脚都似乎有些不听使唤。
喜鹊见****儿终于闭了嘴,这才满意地扭过头去,走到二楼第一间的房间里,伸脚便是一踹。
“啊呀呀……”
“什么人!”
“砰……”
屋里一男一女的声音突然响起,隔着床帐,似乎能瞧见两堆白肉惊慌失措的样子。喜鹊一听这声响,便知道那男的不是田岚光,也没兴致看床上那两人如何神仙打架,翻了个白眼便将门嘭得一关。
照着这个样子,喜鹊一间一间踹开了二楼房间的门,骂娘声此起彼伏,还有提着裤子光着膀子的粗汉子,干脆跟出门来,指着喜鹊的背影大骂。
这一切,喜鹊统统充耳不闻,她越是找,越是烦躁。整整一楼的房间,都没有田岚光的影子。喜鹊耐心有限,带着快要烧了头发的怒火,冲上了三楼。
还是一副霸道模样,喜鹊不管不顾伸腿便踹开了三楼第一间的房门。这三楼的布置装饰,很明显比一楼二楼都要高档许多。而三楼的房间也似乎少了不少。当喜鹊踹开第一间房间的门时,屋里嘻嘻哈哈凑在一块说笑的男女,差点双双被吓得钻到桌子底下。
“什么玩意儿!谁让你进来的!”那差点吓摔在地上的男子,正是之前猛灌田岚光酒的紫衣青年。他被猛得一吓,而后抬头才发现,竟是个陌生女子站在门口,一副不客气的样子打量着他。
喜鹊瞧了里头的人两眼,便要扭头往另一个房间走。
“给老子滚回来!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紫衣青年酒意未消,正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最大的状态。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往喜鹊那里走过去。
喜鹊眼角目光一闪,头也不回便伸出手去,一把捏住了伸过来准备拽她领子的那只手。紫衣青年顿时哎哎直叫,被喜鹊不知捏在手上的哪个穴位,一时间痛得似乎连手都要掉了。
“滚!”喜鹊耐心将尽,再没好好说话的脾性,她眼睛一瞪,将那紫衣男子往屋里一推,而后要继续往别的地方走。
可就这一眼,却让那紫衣男子给认出来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岚光家那个母大虫!呸!什么玩意儿!”
喜鹊脚下一顿,转过身子看向那紫衣男子:“你认识田岚光?说,他在哪儿。”
紫衣男子被喜鹊好似毒蛇一般的目光一吓,顿时酒气似乎散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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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抽了自己八百个大耳光,怎么就嘴贱说出来了!
“在……在卿月姑娘那里。”
喜鹊怒气值再上一格,她的手缓缓摸向自己的腰间,将她的鞭子给抽了出来:“卿月?她的房间在哪儿……”
紫衣男子已经快吓尿了。他顿时理解了田岚光,被这样的女子一盯,谁还敢到外头乱逛窑子!
“好汉饶命!”紫衣男子噗通一跪,将脑袋紧紧贴在地上,举着手往不远处指:“在南边里头那间屋子!”
喜鹊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再也不去看地上哆嗦着的男人,直直往他所指的地方走去。
最南边的一间房间,果然样子与别处不同,看起来便是更高档一些的样子。喜鹊站在门口,眯着眼举起了手,她将自己手指上所有关节都捏响了一遍,而后才伸手一推。
房间的门栓好似豆腐做的一般,被喜鹊这么轻轻一推,便立刻断了开来。甚至连声音都没怎么发出,便终结了自己的使命。喜鹊跨进屋里,顿时觉着这屋里的香气都似乎比外头清淡一些,青绿色的纱幔遮住了屋里,隔着屏风,喜鹊看见一个女子,此刻正忙忙碌碌地洗着什么。
喜鹊绕过了屏风,站在了这女子面前。
卿月正将手里的帕子洗净,却感觉到面前一暗。她一抬头,顿时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姑……姑娘,你是谁?”卿月姑娘果然不愧为头牌娘子,就连声音都格外地婉转温柔。喜鹊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卿月一圈,而后歪了歪脑袋,看了眼床上的田岚光。
嗯,还好。衣服都还算整齐。
喜鹊并没有回答卿月,绕过她走向床边。床上的田岚光丝毫不知道危险将近,只匆匆打了个嗝,而后皱着眉捂着胃,似乎快吐出来了。
哼,活该。
喜鹊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却依旧伸出了手。她一把拎起田岚光的后领,好似拎着个小鸡仔一般,将人拖下了床。卿月顿时大惊,正要上前劝阻,却见喜鹊一拳头捶在了田岚光的胃上……
“呕……”
田岚光顿时吐了出来,难闻的气味顿时喷涌而出,就连喜鹊都皱了皱眉。
大堆大堆的呕吐物,混杂着浓重的酒气,被田岚光吐了一地。过了好久,似乎是将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个干净,田岚光这才停了下来,好似虫子一般软绵绵地往喜鹊身上一靠。
“恶心死了。”喜鹊皱着眉,将人往床上一丢,而后伸手夺过卿月手里的湿帕子,一脸嫌弃走到田岚光身边,手里没轻没重地往他脸上擦。
大约是擦干净了,喜鹊将脏帕子往地上一丢,一把将软绵绵的田岚光举起来,扛在了肩上。在卿月震惊的目光之中,往门外走去。
“这个,是老娘的男人。往后你若再见他……”喜鹊走出门之前,扭头看了卿月一眼,阴森森撂下一句话:“呵呵,你可以想象一下。”
说罢,喜鹊继续好似扛着死猪一般,扛着田岚光,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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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醉花阁里,无论是姑娘还是客人,各个都看傻了。当喜鹊扛着醉汉田岚光出来之后,这才猛然吸了口冷气,回过神来。
喜鹊倒是无所谓,径直往外走去,当快走出门时,她突然顿住了脚。
好似……去****该给银子吧?
虽然看田岚光这副熊样子,十成十是连半个手指头都没碰过人家姑娘,可又谁说得准,这家****会不会是个黑店,往后以“田二少爷逛窑子不给钱”为由,过来讹人呢?
喜鹊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到,她将田岚光往地上一丢,伸手抽了田岚光一巴掌,将人堪堪抽醒,睁开了半只眼。
“喂,等会儿睡。你钱袋子在哪儿?”喜鹊拎着田岚光的领子,冲醉醺醺的人问道。
“……”田岚光嘴里含含糊糊冒出来几个字,喜鹊虽然听得不清楚,却也瞧见他举着手往自己怀里指的样子。
喜鹊往醉汉怀里一摸,果然摸出来一个荷包。她也不晓得男子逛****,应该给多少银子,于是干脆将荷包打开,将里头连银票带碎银子一块抖了出来。
“叮零当啷……”荷包看起来小,可装的东西着实不少。碎银子银票洒了一地,跟着掉出来的,还有一块栓了一小缕头发的玉佩。
喜鹊先是一怔,而后便伸手将那玉佩给拾了起来。这玉佩,对她来说其实并不陌生。
当时两人初遇时,田岚光一门心思要摆脱喜鹊,而喜鹊却认准了他这个“砸”来的相公。于是喜鹊抢了田岚光一块随身带着的玉佩,放在身上说是定情信物。直到后来,喜鹊将这块玉佩还给了田岚光,以为与他此生再不会见。
可今日,却在这种地方,让她又一次看见了这块玉佩。
连带着,她那一缕失踪了的头发,紧紧捆在了一块儿。
喜鹊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那块玉佩,而后目光缓缓温柔了下来。也不知为什么,好似一肚子的火气被这玉佩给降了温,让她一时间舒坦了不少。
她将这玉佩,与那一缕头发一块儿,重新塞回了田岚光的荷包里,而后又将荷包塞回田岚光的怀中。最后,喜鹊一把拎起醉汉,熟练地往肩上一抗。
“地上这些银子,算是这家伙结了账了,往后莫要拿这个来讹人。还有,下回若是看见他再来,就将他赶出去……如若不然,哼!”喜鹊看着那****儿,淡淡地说道。那老鸨儿早就看傻了眼,一听这话,赶紧点头答应。
“臭婆娘……走稳当点……老子被你晃得难受!”被扛在肩上的醉汉依旧闭着眼睛,却嘀嘀咕咕冒出来这样一句。
喜鹊一挑眉头。伸手狠狠揍了一下田岚光的屁股:“老实点就不难受了!”
说罢,喜鹊便扛着自家男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傻在醉花阁里的一众人,好似看了一出大戏一般,意犹未尽。
****儿慌忙捡起地上的银子银票,而后数了数,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好家伙,被闹了这么一场,竟赚大发了!店里也没被砸坏什么家什……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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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花小骨睡得有些不安生。她并不很担心田岚光,毕竟是喜鹊的心上人,就算再被狠揍一顿,大约也伤不到要害处。只是可怜那群****的人,也不知被怎么给闹一通了。
做好了明天天一亮,便差人去收拾残局的准备,花小骨晚上这才睡了个踏实。
可花小骨睡着了,喜鹊却依旧还未睡。她原本是不在意的,顶多心里惦记着,等那小子酒醒了,再好生找他的麻烦。可谁知她将人扛回了田府,却又被拽着不肯让他离开。
田岚光的酒量确实比田岚青好上不少,可惜的是酒醉了却依旧有着他们田家的老传统——耍酒疯。
田岚光虽然醉得不省人事,可却依旧满地打滚鬼哭狼嚎。喜鹊本想丢下人就离开,谁知却被抱着大腿不让走。看着闭着眼撇着嘴,毫无形象赖在地上拽着她腿的那个混账,喜鹊一脑门的青筋噼啪直爆,就差一个没稳住心情,就将人踹到一边儿去了。
好歹也是田家的二少爷,这种样子,成何体统!
到底喜鹊还是不忍,最终留在了田岚光这里,既然走不了,那便再给这小子加上一笔账,到时候一块算吧。
有喜鹊在,元甲元乙几乎不敢进房,于是整个晚上,喜鹊便当了一晚上的丫鬟,端茶送水擦汗扇扇子,好容易将田岚光伺候睡着了,这才抽出一点闲空靠着床边床柱子眯上一小会儿。
这一晚,前半夜鸡飞狗跳,后半夜却出奇****。
守在屋子门口,蹲着打盹也不敢离开的元甲元乙,原本正睡得香,却被屋里“咚”地一声给惊醒了。
两人迷迷糊糊相视一望,而后便听屋里传来喜鹊的声音:“折腾大半晚上,你不嫌累得慌?快滚回去。”
元甲元乙面色一变,顿时眼神犀利了起来,而后不动声色将耳朵默默贴在了门板上。
“嗯……不要……”
“啪啪啪!咚……”
“哎哟!别别别……”
喜鹊一脚踹开蹭过来的那个鼻涕虫,而后带着被吵醒的那股怒气,伸手啪啪啪打在田岚光的屁股上。田岚光撅着屁股滚了开来,却迷迷糊糊将脑门撞在了床柱子上。
见田岚光终于委委屈屈捂着脑门开始求饶,喜鹊这才消气,坐回到原本的小凳子上,趴在床边上睡了起来。
而门外的元甲元乙,却依旧保持着偷听的姿势,瞪大了眼睛贴在门上,好似还想挖掘一些什么八卦。
可惜,自此之后,屋里便整夜安宁了起来。
第二日,喜鹊因睡得不舒服,早早便醒了。她皱着眉站起身来,看着床上睡得四仰八扎的田岚光,心里憋闷。
妈了个蛋的,昨晚上喝醉酒了去逛窑子,还要老娘给扛回来。扛回来还不老老实实睡觉,偏偏闹腾得她走不了!委屈在床边上趴一晚上吧,却三更半夜被这小子闹醒了好几次!
喜鹊越想心里越是生气,她看着睡得香沉的田岚光不服气,伸手一巴掌往人脸上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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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哎哟!”田岚光梦里正与一群人蹴鞠,正要一脚踢进对方大门,却不想那竹子编的球儿却拐了个弯儿,直接朝他脸门上砸了过来。而后脸蛋一疼,田岚光立刻从梦中惊醒。
“干嘛……打人……”田岚光头两个字说得响亮,而后声音又软了下去。他看着喜鹊眯着的双眼,本能地觉着危险临近。
“打你这是轻的!”喜鹊丢下一句话,而后便抓了抓脑袋,恶狠狠说道:“老娘照顾你一个晚上,如今乏得要死。现在我要回去洗澡换衣裳,你最好给我早点想起来昨天都干了些啥,否则……哼!”
说完,喜鹊便一把拉开门,踹开蹲在门口睡着的两只,往外走去。
田岚光皱着眉头,觉得自己脑壳剧痛。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仔细回忆。
昨晚……是他生辰。自己被拉去喝酒,然后被灌醉了。最后……
是去了个什么地方来着……后来睡到一半,被喜鹊给揍吐了,跟扛着死猪一般扛了回来。
田岚光一边仔细回忆着,一边觉得自己鼻子有些发痒。他以为是鼻涕流了下来,便完全不在意地伸手扯过被子,擦了擦又开始继续回忆。
是……什么地方来的?好像是个很香的地方,因为特别的香,所以让他本来就翻腾不止的胃里更是难受,直到被喜鹊捶了胃,将肚子里的东西图了个干净为止。
很香……
田岚光猛然一瞪眼睛,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大了。
他不会被拖去了醉花楼吧?!
喜鹊脸色不太好看,又困倦得要死,便懒得用劲,干脆驼着背低着头往外走去。谁知,正是她这个样子,却被婆子丫鬟们看在眼里,心中惊奇。
这位姑娘,不是从来都龙虎精神的吗?这是怎得了,一大早精神这么差?
有长嘴婆好奇,凑去打听,最后打听了出来——人姑娘是一大早从二少爷房里出来的。
从二少爷房里出来的!一大早!
好像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有婆子急急忙忙往田夫人院子里,找相熟的婆子开始八卦。
女人的对八卦的敏感度以及战斗力,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估量的。等喜鹊前脚刚刚踏出田府的门坎儿,那通风报信的婆子正后脚落在了田夫人房里的地上。
“什么!”田夫人原本正吃着早点,觉着今日的藕汁格外可口,却听自己身边的嬷嬷凑在耳边的几句耳语,彻底吓得手脚发凉。
“此话当真?!”田夫人丢下碗,一把拽住身后嬷嬷的袖子,瞪大了眼睛问道。
“回夫人,一大早的,好些下人都看见了。那位喜鹊姑娘,确实是从二少爷房里出来的。昨晚二少爷回来的晚,也不知怎得那位姑娘便没有离开。”那嬷嬷一五一十小声说着,还没说完,就听见背后自家老爷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事?”田老爷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觉着胃口开了,这才回来准备吃早点。
一进门,便瞧见自家夫人身边的那个嬷嬷,正与她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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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夫人脸色一变,赶紧摆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田老爷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既然夫人这样回答,他也不曾多问。他坐了下来,下人们舀了藕汁端在桌子上时,他才又说了话:“岚光昨晚是很晚才回来的吧?”
“是挺晚的,他被拉去喝酒又不是一回两回了,自打南边回来,岚光也甚少与外头的朋友玩耍,想必是昨晚被抓住一顿好灌。”田夫人心不在焉地说着,低头看着碗里的藕汁,却喝不下去。
“喊厨房弄些醒酒的给他。”田老爷皱了皱眉,而后轻轻一叹:“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管得住他的。”
田夫人咬了咬下嘴唇,因为心里有事,所以也吃不下去了。她抬眼看了看田老爷,而后站起身来:“我不放心岚光,这去瞧瞧他去。”
说罢,田夫人便往门外走去。田老爷也没去管她,只心里默念一句慈母多败儿。
田夫人亲生的两个儿子,各个都是她从小惯到大的。包括后来抱回来的明儿,如今田夫人也照旧宠着。老大那小子算是争气,就是被宠到大了,也只是过于爱干净了些,别的没什么大毛病。而三儿子明儿,本身就是个小傻子,怪可怜的,惯着也没什么。
就只有二儿子田岚光,让田老爷从小头疼到大。
好在不是什么歪苗子,顽劣便顽劣一些,只祸害祸害家里人便是,也不曾祸害外人。田老爷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总有一天,或许等老二娶了一房厉害一点的媳妇,大约便能收收心了吧。
田老爷只是心里这么一想,也便放过去了。可匆匆往田岚光院子里走的田夫人,心里却是百感交集,喜怒不辨……
原本只以为老二就是个顽劣的孩子,也不曾办过什么大的错事,应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可谁曾想到,居然老二也到了祸害人家姑娘的年纪!
田夫人越走步子越快,越快心里越气。
早知道,就该弄两房通房丫头塞到老二那里了,不然也不会到如此地步!
那位喜鹊姑娘,先不说是老二他大嫂的闺蜜吧,就说人家帮了咱家这么大的忙,也不能如此糟蹋人家!怎么就……就!
“喜鹊姑娘离开时,是个什么表情?”田夫人狠狠一叹,小声问向身后跟着的嬷嬷。
“说是相当疲惫,很是低落的样子。”嬷嬷小声回道。
能不低落疲惫吗?人家姑娘遭到这样的糟蹋,不寻死觅活已经是大气的了!
田夫人狠狠一跺脚,三两步走进了田岚光的院子里。
屋子外头,元甲元乙正忙前忙后准备着洗澡水,而屋里的田岚光,却依旧盘着腿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的虚空。
田夫人一摆手,让院子里的下人们各个不用行礼,而后跨步走进屋里,一眼便看见痴痴呆呆衣衫不整,此刻正坐在床上发呆的老二。
“你这个孽畜,昨晚上干什么了!”田夫人上前一步,气急败坏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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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呆呆抬起头来,他宿醉头疼,此刻脑子不甚清醒。
“啊?”
田夫人扭头一看,正瞧见田岚光身边被子上的一块血迹。她一阵头晕目眩,恨得心中发闷。
“元甲元乙,给我进来!”田夫人气得直哆嗦,开口朝外喊道。她身后的嬷嬷心中担忧,赶紧将人扶着。
元甲元乙不敢怠慢,赶紧小跑进了屋里。
“你……你们说!昨晚上,是不是那个喜鹊姑娘,在这屋里的?”
元甲元乙心里一顿,只好点了点头。
“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元甲元乙有些支支吾吾,他们总不能说,自家主子跟癞皮狗一样拽着人家姑娘不给走吧?
田岚光脑壳一阵疼,他皱着眉抬起头来:“娘……你想问啥啊?”
田夫人原本心中便是怒气十足,如今看到自己的二儿子居然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顿时开始悔恨,早知如此,便不该从小惯着这个畜生!
她立刻站起身来,气得脸色涨红,在房间里打着圈地走来走去。那位嬷嬷碎步跟在身后,张着手好似担心她摔了。田夫人找了半天,终于从田岚光的门后头,将那木头门栓给举了起来。
“我打死你个畜生!自小顽劣,读书不成生意不会,除了花钱没别的本事!如今倒好,还学会糟蹋人家姑娘了!你说说你办的什么事!”田夫人气得举门栓就往田岚光身上砸,田岚光吓得自床上蹦了起来,而后往旁边躲。
“我糟蹋哪家姑娘了?不就是逛个窑子吗?”他还以为,自家母亲是为了他昨日去醉花楼而生气呢。
“逛个窑子!你你你……你还当是逛窑子?!”田夫人心说完蛋,看来是老二昨日喝醉糊涂了,将人家喜鹊姑娘当****女子给那啥啥了……
元甲元乙吓得不清,也不知该拦着还是不该拦着,只好当木头一样,被自家少爷相当没义气地扯出来挡着,身上挨了不少棍子。
“娘你这是怎么了?”田岚光见自家母亲气得连脏话都要骂出口了,心里也是纳闷。只不过如今他脑子一团浆糊,唯一一点儿清醒的神经,还用在了“自己是不是被喜鹊从醉花楼扛出来的”这个终极问题上。
“你你你……”田夫人气喘吁吁,被嬷嬷扶住。她指着田岚光的鼻子,朝他狠狠说道:“你跟我去库房,找些礼品出来!然后跟着我去人喜鹊姑娘那里跪着!若人家不原谅你,你就给我娶了人家!”
田岚光立刻糊涂了:“我早就要娶了喜鹊啊?”
“啊?”
“上回我不都跟你们说清楚了,非姓阎的姑娘我不娶嘛!”
“……喜鹊姑娘姓阎?”
“是啊……”
田夫人脚下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被身旁的嬷嬷扶着,一只手撑着门栓,这才顿下了好生喘了口气。
“你们……你们……”
田岚光挑着眉看着自己母亲,觉得今日一大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诡异。喜鹊将他从醉花阁扛出来,可却没发火。偏偏是自家母亲,却是自己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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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先歇着,我得去找找喜鹊。”田岚光抓了抓脑袋,心想还是先去找喜鹊陪个不是才是正经的,他戳了戳前面的元乙,让他赶紧回屋拿衣裳。元甲元乙一个人拿着外套,一个人拎着鞋子,出来伺候着田岚光穿。
田岚光在院子里,蹦着脚穿好了衣裳,撂下一句:“娘,若您气不过,我回来您再打。我得去瞧瞧喜鹊……”
说罢,田岚光便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田夫人立在院子里,心情大起大落,一时间怔了半晌。
现在的年轻人,不成婚就能滚在一张床上了?
“唉……真是造孽!”田夫人摇了摇头,气倒是消了不少:“说说,昨日那喜鹊姑娘怎么就留在你们主子屋里了?”
元甲元乙相视一看,觉得还是实话实说地好。
“回夫人,昨日少爷喝多了,拖着喜鹊姑娘,不让人走……”
田夫人又是一叹:果然如此。
“走吧,咱们还是得去库房里。”田夫人摇摇晃晃站起身子来,扶着嬷嬷的手往外走:“都有了夫妻之实了,这婚事不还得赶紧摆上日程!那个混账……就是没他大哥省心……唉……”
田岚光一路往别院走着,一路心里忐忑。他觉得自己八成逃不出一顿毒打,可又没法子,是自己说好了没办到……
唉,往后再也不去跟那群混账一块喝酒了,简直害死人!
田岚光磨着牙,皱着眉在街上走着。他望了望周围的大街,觉得或许买些首饰啥的,带着去赔礼道歉,或许喜鹊能稍稍消一消气。他伸手往怀里一摸,便摸出了自己的荷包,打开来一看,田岚光下巴顿时掉了。
“一群狗崽子们!昨日这是花了我这个月全部的银子不成!”田岚光看着空荡荡的荷包,心里一阵肉疼。那可是一百多两银子!够买下个小宅院了!
不过还好,荷包里最重要的东西还在。田岚光叹了口气,摸了摸那玉佩,又闻了闻玉佩上捆着的,被他做成了穗子的那缕头发,重新将东西塞回荷包,放回了怀里。
身上没了钱,也买不了首饰给喜鹊。
田岚光站在别院门口犹豫半天,最终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能怎么办,大不了见了喜鹊就跪下哭,盼她心软下手轻点儿呗!
别院里,喜鹊住得跟花小骨很近。花小骨已经一大早起来学规矩了,而喜鹊一回来,便与花小骨打了个招呼,回到隔壁扑到床上补眠。
人刚睡着没一小会儿,便听见旁边悉悉索索的声响。
喜鹊毕竟是个江湖人,在困倦睡觉也留着一丝机敏,她一脸烦躁睁开了眼睛,便瞧见缩手缩脚往他床边走的田岚光。
田岚光原本见喜鹊睡觉,也不敢打扰,只好小心翼翼往那里挪过去。谁知还没走到床边,便见喜鹊猛然将双眼一睁,直直瞪了过来。
田岚光吓得立刻顿住手脚,撑着鼻孔看了回去。
“哼……”喜鹊一翻白眼,扭过头继续趴着睡,没去理会田岚光。
田岚光微微松了口气,咽了口口水继续往床边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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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挪到了床边,而后坐在了床上,低头看着喜鹊。喜鹊依旧不动弹,理也不理田岚光,犹自趴在床上扭着头睡着。
田岚光没有打扰喜鹊,只静静地坐着。而喜鹊也没心没肺,或许在潜意识里,坐在身边的这个人不会让她陷入危险,所以她也就在这安静的晨曦中,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当喜鹊肚子里饿的慌,睁开眼想下床觅食时,才发现托着腮,歪着脑袋依旧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田岚光。喜鹊翻了个白眼,伸手抠了抠自己眼角莫须有的眼屎,这才拖着嗓子赏赐了田岚光一句:“还在呢?”
田岚光脸上浮上一层傻笑,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幸福感:“醒了?你可睡得够久的,这都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了。”
喜鹊爬下床,撸了袖子用凉水泼了泼脸,这才嘀嘀咕咕起来:“都这个时候了?怪不得肚子饿得不行。”说罢,她瞥了田岚光一眼:“走呗,去厨房寻摸点东西吃。”
田岚光觉得有些新鲜,怎得今日喜鹊竟没有发脾气?难不成昨晚上趁着他酒醉,就已经揍过他一顿了?
可是身上也没有哪里疼啊?
他赶紧跟上喜鹊的步子,偷眼看了看喜鹊的表情,斟酌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媳妇……昨晚上我……”
“谁是你媳妇?倒是会占便宜。”喜鹊闲闲打断了他。
田岚光厚着脸皮嬉皮笑脸道:“不早晚的事么。昨晚上,是那群混蛋拉着我,将我灌醉了,而后去了哪儿我也不清楚。不过一早我想起来了,却是那醉花楼……”田岚光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喜鹊的脸色。
还好,喜鹊只是鼻子里哼哼了两声,没有翻脸的迹象。
“媳妇,我知道错了,下回定是不会跟那群混蛋一块喝酒了。我答应过你,再也不去醉花楼的,昨日是我的错,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呗。”田岚光缩着脖子,相当没有形象,小心翼翼地哄着喜鹊。
“知道了,昨晚上的是我不与你计较。”喜鹊脚下不停,点了点头:“往后你记得,莫要在外头喝成那副模样了,跟瘫死肉一般,难看得紧。”
这话一出,反而是田岚光一愣。
“……真的?不计较了?”
“……你是皮肉痒痒,非要我揍你才安心?”喜鹊失笑,扭头去看田岚光。
田岚光这才猛地松了口气,心里反而涌上了一层甜蜜——谁说他家媳妇是母大虫的,你看看这是有多通情达理!
“对了,”喜鹊又开了口,转过身来,摊开手面向田岚光:“将我的玉佩还回来。”
田岚光张了张嘴,一边伸手从怀里掏荷包,一边惊讶地问道:“怎……怎么想起来这个事了?”
喜鹊撇了撇嘴,脸上不自然闪过一丝淡淡的红绯:“你拿了我的头发,我讨回那个玉佩,这才算交换了信物。难不成有什么不对?!”
田岚光心里一喜,赶紧将玉佩掏了出来,将头发从玉佩上拿开,双手将玉佩递了过去:“没有不对没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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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一把抓过玉佩,往怀里一揣。她抬眼看了看傻笑着的田岚光,故意板了板脸:“我跟你说,你可莫要小瞧了我的头发。你往后拿着这头发,去江湖里打听百鬼寨的兄弟,能差使我们百鬼寨的兄弟们帮你一次!这分量……不比你那破玉佩轻!”
田岚光嘿嘿笑着,跟在喜鹊后头说着好话:“那是那是,这可是咱们喜鹊的头发,破石头哪里比得上呢……”
两人说着,这就走到了花小骨的院子里。花小骨刚巧结束了一上午的练习,此时正腹中饥饿坐在院子中间的小凳子上,等着下人们将饭摆上来。她还未抬头,便听见院子里传来这样傻兮兮的对话。
花小骨抬头一瞧,果然看见了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喜鹊,以及跟在身后傻笑不已的田岚光。她翻了个白眼,而后撇过头不去看这对白痴情侣,心里想了想,觉得还是她跟田岚青比较能拿得上台面。
这一对,太丢人了。
一群人凑在一块简单吃了点儿东西,还不等院子里的小桌子被收拾下去,便听见有下人来通报,说是田夫人来了。
花小骨倒是不觉得奇怪,田夫人最近总是隔三差五地过来,不是带点消暑的东西,便是来瞧瞧花小骨的进展。毕竟还有几日便是大婚了,田夫人心里头紧张也是正常。再加上婚前田岚青又不能与花小骨见面,所以田夫人更是觉得自己得过来照顾小骨。
可当花小骨前去迎接时,却又觉得古怪了起来。
这一箱一箱往院子里抬的东西,还有田夫人有些游移的目光,都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夫人,您今日怎得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花小骨有些奇怪,毕竟没几日,大婚一过,她们可就要再搬回老宅里了。这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田夫人笑得有些尴尬,她拽了拽小骨,拉着人往旁边走去。
大儿媳妇比较靠谱,再说那喜鹊姑娘又是她的密友,怕是先从大儿媳妇这里说说,会比较……
“小骨,那个喜鹊姑娘……今日心情可好?”田夫人吞吞吐吐,说了句奇怪的话。
花小骨抓了抓脑袋,点了点头:“应该不差吧?将才一块儿吃过了饭,喜鹊与二少爷去了隔壁。”
“他俩……没吵架?”
“没看出吵架的样子来……”花小骨眨了眨眼:“夫人,到底是怎么了?”
田夫人心里松了口气,而后举着帕子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窝。她砸吧了一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老二那个混账东西,也不早点与我们说!原来喜鹊姑娘便是他的心上人,我们一直都被蒙在了鼓里。”
花小骨噗嗤一乐:“夫人您不知道啊?我与喜鹊相识,还是因为二少爷呢!”
田夫人一听,这才睁大了眼:“果真?哎哟我们可都是老糊涂了!小骨,说了不怕你笑话,反正都是一家人……昨晚,混账老二与那喜鹊姑娘……有了……有了夫妻之实了。”
花小骨张大了嘴:“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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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夫人立刻拽了拽花小骨,挤眉弄眼地让她小声点:“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这不就赶紧带着东西,先将两人的婚事给定下来再说!”
花小骨心里震惊地很,而后顿时对喜鹊刮目相看——这就拿下了啊?
“这赶得急,我也没去算个日子,总之先将东西带过来,而后问喜鹊姑娘要过庚帖。”田夫人念念叨叨地掰着手指,跟花小骨说着:“不过,怎么也得等你们大婚之后,才能定下他们的日子。只是这换庚帖,最好是对外说是早就换过了。”
花小骨点了点头,跟着一块商量了起来。
反正现在这俩人都不见外,花小骨早晚是田家的长媳,跟着婆婆一块商量小叔子的婚事,很是理所当然。
这日下午,花小骨干脆课也不上了,与田夫人钻到屋里,掰着手指头开始商量田岚光与喜鹊的婚事。而隔壁院子里的那两个人,却丝毫不知隔壁发生的事情,只没心没肺地溜达出去逛大街了……
很快,日子便流淌了过去。十月初二,这日黄历上可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不仅诸事皆宜,更是晴空万里。京城里似乎早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毕竟是天下第一商家长子大婚,如此盛大的婚事,怕是民间能见到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了。
皇室的婚礼虽然隆重,可毕竟是另一个阶级的事情,老百姓们觉得再稀奇,也凑不上热闹。而田家则不一样,原本就是商贾人家,这婚事可是不管是谁,都能前去说两句吉利话,占一点喜气的。
心里早就想了一万次了,花小骨总是以为,或许在大婚前一夜,自己八成是睡不着的。可是真正到了这一日,却反而心安起来,这一夜睡得那叫一个踏实。第二日一早,她精精神神地坐在梳妆台前时,就连挤满了屋子的那一众喜娘,都各个夸赞花小骨的脸色好看。
因为激动紧张,而睡得脸上浮肿的新娘子见得多了,可如花小骨这样,没心没肺睡得踏实,心里坦然一点不带紧张的,却不多见。
花小骨的皮肤很好,喜娘们又是嘀嘀咕咕说着好上妆,围着她一通打扮。花小骨闭着眼睛,觉得自己脸上一层又一层地被糊上白粉,甚至觉得脸上都不能呼吸了。她再三要求粉敷得薄一点,好在本身皮肤就好,于是喜娘们也便放了她。
凤冠霞帔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京中手艺最好的绣娘们,花费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用最好的料子,最多的心思,缝制了这一件民间再找不出另一样精致的喜服。花小骨穿在身上,几乎有些惊异于这喜服的轻便。
她还以为,这样大热的天,再穿上厚重的喜服,定是要受罪呢。
可谁知,人家专业的绣娘早就考虑好了这一点,这喜服不仅精致华丽,更是轻便透气,花小骨穿在身上,觉得妥帖得紧。
“哎哟,真是天仙儿似的新娘子!老婆子三十多年见识过数千新妇,却从未见过这般体面的!”喜娘之中,最老的那位脸上带笑,拍着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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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可不瞧瞧这是谁家的新媳妇!”另一个年纪稍轻的喜娘跟着接口道:“早好几年了,咱们都聊过,若是田家大少家中金屋藏娇的那位小骨姑娘出嫁时,定是整个大周一等一的风光!如今看来,可不是咱们算得准!”
“用得着你算嘛?谁还能猜不到似的!”
几个喜娘嘻嘻哈哈说着吉祥话,扶着装扮完成的花小骨站了起来。离吉时还早,可田夫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众人早早地将花小骨扶上了花轿,前头抬着大红箱子嫁妆的家丁早早地已经离府,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程,开始了绕京城一周的漫长旅程。
花小骨坐上了花轿时,天已经大亮了。她摸着袖子里白桃偷偷塞进来的小点心,心里这才踏实了下来。
若按照田夫人的计划,花小骨坐在这花轿里,起码要在京城“游行”个一上午。早饭且先没吃,好歹有些点心垫垫肚子,也算好的。
花轿晃晃悠悠起来了,门外鞭炮声锣鼓声早就热闹了半天,花小骨掀开自己头顶上的红帕子,干脆将鞋子给脱了,盘腿坐在了轿子里。
反正时间还早,她可不得怎么舒服怎么坐着!
没有一丝紧张和羞涩,花小骨好似只是完成一个流程一般,一边吃着袖子里的点心,一边听着外头热闹的声音。花轿路过每个路口,都有百姓笑闹孩子跑动的声响。坐在花轿里的花小骨并不知道,其实这都是有原因的。
除了田家,还有谁娶媳妇是正儿八经往街上撒钱的!
花轿前后每隔十来米,在嫁妆队伍之中,都有穿着崭新衣裳的家丁,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意,自旁边的小车子里头抓起大把的东西,往街两边撒去。这小车子里装着的,有裹着花纸的糖饴,有实实在在的铜板,也有雕刻成喜鹊模样的小银锭子。大把大把闪闪发光的东西被洒在街上,孩子们满地跑着去捡,大人们举着手去接,一个个热闹地好似过年。
整个京城,因为田家的这场盛大的婚礼,而实实在在地热闹了起来!
花小骨坐在花轿之中,倒是觉得这一切跟自己没啥大关系。
与其他新娘子不同,她很清楚自己要嫁给谁,很明白自己即将生活的那个家里未来公公婆婆的模样,更是对未来的小叔子,家里的各个下人婆子媳妇子了解得很……所以,少了那些惶恐,好似只是要经过这一个过程,才能顺利跟全世界交代。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个小小的包裹,而后无奈地撇了撇嘴。
白桃或许怕她吃得太多,将喜服撑起来不好看,所以点心也只给了一点点。包裹里还剩最后两小块点心,可瞧着这架势,怕是一时半会的还到不了田家。她悄悄掀起一点点大红色的帘子,露出一只眼睛往外头瞧。
啧啧,丢出去的那些糖饴,能不能分一点给她这个新娘子吃?
吃掉了最后两块小点心,花小骨觉得肚子里依旧空荡荡的。她无奈地擦了擦嘴,掰着手指头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到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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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行得很慢,晃晃荡荡地也不算颠。虽然花小骨昨日睡得很是踏实,可坐在小小的空间里一上午,她还是无聊得睡了过去。直到鞭炮声再度大了起来,花小骨这才皱了皱眉,心里琢磨着,大约是要到了。
肚子里空荡荡地,咕咕直叫。花小骨灵机一动,伸手往旁边摸了过去。
唔,那个喜娘在她上轿时,塞在她手里的苹果,如今还在一边丢着呢。
花小骨想也不想,抓过那个苹果便咬了下去。
田岚青这日一大早,也是忙碌了大半天。想到即将看到好多日不曾见面的小骨,田岚青还是心情很好的。
自今日之后,小骨便是他的了。
光明正大,书写在田氏族谱之中,往后生而同塌,死而同穴。百年之后,化成尘土不分你我。
想到这里,田岚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远远地,唢呐声响传了过来,田岚青骑着扎着大红花的白马,一身红衣迎了上去。
自家母亲是在是麻烦得紧,非得让花轿按照不同的路线绕个三圈,说是吉利。而这最后一小圈,则是要新郎骑着白马,在花轿前面走着。经过周密的安排,时间果真算得刚刚好。再最后这一小圈过后,花轿便能正式被抬进田府的大门了。
田岚青拽了拽缰绳,走到了花轿旁边。
“小骨?”田岚青轻声说道。这声音很轻,似乎被唢呐鞭炮以及人们的笑闹声所掩盖,就连田岚青自己都听得不太清楚。
可是,花小骨却听见了。
她抹了抹嘴边的苹果汁,将脸凑到窗户旁边,轻声应道:“我在。”
田岚青得到了回应,眉眼之间温柔了下来。这样的表情落在了周围的百姓人眼睛里,一个个不禁心中感叹。
田大少爷为了娶这个花小骨,可算是用尽了心思!拖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得尝所愿了,不容易哟!瞧瞧,这向来冷冰冰不苟言笑的大少爷,今日表情也不就是个普通娶媳妇的汉子,笑得那样傻兮兮的!
“哗啦啦……”一把铜板搀着糖饴银锭子,又一次洒了下来。周围的百姓各个打断了心中的小心思,开始专心致志地捡钱。
这最后一圈很短,当花小骨将苹果啃干净了之后,轿子终于停在了田府门口。
田岚青翻身下马,轻轻踹了一脚轿门。花小骨打了个嗝,而后赶忙将红帕子往脑袋上遮去,而后仔细拍了拍身上的点心渣子,这才回踢了一脚。
而后,透过薄薄的红帕子,花小骨觉得眼前一亮。轿子门被打开了。
田岚青伸出了手,将花小骨扶了下来,一摸媳妇的手,却摸到了一手的苹果汁……
花小骨跟着走下来,用长长的袖子掩着,将苹果核往地上一丢。田岚青眼疾手快,立刻跟着将那苹果核踢到了轿子底下。
很好,两人配合不错,没人发现那个可怜的苹果核。
震天的锣鼓声又一次响起,周围的鞭炮好似不要钱一般响个不停。花小骨被田岚青温柔地牵着,她一拎裙角轻轻一跳,跨过了火盆。
田岚青眯眼一笑:媳妇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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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头上遮着红帕子,周围一切都看不清爽。于是,田岚青便成了他的眼睛,虽然两人手里还牵着红绳子,可田岚青却执意握着花小骨的手,半扶着将人往大厅里引。整个田府变得通透宽敞,大门敞开来,接受着四面而来的恭贺。
作为田府的下人们,各个多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家大少爷还未娶回少奶奶时,便心思全放在人身上,这娶回来了,定是要好好供着的。可外人们却并不清楚,围观的亲朋好友,有的好奇地朝那“传说中”的花小骨张望,有的则对田大少爷动作行为之中的维护小心而啧啧称奇。
两人走进大堂,田老爷面带微笑,看起来格外地精神。而田夫人,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满面红光地好似年轻了好多岁。
“一拜天地!”
花小骨觉得自己脖子有点酸,脑袋上顶着的凤冠,可是实打实黄金打造,不像普通人家那样,为了好看又剩钱,拿黄铜银子来做做样子。纯金确实看起来富贵,可毕竟重呀!她一拜下去,差点就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了。
“二拜高堂!”
转过身来,隐隐约约能听到对面田夫人说笑的声音。红帕子下头露出了一条缝,面前正是田夫人白白嫩嫩的那双手。
啧啧,夫人这是将自己多少好东西都戴在身上了呀?瞧瞧这左手翡翠镯子右手碎金紫檀佛珠的样子……
“夫妻对拜!”
花小骨脑子里走神,而后又被这一声给拉了回来。她转了个半身,便自红帕子下头看见了田岚青的衣摆。
头一回见他穿红色呢,等会儿得好好瞧瞧。
花小骨唇角微微一勾,而后缓缓拜了下去。
“礼成!”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鞭炮声又是密集地响了起来。亲朋好友的祝贺声此起彼伏,田夫人站起身来,一把抓过花小骨的手,将手里的东西往她手里塞。
“我的好闺女,可算将你迎进来了!”田夫人拉着花小骨,好似就要拉家常一般,直到田岚青带着笑意出声相劝:“母亲,还未结束呢。”
“送入洞房!”
带着周围巨大的笑闹声,花小骨的手被田岚青拉了起来,而后轻轻捏了捏。
花小骨毫不退让,也用力捏了回去。两人手牵着手,往后头走去。
不得不说,田家的宅子实在是太大了点。若是普通人家,或许新娘子听到了“送入洞房”这句话后,便会松一口气。毕竟,马上就要有地方坐着了。可对于花小骨来说,这“入洞房”的一段路,可着实不短。
她顶着晃晃荡荡沉重的大脑袋,眼前被红帕子遮着,用训练了一个多月的那种秀气的小步子,被田岚青往宅子里牵。一路上,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看在眼里,听着耳边不停的赞叹声,花小骨这才觉得或许之前的训练没有白费。
虽然自己的老底全天下没人不知道,可好歹今天她是新娘子,怎么地也不能给自己男人丢脸是吧。
“到了。”田岚青轻轻扶了扶花小骨的手,示意她抬一抬脚。
花小骨透过红帕子的缝隙,看到了田岚青屋子的门槛。
笑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花小骨被扶到了床上。她特别想自己将红盖头给掀了,可她知道,周围还有好多喜娘瞧着,还有规矩没走完呢!
“新郎掀新娘子的红盖头!”喜娘端着秤,递给了田岚青。用秤挑开红盖头,寓意着新娘子的相貌称心如意。可是他的新酿,他再熟悉不过了。
红盖头一掀,花小骨抬头眨了眨眼。田岚青惊艳的目光很是讨好了她,花小骨赏脸,眯眯眼冲着自己男人甜甜一笑:“相公!”
田岚青心头猛然一阵,竟被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感动到无以复加。他轻叹一声,将花小骨拥入怀中。
“嘻嘻嘻这对新人感情真好……”
“新娘子好漂亮哟,新郎官有福气!”
周围喜娘调笑的声音响了起来,田岚青还没将自己媳妇抱过瘾,又想起来还有好多人候在门口,虎视眈眈等着他出去猛灌他一顿。田岚青直起身子,脸上挂着笑,伸手点了点花小骨的额头:“我得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休息。”
花小骨乖顺地点头,而后一边伸手将脑袋上沉甸甸的东西往下撸,一边劝着:“能躲就躲,若是躲不过,就喝进嘴里再吐出去。你酒量差,莫要被人灌醉了。”
田岚青点了点头:“今日让岚光那小子替我喝酒便是,我不会醉的。”说罢,他轻轻俯下头来,在花小骨耳边轻声吐气:“这么重要的日子,喝醉了怎么能行?”
或许,田岚青只是想********自己新娘子,可花小骨脸皮厚得紧,听了这话只是眨了眨眼,脸半点都不红:“可是你说的啊,别到时候新婚夜里,要我照顾你这个醉汉。”
周围的喜娘看得有些傻,人家新郎新娘,无论是再高贵的身份,刚刚挑了红帕子,也是生分得紧。多半是两个脸红木偶坐得老远,彼此偷瞧又不敢明说。倒是这对新人有意思,竟熟稔得好似老夫老妻一般。
田岚青转身,离开了房里。当花小骨脑袋上沉甸甸的东西被卸下来之后,才听得门轻轻一响,喜鹊扭身钻了进来。
“哎哟哟,新娘子呢!”喜鹊笑着端着个盘子,一边自盘子里捻起一片点心,一边往花小骨这里走过来:“瞧瞧瞧瞧,啧啧啧……”
花小骨正伸胳膊伸腿做运动呢,一瞧见喜鹊揶揄笑她,便没好气地伸手去抢她手里的点心盘子:“莫笑话我,没两日就轮到你了!”
喜鹊不为所动,大咧咧往喜床上一坐,翘个二郎腿说道:“急什么,我才不想早早就进田府来呢!我与那小子说了,起码得等到我将我的那帮子兄弟都给安排好了,再说下一步。”
花小骨往嘴里塞着点心,这么整整一天,她错过了早饭,错过了午饭,如今都快要到晚饭的时候了,这一整日才吃了一小包点心加一个苹果。她听到喜鹊这句话,手里一顿,抬头看了看她:“怎么,你还不知道?”
喜鹊伸着小指抠着耳朵:“知道什么?”
“田夫人早就开始打算了,说是我跟岚青的婚事一结束,你跟二少爷的事情就得赶紧忙起来。如今她早就急吼吼派人出去寻你的祖籍八字了。”
花小骨话音一落,喜鹊的眼睛顿时便瞪个老大:“什么?怎么会这样?”
说罢,喜鹊便抓了抓脑袋,而后立刻站起身来,撸着袖子就要往外冲:“好小子,定是在背后阴我!我去找那家伙算账!”
花小骨一把扯过喜鹊的衣摆,抬头看着她:“这怎么算阴呢?你跟他都有了夫妻之实了,夫人想得也对啊。若是你大了肚子再过门,总归不好看的!”
“谁……谁跟田岚光有夫妻之实了!”喜鹊大吼一声,吓得花小骨赶紧朝她挤眼。
“外头都是人,你叫给谁听啊!”
“你哪里听来的消息,我跟那小子清白得很!”喜鹊急得跺脚,有些语无伦次:“啊呸,倒不能说清白,虽然我俩自己算是定下对方了,可没做过越矩的事情啊!你哪儿听说的,快告诉我,我去撬了他一嘴的牙!”
“……我从田夫人那里听说的。”
“……”喜鹊一顿,顿时收了声。
她可不敢去撬了未来婆婆那一嘴的牙。
“你们真没事?”花小骨歪了歪脑袋,将喜鹊安抚了一阵子:“那夫人怎么会这么急的呢。定是哪里误会了……”
喜鹊坐下来平定了一下心情,而后抓了抓脑袋:“罢了罢了,你们婚事结束,我再去说清楚好了。大不了早点通知我那群兄弟,免得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吃着点心。直到外头又一次热闹了起来,喜鹊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去:“那小子怕是又要喝多,我去拦着点。”
花小骨点了点头,目送喜鹊离开。
她在新房里,洗漱完毕,穿上红绸子的内衫,而后躺在床上。一边摸着床边撒的红枣吃,一边望着摇曳的红烛,花小骨等着等着,便又睡过去了。
这一夜,不仅仅是田府,整个京城都无比热闹。
田家准备了许多人,在京城各个角落,待到天一黑,便开始同时放起了烟花。整整一夜,烟花绚烂了京城上头的一整片天空,照耀得无比灿烂明亮。而以田府为中心,京城处处都挂起了新的灯笼。当然,一是因为田家的铺子本来就多,所有铺子统一挂上崭新的红灯笼,已经能让气氛热闹起来,再加上百姓们跟着凑热闹的,所以这日京城的夜显得格外明亮。
田府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刻,无论是宴席还是回廊,是亲友还是下人,各个都能得到赏,也能随时从回廊流水之中捞起美酒来喝。
往后的十年里,京城的百姓依旧记得这一夜。
那上半夜的绚烂热闹,以及下半夜的兵荒马乱……
喜鹊出了新房的门,便拽了个下人询问田岚光的下落。当被告知人在前头挡酒的时候,喜鹊便也往前头走了过去。
谁知刚一踏入前院,便觉得有些奇怪。怎得在门口的人,各个面色怪异?
再看门口,田岚光此刻正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地与人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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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应新版号召,尝试一章3000+字试试看~如果看得不爽,要跟我说哦~看得不舒服不习惯,那我就一章还是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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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昨晚吃得够饱,喜鹊正一脸严肃地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喝掉那碗粥的时候,便听门外有人的声音,带着一大串钥匙往这里走来。
“喜鹊?”
喜鹊抬头一看,便瞧见了田岚光。
她咧嘴一笑,心情顿时变得不错:“来得刚好,可带点吃的来了?牢里的东西果然让人下不去嘴。”
田岚光来得着急,哪里来得及考虑这么多?他抿了抿嘴,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旁边刚刚将牢门打开了的那位狱差。
“劳烦兄弟,帮忙买些吃食吧。剩下的银子便请兄弟喝酒。”田岚光挤出一抹笑意,将手里的银子递给了那位狱差。
实实在在的银子在手,那狱差哪有不应之理?再说了,说话的可是田家的二少爷,可是不敢得罪的人。
狱差笑了笑,出去与同僚打了声招呼,便有另一人走过来站在不远处看着。
“昨晚……没受什么委屈吧?”田岚光踏入牢房,上下看了喜鹊一圈,这才哑着声音问了句。
喜鹊见田岚光竟不记得带吃的过来,撇了撇嘴坐回草垛子上,伸手摸了摸肚子:“没啥委屈,睡得还行。昨晚小骨婚事没事吧?”
田岚光摇了摇头,然后站在一旁:“大哥差人去打听了,定不会让你受到委屈。”
喜鹊咧嘴一笑:“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牢房啊,我琢磨着早晚也得走一遭。这回事情不是我做的,反而心里安生。”她说完,眯着眼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田岚光,没忍住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怎么着,小子吓着了?”
田岚光或许是被喜鹊的洒脱所感染,此刻心情稍稍轻松了一点,也忍不住无奈一笑,拍开喜鹊捏过来的那只不老实的手:“都到了这里,竟也不知道忧心。你的心怎么能这么大!你也不想想,若果真没法子证明,卿月不是你所杀的,那该怎么办!”
喜鹊摇了摇头,双手扶着后脑勺躺了下来:“不会的,小骨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出办法来。”
两人在牢房中说话的时候,花小骨与田岚青已经将事情大概打听清楚了。
事情并不乐观,就连花小骨都觉得头疼得很。
天禄在外打听了一圈,等新人祭祖完毕,便立刻凑上来汇报了打听来的消息。
原来,昨晚那卿月确实被人发现,惨死在自己的房间内。
死状难看,竟是将脑袋生生给割了下来。
而昨日一整天,整个醉花阁也没有任何异样,傍晚时分,甚至还有人瞧见了卿月出了次房门。而昨日晚上,也并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入过卿月的房间,直到有位客官花了重金,想请卿月姑娘出来与其下一盘棋时,这才被人发现,卿月竟然已经身首异处,惨死在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醉花楼,无论是姑娘****儿还是客人,各个吓了个半死。****儿赶紧报了官,等官差查看之后,照例询问之时,****儿才说了几句关于喜鹊的话。
而这老鸨儿说起喜鹊来,也并不奇怪。
卿月算是醉花阁的一个清倌儿,平日处事也算低调,楼里楼外,都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只是众所周知,她似乎格外倾心于田府的二少爷。
而数日之前,田二少大名鼎鼎的母大虫未婚妻,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直闯醉花阁,将田二少从卿月姑娘的房里给扛了出来……
如此一来,官府将凶手怀疑到了喜鹊头上,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花小骨琢磨了一阵子,决定还是得先问问那个老鸨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是她不相信对方,只是打听清楚,若对方只是贪钱,才想要将事情推在喜鹊身上,企图讹上一笔,那事情反而好办了。
也不知道官府查没查出什么线索来。
花小骨如今成了内宅妇人,自然不好再如同你往日一般抛头露面。她与田岚青商量了一会儿,借口昨日劳累,便双双与田老爷田夫人告辞。在老两口****的目光之中,花小骨一脸黑线拽着田岚青赶紧回房。
两人换上衣裳,便起身悄悄出了府,四处打探去了。
官府的人,如今已经将卿月的尸首放在了义庄,因案子还未开始审理,所以义庄里有许多差役守着。田岚青去了顺天府,可顺天府的府尹却是个严谨公正的好官,因田岚青关系到了这件案子,所以坚持不在开堂之前与之见面。
如此一来,花小骨和田岚青算是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到了。
见不到尸体,见不到顺天府府尹,如今剩下唯一能够了解整件事情的人,便只剩下醉花阁的那位老鸨儿了。
当两人来到醉花阁时,正过了晌午不久。醉花阁此刻颇为冷清,大门紧闭,门口只有官差来往的行迹。田岚青使了银子,差人去将****儿从醉花阁中请出来。按照往日的情况,在如此重利的情况下,那掉进钱眼子里的****儿早该笑得一脸花出来迎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儿居然推拒了。
竟然连****儿都见不到,这一点倒是让花小骨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若是对方害怕,大可以通知官差,在官差的保护之下,又拿了他们的银子,又能安全地与他们班见一面。
若那老鸨儿只是为她枉死的“卿月”姑娘伤心,更是该出来见见他们,哪怕只是大骂一顿,也属于人之常情。
唯独,不应该是一声不吭,拒之不见啊?
事情陷入了僵局,一对新人在他们大婚的头一天里,忙前忙后在京中转了一个大圈,竟然半点进展都不曾得到。
回到田府,田岚光早就等在了田岚青的书房里,一见二人回来,他立刻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哥,有没有什么消息?”
田岚青看了眼目光灼灼的田岚光,皱着眉摇了摇头。
“各个拒之不见,若官府倒还算有些道理,可那****儿却实在蹊跷。”花小骨心里闷得很,她忍不住在书房里来回绕着圈子走来走去:“不对,那个老鸨儿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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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岚光一时没忍住,站起来就要往门外窜:“不成,我去问她!”
花小骨赶紧伸手拦住田岚光:“站住!如今天色已晚,若是你这样冒冒失失地过去,说不定会被人反咬一口,说你要杀人灭口怎么办?我有主意,你先听我说完。”
田岚光顿住脚步,低头看向花小骨。
“你先偷偷潜入卿月的房间里,将里面的摆设情况一一看个清楚。记得,要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任何一点细节也不能落下,这关系到喜鹊的清白。”花小骨对田岚光说完,她又扭头看向自家相公:“岚青,咱们晚上再去瞧一趟喜鹊,问问她最后一次去卿月房里时,记得是个什么样子。回来咱们与岚光的信息一对,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田岚青点了点头,而后又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按理说,他们是该与田老爷田夫人一块进餐的。
“去与父亲说一声,我与小骨出去吃了。”田岚青扭头,看了眼天禄。天禄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花小骨无奈地咬了咬下唇,按理说,他们这样不守规矩,若是嫁到了旁的人家,肯定会被公婆指责不懂事的。可是如今喜鹊还在牢里,明日就要开堂审理她的事情,如果今天不将事情弄清楚,等到明日一旦定了喜鹊的罪,可就做什么都晚了。
如今,只能暂时做一个“持宠而娇”“不守规矩”的新媳妇了。
三人离开田府,分头行动。
田岚光身上好歹有功夫,且在日日夜夜与喜鹊打闹之中,身手也不知不觉好了许多。
这日晚上,醉花阁门庭冷清,半个客人都没有。
毕竟刚刚出了命案,怕是也没人敢来这家找晦气。
田岚光躲过了守在楼里的官差,暗中顺着外墙爬进了三楼最南边的窗户。他挂在外面仔细朝里探听,确定屋里并无任何一人时,这才悄悄从窗户里爬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只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田岚光让双目适应了黑暗之后,这才蹑手蹑脚轻轻走上前去,仔细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好像,除了淌了一地,似乎已经变得粘稠干涸的血迹之外,整个房间里,与他之前的记忆并没有半点出入。血腥味极其浓重,这让田岚光不禁有些皱眉。他小心不去踩到地上的血液,而后仔细看了一遍周围的情况。
床铺非常干净,周围的摆设也没有遭到破坏,看起来卿月死前,并没有遭到打斗。
血液蔓延了一地,可床铺上和墙上桌上,却干干净净,不曾溅上半点血液。
房间里除了浓重的血腥气味之外,曾经弥漫地浅浅香气已经不在了。或许昨夜卿月死前并没有点香炉,所以房间里才会没有残留的香气吧。
田岚光认真看着周围的情况,努力记住任何细节。正当他轻轻挪步,想要仔细看一看床底有没有其他东西的时候,却听见门外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田岚光心里一动,而后立刻脚尖用力,借着一旁的床柱,攀上了房梁。
他静静地卧在房梁之上,将呼吸放轻。
果然,不出片刻,便有门响的声音。两个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举着昏暗的蜡烛走了进来。
“啧啧,真渗人。看一眼咱们赶紧走。”其中一名男子说道。
“唉,咱们这是摊上个什么差事,居然要守着这命案现场一整个晚上!这些血迹都不曾清理,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心里还真是不舒服。”
“罢了罢了,每个时辰咱们来看上一眼便是,走走走,出去喝酒。”
两人似乎是端着手里的烛台,仅在门口晃了一圈,大略探视了一下屋里,便又关门走了出去。
听这对话,田岚光便明白这两人是身上带着任务的官差了。
他卧在梁上,一直侧耳倾听,直到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再也听不清楚了,这才撑起双手,准备跳下去。
他的手掌一撑在房梁之上,便觉得手下似乎有些凹凸不平。田岚光顿了一顿,而后将撑在房梁上的手举了起来,看了一眼。
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东西。
难不成是错觉?
田岚光在这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手指,轻轻在房梁上抚摸着……
与此同时,顺天府的大牢之中,喜鹊正双手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正香。
“唔……还有一个屏风!上头似乎是绣着花儿,也不知是芍药还是牡丹的,反正红红绿绿怪好看的。”喜鹊一边啃着烧鸡,一边盘着腿对花小骨说道:“别的……我就记不清楚了。我也就是进去了一下,又不是去参观人家姑娘的闺房。一瞧见田岚光那小子,我还有别的心思放在那姑娘屋里摆了啥上?”
花小骨轻轻一叹,无奈地看着喜鹊:“你再想想吧,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想到多少,就说多少……”
喜鹊啃干净了手里的肌肉,将不爱吃的鸡皮噗噗吐到墙角,而后嘴里一边蠕动着,一边严肃地回忆起来。
“嗯……还有一个。”喜鹊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点着头对花小骨说道:“那姑娘房里的香味儿,与别处都不一样。不像是普通的熏香,似乎带了点儿药味……我也说不明白,反正好像还挺好闻的。”
花小骨看了看喜鹊,心中微微带了一丝希冀。
“你鼻子向来好使,记不记得到底是什么香味儿!”
“我是狗鼻子不假,可我又不爱买什么胭脂水粉的,这些香气却是真的认不出来。”
花小骨有点儿不甘心,她追问道:“你连那个何香娘蛊惑人的香气都记得,怎么会记不到那是什么香气呢!再想想!”
喜鹊看着花小骨紧张的表情,心中渐渐柔软。她知道,小骨是为了她而着急。
“唉……我真没闻过那个味道的!要么这样,你多买点儿水粉来,给我闻闻,说不准我就能指出来是哪种呢!”
花小骨顿了一顿,叹了口气。
站在一边的田岚青也觉得有些失望。****女子房中有香气,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小骨也是关心则乱,怕是着急过度,才什么都要追问个彻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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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了,田岚青和花小骨才无奈准备离开。临走之前,花小骨很是塞了不少银子,几乎将整个牢房里的大小狱监都托付了一遍,请他们千万莫要为难喜鹊。
牢头倒是个明白人,知道此案还未开审,里头关着的还不一定就是犯人。且与皇商田家有不小的牵扯,自然得高看上几分。牢头和和气气地应了下来,并不与喜鹊多少为难。花小骨与田岚青回到府中,两人在书房里对坐无语。
田岚光还没有回来,花小骨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只好凭着喜鹊模糊的描述,开始在纸上一点一点粗略勾勒出卿月房间的模样。她皱着眉看着这张纸半天,最后又在旁边写上“药香”二字,默默看着这两个字不出声。
没过多久,田岚光终于踏着夜色,回到了田府。
“有没有什么发现?”
“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满地的血让人心惊。”田岚光脸色不太好,一连两日不曾休息,再加上心中焦急,此刻他略略冒出了些胡子渣,显得很是憔悴。
花小骨将手里的纸递到了田岚光面前:“这是我们从喜鹊那里问来的,你大略标明一下不一样的地方。”
田岚光接过那张纸,点了点头。
他低头仔细思索,一边纠正了一些摆设的样式,一边将血迹的痕迹画了出来。
花小骨盯着那张纸不说话,直到田岚光停下了笔,她才沉吟片刻,问了一句:“你确定……你画的血迹都是正确的?”
田岚光点了点头:“虽然屋里很暗,但是我仔细观察过了,应该没错。”
花小骨猛地抬头,表情显得有些怪异:“只有地上有血迹?墙上床上桌子上呢?都没有血迹吗?”
田岚光摇了摇头:“桌角床脚上有一些,可墙上桌上却是干净的,确实没有血迹。”
花小骨猛得站起身来,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浅浅的光:“有破绽了!”
兄弟二人抬头看着她,花小骨伸手指向那张纸,声音微微有些急促:“你们杀过鸡没有?……算我白问,你们定是没杀过的。杀鸡时,一般都是准备一个很大的桶,用剪刀在鸡脖子上一剪,然后抓着鸡将它塞在桶里,盖上盖子,任凭鸡在桶里扑腾,等它完全没有半点动静了,才会再将桶盖子掀开。知道为什么么?”
“怕鸡跑了?”
“这是一点,还有一点就是,被剪开的鸡脖子上,会喷涌出大量鸡血,如果不放在封闭的地方,那些鸡血会被溅得到处都是!”花小骨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按在了自己脖子上耳垂向下三指左右的地方。
“这里,是颈动脉。那个卿月如果真的是被砍掉脑袋死的,那么因为颈动脉压力极大,这里喷出来的血一瞬间可以溅满整个房间!”花小骨目光灼灼,她手指之下,正是自己的颈动脉。上辈子是学生化的,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点子常识还是清楚的很的。
田岚青与田岚光微微一怔,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可是,卿月的尸体,确实是身首异处。”田岚青补充了一句,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田岚光:“或许是你看错了?”
田岚光摇了摇头:“没有,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怕在房间中留下脚印,所以非常注意地上血迹的形状,生怕踩在上面。”
花小骨坐了下来,看着那张纸,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一次出声说道:“或者……卿月被砍下脑袋的时候,已经死了。”
“为什么?”
花小骨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人死了,心脏停止跳动,没有了血压,自然割掉了脑袋,血也不会喷射出来,只会流淌出来。”
终于有了突破,花小骨显得有些激动。她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边低着头,一边念念叨叨地说着:“人死了,为什么还要将脑袋给砍下来?”
“……为了嫁祸给喜鹊?”田岚光站起身来问道:“谁都知道喜鹊功夫高!”
花小骨站住脚,过了一会儿又开始走来走去:“有这个可能……可是若单纯为了嫁祸给喜鹊,那砍下她的脑袋,倒不如将尸体鞭打一遍。毕竟喜鹊的武器是软鞭,这样嫁祸岂不是更好?”
“……为了掩盖真相。”田岚青默默吐出一句话。
花小骨扭头看向田岚青,等着他继续说话。
“若是砍下卿月的脑袋,便能掩盖她真正的死因呢?”
砍下尸体的脑袋,就能掩盖真生的死因?那么是怎样的死法,会让卿月的尸体上再找不出别的伤痕出来?
难道伤口就在卿月的脖颈之上?
“被人用剑划破了脖子?”田岚光疑惑地问道。
花小骨咬着下唇,摇了摇头:“那还不是割破了颈动脉,还是会溅个一屋子的血。”
“那就是……被掐死或者勒死的。”田岚青说道。
花小骨心里一闪,觉得这八成就是她真正的死因了。
“明日一早开堂,仵作总该能验出来,死者到底是血流光了死的,还是窒息死的吧?”花小骨看向田岚青,带着希冀问道。
“被砍掉了脑袋,这样的尸体还用得着仵作验么?而且,就算卿月果真是被掐死或者勒死的,那么伤痕已经被砍掉了,留不下明显的痕迹,那么仵作也无法证明。”
花小骨无奈,坐下来抠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有些焦急。
毕竟是古代,就算是有再高明的仵作,将尸体开膛破肚了,也没有现代化的仪器来测试,这尸体到底是缺血死的还是缺氧死的啊!
就在书房里的三个人各自沉默,陷入僵局的时候,田岚光突然一拍手掌,脱口而出:“对了!”
“说不定卿月是上吊死的!”田岚光双眼放光,几乎尖叫了出来。
上吊?那就是自杀?
“人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这下子,就连花小骨都有些不相信了。
“你听我说!”田岚光显得十分激动,他站起身来,伸出了双手:“我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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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在卿月房间时,因听到走廊有声音,便跳上了房梁躲人。还未下来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房梁上有些凹凸不平,因为看不清楚,我还反复摸了摸。”田岚光看着自己的双手,继续说道:“可我当时也没多想,便漏过了心里的怪异感。现在想起来,那种怪异感并不是单纯因为房梁上有些凹凸不平,而还因为那段房梁上过于干净了些!”
田岚光说着,伸出手来给田岚青看:“哥,我想就是连你,大约也不会在意房梁上的灰尘吧?可是那房梁上却纤尘不染,想必就在最近,定是被布料什么的给摩擦过!”
花小骨看着田岚光比划着手脚,一边指着书房的房梁,一边扯过自己衣摆上的布料,手舞足蹈地说着这些话,她心中也渐渐明朗了起来。
“如果卿月果真是上吊死的,那倒好办了!”花小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着耳后的位置对着他们说:“上吊死的跟绳子勒死的不一样,因为人身体重力的关系,所以绳子会将耳后的位置也摩擦上痕迹。如果我们能看到尸体,确认卿月头颅耳后也有红痕,那么就能证明卿月的真正死因了!”
天快亮了,书房里的三个人,终于赶在了开堂之前,心里有了算计。因为坚信着喜鹊,所以三人心中虽然忐忑,可却依旧满怀着希望。
三人将事情又理顺了一遍,这才赶紧各自洗漱,换好衣裳,一大早便出了门,往顺天府去了。这日一早,便是开堂审理喜鹊的日子。
开堂时,因案件特殊,所以府尹将大门紧闭,并没有允许百姓的围观。事情发生地比较突然,就连京中的百姓都没有多少听说过这件事情。再者说,死的不过是个花楼里的妓子,除了醉花阁的****儿,也再没有旁的苦主亲人到大堂之中。
相反的,比起死者那边孤零零站着一个低头不语的****儿,喜鹊这个“被告”方,倒是站着金闪闪的“田家”两位少爷,以及一位大少奶奶,显得反而气势十足。
顺天府的府尹,为人倒算清廉,只是毕竟在皇城脚下做一个七品小官,一出门随便哪个京官都要比他有权有势,所以为人也变得圆滑沉默,万事小心。虽然被告喜鹊并不是什么有背景权势的人家姑娘,可毕竟与皇商田家扯上了关系,所以这顺天府的府尹倒也显得格外小心。
开堂之后,喜鹊便被带了上来。她又是睡了个踏实觉,此刻被官差带上来之后,气色反而比站在后面,一脸担忧的那三人好看。
“堂下之人,可是阎喜鹊?”府尹拍了下惊堂木,也没有差人呼喝堂威,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喜鹊跪了下去,也不懂什么规矩,只知道点头应下:“回大人,在下正是阎喜鹊。”
倒是个不难缠的。
府尹心里一松,他本以为这江湖女子,又有田家作为后台,气焰会嚣张,可如今看来,倒也还算安分。
“醉花阁老鸨儿徐娘,状告你谋害其女卿月,你可有何话说?”
府尹话音一落,喜鹊的表情便变得奇怪。她扭头看了眼旁边一同跪着的那个老鸨儿,古怪地问了句:“那姑娘是你女儿?你居然将你女儿挂牌待客?”
****儿自上堂之后,便一直低着头,一来不往花小骨那里看,二来也不去瞧被带上堂的喜鹊。直到此刻,被喜鹊问了,她才缓缓抬起头,看了喜鹊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来,小声说了句:“我们楼里姑娘都是可怜人儿,自然都是我的女儿,各个我都疼得紧。”
府尹不耐,又是敲了一下惊堂木:“莫要闲话,只说你可有何话说。”
喜鹊扭过头来,抬头看向那顺天府的府尹:“回大人,我只能说我没杀那个卿月。”
“啧,如今只有你一人与死者有过过节,且你功夫极高,原告状告与你也是情有可原。你说你没有杀人,可有什么证据?”
“大人!”听到这里,田岚光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脱口而出:“前日夜里,我田府哥嫂大婚,喜鹊一直在田府陪着我嫂子花小骨,有我嫂子作证!”
“你们都是一家子的,不能说明什么!”那老鸨儿扭头回了一句,却也不去看田家的几个人。
府尹显得有些无奈,这本就不是个什么大案子,不过是个小小的妓子被杀,只不过牵扯到了田家,却是有些难办了。再者说来,死者脑袋被砍,确实有些骇人,可凶手却也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
“徐娘说得也是,你们可有其他证据,证明被告清白?”
花小骨拽了拽还待说话的田岚光,而后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启禀大人,我等如今手上确实没有什么证明喜鹊清白的证据。”花小骨行完一礼,不等府尹疑惑,便继续开口说道:“可是,死者死状凄惨,定是要还其一个公道的。虽说我等没有证明喜鹊清白的证据,可对于这件案件却有不少的疑点。希望大人听民女一言,再做考虑。”
府尹摆了摆手:“有什么话,说。”
“启禀大人,不知民女可否向您手下,以及仵作几个问题?”
府尹这回连话都懒得回了,只点了点头。
花小骨见状,便环视了一下整个大堂,脱口问道:“请问,这里可有那位官爷,曾经见过死者现场?”
几个手持长杖的官差面面相觑,而后走出一人回道:“我们几个都曾见过。”
“这位官爷,可否形容一下现场的情况?”
花小骨话音一落,这位官差倒也和善,便望了望府尹,见其点头,便将现场的状况一一道来。
他说的,跟昨日田岚光所形容的,一模一样。
“多谢这位官爷,只是小女有一事不明。”花小骨鞠了一躬,继续说道:“既然死者因头颅被砍而死,那么为何血液却并没有溅满整个房间?”
这话一问出口,众位官差也算是顿时反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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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田家的两位少爷不一样,是见惯了凶案现场的。被这样一问,自然也觉察出些不对劲来。
花小骨见众人面色微变,立刻补充道:“若几位官爷所说属实,那么卿月姑娘死因便绝非被砍头而亡。众位官爷想必比民女还要清楚,若是脑袋被砍,那血柱定是喷得老高,怎么会静静流淌一地,而墙上却干干净净?如此一来,只能说明卿月姑娘在脑袋被砍之前,便已经死去了。”
这话说完之后,就连府尹也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死者死因确实蹊跷。可是这并不能说明被告无辜。”
花小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人说得极是,民女正是有第二个问题,想要请问验尸的仵作。”
府尹一听,扬眉便往一边招了招手,不过一会儿,为卿月验尸的那名仵作,便被引上了堂来。
“请问,卿月姑娘的头颅上,可否有别处伤痕?”花小骨转身,问向那名仵作。
那仵作稍加沉思,便点了点头:“确实有,其下巴耳畔以及鬓角四周,都有摩擦的红痕。”
听到这话,花小骨才彻底放下心来。
“启禀大人,民女问完了。”花小骨又朝府尹行了一礼,而在她身后,田岚光的表情也轻松了下来。
府尹不明,表情有些疑惑:“你问这个问题,是有何原因?”
“启禀大人,民女只是觉得蹊跷。既然卿月姑娘不是因头颅被砍而死,那么为何在她死后,凶手还要将其头颅砍下?想来想去,民女只能认为,是凶手要将卿月姑娘的真正死因掩盖,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花小骨说着,伸出手指,轻轻绕着自己的耳畔画了一个圈:“既然卿月姑娘的头颅上,有仵作所说的那些地方存在伤痕,那么民女认为,这些伤痕很有可能便是卿月姑娘真正死亡时留下的伤口。”
府尹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而后目光一闪,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死者是自杀?”
此话一出,整个大堂上便顿时响起了哗然之声。不仅各位官差,就连喜鹊都瞪大了眼睛,一脸迷茫地看向花小骨。
“青天大老爷!我们姑娘活得好好的,怎么会去自尽!”****儿一直不曾说话,直到府尹说了这话,这才赶紧高声喊冤:“我们卿月不病不灾,好端端的清倌儿一枚,平日里也不见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怎么会突然自尽的!这说不通啊!”
府尹也觉得有些愁了。
这个妓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既然不是因为脑袋被砍,且头颅上又有这些痕迹,那么明显是自己上吊而亡。可是要说她自己上吊,这可就更难办了。凶手就是死者自己,那怎么会留下半点证据?再者说来,那****儿说得也有理,好端端地自杀,那又是谁将她的头颅砍下来的呢?
“既然是上吊自尽,那又是何人将其头颅砍下?又为何要好端端地将其尸身丢到她原本的房间里,任凭被人发现?这里头又有什么道理?”府尹嘬着牙花子,皱着眉问向花小骨。
可惜,这个问题,花小骨也不明白。
“启禀大人,这事民女也想不明白。可是如今此案的疑点众多,且能证明凶手就是喜鹊的证据也并不充足,所以民女敢请大人细细调查,莫要仓促定案。”
说着,花小骨便跪了下来。
府尹皱着眉,看了眼堂下之人。他觉得有些麻烦,可事到如今,他也确实不能莽撞定案了。
他懒懒散散敲了下惊堂木,无奈地说道:“此案疑点众多,押后再审。将被告喜鹊押入大牢。”
说罢,府尹便站起身来,晃晃荡荡离开了大堂。
花小骨顿时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喜鹊,朝她微微一笑。
喜鹊表情比花小骨还要自在,她咧嘴一笑,而后爬起身来,也免了官差的推搡,自觉自动地帮着给自己上了手环脚镣,跟着走了出去。
虽然没有一下子救出喜鹊,可好歹算是争取到了时间。正当花小骨回过神来,想要找那老鸨儿问些话时,却四处都找不到了那徐娘的身影。三人无奈,只好暂且先回田府。
这天晚上,三人终于安安静静坐在主屋里,与田老爷和田夫人吃了一顿饭。
田家二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这两天自己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忙来忙去的样子,他们却是略有耳闻。只不过孩子们不说,他们便也没有贸然开口询问。花小骨强打着精神,还算有个新儿媳妇的样子,可田岚光却是食不知味,表情明显有些凝重。田岚青话从来不多,可为了帮田岚光遮掩,也不得不找些话题,用来转移田老爷田夫人的注意力。
一顿饭吃得气氛怪异,好不容易喝完了甜汤,花小骨与田岚青往回走时,这才双双微微松了口气。
好好的大婚,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花小骨还是田岚青,在喜鹊还没有完全洗清罪名的时候,都没有心思好好的考虑他们的事情。
可是,他们没考虑,总有人帮他们考虑。
明日天明,该是花小骨带着田岚青回门的日子。
这本该是花小骨盼了好久的时候,早在大婚之前,她便与喜鹊惦记着这一日了。与田岚青说好了,两人带着回门礼物,得回一趟小云镇。一路边玩边走,权当是度蜜月了。
只是如今,这回门的日子,却成了他们头疼的原因。
在这样关键的日子,他们怎么可能离开京城,丢下喜鹊的事情不管?
两人默不作声,只手牵着手,低头默默往回走着。
“那个老鸨儿,定是有什么还瞒着。”花小骨咬了咬下唇,无奈地说道。
田岚青安抚地捏了捏花小骨的手:“若那卿月果真是自杀,却被****儿推到了喜鹊身上,定是有缘由的。若非遭人威胁,便是受到利诱。”
“利诱……若是有人利诱她,那她怎么不干脆来找我们?或者将脏水泼到岚光身上?这样一来,能拿到的钱该更多的吧?为什么要难为喜鹊?”花小骨嘟嚷着,手指在田岚青手心中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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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事实定是被掩藏在****儿的心中,若非她开口,这个案子定是谁也破不了的。
一连数日,花小骨都一筹莫展。田老爷和田夫人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件事,却也没有过于干涉,毕竟孩子们已经在积极忙碌,若此时干扰他们,说不准会出什么岔子。
没有别的进展,却好歹暂时缓住了喜鹊,没有让顺天府的府尹莽撞定下她的罪。花小骨也没有别的法子,这些日子只好搜刮来京中所有能弄到的香粉胭脂,送到大牢里,一个一个让喜鹊闻。
这原本只是花小骨无奈之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可在喜鹊一一否定了全京城所有香粉气味之后,花小骨却觉得其中越发蹊跷了。
一个妓子,就算是名气稍大的清倌儿,可手里的钱也毕竟有限,就算能找到再稀罕的香料,也绝非是京城里买不到的。可是,花小骨将所有能弄到的香料香粉全都摆在了喜鹊面前,却并没有任何一种是她在卿月房间里闻到过的那一种。
或许,这香味之中,有些蹊跷。
田岚光这些日子急得到处询问,可无论动用了再多的关系,托付了在多人打听,却始终找不到卿月在自杀之前有什么别的迹象。直到听说花小骨的话,他似乎才找到了一丝希望。
“香味有古怪?”田岚光低下头,开始仔细回忆起卿月房里的气味:“带着药香?莫不是卿月得了什么病,自知时日不多,这才自杀了?”
花小骨摇了摇头:“我觉得倒是不像,若她果真得了什么怪病,那她定是会花掉身上所有的钱,用来看病的吧?可是,卿月的钱财却并没有减少的样子。”
花小骨一边说着,一边抓了抓脑袋:“况且,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有什么病状啊。”
“不,确实有些古怪。”田岚光好像被提醒了什么一样,突然抬头说道:“我记得她曾有次,在抚琴之前突然觉得困倦,而后先出去了一下,稍后回来时,身上香气扑鼻,可精神却好上了不少。你说会不会是突然犯病,所以出去吃药了?”
花小骨抿唇不语。
“如果能找到这种香气的来源,我们再拿出去打听,或许会有些进展。”田岚青叹道:“可我们如今却始终不知,这香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除非,有高人。”花小骨突然冒出来一句。
这一句一出,田岚青和田岚光齐齐将目光向她投来。
花小骨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田岚光:“……你们记不记得何香娘?”
何香娘?跟她有什么关系?
田岚光脸色微微一变,不等他开口说话,田岚青却先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说不定这香味与何香娘所用的那种异香有关?”
“不一定有关,可是毕竟何香娘是江湖上有了名的善用蛊术香料,如果向她打听,说不定能问出些门道来。”
花小骨说完,便又一次底下了头。
自从何香娘蛊惑了田岚光之后,人便失踪了。毕竟只是一个拿了于定山的钱,才替他办事的江湖女子,于定山都倒台了,这个何香娘也再没有任何威胁。如今花小骨将她想了起来,却是为了一个不知道到底有用没用的线索。
田岚光沉默了片刻,终于也缓缓点了点头:“若找到了何香娘,还有一个用处。她可以让那老鸨儿将瞒着的事情都说出来。”
是啊,虽然用了些偏门,可若能让老鸨儿将她所隐瞒的事情给说出来,说不定能让她们有更多的线索。只是……何香娘是个江湖女子,她们要到哪里找她?
“不成,那女子太过危险。”田岚青摇了摇头:“上次她害得岚光差点醒不过来。”
“可她只是为了钱!”田岚光立刻反驳道:“既然是能用钱买动的人,那便好办。不是要钱么,我们能给她更多的钱!”
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田岚光几乎要立刻动身,出去找到这个人。
“可……那个何香娘神出鬼没的,咱们又不是什么江湖上的人,一时半会要到哪里去将她找出来!”花小骨抬起头,问道。
田岚光一愣,而后伸手摸向了自己的怀中,自荷包之中,小心翼翼掏出了一缕头发……
这日傍晚,田岚光再不听田岚青和花小骨的劝说,只身骑着马儿,飞快地离开了京城。他拿着喜鹊的头发,直奔蜀中,去寻百鬼寨的兄弟,请他们四处放出话,高价请何香娘出山了。
吃过了晚饭,花小骨坐在了院子之中,看着不远处蹲着看书的永安,以及无人理会独个儿与自己尾巴玩儿的狗肉儿,心里有些惆怅。
希望田岚光一路顺风,能够顺利地找到何香娘,将人带来京城吧。
此时此刻,田岚青刚从田老爷的书房里出来,与父亲母亲解释清楚了最近的一切,准备来点绛阁找花小骨。
可怜的新郎官,大婚四日了,却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依旧没有碰到自己的新酿。甚至因为花小骨心情不好,干脆图个清静又睡回了点绛阁。
看着自己媳妇有些怔忡的背影,田岚青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不是老爷夫人对你说了些什么?”花小骨没有回头,只幽幽地冒出来一句。
田岚青抿了抿唇,并没有回应。
花小骨没有等到回答,却早就在心里知道了答案。她微微一叹,低头喃喃出声:“喜鹊是被冤枉的,她肯定会出来。”
她心里明白,老爷夫人定是跟田岚青说了不少关于喜鹊和田岚光的话。虽然她们并不介意他们的二儿媳妇是个江湖女子,毕竟能管住纨绔不羁的二儿子,也算是件好事。可是若二儿媳妇是个杀人犯,他们就不能不介意了。
更何况,他们的二儿子,如今为了在牢中的喜鹊,好一阵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此刻更是只身闯入江湖,不知身在何处。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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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她回头朝田岚青笑了笑,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田岚青一撩衣摆,在花小骨身边坐了下来。
“岚青,你变了很多呢。”花小骨歪着脑袋,轻声说道:“我刚见你的时候,只觉得你像个纤尘不染的仙人,不允许凡间的任何一丝灰尘沾染在你的身上。”花小骨一边说着,一边笑了笑,指着田岚青所坐的小凳子:“而此刻,你看看。你成为了我的夫君,坐在这样普通的小竹凳上,与我比肩,说着闲话。”
田岚青微笑,伸出手指,轻轻摘掉了落在花小骨发鬓上的一片花瓣:“我刚见你的时候,你又瘦又小,双眸含着惊恐,似乎像只幼鹿一般,伸手便能折断。可谁能想到,你竟成了我的妻,如今好似已经绽放的荷花,温润如丝。”
花小骨噗嗤一笑,摇了摇头:“算算日子,已经过了五六年了。我们能不变么。”
不远处蹲在墙角背书的永安,此刻终于忍受不住。小两口就知道当闪光弹刺激光棍,半点都不在意院子里还有另外的一人一狗。永安别别扭扭扭头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撇了撇嘴,站起身来牵起百无聊赖的狗肉儿,非常识相地偷偷离开了院子里。
花小骨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闲闲地说道:“只等喜鹊出来,日子便圆满了。”
===
京中从不平静,自田府大婚之后,醉花阁的头牌娘子莫名被人砍了脑袋,死在自己的房中之事,也曾被大街小巷放在嘴边很是唏嘘了一阵子。不过,百姓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这些闲话只不过是在茶余饭后无聊时放在嘴边说说而已,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日子继续要过,时间依旧静静流淌。
没过两个月,醉花阁的生意渐渐又好了起来。传说新来了一位娇滴滴的娘子,比曾经的卿月有之过而无不及,出落得水灵娇俏,笑颜更是迷人得紧。****儿将那姑娘当了心头的宝,很快便抬为头牌,花名雪月,渐渐将名声打了出去。
只可惜,这位雪月姑娘,却没得红多久,那醉花阁却被官府给查封了,连带整个楼里的姑娘,以及那位名为徐娘的****儿,统统被抓进了大牢。
至于是何原因,百姓们却只能在饭后推测,并不知真相到底是什么样。
有人推测,或许那****儿被抓,是跟之前死去的卿月姑娘有关?
这日一大早,喜鹊从睡梦中打了个喷嚏,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眼。
唔,天儿似乎凉了许多,明日小骨她们来时,得喊他们带床厚些的被子。
喜鹊拍了拍身上的碎稻草,而后皱着鼻子闻了闻身上的气味——好臭!
在这牢里,虽然吃喝还算好,也没有人来与她为难,只是毕竟是坐牢,也没有地方洗澡,所以到了今天,喜鹊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收拾过自己了。
太悲惨。
喜鹊为自己默哀了一小会儿,然后便与笑眯眯送来早餐的狱监打了声招呼,走过去端起茶水,漱了漱口。
“天儿凉了,姑娘可要添些被子?”那狱监甚是和气,与喜鹊攀谈了起来。
喜鹊与这狱监混得熟了,说话也显得有些大大咧咧的:“不用麻烦,家里人会给送来的。只是这天儿却是凉得有些快了。”
“不快啦!今儿寒露,也是该凉下来了。”狱监大哥笑眯眯地,将热乎乎的包子递了进去:“今儿运气好,三丁包买到了。”
喜鹊脸上顿时乐了出来,赶忙接过包子,张口便咬了下去。
“喜鹊姑娘?哟,吃早点呢?”喜鹊与那送饭来的狱监,正隔着栏杆一里一外,蹲在地上一边聊着闲天,一边吃着东西呢,却听外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喜鹊咽下嘴里鲜香的包子,抬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原来,是牢头正往这里走来,手里拎着一大串钥匙,正笑眯眯地看着喜鹊:“恭喜呀,今儿姑娘你能出去啦!”
喜鹊眨了眨眼,茫然地张开了嘴:“啊?为啥啊?”
牢头一听,立刻笑得更甚了:“怎么着,姑娘还不乐意走了?还能为啥,你的罪名洗清了呗!”
洗清了?
喜鹊懵懂地将包子三两口吃掉,而后看着牢头将牢房门大开,被人拎着往外头走。在离开牢房之前,她还回头瞧了两眼。
直到灿烂的阳光照耀在了眼皮上,而面前站着笑盈盈的花小骨,以及看着她显得格外激动的田岚光。
喜鹊张了张嘴,不等将一句话问出口,便被田岚光一把走上前,紧紧拥在了怀里。
“终于出来了……”田岚光心情格外激动,这几个月,他前后忙碌,为了喜鹊几乎瘦了一大圈。如今终于能够在阳光之下,光明正大抱着怀里的媳妇,轻轻嗅一下她发丝的清香……
“……你怎么这么臭!”
“谁让你闻了!”喜鹊恼怒,伸手一把将田岚光推开:“有本事你在牢里蹲个两个多月试试,保证味儿比我还重!”
田岚光脸上有些扭曲,他扭开脖子,狠狠喘了几口气。
“你这什么表情?嫌弃?”喜鹊瞪大了眼,梗着脖子上前一步。
花小骨站在一边,不禁转身一头撞在田岚青的怀里,闷着声音偷笑——这两个人,能不能安安静静温馨上一天?见了面就吵,真是活脱脱的一对冤家!
一行人回到田府,路上田岚光与喜鹊打打闹闹。田岚光一边嫌弃喜鹊身上臭,一边又忍不住伸手捏捏碰碰,好似要确认人确实就在身边一般。而喜鹊时不时抽开田岚光不老实的手,最后烦了干脆一声爆吼,瞪得田岚光老实下来,这才一翻白眼,歪在一旁闭目养神。
足足洗了好几遍,喜鹊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吃完花小骨吩咐人准备好的豆腐宴,清清白白的喜鹊这才闲下了功夫,拽着花小骨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得都没听到什么风声,便将这案子给破了,让顺天府府尹将她给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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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骨剥了个桃子,笑眯眯递给了喜鹊,然后说道:“还记得那个何香娘吗?”
喜鹊也不客气,接过桃子张嘴便是一大口,她听到这个名字,便下意识皱了皱眉:“记得啊,让她给跑了。等我闲下来,便去将她找出来。”
田岚光与田岚青正在院子里说着话,喜鹊头发湿漉漉地,正盘着腿与花小骨坐在房间里,借着昏暗的烛光,说着体己话。
也不知是不是喜鹊的错觉,她感觉此刻的花小骨,好似表情温柔得几乎能闪出光来。
“不用找啦,她刚离开京城不久。”喜鹊笑了笑,继续说道:“若不是她,你还没那么快能出来呢。”
这话说得喜鹊一愣,只顾着呆呆看着花小骨。
原来,当田岚光只身带着喜鹊的一缕头发,一人一马飞奔前往蜀中,只为了找到喜鹊的百鬼寨,吩咐众位弟兄在江湖中将何香娘给找出来。这一次,并不是为了找她的麻烦,只为了请她办个差事。
钱能差得鬼推磨,自然也能让从前对立的人变得与他们共同阵营。更何况,原本何香娘也不过就是为了钱,才会听从于定山的吩咐。
重金之下,何香娘果然出现了。
田岚光将何香娘带回了京城,花小骨差她变换身份,潜入醉花阁。
于是,京中醉花阁中,便多出来一名头牌娘子,那老鸨儿徐娘,自然也多了一位能给她摇钱的“女儿”——雪月。
何香娘果然不愧为用蛊高手,她潜伏在醉花阁中不到一个月,便找出来了那卿月姑娘房中莫名的异香来源。
那个异香,名为噬魂香,能够夺人心魄,却更能使人精神振奋。
这种香料,原本是古时皇帝为保长生不老,而差使皇室的道士炼丹炼出来的,多闻此香,会使人容光焕发,精神振奋,而大量使用,更会使人飘飘欲仙。
可是,若噬魂香用得经常,便能让人上瘾,再也缺它不得。
当何香娘将这种香的来源告诉了花小骨之后,花小骨立刻便明白了过来。
这种香料,等同于鸦片,会让人精神上瘾。
可是卿月只是个****女子,这种古怪的香料,她会从哪里得来呢?
花小骨说到这里,喜鹊已经将一整个桃子吃下了肚子。两人站起身来,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门外走去。
“难不成,是她买来的?”喜鹊抓了抓脸,一脸的疑惑。
花小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起来,源头竟还在我身上。”
两人说着话,走出了门。门外,田岚光正与田岚青说着话,一人拎着一壶小酒,喝得正热闹。
“喜鹊,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小时候爹爹让我背过一本《百酒令》吗?”
喜鹊虽然疑惑,可却依旧点了点头。她走到田岚光身边,往他旁边一坐,伸手抢过田岚光手里的酒壶,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
“那个《百酒令》,关乎于我的身世,所以不能被外人所知。”花小骨言简意赅,大略将事情说了出来:“可是,我却粗心大意,差点在皇帝面前暴漏了自己背过百酒令的事实。”
说到这里,花小骨表情有些黯然。
是的,当时那场比赛,虽然花小骨变了个法子,没有直接将东夷酒品“吟酿香”给说出来,可却依旧引起了东夷来的那个谢文霜的疑惑。
谢文霜留了心眼,开始暗中安插眼线,只为了找出花小骨藏着的秘密。
可田家家规甚严,几乎密不透风。更何况自上次于定山差点炸掉田家之后,整个田府更是高度谨慎,别说外人打听了,就连自己家的下人们多问了几句不该问的,都要被其他人怀疑。
田家插不进手,谢文霜便企图从田家最薄弱的一个地方开始下手。
那个最薄弱的地方,便是从来都大大咧咧的田岚光。
“叫你四处留情,看到没,那个什么卿月就是下给你的套子!”喜鹊恍然大悟,而后伸手抽了田岚光的脑门。
田二少爷不敢顶嘴,只好蔫蔫扭过头去,不再搭腔。
花小骨叹了口气:“那个卿月姑娘,也挺可怜的。她也是上了当而已。”
谢文霜以噬魂香控制住了卿月,让她千方百计****田岚光,只为了能从她的口中,得到关于田家内部的只言片语。
可惜的是,田岚光有了喜鹊这个“贤内助”,开始变得规矩起来,几乎再也不去胭脂花粉之地,更不要说被卿月****,被她吹上什么枕边风了。
卿月姑娘得不到消息,自然也得不到谢文霜的噬魂香,大约是受到了无法忍受的折磨,她终于选择了自己了断余生。
“所以说,那个卿月姑娘,果然就是自己上吊死的,是不是?”喜鹊瞪大了眼睛,问道。
田岚光点了点头,接口说道:“是啊,就是她自己吊死的。原本这件事就该过去了,可惜那老鸨儿贪心不足,做出了这个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的事情。”
喜鹊扭头看了田岚光一眼,皱了皱眉头说道:“难不成……卿月的脑袋,是那老鸨儿砍下来的?”
花小骨脸色稍稍一变,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场景,皱着眉说道:“我觉得,大约是那个老鸨儿砍下来的。可那老鸨儿如今却反口,说是谢文霜派人砍下。”花小骨抬头看了喜鹊一眼,而后耸了耸肩:“不过我有点儿不相信。你想想,若是谢文霜威胁了一个人,结果那个人自己自杀了,那她不得赶紧脱身离开,撇清干系?怎么会再去砍下那人的脑袋,让人再怀疑起来?”
喜鹊砸吧了一下嘴,点了点头:“说得对,那个谢文霜巴不得事情赶紧结束,那个卿月既然自杀,那就让她死好了。如此一来,事情又开始复杂,说不定又查来查去,要查到她头上的。”
田岚青笑了笑:“所以,大约只是那个老鸨儿觉得亏,一个好端端的摇钱树自尽了,干脆砍了她的脑袋,反咬咱们一口,好多得一些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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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围坐在院子里,晚风习习,秋夜凉爽,他们一边吃着零嘴儿,却一边说着这样一场血腥气十足的案子。
说到底,最后真相无论是****儿砍下了卿月的脑袋,还是谢文霜砍下了卿月的脑袋,都与他们没有半点儿关系了。
喜鹊高兴,将手里的酒壶递给花小骨,乐滋滋地表示今晚要不醉不归。
可是,她没想到,花小骨却摇了摇头,将酒壶给推了回去。
“怎么啦,你嫌弃我喝过啊?”喜鹊眉毛一竖,表情有些受伤:“我今日刚从大牢里出来,怎么都不喝两口为我庆祝庆祝!”
花小骨咬了咬下唇,抬眼嘿嘿一笑,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内什么,我是想喝来着,只是怕肚子里这个随了他爹,酒量不佳……”
喜鹊张大了嘴,半晌没有说话。
“有了?几个月了?”
“嘘嘘……小声点儿!才两个月,还不稳当,不能说出去!”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怎得不早告诉我!”喜鹊跳了起来,乐得张牙舞爪,一把抓住田岚光的肩猛摇:“你大侄子都在你嫂子肚子里了,这几个月你怎得还能憋得住,不跟我说一声!”
田岚光好似早就知道一般,斜眼看了旁边的哥嫂,而后撇了撇嘴:“要我说啥?我媳妇在牢里关着,我亲哥哥亲嫂子还有闲心在外头造人?哼……”
田岚青一笑,双眼微眯,暗藏星光:“你这是嫉妒。”
花小骨和喜鹊笑得开怀,这笑声被秋风吹得老远……
“我就是嫉妒!……媳妇媳妇,娘那里选了一张纸的好日子,都是前些日子里挑出来算好了的吉日。你在里头,我们家早就将你百鬼寨的弟兄们安排好了,算是过了前头五礼,咱们一会儿去娘那里,挑个好日子行了那最后一礼,好不好?”
“我在牢里,你就偷偷摸摸将前头的五礼给行了?不成!老娘不承认!”
“为什么!”
“你再带着大雁亲自来求娶,我才能应下!”
“哎哟我的姑奶奶……成成成,你说什么都成!明日我便亲自启程,到南边给你逮一个活的大雁,行不行?”
“那感情好,带我一块儿,正好我也去山里活动活动筋骨……”
一对冤家很会打岔,说着说着,便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南边的旅行,将初衷丢到脑后面去了。
花小骨笑眯眯站起身来,手往旁边一搭,便准准扶在田岚青伸出来的手上。她抬头,对着目光温柔的田岚青甜甜一笑,而后两人相扶着默默离开,往院子外头去了。老二那两口子也没有留意他们何时离去,只管说得带劲。
田岚青扶着花小骨,往外头琉璃庭的花园里走去,吃过了饭,自然得好好散散步,消消食,顺道说说话。
“今晚上月亮真圆。”花小骨眯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说道:“这么好的月色,竟不给我喝酒……唉……”
“馋酒了?”田岚青轻轻一笑,低声说道。
花小骨扭过头来,可怜兮兮望了望自家相公:“定是肚子里这个馋了。”
“看起来,咱们儿子也是个酒鬼。不然,怎么才这么一点点大,便知道在母亲肚子里闹腾,吵着要酒?”
花小骨老脸一红,低头不语。
田岚青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耳语:“我们去酒窖,偷偷喝一点点,好不好?”
花小骨顿时乐了,她双眼闪着光,伸出手指头认真保证道:“嗯,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有酒有你,只要一点点,便足够她花小骨醉这一辈子。
===
全文完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贝儿们,饭某首先认罪,最近临近本文结尾时,因为家里事多,且网站也有些不稳定,所以更新也同样不稳定,让大家不开心了,实在对不起……
不过花小骨的故事到此完结了,后面还有一两篇番外,讲点后面欢快的小故事。
下一篇文饭某已经计划好了,不出意外最近就会开文,跟之前的文差别稍微比较大,不过依旧能保证的就是——故事好玩。
谢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贝儿们,因为你们,饭某才能继续下去!
真心真意地希望,饭某下一篇开文时,能依旧看到各位亲爱的们的身影!如饭某这般****,虽然很少在群里说话,也并不经常回亲爱的们的评论,可是每当看到你们熟悉的ID,都会非常开心,码字也很有动力!
如果能不遭到抛弃,饭某会更努力码字更新麦萌的(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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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儿渐渐热了起来,张医生平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来回地烙饼。
若说热,其实也并不算太难熬,毕竟没有了现代化的各种污染,少了雾霾和热岛效应,大周这样夏日的傍晚,有微微凉风吹着,倒也算舒适。
只是,却总感觉哪里少了些什么。
来到这个古代,已经十年了。张医生上辈子便是个医生,这来到了大周,自然也做了个大夫。五六年里,他“神医”的名声越传越远,日子过得也越来越顺心,甚至几乎根本不想回到现代去了。
他翻了个身,仰着头看着院子里隐隐约约摇晃着的树影,耳边突兀响起夏蝉嘶鸣……
“唉,无聊。”张医生吧咂吧咂嘴,百无聊赖地坐起身来。
他离开硝城,来到京城已经快一个月了,刚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新奇,逛逛热闹的街市,看看不同的风土人情,也并不无聊。可日子一久,再新鲜的风景也变成了习惯,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的古代,张医生又一次觉得闲得蛋有些疼。
夜色还不算晚,他自小院子的竹床上爬了起来,从屋里翻出自己的荷包,溜溜达达准备出门晃晃。按理说,京城总该比硝城要繁华许多,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古代的酒吧,让他消遣消遣,打发时间。
想到这里,张医生瘪了瘪嘴,暗自嗤笑一声。
想什么呢,还酒吧?这大周,怕就是个啤酒都没有的吧!
老光棍张医生,一边忧伤地望着天边的月亮,一边吹着夏风,溜溜达达走上了市街。
虽然时辰不算太晚,可毕竟临近宵禁,市街上依旧还开着的店铺并不多了。老光棍张医生走了一圈,最终还是找到了一间酒楼,看样子小巧别致,门口挂着青绿色灯笼一盏,摇摇晃晃散发着清冷的光。
张医生好歹也算是在大周活了十来年了,很多事情他也清楚地很。仔细瞧了瞧门上没有扎什么红丝巾,看门微微开着,也不像是什么类似“暗娼”聚集的非法地方,只是装饰得低调且别致,倒有几分现代清吧的样子。
一时好奇,他跨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看样子五六岁的小丫头,此刻正蹲在院子中间,拿着小树枝戳着地面,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像那小丫头听见了有脚步声,这时一抬头,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你是来喝酒的吗?”
这声音清脆可爱,听得张医生微微一乐:“原来你们这里是酒肆吗?”
小丫头鼻翼轻轻动了两下,而后站起身来,掉过头去往屋里喊了一嗓子:“小叔叔!有客人!”
张医生顺着小丫头的目光看了过去,没出片刻,那微微亮着光的屋里,便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这是一位少年,穿着月牙白的短打袍子,上身体面的浅色短褂子上,细细绣着几支精巧的竹叶。他一走出来,便带着天然地笑容,一双明眸闪着清亮地光。
“先生,吃酒吗?”
张医生呼吸一滞,几乎被这笑容闪到了眼。
哎呦我去,这样的美少年,站在如此简陋的小院子里,竟也能闪瞎人眼!
“先生,吃酒吗?”张医生看得有些呆住,微微张着嘴,显得表情很傻。那少年一句话问出口,却没有得到回答,于是便眨了眨眼,稍稍歪着脑袋,又问了一遍。
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稚气,或许本该是出现在如同一旁立着左脚踩右脚的小丫头脸上的,可如今出现在这少年脸上,却丝毫不显得突兀。
反而,显得格外可爱。
“先生,吃酒吗?”那少年依旧没有得到答案,此刻他显得有些局促,好像是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微微往后退了退,又问了一句。
“小叔叔,这个傻大个子看你看呆啦!你带他进去呗,与娘亲说一声便是啦!”一旁原本立着的小丫头,此刻脆生生说了一句。她好像见怪不怪了一般,对着那少年丢下一句,而后便又蹲了下来,继续拿着手里的小木棍戳着地面。
张老光棍老脸一红,赶紧朝那少年尴尬笑笑。
呵呵,他是瞧人瞧傻了……
那少年听了小丫头的话,这才又一次笑了起来。张老光棍走了过去,跟着那少年跨进屋里。
一个吧台,几把长椅,吧台后头是整面墙的酒柜,酒柜上摆满了各色酒罐酒瓶,各式各样,好看得紧。
吧台里头,有一位大着肚子的女子,此刻正拿着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拭擦着手里的琉璃器皿。
“明儿,是有客人?”那女子扬声问道,而后抬头往张医生这里看了一眼:“既然能找到这里,客人便是与咱们有缘,随便坐吧,说说想喝什么酒?”
张医生有些恍惚,若不是整个房间布置得古色古香,且吧台内站着的女子一身古装,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在繁华热闹的城市之中,无意中闯入了某个立于阑珊之处的小小酒吧。
“有什么酒?”张医生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这些想法挥散出去,而后朝着那女子笑了笑,找了一处坐了下来。
那女子一笑,显得格外明媚,双眼微微眯着,与外头那七八岁的小丫头几乎长得一个模样:“我这的酒可多了,别看我这小,可全大周的酒,就没有比我这里更全的了。客人若不嫌弃,便说说此时心情,我按照您的心情,专门做一杯属于您的酒给您?”
张医生眉毛一挑,心里觉得惊讶。
还真是……小酒吧啊?
“唔……我现在心情不错,就是觉得有些无趣。夏日里,能喝一些消暑的酒,自然是最好的了。不要太刺喉,最好爽口一些。”张医生说完,脑子里就开始怀念自己的最爱。
啊,夏日的夜晚,在房间里吹着空调,一边看球赛,一边喝着冰啤吃着炸鸡……那种感觉……
“那感情巧!”那女子一听,乐了起来,而后表情微微一变,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轻声说了句:“客人有没有胆子,尝尝小女子酿造的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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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没胆子的,不过就是喝酒而已。”张医生失笑,顺嘴说道。
那女子笑意更甚:“这种酒……长得可有点奇怪!不过你放心,绝对没有毒的,我跟你一块喝!”
张医生哈哈大笑,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算你下了毒,我也不怕。这个时代,就没有我解不了的毒治不了的病!”
“好,爽快!”那女子明显心情很好,伸手朝旁边立着的少年挥了挥:“明儿,帮嫂子一个忙……去后头,将我那存在小木桶里的酒给搬过来……再拿两个杯子。”
那少年点了点头,往里头走了两步,而后又顿住了脚:“嫂子,大哥不让你喝酒……”
女子脸上一僵,扭头朝那少年眨了眨眼:“就一点点……”
少年一脸为难:“可是……可是大哥说了,小侄子没出来之前,不许你喝酒的……”
“哎呀呀,我自己酿的新酒,都不许我自己喝是什么道理!”女子开始耍赖,用着哄骗孩子的口吻,对那少年说道:“就一点点,没有关系的。你看汾儿,我怀她的时候照样没禁酒,她还不是活蹦乱跳地钻出来了?”
少年有些踌躇,低垂着好看的双眸,嘴里低声嘀咕着什么。
女子眯起眼,佯装叹气:“好吧好吧,不用你了,我自己去搬……”
“那怎么成!小侄子在嫂子肚子里,大哥说不能让嫂子搬东西!”少年好似天真地有些过头,居然果然被带跑了思绪,忘记了上一个话题,紧忙跑到后头,赶着去搬那个小木桶去了。
张医生瞧着好笑,目光紧紧追着那少年,一直将人目送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那是我小叔子,脑子稍有些不好,可人却可爱地紧。”那女子也跟着微笑,看着那少年的背影,随意地与张医生闲聊:“我初见他时,他才五六岁,如今一转眼,都过去十年了。”
十年,也是十年。
张医生眯了眯眼,心里有些茫然。
他来到大周,同样十年了。
当然,还有那个老朋友,同样也是来到十年了。
“嫂子,我将小木桶搬来了!”少年有些笨拙地抱着一个小木桶,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明儿真棒,再帮嫂子将那个木塞子撬开,然后将酒倒在这两个大杯子里,好不好?”女子一边夸赞,一边拿出了两个大木杯子,放在了桌上。
少年得到了夸奖,心里美滋滋地,赶紧点了点头,扭头四处去找小刀,准备将那木桶上的塞子给撬开。
张医生看着那个小木桶,心里有些奇怪。
真是见鬼,这木桶长得……还真眼熟。不过话说,大周有什么酒是木桶装的吗?他来这里十年了,怎么没听说过?
“客官,这酒名为‘生啤’,酒并不烈,可却爽口得紧。只不过样子有些古怪,会冒些泡泡……不过客官放心,这酒绝对没有问题!”那女子说着,双眼紧紧地盯在那木桶之上:“我家相公是生意人,如今大周与周围数国皆有生意往来,他上回自西边弄来些酒花,说是西边人有酿这种酒的,我便拿来试了试。不瞒您说,这一桶也是我头一回酿,若是不好喝,客官可别见怪……”
张医生有些发傻,他定定地看着那个小木桶,半晌没有说话。
“啤酒都有了……你这还有炸鸡吗……”
张医生喃喃自语,却被那女子听了个正着。
老板娘笑着一拍手,倒像是心情极好:“客人居然这般有见识!这酒果然就是要配着炸鸡吃的,我这里下午便买了好几只放着,就等着晚上来吃的!”
张医生缓缓抬头,愣愣看着那老板娘……
“天王盖地虎……”
老板娘一愣,脱口而出:“宝塔镇河妖?”
张医生一脸黑线:“改革开放!”
“……八荣八耻……”
房间里,半晌没人说话。直到那少年将终于撬开了酒桶上的木塞子,发出“砰”地一声响。
“卧槽,见了鬼了!到底是发生了啥啊,这又让我遇到个老乡!”张医生伸手捂住了脸,闷闷说道。
那老板娘整个人表情好似被雷劈过,只顾着看着张医生,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嫂子,我打开了!”少年忙活半晌,终于撬开了木塞子,此刻心情极好,笑得格外天真灿烂,忽闪着大眼睛抬头,向老板娘邀功,脸上写满了“求表扬求夸奖”。
可是,老板娘此刻没工夫搭理他。
她正盯着刚来的客人,不说话。
夏夜微凉,院子里忽然吹进来一阵微风,惊得院里树上匿藏着的夏蝉忽而齐唱。
院子里在地上用树枝画格子的小丫头,终于在格子里写好了几个数字,而后歪着脑袋看了一阵子,这才笑眯眯地站起身,跑回房间里。
“小叔叔,快些出来!汾儿将格子画好了,咱俩跳格子吧!”
那少年原本正觉得奇怪,立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手里还拿着那个软木塞子,左边瞧瞧右边看看。此刻听见小丫头清脆的喊声,这才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绽放了一个欢快的笑容,大力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东西一丢:“来了!这回小叔叔肯定跳得比你好!”
说罢,少年跟着那小丫头走出了房间。小丫头眼睛闪啊闪,望着自己娘亲不说话。
直到少年牵着她走出了,她才抬头问了一句:“小叔叔,我娘怎么了?怎么好似见了鬼一般?难不成刚才那个客人是坏人不成?”
少年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小丫头老生老气一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腰:“小叔叔是笨蛋!我去找爹爹过来,小叔叔可得看着娘亲,免得里头出什么事!”
少年知道,自己侄女比自己聪明,就连大哥都曾说过,汾儿脑子简直有些过于鬼灵了些。于是,他虽不明白,可却知道要听聪明人的话。少年点了点头,看着小丫头迈开小短腿,一溜烟往后院奔去。
少年抓了抓脑袋,往屋里瞧了瞧。
刚才那个客人……真的是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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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花田喜事:酒家娘子》暂且告一段落了。
新文饭某尝试了一次新的题材,背景放在未来异世,男强女也强,但是风格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松风趣。
饭某都新文的信心不大,所以更需要亲们的支持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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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他是一个独裁者。金属假面遮掩着他神秘的面容,缄默时的他最安全却也同样最危险。一个只用语言便可以杀人的王者,在这个异世从来都是站在顶尖的那一个——直到遇到了那个例外者。
她是一个例外者。一双手能盗取世上所有的能力,只要让她触碰到你,你便已经输了。一个可以复制所有异能的全能力者,自她从尸堆爬出之后,便再无敌手——直到遇到了那个独裁者。
王不见王,谁会让谁绝对臣服。
未来异世,男强女更强。且看巅峰对决,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强强,1v1。
饭某咬着小手帕在新文等着你们哟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