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慕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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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紧紧贴在马背上,马儿的啦的啦地往前跑着。仔细看马上的人儿,竟是闭着眼的,莫说野花新嫩远山如黛,终是不曾看一眼。因为,因为她不敢动。
良久,姚小桃终于鼓起勇气对前面的人喊:“喂,宁玄歌,停下啦,别这么不要命地跑。”前面的白衣少年缰绳一勒,马儿嘶鸣一声,停了下来。马儿静风却动,少年衣袂轻逸黑发如墨,风儿吹啊吹,衣服和头发飘啊飘。姚小桃此时睁开眼,看得竟有些痴了。
少年回过头,那眉目生得极好,却是冷哼一声:“姚小桃,有你这么无能的杀手吗?”
姚小桃吐了吐舌头,低下头算是默认。
宁玄歌面无表情道:“罢了,我骑慢些就是。七日之后,若你的骑术仍不精进,我就再也不会委屈了追风。”追风,便是宁玄歌的马。
重生门有个规定,所有杀手,两人一组。那一日,姚小桃和宁玄歌同时入门,便顺理成章地被分到一组。当然,重生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得经过考核。
宁玄歌一把沥华剑舞得让人叹为观止,剑招之妙,手法之快,剑气之凌厉,乃江湖所罕见。沥华剑入鞘之际,赛西施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果然是后生可畏,宁少侠考核通过了。”这赛西施,便是重生门青龙堂堂主。
赛西施拿着小手绢一摇一摇地绕着宁玄歌走了三圈,见宁玄歌目不斜视,方走到姚小桃面前:“这位姚姑娘,不知有什么要展示的?”
姚小桃此时方才仔细打量了赛西施,樱口瑶鼻,双眸如波,肤如凝脂。发髻松松挽就,一缕发丝轻轻软软垂到耳前来。举手投足,七分风尘气。这,真的是一堂之主吗?
“回堂主,我要展示的是桃花斩。”
听姚小桃这样回,赛西施又扭着水蛇腰坐回自己的宝座上。待赛西施正眸看她,姚小桃方厚着脸皮跑到宁玄歌面前,拉拉他的衣袖:“大侠,能否借你的梨花剑一用?”
宁玄歌嫌弃地拨开姚小桃的手,这个动作却无意间取悦了赛西施。确定自己的白衣服没有被弄脏后,宁某人才慵懒地开口:“沥华剑,不是你说的那劳什子梨花剑。”
“是是是,大侠说的是,大侠气度非凡武功盖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女子有眼不识沥华剑,可否借大侠沥华剑一用?”
宁玄歌到底是允了。
姚小桃摘了几片桃花花瓣握在手中,甩手抛出,沥华剑瞬间离手,剑气如虹,只见姚小桃身形一闪,已到了另一边,沥华剑稳稳回到手中。那些花瓣,竟然被斩成极细的粉末,正簌簌往下落着。
赛西施与宁玄歌皆暗暗惊讶,凌空将花瓣斩成两半已属不易,姚小桃手法之快,绝对不亚于宁玄歌。
毫无悬念,姚小桃同样考核通过。
按重生门的规矩,杀手是分等级的。姚小桃和宁玄歌刚入门,身价自然低。从离开青龙堂的那一刻开始,宁玄歌一直冷着脸。因为,他目前的身价,一两银子是也。也就是说,请宁玄歌杀人,只需付一两银子便可。这在宁玄歌眼中,实乃奇耻大辱。
“大侠,开心点嘛,一两银子也已经不少了。”姚小桃认真道。
宁玄歌侧过脸,凤眸一眯,未置一语,一脸“瞧你这点出息”的神情。
彼时,他们已经接到了第一个刺杀任务——慕容惊雷。姚小桃心里无法平静,慕容惊雷乃当今武林盟主慕容沧海的弟弟,武功自是不弱。据重生门可靠消息,慕容惊雷数月来一直住在火云峰。
“火云峰离这甚远,得为你选一匹马。”不待姚小桃说话,宁玄歌已经领她去了马市。
“要最温顺的那一匹。”姚小桃干笑着说。
姚小桃坐到马背上,忍不住问:“大侠,你怎么不为自己选匹马?”
“你以为我会与你共乘一骑?”宁玄歌淡淡反问。
姚小桃本来想说“不是啦,我以为你是要靠自己的双脚狂奔”,却见宁玄歌打了个响亮的哨子,一匹白马远远地跑过来,几乎瞬间便到眼前。马儿止步于宁玄歌面前,精神抖擞。这便是宁玄歌的坐骑追风。
果然是好马,姚小桃赞叹之余到了嘴边的话变了:“共乘一骑有什么不好?”
宁玄歌只是轻哼一声,已翻身上马。拽得要命。
姚小桃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追风已经跃了出去,她叹了一声,不知是羞愧还是失落,滋味难辨。不待她怔忡,马儿已经驮着她追随追风而去。
姚小桃只是儿时骑过几次马,还是被师兄们牵着。只顾着为顺利加入重生门窃喜,却忘了自己不怎么会骑马的事儿。
于是此时,宁玄歌的千里良驹便和姚小桃的马儿一起……散步。
其实姚小桃心里也为追风委屈,这样慢慢地走,大侠会不会闷?便找话说:“大侠,我要为我的马儿取个名字,就叫它胜雪好了。”
宁玄歌没有说话。
“大侠,你看我们的马儿多有缘,追风,胜雪,听起来就很般配的。而且呀,我还没有说话,胜雪便知道跟着追风跑呢。”
宁玄歌终于侧过脸看了姚小桃一眼,凤眸一眯藏起情绪:“任何母马,见到追风都会把持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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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法练成那样实属不易,我身边许多高手都无法做到。想不到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有两下子。”宁玄歌嫌追风走得太慢,便拿出折扇,一边走一边扇着。
“那是,从我有记忆开始,便已经开始练习桃花斩了。”
“哦?只有春天才有桃花,你只在春天练习吗?”
“嗯,春天练桃花斩,夏天练荷花斩,秋天练菊花斩,冬天练梅花斩……”
宁玄歌打断她:“那你春天叫姚小桃,夏天叫姚小荷,秋天叫姚小菊,冬天叫姚小梅?”
姚小桃一愣,偏头想了想:“不是的,我无论春夏秋冬都叫姚小桃。”
宁玄歌勾唇一笑,不再说话。追风的脚步加快了些许。
姚小桃看着宁玄歌的背影,眸光停留在折扇上,想起小时候师父领她去看戏,给她讲戏台上扇扇子的讲究:文扇胸,武扇腰,丑扇肚,媒扇肩,僧扇手心,道扇袖。
姚小桃想着,大侠拿扇子扇肚子会是怎样的画面呢?不,大侠并不丑。
大侠拿扇子扇着肩,笑得像媒婆那样轻佻谄媚,又是怎样呢?姚小桃嘿嘿傻笑,宁玄歌那样半天才说一句话,当媒婆肯定饿死。
宁玄歌恰好回了头:“姚小桃,你这样每天傻笑,还怎么做杀手?”
姚小桃抬头遇见宁玄歌的目光,冰冷得可以冻结天地。她张张口,那目光里是什么,是冷漠,是不屑,是鄙视?那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姚小桃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马儿载着他们走进了树林,姚小桃低着头。走了很久,却发现还是在树林里。
胜雪停了下来,因为追风停了下来。姚小桃心里一叹,没出息的马儿啊,手随着心里的小气愤揪了一下马儿的鬃毛。胜雪一惊,像是受了奇耻大辱般,咴咴地叫着,前蹄一扬,不顾一切地朝东方奔去。姚小桃大叫一声,抓着缰绳趴在马背上不敢睁眼。风在她耳边呼呼地吹,马儿从灌木丛穿过,灌木丛里长者的悬钩子划的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姚小桃心里一酸,竟哭了。
也不知马儿跑了多久,姚小桃哭累了,几乎就要在马背上睡着,忽觉有人将她的纤腰一揽,轻飘飘地点地,将她平放在地面上。
她迷迷糊糊想睁眼,却是睁不开。
只听见一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有沁凉的感觉从手臂上传来,药香袅袅,姚小桃觉得舒服极了。她幸福地翻了个身,睡了。
宁玄歌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姚小桃,眸光一软,将白色药瓶收进袖中。忽又剑眉一紧,沥华剑已经出鞘。
一群黑衣人出现,幽灵般无声地将他们围住。
宁玄歌扫了他们一眼,道:“慕容盟主还很舍得下本钱嘛,竟然为了我们这样的小鱼小虾出动暗卫。”
领头黑衣人阴****:“废话少说,虽然你们能从这黑煞阵中走出来,还是得把命留下。”
宁玄歌足尖一点跃至半空,沥华剑发出刺眼的白光,只见几个回合,黑衣人全部倒地。宁玄歌弯下腰将剑抵着领头黑衣人的脖子,沉声道:“说,慕容沧海有什么阴谋!”那黑衣人倒是挺有骨气,将牙一咬:“你休想知道。”
宁玄歌邪邪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红色瓷瓶来:“美人一笑,听说过吗?不想开口的话,我可以考虑往你的伤口上加点料”。黑衣人露出惊恐的表情:“你是……你是宁……”
宁玄歌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除了宁某人,谁还会配制这美人一笑?”
黑衣人忽然将头一偏,瞳孔涣散,嘴里流出血来。
是咬舌自尽。
宁玄歌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挺忠心的。”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袖上染了血,皱了皱眉。一定是刚才打斗的时候溅上的。
正欲起身,胸口一窒,嘴角流出血来。他提一口气,点了两个穴位,方觉得好了些。慢慢地走向姚小桃身边,追风乖乖地走了过来,在他的身上温柔地蹭来蹭去。他知道主人受了伤,方才所使那招“沥华魂飞”极狠辣,无往不胜所向披靡,却是极耗内力。宁玄歌刚刚练成那一招,分寸尚未把握得当,因此伤了自己。
宁玄歌摸摸追风,闭上眼睛盘腿而坐。调息了一会儿,便抱姚小桃上马。她依旧睡得熟,柔柔弱弱倚在宁玄歌胸前。
“追风,到市集去,这里很不安全。”
追风会意地嘶鸣一声,载着二人风一样了消失在远方。
当然了,胜雪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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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宁玄歌坐在桌旁闭目养神。
正欲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宁玄歌道:“你醒了,我离开片刻便回来。”
“可是,大侠……”
“不要再问了,还是先想想怎么学会骑马吧。”拂了拂衣袖,宁玄歌抬脚走出门外。
姚小桃方看清了宁玄歌身上的血渍,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那是自己的血吗?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脑袋昏昏沉沉,只记得些零碎片段,自己被灌木划伤,然后就……
姚小桃见自己的伤口包扎仔细,亦不再流血,便决定不再生宁玄歌的气了。于是揉揉太阳穴,又继续躺下。
正要睡着,听见有开门的声音,便是宁玄歌回来了。只是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宁玄歌对姚小桃说:“这是锦瑟。”又转过头对锦瑟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姚小桃。”算是介绍了。
只见那锦瑟一袭绯色衣衫身段玲珑有致,白皙娇嫩的面容上一双美眸虽流盼生辉却是清冷逼人,态度恭顺地立在宁玄歌身旁。
姚小桃朝她笑笑,锦瑟亦疏离地点点头。
宁玄歌在桌边坐下,开始喝茶,慢悠悠道:“如果没事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锦瑟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帘,依旧恭顺:“是。”
待锦瑟离开,姚小桃问:“她是你什么人?”
“府上的丫环。”
“她来找你做什么?”
“给我送件衣服。”
姚小桃一看,才发现宁玄歌真的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白色,说不出的风度翩翩和儒雅风流。大侠可真讲究,穿衣服都有人送。
“还有,以后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宁玄歌对姚小桃说。自然得仿佛姚小桃亦是他府上的丫环一般,眉宇之间是天生的王者气魄。
姚小桃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看你现在气色好了许多,不如我们现在就上路前往火云峰。你也不想杀个人一两银子混日子吧?”
姚小桃依旧点头。
牵着马走出客栈,胜雪仿佛还记着昨天晚上的仇,三步一哼哼地跟姚小桃闹别扭。姚小桃不停地跟胜雪道歉,胜雪依旧爱理不理。
只见宁玄歌打了个哨子,追风便瞬间从街角处出现,奔至眼前。胜雪也变得欢快起来,往追风那边走了几步。姚小桃越看,越觉得胜雪一脸谄媚,虽然她无法准确判断出胜雪的脸到底在哪里。
“臭追风,勾引我的胜雪,等我做了高级杀手,就带领一群小杀手杀了你,吃马肉,炖马骨汤……”姚小桃喃喃自语。
胜雪竟然猛一回头,在姚小桃手上咬了一口。姚小桃吃痛,愤愤道:“你干嘛,我说的是追风,又不是你!”
孰料胜雪更加生气,冲着姚小桃的手下去,又是狠狠的一口。
姚小桃投降了,对胜雪双手合十道:“好胜雪,我开玩笑的。等我做了高级杀手,就找人做媒,将你许配给追风可好?”
胜雪舔舔姚小桃的手,欢快地摇摇尾巴。
追风却将头转过去,不屑的样子。胜雪好像有些失落,低下了头。
姚小桃这时才发现宁玄歌不见了,就牵着胜雪慢慢往前走着。她心下诧异,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一回头,却看不到什么可疑的人。
一个小乞丐走到她面前来,举着一张纸条:“姐姐,大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姚小桃接过纸条道:“大哥哥?什么样的大哥哥?”
小乞丐认真想了想,道:“穿白衣服的大哥哥。”
姚小桃又继续问:“那大哥哥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小乞丐笑嘻嘻道:“是啊,好俊的大哥哥呢。”
姚小桃从袖中掏出几个铜板来,小乞丐乐呵呵地接过便走了。
姚小桃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东城门外,湘妃林。”落款是宁玄歌。大侠的心思还真复杂,一个人偷偷地溜掉又叫人送纸条来。
姚小桃想起大侠的话,又想起昨天晚上在树林的情景,一咬牙,骑到马上。胜雪出奇地配合,大概是因为姚小桃说了将它许配给追风的事。
快到东城门的时候,姚小桃觉得自己骑术已经进步了很多了。于是,她决定走得快些。于是把缰绳一紧,双腿一夹马腹,喝道:“胜雪,让我看看你能跑多快吧!”
胜雪闻言,真的狂奔起来,风吹乱了姚小桃的发丝,她紧张得上气不接下气,起伏颠簸中,一支桃木簪子从她的发髻上悄然滑落。
等姚小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湘妃林深处,便下了马。怪不得叫湘妃林,原来里面种满了湘妃竹。竹子青翠欲滴,竹节上有哀伤的斑点,淡淡的水气氤氲开来,袅袅娜娜。薄雾迷住眼睛,让人看不清远方。姚小桃四下看了看,不见人影,好安静啊,水气打湿了她的衣裳。她觉得有些凉,忍不住紧了紧袍子。
忽然颈间一阵酸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竟拔下一根银针来,只觉银针晃晃悠悠,两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胜雪一惊,嘶鸣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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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城,谢映亭道:“小桃,我还有些事要办,这些天就麻烦宁少侠照顾你了。”说完又抱拳向宁玄歌施了一礼,道:“宁少侠,我这师妹胸无城府,以后的事就先拜托了。”
宁玄歌亦回了一礼:“谢兄放心。”
姚小桃道:“师兄,我们刚重逢,怎么又要分开?”
谢映亭爱怜地摸摸姚小桃的头发,温柔道:“小桃,你现在也算是大人了,师兄不可能永远陪着你。事关紧要,等师兄办完了事,就马上去找你。”说罢谢映亭从袖中掏出那支桃木簪子来,递给姚小桃道:“这是你的吧?”
姚小桃接过,珍爱地放在胸口,道:“咦,它什么时候丢的?”
“这支簪子可功不可没,若不是它,师兄又怎么知道你在湘妃林遇到了危险。”
姚小桃又挽留了一番,见实在留不住只好作罢。宁玄歌眸光怪异地瞥了几眼她已经插在头上的桃木簪子,催她上马。上了马之后,姚小桃还不时回头瞅瞅谢映亭离去的方向。
姚小桃确实是和谢映亭好久不见。三年前,他们还是秀水山庄无忧无虑的孩子。他们的师父是苦茶师太。苦茶师太武功高强,总是慈悲地眯着眼,笑呵呵地说“小桃乖”。
秀水山庄所在的地方,真的称得上是世外桃源。山庄位于白头山的最中心,山路蜿蜒崎岖,山林又葱翠茂密,层层叠叠大片大片地生长开去。姚小桃最开心的,便是和同门的弟子们一起在瀑布下的水潭里抓鱼。
水潭里的水特别清甜,练功之余,他们会喝上几口。因为水好的缘故,水里的鱼也与外面的不一样,当然这是姚小桃后来才知道的。无论何时,水都清澈得可以看到潭底的五彩鹅卵石。师姐师妹们常常会去捡些柴禾来,而师兄师弟们就在潭边生几堆火烤鱼吃。
每当此时,苦茶师太都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念道:“罪过罪过,徒儿们又贪嘴杀生了。”
大家都知道,苦茶师太用潭水酿了一些酒,埋在了地下。可是没有人知道埋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那酒叫什么名字。苦茶师太酿酒的时候,姚小桃还没有出生。
传闻,那酒里面有苦茶师太的独门妙药,饮后可以让人内力大增,且容颜不老。更重要的是,酒里面藏有一个惊天秘密,饮后方能知晓。那个惊天秘密,姚小桃倒是没多大兴趣,既然师父不愿意说,那就一定有不能说的原因。她倒是经常见师父摆弄各种各样的药材,山庄里有几间屋舍和一大片庭院用来放药材。师父经常将药材搬出来晾晒,从不让她的徒儿们插手。
师父经常说:“伺候药材要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用心。药材潮了不好,容易生虫和腐烂。药材晒得太干了也不好,药力会减退。”师父有心教姚小桃医术,姚小桃却不愿意学,她嫌那些药名太多,记来记去的就记乱了。师父经常赞她天资聪慧,有行医的天分。可是每当她翻开那些古旧的医书,便头痛欲裂。她不想让师父失望,就强迫自己看下去。才一盏茶的功夫,她便觉体内真气错乱,压制不住。她暗暗调息,真气却逆乱更甚,鲜血从嘴角流出。
还好师父及时赶到,为她运功疗伤。
从那以后,师父便不再说让姚小桃学习医术的话。
对于师父的医术,姚小桃是十分崇拜的。师父经常吩咐厨房在弟子们的饭菜中加入各种各样的药材,做强身健体之用。季节和天气不同,师父让加入的药材也不同。
在所有弟子中,用心学习医术的,便是谢映亭和柳青鱼了。
青鱼师姐生得极美,因了那山水的滋养,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每当她研读医书,纤腰束素,清丽的身影由内而外散发出恬静的气息来,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施针的时候,她细长潋滟的眸子微敛,捏着银针的手指仿佛透明的一般,长长的睫羽在她的容颜上投下蝶翅一样的影子。
不过,她很少笑。
青鱼师姐学习医术特别用功,不看完当天的书,是万万不肯歇息的。映亭师兄会去山林里采些果子回来,像桑葚啊,龙葵啊,覆盆子啊,五味子啊,秋海棠啊之类的,悄悄放在青鱼师姐的窗边。映亭师兄待青鱼师姐不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后来有一天,青鱼师姐忽然失踪了。映亭师兄失了魂一样,找遍了整个秀水山庄。他不分昼夜地查看每一棵树,每一粒石子,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姚小桃看映亭师兄的衣袍被树杈划得破破烂烂,胡茬爬上他的脸颊,特别心疼,也是帮忙寻过青鱼师姐的,依旧没有找到。
映亭师兄的眼睛里开始变得干涸,没有了往日的光彩,但是好像轻轻一晃,便会有眼泪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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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亭师兄抱着一坛酒,在一棵槭树下坐了三天三夜。那坛酒,是映亭师兄和青鱼师姐一起酿的。
青鱼师姐曾经采来许多果子,几乎把山庄里每一种果子都采了来,说是为了答谢映亭师兄在她读书时送果子给她。当时姚小桃都乐坏了,原来山庄里有这么多种野果啊,以后要找机会尝个遍才是。
青鱼师姐采来的果子,装满了三个木盆。姚小桃犹记得映亭师兄当时兴奋的样子,他捋起衣袖,卷起裤脚,拿着扁担和水桶,往水潭边奔去。
姚小桃和那些贼笑着的师兄弟跟在谢映亭的后面,看看他要干什么。
映亭师兄到了潭边,并没有打潭里的水,而是纵身一跃,飞向瀑布那边去了。他身形敏捷,在那赭色的山岩上几个欢快的转身,便取了两桶水。
那壮观的瀑布轰鸣着,落在水潭里溅起白白的浪花,被日光一照,散出七色的光彩来,和潭底的五色卵石相映成趣。仰望着那一层一层的浓翠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姚小桃觉得映亭师兄真幸福。
又一个翻身,映亭师兄已经跃了下来。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将两桶水平稳地放在地上。他看到那些跟来的师弟师妹们并不生气,而是嘿嘿笑道:“上面的水流急,用来酿酒和泡茶最好不过了。”姚小桃明白了,映亭师兄是舍不得吃掉那些果子呀,他要酿成酒。果子经了时日会坏掉,而酒经了时日,却会越来越香醇。
映亭师兄将那果子一颗一颗地清洗,姚小桃想帮忙他却不让。
姚小桃就蹲在旁边,看映亭师兄洗果子。映亭师兄一颗一颗地洗,又一颗一颗地擦拭干净,像对待一件件稀世珍宝。姚小桃看到一半,眼珠一转,乐呵呵地走了。
等到吃了晚饭,和众弟子一起做了晚课,姚小桃便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里去。她猫着腰从床底下取出一只桃木盒子来,那只盒子是她平时装零嘴用的。
她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有许多果子,那正是她从映亭师兄那里偷来的。不多不少,每种果子拿了一个。她笑嘻嘻地拿起一个山楂,正要往嘴里送,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小——桃——”
是映亭师兄!姚小桃一惊,赶紧连果子带盒子藏进被子里,干笑道:“呵呵,师兄啊,这么晚了,你……”
映亭师兄打断她:“交出来吧。”
姚小桃装疯卖傻:“交出……什么呀?”
“果子!快叫出来。”
“果子?什么果子?果子不是一直在你那里吗?”
映亭师兄认真道:“数目不对,我数过了,每样果子少了一个。”
姚小桃张大了嘴巴,数目不对?惊讶道:“你是怎么数的?”大家都知道映亭师兄为人憨厚耿直,没有什么心眼,数起果子来怎么如此聪明?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数过的东西不会错的。当时只有你在旁边,我想了下,也就你拿了的可能性最大。赶紧交出来吧。”映亭师兄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
姚小桃低头看了看,映亭师兄的手在水里泡了大半天,手面上肿起一层白皮来。那是一双持刀握剑的手,而如今浸到水里细心地洗野果。
“师兄,我拿鱼干给你换好不好?”
“不好,我不喜欢吃鱼干,水潭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更新鲜。”
“咦,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鱼干了吗?你还说现抓的鱼虽然新鲜,但是鱼干更有嚼劲。”
映亭师兄练完功累的时候,总是喜欢一只手拿着鱼干,一只手拿着馒头,嚼得津津有味。因此他的鱼干总是不够吃,就拿别的食物跟师弟师妹们换鱼干。
可是这一次,映亭师兄不干了:“那是以前,现在我不喜欢吃鱼干了。我以后都不吃鱼干了。”
姚小桃无语凝噎,又看了看师兄的手,乖乖将果子交出来。
到了半夜,姚小桃听到打斗的声音,赶紧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从那窗棂缝里一看,是映亭师兄在两个院落之间练剑呢。在秀水山庄,男女弟子居住的地方是分成两个大院落的,大院落里面又套有小院落,依次设计,奇妙繁复。若是外人进去,定会迷了路,走错了房间。姚小桃所住的这一间,正是院落的最外层。
姚小桃抿嘴笑笑,披上衣服走出房间,穿过那月形的洞门,睡眼惺忪地对映亭师兄道:“师兄啊,大家都在睡觉呢。”是啊,女孩子们睡觉本来就轻。
映亭师兄停下来,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我……我刚从那边被赶出来了。”
姚小桃噗嗤笑出声来,映亭师兄所说的“那边”,是男弟子们住的院落。师兄师弟们也是不堪其扰吧。
那晚月色极好,溶溶地照在映亭师兄那兴奋的脸上,姚小桃看出来他脸红了。
映亭师兄又挠了挠头,向山林处看了一眼,施展轻功飞了过去。
然后……然后在山林里练了一夜剑。
青鱼师姐失踪后,那些酒就成了映亭师兄的念想。
映亭师兄在槭树下喝完了酒,后来也不见了。
再后来,秀水山庄发生了一场大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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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与姚小桃二人行至官道上,见一行人匆忙地赶路,衣帽皆是一样的。过了一刻钟,又来了一拨人,也是匆忙地赶着路。
宁玄歌下了马,示意姚小桃也下马跟上他们。姚小桃照做了,小心翼翼嘟囔道:“这样胜雪会不会跑丢啊?”自从胜雪对她温柔了点,她就开始很喜欢它了,非常非常喜欢。
宁玄歌道:“放心吧,有追风在,它丢不了的。”
那行人一边赶路一边留下标记,宁玄歌看了下那标记,是只白色的虎,虽然简单却是气势逼人。
宁玄歌笑笑。
“大侠,你笑什么?”姚小桃问。
宁玄歌看看她,眯起凤眸看看前面的人,没有说话,继续跟上。
“大侠,他们是什么人?”
宁玄歌又看看她,道:“不该问的别问。怪不得你师兄说你脑袋少根筋。”
姚小桃不说话了,记不起来师兄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好像说的是“胸无城府”吧。她默默跟在宁玄歌后面,看着那些标记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来,认真地沿路上刻下一个又一个桃子。
“你这是干什么?”宁玄歌问。
姚小桃认真道:“这是我的标记,师兄看到这个会找到我的。”
那一行人所去的方向,正是湘妃林。姚小桃想起自己被银针射中那一幕,不由得脊背发冷,道:“今天有人冒充你,把我骗到了这里。”
“哦?”
姚小桃拿出纸条:“就是这个,一个孩子送给我的。”
宁玄歌看了眼那纸条,便折起收入袖中,道:“这不是我写的。你果然是被骗了。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姚小桃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师兄救了我。”
宁玄歌道:“没听你师兄说起这些呢,那一定不是特别凶险。”
谢映亭的武功,姚小桃是知道的。在同门弟子中,他的武功算是中上,立足江湖便排不上号了。只是三年过去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姚小桃觉得,映亭师兄一定经历了很多,是什么让他出现了白发?是青鱼师姐吗?
姚小桃道:“我是被一根银针扎晕的。”
宁玄歌继续盯着前面那群人的一举一动,并不将姚小桃的话放在心上:“用银针做暗器啊,真够寒酸的。”
姚小桃有些好奇了,大侠到底是什么人,连银针都觉得寒酸。她想了想,道:“我不这样认为。”
宁玄歌看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一般来说,银针都是用来验毒的,遇到毒液银针会变成黑色。可见那银针上的毒不是一般的毒,那用针的人,也不是一般的人。”
宁玄歌扬起嘴角,眸光明灭,道:“你怎么知道那针是银针?是铁针也说不定。”
姚小桃听了觉得有理。是啊,她为什么觉得那针是银针呢?可能她见过师父和同门的弟子们行医施针,所以才会觉得那是银针吧。
宁玄歌道:“若是铁针,岂不更加寒酸。”
姚小桃想起他看自己头上那桃木簪子的眼神,他不会也是觉得寒酸吧。
“哦,既然这样,我们现在的处境危险吗?”
宁玄歌道:“危险。因为我们被跟踪了。而且,那些人现在还跟着我们。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有查清楚他们是什么人。”语气淡淡的,像是说午饭要吃什么一样。
湘妃林真的很大,到处长着湘妃竹。竹子的高低和粗细也都差不多,所以只能依靠行走的时间来判断走了多远。
走了半个时辰,那群人停了下来,围城一个圈,压低着声音,好像在训斥什么人。
宁玄歌道:“走!”便跃到竹林顶端,姚小桃也施展轻功跟上去。
二人站在竹枝上,一动不动,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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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颤抖着,泪眼朦胧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是真的,我……我是重生门青龙堂的杀手……”说着她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来,“这是……这是赛……赛西施堂主下达的诛杀令……”
有人接过令牌,递到徐敬塘手中。
徐敬塘接过令牌一看,是青龙堂的诛杀令没错,那令牌上湿湿的,不知道是姚小桃的眼泪还是汗水。
徐敬塘道:“那你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我……我去执行命令……看到那些人跟踪你们,还在……在树上留下桃子样的……记号,就……就跟踪他们,结果却被他们……发现了,我急着赶过来……告诉你们,却……却被他们打伤了……”姚小桃剧烈地喘着气,汗水浸透衣衫,好像随时会失去意识。
徐敬塘不说话,来回踱了几步。
不一会儿便有人前来报告:“长老,果然如这姑娘所说,树林里有桃子样的标记。”
宁玄歌灵机一动,随手掏出一些金针,一用内力,那些金针便如狂骤的雨线,“嗖嗖”地飞过去了,全部命中,不少弟子倒地。
徐敬塘立即警惕,山鹰一样的眸光投向宁玄歌隐藏的方向,喝道:“什么人?”然后掷出一枚飞镖。很显然,飞镖被对方轻易躲过。
宁玄歌伪装出一个嘶哑的声音来:“小爷我发誓,杀尽重生门的人!”
徐敬塘顿悟,原来这个就是跟踪他们的人,原来这个就是追杀姚小桃的人。
宁玄歌又道:“要灭重生门,先灭白虎堂。灭白虎堂大军就在两丈之外,尔等臭鸟蛋烂杂碎,等我的首领带着大军到来,你们就乖乖受死吧!”说完宁玄歌还真的拿出一枚烟花点燃了掷向空中。
嘹亮刺耳的声音响彻湘妃林。
宁玄歌又撒下一把金针来。
又有人倒下,有些人开始慌了。
“这个人这么厉害,他的首领一定更厉害吧……”
“是啊,现在该怎么办?”
徐敬塘见军心不稳,大声道:“无耻狂徒!老夫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起身跃起,挥剑向竹林上空而去。
哪里还见宁玄歌的影子?
徐敬塘又跃下,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众人纷纷附和称是。有人道:“长老,这两个人怎么办?”
徐敬塘看了看文仲和姚小桃,道:“文仲背叛了白虎堂,那就让他做白虎堂的替死鬼吧。至于这小丫头,不是我们白虎堂的人,我们就不要管了。”
众人很快离去。湘妃林恢复了安静。
文仲趁宁玄歌捣乱之际,已经暗暗解开了手上的绳子。他伤得不清,特别是腿,已经无法行走。而姚小桃已经昏迷。
他慢慢爬到姚小桃身旁,焦急道:“姑娘,快醒醒,快醒醒啊。”
姚小桃没有反应。
文仲道:“对不起,姑娘,在下冒犯了。”说完握住姚小桃的手,内力已经顺着她的手传入体内。那内力刚劲猛烈,生生将药力压制住。
姚小桃醒了。
宁玄歌恰好骑着追风赶到,他扫了文仲一眼,冷冷道:“放开她的手。”
文仲看了姚小桃一眼,默默放开。
宁玄歌将姚小桃扶上马,护在胸前。
姚小桃转过头看着他,脸色苍白,小鹿一样的眼睛泪光点点,虚弱地笑笑:“大侠,也带上他吧。”
宁玄歌看着她,略一沉吟,道:“嗯。”便又下马,抱起不能行走的文仲。
姚小桃将这一切收在眼中,抿了抿起了干皮的嘴唇。
胜雪很温顺,文仲手上的力气还在,驾驭它不是什么难事。
宁玄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脏了。
他上了马,对胸前的姚小桃道:“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不然比哭得还难看。”又回头对文仲道:“快走吧,他们很快就能发现上当了。”
说完,他便觉得一个极温软的身子倚过来。
他心里一酥。
“唉,你这是第三天晕过去了。”他幽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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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不愧是千里良驹,只一瞬间,便跃出几丈远。而胜雪,在追风的带领下脚力亦是增进不少。
宁玄歌发现,以追风的速度,早应该走出这林子了。水气弥漫。冷风吹来,落叶簌簌,怀中的人儿瑟缩了一下。
宁玄歌感觉不妙。这让他想起黑煞阵。
黑煞阵并不难破,只是破阵时那荆棘上涂满黑煞毒。破阵的关键在于,见红。正是姚小桃惹毛了胜雪,误打误撞走对了东方,用自己的血破了阵。
只是,这世上没有黑煞毒的解药。
一个娇嫩的声音道:“你胆子不小,竟然敢砸我白虎堂的场子。”然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在林子里回荡不休。
那声音不知道是来自何处,像是从上面传过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宁玄歌是学过奇门遁甲的,但是程度不够精深,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怎样破解这迷阵。他担心若是继续耽搁下去,凶多吉少。
他默默将手伸入袖中,或许可以试着发信号搬救兵。宁玄歌是有很多种烟花的,比如红色的代表求救,比如绿色的代表自娱。方才他吓唬徐敬塘的那一枚正是绿色。带着绿色的烟花,正是为了使诈,以免让自己的人白跑了一趟。
文仲道:“这是赛貂蝉的白虎阵,破阵的方向在西方。”
宁玄歌觉得有理,便未拿出藏在袖中的烟花。文仲毕竟是“白虎堂的叛徒”,徐敬塘骂他是“吃里扒外的小子”。既然是细作,那么他一定打探到白虎堂的不少机密。他如此肯定地说出怎样破阵,多半错不了。宁玄歌一勒缰绳,调转方向。
“不可以,”文仲道,“我知道怎样破阵,赛貂蝉会料不到?在西方,肯定有人等着截杀我们。”
“那我们改怎么办?”
文仲看了看西方,摇了摇头:“不知道。”
宁玄歌握紧拳头,眉心一皱。他想杀了文仲。
这个时候,姚小桃醒了。宁玄歌松了一口气,这次毒性发作,她算是挺过去了。
“这是……我们怎么还在湘妃林?”姚小桃气色好了不少。
“我们被困在阵里了。”宁玄歌与文仲齐声道。
宁玄歌似乎不悦,眯着凤眸打开折扇。
姚小桃佩服起他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扇扇子。
宁玄歌的确是不怎么担心了,他一开始担心姚小桃毒入心经,急着出去找郎中。黑煞毒虽然没有解药,找个郎中先控制住毒性也好。既然姚小桃醒了,他玩玩扇子也未尝不可。
姚小桃回头望住宁玄歌,道:“大侠,如果我们不赶紧出去,那等白虎堂的人赶过来,岂不是死路一条?”
宁玄歌微微低头,轻轻地呼吸,五官清俊,星辰样的眸子宛若神明:“他们才不像你这么笨,自己花心思布了阵,再冲进来自乱阵脚。”随着他说话,有发丝垂下,散落在姚小桃瘦削的肩膀上。姚小桃只感觉有温凉的气息在额际游走,脸颊一红,转过头去。
他们不知道,在文仲看来,他们的姿态有多暧昧。他看着宁玄歌完美的侧脸和惹人怜爱的姚小桃,活脱脱一对璧人。宁玄歌略带责备的话语,在他听来更像是宠溺。
文仲心神一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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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道:“白虎堂不知道你们会出现。一定是赛貂蝉看情况有变匆匆布阵。因此,这阵必有漏洞。”
姚小桃想了想,道:“我有个办法。”
“你?”宁玄歌道,“你还会破阵?没看出来。”
姚小桃道:“我是不懂破阵,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按破阵的方法破阵呢?”
“你的意思是?”
“你们可听说过解九连环。九连环无法轻易解开,不如用刀碎了它,最简单不过。既然这阵破不了,我们为什么不能毁了这个阵?”
宁玄歌笑得祸国殃民:“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文仲亦是暗暗赞赏不已。是啊,经验有时候也会为自己制造症结,成为解决问题的困扰。
宁玄歌从袖中掏出一根筷子样的东西来,笑道:“就靠它了。”
“这是什么?”
“火蛇。”
那火蛇一头黄色,一头红色。宁玄歌又掏出火折子来,将火蛇黄色的那一头点燃。火蛇“嘶嘶”地闪着火花,喷着浓烈的烟雾,在地上走走窜窜,向远处去了。
好大的烟啊。姚小桃费了很大了力气才看清宁玄歌,捂着胸脯咳嗽:“大侠,是让你放火,不是让你放烟啊。”
宁玄歌笑道:“别急,火一会儿就过来。”
果然,过了片刻,便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喊“着火了”,后来又听到女子尖笑和发号施令的声音,再后来就更乱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姚小桃感觉越来越热,阵阵热浪传过来。直到视线范围内出现火红,姚小桃明白,原来火是从外向内烧的!
这个大侠脑子进水了?姚小桃担心了,从外向内烧,不正好可以让白虎堂的人来个瓮中捉鳖吗?这样还不如困在阵里呢,最起码阵外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眼看火苗逼至眼前,她紧张得抓紧宁玄歌的衣袖。
“袖子就给你抓好了,反正已经被那个文仲弄脏了。”宁玄歌道,不知何时手中又握着一根火蛇。他迅速点燃红色的那一头,掷了开去。和上一根火蛇不同的是,这根火蛇喷出的竟然是火苗!那火苗熊熊地燃烧着,足足有一丈高!
那火蛇围着宁玄歌他们急速地打着旋儿,快到让人以为那是个巨大的火圈!那火圈凶猛地向外吐着信子,让围在外面的众人后退了几步。
宁玄歌大声道:“抓紧了!”姚小桃莫名觉得安心。
宁玄歌又掏出一把金针来,向前方一甩。那些人本来想着抓到他们势在必得,不曾防备,加上宁某人手法精准,很多人倒下。
身经百战的追风兴奋的叫了一声,马蹄一扬,毫无畏色地冲出火圈,甩开众人绝尘而去。而胜雪也配合得分外默契,紧跟其后。
姚小桃弯弯嘴角笑了起来,大侠真是了不起,从外面烧出一条路来方便逃走,害的她白白担心一场。
文仲的一举一动并未逃过宁玄歌的眼睛,即使大火与白虎堂众人逼至眼前,他亦从容不迫,视死如归。
宁玄歌暗暗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文仲呢?却又不愿意这样想。
姚小桃道:“大侠,刚才真是虚惊一场,还以为他们会瓮中捉鳖。”
宁玄歌回过神,冷冰冰道:“你们是鳖,我不是。”转念一想,觉得不对,为什么姚小桃要和文仲一样?于是又看了文仲一眼,道:“他是鳖,我们不是。”想想又觉得不对,但又想不出如何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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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姚小桃的话,宁玄歌和文仲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痉挛。
徐敬塘暗暗思索桃花斩的破解之法。
桃花斩本来是用剑,姚小桃只有一把小刀,近不了徐敬塘的身,杀伤力大打折扣。宁玄歌一边突围一边跃至姚小桃身边。二人背靠背并肩作战。
宁玄歌右手握着沥华剑,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来,扔给姚小桃。姚小桃接在手中,剑气凌厉,将徐敬塘逼退了几步。若是用剑,桃花斩破解起来就难多了。
姚小桃暗叹,大侠的兵器可真多,他究竟随身携带了多少东西?
赛貂蝉果然了得,如文仲所说,她的招式一次比一次狠毒,竟不见倦意。宁玄歌暗暗担忧,姚小桃不知道,他其实也是有伤在身。那时候他们从黑煞阵里冲出来,他为了突围用了“沥华魂飞”受了内伤,这样与赛貂蝉打下去,他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姚小桃觉得软剑用起来似乎与平常的剑不同,桃花斩因了那软剑更加显得变化多端,闪花了徐敬塘的眼,让他连连后退。
徐敬塘一个转身,又攻向文仲,姚小桃飞身去拦。徐敬塘一笑,杀了个回马枪。
“姑娘小心!”文仲一惊,已不及搭救。却听徐敬塘惨叫一声,剑落在地上。原来手上扎了几根金针!
姚小桃嘿嘿一笑,是大侠干的。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笑不出来了。
宁玄歌因用暗器而分了神,被赛貂蝉刺了一剑!还好他躲得及时,只是伤了胳膊,不过沥华剑落了地。赛貂蝉冷笑,又是一剑刺过去。宁玄歌捂住伤口,快步后退。
姚小桃见状,把剑一扬,接下赛貂蝉的招。那软剑将闭月剑缠住,挑了个剑花,指向赛貂蝉的粉颈。她动弹不得。
众人瞬时安静下来,唏嘘不已。
姚小桃方明白,师父为什么只教她桃花斩。桃花斩看似简单,内里玄机甚多。看似简单可破,其实不可破,相反却是天底下很多绝顶武功的克星。赛貂蝉没有见过这样的招数,更没有想到会败在眼前这个小丫头手里。
徐敬塘道:“快放了堂主。”
话音刚落,赛貂蝉的脖子上又多了一把剑,是宁玄歌的沥华剑。
宁玄歌道:“放我们走。”
徐敬塘只得挥手让众人撤退,文仲松了一口气。那些小喽啰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数目众多,受着伤的他一直打下去还是很费力的。
胜雪载着追风走至宁玄歌面前。宁玄歌点了赛貂蝉的穴。
赛貂蝉暗暗运功,试着冲开穴位。
宁玄歌道:“不要白费力气了。”
赛貂蝉发现果真如此。那点穴手法如此怪异,究竟是属于江湖上哪个门派?
三人便带着赛貂蝉上了路。走得远了些,文仲建议杀掉赛貂蝉,姚小桃不同意。
宁玄歌没有同他们争,直接将赛貂蝉从马上扔了下去,弄得她一脸土灰,发髻也乱了,一堆簪子歪的歪,斜的斜,掉的掉。
马儿又载着他们行了很远,白虎堂的人是追不上来了。
姚小桃道:“大侠,沥华剑已经够气派了,你还随身携带软剑啊。今天多亏了它,要不是它,我都不知道桃花斩可以如此厉害。”
宁玄歌面无表情道:“那是我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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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又抚了抚软剑,折了折,还真能围成一个腰带。她脸一红,难道大侠现在没有用腰带?那……
宁玄歌不动声色地接过软剑,又收入腰中。原来他腰间还有一个环形的剑鞘,这样软剑不会划伤他,抽出软剑后又不会发生让姚小桃脸红的那件事。
宁玄歌又掏出一枚烟花来点燃,那烟花向正前方绽放出橙色的光彩。
姚小桃问:“这是?”
宁玄歌道:“让锦瑟给我送件衣服来,前面的镇上应该有客栈。”
“不能在镇上买件衣服吗?像你这样的白衣服哪里都有卖的。”
宁玄歌不悦:“我的衣服看起来这么普通?”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当然不能是这个意思,我的衣服可不像那些街上凡夫俗子的。就算是看起来普通,那也是看的人没眼光罢了。”
姚小桃不想跟他斗嘴下去了,方才的激战,已经让她看出宁玄歌的反常。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镇上,他们找了家客栈。锦瑟已经打点好一切在那里等着。宁玄歌接过衣服来,又小声吩咐了些事,锦瑟便领命出去了,不久便又拿了两个包袱和一副木拐回来。
宁玄歌道:“你们两位,也换换衣服吧。文少侠受了伤,锦瑟你去伺候他更衣。”锦瑟眸中的不情愿一闪而过。
文仲接过包袱道:“不用麻烦锦瑟姑娘了,我自己来就好。”说完架起双拐,往自己房间去了。
锦瑟当然求之不得,微笑着向文仲福身施了一礼。
片刻后姚小桃已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她将青丝挽成花苞的形状,以那根桃木簪子束起,更显得雪颈纤细。清爽的刘海下,一张精致小脸清丽脱俗。宁玄歌手执折扇微微一笑。
锦瑟道:“公子,您受了伤,随奴婢回去吧,若是老爷夫人知道,定要惩罚奴婢护主不力了。”
宁玄歌睇她一眼:“你不说,我不说,老爷和夫人又如何知道?”
姚小桃道:“大侠,你随锦瑟姑娘回去吧,任务我来完成便好。”她说的任务,是刺杀慕容惊雷的任务。
宁玄歌合上折扇扔到桌子上:“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大侠,不是,我……”
锦瑟道:“公子,既然姚姑娘都这样说,您便随奴婢回去,等养好了伤,再回来帮姚姑娘不迟。”
宁玄歌拂袖站起,负手而立,新换的白衣让他如仙人般出尘。他淡淡道:“没有人可以左右本公子,该去该留,我自有分寸。”
“公子……”
“锦瑟!你不觉得你今天逾越了吗?”宁玄歌厉声道。
锦瑟眸色一暗,再抬头已泪水盈盈。
姚小桃觉得大侠确实太大声了点,走到锦瑟面前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锦瑟姑娘,大侠武功那么好,你不用太担心了。不如我们先请个郎中来?”
锦瑟若有若无地躲开姚小桃放在她后背的手,对姚小桃福了福身,又向宁玄歌施上一礼,咬唇道:“公子保重,奴婢告辞。”
锦瑟离去后,恰逢文仲换了衣裳出来。
洗净污泥和血迹,原来文仲是这样一个白净的少年。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斯文书生,但是眸光中有着不属于书生的冷冽。那双拐并未让他有丝毫狼狈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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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道:“承蒙二位救命之恩,文仲没齿难忘,他日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必当相报。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拜别。”
宁玄歌笑道:“少侠一路多保重。”
文仲颔首微笑,走至姚小桃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来,道:“姑娘,这块令牌我想你日后还用得着。”姚小桃接过一看,正是青龙堂的诛杀令。在湘妃林里她毒发的时候,不知何时遗失了令牌,被文仲捡起。
姚小桃和宁玄歌将文仲送至客栈门口,文仲架着双拐一步一欠身地离去。走至街角,他停了下来,想要回头。
他凝眸看着前方,粗糙的双手紧紧握着双拐指节泛白。片刻,终是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处。
回了客栈,姚小桃道:“大侠,你怎么受的伤?”宁玄歌避重就轻道:“这不打紧,我有许多丹药,连服数日便可大愈了。”说完他掏出一羊脂玉瓶,倒出几粒药丸来,服了下去又道:“刺杀慕容惊雷的事,略放一放,我们先去找神医采桑子。”
“神医采桑子?我们哪里找他去?他一向行踪不定。”
“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现在有了眉目。明日一早,我们就先赶往九龙崖。”
九龙崖乃极寒之地,虽生长着许多珍稀药材,一般的郎中是不会去那里的,除非他武功高强或者轻功了得。那里山路崎岖,且随时会遇到雪崩,出了名的有来无回。
姚小桃道:“神医就是神医,敢出入那等龙潭虎穴之地。我们可以等在九龙崖的出口守株待兔。”
“不,我们要到山里去,亲自寻那采桑子。”
“为什么?”
“前去打探的人说,采桑子这次要在九龙崖待很久,要配什么解药。我们守在出口,恐夜长梦多。”
姚小桃想了想,道:“我们为什么要去找神医采桑子?大侠你不是说你的伤服几日丹药便无事了么?”
宁玄歌道:“不该问的别问。”
说话之际,小二已送了些茶果和下酒菜来。姚小桃尝了一口糟鹅掌,道:“这鹅掌真是不错,够地道。不过没师父做的好吃。”
宁玄歌并不说话,只是打开那雕花的窗子,坐下吃了杯酒,凤眸望向外面。
他们的房间,处在客栈的二楼,刚好能看清楚整条街。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很是热闹,不时有叫卖声飘入他们耳中。
大侠在看什么?姚小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是家酒楼的样子,披红挂翠,时而有穿着暴露的女子扭着腰来来去去。
那“酒楼”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春香院。”
春香院?姚小桃暗暗想着,这个名字不错,让她想起“春香闹学”那出戏来,里面一定很热闹吧。却见对面有一白衣美人儿,双目含笑,脉脉望着她,似是怯怯羞羞。
姚小桃暗忖,美人儿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大侠?经确定,果然是在看自己。
姚小桃冲美人儿笑笑。美人儿又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一挥衣袖,竟然飞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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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到了重生门?”
姚小桃略伤感道:“我想查清楚一些事,师父的死太蹊跷,种种迹象表明与重生门有关。”
宁玄歌吃了一杯酒道:“查?重生门人数那么多,各地又有那么多分舵,你从何查起?再说,我看你脑子也不怎么灵光。江湖险恶,能保全自己便不错了。”
黄枫听了,反驳道:“宁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女孩子说话?我看姚姑娘倒是有些慧根的,将来若得高人点拨,名扬江湖也未可知。江湖上的险恶,你又知道几分?”
宁玄歌瞪他一眼,打开扇子。黄枫又没骨气地蔫儿了:“你们说,你们说,我只吃些酒菜还不成吗,快把扇子收好,收好。”
姚小桃道:“大侠,这些天我发现你来头不小。连暗器都用金针的人,为什么会到重生门?现在杀个人才一两银子。”
“一两?”黄枫一口酒全喷出来。宁玄歌又瞪他一眼。云喜和云生亦掩嘴偷笑。
宁玄歌道:“我就是想出来玩玩而已。”
黄枫道:“宁兄,带上我一起玩可好?”
“那你可舍得身边这些莺莺燕燕?重生门的姑娘,哪个不是手上染满鲜血的?”
黄枫想了想,道:“那我便不去了吧。”
云喜道:“公子,其实不然,姚姑娘不就挺好么?一看便知是良善女子。”云生亦附和称是。
黄枫犹未说话,宁玄歌道:“她不一样,她是我的搭档。”
黄枫笑道:“宁兄你自己也说了,搭档而已,又不是未婚妻。若我跟去了,这一路上有姚姑娘相伴也好。”
宁玄歌道:“你可还记得锦瑟的事?我的人,不论什么身份,都是动不得的。”
黄枫当然记得,那一日他们许多朋友一起结伴出游,有一个轻薄货调戏起锦瑟来,宁玄歌话都没有多说一句,也不顾什么朋友的脸面,只拿着扇子一挥一点,那厮的子孙根便从此不中用了。
姚小桃早已飞红了脸颊,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黄枫笑道:“我看姚姑娘有趣得很。怪不得宁兄你不愿意回家。让我跟去吧,说不定也能找到这样一位红颜知己来。”
宁玄歌道:“黄兄何时缺过红颜知己?这天下的女子,有一半都是你的红颜知己。剩下的那一半,非老即幼。”
说话之间,有人推门进来,正是这青楼的老板玉妈妈。那玉妈妈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一双眼睛精明势利,打扮得光彩照人。
宁玄歌正忖着这人进来也不通报一声,便听那玉妈妈道:“呦,黄公子,什么时候带了个俊公子来,也不喊我出来招待一声。”
玉妈妈走了几步,将宁玄歌上上下下打量了,道:“果然一表人才,可要喊个姑娘来?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这春香楼啊,包你满意。”
宁玄歌头也不抬,道:“不劳您费心了。”
玉妈妈又看了眼姚小桃,碎步至跟前,道:“原来是带了个漂亮的姑娘来,真是仙姿玉色呢。这姑娘若是待在我们春香院,定是头牌。”
怪异感涌上姚小桃心头,这老鸨,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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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喜掏出两锭银子来塞与老鸨,笑道:“玉妈妈,我家公子与这位公子有事要谈,烦请您行个方便。”
那玉妈妈欢欢喜喜地接过银子,又闲唠了两句便离去了。
姚小桃见门关上,便道:“大侠,黄公子,这里很危险,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宁玄歌挑眉:“哦?”
姚小桃道:“师父被暗算的前些日子,我便觉得她与往日不太一样,每当靠近她的时候,便觉得她身上有股异香。师父一向潜心礼佛,身上本来是淡淡的檀香味。可这玉妈妈,身上的香味与那时的师父很像。”
宁玄歌暗忖,姚小桃说她师父的死与重生门有关,而如今这香味有什么蹊跷,莫非这里是重生门的地盘?这一招实在是高,青楼确实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宁玄歌道:“不好,我们快走。”便拉起姚小桃冲向窗户旁边,飞回对面的客栈。落地后他便道:“刚说完你脑子不灵光,没想到这么快就长进了啊。”
可是他们不知道,黄枫哪里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黄枫本来便是个富贵闲人,整天流连风月,武功虽然不错,却是个不曾真正打打杀杀过的,平日练功只是随便在府里寻几个小厮来欺负欺负罢了。正当他看二人匆匆离去而一头雾水之际,便有一伙儿人闪将了进来。为首的是玉妈妈和赛貂蝉。
黄枫看了一眼赛貂蝉,笑道:“玉妈妈这里,原来又来了个新的美人儿啊。直接喊黄某去美人那里便好,怎么又劳烦美人亲自过来。”
玉妈妈一改先前的热络,眸光阴戾道:“那两个人呢?”
黄枫方明白情况似乎不像他想的那样。他又看了看玉妈妈身后的那群人,个个凶相毕露,云喜云生二人早已被他们拿剑架在脖子上,那两个小丫头倒是有些胆色,不惊也不叫。他心里大概明白了是他的宁兄惹的麻烦。
他暗暗镇定自己,笑道:“玉妈妈,您说的什么人,我这里哪有什么人啊。”
赛貂蝉倏然上前掐住他的脖子,阴****:“少装蒜,快说,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玉妈妈道:“我说黄公子,您就别装了,刚才我明明按照画像来确认过的。我这妹妹,只是来找那两个人,跟您没有关系。只要您说出那两个人在哪,我保准让妹妹放了你。日后呀,你还是我们春香院的好客人。”
黄枫哪经过这等惊吓,一招没使便被人擒住,实在丢脸,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他指着窗户道:“在……在对面。”
此时,宁玄歌恰好看到。他对姚小桃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救他。”
姚小桃看看对面,道:“我跟你一起去。”
宁玄歌道:“乖乖待在这里,你去只会添乱。”说完飞了过去。
姚小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就已经打了起来。那玉妈妈武功竟然也是极好的,缠得宁玄歌无法救出黄枫。但见赛貂蝉放开黄枫走到窗户旁边,冲着姚小桃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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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赛貂蝉也不看屋里的人了,直接朝姚小桃飞过来,似有报仇再一决高下之意,谁让姚小桃破了她的闭月剑法呢。
姚小桃一紧张,情急之下关上窗户。赛貂蝉报仇心切,来势汹汹竟也躲闪不及,被窗户夹到手指。她心里一恼使了力气把手收回,吃痛之下受伤更甚,有三片指甲劈了。那指甲涂了上等的蔻丹,是绚丽的红,如今渗出丝丝血来,触目惊心。
赛貂蝉更是羞恼,一掌震碎窗户翻了进来,与姚小桃交手。姚小桃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兵器,只得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充做剑用。赛貂蝉出招极快,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余招。
春香院这边,宁玄歌的兵器是一把折扇。那扇子用起来,也是凌厉非常。黄枫与云喜、云生并肩作战,三人十分默契。那两个小丫头应付起来那群人,是游刃有余,毕竟赛貂蝉和玉妈妈的目标不是他们,黄枫因此生了几分闲情观起战来。他大声道:“宁兄,你的沥华剑呢?”
宁玄歌道:“在客栈。”沥华剑确实是被落在客栈里的,只因当初黄枫从窗户飞进去搅合,他牵挂着姚小桃,竟也忘了带剑。
不知为什么,姚小桃觉得此刻自己与平日不同。她反复用着桃花斩,却觉得每次用起来感觉都不一样。仿佛,她不是桃花斩的主人,而是桃花斩在指引她。她的听力好像也比平时好得多,要不然,为什么即使隔了一条热闹非凡的街,她还能听到大侠的剑在客栈内?
她瞥了一眼床榻边,果然看到了沥华剑。她足尖一点跃过去,沥华剑便到了手中,同时剑又霎那出鞘,被姚小桃一舞,迸发出幽寒的剑气来,似是射出无数凌厉的冰刃。赛貂蝉寒毛一竖,这个看起来简单的小丫头,怎么使出如此高深的招数来?
她求胜心更强,用招比任何时候都要狠辣。姚小桃不知道沥华剑怎么指引的她,稀里糊涂之际,便剑走偏锋,刺进赛貂蝉左肩,赛貂蝉捂着伤口往窗边一退。她忘了,窗户已经被她震碎了。因此,姚小桃发现美丽的赛貂蝉堂主掉了下去。不知怎地,在空中打了个转儿,脸朝下落了地。只听见一个沙哑又心碎的声音:“牛肉面,我的牛肉面!”
原来,那窗户下面蹲了个老乞丐,乞讨了半日,好容易有个好心人送了他一碗牛肉面,那牛肉虽薄如蝉翼,他还是满足得不行,要知道,吃惯了残羹剩饭的他是多么惊喜。他见地上有一块干净的木板,便喜滋滋跑过去坐下来准备好好享受一顿饱饭。那木板,便是赛貂蝉震掉的窗户。
方才他还在想,这木板真是不错,上面涂了一层油亮好漆。料是大户人家的椅子,也便这般光景了吧。
谁知面刚要送进嘴里,便有个大东西落下来,弄得碗碎汤流。
老乞丐恼怒万分,颤悠悠指着赛貂蝉继续呼喊道:“老天爷,牛肉面啊,你这个怪物,还我的牛肉面来,快还我的牛肉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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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黄枫,经过这次,似乎也觉得自己需要到江湖上历练一番,便闹起宁玄歌来。因他本来就长得像女人,宁玄歌又从他那里得了四只天山冰蚕,很快便被他缠不过,应了下来。
改投了客栈歇息数日,五个人一起上了路。宁玄歌觉得招摇。
看那黄枫,非要三匹马并行不可。云喜在左,云生在右,挡了大半条路。亦是有些过路人急着赶路骂骂咧咧的,却禁不住黄枫几个媚眼儿抛过去。他那马头上,挂着一大朵绸缎花儿,宁玄歌三番五次让他卸下来,他都哭闹着不肯。又过了一个镇,黄枫又采买了些五色芙蓉丝线缎带之类,拿来装饰马匹,有风吹过便飘起来。
宁玄歌肠子都悔青了。
宁玄歌道:“黄兄,那四只天山冰蚕何时给我?”
黄枫闷闷不乐道:“宁兄你放心好了,我黄枫决不食言。冰蚕在我家的冰窖里养着,你现在也不愿意去我家取来吧?”
宁玄歌想,去黄枫家和回自己家又有什么区别?若是黄伯知道了,又要唠叨着让自己回家学着做生意。也罢,且让黄枫再帮他养上一段时日。便道:“黄兄,我们分头行动可好?看谁先找到神医采桑子。”
黄枫道:“宁兄,你可是想偷偷甩开我?”
宁玄歌笑道:“哪里,你看我可像是那种人?”
黄枫瞧着他那张好看到欠扁的脸,点头道:“像。”
宁玄歌笑道:“你既是不信我,又为何和我一起走?”
黄枫道:“若是我先找到神医采桑子,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你送我两只天山冰蚕。”
“不行。”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
宁玄歌无奈道:“一只,一只可好?若是不行,便一只也不给你了。”黄枫将那些天山冰蚕看得有多重,他是知道的。如今全被自己要了去,也委实过分了些。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送也就送了。换了别人,他是连蚕屎都不让见的。
黄枫立刻欢喜起来:“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到了岔路口,便兵分两路。
宁玄歌觉得重生门似乎有些反常。以赛貂蝉的个性,被他们有意无意地作弄了两次,是不会轻易放弃对他们的追杀的。那玉妈妈究竟是何人?玉妈妈,玉妈妈,玉?难道是重生门玄武堂堂主赛玉环?江湖中人只知道有个玄武堂,却不知道其具体位置。难道春香院便是玄武堂?
据目前的情形来看,重生门内部出了问题。白虎堂的人审判文仲,为何要在湘妃林,在他们自己堂内岂不是更稳妥些?宁玄歌想,一定是重生门内部细作太多,很多人他们不敢信了。白虎堂的严苛一向有名,其杀手办事也是效率极高。那青龙堂,松松散散,赛西施又是个不怎么管事儿的,倒是对刺绣之类的极为痴迷。若是要杀什么人,大多人宁可多出些银子,也要选择白虎堂,不将青龙堂放在眼里。这是怨不得他们的,刺杀慕容惊雷这么重要的任务,赛西施都敢随手交给刚入门的宁玄歌和姚小桃。
不过,若不是青龙堂如此,他们俩又岂能那样轻易地入了重生门?换了白虎堂,一定得查清楚他们祖上三代是干什么的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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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道:“大侠,你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宁玄歌道:“不是。”
“那我们先不去找神医采桑子可好?”
“不,一定得去。”
姚小桃从颈间掏出项链来。那挂坠是一朵极精巧的桃花,乃陶瓷所制。她取下挂坠,竟是能打开的。
她从里面取出一粒药丸来,道:“大侠,这是九转还魂丹,可以解百毒治百病,师父给的,你吃下去,伤便好了。”
宁玄歌道:“九转还魂丹?大街上全是,花五两银子可以买一箩筐。”
姚小桃知道,大侠一定是将这药同那些江湖骗子拿来招摇撞骗的东西混为一谈了。她正色道:“不,这是真的,总共只有三粒,师父全给了我。”是的,那几粒要她是极珍视的,入了江湖一年来,即使自己病得再严重,她也是不舍得服用。如今,她愿意给宁玄歌一粒。
“只有三粒”让宁玄歌心里某个地方一软。可九转还魂丹,宁玄歌是真的只在大街上听说过。在江湖各派名药之中,是没有九转还魂丹这个东西的。不过秀水山庄的苦茶师太极是神秘,据说除了在山庄内教习弟子,从不接见外人。看姚小桃将药藏得这般隐秘,多半还是有些效用的。他接过药,假装服下,趁姚小桃不注意之际,偷偷将药丸藏了起来,想日后拿给自己的师父看看,这药到底有何来头。若这药真的有用,那能解黑煞毒吗?可若是解不了,姚小桃又得知自己中了毒,抑郁思虑之下只会对身体更为不利。黑煞毒什么时候会发作,宁玄歌也不清楚。上次毒发,他胡乱地告诉姚小桃说是站在枝梢之上内力消耗过度才会那样,姚小桃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从那以后她都好好的。
那些暗卫,确实留了个棘手的问题给他。等他找到下毒的人,一定要赏他一瓶美人一笑。
见宁玄歌服了药,姚小桃道:“大侠,那我们现在去火云峰可好?”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完成任务了。只有在重生门坐上很高的位置,她才能查清楚师父的死因。
“不,我们必须先去找神医采桑子。”
“你已经服了药啊,师父的药很灵的。”
宁玄歌不能跟她说她中了黑煞毒。众所周知,黑煞毒没有解药。他不敢寄希望于九转还魂丹。于是道:“我有个亲人,她中了黑煞毒。我想找到神医采桑子,为她解毒。”
姚小桃惊讶道:“黑煞毒?我听师父说过,好像没有解药。”
宁玄歌听了,既然苦茶师太都如此说,就更不能指望那九转还魂丹了。
姚小桃觉得逝者已矣,眼下救活着的人更重要,又道:“大侠,那我们快些去吧,救人要紧。”
宁玄歌笑笑,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好骗。
姚小桃策马而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清脆非常:“大侠,快点,我有预感,我们一定能找到神医采桑子。你的亲人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担心啦——”
丫头,我不敢保证,你还能这样笑多久。我会尽力,让你一直这样笑下去。宁玄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
那声音没入尘埃,宁玄歌回过神,一拍追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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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些日子,宁玄歌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在姚小桃熟睡之际偷偷地练“沥华魂飞”,已是操纵自如,再用这招已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前面已是铁牛镇,铁牛镇的西边,便是九龙崖了。觊觎九龙崖药材的人当然不在少数,除了郎中,还有许多武林人士。那里面生长着的,不仅有治病救人的药材,更有害人的毒药。
用毒是武林各派不会忽视的重要路数。想必这铁牛镇,一定布满的各个大小门派的眼线。九龙崖虽凶险,吃不到猪肉也要看着猪跑的大有人在,自己得不到别人得到亦会心里不爽的更是数不胜数。
既是如此众人眼红之地,铁牛镇却一片太平景象。并不像常人想的那样隔三差五便出些烧杀抢掠争夺地盘之事。
这里面一定有高人平衡着各派之间的势力,宁玄歌想。
当然了,姚小桃可不会想这么多。
赶了多日的路,宁玄歌与姚小桃决定歇息两日备些干粮再向山里进发,毕竟他们不知道山里有多凶险,亦不知道会在山里待多久,在那样寒冷之地是万万不能断了粮的,便找客栈住下。
姚小桃闲来无事,要去街上逛逛,宁玄歌料她不会有什么危险,便让她去了。姚小桃买了些零食,便到一家茶馆坐坐。她随便要了茶,方打量起这家茶馆来。这家茶馆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茶叶亦不是什么上好的,客人却是非常多。
姚小桃来喝茶,只是因为思念师父。师父是极爱茶的,打坐之余便泡了一杯细细地品,师父除了有很多医书,关于茶的书亦是不少。姚小桃是不怎么懂茶的,在师父的熏陶下,也能背出“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轻风生”之类的句子。
饮了一碗茶,她更是思念师父,不觉悲伤起来。
“姑娘瞧着面生,可是新来的?”一个跑堂的端着一小碟花生米,笑着跟她说话,“本店有个规矩,凡是新来的,都送一盘小吃。”
那花生米又香又脆,别有一番风味。那跑堂的又道:“姑娘,您可真是走对地方了,我们这儿的说书先生,那可是远近闻名。您就瞧好吧。”
姚小桃谢过了他,不一会儿果然有个老先生出来。
那老先生瘦骨嶙峋,却显得非常硬朗。他坐在一张又高又宽的桌子上,先闭着眼睛拉了一段二胡,姚小桃跟众人一起喝起彩来,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二胡。
有人往桌子上扔铜板,有人往桌子上扔碎银子,姚小桃也跟着扔了几个银锞子,反正大侠有的是钱。
那说书先生谢过了大家,睁开了眼睛。那眼睛矍铄无比,目光淡静悠远,衬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那说书先生说了段《沉香救母》,声情并茂,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姚小桃激动得都快哭了。
说毕,扔铜钱、银子的人更多,姚小桃把自己的银子全扔了上去。亦有些女人把自己的珠钗首饰都扔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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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姚小桃肚子疼了起来,皮肤也有些瘙痒。本来她极困,一边抓痒一边想忍过去接着睡。怎奈肚子越发疼得厉害,只好起来,一头小瀑布般的青丝来不及收拾,柔顺地垂下来。她匆匆在中衣外面套了件袍子便去了茅厕。回来时虽然感觉好了些,但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天可真是黑,只有楼下小厨房和账房的还亮着灯,姚小桃还能依稀听到那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的声音。那点点摇曳的烛光,若有若无地透过浓黑的夜色,更加让人觉得黑了。
她睡眼惺忪,却又怕惊扰到其他客人,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忽然一把明闪闪的剑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闪身避过。那剑复又刺来,被微弱的烛光一映,似有些妖红的色彩。姚小桃只避不攻,见对方实在不肯罢休便急道:“你是谁?”
对方竟然旋即收手,道:“原来是你,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做什么?”原来是宁玄歌。
“我哪里鬼鬼祟祟了?”姚小桃说完立刻便醒悟了,自己这个披头散发宽衣大袍的样子,如果再往脸上抹些油彩,定能吓哭一群小孩子。其实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她的脸色特别苍白,在那样的夜色中,已经特别像女鬼了。
宁玄歌道:“你可是偷偷碰了那些马钱子了?”
姚小桃吐吐舌头,不说话。小时候她不肯学医,如今却不知道怎么生出些好奇心来,路上确实打开了纸包偷偷摆弄了一番,却也没有弄出个一二三来。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你们不睡觉,俺还要睡呢。”隔壁房间突然亮了灯,一个沙哑而又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
一位中年大叔披着衣服出来,嚷道:“大半夜的,你们这两个小娃娃……”话没说完,他见姚小桃衣衫不整且脸颊通红,便睁大了张飞眼:“你们……有事不能回屋里办么?万一俺要是起来去上茅房,就搅了你们的好事了。”姚小桃脸红绝对是因为她先前抓痒抓的。
那大叔皮肤黝黑,络腮胡子,衣服没有披好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微凸的肚腩来,一看便知是豪放之人。虽然说话聒噪了些,却让人觉得亲切。
那大叔又道:“还是年轻。”便回屋关上门,吹了灯,这些动作一瞬间完成,几乎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出现过。
姚小桃一头雾水,道:“大侠,你快回去睡觉吧,明天带你听书去。”
坏笑已经偷偷爬上宁玄歌的俊脸:“说书的事嘛,先不急。大叔不是说了吗,我们有事回屋里办。”说完负手进了姚小桃的房间拿出火折子点了灯,一个英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姚小桃侧首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一点点。这次……真的脸红了。这,这,这?
“在外面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宁某人开始催了,“办完了事赶紧睡觉,明天不是要去茶馆听书吗?”
姚小桃傻眼了,看了眼大叔的房间,暗暗道:“大叔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乱讲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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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某人又开始催了:“还不快进来,那样杵着,大叔一会儿该出来上茅房了。”
不说上茅房还好,一说上茅房,姚小桃觉得肚子又疼起来,又皱着眉跑到了茅厕。等她回来,宁玄歌就坐在桌边,气定神闲地喝茶。
他侧过脸来看她,笑道:“快点进来。”
姚小桃惴惴地走进去,在离宁玄歌五步的地方停下,道:“那个,大侠,那个……”姚小桃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走回来的一路,她已经细细地想了,她是喜欢大侠的,那么宁玄歌呢,是否喜欢她?他心情好的时候,亦会跟她开开玩笑。大多数时候,他都会说“不该问的别问”。姚小桃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起了宁玄歌的心思。
宁玄歌拿扇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命令道:“坐。”
姚小桃乖乖坐下。t
宁玄歌拿过她的手,让她不由自主一个颤栗。她脸上火辣辣的,第一次觉得他们的距离如此近。原来他皮肤这样好,吹弹可破,让女孩子都暗暗嫉妒。他的睫毛为什么这样长?即使这样长,却与黄枫不同,黄枫的睫毛也很长,可是他长得像女人。而对于大侠,那长长的睫毛给他增添了十分的清俊。以至于他每次笑起来,姚小桃都觉得好看。她觉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并不是说,秀水山庄的人不好看。只是,大侠的好看之处,都与他们不同罢了。到底哪里不同呢?姚小桃说不上来。
她真的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说不出了。只觉得一颗心,吐出来不是,放回去也不是,在那胸腔中“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稍稍地握起手心,里面有细细的汗珠。
宁玄歌放开她的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脉搏,抬眸道:“谁让你动那些马钱子的?我先前不是交待你了吗?”
姚小桃忽然间放松下来,收回自己的手,只是笑。
“还笑,下次我要是让你给别人送瓶剧毒的药丸子,你是不是还要亲口尝一尝啊?”
那眸子那样黑那样沉,像月光下的水潭,明明没有明显的悲喜,却被姚小桃感觉出几分嗔怨,几分怜惜来。于是她笑道:“是啊,你要是把那药丸子做得像糖果,我就半路上偷偷尝了。”在很久以后,宁玄歌才明白,当初的这些玩笑话,还真的是一语成谶。
宁玄歌掏出一只瓷瓶来,放在桌子上。那瓷瓶极精致,色泽柔和温润,与桌子相碰时,声如玉石。他道:“把这吃下去,半个时辰便好了。”
姚小桃拿过瓶子,打开塞子倒出一颗药丸来,那四溢的药香让她有说不出的舒服感,服下后更觉得五脏六腑都服帖了许多。
宁玄歌看着她,忽然轻笑出声。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来,道:“你看看这个。”
姚小桃打开那盒子,里面嵌着一面镜子,她方仔细打量了自己。本来她脸就很小,因被她抓红了一大片,显得几乎整个脑袋都是红的。红红的脑袋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看上去十分怪异。
宁玄歌已经起身走到门口,笑道:“你在这里慢慢看,我回去睡了,明天不是要去茶馆听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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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关上门,又拿出镜子来看,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没想到当时困得连脸都不顾了。不知道大侠这个药怎么样,若是明天早上还不好,怎么有脸去茶馆听书?既然大侠说这药有效,那便是有效吧。这样想着,她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果然发现自己的脸光洁如初,便笑呵呵地和宁玄歌一起吃早饭,甚至吃饭的时候还忍不住问他有没有美容养颜的药。
宁玄歌说有。
姚小桃崇拜地看着他,道:“真的么?”
宁玄歌看她一眼,点头。
姚小桃又道:“那可不可以给我一些?”
宁玄歌道:“等我心情好的时候。”
“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你要这药干什么?”
“给映亭师兄吃呀,看他这几年忽然老了好多哦。”
宁玄歌放下筷子,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不给。”
姚小桃腹诽一阵,大侠那美容养颜的药只给自己吃,不给别人吃,真是自私。
宁玄歌道:“快吃,吃好了我们听书去。”
一听到去茶馆,姚小桃立马放下碗筷,道:“吃好了,我已经吃好了,咱们快走吧。”呵呵,就算没有吃好又怎么样呢,到了茶馆可以继续吃呀,那里有那么多好吃的。
宁玄歌走在路上,引无数女子侧目。世间果然有各种各样的女子,看到宁玄歌,有脸红掩面的,有抛个媚眼儿又很快红了脸低下头的,婉约派有招招手绢的,更有那豪放派的扬扬手里的兵器的,或为剑,或为戟,或为斧,或为锏。不过宁玄歌从来不多看一眼。
姚小桃想,还是铁牛镇好,这么多人走在街上,完全不像别的地方那样,总是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人。如今武林****,这样的镇子,实在是不多见了。像秀水山庄这样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苦茶师太从来与世无争,都莫名遭了毒手。
那些过路的女子,欣赏宁玄歌之际,往往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姚小桃,让她如芒在背。早知道这样,她也可以穿男装出来啊,不一定会比大侠的回头率低。她抬头,又有女子酸眉醋眼地看她。她纳闷,你不爽什么?大侠又不是我的,所以你没必要不爽。若大侠是我的,你再不爽都没用,所以更没必要不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姚小桃就这样想通了。
没多久茶馆便到了。那跑堂的比昨天还要热情,立刻端了些果子和点心来。姚小桃抓了一块荷酥就吃,嘴里塞得满满的,支支吾吾地说好吃。她一说话,便喷了些碎屑出来,撒在宁玄歌的袖子上。
宁玄歌拂干净袖子上的碎屑,皱眉道:“在客栈的时候你到底吃饱了没有?就算没有吃饱,一个女孩子家,在这么人多的地方也该注意下形象。”姚小桃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继续吃。他们出来得早,茶馆里的人还没有多少,因为那说书先生下午才来。哪里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可是宁玄歌这个人特别注意脸面,哪怕一个外人在场,他都不愿意失了形象的。
宁玄歌见姚小桃那飞禽走兽的吃相,无奈道:“我先去别的桌子那里坐坐,你不要跟别人说我认识你,更不要跟别人说我是你的搭档。”
姚小桃立马放下糕点拉住他,含糊道:“别……走,我……慢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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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燕家三姐妹,现在都已经跟着他了。”
“岂止啊,据说跟着他的还有好几个青楼的头牌。”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共鸣声一片。
“那燕家三姐妹,个个是绝色,连慕容盟主都没有机会一亲芳泽。她们谁的帐都不买。不知那个黄枫使了什么法子。”
不久就有人谈论起那燕家三姐妹来。无不说她们冷艳俊俏,风姿无双。这才把那黄枫从话尖儿上拿下来。
若说那燕家三姐妹,姚小桃也是略知一二,分别是燕姬、燕筠、燕湘。燕家的剑法,分为三层,燕湘练第一层,燕筠练第二层,燕姬练第三层。三层剑法各成一家,放在一起又是相辅相成可攻可守的剑阵。那三姐妹的父亲名为燕九道,燕氏剑法向来传男不传女,到了他这一代,偏生了三个女儿出来。燕九道有个侄子名为燕阳,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从小怕吃苦,他父母又溺爱于他。他见其伯父膝下无子,便打起那剑谱的注意,若是将那剑法练了,名扬天下也是有可能的。
燕阳听父亲说过祖上的规矩,便寻了机会想套出剑谱来。燕九道见燕阳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行动松垮,目光游移不定,非成大事之人。反倒是那三个女儿,从小便话不多,见他使出一招一式来也谨记在心。
燕九道思虑再三,焚香沐浴,召集家族里的人在祠堂相聚,焚香祭祀之后决定将燕氏剑法出给那三姐妹。燕阳的父亲燕承赤本来就对父亲将剑法传给哥哥有怨言,早已四下里游说了家族的人。反对将剑法传给女子的呼声很高。
燕九道自然能料到这一层,也不生气,便说剑谱能者得。只要是燕氏家族的后人,无论男女,大家比试,最终胜出的便是燕氏剑法的传人。
那燕阳,也确实太菜了,燕湘不过用了三招便赢了他。族里其他的后生们也是有些功夫的,只是平日里不肯刻苦,皆败在那三姐妹的剑下。堂堂一群男儿,败在小女子的手里,再加上燕氏剑法在江湖上威望极高,因此燕氏三姐妹便扬了名。
这样醉心武学的三姐妹,竟然跟了黄枫那个说话没正经的?
又有人道:“李大哥,你是没见那阵仗,他们一大群人一起上路,黄枫那小子又穿红戴绿,根本不容易找出他。”
“据说咱们慕容盟主有那龙阳之好,手下有不少清秀的孩子。说不定哪天就把黄枫收了。”
姚小桃看了一眼宁玄歌,分辨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准确来说,他是在后悔,肠子都悔青了。他宁愿黄枫跟他在一起,哪怕再多的丝带在马儿的头上飘。若是黄世伯听说此事,肯定把黄枫揪回去。若把黄枫揪回去,细追起来龙去脉来,宁玄歌也脱不了干系的。黄枫那游历江湖的想法,便跟他有关。因为黄世伯总是教训黄枫要向他宁兄学习。
若黄枫被揪了回去,离自己被揪回去还远吗?
宁玄歌真的很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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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可以想象得出来,黄枫行在路上前呼后拥的场景。记得小时候,黄枫便喜欢穿女孩子的衣服。在黄家,是有很多丫鬟的。若是她们的衣服丢了,不用想都知道被黄枫拿了去。黄世伯开始还训斥他,却是屡教不改。后来黄世伯发了怒,请了家法,黄枫被打了二十鞭子后跪在祖宗祠堂。
那小家伙万般委屈地跪着,云喜偷偷地送饭给他,他也不吃。他扬起那粉粉嫩嫩的脸,桃腮上满是泪水:“为什么我就不能穿那些好看的衣服,你们女孩子就可以穿?爹爹说我错了,我偷东西是我不对。若是爹爹肯给我买些漂亮衣服,我还会拿你们的衣服吗?”他一边拉着云喜的衣袖,一边哭。哭得声音都哑了,还是拉着云喜不放。云喜比黄枫略大些,加上黄枫平日里待下人特别好,她一直把他当成至亲的弟弟看。见他伤心至此,便一直在旁边温言软语地安慰。黄枫越哭越伤心,后来哭得发不出声音。云喜劝他,喝点茶水再接着哭也是可以的。黄枫不肯。
那黄枫哭了一天半,小脸一点光彩都没有了,嘴唇也干裂了,唯有那眼泪像下雨一样流个不住。云喜心疼不已。便冒着被黄老爷惩罚的危险,假传命令让下人把小黄枫抱到了暖阁去。
那小黄枫没了力气,躺在床上也还是继续哭。那绸缎面儿的被子一会儿便湿了,不久便浸透了他额前的头发,小脑袋湿漉漉的。
直到很多年后,宁玄歌还记得这件事。
云喜想起黄枫最喜欢跟在他宁兄的屁股后面跑了,便托人火速请了宁玄歌来。
宁玄歌看他哭成那样,也是心有不忍,便劝了一番。小黄枫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继续哭。
小宁玄歌觉得小黄枫好没有出息,转念一想,道:“小枫儿,不要哭了,等你长大了,我便把所有的漂亮姑娘都给你抓来,给你做媳妇儿好不好?到时候你穿你媳妇儿的衣服,黄世伯也不好意思罚你啦。”
小黄枫听后不哭了,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泪光点点地对着宁玄歌笑。
过了一会儿,小黄枫又哭了起来。这下宁玄歌没辙了。小黄枫哭得失了声不能说话,不说他心中所想怎么好想对策?
宁玄歌看着他哭了一会儿,忽然怒道:“你再哭!你再哭我就把你喂毒虫,师父刚从苗疆给我带回来一只猪笼蝎!”那时候的宁玄歌七岁,眉宇之间已是英气初现。
黄枫特别胆小,被他一吓,小脸都青了。更是大哭。
直到黄世伯踹门进来,大声骂道:“逆子!你还不思悔改么?谁让你回屋的,给我滚回祠堂里跪着去!”
小黄枫又一惊,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后来便高烧不退。
这下黄世伯着了急,便找了百毒公来给小黄枫瞧病。那百毒公,便是宁玄歌和黄枫的师父。
百毒公道,心病难医。
宁玄歌恍然,原来黄枫喜欢女孩子家的衣服,已到了心病的地步。
黄世伯爱子心切,让丫鬟小厮们小心地侍奉汤药,自己也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
黄枫是怎样醒来的呢?是黄世伯说,我的儿啊,只要你好起来,要什么样的衣服爹都给你买。
黄枫醒来之后,黄世伯也真的信守承诺,小黄枫穿什么衣服他都不过问。
后来,黄枫包下了附近十几家绸缎庄,专门为他量体裁衣。若是听说附近哪里有好裁缝,不管花多少钱多少心思都要请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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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这些年一直没变,整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为了他身边的女孩子挥金如土。若人家拿一分的心对他,他就会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挖出来送给人家。
某日,宁玄歌去找黄枫。那时候云喜正给黄枫梳了个灵蛇髻,细细地擦了胭脂水粉。宁玄歌推开门的那一刻,真以为自己见到仙女了。那黄枫穿了女儿装,真是说不出的妩媚风流。宁玄歌看着那天然一段风情,盯着他眉心的花钿,竟是片刻失了神。
“怎么样啊宁兄,好看不?”
宁玄歌听到黄枫的声音,觉得自己应该哈哈大笑才对。可是,他笑不出来。黄枫那举手投足,不说话时看不出来一点破绽。让人觉得,他本应该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养在深闺,整天吟诗作画刺绣下棋才对。
宁玄歌点头道:“好看。”
黄枫快乐地站起来,在原地旋转了几圈,竟也显得身段楚楚,那一身杏子黄的纱衣美丽极了。他停下来的时候又道:“比起弄瓷姑娘呢?”
宁玄歌改了神色,看向别处,道:“当然比不上弄瓷。”
黄枫撅起小嘴,嗔道:“哼,不理你了,重色轻友。”
“不是我重色轻友,是你确实比不上她。”
黄枫对着镜子整了整发髻,道:“我哪里比不上她了?”
宁玄歌笑笑,上上下下打量着黄枫,道:“比如,你胸无点墨。”
黄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部,赶紧捂住,急道:“宁兄,你……你怎么跟外面那些小流氓学会了!”
宁玄歌又笑道:“不要捂了,就算不捂也没什么好看的。”
“你……”
“再说了,我哪里跟外面的小流氓学了?不过是从你这里借用了一星半点而已。”
黄枫又急又气又羞又恼,红着脸憋了半天,指着宁玄歌道:“你……你回去找弄瓷吧。下次再见面,你一定会觉得我比弄瓷更美。”
宁玄歌道:“不可能,弄瓷是最美的。”说完便衣袂飘飘地走了。
黄枫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嘟囔着什么,云喜和云生掩嘴偷笑。黄枫斜睨她们一眼,道:“好姐姐,快别笑我了,赶紧帮我想个法子,把那弄瓷姑娘比下去啊。要不然下次我都不敢见宁兄了。”
云生笑道:“是是是,公子,来,您坐下,我再给您梳个倭堕髻,让您看看怎么样。”
黄枫撒娇道:“不嘛,好姐姐,给我梳个贵妃髻吧。”云生道:“这有何难。”说完便给黄枫篦头发。云喜又道:“公子,前儿个老爷买了一批上好的东珠回来,本打算送进宫里去的。若是您感兴趣,我就去库房挑些出来,为您做一件额饰。正好配您这贵妃髻。”黄枫听了,又是千恩万谢一番。
云喜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又重新给黄枫做了个花钿,用的材料是蜻蜓翅膀。还别说,那花钿实在是好看,贴在黄枫的眉心,活色生香。
梳妆完毕,云生嘻嘻笑道:“公子,这次您真的能把弄瓷姑娘给比下去了。”黄枫对着菱花镜左看右看,摇了摇头。
“公子,还有哪里不妥吗?”
黄枫道:“云生,去厨房给我拿两个馒头来。”
云生一愣,云喜笑着朝云生使了个眼色,云生扑哧一笑,便出了房门,顺着那抄手游廊,往厨房去了。
后来,真的如黄枫所愿,他身材火辣地出现在宁玄歌面前。
不得不说的是,胸前真的丰满起来了。
宁玄歌那天差点笑出内伤。
看宁玄歌笑成那样,黄枫不满了。他宁兄本应该惊艳才对,缘何笑成这样?
宁玄歌一边大笑一边道:“小枫儿,我是真的服了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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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忽然觉得茶馆里安静了下来,一回头才发现众人都盯着他们这边瞧。
有人道:“你看,这小子艳福真是不浅。”
“就是就是。来听个书都有这么一群美人儿跟过来,恐怕家里也是妻妾成群了。”
指指点点。
宁玄歌明白了,众人口中的“那小子”便是自己。他们也都把黄枫当成女人了。一个少年被这么女子围着,难免他人多想。
又有人道:“这小子长得也蛮不错的,不知道比起黄枫来怎么样。”
“他该不会就是黄枫吧。”
“当然不是,我听说啊,那黄枫是个娘娘腔。这小子说起话来明明是个正常男人。”
这些,宁玄歌都听在耳朵里。
既然宁玄歌能听到,那黄枫又怎么会听不到?
黄枫一听,正想站起来说“我哪里娘娘腔了”,却被宁玄歌狠狠踩了一脚。他正要开口叫喊,被宁玄歌给生生瞪了回去。
黄枫觉得,自己的脚趾头都快断了。宁玄歌究竟有多恨他?
宁玄歌这样要面子的人,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罪魁就在他眼前,哪有不报此仇之理?
姚小桃也听见了,本想说话替宁玄歌解解围,喊他一声表哥,让众人以为她们都是宁玄歌的亲戚姊妹。可正巧看到他瞪黄枫的样子,不由想起他平日里说“不该问的别问”时的神气样儿,便放弃原先的想法,看他自己会怎么办。
燕氏三姐妹也听见了。她们虽然和宁玄歌第一次见面,在路上这些天也听黄枫说了不少关于他宁兄的事。三姐妹听黄枫喊宁玄歌为“宁兄”,心下忖着眼前的人便是了。又听见众人提起黄枫和宁玄歌,虽然不甚清楚其中原由,但多多少少能感觉出来那不是什么好话。心里一恼,便要拔剑。黄枫赶紧制止。
那几个青楼头牌,一进来便搔首弄姿,说说笑笑,并没有将别人的谈话放在心上。就算她们听到又怎样?生而为妓,什么样的难听话没听过?这些话于她们,真的无关痛痒。
宁玄歌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恰好此时,那跑堂的回来了,道:“这位爷,真是不好意思,那位客官不肯呢。您看……”
黄枫道:“我出五倍的价钱,你再去问,要多少钱爷都拿得出。”
那跑堂的面露喜色,赶紧跑过去了。
姚小桃又观察宁玄歌,他只是阴着脸不说话。黄枫也好像明白了是自己的错,亦不说话。气氛一时沉闷。
这样的气氛,云喜和云生能受得了,燕氏三姐妹能受得了,可那几个花魁哪里能受得了?她们中的一个很快便挥起手中的绢子来,走到宁玄歌身边娇笑道:“呦,这位公子,您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如说出来,我们姐妹也好为你解解闷儿。”
不待宁玄歌发作,黄枫便很识趣地小声道:“小红红,快别招惹他了,否则接下来你我都不好过。”那被黄枫叫作“小红红”的女子,原名叫小红,“小红红”是黄枫为她取的昵称。她道:“你们男人不都一样吗,哪个见了漂亮姑娘会不动心?难道公子你的这位朋友还是个柳下惠不成?”姚小桃觉得糟了,被黄枫的小红红一闹,她想为宁玄歌解围也不能了。
眼见宁玄歌要打开他的扇子,黄枫一时也无法跟小红讲清楚这世上的伦理道德,更何况他本人也不是个甚通伦理道德的人。只得急道:“小红红,不要闹了,他……他不喜欢女人。”
小红顿悟,收起原先的轻浮神色,正经道:“哦,难怪呢。不过,还真看不出来。他喜欢的,可是公子您这样的?”
姚小桃扑哧笑出来。意料之中,宁玄歌又瞪了她一眼。
这时,那跑堂的又回来了,气喘吁吁的。不待他说话,宁玄歌道:“再去问!我出一百倍的价钱!”
跑堂的愣在哪里,喃喃道:“那位……那位客官已经同意了。”
“如此正好,”宁玄歌道,“咱们走吧。”
一群人便一起进了雅间,那跑堂的默默地跟在后面。
宁玄歌道:“你不用跟着了,有什么好东西尽管端上来。”
跑堂的道:“这位爷,那您说的……一百倍的价钱呢?”
宁玄歌连眉毛都不抬一下:“给你便是。”说着就拿出一张银票来,数额大的让跑堂的说不出话。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些感谢的话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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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清静了,宁玄歌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忽然,宁玄歌皱了皱眉。他觉得,在客栈里跟踪他们的人就在附近。同先前一样,若有若无。待他要借助内息细细地探寻,却又判断不出那人在何方了。
黄枫笑道:“宁兄,刚才给你造成困扰,实在抱歉,小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话犹未完,众姑娘们也都举起茶杯,跟着黄枫一饮而尽,整齐划一,连那杯子放回桌子上的声音都并无二致。那阵势,真是像极了练兵。看得姚小桃一愣一愣的,黄枫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宁玄歌亦回敬一杯,道:“罢了,现在不是来了雅间吗?多亏你死皮赖脸,好说歹说让小二跟人家谈成了。可巧我一进来就嫌外面太吵。”
燕湘道:“黄公子死皮赖脸?到最后是谁奋不顾身地说,出一百倍价钱的?”众姑娘也都纷纷附和,除了云喜和云生。
宁玄歌正要开口,黄枫道:“小湘湘,不要这样啦,宁兄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从小就待我特别亲,给他留点面子啦。”小湘湘,亦是黄枫对燕湘的昵称。
不过,被黄枫这样一说,宁玄歌反而觉得更没面子,他的面子什么时候开始让黄枫出面维护了?姚小桃见燕氏三姐妹看起来比自己稍年长些,随即笑道:“三位姐姐举止不俗,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燕氏三姐妹?早闻三位姐姐美若天仙,今日一见,觉得传言果然不虚。不过,我倒是觉得,天仙哪有三位姐姐好看?无论是戏台上的,还是画儿上的,都没有三位姐姐好看。如今看了三位姐姐再去看别人,就觉得这世界上美人儿真是不多。正是那个什么沧海什么水,还有巫山什么云的。”
宁玄歌觉得,姚小桃这马屁真是拍过了头,不过也有点感激她为自己解围的心思。
那燕氏三姐妹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还很受用的样子。燕筠举杯笑道:“这位便是姚姑娘了吧,果然像黄公子说的那样,是个让人喜欢的好姑娘。今日一见如故,我们姐妹敬你一杯!”燕湘、燕姬亦微笑举杯。
宁玄歌暗叹,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燕氏三姐妹这样心气儿高的女子,竟然被姚小桃一个马屁搞定了。
小红亦觉得姚小桃亲切可人,有心与她结交,假装生气道:“姚姑娘,你那三位燕姐姐是天仙儿,现在再瞧我们,大概就是庸脂俗粉了。”
姚小桃又倒了一杯茶,举杯道:“小红姐这是哪里的话,你和诸位姐姐是别人吗?咱们都是自己人,在我眼里当然一样比那天仙好看。”小红并没有打算太为难她,和其他几位花魁一起喝了茶。
云喜笑道:“姚姑娘,公子身边的这些姑娘呀,个个都是极好的,你应该和她们多处些日子才是。”姚小桃亦点头称是。很快,姚小桃便和众女子们相谈甚欢。
宁玄歌不禁佩服起姚小桃来,看她平常傻乎乎的丢这忘那的,到了关键时候还挺聪明的。他见过的聪明女子不多,弄瓷算一个,锦瑟算一个。可是,姚小桃与她们都不同。弄瓷心气儿之高,比起燕氏三姐妹有过之而无不及。锦瑟从小便跟着他伺候起居,宁玄歌也是看她心思机敏才一直留在身边。
到底哪里不同呢?宁玄歌看着身边一直在笑着的姚小桃。
原来,弄瓷和锦瑟都不会像她这样笑。
她是怎样笑的?
宁玄歌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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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姑娘交谈之际,燕筠问姚小桃道:“姚姑娘,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儿,为何要跟着那个姓宁的冰块儿?”
每当有女子说话的时候,黄枫的耳朵就格外好使。尽管众姑娘叽叽喳喳七嘴八舌,他还是一字不落地听清了。他见燕筠又有找宁玄歌茬的倾向,努着嘴道:“小筠筠……”
燕姬又在旁边浇油:“就是,这个人说话太刻薄了,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刻薄呢。真不知道你怎么忍得了他。若是换了我,直接一剑……”
黄枫又急了:“小姬……儿……姬儿!”他是不敢喊燕姬为“小姬姬”的。他第一次顺口喊了燕姬“小姬姬”的时候,燕姬羞恼之际几乎伤了他。因此他特地为燕姬改了昵称风格,平日里喊她“姬儿”。
聪明如宁玄歌,当然能听出此称呼的尴尬之处来。他也忘了跟燕家姐妹言辞上的计较,打开扇子遮了脸笑。花魁们倒是很放得开,皆笑盈盈地看着燕姬。唯有姚小桃独自单纯着。
燕姬又羞又恼,道:“黄狗,以后不准你喊我名字了!”
姚小桃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见姚小桃笑,燕姬更恼了。她哪里知道,姚小桃只是笑她喊黄枫为“黄狗”。
云喜道:“燕姬姑娘,宁公子平日待人是极好的,对兄弟也仗义,过个十天半日的你就会发现。”又对宁玄歌道:“宁公子,燕姬姑娘一向端庄持重。不如今晚我家公子设宴,大家一起吃酒如何?”
姚小桃怕宁玄歌又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便道:“好啊好啊,这些天都在赶路,也该吃一顿好的了。况且今天又有幸认识这么多漂亮姐姐,摆个酒席最好不过了。”
黄枫又喊小二过来,打听附近哪有好的馆子。宁玄歌觉得,再在这里坐下去,还是会发生口角的。便对姚小桃道:“咱们走吧,晚上吃酒的时候再来见黄兄。”虽然平日里宁玄歌跟姚小桃在一起时斗嘴都占上风,但他其实是不太懂怎样跟女孩子交往的。
还有书没有听,姚小桃哪里愿意走,便看着宁玄歌,乞求状。
宁玄歌道:“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姚小桃摇了摇头。
宁玄歌生了气,觉得姚小桃真是翅膀硬了,敢公然违抗他。于是也没多想,便要去拉姚小桃,却被小红笑嘻嘻地拦着了。这下宁玄歌更生气了。
燕湘道:“宁公子,原来你都是这样待姚姑娘的。”
宁玄歌凤眸一眯:“我就是每天都这样待她。不过,她喜欢。”
黄枫示意燕湘和小红不要插手,宁玄歌拉了姚小桃便走。直到走出茶馆,姚小桃道:“大侠,这样走了太可惜了,那说书先生还没来呢。”宁玄歌道:“听什么书?刚才那么一屋子人,说了那么多话你还没听够吗?没听够的话我回去说给你听。”姚小桃才不相信宁玄歌能说出什么好听的东西来,硬要把宁玄歌拽回来。姚小桃快把宁玄歌拽到茶馆门口的时候,宁玄歌又把姚小桃拽走了。
不过,执著的姚小桃又把宁玄歌拽回茶馆。刚到门口,便听到说书先生抚尺一拍,那抚尺长六寸,阔五寸,厚二寸又八,拍下去分外响亮,众人皆静了下来。说书先生道:“诸位客官,今天我为大家说一段新书。既不是那三皇五帝,又不是那鬼魔仙妖。”
便有人问:“是何新书?”
说书先生道:“凤栖山燕家姐妹遇强敌,小黄枫英雄救美掳芳心。”
宁玄歌一听,黄枫的事竟然都被编成段子广为流传了。哪里肯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姚小桃见他今日没少吃瘪,只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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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端上来酒菜茶果,其名目种类之多,不在话下。
待众人都落了座,黄枫见了姚小桃,因惊艳之色难掩,笑道:“姚姑娘,你坐我这边来可好?”宁玄歌立即在姚小桃身边不动声色地小声道:“你敢过去试试。”姚小桃本来也没打算过去,便笑道:“我不过去了吧,换来换去的麻烦。”黄枫道:“哪里麻烦了?就挪一下而已,快过来。”姚小桃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又道:“我还是喜欢这里,这边好吃的菜多些。”
黄枫一看,果然如此,便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他们再做,都放在你面前。”
宁玄歌道:“小枫儿,你是让人吃酒不让?说这么多话不热吗。”便打开扇子。
黄枫一看见那扇子便收敛了许多,嗔道:“哎呀,宁兄,不是不让你叫我小枫儿了吗,那样听起来多没有男子汉气概。”宁玄歌纳闷道:“你几时在意这世上还有男子汉气概这种说法了?”
黄枫怕宁玄歌对众人提起小时候的糗事来,顾左右而言他,道:“宁兄,今日吃完酒,再歇息一下,咱们便去九龙崖吧。干粮和水囊,我这边都已经备下了。我可还记得,若我先找到神医采桑子,你便送我一只天山冰蚕的。”
燕姬道:“天山冰蚕,你们有天山冰蚕?据我所知,这世上天山冰蚕不过只有四只而已。宁公子竟然会送你一只?”在燕姬心里,宁玄歌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黄枫苦笑道:“是啊,他送我一只是因为先前我送了他四只。”
燕湘道:“呵!了不得,了不得!原来那天山冰蚕都在你手里。这些年来,多少门派遍寻不到。你也可真能藏。你竟然将它们送人了?”这句话可真是说到黄枫心坎儿上了,在青楼里的那个境况,他不想送人又怎样。
宁玄歌知道黄枫在女孩子面前极要脸面的,道:“四只天山冰蚕而已,在你家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儿。不过,你若是反悔,我再还你便是。”黄枫道:“既是送了你,哪有再讨回来之理?宁兄好生收下便是。”
一时吃起酒来,黄枫让姑娘们唱曲儿助兴。便由云生弹琴,小红唱歌儿。云生的琴弹得实在是好,纤纤玉指轻轻拨弄,手起琴响,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有流风之调,回雪之韵,清丽难言。小红听那调子,知是《隰桑》。便跟着唱起来。
歌声似松林幽静,夜莺出谷:“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隰桑有阿,其叶有幽……”
姚小桃听那琴声歌声实在动人,恰好她自己又会唱,便跟着唱起来:“即见君子,德音孔胶。心手爱矣,遐不谓矣……”唱到开心处,姚小桃还手舞足蹈起来。姚小桃跳的,是秀水山庄里特有的一种舞。待师兄师弟们打猎归来,师姐师妹们便生了篝火,一边烤肉一边跳舞。她们跳舞时,篝火正噼里啪啦得烧得快活,四下里又有烤肉的香气弥漫着。他们一边唱一边跳,也不管好不好听好不好看,只是笑,累得气喘吁吁。火光一映,个个都是神采飞扬。山风躲了开去,蛐蛐也欢快地叫。夜空里撒满了星子,一闪一闪,仿若见证。那样的日子,量是给个神仙也不换了。
众姑娘见她们,实在是欢喜,也跟着唱跟着跳。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唱了一遍又一遍,开心得不行了。
燕氏三姐妹在家时,燕九道便教化得极好,歌舞自然不在话下,花魁们本来就擅长这些。唯有姚小桃,同一个动作每次用时都不一个味儿。
宁玄歌真不知道姚小桃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他是怎么交代她的,不是让她把那几个女子比下去吗?这下可好,这丫头避长扬短。若说避长扬短,宁玄歌还真不知道姚小桃到底擅长什么。纵然她武功还行,却是只会一招桃花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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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一行人备好了干粮和水,便开始赶往九龙崖。黄枫带的干粮特别多,各种点心之类就装了好几个食盒,用包袱裹了放在马背上。一路上晃晃悠悠。在宁玄歌的冷面要求之下,他终于肯卸下了那一大朵挂在马头上的绸缎花儿。小红帮他收着。每次他想和姚小桃搭讪,宁玄歌都不高兴。
走了好久,他们才走出铁牛镇。这铁牛镇实在是大,虽说是个镇吧,却顶平常几十个镇子那么大。行至铁牛镇边缘,只有追风和胜雪还算精神,黄枫和其他姑娘的马都不行了。
姚小桃暗暗得意,看来这段日子胜雪跟着追风可是进步不少。黄枫心里不平衡了,他是没有专用坐骑的。在这之前,他对马儿、兵器、毒药之类的从来不感兴趣。此时见宁玄歌和姚小桃的马儿们皆有名字,心内羡慕,便也要为自己的马儿取个名字。便让宁玄歌帮忙想一个,宁玄歌不帮。黄枫便让姚小桃帮忙想一个,姚小桃还没说话,宁玄歌便道:“你这马是公的还是母的?”云喜笑道:“公子的马是母的。”黄枫见宁玄歌有为自己的马儿取名的意思,便道:“我要我的马儿跟着我姓黄。”
宁玄歌道:“那就叫黄千里吧。”黄枫道:“这也太随便了吧。”宁玄歌道:“要不叫黄慕枫?”黄枫问:“为什么?”宁玄歌道:“你不希望你的马儿心里是倾慕你的?”黄枫纳闷道:“为什么要让马儿倾慕我?”
宁玄歌笑道:“因为它是母的。”
黄枫回味过来,原来宁玄歌在变着法儿编派自己呢。因平日里便没有跟他计较的习惯,便道:“那就叫黄千里吧,也挺好的。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世上有了我黄枫,才有了这黄千里。我乃伯乐也。”
宁玄歌眉毛一挑:“哦?世上有黄枫,然后有黄千里。世人听了,可不能思量出你是伯乐来,说不定会觉得黄千里是你生出来的。”
姑娘们听了都笑起来。
黄枫红了脸,嗔道:“宁兄……”
宁玄歌道:“小枫儿,以后可不要乱说话了,会让人多想的。”
黄枫又嗔道:“宁兄,不要叫我小枫儿了,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嘛。”
宁玄歌看了看西边的天,火烧云上来了。他们出门的时候天才刚刚亮,现在竟然都已黄昏了。姚小桃道:“大侠,咱们是现在就进山,还是先歇一晚上再进?”
宁玄歌想了想,若是只有他和姚小桃,现在进山也可。只是,黄枫身边累赘太多,夜间走山路的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反而不好。便道:“今晚咱们在山脚下歇息一宿,明日一早进山。眼见就要入夏,天儿已经慢慢变热,黄枫早就觉得累了,便道:“宁兄英明。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宁玄歌自然懒得理他,对姚小桃道:“跟我去山里打些猎物回来吧。”他们自然是带了干粮的,如今再弄些野味回来,岂不更好?这么好的天儿,再算算日子,今晚应该会有很好的月亮。
黄枫道:“宁兄,我也去帮你好不好?”宁玄歌道:“山路崎岖,又有很多带刺的灌木,仔细划破了你的衣裳。衣裳若是划破了,就不好看了。”黄枫道:“你去的话衣裳就不会被划破吗?”黄枫知道,宁玄歌也是很在乎衣着的。
宁玄歌道:“我轻功比你好。”黄枫一听郁闷了,他虽然也会轻功,但是却坚持不久,都是平常不刻苦的结果。若是来来回回多飞个几次,他便不行了。他用轻功的时候,姿态一般都极优美。所以当初他从青楼飞到客栈里,姚小桃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番。
黄枫又道:“那姚姑娘呢?”
宁玄歌道:“她轻功也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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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跟着宁玄歌进了山。因山里树木极多,故比外面暗些。这山里的路果然崎岖坎坷,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被绊倒。山里的灌木皆带刺,那灌木的刺与平常的刺都是不同的。姚小桃一看,那些刺皆是又尖又长,张牙舞爪的模样。
宁玄歌脱下袍子,交给姚小桃,道:“帮我看着衣服,在这里等我回来。”姚小桃道:“你不是轻功很好的吗?”宁玄歌道:“以防万一。”说完又拿出一根带子来,将头发束起,更显英武不凡。他一扬眉,正欲走,姚小桃拉住他,道:“大侠,我也去吧,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宁玄歌道:“什么都不要说了,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他一闪身,便消失在那薄暮里。
姚小桃抱着宁玄歌的袍子。t
那白色的袍子不知是什么布料做的,穿在宁玄歌的身上总是显得分外飘逸。如今姚小桃抱着它,更觉得仿若仙衣一般。那布料看似轻盈,实则纹理极密。那袖口的内部,还用白色的丝线绣着花儿。那花朵是什么呢?姚小桃没见过,只是觉得那花儿还是挺好看的,为这袍子增了几分雅致。
那袍子上有宁玄歌的气息。那气息很淡,非花非麝,像青草,像薄荷,却又什么也不像,好像天生属于宁玄歌。
姚小桃找了一块略平坦些的石头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宁玄歌便回来了。拎着几只兔子和野鸡。那几只兔子精瘦精瘦的,野鸡的羽毛似乎比平常所见的鲜艳许多。姚小桃赞叹,在九龙山这样的地方,能迅速抓到猎物,宁玄歌的轻功还真是了得。宁玄歌将头上的丝带解下来,青丝垂下。
他用那丝带三绕两绕,便将猎物们绕在了一起,用一根绳提溜着。姚小桃将袍子递给他,道:“大侠,你这袖子上绣的,是什么花儿?”宁玄歌眉头一触,眼眸看着凝上来的夜色,道:“不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姚小桃觉得没意思。
等他们出了山,月亮已经爬上来了,透过山头,透过树林,透过枝桠,将那皎洁的美丽,大片大片地倾泻。
燕氏三姐妹已经升了火,在旁边谈笑着。姚小桃走过去道:“黄大哥他们呢?”
燕筠道:“他们去河边抓鱼了。”
“抓鱼?”
“嗯。黄公子说,宁公子都进山打猎物去了,他在这里闲着也没事,便带着小红他们抓鱼去了。”
宁玄歌听见燕筠这样说,便火速赶往溪边去了。别人不知道,宁玄歌可知道,那黄枫是个十足的旱鸭子。那几个花魁,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又有几个会识水性?燕姬见宁玄歌神色不对,便也和姚小桃一起跟了上来。
果然,宁玄歌刚到河边,便听到喊“救命”的声音。那喊救命的,便是一个花魁名唤洛秋的。她正抓着一条树根。
而黄枫呢,也已然落水,他也在抱着一棵枯树,位于洛秋的下游。虽然不像洛秋那样呼救,借着月色,宁玄歌亦能看出他的狼狈来。
岸上的那几个女子早已急昏了头。小红拿着树枝伸往河里,想让洛秋抓住。洛秋一边哭一边说:“不行啊,小红……树枝太短了……呜呜,我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宁玄歌冷道:“云喜和云生哪里去了?怎么不好好看着自家主子?”
燕姬见出了事,亦是着急,道:“是黄公子让她们捡果木去了,说是……说是果木烤的东西好吃。”
这样的凶险之地,还让两个丫鬟出去捡果木,这里哪来的果木?纵然云喜和云生找到果木给他砍回来,潮乎乎的也烧不着啊。
他又看了一眼黄枫和那群手忙脚乱的姑娘们,咬牙道:“这个小枫儿,活该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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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姬看到那条小鱼,笑道:“这么小的鱼儿,怎么个烤法?怕是那串鱼串肉的棍子,也要比它粗些。”姚小桃笑道:“正是呢。它还这么小,吃了它也不值得,不如放了它吧。”燕姬也赞成,她们便走到河边,将那鱼儿放了。月光下的河很清澈,就像秀水山庄的潭水一样清。那小鱼入了河,摇摇尾巴,又吐了几个泡泡,游走了。
姚小桃望了一眼那波光粼粼的河面,道:“若不是为了去山里寻找神医采桑子,在这里多留几天也是一件美事。”燕姬道:“谁说不是呢,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等我们找到神医采桑子,再回来多玩几天也不迟。”姚小桃笑笑,就算找到神医采桑子,她也不能在这里久留。等找到神医采桑子,她便要和宁玄歌一起去刺杀慕容惊雷了。
这河这样清,这样美,岸边的密密的青草像是一条巨大的绿毯子。姚小桃手边,生长着一棵紫花地丁。那紫色的小花静静地看着,散发着独特的芬芳。姚小桃想掐一朵小花来玩,手碰到花的时候又停下了。她偏头想了想,让它这样一直开着岂不是更好。
燕姬见姚小桃似有所思,道:“今晚我们住在这九龙山脚下,几日后可能就到那极寒的九龙崖了。如今睡着了都有如此美景相伴,也不能辜负了。”姚小桃也觉得是,珍惜眼前也很重要,便和燕姬一起回去了。只用那芭蕉叶篮子拎了些清水回去。
云喜和云生已经回来了。
不知是谁弄了些柴草和树叶来,铺在地上,又垫上几件衣服,让黄枫躺着。云生正把手放在黄枫的额头上,云喜早就哭了。看样子,黄枫是发烧了。
姚小桃见了,心里也怪难受的。便放下芭蕉叶篮子,近前来看。黄枫迷迷糊糊的见姚小桃来了,道:“姚姑娘,你一定要……一定要看好我的鱼……”
姚小桃安稳他道:“黄大哥,你放心,你的小鱼现在活得好好的。”言毕又觉得心虚。她知道撒谎是不对的。可是,她这也不算撒谎呀,黄枫的那条小鱼,明明真的活得好好的,只是不在芭蕉叶篮子里活着,而是在河里活着。
黄枫听了,微微一笑,似是点了点头,便睡着了。额头上有细细的汗渗出来。
云喜哭道:“怎么会这样呢,河水那样凉,公子也不知道在里面泡了多久。他何曾遭过这种罪呢。”云喜在旁边安慰着,说些公子一定会好起来之类的话。
姚小桃知道宁玄歌有很多药,便走到他身边。
宁玄歌正支起架子烤兔肉呢,他拿着一根棍子,拨弄着火堆。姚小桃道:“大侠,黄大哥看起来挺难受的,你救救他好不好?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宁玄歌眯着眼睛,盯着那火堆的中央,道:“我为什么要救他?”
姚小桃愣了,救自己的兄弟还用问为什么吗?
宁玄歌又道:“你就那么在乎他?”
“嗯?”姚小桃又愣了,救他跟在不在乎他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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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看了一眼姚小桃犯迷糊的样子,笑道:“已经给他吃过药了,如今睡一会儿,发散了寒气便好了。”
原来如此啊。姚小桃本来还想不通,她和燕姬只是在河边待了一小会儿而已啊,黄枫就算受了寒,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睡着了。原来是大侠给他吃了药啊,受了风寒睡睡觉发发汗会好得快些。姚小桃笑道:“大侠,你真是个好人。”
宁玄歌笑笑,又盯着火堆中央看。
火堆有什么好看的?姚小桃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么。
只听远方传来女子争执的声音。原来是燕氏三姐妹已经收拾好了野鸡,正要串起来烤,花魁们便一拥而上抢鸡毛了。那三个姐妹也不管她们,径自去烤肉。
花魁们见那些鸡毛颜色鲜艳,被月光一照亮亮的,觉得做成头饰应该也会挺好看的,便抢了起来。那鸡毛确实与平常的野鸡不同,拿在手中,在暗处是一种颜色,在有光处又是一种颜色。而且那些颜色平常也不多见,她们做头饰偶尔也会用鸡毛,只是那些颜色都是染出来的,哪有这样天然的好看?
蓝烟只抢到了两根淡紫色的鸡毛,显得有些沮丧,便坐到一边去了。其他人都抢了不少,围在一起看看对方都抢到了什么样的,商量着拿自己的跟对方换。一时交换完毕,小红走过来,对姚小桃道:“姚姑娘,这几支鸡毛我看挺适合你的。”只见小红打开绢子,借着火光可以看出来那是些桃红色的鸡毛。
姚小桃一看,那些鸡毛毛茸茸地躺在绢子里,加上颜色可人,无端端地招人喜欢。便道:“真是好看。只是为什么适合我呢?”
小红笑道:“因为你叫小桃啊。”
姚小桃正要拿起一支鸡毛插在头发里试试,宁玄歌道:“不准戴。”
小红道:“宁公子可是不喜欢这个颜色?”言毕又打开另外一个绢子,里面是些雪白的鸡毛。小红又道:“这白色的鸡毛虽然常见,但是姚姑娘这样脱俗的人儿,戴上也一定好看。”宁玄歌连看都不看一眼。小红只当是宁玄歌不喜欢,就又打开了几个绢子,里面有莹翠、烟绿、荷粉、淡紫等色。姚小桃越看越喜欢,便拿起那个包着烟绿鸡毛的绢子,递到宁玄歌面前,道:“大侠,你看这个好看不?”
宁玄歌认为,只有那些青楼女子,才会往头上戴鸡毛这样的轻浮物件儿。只要姚小桃想要,什么样的翡翠珍珠他买不起?偏偏跟着这些花魁找鸡毛戴。
姚小桃见宁玄歌不说话,便道:“大侠,你看一下嘛,真的很不错的,这样的鸡毛平常见不到的。这几位姐姐真是聪慧呢,竟然能想到用它们做头饰。”秀水山庄奇异的鸟儿也不少,只是师父不让他们猎鸟。师父说,她这一生最羡慕的便是鸟儿了。鸟儿们离天空和云朵那样近。
宁玄歌道:“你把这个东西拿一边去,离我远点。”
姚小桃觉得大侠真的是辜负小红的好意了,正欲说话,宁玄歌又道:“快拿开!”
谁知姚小桃鼻尖忽然痒痒的,一个忍不住就……“阿——嚏!”
然后呢……
然后只见鸡毛乱飞,有一些粘到……宁玄歌的脸上。
然后呢……
然后宁玄歌的脸绿了。因为,鸡毛是绿色的。
宁玄歌咬牙道:“姚,小,桃!”
姚小桃唬了一跳,赶忙陪着笑去帮宁玄歌弄掉脸上的鸡毛。
宁玄歌又吼道:“姚小桃,你不要碰我!”
这一吼不打紧,所有人都往他们这边看。黄枫虽然迷迷糊糊地睡着,可因生病难受,又从来没有睡过树枝柴草,十分不习惯,睡得也不怎么沉。他正做着梦,梦里姚小桃和宁玄歌正在一片桃花林里玩。可是忽然姚小桃调戏起宁玄歌来,宁玄歌羞恼地吼了一声:“姚小桃,你不要碰我!”
黄枫正纳闷,原来姚小桃是这样轻薄的一个人?
可是那声音又不像是在梦里,分明像是在耳边一样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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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在梦里有些伤心,姚小桃为什么看起来和宁玄歌如此亲密?他亦不知道自己为何伤心。他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只觉得喉咙里干渴难耐,发不出声音。一时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不觉流下眼泪来。可是药劲儿忽然又上来了,酝酿出来的眼泪还没有流完,他又开始做另外一个梦了。梦里面,自己在吃烤鱼。那烤鱼,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他正吃得开心,宁玄歌忽然出现,凶巴巴地把烤鱼抢走了。黄枫难受起来,忽冷忽热,只觉痛苦侵肌裂骨,又开始流泪。宁玄歌拿着烤鱼,也不吃,只是放在一边不让他吃。
黄枫哭道:“宁兄,我要吃烤鱼。”这句话他本来在梦里说,也许因为是打心底里说出来的,在现实中竟然也真的开了口。云喜正在他旁边小心地伺候着,忽然听见黄枫开口说话,又喜又怕,公子这是开始好转了还是烧糊涂了?待她听清了,方对宁玄歌道:“宁公子,我家公子说梦话叫你呢。”
宁玄歌冷着脸,用袖子擦干净了脸上的鸡毛,走到黄枫旁边坐下。姚小桃松了一口气,这个黄枫喊的真是时候,大侠不开心了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哄。
宁玄歌搭上黄枫的脉,还未开口,黄枫便抓住他的手,依旧哭:“宁兄,让我吃烤鱼好不好,吃烤鱼……”云喜在旁边拿绢子替他擦着泪,也是要哭的样子。
宁玄歌见状,回握住黄枫的手,道:“小枫儿,等我回来,一会儿就有烤鱼吃了。”云喜道:“宁公子,我家公子他到底怎么了?”宁玄歌道:“没事,是吃了药说胡话呢。明天一早便好了。”说完便走了。
没过多久,宁玄歌便真的拎了几条大鱼回来。那些鱼,每条都有一尺半长。云喜感动不已,这宁公子,是打心眼里疼她家公子啊,便上前来帮忙收拾鱼。那几个花魁见黄枫也实在是难受,也不再为鸡毛的事争执了,也开始帮忙。宁玄歌又坐回火堆旁。
刚坐下,他又吼道:“姚小桃,你到底在干什么!”原来,姚小桃见宁玄歌随手把那些鸡毛扔到了地上,那些毛茸茸的东西沾了土就不容易弄干净了,她就开始一根一根的把鸡毛弄干净,好生收着。毕竟,这也是小红一番好意呀。既然宁玄歌不让她戴,她就拿去送给蓝烟好了,省得她一个人在旁边闷闷的。
结果呢,结果兔肉烤焦了。
姚小桃吐吐舌头,道:“对不住啊,我下次注意。”
宁玄歌道:“下次注意?还有下次吗?你可知道,这是无尾雪兔?”
姚小桃睁大了眼睛,无尾雪兔?这种兔子是极罕见的,只有九龙崖上才有。九龙山这么大,要登上九龙崖,难度特别大。大侠明明只离开了一会儿啊,竟然就抓到了无尾雪兔?姚小桃仔细看看了架子上的焦兔肉,真的没有尾巴!
这无尾雪兔,是极滋补的东西,比那千年山参还要珍贵。多少人在等着它做药引子都抓不到。据说,这无尾雪兔的肉,以滋补为主,病弱者梦寐以求;其骨,对习武之人有奇效,可治疗各种内伤,尤善治练功走火入魔;其毛皮,做成衣裳,冬暖夏凉。
当初师父酿酒的时候,还对姚小桃说,那酒里若是再加些无尾雪兔的肉,就更完美了。但到底是怎么样完美,师父也没有说。
就这样被她烤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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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笑道:“黄兄,你刚才不是说想吃烤鱼吗?走,咱们烤鱼去。”说完就到另外一边开始生火,准备烤鱼。
黄枫见宁玄歌走了,立即愁眉苦脸起来,把那肉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姚小桃问:“怎么了?”黄枫一边疯狂漱口一边道:“这肉是苦的。”姚小桃听后就撕了一小块兔肉下来尝尝,果然有点苦,就像是某种药材的味道。
黄枫道:“我从小就讨厌吃药。宁兄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故意加了些药在这肉里面啊。”姚小桃笑着摇摇头,觉得此时不应该告诉黄枫这肉是无尾雪兔,否则他的那一群姑娘又会叽叽喳喳没完。便道:“不是的,是因为这兔子是吃药材长大的。”
“哦?你怎么知道?”
姚小桃继续胡诌:“是大侠告诉我的。”
此时姑娘们也发现烤的肉可以吃了,便也走过来,嚷着要吃。黄枫道:“咱们去烤鱼吧,这肉不好吃。”小红凑上前来看了看,道:“我说呢,原来是兔肉啊。这兔肉,原本是最不香的,不吃也罢。何况又烤焦了呢。”蓝烟道:“我倒是挺喜欢吃兔肉的,那些肥嫩的肉反而觉得腻。”
燕姬往这边招手,说是野鸡烤好了,姑娘们又都涌往那边去,说笑着吃鸡肉去了。黄枫去跟宁玄歌一起生火。
蓝烟道:“这兔肉,闻起来还不错,真的像黄公子说的那样难吃?”
姚小桃不知该怎么说,有的人就是受不了药材味儿的,便道:“我也不太清楚。”便想要给蓝烟扯下一只兔子腿来。只是那腿实在是长的结实,被火烤过,上面又出了一层薄油,滑滑腻腻,一时无法弄下来。
蓝烟在青楼里更是没有做过什么活儿,那白嫩小手保养得像绸缎一样柔软,连针线都不曾拿过,又怎么能扯下兔子腿来?
姚小桃往袖子里摸摸,没找到自己的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想当初她还用那把小刀给映亭师兄留过记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忘了留记号的事了,映亭师兄能找到她吗?那把小刀,是她刚离开秀水山庄时买的,陪了她一年多了,她还特地在刀柄上刻了个“桃”字。如今丢了,虽然心疼,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姚小桃无奈道:“蓝姐姐,这个实在是……”
蓝烟见姚小桃十分卖力地为她扯兔子腿,手上弄的全是油灰,到最后却无济于事,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便道:“没事的,吃别的也是一样。”
姚小桃可记得,蓝烟说别的肉太腻,大家都吃肉,也不能让她自己看着啊,便取下一整只兔子来,道:“给。”
蓝烟一脸疑惑。
姚小桃道:“你直接拿着一整只兔子啃吧。”
蓝烟红了脸,道:“这……这不太好吧。”
姚小桃道:“没事的,蓝姐姐,你吃不完了我吃。”
蓝烟依旧羞涩:“这……这不雅吧……”
姚小桃明白了,沉静纤弱如蓝烟,一向连大声说话都不会,让她拿着一整只兔子啃,这样的事她恐怕做不来,便道:“蓝姐姐,你等我一下。”
蓝烟忖着,她这是要干嘛去?
宁玄歌和黄枫正在拿棍子串鱼呢,黄枫串来串去总串不好。姚小桃道:“大侠,可否借你梨花剑一用?”
宁玄歌阴着脸:“是沥华剑。”
“是是是,让我用下你沥华剑可好?”
宁玄歌不说话,算是默认。
黄枫道:“姚姑娘,你是不知道,宁兄他爱剑如命的。也就你敢说那剑叫梨花剑,换了我,他会几个月不理我的。”
姚小桃想,大侠这个人是小气,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她笑笑,拿了沥华剑便走。
她拿沥华剑干什么呢?
当然是为蓝烟,切,兔,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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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打开绢子,平铺在草地上,用剑切下一块兔肉来,然后一点一点开始切肉丝。月色那么好,她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小鹿一样的眼睛十分专注。火光映上那娇憨的容颜,烤得她脸颊绯红。蓝烟在旁边微笑着看她,原来姚小桃会切菜呢,还切得这么好。
姚小桃像一个妹妹,在细心地为挚爱的姐姐做菜吃。蓝烟想,这便是人间烟火的感觉吧。当初她在青楼,多少人说她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姚小桃拿了些肉丝,放在蓝烟的手中,道:“蓝姐姐,你先吃,我再切点。”蓝烟白皙的手指拿起一根肉丝,仔细端详了一番,道:“这就可以吃了吗?”姚小桃笑道:“当然可以啦,快吃吧,只是没有作料,你可能吃不惯。”
蓝烟将那肉丝放在口中细细咀嚼。
姚小桃道:“怎么样,吃得惯吗?”蓝烟点头。姚小桃又道:“这兔肉有些药材味儿,黄大哥一个男人都吃不惯,没想到蓝姐姐你喜欢啊。”
蓝烟道:“我平日里就身体不大好,常吃些汤药、丸药的,这些药材味儿不算什么的。”姚小桃觉得,蓝烟吃东西的样子真是好看,那么好看的手,连指节都仿佛是透明的。她那样美,那样冰肌玉骨。
蓝烟又道:“你也吃些吧。”姚小桃笑道:“蓝姐姐你先吃着,我把这块肉切完了就和你一起吃。”
宁玄歌已经把鱼架在了火堆之上开始烤。隐约听到姚小桃说切肉,心下想着,这小丫头还会切菜?便扭过头来看,等看清楚了姚小桃在怎样切肉,立刻便红了眼,吼道:“姚,小,桃!”
正在专心切肉的姚小桃,被他吓了一大跳,手一偏,那无辜的绢子便被切烂了。蓝烟道:“哎呀,真可惜。”
姚小桃深深明白,此刻绝对不是思考那绢子是不是可惜的时候。大侠又在吼什么?难道是发现了自己把兔肉给蓝烟吃了,而不是一个人吃完?
彼时宁玄歌已经走了过去,黄枫在后面跟着。姚小桃赶紧道:“大侠,等我把这些肉都切完了,就立刻吃掉。”
宁玄歌很生气的样子。
姚小桃又道:“大侠,我保证切完吃完。”
宁玄歌怒道:“你还切?”
姚小桃道:“不用切了?”其实她的意思是,她不用把这些难吃的兔肉都吃掉了?
宁玄歌更加生气,一把夺过沥华剑,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姚小桃一脸茫然。
黄枫道:“姚姑娘,你竟然敢用沥华剑切肉?小时候我只是用他的剑在树上划了个印子,他便切碎了我所有的衣服。”
姚小桃道:“你划印子做什么?”黄枫道:“看看自己长高了多少。”
姚小桃方想起黄枫的后半句话来,惊道:“他切碎了你所有的衣服?怎么切的?”
黄枫道:“宁兄他从小剑法就比我好,他用的那些招数我也看不懂。当时他就拿起沥华剑,唰唰唰舞得人看都看不清,然后我所有的衣服都变得像雪片一样碎了。他还说,我乱动他心爱的东西,他就毁掉我所有心爱的东西。这一招真是毒啊,他不仅切碎了我十几间屋子的衣服,连我仓库里的缎子都没有放过。害得府上的丫鬟光扫那些碎屑就扫了两天。”
蓝烟唏嘘道:“宁公子刚才好凶啊,真是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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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扭扭捏捏,走到宁玄歌那边,道:“大侠,对不住啊,我……”
宁玄歌一张俊脸冷得要命:“说对不起有用吗?你已经用它切肉了。”
姚小桃想了想,觉得大侠说得很有道理,道歉也改变不了沥华剑被切肉的事实啊。她又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我去买把剑,也让你切肉好不好?”
宁玄歌看看她,不说话。这下姚小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开始和大侠成为搭档的时候,也还会为他的刻薄言辞不开心。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她都习惯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笑呵呵的过去了。只是,当他不说话的时候,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黄枫见气氛尴尬,便上前来,对姚小桃道:“姚姑娘,要不这样,你先去小红那边坐坐吧。”他本来还想说“我来帮你劝劝宁兄之类”的话,可是一想起自己那些衣服碎片就心有余悸。
姚小桃不想让大侠不开心,毕竟这个晚上他又是打猎又是救人又是抓鱼的,可是自己不仅没有为他做什么,反而弄了他一脸鸡毛,还用沥华剑切肉!真是过意不去,姚小桃不愿意走。
黄枫见宁玄歌一时难以从愤怒中抽离出来,又怕他说些让姚小桃难堪的话,就往姚小桃肩上一揽,道:“走啦,姚姑娘,我带你到那边去,一会儿再回来陪宁兄烤鱼。”
宁玄歌斜着眼看过去,见到黄枫揽着姚小桃的样子便睫毛一颤,道:“姚小桃,你过来。”
姚小桃和黄枫都很惊讶:“嗯?”
宁玄歌对他们这种如出一辙的表情很反感:“别愣着了,还不过来。”
姚小桃不敢相信大侠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原谅她了,便道:“过去干嘛?”
宁玄歌又浅浅地看她一眼,道:“烤鱼。”
姚小桃小心地看着,借着那跳跃的火光,不放过大侠脸上的任何表情。可是,宁玄歌早就恢复平常那副冷漠又骄傲的样子,哪里能让她看出破绽来?
姚小桃想,大侠可能是真的原谅她了,便慢慢地坐过去。黄枫虽有些不明白,还是跟着坐了过去。一时,姚小桃坐在中间,黄枫在其左,宁玄歌在其右。
坐好之后,没有人说话。姚小桃和黄枫是不敢说话。至于宁玄歌为什么不说话,谁又知道呢?
又过了一会儿,宁玄歌道:“黄兄,你坐我这边来。”黄枫道:“不用啦,坐这里挺好。”宁玄歌又慢悠悠道:“小枫儿,你坐过来。”
黄枫一听,宁玄歌连喊他的称呼都改了,知是不悦,便赶紧坐到他右边去,为了不让气氛继续沉闷,便笑道:“宁兄,你让我坐过来干嘛?”
宁玄歌道:“教你烤鱼。”黄枫一听来了兴致,道:“怎么烤?”宁玄歌道:“那兔肉没加作料,烤得不好。你说那兔肉里有药味,倒是让我想起来,有些药材,是可以当作料用的。”黄枫道:“什么药材?”宁玄歌道:“很多,比如肉桂、丁香、白芷等,很多。”黄枫不解:“可是眼下我们没有这种东西呀。”宁玄歌笑道:“怎么没有了?”说完便拿出许多瓷瓶来,五颜六色。他先拿出一个红色瓷瓶,将药粉倒在那已经开始慢慢散发香味的烤鱼上。
黄枫吓坏了,道:“宁兄,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这红色瓷瓶里的药都是害人的。”宁玄歌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细细地往烤鱼上撒药粉,道:“这药里有些药材是调料。”黄枫道:“我不吃了,你那用毒的本事我可是很了解的。”
宁玄歌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待会儿我再撒些解药不就行了?恰好这药的解药里面也有些药材可以作调料用。今天的烤鱼一定好吃。”
黄枫看看那香喷喷的烤鱼,又看看宁玄歌,再看看那红色瓷瓶,道:“我不吃。”
宁玄歌不再说话,不久又拿出白色瓷瓶来,往烤鱼上倒药粉。等到烤好,那烤鱼特有的香气已经十分诱人了,姚小桃肚子里的馋虫开始不安生。黄枫更是暗暗地吞口水。
宁玄歌对黄枫道:“你真的不吃?”
黄枫沮丧地摇摇头:“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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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匆匆吃了些干粮,就开始进山。宁玄歌本来想,要不要和黄枫分头行动呢?他身边的这群女子,绝对是拖累。而那些姑娘们,是不肯离开黄枫半步的,黄枫亦是舍不得她们。后来,宁玄歌想,一起进山也好,万一哪个姑娘被贼人掳了去,他们还得过去搭救,更是费事。他决定等到了九龙崖就见机行事。若是发现神医采桑子的行踪,他就单独行动。
日出很美,宁玄歌和姚小桃都无心欣赏,倒是黄枫他们怀了游山玩水的心情,一路看看山,看看树,看看鸟儿的。山里一片葱翠景象,生长着许多没有见过的树木,连鸟儿都要比他处的别致许多,要不然花魁们怎么会去争抢那些野鸡毛呢。蓝烟自那悦耳的啁啾声中笑看姚小桃一看,见她不时朝山顶望望。蓝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山顶一片圣洁的白色,耸入云端。好高啊,得要多少天,他们才能到达九龙崖呢?
那几拨人,就若即若离地跟着他们。宁玄歌故意同姚小桃大声说话,姚小桃也同他说话,后来黄枫也插嘴进来,接着姑娘们也开始说笑。一时原本万分寂静的九龙山,增加了许多生气。大家说话声这么大,跟踪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开始放松警惕了吧。
约摸行了半日,宁玄歌看了看天,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悄悄把手伸入袖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暗暗想,让你们鬼鬼祟祟,本公子这就让你们现身,现在先解决第一拨讨厌鬼。他拿出一只青色的竹筒,打开筒盖,便放了两只百足蜈蚣出去。
宁玄歌一勒缰绳,道:“这夏天都到了,走了半天的山路,又累又热,咱们找片树荫歇息一下吧。”见前方有条小溪,便用手一指,又道:“那里刚好不错。”那小溪非常清澈,乃是高山上积雪所化,被那树木一映,看上去更加清凉。
众人看了,很是欢喜,欣然前往。等坐定了,黄枫道:“就是不知道这溪里有没有鱼。”宁玄歌扬眉:“还要抓鱼?”黄枫羞赧道:“哎呀,宁兄,人家只是想看一看嘛,又不是要抓它。”
宁玄歌道:“看鱼干什么?过会子有戏看。”黄枫笑道:“谁来唱呢?”宁玄歌摇头:“我也不知道呢,现在已派了使者去请那唱戏的人过来。”黄枫正在感叹,宁兄果然有性格,连在山里歇歇脚都要请人来唱戏助兴。
至于宁玄歌请人过来唱戏,黄枫是丝毫不会怀疑的。宁玄歌手里各种各样的烟火信号他是知道的,想要什么,发个信号就可以,自有人送来。只是他们赶了半天的路才走到这里,那戏班子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恐怕要到晚上了吧。
黄枫道:“宁兄,你请的是哪个戏班子?”宁玄歌道:“你喜欢哪个戏班子?”黄枫道:“你可知道那梨园名角汪老板?他那戏班子可真不错。别看他是个男人,打扮起来比女人还美呢。那手眼身法步,唱念做打功,再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了。”
宁玄歌道:“哦,这样啊,请的不是他。”黄枫郁闷了:“既然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喜欢哪个戏班子做什么?”
只听远处传来呻吟声与惊呼声,越来越近,看起来人数还不少的样子。宁玄歌道:“你听,唱戏的人来了。”
“哦,是吗?”
“看来这群人不怎么样,百足蜈蚣都能让他们乱了阵脚。怪不得傻了吧唧地跟着我们冲在第一拨。”
黄枫惊愕:“宁兄,你随身携带毒药也就罢了,连毒虫也带。就不怕它们一不小心跑出来咬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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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看了他一眼,道:“我为什么会让它们一不小心跑出来?”
此时,正在与姑娘们谈笑的姚小桃也发现了异样,便走过来问怎么回事。黄枫也学宁玄歌卖了个关子,道:“那是宁兄请来的戏班子。”
话音刚落,便有一群人上蹿下跳地过来,表情扭曲,很是痛苦的样子。他们有的用手挠这挠那,似是奇痒难耐;有的又捂着胸口或者肚子,似是脏腑翻腾。
宁玄歌打开竹筒,道:“乖宝贝儿们,快回来吧。”只见有两只百足蜈蚣从爬了过来,进入竹筒。那百足蜈蚣通体褐色,身体两侧密密麻麻的全是脚,谁敢去数一下是不是一百只呢。
黄枫错愕地捂着嘴,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中毒了。百足蜈蚣的毒不是轻易能够解的。养蜈蚣的人不同,所需要的解药也就不同。因为百足蜈蚣乃服毒药长大,谁又知道蜈蚣的主人用哪些毒药喂他们呢?也就是说,眼前这群人的毒,只有宁玄歌能解了。
那些人皆黑衣蒙面,此时方明白了那些让他们恨之入骨的百足蜈蚣,乃眼前这位少年所放。少年一副孤傲模样,凤眸淡淡扫过他们,道:“谁派你们来的,说吧。”
其中一人道:“大哥,说不说?”
那被喊为“大哥”的人道:“废话,当然不能说,假如说了,堂主还不扒了咱们的皮。”
宁玄歌听了,唇角勾出笑容来。这世上被称为堂主的能有几人?赛貂蝉的人多半心狠手辣,知道自己中了毒,多半会先跟他拼命;赛玉环的人多半阴险奸诈,知道自己中了毒多半会跟他周旋。而眼前的人,显然是没脑子的,说话又如此聒噪,多半是赛西施的人了。
至于赛昭君,没有人见过。但是,大家都知道,赛昭君是重生门朱雀堂堂主。堂址不详,堂下有何人更是不详。人们知道的是,重生门的风、火、雷、电四大密探之中的闪电使,听命于朱雀堂的长老。但是,闪电使与赛昭君亦是没见过面的。若是赛昭君有什么命令,便传达于堂内长老,然后长老再传达给闪电使。在这四大密探中,闪电使武功最好。闪电使的武功具体有多好,没有人说的上来。因为见过闪电使武功的人全部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宁玄歌道:“可是赛西施派你们来的?”
又有一人道:“呀,大哥,这个人真的是神机妙算,他竟然知道堂主。”
宁玄歌觉得,这些人真的是太给重生门丢脸了。便道:“你们为什么跟踪我们?”
那大哥道:“我们不会跟你说的,我们不会背叛堂主。”
“大哥说得没错,要是说出来,让我们堂主怎么跟赛貂蝉堂主交代。”
宁玄歌确实为他们这群人的愚笨程度震惊。肯定是赛貂蝉为他们救了文仲又伤了她的脸面,找赛西施闹去了。赛西施多半是不想管这件事,但为了息事宁人,便草草派了这几个蠢货出来。
宁玄歌道:“你们听说过百足蜈蚣吗?你们已经中了它们的毒了。”宁玄歌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说这些话出来,只是为了吓吓后面那几拨人。不过,他觉得用百足蜈蚣对付这些人真是太浪费了。
那大哥显然一阵战栗,却稳神道:“兄弟们,堂主平日里待我们极好。而我们堂主平日里也为其他几位堂主所看不起。所以,我们一定要为她争这口气,咱们誓死不说。”
“对,誓死效忠堂主,绝对不说。”
宁玄歌暗叹,这些人虽然笨,不过挺忠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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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起了怜悯之心,道:“宁兄,他们也没能伤得了我们,念他们一片忠诚,就把他们放了吧。”
姚小桃道:“大侠,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宁玄歌白了她一眼,这群人已经够笨了,没想到姚小桃比他们还笨。没曾想黄枫也道:“就是啊宁兄,他们是谁派来的?”
此时姑娘们也涌过来,把那群人围在中间。那群人的毒性已经开始发作,倒在地上抽搐。有的人用手不停地挠着地,指甲都挠掉了,满手的血。有的人用头撞墙,撞了一头的血。亦有的人神经失常,拉着身边痛苦不堪的人,拈指媚问:“你快看看,我美吗?”那痛苦的人看了他一眼,更加用头撞地,血流了一脸。姑娘们已经不忍再看,被黄枫带着又回到溪边去了。
姚小桃别过脸去,拉拉宁玄歌的衣袖,道:“大侠,给他们解药吧,看着怪残忍的。”
宁玄歌道:“残忍?等他们杀你的时候,你便不觉得残忍了。”
云喜道:“宁公子,姚姑娘说得对,这些人只是奉命办事而已。依我愚见,他们跟踪咱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若有杀心,早就动手了。”
宁玄歌道:“他们不杀我们,是在铁牛镇不敢动手。如今一进这九龙山,不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云喜道:“您是说,这铁牛镇有高人在?”
宁玄歌道:“不错。”云喜点头,她见铁牛镇异常太平,也料到了这一层。她猜宁玄歌大概已经知道了这群人的来处,便也往溪边去了。
姚小桃道:“我不管什么高人不高人的,救人要紧。”宁玄歌也不理他,只是凝神探寻跟踪他们的人的动向。后面那一拨人显然是有了些顾忌,已经往后退了许多。姚小桃又道:“大侠,快救他们啊,要不然就晚了。”宁玄歌还是当初骄傲模样,道:“不救。”
姚小桃又回过头看了看那群中毒的黑衣人,忽然往宁玄歌面前一站,柔声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宁玄歌道:“你眨眼做什么?是不是眼睛生病了?”姚小桃红了脸,急道:“不是啦。”说完双手换上宁玄歌腰间,她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下,但还是尽量柔声道:“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我就在你的……”姚小桃亦是紧张不已,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这是第一次主动抱一个男子。她在这之前抱过宁玄歌的衣服,仍旧是那种熟悉的气息,像青草,像薄荷,只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她从小就梦想过心仪之人的样子。那人长相英俊身穿白衣,有剑,有折扇,笑容温润,对她呵护备至。而他现在抱着的这个人,外表比她想得还要好看,内在却一点都不像。这世间的女子还没近得了他身边,就会被他周身的肃杀气势给逼回去。
黄枫在溪边看见了,姚小桃这是在轻薄他宁兄么?难道,他做的那个梦是真的?不对呀,梦里有桃花林。他正要嚷嚷,却被小红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待他正要掰开小红的手,蓝烟又过来钳住了他的手,一时动弹不得,只能转着眼珠看着小红和蓝烟,她们又哪里会理他。
宁玄歌亦是一愣,他只觉得一个极温软的身子靠着自己,像是一只小兔子。她不是最容易害羞的吗,何时变得这么主动了?了解他的女子,从来没有敢投怀送抱的,姚小桃算是最不知死活的一个了吧。他知道,怀中的人儿,定是体香幽幽,呵气如兰。他一低头,便能嗅到她的发香。他稳了稳心神,正要提醒姚小桃旁边有人……
忽然,姚小桃放开了他,只见她丢了一个瓷瓶给黑衣人,道:“这是解药,你们快走。”姚小桃已经弄明白了,大侠那白色的瓷瓶是救人的药。她虽然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解药,但也比让他们在这里等死强。
黑衣人听了,求生心切,早就拿起解药脚底抹油。宁玄歌气急,待要追,却被姚小桃一把拉住:“大侠,你再用些力,衣服可就要背我撕烂了。”
宁玄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质量上乘的衣袍,咬牙道:“你……你竟然……”
姚小桃觉得那些人大概已经走远了,便放开宁玄歌的衣角,咯咯笑道:“这是美人计,小红姐姐昨天晚上教我的。”
宁玄歌更加生气:“你……”
小红教她什么不好,偏偏教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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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九龙山,有三种气候。第一层的气候同外面一样,此时正是初夏。第二层的气候,永远是秋天,那里生长着许多枫树,终年火红。那些枫树,与素常枫树不同,那叶子,皆是剑的样子,边缘上生长着锯齿一样锋利的小刺,招招摇摇,像是一边往外生长一边吐着杀气。人们若是见了这么些一眼望不到头的红枫,一定会觉得美景如画。但若仔细辨别了那枫树叶子,又会觉得毛骨悚然。最诡异的是,这里没有鸟叫,没有小动物。枫树底下生长着些五颜六色的花草,外形都不怎么让人愉快。
因此,姑娘们和黄枫都殷殷盼望着赶紧走完第二层气候这一段路,只有宁玄歌不动声色,偶尔会说一句“那是蚀心草,用来配药真是再好不过了。下山的时候记得提醒我采些回去”。最让人恶心的是,他们还会经常看到些森森的白骨,宁玄歌说,那是来找药的人遇到不测死在了半路上。黄枫嘴里不停地说着“吓死人了”之类,宁玄歌却道,让他赶紧习惯这些,等上了九龙崖,会看到更多的白骨。
直到他们快到九龙崖,跟踪他们的人都没有再现身。那样不远不近,宁玄歌本想再放几只毒虫把他们咬出来,但一想上了九龙崖便吉凶未卜,什么东西都省着点用好。
他们大概用了十天,才看到那被白雪覆盖的九龙崖。还未踏入九龙崖,他们便感觉得到那迎面逼来的寒气了。宁玄歌发现,他们没带冬衣,这可如何是好?
黄枫道:“宁兄,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山去买。”姚小桃往下看了看,这九龙山真是又高又陡,铁牛镇上的那些房子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些比较大的院落和酒楼,像一块一块的糕点。下山去买冬衣,一来一回最起码得二十天。
宁玄歌自然不会让黄枫下山,道:“还有好几拨人在跟踪我们,恐怕你走不出一里山路,就会被他们杀了。”说到跟踪他们的人,宁玄歌忽然灵机一动,那些人既然是跟踪他们,肯定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何不“借”他们冬衣一用呢?
宁玄歌看了看黄枫的那群姑娘们,道:“你们谁不会武功?”只见花魁们皆举起了手。宁玄歌道:“云喜,云生,你们找个山洞把这几位姑娘先藏起来。”云喜和云生见他神色严肃,也不多问,领了花魁们便走。姚小桃已经冷得发抖了,便叫住云喜,扔了个火折子过去,道:“这里冷,你们先在山洞里生火取暖。”云喜将火折子接在手里,笑道:“多谢姚姑娘。”
宁玄歌在姚小桃身后轻声道:“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姚小桃笑道:“那当然。”
姚小桃回过神来:“大侠,我们这是做什么?”宁玄歌对剩下的人小声道:“现在,要引出跟踪我们的人,他们一定是带了冬衣的,所以大家得先要装死。”黄枫听了,道:“装死?不行,传出去多丢人。宁兄,你再把那百足蜈蚣放出来不就完了。”
宁玄歌凤眸一眯,怒意透过他白皙的皮肤,气势逼人:“你装不装?不装的话,我直接把你打晕过去。”黄枫只得依了。
待他们都在地上躺好,黄枫觉得宁玄歌装死的姿势最潇洒,便也模仿起来。想了想,又站起来走到姚小桃身边躺下继续装死。宁玄歌道:“小枫儿,你捣什么乱?这样走来走去的就穿帮了!”
黄枫看了他一眼,道:“我要跟姚姑娘死在一起。”
宁玄歌扬扬那装着百足蜈蚣的竹筒,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快死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跟宁玄歌同一个师父又一起长大的黄枫,当然认得那个竹筒。只得乖乖爬回去,学着宁玄歌的样子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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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宁玄歌心里也犯嘀咕,他在江湖上不算什么名人,姚小桃就更不用说。他们几个里,最出名的,反而是那个最没用的黄枫。黄枫虽然出名,但是跟踪他确实一点用都没有,他本来就是个跟江湖没有多大关系的人。为什么跟踪他们的人这么多,还一路跟到了铁牛镇,现在都快到九龙崖了,竟然还锲而不舍地跟着?唯一让他们与名人有联系的,便是他们的刺杀目标慕容惊雷了。想想这慕容沧海,还真不愧是武林盟主,他们刚接到要去刺杀他弟弟的命令,他便派了暗卫来杀他们,甚至不惜摆了黑煞阵。想到黑煞阵和黑煞毒,宁玄歌就恨得牙痒痒。
黄枫背上的皮肤早被那些石块硌得生疼了。他偷偷想,宁兄这装死的办法到底可行不?他觉得宁玄歌这个姿势虽然潇洒,但是这样一直摆着确实挺累的。正要换个姿势,只听有人小声道:“大哥,这有个美人儿,唉,只可惜死了。”黄枫担心起来,这些无耻的人是看上姚小桃了,还是看上燕家姐妹了?
又有一人道:“美人儿?我看看。”黄枫忽然觉得有一只摸上自己的脸,他心里又惊又厌,只想跳起来甩那人一巴掌。他何曾被臭男人这样摸过?虽然心里那样想,他却是不敢动的,怕坏了宁玄歌的计划。只听那男人道:“咦,竟然还是温的,应该刚死没多久。”“这人都死了,我们还怎么跟踪他们?回去领银子吧大哥。”
那男人又道:“多好一美人儿,唉。”嘴里虽这样说,手上却没有停。那手极猥琐,顺着黄枫的脖颈一直下移,直到胸前。那人道:“这美人儿,不对呀。”
“怎么不对了?”
那男人正要说这美人儿的身子怎么跟男人长得一样,只听又有一人道:“大哥,这便还有四个美人儿。”那人大概受了他大哥的影响,正要扳过姚小桃的身子好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却见他的手一顿,想向后看看到底是谁在偷袭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仰面一倒,死了。是宁玄歌出的手,他用一根金针,直取那人命门。
这些人方明白他们是诈死,却为时晚矣。他们齐刷刷盯着宁玄歌,只见那少年衣衫雪白,眉目俊朗,却是周身的戾气。
他们道:“你是谁?”
宁玄歌凤眸中冰封千里:“谁派你们来的?老实说的话,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黄枫听到宁玄歌说话,一下子就从地上跳起来,道:“宁兄,不是说好装死的吗,你怎么起来了?”宁玄歌道:“装死是为了引他们出来,他们已经出来了,就没有必要装下去了。”黄枫痛心不已,宁兄竟然眼睁睁看他被男人摸。不对,装死是闭着眼的,不能说是眼睁睁。既然是闭着眼,为什么他及时出手救了姚小桃?
黄枫暗嗔,哼,这个重色轻友的宁兄。
那些人看了看死于金针下的同伴,忽然膝盖一软,齐齐跪了下去,求饶道:“大侠饶命,是一位姑娘给我们钱,让我们来的。”宁玄歌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反感这些人喊他大侠?一点都没有姚小桃喊得好听。
“姑娘?什么样的姑娘,她叫什么?”
“回大侠的话,那姑娘不告诉小的们她叫什么,她只是让小的们跟着你们,时刻飞鸽传书向她报告你们的动向。她还说,不要跟得太近,要不然就该被发现了。”
宁玄歌觉得无味,没想到他们引出来的,竟然又是一群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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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道:“剩下的鸽子在哪里?”
那些人乖乖交出几个笼子来,道:“鸽子全在这里了,大侠饶命。”
那派他们来的女子,宁玄歌猜出了**分,大约就是锦瑟了。他越想越生气,让她不要跟着他,他竟然就派人跟踪。这普天之下,谁敢跟踪他?他又射出一把金针,那些鸽子只略一扑腾,便毙了命。
那些人看得腿都软了。宁玄歌道:“姚小桃,把这些鸽子收起来。不知道九龙崖有没有东西可以吃,干粮也没剩多少了。这些鸽子来得正好。”姚小桃拿出装干粮的布兜来,将鸽子装进去,都装满了还没装完,便叫燕家姐妹来帮忙。
黄枫道:“宁兄,这些人怎么办?”
那些人亦战战兢兢,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宁玄歌一扬手:“你们走吧。”
那些人脸上一喜,千恩万谢地去了。
大约走了十余步,但见宁玄歌手一翻,几道亮光射了出去,正是金针。
姚小桃那一布兜鸽子掉在地上,神色复杂:“大侠,你杀人了。”宁玄歌道:“杀人又怎么了?”姚小桃道:“你已经答应不杀他们了,怎么还……”宁玄歌打断她:“你别不识好人心,你知道他们刚才要对你做什么吗?”
黄枫立马插嘴进来:“姚姑娘,宁兄,这群人的确该杀,他们已经对我……”宁玄歌根本不听黄枫说什么,便气呼呼地朝山洞那边走了。他要是知道跟踪他们的第二拨人又是一群笨蛋,便不让那些不会武功的姑娘们躲起来了。大家一起装死,多热闹。这样想的不只是宁玄歌,还有黄枫。黄枫想,若是姑娘们都出来,被那男人摸的人就不一定是他了。姑娘这么多,不一定倒霉的是谁。可是一想到那群人要摸他的姑娘们,黄枫心里就堵得慌。算了,还是摸他吧。
黄枫见宁玄歌走了,也觉得怪没意思的,便也不往下说了,转而对姚小桃道:“姚姑娘,那些人包袱里是有冬衣的,别忘了带上。”姚小桃见宁玄歌为她杀了人还生了气,心里本来就闷闷的,只是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便抱膝坐在地上。她知道,她渴望宁玄歌在乎她。她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觉到被在乎,可是却有这么多人因这在乎而死。
姚小桃心内一时五味杂陈,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膝盖。
燕姬在她身边坐下,道:“只是吵吵架,不要紧的,过不了两天就会好了。”她很少见到姚小桃如此纠结的样子,忍不住想来宽慰一番。
姚小桃想,她和大侠算是吵架吗?大侠为她杀了人,她只说了一句,大侠便生气了,大侠生气了之后她也没有还嘴呀,没有还嘴便不算是吵架了吧。便问:“燕姐姐,你和黄大哥吵过架吗?”
燕姬纳闷道:“我们为什么要吵架?”
姚小桃想起在茶馆里听来的话,便讲与燕姬听了。燕姬听后红了脸:“大家是这样说我们的?”姚小桃点头道:“嗯,连说书先生都在说你们的事。”
“我们的什么事?”
“凤栖山燕家姐妹遇强敌,小黄枫英雄救美掳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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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姬没想到,她们姐妹和黄枫之间,竟然被江湖人传来传去变成那样。她决定,等找到神医采桑子,便和燕筠、燕湘一起回家,省得家中父亲挂念。那些混话要是传到燕九道耳朵里,还不气疯。
燕筠、燕湘收拾好了鸽子,又拿了几个包袱过来。那些包袱里面,便是冬衣了。
燕湘道:“咱们进去吧,这里挺冷的。”
姚小桃方觉得,坐在这里听燕姬讲了这么久,手都快冻得不听使唤了。想站起来,脚却冻僵了。她还穿着宁玄歌买给她的衣服。绣娘说,这衣服无论多热的天,穿上都是凉快的。如今遇见了冷天,果然要比别人冻得很。
燕湘拉了她一把,笑道:“走吧。”
姚小桃早已忘记了和宁玄歌之间的不愉快,和三个姐妹一路说笑着往山洞那边走去了。
刚到山洞门口,便觉得暖融融的。里面早已生了火,热气裹着松香漫出来。
架子上放着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鱼眼泡。
宁玄歌见姚小桃冻得鼻尖和脸颊都是红的,本想说什么,但又想到她方才不领情的样子,就别过头去,那着一把斧子劈松木。
姚小桃上前,拉拉他的衣袖,道:“大侠,你劈柴的样子真好看。”
宁玄歌嘴角一弯,到底是原谅她了。
却见黄枫凑上来,道:“姚姑娘,我也会劈柴的。”言毕夺了宁玄歌的斧子,去挑一根细些的松木来。
姚小桃道:“大侠,这里东西还挺全的,应有尽有。”
“嗯,这些东西还都是很干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应该是刚有人住过不久。”
姚小桃会意:“难道是……神医采桑子?”
宁玄歌还没答话,只听一声惨叫,震得山洞里所有人都一个激灵。
那声音,正是来自黄枫。
宁玄歌看他一眼,道:“干嘛这样喊?会把人吓出病来的。”他的话刚说完,姚小桃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宁玄歌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蹲下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那边厢黄枫道:“我砍着自己的脚了,疼死了。”
宁玄歌瞪了他一眼:“没问你,闭嘴!”
姚小桃抬起头来,宁玄歌的呼吸漏了一拍。她的脸色蜡黄,嘴唇紫黑,鼻尖上全是汗水。宁玄歌慌忙中搭上她的脉,是黑煞毒发作了。
云喜不知何时过来了,拉着宁玄歌的衣裳,哭道:“宁公子,快救救我家公子吧,他疼得厉害。”宁玄歌迅速丢出一瓶药来,道:“给他擦上就没事了。”
姚小桃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疼碎了,仿佛每一寸皮肤都被利刃割破。她蜷缩着,颤抖着,哭着,挣扎着,像受伤的小兽。宁玄歌心里一疼,把她抱在怀里。
此时,姑娘们有去看黄枫的,有来看姚小桃的。
黄枫早已经疼得哭了,却仍道:“不用管我,你们去看看姚姑娘。”
宁玄歌也不管有谁在身边,只是紧紧抱着姚小桃,轻声道:“不要怕,挺过去就没事了。”他心里是害怕的,害怕怀里这个瘦弱温软的身子,一不留神便冰冷了。
不知所措的他,只能抱着她,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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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疼地昏天黑地,觉得就是死了也比忍受这样的痛苦好,根本听不到宁玄歌说什么。她颤抖着抓住宁玄歌的手,道:“大……大侠,你……杀了……我吧。”刚说了一句话,她便觉得疼痛更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将她的脏腑生生凌迟。
宁玄歌感觉得到怀中的人儿颤抖得多么厉害,他好恨。
他恨自己学艺不精。
为什么,为什么黑煞毒解不了?
宁玄歌的手,被姚小桃抓出一道一道的血印子,他抿唇忍着。
云喜在为黄枫擦药,他疼得一抽一抽的,却还是哭着看向宁玄歌这边:“宁兄,你快救救姚姑娘……姚姑娘,你怎么了,你可不要死啊……”
宁玄歌听到黄枫说“死”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悲痛不已的黄枫,哪里知道宁玄歌为什么瞪他?他只想着不能打扰宁玄歌救姚小桃,便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心思细密的蓝烟,早已经看出宁玄歌根本解不了姚小桃的毒,一时伤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拿着绢子拭泪。
宁玄歌心一横,拿出金针来,将姚小桃扎晕了过去。这样做,或许她的痛苦能减轻一些。
宁玄歌刚松了一口气,姚小桃就又醒了,依旧疼得直掉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宁玄歌只得又拿出一根金针,继续把她扎晕。
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时辰,姚小桃总算是好了。
她终于不再喊疼,静静地躺在宁玄歌怀里,气息微弱。
云喜将那些冬衣拼在一起铺着,宁玄歌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又在旁边生了一堆火。
蓝烟道:“宁公子,姚姑娘这是中了什么毒?”
宁玄歌当然不能说是黑煞毒,他略一思考,道:“这小丫头不安分,上次多偷了我几瓶药,不知怎么胡乱吃了。药岂是随便吃的,我不知道她到底吃了什么药,吃了多少,也不知道该怎样解。刚才为她施了针,待会儿再喂她些药丸,明儿一早便好了。”
蓝烟见姚小桃因流泪流汗太多,嘴唇干得不像样子,便用勺子给她喂了些水。宁玄歌又给她服了一丸药,对蓝烟道:“这样她的毒便解了。”其实,那是一丸帮助姚小桃恢复元气的药,宁玄歌这样说,只是怕蓝烟生疑。
蓝烟也真的信了。并且她对施针之事本来就不懂,宁玄歌的话也没有漏洞。
见姚小桃渐渐地呼吸平稳了,宁玄歌才想起黄枫来。
黄枫的脚,早已被云喜给包得像个大粽子。宁玄歌在他身边蹲下,皱着眉问:“还疼吗?”
黄枫泪汪汪地点头。
宁玄歌道:“要不我再给你吃一丸药?”
黄枫道:“不用了,宁兄,你去照顾姚姑娘吧。说不定她一会儿就醒了。”
宁玄歌又拿出一丸药来给黄枫,说吃下它会舒服些,黄枫依言吃了。
宁玄歌走回姚小桃身边坐下,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了。拿起来一看,是一只瓷瓶。
这瓷瓶,好生眼熟。
细细一看,方知那是他送给她的。当时她因好奇把玩了马钱子,透过皮肤接触中了毒,他便给了她这瓶药。
没想到,这瓶子她还留着。那瓶子依旧精致温润,上面还淡淡地留着她的体温。
他抿唇一笑,将那瓷瓶放回她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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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姚小桃果然醒了,气色恢复了许多。忆及昨晚难受之事,宁玄歌胡乱编了些东西瞒她,跟和蓝烟说的差不多。
他们决定出发,上九龙崖。
宁玄歌觉得,姚小桃体内的黑煞毒,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出山洞之前,云喜让大家穿上冬衣。那冬衣真是做得其丑无比,臃肿不说,连颜色都十分难看。连花魁们都放下身段穿上了,宁玄歌却不愿意穿。
他们刚进入九龙山的第三层气候,便发现雪深及膝。再往前行了几步,发现积雪越来越深,且又陡又滑,马儿已经不能走了。
只得弃马。
追风精神奕奕,带着一群马,消失在枫林中。
黄枫心疼不已:“哎呦,我的黄千里,离开了我,会饿瘦的。”
“马儿太胖的话,还跑得动吗?”
黄枫不说话了,见宁玄歌依旧摇着折扇,便问:“宁兄,你不穿冬衣,还扇扇子,不冷吗?”他们虽然穿着冬衣,却还是冷得不行。若是没有“借”到冬衣,还没上九龙崖,他们就会变成冰雕了。
宁玄歌道:“我吃了椒附丸,所以不冷。”
“椒附丸?那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不给我们吃?”
“人太多,椒附丸不够。”
众人一起埋怨宁玄歌自私。
他们在这雪中相互搀扶,走了不到半里路,花魁们便不行了。她们又冷又累,实在走不动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走。
举目望去,全是白雪,悬崖又那样陡峭,上面结了冰霜,更是添了凶险。
这样深的雪,根本没有人行过的痕迹,到处都是刺眼的白色,时间一久,连看东西都觉得吃力,上哪去找神医采桑子?
宁玄歌道:“黄兄,要不你护送几位姑娘回山洞?”其实他亦担心让他们回去会有危险。但是,黄枫昨晚把脚砍伤了,九龙崖这样冷,伤口很难愈合的。如果他们在九龙崖遭遇不测就更难办了。
黄枫心里记挂着天山冰蚕,却也舍不得姑娘们受苦,便问:“那天山冰蚕呢?”
“当然是按照当初的约定。”
黄枫在心内权衡一番,觉得还是姑娘们更重要,便万分委屈地答应了。他考虑到姚小桃身子刚好,便让燕家姐妹跟宁、姚二人一起去九龙崖。
宁玄歌感念黄枫一片好意,便道:“燕家几位姑娘,是黄兄你的人,若是她们先找到神医采桑子,也算你找到的。”
燕家姐妹同时狠狠剜了宁玄歌一眼,什么叫是“黄兄你的人”?
云喜又分了些鸽子给他们。姚小桃昏睡了一夜,云喜和云生早已将那些鸽子烤熟,留待上了九龙崖再吃,那里冷,多放几天也不会坏。
花魁们早已冻得说不出话了。
云喜在最前,云生在最后,黄枫和花魁们在中间,开始往回走。
宁玄歌喊住黄枫,丢给他一包东西,道:“这里面的东西,你向我要了十几年了。记住,还有人在跟踪我们。不要从山洞里出来。要好好地等我们回来。”
黄枫将那包东西接在手里,笑嘻嘻道:“宁兄放心,我肯定不乱跑。你知道的,我最怕死了。”
“但愿。”
云喜道:“宁公子放心。”
黄枫走了十来步,又回头,大声道:“照顾好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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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发现那人被宁玄歌一掌打回去便不动了,便由衷赞叹:“大侠,你好厉害!”此时,她不像先前那样觉得宁玄歌杀人有什么了。看到这群人,她便发自内心地不喜欢。
虽然,她此时不知道自己身中黑煞毒,亦不知道是这样的一群人让她中了毒。
宁玄歌看了姚小桃一眼,勾唇一笑:“现在还没到喝彩的时候。”
那些人见自己的同伴如此轻易便被杀了,不敢掉以轻心。他们齐齐跃过来,像一群凌空飞过的乌鸦,只是乌鸦喜欢“呱呱”地叫,他们却不说话。
他们每个人的兵器都不同,那些兵器经常饮血,使得他们的主人如长着獠牙的鬼怪一般,散发着阴森的气场。
见他们过来,燕家姐妹立刻默契地摆起剑阵,宁玄歌的沥华剑也已经出鞘,独姚小桃不知所措。
燕家姐妹和宁玄歌恰好将姚小桃护在中间,她更加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瞬间,剑气,掌风,扬起大片大片的雪,让姚小桃睁不开眼睛亦看不清楚。
燕家姐妹的剑阵,进可攻,退可守,无坚不摧,牢不可破,缠得几个暗卫分身无暇。
而宁玄歌就更不用说了,恨不得将这些人剥皮拆骨的他,右手握剑,左手出掌,招招不留活路。
海棠骑非等闲之辈,见对手强大,便不约而同地转变方法,默契到诡异的地步。有两个人采用强攻的办法打头阵,中间几人摆开剑阵帮助前面两个人,后面几个人寻找对手的漏洞。
很快,后面那几个人发现了被燕家姐妹和宁玄歌围在中间的姚小桃。便有人边躲边打,想引开宁玄歌。宁玄歌当然能看透。
见宁玄歌不上当,又有两人上来缠斗,那三个人又迅速地组成诡异的阵法。
海棠骑中又有一人腾空而起,掌风如巨石一般,直劈姚小桃天灵盖!
宁玄歌暗叫不好,右手执剑划出剑气,逼退那三人,同时左手劈出,生生将那一掌为姚小桃挡下。那顶天立地的气势,比这九龙崖的风还要凛冽。
只听一声巨响,山路上溅起的雪落在脸上像刀子割。
宁玄歌之所以挡下那一掌,不只是为了救姚小桃,也是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
姚小桃早被那一掌吓懵了,见宁玄歌为自己挡下,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那三个人迅速地变换出更加诡异的阵法,向宁玄歌刺去。
宁玄歌那一掌尚未收回,若是被三把剑同时刺伤该如何是好?姚小桃挺身一挡。
三把剑,同时刺进了那瘦弱的身体。
宁玄歌低吼一声,又狠狠劈出一掌,将那人逼到一丈之外。此时燕家姐妹见姚小桃受伤,立即分身过来,愤怒悲伤之际,不由分说将那三人斩于剑下。
宁玄歌如被拔了毛的狮子,低吼着,厮杀着,红着眼睛跃到半空,使出了那一招“沥华魂飞”。
沥华剑发出夺目的白色光芒,像是在燃烧,在发怒。
剑气挥出,海棠骑的人死了一大半,只有在外面的几人躲得及时,方才幸免。那些人见大势已去,身形一闪,迅速变成黑点,消失在雪地尽头。
宁玄歌很想追上去,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可是,心疼早已盖住了愤怒和仇恨。
看着躺在燕姬怀里的姚小桃,宁玄歌掩不住悲伤:“你怎么这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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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微微一笑,道:“你不是也为我挡了一掌吗?”
宁玄歌迅速点了姚小桃的大穴,道:“不要说话。”
姚小桃见宁玄歌紧张她的样子,心里一甜,道:“大侠,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言毕,便剧烈地喘息起来。
宁玄歌想杀人,那剑上是淬了毒的。而且,那是不知名的毒。这些人,永远如此卑劣。
宁玄歌道:“要是你死了,我不会哭的。所以,你最好别死。”
姚小桃又笑笑,眼泪流了出来。她“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
宁玄歌迅速搭上她的脉搏。
燕家姐妹早已泪流满面。九龙崖这样冷,泪水流到脸上,生生的疼。
那血,从姚小桃那厚厚的冬衣里流出来,又染透了燕姬的冬衣,染红了雪地。
宁玄歌的手有微微的颤抖,额间冒出一层汗珠来。
少顷,他松了一口气。姚小桃没有生命危险。
他心下纳闷,他虽然封了姚小桃的穴,可这毒这样猛,在剑没入身体的那一刻,毒液便流遍全身,而姚小桃又没有服解药。
为什么呢?他细细地想。
难道是……无尾雪兔?
躺在下风口的黄枫,不就因为他烧了无尾雪兔的皮毛,风寒好了么?
正当他思索之际,姚小桃又醒了,只是仍旧很虚弱,她的嘴唇艰难地一张一合。宁玄歌将耳朵凑过去,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大侠,我……这……这剑……好……好凉……”
宁玄歌一看,果然,那三把剑还在姚小桃身上呢。燕家姐妹当然不敢拔。
宁玄歌掏出一个瓷瓶,撒了些药粉在她的伤口上,然后手一用力,将剑拔了出来。
“好……好多了……”姚小桃微微一笑,又把眼睛闭上了。
需要找个地方,让姚小桃静养。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雪。去哪里找山洞呢?难道要回去吗?不行,回去的话,他们岂不是白来了这一趟,寻找神医采桑子的事岂不是功亏一篑?
宁玄歌抱起姚小桃举目四望,不知所措。
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他第一次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蓦地——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开始晃动,山上的雪开始以翻天覆地之势大块大块地落下来。
是海棠骑,他们离开后,竟然炸山,现在只恐怕是要雪崩了!
宁玄歌和燕家姐妹都开始恐慌。在九龙崖这样的地方遇到雪崩,绝对是九死一生!他们一起跃出去,踩到一个略微突出的地方,以为那是一块石头,好借着力继续往别的地方飞。
孰料,竟然一脚踏空,身体开始下陷。宁玄歌正抱着姚小桃,想拔剑却腾不出手来。他只能迅速地变换身形,用脚试着看能不能踩到实处。他的心一点一点开始下沉,这明明就像是一口井。
深不见底的井。
迅速地下落。
下面吉凶难料,姚小桃该怎么办?宁玄歌万分焦急。
忽然,下落停止了,有人拽住了他的衣裳。他抬头一看,正是燕姬。
燕姬道:“宁公子,你不要乱动。我们想办法上去。”
宁玄歌再往上看,原来是燕湘一手用剑刺穿井壁,一手拉住燕筠,而燕筠又拉住了燕姬,燕姬拉住了宁玄歌。
燕姬担心不已,要是宁玄歌的衣裳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被撕破了,她就再也拉不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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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道:“谢谢你们。”
燕姬道:“宁公子哪里的话,你如此舍身救姚姑娘,可见你不是坏人。我们姐妹怎么会不救好人呢?”那一掌的威力,她们都看得出来。一般的人,早就被震飞了。
什么叫“可见你不是坏人”?在她们心目中,以前他像坏人吗?宁玄歌这样想着,却不打算计较了。想想从前,确实没必要与她们做那些口舌之争。
只是他们该如何上去呢?外面山崩地裂的声音越来越近,若是雪崩来了,他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燕湘正想着要不要试着运功,看能否上去。忽然一条蓝色的绸带缠上她的手腕,有人来救他们了吗?
这人是谁?难道是黄枫?
不对,黄枫身边有那么多花魁,哪有能抽出心思来想到他们。
上面那人道:“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那声音十分平静低沉,果然不是黄枫。
宁玄歌觉得那声音十分熟悉,抬起头想看清楚那人是谁,结果他上面那三个女子将井口挡得死死的,根本连个衣角都看不到。
燕湘觉得自己手腕上的绸带猛然一紧,巨大的力将她带了上去,她下面还有四个人的重量,那绸带都快把她的手腕勒断了。
终于,他们上来了。
宁玄歌一看,果然是他认识的人。
那人,正是文仲。
他们在湘妃林救下的文仲。
那崩裂的雪越来越近,咆哮着,嘶吼着,像猛兽,像洪水,掀起滔天的雪浪,震得他们脚下的石头都在颤抖。
那雪浪龙卷风一样,像要吞噬他们。
文仲道:“快跟我来!”
他们便跟着文仲几起几落,到达一处安全的地方。只是那个地方,仍是被白雪覆盖,让人分不清哪是哪。
这一场雪崩,让他们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文仲一凝神,挥掌劈开一堆雪,雪花四溅之后,一个山洞漏了出来。
进洞之后,发现洞内的东西应有尽有。
宁玄歌赶紧进去,将姚小桃放在床上。
宁玄歌给她吃下一颗药丸,为她盖好被子,走到已经在燃烧的火堆旁坐下。
文仲亦在火堆旁坐着。一段时日不见,他精神了不少,白净的脸上,依旧双眸冷冽。他那蓝色的袍子上,很明显前襟被撕掉了。
那被撕掉的前襟,正是拉他们上去的蓝色绸带。
宁玄歌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文仲见宁玄歌怀疑他的身份,神色也不躲闪,只淡淡道:“我是熟悉这里的人。”
宁玄歌见他没有坦露身份的意思,心里也明白文仲是不会害他们的,便道:“你可知道神医采桑子在哪里?”
文仲看了一眼姚小桃,深邃的眸子如嵌着星子的夜空,道:“见过他,不过他行踪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人都在找神医采桑子。不过不少已经丧命在九龙崖。九龙崖这么大,我本来在跟踪神医采桑子。现在来救你们,跟丢了。”
文仲起身,拿出一个砂锅来,又拿了许多药材出来。
那些药材,很多都是宁玄歌只听过没见过的。
文仲道:“你看看,哪些能用得着,就给姚姑娘用吧。”
都是些难得的好药。
宁玄歌抬眸看他。他的确是熟悉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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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刚坐到姚小桃身边,姚小桃眼睛一眨,眼泪便流了出来。
宁玄歌双眉一蹙,轻轻地为她把眼泪擦干净,用他曾经雪白的衣袖。
是的,曾经雪白。他又是煎药,又是喂药,又是做药丸,衣袖那个地方已经不复雪白。
姚小桃依旧哭。
宁玄歌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听话,别哭了,有话就说。”
姚小桃指了指腹部:“疼。”
宁玄歌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疼就对了。药只能管得了一时。再说了,那止疼的药吃多了对身子也不好。”
姚小桃道:“我这身体能长好吗?会不会留下三个窟窿?”
宁玄歌道:“不会留疤的,你看。”宁玄歌掏出一个瓷瓶来,又道:“等这伤口长好了,把这药涂上,保管没有疤。”为了让她安心,他把瓷瓶塞到她手里。
姚小桃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大侠,谢谢你为我挡了那一掌。那一掌要是劈下来,我这头上怕是也要留个大窟窿了。”
宁玄歌觉得姚小桃的逻辑很难理解,他只是挡下那一掌,结果毫发无损。她为他一下受了三剑,结果差点没命,竟然还躺在那里向他道谢。
姚小桃又看了一眼宁玄歌,这个她第一眼便喜欢上的少年。这个人,早倾了她的心。
虽然已经醒来,但她依旧是精神不济,迷迷糊糊地又开始睡去。
宁玄歌恨不得马上找到神医采桑子。
燕家姐妹已经离家多日,恐家中父亲挂念。虽然她们已经写了家书,但自幼没有离家这么久过。她们也觉得,应该尽快找到神医采桑子才是。
宁玄歌同燕姬、燕筠一起离开山洞,留下燕湘照顾姚小桃。为防万一,宁玄歌又用雪封了洞口。
这九龙崖陡峭无比,到处非冰即雪,山崖如吃人的鬼怪一般狰狞。幸好他们轻功了得,不然非得坠落下去丧命不可。
这九龙崖迂回难行,且迷宫一样找不到尽头。找到神医采桑子,确实是太难了。
宁玄歌铁了心,一定要找到他。
哪怕,将这九龙崖弄个底朝天。
他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雪地里疾行。燕姬、燕筠紧跟其后。
九龙崖的天本来就阴沉沉的,这会子又下起雪来,刚开始还细如牛毛,在后来便如扯絮一般纷纷扬扬了。
雪落了他们满身。来不及抖落头发和衣衫上的雪,他们急匆匆地找着。
远远看见一位老者,拄着一根棍子,在雪地里慢慢走着。
宁玄歌心里一喜,难道,那就是神医采桑子?他不做停留,和燕姬、燕筠一起飞过去。
还未到跟前,他们便闻到了一股芍药花的香味。这里不见草木,怎么会有香味?
几个身穿粉色纱衣女子已经先他们一步,围到老人面前。那些粉衣女子个个模样儿标致,身段窈窕。她们佩戴着一样的青玉手环和银锁,一样的发髻上都别着粉色的芍药花。
只有一个女子例外,她的芍药花是红色的。
宁玄歌见她们四肢都露在外面,仿佛并不觉得冷,便知这些女子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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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别着红色芍药花的粉衣女子瞥了宁玄歌他们一眼,又回过头来,上前一步问那老者:“你是谁?”
老者大概是冻坏了,话都说不清楚:“采……采……”
他们心里明白,大家都是为了找神医采桑子而来。
因此,都加快了动作。
到了跟前,一番激战。
那几个粉衣女子身形变换如鬼魅,招式柔美毒辣。宁玄歌手下没有留情,燕姬、燕筠亦是如此。
很快,粉衣女子们便敌不过他们了。
宁玄歌将沥华剑一挥,剑风将落下来的雪都“嗖嗖”地逼向别处,剑光灼灼,他又要使那一招“沥华魂飞”了。
那别着红色芍药花的女子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一眼便能看出来“沥华魂飞”有多厉害。她只做了一个手势,姑娘们便都轻飘飘地撤走了。
宁玄歌收了剑,看了一眼那老人,他大约便是神医采桑子了。
那老人须发都是白的,加上落了雪,更显得沧桑。
宁玄歌一把抓过他正要往回赶,却见一绯衣女子借着轻功踏雪而来。
正是锦瑟。
锦瑟这样不唤而至,还是第一次。
宁玄歌还未皱眉,锦瑟就开了口:“公子,快随我回去吧。”
“不回。”
锦瑟美眸中漾出淡淡的笑意来,道:“弄瓷姑娘回来了。”
宁玄歌怔了一下,喃喃道:“什么,弄瓷她……还活着?”
锦瑟见他三魂失了两魄的样子,眸中的笑意又浓了一些,道:“嗯,她一回来我就来禀明公子了。她现在不大好,正在咱们后院的厢房里养着呢。这会子只怕正眼巴巴儿地盼着您回去呢。”
宁玄歌听到“盼着您回去”时,心里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又怔了半晌,他转身对燕姬道:“燕姑娘,我回家一趟,她……就先麻烦你们了。现在有神医采桑子在此,她……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老人听了宁玄歌的话,急道:“不行……我……”宁玄歌怒瞪他:“什么不行?要么救她,要么死,你自己选!”老人还欲分辨什么,宁玄歌扬起胳膊,一拳把他打晕了。
“拜托你们了,”宁玄歌抱拳施了一礼,“他这样你们带着回去也方便些。”
言毕,已经跟锦瑟一起飞到了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燕姬和燕筠当然能看出宁玄歌有多在乎那叫弄瓷的女子。想着还昏迷在山洞里的姚小桃,心中酸涩,都不想说什么。
事不宜迟,燕姬、燕筠拎起地上的老人,往回赶。
回来的时候,姚小桃还没有醒。那纤细的双眉皱着,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瓷瓶。
没多久,老人便醒了。
燕姬让他救姚小桃。
老人讶然,道:“怎么救?我不会救呀。”
燕姬心里也急,“唰”地一声拔出明晃晃的剑来,道:“堂堂神医采桑子,竟然不会救人?快救她,不然我杀了你。”老人虽然好多年没见有谁这么凶了,却对燕姬说的“杀了你”没有丝毫畏惧,道:“我不是什么神医采桑子。”
“什么,不是?那女的问你是谁,你采呀采的采什么?”
老人叹气,道:“我是想说,她踩着我的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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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家姐妹心里凉了半截。
如今姚小桃连东西都吃不下,只能勉强喝些汤汤水水。这老人不是神医采桑子,宁玄歌也不在,她们姐妹又不懂医术,这可如何是好?
燕姬心中难受,叫了燕筠和老人,一起到了外面的山洞里。
燕姬对着老人便拜:“老人家,请恕燕姬方才无礼。燕姬有一事相求。”
老人扶起燕姬道:“老朽活了这么多年,早活得不耐烦了,说不定哪天魂儿便被黑白无常索了去。姑娘有什么话尽管说,老朽愿尽绵薄之力。”
老人让她们喊他何叔。
又过了一天一夜,姚小桃才转醒。
燕姬端着炖好的鸽子汤,笑道:“这是宁公子新配的药,你快尝尝。这药啊,都在这汤里了,一点药味儿都尝不出来。”说完就舀了一勺,小心地吹凉了,送到姚小桃嘴边。
姚小桃喝了,果然没有一点药味。大侠实在太厉害了。以大侠的性子,弄出这么得意的东西来,早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炫耀一番了。姚小桃便问:“他人呢?”
燕姬又给她盛了一勺汤,笑道:“宁公子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么个了不起的方子来,这会子正在外间打盹儿呢。”
姚小桃依旧是喝一些,再吐出来一些。燕姬十分担忧。
姚小桃笑问:“燕姐姐,你说我能好起来吗?”
燕姬放下碗,拿绢子把她嘴边的汤汁擦干净,道:“当然能好了。忘了告诉你,宁公子他找到神医采桑子了。这九龙崖太难走了,外面的雪已经快下了两天了,找个人真不容易。可把宁公子累坏了。估计呀,他得睡好一阵子了。”
姚小桃心内感动不已,想起身去外面看看他睡着的样子。
以前跟着他风餐露宿时,她也是偷看过他睡觉的。
她喜欢他睡着的样子。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睡觉时那桀骜的气势又掩了去。
她看着看着就会弯起嘴角。
宁玄歌多半会忽然醒来,凤眸恶狠狠地瞪着她:“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扔到野地里喂狼!”说完又翻个身睡去。
既然他醒了,姚小桃就觉得无趣了。真吝啬,不让人看长那么好看干嘛?
她闭上眼睛开始睡。
还未睡沉,便觉耳边有轻笑声。她睁开眼,正对上宁玄歌的凤眸。
姚小桃正困,对宁玄歌的敬畏之心也没醒透,开始嚷了:“大半夜的,你不要像个鬼一样好不好!”
宁玄歌笑道:“谁让你打扰本公子睡觉了?这下咱们扯平了。”
姚小桃已经习惯他的小心眼,也懒得跟他计较,便道:“睡吧睡吧,扯平了扯平了。”
宁玄歌并没有要睡的意思,用手支着下巴,懒懒道:“你刚才梦里流着口水,说特别想吃的,叫什么来着?”
何叔走进来,拉回姚小桃的思绪。她心下忖着,这老人家大约便是神医采桑子了。
她挣扎着想起来。
老人示意她不要动。
老人坐在床边,搭上姚小桃的脉搏,捋着胡须沉吟半晌,道:“姑娘,你着伤没有大碍,好好养着吧,多想些开心的事。”
燕姬松了一口气。这何叔,装得真像啊。
何叔说让姚小桃多想些开心的事。她是开心的。现在有神医在身边为她诊治,宁玄歌又在外面守着她。
怎么会不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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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听了,好像也想起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她心里隐隐觉得不祥,却不愿意文仲说的是真的,便努力笑道:“你说什么呢,大侠就在外面。”她知道自己笑得底气不足。
文仲摇了摇头,不想骗她,道:“他真的下山了。”t
姚小桃强撑着从床上坐起,她要去外面看看,看看大侠是不是真的丢下她下山了。文仲想拦着她不让她乱动,却被她一把甩开。她踉踉跄跄,走到外面的石洞里。
到底是穿帮了。从文仲说要带姚小桃走的那一刻,燕姬便知道要穿帮了。
姚小桃看着石洞里不见宁玄歌的身影,便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她隐隐觉得腹部疼痛,只用手一捂,便觉手上湿漉漉的。低头一看,原来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她也不管伤口,想起燕姬说的那没有苦味儿的汤药,都是用来安慰她的吧。那么,这老人也不是神医采桑子了。
她又笑,她以为他在外面守着她。
原来为她渡真气的也不是他。她以为是他,所以她才那么努力地醒过来。若是知道醒来了却发现他不在,她就不要醒过来了。为什么要醒过来呢?
她迷迷糊糊的,觉得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往里面的石洞里走。燕家姐妹早哭了,想扶她,却不知她哪来的力气,把她们推开了。
姚小桃又回床上躺好,想要睡去。
文仲早已五内摧伤,道:“姚姑娘,你别这样。随我下山吧。等治好了伤,你想问他什么,就找他问。你若不想亲自找他,我就把它绑到你面前!”
姚小桃闭着眼睛,也不说话,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她想起师父的仇还没有报。师父这样疼她,她不能让师父死得不明不白。
她想亲自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一声不吭走得这样急。
她睁开小鹿一样的眼睛,对着文仲点了点头。
文仲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他用狐皮斗篷将姚小桃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张小脸在外面。
正要抱着她走,姚小桃道:“请等一下。”
文仲很自觉地立在原地,等她把话说完。
她用眼睛看了看石壁边,道:“燕姐姐,帮我把那个瓷瓶捡过来吧。”
燕筠生气道:“你到现在还想着他!他现在丢下你去见别的女人了你还想着他!”
姚小桃神色一滞,眼里有晶莹的东西淌出来,声音却没有任何异样:“好姐姐,帮我捡过来吧。”
燕筠别过头去,不愿意捡。
燕姬一叹,将瓷瓶捡起,塞到那狐皮斗篷里。有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心里跟着一疼,道了声“保重”。
道了别,穿上灰蓝斗篷,文仲便抱着姚小桃往外面走。
刚到洞口,寒风便裹着雪花吹过来。姚小桃想看看这雪白而干净的天地,可风太大,泪水又模糊了她的眼睛。
文仲将那狐皮斗篷又拉了拉,将她的脸也盖住。
文仲的轻功极好,即使在九龙崖这样的险峻之处也如履平地。他抱着姚小桃,像是抱着自己的心脏。
雪下得愈发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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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要带姚小桃去的地方,正是他的老窝——广寒宫。提起广寒宫,江湖人恐怕都会想起月亮上面的那个。
这个广寒宫跟天上那个不一样,这是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根本无人知晓。广寒宫坐落在铁牛镇,其大门之前用了玄妙的阵法,还有那无名的浓雾做掩护,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也进不去。
这铁牛镇的太平景象,全是广寒宫的人在维护着。若是有人敢来捣乱,早被广寒宫的人手起刀落解决了,一口气儿都不给留。哪有人能回去通风报信?
文仲将姚小桃放下的时候,姚小桃已经浑身湿透了。太热了,山下已经是夏天了。
侍女茜草进来,很小心地为姚小桃换了衣裳。
姚小桃静静躺在床上,方才还是漫山飞雪,现在都已经能听到蝉鸣了。侍女又摘了些花儿过来,插在瓶子里,用水养着。那花正开得艳,香味扑鼻。
文仲换了身青衫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清瘦,穿着月白长衫,眉目如画的白瓷般模样,笑起来便如初绽的白莲花。这里可是瑶池?竟有这样出尘的人儿。
他弯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文仲站在他身后。
白莲花般的少年名叫楚陌寒,乃广寒宫的宫主。
楚陌寒的声音特别好听:“姚姑娘,文管家既然带你到这里,你便是我广寒宫的客人了。把这里就当家里吧,需要什么尽管说。”
姚小桃真的要觉得这少年是嫦娥变的了。文仲可是他的玉兔?
每说几句话,楚陌寒便会蹙眉咳嗽一声,咳得他双颊微红。看起来是身体不好。
又客套了几句,交待文仲一定要好好照顾姚小桃,楚陌寒便走了,彬彬有礼的模样。
文仲留下陪姚小桃说话,给她讲自己的事。
这广寒宫一直在保一方太平。有段日子重生门白虎堂的势力妄想扩充到铁牛镇,派来的人全被广寒宫杀了。
文仲道:“我们广寒宫有个原则,谁来铁牛镇安家落户都欢迎,但是有一点,不能为了私利,不能不顾百姓死活。”
文仲又继续讲,白虎堂好像发现了广寒宫的踪迹,又私下派了些细作扮成百姓混在铁牛镇。广寒宫的人是不会伤害无辜百姓的。为了弄清楚那些细作到底是谁,文仲便混进了白虎堂。白虎堂的人很信任他,等他弄清楚了细作都有谁,他同时也被怀疑了。
只是怀疑而已,白虎堂的人便本着“宁可枉杀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网”,便严刑审讯了他。白虎堂的罪行和机密,文仲知道不少。而且,重生门越来越壮大,内部出现的问题也随着多了起来。不只是广寒宫,其他门派在重生门也安插了细作。
当时姚小桃救文仲的时候,他已经被重生门折磨了许久。他也没想着能够活着回广寒宫。多日的酷刑,已经让他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徐敬塘虽然是白虎堂的长老,却嫉贤妒能,早就巴不得弄死文仲了。
编了些莫须有的罪名,又拿着文仲随身携带的玉牌做文章,他要光明正大地处死文仲。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姚小桃没头没脑地从竹林上空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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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家姐妹寻找神医采桑子无果,在九龙崖也没必要待下去了,便决定带着何叔下山。
何叔早就想离开了。他说他正在山脚下收拾庄稼,一只怪鸟飞过,把他叼起来,便扔在九龙崖,然后“呱呱”地叫了两声就飞走了。他被冻得不行,那些粉衣女子和宁玄歌他们便出现了。
燕家姐妹也没有细问,便带他下了九龙崖。
见到黄枫的时候,他正在和花魁们玩。
黄枫一看到燕家姐妹,便笑得十分灿烂,站起来就要搂过去。燕姬想起那些关于黄枫“英雄救美”的江湖传言,便一脚把他踹开了。
黄枫一边捂着痛处一边道:“姬儿,才几天没见,你越发凶了。是不是宁兄又惹你生气了?”
燕筠插嘴进来:“不要提你那个宁兄了,他已经走了。”
“走了?那我岂不是见不到姚姑娘了?”
燕筠道:“你说的不错。姚姑娘她确实也走了。她受了重伤,被另外一个人带走了。”
“那人男的女的?”
“男的。”
黄枫这下真的想不通了,他宁兄那么小气的人,怎么可能让别人带走姚小桃?便道:“怎么可能?我不信。”
燕筠道:“信不信由你。对了,你那个宁兄,好像是回去见那个什么叫弄瓷的了。”
黄枫长大了嘴巴:“弄瓷?她还活着?”
“应该是吧。”燕筠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若无其事地走到火堆旁边坐下,将笨重的冬衣解下来,九龙崖真是太冷了。
黄枫左思右想,缠着又问:“那人带姚姑娘去了哪里?”
燕筠不想让黄枫离她太近,便往旁边挪了挪,道:“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我要赶紧找到姚姑娘。”
“不用找了,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她是那个人的救命恩人。”
黄枫又死皮赖脸地缠道燕筠身边去,抓着她的袖子不放:“小筠筠,你快告诉我吧。以前宁兄不让我离姚姑娘太近,现在他走了,我刚好可以趁虚而入啊。”
“你当然可以趁虚而入。只不过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人带着姚姑娘去哪里了。”
黄枫便又缠着燕筠,让她讲了在九龙崖发生的事。
黄枫抹着眼泪,替姚小桃心酸。他又让燕筠描述了一番文仲的外貌,牢牢记在心里。
大家一起下了山。到了山脚下时,热浪一阵一阵地涌过来,都要收麦子了呢。
燕家姐妹要回家了。她们没有找到神医采桑子,虽然心中有些愧疚,但是也已经尽力了。
黄枫也没有心情再想神医采桑子和天山冰蚕的事,他只想快点找到姚小桃。可人海茫茫,去哪里找呢?他听燕家姐妹要走,又抹着眼泪挽留。燕筠见他一个男人还老是哭个不停,真想一脚踩在那张巧夺天工的脸上。
这回去的路上,任是小红讲笑话儿听,黄枫也开心不起来。不知不觉,他们就到了客栈。
黄枫在房间里思前想后。良久,掏出一大锭银子拍在桌上,喊来小二。
“买纸笔和颜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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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寻人启事,文仲到底是看到了。他拿着画像端详半天,嘴角有些抽搐。到最后,终是眼角一弯,笑了。
不论黄枫说些什么,他都把他和姚小桃画在了一起。
他又微微一笑,将那些写的字都撕掉,独剩下他们的画像。然后,又从中间对折一下,那画上的小人儿们,便紧紧贴在一起。挨得那样近。
他将画像收入袖中,便往姚小桃这边来。
姚小桃刚来广寒宫的时候,还吃不下饭,只能勉强用些汤水。文仲常为姚小桃运功疗伤,渡真气给他。每个习武之人都知道,真气有多重要。运功疗伤,是一件折损内力的事儿。
只是,他心里有她,这些便不算什么了。
姚小桃正在屋里同茜草说话。茜草不知从哪里得的风声,拿文仲说笑:“姚姑娘,如今宫主把什么事都交给文管家。大家都在传,说文管家将来是广寒宫的接班人呢。您若跟了他,准享一辈子清福。现在这江湖,去哪里寻个清静地方去?您真是福泽深厚呢。”
姚小桃直摇手,说她和文仲之间什么都没有。
茜草不信。
恰好文仲拎着个小坛子,笑吟吟地走进来。
茜草看了一眼姚小桃,贼笑着施了一礼离开了。
文仲将坛子放在桌上,笑道:“这是去年春天腌的桃花糖,一直封着没动。现在又香又甜,你尝尝吧。”
姚小桃看着眼前的白净男子,想起茜草的话来,觉得有必要避嫌:“这里的姐妹们应该也喜欢这个,不如把她们都叫来,大家一起尝尝。”文仲笑道:“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文仲交待侍女们姚小桃是广寒宫的贵客,务必服侍周到。可姚小桃平日里待侍女们极客气,从来不摆款,侍女们也都喜欢她。如今听说姚小桃那里有桃花糖可以吃,都怀着几分雀跃心情赶过来。
将那桃花糖放在碟子里尝了,大家都称赞味道不错。茜草道:“今年腌的桃花糖,再过几日才能开封。这糖味道绵醇,倒像是去年的。去年腌的桃花糖,不是早就吃完了吗?”
文仲道:“这是我那里的,一直放着没有吃。一个男人家,宫中的事儿又多,哪能想起来吃这个。我都快忘记自己屋里还有一坛子这个了。”茜草笑道:“姚姑娘一来,你就想起来了?”
姑娘们都笑起来。
姚小桃脸一红,便低下头。她本来想让家一起吃,既热闹又可以避嫌,怎么却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呢?
文仲看了看姚小桃,知道她的窘处,却也不点破。眼角眉梢都是笑。
茜草又道:“姐妹们,快看!文管家从来都不笑的。从我记事儿起,就没见他笑过。自打姚姑娘来,他都笑了二十七回了。”若在平日,茜草可不敢这样说文仲。文仲对待宫中大小事务向来严谨,说一不二。因当时吃得开心,茜草说话也就忘了忌讳。
文仲也不生气,看着想钻到桌子底下去的姚小桃,嘴角弯起。
众人恍然,文管家这是第二十八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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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坐在客栈的屋里画画儿,他都好几天没有走出客栈了。衣服上全是颜料,甚至脸上也被画了几笔都不觉得。
一个小厮匆匆走进来。
黄枫拿起手边的厚厚一沓寻人启事,头也不抬:“拿去贴了!”
那小厮道:“公子,咱们贴的告示,都被人揭啦?”
黄枫喃喃自语:“揭啦?看来,带走姚姑娘的人已经出现了。”
自从得知宁玄歌为了去见弄瓷弃姚小桃而去,黄枫便分了一大笔银子给了花魁们,让她们寻好人家嫁了。本来黄枫就为她们赎了身,她们感激不尽。
黄枫又拿出几张银票来,对那小厮道:“你多找几个人跟着,看是什么人在撕小爷的寻人启事。”
过了半晌,那小厮又进来道:“公子,那撕咱们寻人启事的,好像是两拨人。”
“哦?”
“小的们看得出来,那几个穿一样的衣裳的,是一拨。那穿白衣裳的公子,自己是一拨。结果啊,他们两拨人还差点打起来。”
“穿白衣裳的公子?没想到世上还有人和宁兄有一样的嗜好。不过,他一定没有宁兄穿白衣裳好看。”
黄枫话音还未落,便有爽朗的声音传进来:“是你贴的寻人启事?”
黄枫听那声音,右手一颤,笔落在地上。
宁玄歌。
黄枫结结巴巴:“宁兄,你……你怎么回来了?”
宁玄歌走过去看着铺在桌上的纸,笑道:“黄兄丹青妙手,画得真好。”
黄枫陪着笑:“宁兄过奖了。”
那小厮见黄枫见了宁玄歌就点头哈腰的样子,跟平日指使他们干活时的阔绰模样完全不同,便忍不住暗忖,这穿白衣的俊俏公子到底是什么人物?他把黄枫的寻人启事都撕了,黄枫也不敢说什么。
宁玄歌手一扬,桌上那一沓寻人启事便飞向半空,落下时便碎成雪片样的纸屑,纷纷扬扬。
那小厮哪里见过这样的功夫,“娘呀”叫了一声,关上门跑了。
宁玄歌眉头一拧:“你这上面乱七八糟的写些什么?什么叫你妻子被拐走了?嗯?”
黄枫看着满地的纸屑,也跟着怒了:“姚姑娘她受了重伤,你抛下她一个人回去见弄瓷。我不管弄瓷到底是死是活,反正那个女人从小就心眼儿多。她既然回来找你,就说明她还有一条命在。姚姑娘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可是三把剑穿进去,还是替你挡的!你倒是走得洒脱!你知道她伤心成什么样儿?如今你想回来又回来了,一回来就冲我鬼叫!从小我就敬你重你,不过这一次,你让我瞧不起!”
宁玄歌之怒更甚了些:“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黄枫比宁玄歌略矮些,且面相阴柔,但他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宁玄歌,就把袖子一捋,双手叉腰:“你抛弃了她,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事了!”说着说着,黄枫觉得腔子里有什么直往上窜,熏得眼睛发酸,一个忍不住就哭了。他恨自己不争气,本来是要跟宁玄歌吵一架的,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多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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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觉得黄枫像极了吵架吵输的小媳妇儿。
无论是口舌之争还是别的什么,宁玄歌从来不愿意输人半分:“我没有抛弃她,我让神医采桑子留下来救她!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会被文仲带走。”
黄枫一听,立马擦干眼泪,水汪汪的眼睛盯紧宁玄歌:“那人叫文仲?小筠筠忘记告诉我那人叫什么了。”思忖一会儿,他又继续吼道:“还说呢你,随便塞个老头儿,就说是神医采桑子!”
宁玄歌如遭雷击:“什么?他不是……怎么可能?”
黄枫又抹了一把眼泪:“小筠筠说,那老头儿是被一只大怪鸟叼到九龙崖的。”
“大怪鸟?”
宁玄歌一把拎起黄枫,就飞出洛家客栈。
何叔家的住处,黄枫是记得的。二人到了何叔家里,想问清楚怪鸟的情况。
何叔说那怪鸟有锋利的爪子和喙,通体白毛,共五根尾羽,每根尾羽的颜色都不一样。
宁玄歌想了半天,都想不出这大怪鸟的来处。江湖传言里,书籍里也没有。
这大怪鸟,到底是什么人所养?它和神医采桑子有关吗?神医采桑子一直是江湖中热议的话题,哪怕他衣服上落下个草片,捡到的人都会激动异常,然后把那草片供奉起来,请亲友过来玩赏,商讨那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
若那大怪鸟是神医采桑子养的,武林肯定传遍了。当然了,那大怪鸟也不一定能活到今天。江湖人听说神医养着这等稀罕物,还不起早贪黑地追杀它?
回到客栈,宁玄歌不说话,坐在桌边。黄枫则踱来踱去。
宁玄歌想起文仲的话来,凤眸一亮。
还记得文仲在九龙崖上说,他是熟悉那里的人。
文仲似乎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从他们进入铁牛镇开始,就有人在跟踪。那个人,是个高手。那个没脑子的姚小桃,还从茶馆和药铺拿了免费的东西。
难道,那大怪鸟跟文仲有关?
黄枫观宁玄歌的神情,觉得他是想到什么了。他从小就善于看宁玄歌的脸色,因为宁玄歌老是欺负他。他若不练就察言观色的本领,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但那黄枫说起来也是个贱骨头,人家都把他欺负成那样了,他还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宁兄宁兄”的喊个没完。
黄枫缠着宁玄歌问他到底想到什么了。宁玄歌还在为寻人启事的事生气,根本不想理他。
黄枫想起姚小桃对宁玄歌用过美人计,觉得那一招实在是妙,他还是头一次见他宁兄栽在别人手里。
他清水般的眸子飞了个眼风过去,万种的风情。
宁玄歌身子一挺:“你要干嘛?”
他像一只小猫,温柔地在宁玄歌腿上坐下,白皙的双手缠上宁玄歌的脖子,幽幽道:“宁兄,你想到什么了,告诉我吧。”言毕,温热的气息便缭绕在宁玄歌耳间。
宁玄歌缴械投降:“你快下去,我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我再下去。”
“你不下去我就把你扔下去。”
黄枫一骨碌便下来了。
宁玄歌道:“找到那只大怪鸟,便能找到文仲。”
可去哪找那只大怪鸟呢?
黄枫跑到窗前捶胸顿足:“大怪鸟啊大怪鸟,快来抓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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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害怕得直往文仲身后躲。
文仲喝道:“北凰,别闹了。”
北凰又眯着眼睛仰起头叫了好多声。姚小桃更觉得这叫声像鸭子了。
文仲道:“姚姑娘,你出来吧,它跟你闹着玩的。北凰看人特别准,它只和值得信赖的人交朋友。它认准的朋友,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姚小桃从文仲背后探出半个头,看到了北凰奸计得逞的得意样子。
北凰又叫了两声。
文仲道:“它这是让你骑上去呢。”北凰已经跪了下来,善意地看着姚小桃。
姚小桃迟疑了片刻,终于坐了上去。北凰站起来,还没有张开翅膀,姚小桃一晃,便掉了下去。这个刚学会骑马的人去骑这样一只调皮捣蛋的鸟,实在有些难度。
还好,文仲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文仲俊秀的脸就在眼前:“姚姑娘,你若是能在这里待到秋天桂花开的时候……整个广寒宫都是香的……”
姚小桃红着脸:“文大哥……你让我下来吧。”
文仲又看看怀里的她,她好像特别容易脸红。
他轻轻将她放下。
北凰看着他们,直颤。
不知道为什么,姚小桃觉得北凰在憋笑。
文仲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只得同鸟说话:“北凰,别闹了,再闹就还罚你面壁思过。”
北凰乖乖地跪下,用脖子蹭着姚小桃的头。姚小桃便抱着它的脖子,骑了上去。文仲也一翻身,坐在姚小桃后面。
北凰又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姚小桃觉得它叫得实在是难听。
北凰一拍翅膀,他们便乘着风飞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下面是璀璨灯火。
姚小桃觉得她好久没有这么快活了。
文仲在后面为北凰指着方向,北凰带着他们,飞出广寒宫,飞到更高的地方。
姚小桃的头发本来就被北凰啄散了,因北凰又飞得快,那青丝被风一吹,便拂到文仲的脸上。原来她的头发这样轻软。
姚小桃在前面激动得大喊大叫,北凰见姚小桃开心,也嘎嘎直叫。姚小桃只得闭嘴,这是鸟到底是笨还是聪明,连自己的嗓音多难听都不知道。
果然,姚小桃不叫,北凰便不叫。
北凰又带着他们围着九龙山飞了一圈,在河边停了下来。
北凰坐在旁边清理自己雪白的羽毛。而文仲和姚小桃就坐在那里说话。本来这个晚上极闷热,北凰带着他们吹了不少风,实在凉快。
有亮晶晶的东西飞过来,姚小桃十分惊喜:“萤火虫!”
“你喜欢?”
“嗯!”
小时候,师父便用薄布做成小袋子,装几只萤火虫进去,把那些小袋子吊在她蚊帐里面,像是小灯笼。到了早上,再把那些小精灵放出去。师父舍不得杀生。
文仲会意,拍拍北凰:“她喜欢萤火虫,你可明白了?”
北凰点点头。
它叫了一声,那些萤火虫像是能听懂一般,纷纷聚拢过来。原来,北凰是这样灵性的鸟儿。
文仲跃到北凰面前,翻了个漂亮的筋斗。他变换着身形,北凰就根据他的身形,变换不同的音调。那些萤火虫随着北凰音调的不同,排列出不同的形状。文仲身形如泼墨一般肆意挥洒,变换之快让姚小桃看不清。
那成群的萤火虫,比月亮和星子还要璀璨,蔚为壮观。
最后,文仲停下来,落在姚小桃面前,道:“伸出手来。”
姚小桃伸出手。
那萤火虫就落在她的手上,肩上。如梦似幻。
北凰不叫了。
连夜风都安静下来。
文仲就在旁边默默看着她。
良久,他道:“别再不开心了,好不好?”
她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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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宁玄歌觉得黄枫已经睡下了,便轻手轻脚地起床。
走至一处空旷地方,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烟花来。
烟花点燃,刺向黑丝绒般的夜空,比以往任何一枚烟花刺得都要高。烟花绽放开来,像数道闪电。
次日天刚亮,黄枫便来晃宁玄歌:“宁兄,你快醒醒,咱们继续去找姚姑娘。”
宁玄歌凤眸一睁,坐了起来。
黄枫以极快的速度穿上他那件花哨袍子,问道:“要是还是找不到怎么办?”
宁玄歌眯着眼睛:“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有信鸽扑啦啦飞过来,落在宁玄歌肩头。
宁玄歌看了一眼鸽子带来的纸条,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哨子,飞身跃出客栈,稳稳地落在追风背上。追风带着他,便往镇的边缘跑。
黄枫见宁玄歌飞出,想追出去,却已来不及。他匆匆下了楼,让小二牵来黄千里。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向着宁玄歌的方向奔去。
可是,哪里还有宁玄歌的影子?t
黄枫明显能感觉得到黄千里的气喘吁吁。这些日子,洛家客栈的小二见黄枫出手阔绰,便把黄千里白天喂晚上喂,希望能博得这位客官的欢心。所以,黄千里现在胖了不少。
眼见到了分叉路口,宁兄到底去哪了?
黄枫急了。
该怎么办呢?
黄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闭着眼睛往上一抛。
石子在北方的路口。
就这样吧,他运气一向很好。
在这去北方的路上,黄枫决定以后要给黄千里减肥。
黄枫因焦急而左顾右盼,路上见到一些面熟的人,却也没有在意。
再往前走了一些,黄枫在一片树林里看到了宁玄歌,心里一喜,却发现在那里站着的,并不是宁玄歌一个人,还有锦瑟。
还有弄瓷。
黄枫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有弄瓷拖住宁玄歌,他可以一个人去找姚小桃,以任何他喜欢的名义,就像之前他说姚小桃是自己的妻子。只是,他打心眼里不喜欢弄瓷。弄瓷跟宁玄歌在一起,确实更般配些,只是他觉得弄瓷不是那个可以让他宁兄幸福的人。
弄瓷眼尖,瞥见黄枫过来,便转过脸来嫣然一笑:“小枫儿,原来你也在这里呀。”
黄枫慢慢走至宁玄歌跟前,看了弄瓷一眼,她还是当年那样美得不似凡间女子。
“宁兄难道没有告诉你吗?我现在最不喜欢人家喊我小枫儿了。以前,宁兄不是什么话都跟你说的吗。”
弄瓷自然能听出来黄枫说话带刺儿,她也知道,黄枫如今不待见她亦跟当年比美时的心境不一样了。但她脸上依旧带着笑,能美死人的笑:“就是有些话没说完,所以我才来这里继续说,直到说完为止。”
锦瑟亦道:“弄瓷小姐哪里的话,您跟公子的话,哪里有说完的时候?”
黄枫继续与这俩姑娘交锋:“我想,你们的话,四年前就已经说完了吧。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想起来可以说什么了?还大老远地追过来说?人家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这才过了几年呀。”
黄枫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只是一见到弄瓷,他心里就来气。
弄瓷只得转移话题,倩笑依旧:“怎么不见云喜和云生?”
“她们是我的人,不用你来管。”
弄瓷不笑了,小脸儿一白,捂着胸口咳了起来,越咳越厉害,柔弱得几乎站立不稳,摇摇晃晃,终是倚在宁玄歌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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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一边帮弄瓷顺着气,一边担忧地问感觉好些了没有。
黄枫瞪着这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纱衣,雪肌纤腰,因咳得出了汗,薄薄的衣衫黏在皮肤上,好看的锁骨若隐若现。
她一向知道自己有多美。
黄枫也知道她有多美。但是,黄枫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弄瓷不动心。小时候觉得她美,只是想跟她比美而已,没有什么歪心思。后来长大了,就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宁玄歌不悦道:“小枫儿,别再这样跟弄瓷说话了。她还病着呢。”
黄枫冷笑:“病着?唬谁呢?病着能追到这里?”
“你闭嘴,她也是不放心我。”
宁玄歌双手放在弄瓷肩上,温柔道:“你先回家,等我办完了这边的事,就马上回去。”
弄瓷从袖中掏出一个护身符来,道:“我这几年来一直吃斋念佛,方求了这个护身符。你先戴上它,我才能放心走。”
宁玄歌接过那护身符,小心地收入怀中,微笑道:“现在你可放心了?”
弄瓷点头,泪光点点。
弄瓷又缓缓走到黄枫面前,一双无辜美眸看着他:“小枫儿,我要回去了,这些日子就麻烦你先照顾他了。等日后你去了宁家,我一定重谢。你不要生气,我还是觉得叫你小枫儿更亲切,咱们是一起长大的呀。”
黄枫气地直咬牙。
宁玄歌眯着凤眸,眼神毒辣得能杀死人,他在暗示黄枫:“你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黄枫看了一眼宁玄歌,又微笑着对弄瓷道:“弄瓷姑娘慢走,回去好好养病呀。你一定要牢牢抓住宁兄的心呀,要不然他怎么会让我亲近姚姑娘。”
锦瑟扶着弄瓷上了马车。
等马车慢慢走远,宁玄歌道:“以后别再那样对弄瓷说话了。她这些年来一直病着,伤不得心。”
黄枫笑道:“宁兄你放心吧,弄瓷姑娘可是我的贵人,以后我定待她客客气气的。你不知道我多感谢她把你从姚姑娘身边勾走。”
宁玄歌皱眉:“你这得理不饶人是跟谁学的?”
“跟你。近墨者黑。”
“本公子哪里黑了?”
黄枫看着宁玄歌,他从小一直崇拜着的人,道:“你心里黑。”
宁玄歌勾唇一笑:“还真被你说对了,像我这样黑心的人,当然不会遂了你的愿。她,我还是要带走的。”
黄枫当然知道,宁玄歌说的“她”,是姚小桃。
黄枫指着宁玄歌的鼻子正要骂,却见宁玄歌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
黄枫怕事关姚小桃,问:“怎么了?”
宁玄歌道:“可能出事了。”
“怎么了?姚姑娘她出什么事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黄枫乖乖地捂着嘴巴。
宁玄歌道:“我的鸽子被什么人截了。鸽子应该一刻钟之前就到的。”
“什么人截的,会不会是文仲?”
“很可能是他。这小子怎么这么阴险?当初真不应该救他。”
黄枫撇嘴:“后悔救他了?要不是他,姚姑娘现在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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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在大雨的高空抹了一把脸,大声地喊:“北凰,去咱们没飞过的地方看看。”雨下得紧,几乎要将她的声音淹没。
北凰的翅膀也早已经湿透,它使一把劲,猛烈地抖了下翅膀,水珠四溅,弄了姚小桃满身满脸。姚小桃也不介意,只又抹了一把脸,喊道:“你要是累了咱们就回去。”
北凰应了一声,兴致正高的样子,朝一个没有去过的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与文仲带她飞时的方向完全相反。
黄枫缩着脖子躲在泡桐叶子之下,哼哼唧唧,说着“饿死本公子”了之类。
宁玄歌倒是镇定,长身玉立,那泡桐叶子仿佛是一把碧色的伞。他眼角一挑:“你真的饿了?”
黄枫可怜巴巴地点头。
宁玄歌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来。黄枫两眼放光:“那是什么好吃的?”
宁玄歌道:“蜜制梅子。”
黄枫伸手就来夺。
宁玄歌胳膊一闪,没有让他得逞:“你说话都酸成这样了,若吃了这梅子还了得?”
黄枫小嘴一撅:“这是女孩子家喜欢吃的东西,你又不喜欢,既拿来了还不让我吃?”
宁玄歌看着这不知何时才能停的雨,眯着凤眸:“我是不喜欢,只是她喜欢。那时候她见人家吃,说自己也想要,所以我才随身带着这个。若不是你说饿,我都快不记得它了。”
黄枫也懒得想宁玄歌嘴里的“她”指的是姚小桃还是弄瓷,趁着宁玄歌愣神的一霎那,便把那包梅子夺了去。
那梅子果然是极好的,玲珑剔透如绿水晶一般。黄枫认得那水晶梅子,出自铁牛镇一家名叫“梅子青时”的果子铺。那果子铺生意极好,每天都排着很长的队。宁玄歌竟然有耐心去排队?
蓝烟也曾说想吃那水晶梅子,黄枫当时懒得排队,便掏出一把银票来让掌柜的行个方便,谁知那掌柜的根本不吃那一套,非让他去后面排队,“有钱能使鬼推磨”失效了。
黄枫打开纸包的那一刻便明白了,宁玄歌说的“她”,是姚小桃。
北凰载着姚小桃飞到一片树林上空,它见姚小桃开心,一低头来了个俯冲,乐得姚小桃尖叫不已。
宁玄歌凤眸一扬,似乎觉得难以置信:“她来了!她就在这附近!”
黄枫正把一颗水晶梅子放进嘴里:“谁来了?”
“姚小桃!”
黄枫嘴里的梅子也忘了嚼:“她在哪?”
只见树叶稀里哗啦地落地,似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落下来。宁玄歌和黄枫同时警觉地跃到一边。
啊,是大鸟!他们遍寻不到的那只大鸟!更让他们惊喜的事,那大鸟上坐着一脸傻笑的姚小桃。
宁玄歌扔了泡桐叶子,足尖一点飞上前去。
姚小桃看到了那个一袭白衣的少年。
她的大侠。
北凰见有陌生人近前,便放弃了俯冲的计划,一拍翅膀一昂头,又往树林上空飞去。黄枫见宁玄歌已经追了上去,下定决心这一次不能再落后,扔掉那包水晶梅子,便也施展轻功,伸手一抓,抓到了宁玄歌的衣角。
宁玄歌气得直咬牙:“你放开我!”
黄枫美丽绝伦的脸坚定无比:“不放!”说完还使劲晃晃宁玄歌,这一晃还用了内力。
于是宁玄歌被他晃了下来,站在树梢之上。
宁玄歌怒极了,他已经抓到北凰的一只脚了,被黄枫一晃,他怕一直抓着北凰会把姚小桃晃下来,便松了手。
黄枫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便要做些事情来挽回。他又飞身去追,刚看到那只大鸟的脚,便觉得有一团温热的东西落在头上。只一愣神,北凰便不见踪影。
他们都知道再也追不上了。
黄枫用衣袖擦擦头,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东西?”
宁玄歌看了黄枫一眼,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他看着不断擦头擦脸的黄枫,用了好大一会儿来酝酿情绪。半晌,方不动声色道:“那是鸟屎。”
黄枫往袖子上一闻,哭丧着脸嚎了一声。
然后,从树梢上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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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广寒宫的时候,北凰的翅膀稍微敛了些,这样不易被人发现。姚小桃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因为她看到他了。
他是来找她的吗?
当时她张张嘴,想喊他一声“大侠”。可是,心里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以至于把那声“大侠”都碾在舌头后面。那些问题到了舌尖,却一个都问不出来。
他明明是去见别的女子了。那个女子可以让他一声不响地把奄奄一息的她扔在九龙崖。
她想问,可是怕他说只是路过。
若他说只是路过,她该如何自处?
剪不断,理还乱。
热情全褪了去,她忽然觉得这雨好凉,凉得让她的眼里都起了雾。
北凰轻柔地落了地,在她的窗前。
雨仍然下得骤急,几乎把她淋岔了气儿。
她以最快的速度从窗户爬回房间。这明明是她自己的房间,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出。可是她根本分不出心思来想这个,只觉得在窗前落地,就应该从窗户上爬回去。反正她出去的时候就是从窗户爬出去的,如此也算善始善终。
刚把窗子关好,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去哪了?”
姚小桃吓了一跳,糟糕,被发现了。
她转过身,见文仲冷着一张脸,那模样真像极了霸道的宁玄歌。
茜草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姚小桃是听茜草说过的,广寒宫的规矩是极严的,下人若是犯了错,就一定会受罚。她忽然觉得歉疚,怕是要连累这小丫头了。
姚小桃道:“文大哥,都是我的错,这不关茜草的事,我……”
文仲转过脸来对茜草道:“快帮姚姑娘换身干衣裳吧。”言毕,就关上房门走了。
茜草念了一声佛,一边帮姚小桃擦身上和衣服上的水一边道:“好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今天文管家多吓人。”
“吓人?我从来不觉得文大哥吓人啊。”
“那是您,换了我们,早被扒好几次皮了。您不知道文管家派了多少人去找你,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他自己也去找,这刚回来,淋得落汤鸡似的。后来他不知去了哪里,就决定在房间里等您,料定您自己会回来。谢天谢地谢菩萨,您回来了。要不然我就惨了。”
姚小桃这才想起来,文仲的头发是湿的,衣裳是干的,应是刚换的。
他们哪里能找到她?她去天上飞了。
换好了衣服,姚小桃从屏风后面转出来,透过窗纸,便看到一个人影。
是文仲。
他正站在屋檐下,还没有走。
茜草可巧也看到了,姚小桃让她去开门。她心里正怕着呢,摇着手不想去。对于文仲的命令,广寒宫每个人都是言听计从。茜草心里也是拿姚小桃当主子的,可是她不怕姚小桃,她也知道姚小桃不会责怪她。
姚小桃心里也知道方才让她担惊受怕了,便自己去开门。刚走至门边,就听到了文仲在小声说话。
她心里好奇,便用手指将窗户纸捅破了。
只见北凰站在雨里,文仲正在训斥它。它低着头,虚心受教的样子。
最后,姚小桃听到文仲道:“去面壁思过吧,我不叫你,不准出来!”
姚小桃抽了一口冷气,广寒宫果然宫规森严,连一只鸟都不放过。
姚小桃也不敢开门了,蹑手蹑脚地正想要走回来,只听见文仲道:“你换好衣服了?那就把门打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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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进来时,愠色已经减了许多。
茜草拿了一把伞出来,福了一礼道:“文管家,您有话跟姚姑娘慢慢说,奴婢先告退了。若是有事,唤一声奴婢便来了。”言毕,就撑开雨伞,走进那漫天大雨里。
那小丫头还说唤一声便来了,像姚小桃这种被宁玄歌称为笨蛋的人,都知道她是借机逃了。
两人都陷入沉默里。
文仲望着她,眸光悲喜难辨。他的头发因淋了雨而没有束起,往下滴着水。他的青衫一角因在外面等候时被溅了些泥点子。
姚小桃正想着该说什么,忽然瞥见茜草回来了,心内一喜,这下也能少些尴尬了。
谁知,茜草目不斜视,把门关上,又走了。
这个茜草!姚小桃寻思着找个机会把她又掐又捏蹂躏一番。
良久,文仲幽幽开了口:“你以后……听话些吧。”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想来姚小桃也算行走江湖一年多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乖乖点头。
她的头发又湿又乱,温顺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刚破壳而出的小动物。
有几缕湿发披散到额前来,将她小鹿般的眸子掩在后面。她能感觉到文仲的目光越来越热。
越来越热。
到后来几乎能将她灼伤。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伤也养得差不多了。等天晴了,便走吧。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以后去哪里呢?
一个人去行走江湖。
一个人去刺杀慕容惊雷。
一个人去查清楚师父的死因,一个人查清楚秀水山庄惨案。
文仲待她的好,就记在心里吧。来日若有机会,再报答吧。
忽然,鼻子一痒,一个喷嚏打破了沉默。
文仲的眸色立马转为关切:“怎么了?可是刚才受了寒?”
姚小桃怕文仲把这笔账算在北凰头上,赶忙摇手:“不是的,是我早上贪凉,将那红枣山药粥放凉了才喝。”
“阿嚏!”姚小桃又打个喷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方觉得肌表起了寒意。
姚小桃揉揉鼻子,道:“那个,是我觉得太闷了,让北凰带我出去玩的。你别罚它了吧。”仔细想想,北凰一时捣蛋把何叔叼去了九龙崖,刚结束上一轮的面壁思过,这又去面壁了。
文仲把手方在她的额头上,试试她发烧了没有,道:“既然你为它求情,我便饶了它。”
“文大哥,谢谢你。”
“怎么这样客气起来了?”
雨终于下得小了。
黄枫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极度后悔扔了那包水晶梅子。他的衣裳也烂了,上面还有一些污泥。他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宁玄歌伸手拉他。可是那花哨的布料却是不结实的,“咝”地一声便裂了。
虽然没有拉住,但是也多亏宁玄歌拉的那一把缓冲了一下,要不然他那张美人脸肯定会被摔个姹紫嫣红。
全身湿透的黄枫又重新躲到泡桐叶子之下,瑟缩着问:“宁兄,现在该怎么办?姚姑娘她又飞走了。去哪儿找她?”
“我说过的,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哦?”
宁玄歌依旧淡然地立在泡桐叶子之下,但他也被淋得不轻。他那半点灰尘都染不得的白衣,也有两寸浸到泥水里。
“嗯,挖地三尺。等这雨停了,便开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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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黄枫掏银子爽快,小二很快便顺着几条巷子三转两转,找到几个盗过墓的。
那盗墓的显然不想再干那种事。
黄枫说只是让他们帮忙挖地,并不是干什么坏事。
后来,黄枫又加了关键的一句,价钱随便开。
一行人抄起家伙,说走就走。
黄枫又雇了几个小厮,带着吃食和水,去找宁玄歌。
等他到了那里,已经不见宁玄歌的影子了。地上有些新土,还有一个洞。
原来他已经带着几个人开始挖了。
黄枫挥手让那几个盗墓的也进去挖,自己也跟着指挥。
宁玄歌接过黄枫递过来的东西,坐在一个土墩上吃。黄枫惊讶地发现,那土墩是在洞壁上雕出来的,还被雕成了一把太师椅的形状!
黄枫惊讶地指着那把土制太师椅:“这……这是谁雕的?”
宁玄歌抵着头吃东西,吃相极其斯文,头也不抬道:“是我雕的。你那么慢,我只好做些做些事情来消遣。”
黄枫一直佩服宁玄歌做事。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够周到了,为了挖得顺利,他还花了大价钱请了盗墓的。没想到,他竟然早已找到了人!而且那些人的身手,跟那些盗墓的不相上下。
黄枫发现,宁玄歌也没换衣服。若在以前,他早就唤锦瑟过来了。只是现在锦瑟要陪弄瓷。
想起弄瓷,黄枫心里又有些不爽。
宁玄歌指挥着该往哪里挖,很快,一个地道便已成形。
黄枫方明白宁玄歌要干什么。文仲的老窝,是在什么阵法之中。那阵法,肯定不是一般的阵法,要不然宁玄歌也不会不考虑破阵。既然上面进不去,那就从下面进。直捣老巢!
真是聪明!
也不枉他从小就跟在宁玄歌屁股后面,果然没有看错人。
广寒宫,文仲的书房。
手下的人来报,说是有人在挖地道,企图从地下进入广寒宫。
文仲暗忖,宁玄歌比他想象得要聪明得多。
文仲扬唇一笑,当我广寒宫是吃素的么?
他放下手里的书,道:“上官公子可去瞧过姚姑娘了?”
那人答:“已经瞧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寒。”
文仲挥手让那人退下。那人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道:“文管家,上官公子说让您得闲了去找他一趟。”
这上官公子,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鬼医上官澈。但是,他的名声被神医采桑子给盖过了。他比神医采桑子还要难找,病人还得他看着顺眼才给治。能请得动上官澈的,也就只有楚陌寒了。文仲在上官澈那里,也是有几分面子的。
文仲心里一紧,可是姚小桃有什么事,不方便让大家知道?
黄枫找来的人,跟宁玄歌的人极其默契。
宁玄歌道:“那大怪鸟就在离此处一丈的地方落地的。”
众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继续挖。
宁玄歌推断,文仲不会让大怪鸟带着姚小桃乱跑的,更何况那时候还下着雨。偷跑出来的大怪鸟,肯定会直接把姚小桃送回她的住处。
这地道若是挖通了,便能直接到姚小桃的房间。
就能见到她了。
宁玄歌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只是,忽然听到数声“咣当咣当”的响声。宁玄歌一抬眸,便看见那些人的工具全断了。
原来,挖到最后,碰到一块厚度未知的板儿。那板儿巨大无比,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这些工具往上面一使劲儿,便会折断。这样的东西,宁玄歌从来没有见过。
此有张良计,彼有过墙梯。
宁玄歌气得咬牙,将内力一凝,便朝那板儿劈了一掌。
众人一起尖叫,以极快的速度退到地道之外。都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一个个轻功了得。除了黄枫。他是被宁玄歌拎出去的。
因为,宁玄歌一掌劈过去,那板儿没有丝毫动静,地道却要被震塌了!
再慢一点,他们就是自掘坟墓。
真真正正的自掘坟墓。自己挖了埋自己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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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急急忙忙往上官澈的住处来。
上官澈这个人比较怪癖,每次来广寒宫都只住那一间厢房,所以文仲不用问便能知道他在哪。他不在的时候,他房间里的东西,任何人都动不得。若是有人动了他的东西,他便能凭嗅觉判断出那个人是谁,找到那个人加以报复。至于报复的手段,那叫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方法绝不雷同。
对于上官澈的嗅觉,文仲一直叹为观止。这厮没有托生成一只狗,委实是造物者的失误。
上官澈正摇着他那香气袭人的扇子,歪在贵妃榻上,青丝满满地披落了一袍子。怪不得江湖中人喊他为鬼医,他那明眸皓齿的模样儿,还真的像鬼。鬼一样妖艳,鬼一样勾人魂魄。其实,说他像妖,更贴切些。至于人们为什么不喊他妖医,文仲就不得而知了。
他见到文仲,用扇子一指,示意他坐下。
文仲也不坐,只是急切道:“姚姑娘她怎么了?”
上官澈掩嘴一笑,慵懒至极:“先坐下喝杯茶。”
文仲了解他的性子,若是他不照他说的坐下喝杯茶,这个妖精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他姚小桃的事的。
文仲在桌边坐下,那白瓷杯子里果然有茶,泡着两朵贡菊和几片竹叶以及半棵不知名的药草,青白相衬,很是好看。
文仲当然没有心情欣赏那杯子里的东西,只一仰脖子,便喝尽了,连茶水带花草。那竹叶划得他喉咙微微地疼。
上官妖精又是掩嘴一笑:“文管家,是先让你喝杯茶降降火,压压惊。”
文仲放在背后的手握成了拳头,姚小桃到底怎么了?上官妖精还让他先喝茶降火压惊?
上官澈起身,正色道:“你的姚姑娘,她中了黑煞毒。”
晴天霹雳。
半晌,文仲方微笑道:“上官公子,你别开玩笑了。姚姑娘涉世未深,怎么可能中这种毒。”
上官澈道:“文管家,我跟陌寒,倒是常开玩笑。跟你开过玩笑么?”
文仲回过神来,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
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好容易才道:“你可能解?”
上官叹道:“不能。谁都知道黑煞毒是没有解药的。连慕容沧海自己,都还不知道这毒怎么解。”
文仲忽然明白,宁玄歌为什么不先去完成刺杀任务,而是先带姚小桃去找神医采桑子了。
文仲道:“这毒你不能解,那神医采桑子可能解?”
上官澈嗔道:“不要把我跟那个老头子相提并论。总有一天,在杏林排行榜上,我要跑到那老头子前面。这毒不但我解不了,那老头子也解不了。”
文仲如坠深渊,拳头已经握出了汗。
良久,文仲道:“上官公子,还劳烦你多多费心。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好。”
上官妖精又继续斜倚到贵妃榻上,倾泻着自己的妩媚:“文管家你放心,这件事陌寒已经跟我说过了。你广寒宫的媳妇儿,我怎么会不管呢?你先忙你的,我再想想办法。”
那句“你广寒宫的媳妇儿”,让文仲心里一阵悸动。他红着脸道:“如此多谢上官公子了。”
上官妖精摆摆手:“文管家,你将来可是要当宫主的人,别一提起个姑娘就脸红心跳羞羞答答的,赶明儿闲了,就跟着本公子我学采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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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跟文仲一起去看姚小桃。
路上,上官澈道,以姚小桃的伤势,这么快根本恢复不了。就算文仲渡真气给她,可是内伤易好,被三把剑刺伤,也是不好养的,更何况那是淬了毒的剑。
上官澈还忍不住问:“难道姚姑娘体质异于常人?我从七岁开始行医,就是没见过这种体质的人。”
文仲摇头,道:“我也认识她没多久。”
上官澈啧啧道:“好小子,天赋不低呀。才认识没多久,就喜欢人家这么深了?让你学采花还不肯。要是本公子好好调教你几天……”
上官澈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阵咳嗽声传过来。
楚陌寒笑吟吟道:“上官兄,你要教文管家什么呀?你的医术不是从来不外传的吗?”
上官澈转过脸来,揽过楚陌寒的肩膀,笑嘻嘻道:“陌寒呀,我是教文管家怎样给你广寒宫尽快整出一桩喜事来。“
楚陌寒是路过这里,那句“调教”的话也没听全,但这句关于喜事的话一说,他便明白上官澈指的是什么了。
楚陌寒太了解上官澈了。这个风流成性的家伙。
楚陌寒道:“上官兄,你若是把这件事撮合成了,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上官澈摸摸下巴,眯着眼睛看了文仲一会儿,又对楚陌寒道:“陌寒呀,实话跟你说吧,文管家其实就是一木头疙瘩,调教起来有难度。”
文仲知道,上官澈又是想敲他家宫主的竹杠了,便道:“你刚才还说我天赋不低呢。”
言毕,文仲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红了脸,看向别处。
上官澈拍着楚陌寒,笑道:“瞧瞧,你把文管家都逼成什么样了。”
楚陌寒怎会不知文仲的窘处,便道:“上官兄,你别打趣文管家了。与其在这里拐弯抹角,还不如直接教他几招好使的。”
楚陌寒又咳嗽了几声,咳得他莲花般的容颜失了血色。
上官澈很贴心地拍着他的背,道:“陌寒,你要听话,我给你的药,要记得每天吃。要不然,你就看不到文管家娶媳妇儿了。”
好大一会子,楚陌寒才止住了咳嗽。文仲看得出来,他这咳嗽是越来越厉害了。
楚陌寒道:“文管家,加把劲儿啊,我可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文仲心内五味杂陈,道:“宫主,您好好养病。广寒宫上下,还需要您的庇护。至于我跟姚姑娘,还是得看姚姑娘的意思。”
上官澈不忿了:“文管家,你别这么瞻前顾后的,这姚姑娘你若不要,本公子可就采了去了。”
文仲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楚陌寒笑道:“上官兄,你胆敢做出那种事来,就别怪我广寒宫翻脸不认人了。”
上官澈细长的眸子一眯,惨兮兮道:“陌寒,你个叛徒!我觉得你现在疼文管家多一些!哼!”
文仲见到楚陌寒像安抚小狗狗一样安慰上官澈:“我怎么会不疼你?你绕这么大弯子,不就是想要我那坛三百年的桂花酿?待会儿我便让人送你屋里去。”文仲只所以觉得楚陌寒那模样像只小狗,可能还是跟他的嗅觉有关吧。
上官妖精早已理了理头发,媚态如初:“那就多谢了。”
广寒宫的桂花酿堪称一绝,而上官妖精又是个爱吃酒的,他这次来广寒宫,纯粹是讨酒的。这不,还顺便替姚小桃诊了病。
那坛桂花陈酿虽然是楚陌寒心爱之物,但上官澈为文仲的心上人诊了病,送他又如何?
楚陌寒觉得一点儿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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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陌寒还想说什么,却咳嗽起来。
上官澈赶紧取出几枚药丸来,给他服下。
上官澈白了文仲一眼:“文管家,这里湿气这样重,你还不赶紧把你的姚姑娘带回去,仔细陌寒这病!”
文仲在旁边也心疼,但是能怎么办呢?他又不是郎中。
文仲道:“上官公子,麻烦您好好照顾宫主,文仲肝脑涂地,也会报答。”上官澈又白了他一眼:“你这个木头疙瘩,怎么这样酸起来了!我会把陌寒丢在这里不管吗?”
楚陌寒道:“我不碍事,只是姚姑娘……”
文仲道:“宫主,您先和上官公子回去,我送姚姑娘出去。”
楚陌寒知道,文仲心里苦,又看了看姚小桃,道:“我要再和姚姑娘说几句话……”又是咳嗽。
姚小桃是知道上官澈的医术有多厉害的,楚陌寒这病,难道他都束手无策?那一定是非常严重了。
她想了想,从颈间取出那枚桃花挂坠来。
她将那挂坠打开,取出一粒九转还魂丹,递过去道:“楚大哥,你试试这个吧。”
上官澈道:“这是什么东西?”
“九转还魂丹。”
上官澈很不屑,“扑哧”笑出声来:“九转还魂丹?本大爷花五两银子,在大街上可以买一筐。”
姚小桃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仔细想想,原来大侠也说过。
只是,眼前这个妩媚的男子,一点都不像宁玄歌。
再仔细想想吧,他跟黄枫倒是挺般配的。
也不管他。师父这样珍视这几粒药,那它就是一定有用的。
姚小桃捏住药丸,便往楚陌寒嘴里塞。
上官澈急了:“喂,你别乱给陌寒吃药!”姚小桃哪里肯放弃,她视广寒宫的人为恩人。这药,一定要让楚陌寒吃了。
于是姚小桃和上官澈打起来了。
上官澈一边打一边道:“你这个丫头,怎么这样不乖,文仲这个木头疙瘩难道眼神儿不好?走吧,你走吧,别祸害陌寒了。”
姚小桃也一边打一边道:“你这个妖精,怎么这样固执,楚大哥这样英明的人怎么会相信你?”
连上官澈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样被姚小桃打败的。他的扇子被姚小桃打落。扇子呀,他香香的扇子呀。
甚至,他也不知道姚小桃是怎样把九转还魂丹塞到楚陌寒嘴里的。
他也因这件事记恨了楚陌寒好久。他那样奋力地阻止姚小桃,药丸塞进嘴里的时候,楚陌寒也不反抗,一脸认命。
而文仲呢,就在旁边站着,也不帮忙。
上官澈见大局已定,也只能跟着认命。
他拍打着扇子上的灰尘,斜睨姚小桃:“我现在还真想不通了,什么人能把你伤成那样。”
姚小桃侧首想了想,道:“我也没想通呢。”是啊,她没想通。宁玄歌是替她挡了一掌,可人家现在好好的,还有美人在怀。而她呢,虽然被人救过来了,但现在想救个人,还得先打一架。
上官澈的武功也不差呀,怎么会败在这个小丫头手里?连姚小桃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更加觉得,自己哪里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仔细地想,会不会是文仲渡了真气给她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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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道:“姚姑娘,我送你。”
楚陌寒见文仲执意要姚小桃走,苦涩地笑笑,便和上官澈一起走了。
姚小桃和文仲就那样并肩走着。
广寒宫这阵法比较复杂,左拐右拐,姚小桃的脑袋都晕了。
文仲道:“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
“当初在湘妃林,多谢你救命之恩。”
“嗯,你不是也救了我吗?”
“嗯。所以,我们扯平了。报了你的恩,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他想告诉她,不要因为离开而内疚。
这段路,文仲走得特别伤心。回来的时候,更加觉得世界萧索。出去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便是他一个了。
也许以后,他都要这样一个人。
那浓浓的雾啊,戏谑着他的眼睛,以至于让他觉得,眼里有什么东西,他只要一眨眼,便会咆哮而出。
上官澈陪楚陌寒回屋里,给他把脉。结果,半天没回过神。
楚陌寒早已将生死看淡,便笑道:“怎么了?”
“你猜怎么了?”
“即便我立时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你只管说。”
上官澈激动万分:“陌寒,我以为,你活不过一年了。没想到吃了那小丫头的药,至少还能再活十年。”
楚陌寒只是笑,笑得连眼神都空洞了:“一年如何,一百年如何,一万年又如何?”
上官澈一巴掌拍在楚陌寒头上:“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若在以前,楚陌寒病着,他可不舍得打他。
谁知,楚陌寒两眼一闭,倒了。
这下上官澈吓坏了,他赶紧给他把脉,也没什么问题呀。难道是姚小桃的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功效?
再试试,呼吸也没了。
这下上官澈彻底吓坏了。难道,楚陌寒就这样被他拍死了?
他想拼命地摇他,可又怕把他摇出个三长两短。仔细一想,他都已经死了,怎么摇都无妨。
上官澈回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看着闭上眼的楚陌寒,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摇着楚陌寒:“陌寒呀,你醒醒呀,你醒醒,你还没喝到文管家的喜酒呢,怎么就死了啊?”
楚陌寒忽然睁开眼睛破口大骂:“上官澈你个混蛋,快把我晃死了!”
上官澈一听,赶紧抬头,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楚陌寒看似平静的眸子,隐藏着一抹促狭。
“楚陌寒你才是混蛋!你他娘的敢耍本大爷!”
然后侍女们就听到里面让人脸红心跳的对话。
“楚陌寒,看本大爷怎么收拾你!”
“上官澈,你把我衣服都撕烂了!”
上官澈揪住楚陌寒的领子不停地晃,晃得楚陌寒脸都紫了。
“上官澈,你……你就不能……轻点吗?我这病才刚好了点儿。”
“你这两年病歪歪的,本大爷想折腾你都折腾不了。如今好了点儿,本大爷把你往死里折腾!”
“上官澈,你……你轻点!”
上官澈依旧不解恨:“轻点?是你先招惹本大爷的!你不招惹本大爷,本大爷会这么折腾你?”
侍女们听得十分害羞。
可是,比害羞更强烈的,是好奇心。一侍女好奇地在窗户下面鬼鬼祟祟地戳开窗纸,后面也跟着两个又羞涩又兴奋的小丫头。
刚要看到里面那两个男人,上官澈眼珠子一斜,“咣当”扔了个杯子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看什么看,都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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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从广寒宫出来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她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包袱里还放着宁玄歌买给她的衣裳。那件夏天穿上都不会热的衣裳。
她听到身后有达达的马蹄声。
竟然是胜雪。
她莞尔。
原来文仲不仅把她带到了广寒宫,连胜雪也带了去。
胜雪,如今是真正的比雪还要洁白。
不知广寒宫的人是怎么养的,胜雪如今看起来特别干净,眼中有别样的神采。
姚小桃翻身上马,摸摸胜雪的鬃毛,小声道:“如今,只有你陪着我了。”
她想想不久以前,恍如隔世。那时候,他们那样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吃饭的时候桌子小了都不行。
如今,自己竟然落了单。唉。
胜雪载着她慢慢地走。
月亮悄悄爬上来。
忽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里面有惊喜,有难以置信:“姚小桃。”
姚小桃抬头。
她看到了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
那少年眉目生得极好,一如初见时模样。他正踏着月光,朝她一步一步走来。
姚小桃忽然哽咽,想问问他,是你吗。
那少年慢慢近了,他看起来瘦了不少,但是那一丝憔悴依旧掩饰不了他与生俱来的骄傲。
他在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下,立在马前,似乎小心翼翼:“是你吗?”
姚小桃一瞬间泪如雨下。
是大侠,真的是大侠。她心心念念的大侠。
她想扑到他怀里哭,问他这些天死哪里去了。
只是,她忽然想起燕筠的话——你到现在还想着他!他现在丢下你去见别的女人了你还想着他!
她静静擦干眼泪,缓缓道:“是我。”
宁玄歌听到她说话,足尖一点跃起。
月色之下,他那颀秀身影,像一朵昙花。
他轻飘飘落在她身后,然后右手顺势便揽上她的腰。
他这是在拥她入怀。依旧是淡淡的清凉气息,非花非麝,像青草,像薄荷,却好像什么也不像,天生属于他的气息。
眼泪又涌上来,她想推开他。
他却抱得更紧。
若在以前,她会因为这个拥抱狂喜不已。
只是现在,她知道了他心里装着别人。
她道:“你下去。”
“不下。”
“嗯,你不下去,我下去。”
姚小桃一挣,便下去了。
宁玄歌也赶紧下来,拉着她的衣袖。
就像当初她拉着他的袖子一样。
他道:“你不要走。”
她只是流泪,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道:“你上去吧,我给你牵马。”
姚小桃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话。他这么骄傲的人,骄傲得连衣裳上的一个泥点子都不放过的人,会给她牵马?
宁玄歌抱起她,放在马上。
他真的是为她牵马,慢慢地走着。
好像慢一些,这条小路便会变得长些。
宁玄歌小声道:“对不起。”
他不仅会牵马,还会道歉?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姚小桃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宁玄歌停下脚步,抬起头,凤眸潋滟,一直望到她眼眸深处:“对不起。”
“嗯。”事到如今,原谅他如何,不原谅他又如何,他终究又会回到别人身边。
她暗暗地想,姚小桃你知足吧,他说不定是脑子进浆糊了,才来给你道歉。等他明天清醒了,说不定要让你把这声“对不起”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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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来了又走了,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去哪里了。
姚小桃决定回春香院去查。春香院,便是他们遇到黄枫的那个青楼。她犹记得,玉妈妈身上有股异香。那异香,是条线索。
她心里空落落的,急需做什么事情来填满。她本来想陪大侠去寻神医采桑子,大侠的亲人不是中了黑煞毒么?如今,她与宁玄歌已经离散,以大侠的本事,找到神医采桑子应该也不难吧。反而是自己,说不定还成为他的累赘。他一向来无影去无踪,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想找的东西,没有找不到的。
大侠离开之前吞吞吐吐,骄傲如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神色?
姚小桃觉得,有什么阴谋,正在向她慢慢靠近。
广寒宫的势力神秘到存在几百年而不为人知,文仲这个人不简单。
宁玄歌武功出神入化,也不见简单。他一向骄傲得不肯多说话,如今他肯待自己好了,温柔些了,却又离自己而去。那个叫弄瓷的女子,在姚小桃心目中更是神秘。甚至,她觉得锦瑟也神秘了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倒是黄枫,那个看起来最靠不住的黄枫,没什么心机。
快马加鞭,一路风尘。
终于,姚小桃落脚在春香院对面的客栈。她依旧住在原来的房间。
她执一杯茶,忖着怎样潜入春香院。
她从楼上向对面望过去。
依旧是很多寻花问柳的嫖客,依旧热闹的不行。
姚小桃微微一笑,潜入这里原来很简单,扮成嫖客不就行了?
当晚,姚小桃便去了当铺。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文仲送她出广寒宫的时候,偷偷往她的包袱里塞了许多金叶子。她不能拿着这些金叶子去买东西,那太招摇了。只当了一片,便能让她吃喝玩乐一段了。她也不是个喜欢奢侈的人,从秀水山庄出来一年多,她什么苦日子都忍过。
姚小桃去买衣裳,男子的衣裳。
她来到当地最大的衣裳铺子,那衣裳名目之多让她挑花了眼。
但是,她终于在一件白衣前停住。
铺子里的伙计殷勤道:“姑娘好眼光,买来送情郎的吧?就这件,在小店卖得最好。若是您买了去送情郎,保管他喜欢。”
这样像。
这白衣跟大侠穿得那件这样像。
那伙计见姚小桃不说话,又道:“姑娘,跟您说吧,这衣裳挂在这里好看,若是穿在身上,就更好看啦。您不知道,春天的时候,我们这里曾来了位俊公子,那身衣裳真是好看,便有姑娘跟我们这里的裁缝说,也要那样的衣裳送情郎。我们的裁缝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观察那位公子。好不容易跟他到了客栈吧,那位公子竟然飞到春香院去跟人家打架了。趁他们打架的功夫,我们的裁缝把这衣裳的模样儿记下了。不容易呦。”
姚小桃笑笑,伙计所说的俊公子,便是宁玄歌。
因为这白衣,几乎跟大侠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他那样惹人注目,连衣裳都有人学他。
姚小桃又翻翻那衣裳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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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又道:“姑娘您瞧,这衣裳的料子也是极好的。好看的衣裳得用好料子不是?”
姚小桃看清那袖子,心里有些许失落。大侠的衣裳,袖口里面绣着白色的花,这衣裳的袖口里面没有。
任那裁缝眼睛再毒,能在大侠跟人家打架的时候把他那衣裳的模样,可他看不到袖口里面啊。
又有几个姑娘进来,皆是买那件白衣的。那几个姑娘大概是这里的常客,伙计见自己说了这么久,姚小桃也不说买不买,便去招呼那几个姑娘了。
等那几个姑娘走了,伙计又来问:“姑娘,这衣裳,您要还是不要?”
姚小桃点头。
姚小桃抱着衣裳,寻找绣坊。
据说,鸳鸯绣坊的绣娘,手艺是最好的。
等她进了绣坊,一个丫头过来问她:“姑娘,您想要什么花样子?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姚小桃也不知道那白色的花叫什么名字,便按照自己的印象,对那小丫头讲述一番。
那丫头拿来纸笔,让姚小桃画下来。
姚小桃略一思考,提笔便画。
那丫头见了,又惊又喜:“这花儿还真是没见过。”她又扭头向帘子里面喊道:“蓝烟,水妆!你们快过来看,今儿得了个新样子!”
蓝烟?水妆?
姚小桃一看,那打着帘子出来的,不是蓝烟和水妆是谁?
蓝烟见了姚小桃,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难过的是,她听燕家姐妹说姚小桃受了很重的伤,生死未卜,宁玄歌还丢下她不管了。高兴的是,她现在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笑脸依旧。
当日黄枫分了一大笔银子给花魁们,让她们找好人家嫁了。她们在青楼里待了那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心里早绝望了。况且,好男人哪是一朝一夕就能碰到的?
人各有志,到了半路上大家就散了。水妆和蓝烟结了伴儿,将那笔银子存在银号里,然后便在绣坊里找了活儿,等手艺好些,便也可以接绣活儿了。虽然日子清寒些,可纷扰不多,日子过得安心。
蓝烟拿着姚小桃画的花样子,道:“你画的这花真好看,只是不曾见过呢。”
姚小桃笑道:“嗯,我也没见过呢。你们有人会绣这个吗?”
蓝烟道:“这花儿虽没见过,可只要有花样子,对我们这里的绣娘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蓝烟便喊来一位绣娘。
姚小桃告诉绣娘,让她把这花儿绣在袖口里面。
那绣娘觉得奇怪:“为什么要绣在里面?绣在外面不好吗?”
蓝烟道:“好姐姐,她让你绣里面,你就绣里面吧。”
绣娘笑着答应下来,让姚小桃次日来拿,言毕就打起帘子去了里面。
蓝烟和水妆将姚小桃送到门口。
她们也想留姚小桃在绣坊一夜。只是,绣坊有绣坊的规矩,她们现在还只是使唤的丫头罢了,不是往日风光毕现的花魁。
姚小桃走了几步,蓝烟又喊住她。
姚小桃回头,负者手,俏生生立在鸳鸯绣坊门口的灯笼之下。
蓝烟眼中湿了,嗫嚅道:“你忘了他吧。”她当然也认得,那衣裳跟宁玄歌的一模一样。
姚小桃看着蓝烟,笑笑,点头道:“好姐姐,快别挂念着我了。你也赶紧给我找个好姐夫呀。到时候,我去喝你们的喜酒,随一份大礼。”若在以前,姚小桃是不敢这样说话的。如今,有那些金叶子在,她也财大气粗了起来。
蓝烟低头,惹人生怜的娇羞。
姚小桃嘿嘿笑道:“等我把钱花完了,大礼可就随不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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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绣坊的绣娘,手艺是真的好,那花绣得,跟大侠的一模一样。
绣娘觉得那件衣裳的尺寸偏大,还给改了改,穿在姚小桃身上正合适。
姚小桃在那面大铜镜前转了一圈,蓝烟赞道:“好一个俊公子呦。”
水妆也说好看。过了会子,她又问道:“姚姑娘,你穿男装干什么去?”
姚小桃正在束头发,随口道:“逛青楼。”
“逛青楼?”
姚小桃自觉失言,改口道:“那个,我有个朋友,跟他老婆吵架了,躲在青楼里不肯出来。这不,我去替他老婆把他揪回来。”
姚小桃离开鸳鸯绣坊后,还去买了把折扇。
原来,摇折扇的感觉是这样的,还不错啊,怪不得大侠喜欢总是扇不离身。
姚小桃理理袍子,抬脚便往春香院去。
门口一揽客的姑娘,手绢一甩,便把她拦在门口。
姚小桃凝神,把自己当成黄枫,想想他的言行举止,他不是经常逛青楼吗?
她道:“那个……这里最近这里来了什么美人儿没有?还劳烦你给本公子引荐。”言毕,她还掏出一锭银子。
那姑娘见了银子,神色立马不同了,忙喜笑颜开地接了。姚小桃暗叹,有钱就是不一样啊。
那姑娘将银子收入袖中,神色又变了,双手叉腰尖刻道:“我说姑娘,你小小年纪来青楼凑什么热闹啊。快回去吧。”
姚小桃赶忙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扮男人扮得不像吗?仔细想想吧,自己为什么要学黄枫呢?黄枫那厮本来就长得像女人啊。
那姑娘见姚小桃手忙脚乱的样子,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又挥了挥手绢:“你赶紧走吧,不然我喊人了。”
姚小桃瘪瘪嘴,又看了一眼春香院的门牌,恋恋不舍地去了。
回到客栈,她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到底哪里不像呢?
到底哪里不像呢?
她打开窗子,向楼下的街道望过去,观察街上的男人们。
她将目光锁在一位大叔身上。那大叔络腮胡子,皮肤黝黑,因为天太热而光着膀子,大肚腩坠在腰带上方,腰间还别着一把牛耳尖刀。
这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男人啊。
姚小桃又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觉得自己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与那大叔相差甚远,实在模仿不来。
她想了想,又上街了。
贴了胡子,她明显觉得自己男人多了。
她又照着那大叔想了想,又去买了一把牛耳尖刀,别在腰间。
路上,不时有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
她暗忖,难道又被人认出来了?
想着想着,便撞倒了一个人身上。那人瞥了他一眼,便骂道:“走路不长眼睛啊,你这个三寸丁!”
姚小桃本就生得小巧,如今又扮了男人,就显得更加矮小了。不就是不小心撞一下吗?她见男人凶巴巴的,便道:“你……”
那人见姚小桃红了脸,说话又吞吞吐吐的,便忖着眼前这人大约是个软柿子,又恨恨道:“原来不仅是个三寸丁,还是个娘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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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扭头,将放在姚小桃肩上的手收回,媚笑道:“呦,上官公子,刚才见您玩的高兴,就没有过去打扰,怎么才一转眼,您就来这里了?”
上官澈揽过杏儿,眼睛却瞄着姚小桃,神色依旧复杂:“这位小哥,长得好生清秀!”
姚小桃暗叫不好,听文仲说,这个上官澈记仇得很,万一他把自己的身份拆穿了,岂不是又要被赶走了?早知道,当时就不骂他是妖精了。
姚小桃哑着嗓子哈哈一笑,吓了上官澈和杏儿一跳。
姚小桃觉得,自己这一笑,男人味儿十足。
姚小桃走到上官澈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用她认为很男人的声音道:“上官兄,你还在为我不愿意娶令妹的事记恨我呀!我那只是开个玩笑。明天我就回去准备一下,保证三媒六聘,将你那好妹妹娶回家。”说完,她还觉得气势不够,又“哈哈哈哈”笑了几声。
上官澈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姚小桃……”
“姚小桃是个好姑娘,我知道,所以我会娶她的。上官兄,不是我说你,哪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亲妹妹的。”姚小桃故意将原本嘶哑的声音又提高了,好盖住上官澈后面的话。
上官澈松开杏儿,打开折扇摇着,慢悠悠道:“是吗?”
姚小桃怕上官澈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便对杏儿道:“杏儿,你去给我们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我要跟上官兄好好吃上几杯。”
杏儿答应着去了。
这实在是个蹩脚的谎言,但杏儿却没有留意。试想,上官澈的妹妹,怎么会姓姚?
上官澈一把拉起姚小桃就往一边拽,这个小丫头,一瞬间就占了他的便宜,还说什么要娶自己的妹妹。
姚小桃一边跟着上官澈走,一边求饶:“上官大哥,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
上官澈回过头来斜睨她:“你刚才不是很威武雄壮的吗?这会子怎么这样怂了?”
姚小桃苦着脸:“上官大哥,我不骗你,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办。要是有仇,等离开这里你再找我报。求你了……”
上官澈依旧不肯罢休:“这仇现在就能报,我为什么要等到你离开?”
姚小桃不住地摇头。
上官澈道:“别摇了,胡子都快摇掉了!”
什么,胡子要掉了?姚小桃赶忙用手摆弄了一番。
上官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道:“我把你交给玉妈妈,看她怎么收拾你!”
姚小桃一听,小鹿一样的眸子亮了起来,道:“真的?那你快把我交给玉妈妈吧。”她就是来找玉妈妈的,没想到啊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上官澈见吓不住她,便松开了手,摇着扇子道:“走吧,吃酒去。”
姚小桃一听便不乐意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玉妈妈的吗?你怎么食言啊。我要见玉妈妈。”
“见了玉妈妈,不死也得掉层皮。快走,想必杏儿已将酒席备好了。”
“我要见玉妈妈。”t
“你怎么这样聒噪?到底走不走?”
“见了玉妈妈我就走。”
上官澈终于说了实话:“刚才逗你玩呢。玉妈妈她不在。”
姚小桃觉得自己白忙活了,便摇了摇头,就往门外走。
“哎——你去哪?”
“回客栈。”既然找不到玉妈妈,她待在这里干什么,等着上官澈报仇雪恨吗?
“你回来,酒还没吃呢!”
姚小桃觉得上官澈真是蠢,他让她回去她就回去吗?除非她比上官澈还蠢。
刚到门口,便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紧紧地盯着她看,神色就跟方才的上官澈一样复杂。
那人的身后,跟着两个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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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张大了嘴巴:“姚……”
姚小桃大概是扮男人上瘾了,没有回过神来,吼道:“姚什么姚!给本公子闭嘴!”
黄枫怔了,连云喜和云生都吓着了。这个开句过分点的玩笑都会脸红的姚姑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姚小桃吼完,便撒丫子跑了。她可不想等着上官澈过来报仇。虽然她跟他说,等她离开青楼可以找她报仇,可她只是跟他客气一下罢了。
果然,姚小桃刚走,上官澈便跟了上去。他因为不认识黄枫,也就没在意。
但是,黄枫在意他了。
黄枫恍然大悟,怪不得姚小桃跑这么快,原来后面有人追她啊。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青楼,还打扮成那样?
于是,黄枫便率云喜和云生也跟了上去。
于是,街上便能看到这样的情景。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在前面跑。
一位美男在他后面追。
三个姑娘在美男后面追。
美男道:“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路人看着他们,指指点点。
有人道:“我猜啊,这三个姑娘,八成是前面那个俊公子的妻妾。”
又有人道:“嫁给他又有什么用!”
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公子长这样俊,却是个断袖。”
“嗯,你看他追着那个三寸丁跑,一帮妻妾都追上来了。”
接着,有人提议,开个赌局,赌那俊公子能不能追上前面那个男人。
大家纷纷下了注。
又有人提议再赌一下,赌那三个姑娘追上那俊公子之后,是伤心离去,还是把他暴打一顿。
大家又纷纷下了注。
一大群人为了看到结果,也跟着他们跑起来。
姚小桃回头,对上官澈喊道:“上官妖精,你真卑鄙,让这么多人来帮你!”
众人一听,啊,原来是个女的。
便有人继续推测:“这俊公子啊,是看上前面那个姑娘了,可前面那姑娘不喜欢他。这俊公子的三个妻妾,知道了这俊公子想红杏出墙,来收拾他了。”
众人便附和:“有理,有理。”
于是,新的赌局又诞生了。大家开始赌,这俊公子的三个妻妾,会暴打这俊公子一顿呢,还是会暴打那个扮成男人的姑娘一顿呢,或者是把那俊公子和那男姑娘都暴打一顿呢?
大家再次纷纷下了注。
一群人依旧跟着跑。
黄枫见势色不对,便一边追一边喊:“姚姑娘,你别跑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有啊,这位公子为什么追着你不放?”
啊,这“姑娘”是个男的。
众人石化。
有人道:“我猜啊,这后面三位公子,都是断袖,他们是看上前面那位俊公子了。结果那俊公子不是断袖,他的心上人就是前面那位姑娘。咱们再来赌……”
旁边的人照那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恨恨道:“老子不赌了!什么姑娘,什么俊公子!再赌下去,那俊公子都该变成女的了!老子还跟着你们这群傻瓜跑!你们这群笨蛋,连公的母的都分不清楚!”
便有人附和:“不赌了,不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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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客栈到了,姚小桃一闪身,一跃,便进了自己房中。
打开门,却见蓝烟在。
蓝烟见姚小桃把自己收拾成粗枝大叶的模样儿,捂着小嘴,一双清水眼睁得圆圆的。
姚小桃一把撕下胡子来扔到桌子上,诧异道:“蓝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好一会子,蓝烟才回过神来,道:“我是来跟你商量那白色的无名花的事的……”
还未说完,上官澈便闯进来,一边迈进门一边道:“姚小桃,你去青楼捣什么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文管家……”
蓝烟听到男子的声音便心生好奇,忍不住往门口瞧过去。
只见那男子面如冠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如鬼似魅,华贵的袍子被他那英挺的身躯一穿,说不出的好看。
上官澈本想着教训姚小桃一顿,可是忽然发现有个好看的姑娘正盯着自己看呢,嘴里的话都堵回嗓子眼儿。
上官澈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只是见到蓝烟,那个眸光清澈的女子,让他的脑海中涌出一句话来——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蓝烟见那男子被自己瞧得不好意思了,忽觉失礼,脸颊飞红,低下了头。她只是觉得好奇,姚小桃说她逛青楼,是为了揪一个背着妻子去嫖娼的男人出来,这男人气急败坏地追着姚小桃过来,大约便是因为姚小桃搅了他的好事了。
姚小桃觉得蓝烟来得正是时候,这下上官妖精不好发作了吧。
姚小桃介绍了两人。
上官澈也一改平日的妖魅姿态,合上折扇,正正经经抱了个拳道:“蓝烟姑娘,幸会了。”
蓝烟还没来得及说话,黄枫便带着云喜和云生进来了。他一脸焦急,气喘吁吁:“姚姑娘,总算找到你了,你果然在这里,看来宁兄没有骗我。”姚小桃一听,大侠知道她在这里?还没来得及自己辨别个中滋味,黄枫便一把抱住蓝烟,惊喜道:“小烟烟,你也在啊!”
蓝烟也觉得高兴,没想到在这里能接二连三遇见贵人。
黄枫放开蓝烟,看看上官澈,问姚小桃:“这位是?”
姚小桃道:“这是上官公子,江湖上人人景仰的鬼医上官澈。”姚小桃介绍得分外用心,她怕啊,怕上官澈找她寻仇啊,所以,如今说话时得注意了。
黄枫一听,立马抱拳上前:“久仰久仰。”
姚小桃连推带拽:“黄大哥,你跟上官大哥第一次见面,不设个宴什么的?”姚小桃可记得,黄枫这厮最喜欢设宴了。
黄枫亦觉得有理。
“所以啊,你们先去找一家好馆子,我和蓝姐姐随后就到。”
等黄枫走了,姚小桃便一边换行头,一边问蓝烟那白色无名花的事儿。
蓝烟道:“我们老板娘觉得那白色的花实在新鲜好看,便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把那白色的花卖给她。”
“什么是把那白色的花卖给她?”
“她想把那花绣在别的物件上,只要你愿意,她可以给你一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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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和黄枫抱在一起,躺在床上。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来的?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暗暗责备自己贪杯。他的酒量特别好,只是昨晚和黄枫聊得太开心,就多喝了些。谁知,黄枫比他兴致更高,那厮把银票往桌子上一拍,便让小二把所有的好酒一样来两坛。那小二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见有银子赚,自家没有的酒,便差人去别处买了来,再抬高价钱。以他对黄枫的观察,这个主儿是不在乎花多少银子的。
于是,两个人,几乎把这城里的酒喝了一遍。
上官澈坐起来,回头看看黄枫,他犹在梦中,腮边两朵酡红犹未褪去。
上官澈起身,对着铜镜理理自己的头发。
除了楚陌寒,他还未曾和别的男人同塌而眠过。
眼前这个男人,一点都不让他觉得讨厌。
他整好自己的仪容,正在想着要不要叫黄枫起来,便见黄枫皱着眉头睁开双眼。
上官澈近前,关切道:“你可是哪里觉得不舒服?昨天喝得有点多。”他正要为黄枫把脉,黄枫就一脸焦急地坐了起来,找着自己的鞋子。
看他穿好了鞋,上官澈问:“你要去哪?”
黄枫红着脸道:“我,我内急。”
被黄枫这么一说,上官澈觉得自己也有些内急了,便道:“嗯,正好,咱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有瓷器掉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原来,云喜和云生觉得,这个时辰她们家公子也该醒了,便要过来伺候洗漱。
云喜正要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
我,我内急。
嗯,正好,咱们一起去。
——云生手一颤,瓷盆便从手中滑落了。
这两个丫头,也是有些武功的。只是里面那两个男人说的话,让她们反应不及,便没有接住那个无辜的瓷盆。
云喜先被里面那两个人吓一跳,又被这碎裂的声响吓了一跳。她秀眉一皱,不知道又没有惊了她们家公子?
里面那两个人也一时不知所措。t
云喜咬了咬嘴唇,小心道:“公子,您……可醒了?”
黄枫一听,脸红更甚:“醒了……那个,你们再去重新打盆水来,放在屋里便好,今天洗漱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公子。”
两个人赶紧收拾了碎瓷片走了。
上官澈见云喜云生走了,跑得飞快,头也不抬地冲向茅房。
上官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黄枫倒是过会子就没事了。因为丢脸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经常在宁玄歌那里丢脸的。
云喜和云生见他家公子和上官澈离开了,便端着水进去了。这次端的是两盆。上次因为粗心,只端了一盆。她们又将别的物件儿熟练地准备好,就匆匆走了,生怕她们家公子回来,见到她们后觉得窘迫。
从茅房回房间的路上,黄枫故意走得特别慢,生怕回去太快了会遇见那两个贴身丫鬟。
上官澈亦是如此。
如今,上官澈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他和姚小桃之间的那点小恩怨了。
寻仇事小,丢脸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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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又扮成嫖客,进了春香院。这回比先前轻车熟路多了。
同样,这次也学聪明了。
花了些银子,她便得知,玉妈妈已经回来了。她还打探到了玉妈妈的屋子在哪里。
平日里,玉妈妈就在大堂照顾生意,闲下来的时候便去后院的一间屋子。
姚小桃三转两转,便转去了后院。
上官澈去找姚小桃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他觉得糟了,姚小桃这是去找玉妈妈了。
有消息说,最近重生门内部开始有动静了,几位堂主,经常碰面,好像是要商量什么大事。
虽然上官澈见识过姚小桃的武功,也被她打败过,但文仲说,姚小桃的武功,时好时坏。而且,那小丫头还不知道自己中了黑煞毒。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地方都敢闯。
上官澈急急出门。可巧被黄枫看到,两人便一起去了。
两人到了春香院,左拥右抱,走来走去。
杏儿不乐意了:“上官公子,您和黄公子既不吃酒,也不和人家去房里,在这里走了一遍又一遍好没意思。”
杏儿说的不假,两人本来打算来这里找姚小桃,可一进门就被几个脸熟的妓女拦着了。谁让他们是常客呢,跟他们好过的妓女,都得了不少好处。
自古女子难养。何况妓女。
两个人被她们缠得没办法,只得搂在怀里。他们也不敢说姚小桃扮嫖客来找玉妈妈了。这春香院藏了多少高手谁又晓得呢。万一打草惊蛇,反而陷姚小桃于危险之中。在找到姚小桃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这几个女人赶不走,那就让她们跟着好了,她们走累了自然会离开。上官澈和黄枫都没有明说。虽然他们相识不久,但已经高度默契。
只是,他们实在低估了这几个女人。
走了好大一会子,也没见她们有要走的意思。
上官澈有些心急。灵机一动,他道:“美人儿们,给你们说吧,这位黄公子可画了一手好画。要不咱们去房里,让他画一幅怎么样?”
几个女人一听,不用这样走路了,自然嚷着赶紧去。
上官澈用极隐晦的话,提示着黄枫,让他把姚小桃扮成男人的样子画出来,生怕这几个女人能听懂。
黄枫会意,提笔便画。
画出来,那叫一个栩栩如生。
杏儿惊道:“上官公子,这不是你那妹夫吗?”
上官澈暗暗咬牙,却笑道:“是啊,这小子刚与舍妹完婚,就跑过来逛青楼。弄得我妹妹整日以泪洗面,所以本大爷要教训教训他。你们可有见过他?”
杏儿拿着那画像一边端详一边撇嘴道:“上官公子,不是我说你,你那妹夫喜欢逛青楼你又不是不知道。既是你当初逼着他娶了令妹,这事,也就有你一半的错。”
上官澈又暗暗咬牙。
当时姚小桃说的要娶上官澈妹妹的话,杏儿可是全听见了。
上官澈一扭头,便现黄枫正盯着自己,十分惊愕的样子。
杏儿又道:“上官公子,你为什么要逼着这位公子娶了令妹?莫不是,令妹已经……有了?”此言一出,几个女人都觉得有理。杏儿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来。以上官澈的能耐,怎么着都不会沦落到逼着别人娶他妹妹的地步。
上官澈再次暗暗咬牙。心里暗骂,什么娶来娶去的,明明是这个死丫头在自己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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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觉得,以眼前这几个女人的口才,关于他妹妹的事,很快整个江湖便会都知道了。
上官澈道:“你们几个可有见过这小子?找到他的话,本大爷重重有赏!”
几个女人听了,拿着画像出去问了。
黄枫见屋里已经没外人了,便道:“上官兄,咱们也别闲着,也出去找吧。”
上官澈觉得不妥:“这里的人多半都认识我,这样出去找人会招来怀疑的。”
黄枫觉得有理。
该怎么办呢?
上官澈为难了。文仲真是交给了他一个棘手的问题。
忽然,黄枫把簪子一拔,束起的头发便散了下来。
那头发乌黑浓密,有几缕还飘到腮边来。他只一笑,上官澈便看穿了他的想法。
杏儿她们果然很用心地找。上官澈从来不曾在她们面前食言,那一句“重重有赏”深深打动了她们。
话说姚小桃到了后院,才发现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女人。要么是妓女,要么是使唤丫头。
自己这样进去,肯定立马会被发现。
她偷偷地跟着一个使唤丫头,等那丫头走到僻静处,她一扬手,便把那丫头打晕了。然后,换上她的衣服。还好,这里的使唤丫头发髻都比较简单,她随手拨弄一番,也能挽成。
姚小桃就这样在后院,一边慢慢地走,一边找玉妈妈的住处。
杏儿终于在一个姑娘那里,得知了姚小桃的消息,兴冲冲回去领赏。
刚走到半路,便见上官澈搂着一个女子出来了。她们才出去多大会子,上官澈就又拉了个新欢。
杏儿生出三分醋意来,挑着细长的眉毛,道:“呦,这姑娘谁呀,瞧着面生呢。”
那姑娘一见到杏儿,便将脸埋在上官澈胸前,娇怯万状,柔若无骨。
上官澈一边用手护着那姑娘让她别怕,一边对杏儿道:“可是有消息了?”
“嗯,听说画上这位公子去后院了。找玉妈妈去了。他可真是一根筋,非要见玉妈妈。前两天没见着,今儿抛下新婚妻子又来了。别人都是来瞧新鲜的姑娘,他倒是整天惦着老鸨。”
上官澈一听,拉起怀里的姑娘正要走,却被杏儿拦着。
杏儿一边笑吟吟地瞧着上官澈,一边想看清那姑娘的容貌。
上官澈道:“怎么了?”
杏儿伸出手来:“您说的重赏呢?”
上官澈随手掏出一把银票塞给她,便拉着那姑娘走了。
等走远了,那姑娘才抬起头。
那“姑娘”,正是黄枫。
上官澈真是越来越喜欢黄枫了,觉得他实在是聪明。如今又黄枫这个“姑娘”在,他只要搂着他,表现出情深意切的样子来,便不会有人怀疑。再说了,黄枫对于扮女人这种事,本来就拿手。
他们也三拐两拐,进了后院。
上官澈叫了一个丫头过来问,可有见到一个矮个子男人进了后院。
丫头说没有。
他们也在前面找了,没有找到。姚小桃一定在后院。
只是后院不准男人出入。
黄枫看着上官澈,道:“要不,你也扮女人吧。你长这样好看,扮出来不会有人怀疑的。”
上官澈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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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从来不觉得扮女人有什么,他喜欢扮女人。
他也不觉得别人说他长得像女人有什么,因为在他心目中,女人就是比男人好看。
可是,他受不了上官澈说他是哑巴。
上官澈吃痛,脸上却依旧挂着笑,跟慕容沧海叙旧。
黄枫心里纳闷了,难道是掐得不疼?
于是,他狠狠心,又掐了上官澈一把。掐完还装做没事儿人,得意地自己的脸从胸前移到上官澈脖子里。
忽听上官澈道:“黄儿,你怎么这样不懂事,这大白天的,慕容兄还在场,你干嘛这样搂着人家亲嘛。”
在慕容沧海看来,黄枫确实很像在搂着上官澈亲。
黄枫听了,想为自己辩解,可上官澈已经宣布他是哑巴了。
这次,他真的不要见人了。
他又将脸埋在上官澈胸前。
唉,真的没脸见人了。
只见上官澈依旧笑如春风:“慕容兄别介意,黄儿这是害羞了。”
慕容沧海终于露出个笑容来,即使是笑,也如他的名字一般,如沧海深邃。
其实最开心的,便是藏在翠竹之中的姚小桃了。
她觉得,慕容沧海这样的大人物,肯定是来见玉妈妈的。她盘算了一番,先跟踪慕容沧海去找玉妈妈,以后再跟着他去找慕容惊雷。她在九龙崖和广寒宫耽误了这么久,据说慕容惊雷已经不在火云峰了,踪迹难觅。
同时,姚小桃也觉得上官澈是个不折不扣的妖精,都把黄枫欺负成那样了。不过,这个妖精也蛮厉害的,跟武林盟主都这么熟。姚小桃听文仲说过,天底下的人,只要生了病,便想着找名医来瞧。即便是一般的郎中都能瞧好的小病,能请得动名医也绝不随便拉个郎中将就。是啊,能有谁不生病呢,所以,任谁见了名医,都会给几分面子。
上官澈道:“慕容兄,方才我与黄儿绊了几句嘴,她一生气,便甩手来了这里。我们这就带他走,要不一起吃酒去?”
慕容沧海笑道:“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去了。只是上官兄,像黄儿这样的好姑娘,你怎么也舍得欺负。”
“是是是,慕容兄说得有理,以后我好好待他。过会子我就找玉妈妈去,为黄儿赎身。”
慕容沧海道:“这春香院的姑娘,要赎身不是件容易事。不过上官兄你的面子,玉妈妈铁定是会给的。”
“那样烦请慕容兄在玉妈妈面前美言几句,上官澈在此先谢过了。”慕容沧海笑道:“以上官兄你的本事,看上的姑娘,还会走赎身这样的麻烦路?直接掳走不就完了。”
黄枫听了一惊,糟糕,不会被识破了吧?下意识地将上官澈抱得更紧。
只听上官澈不紧不慢道:“我也是这样想呢。可是黄儿不愿意,非要我给她赎身。我们就是因为这事儿绊的嘴。黄儿说,她非要看到那张卖身契才能安安心心过日子。这女儿家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呢。”
慕容沧海道:“嗯,赎身也好,反正上官兄你又不缺银子。我先告辞了。”走了几步,他又转身道:“黄儿是个好姑娘。”
这话听得姚小桃一个激灵。慕容沧海跟黄枫从碰面到离开,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这武林盟主,不会是看上黄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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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慕容沧海走了,姚小桃悄悄从藏身的翠竹之中出来,继续跟踪。
忽然,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她。
她一回头,便看到上官澈笑得像个妖精。
上官澈一手揪着姚小桃的衣领,一手环在胸前,邪笑道:“胆子不小啊,敢跟踪武林盟主。你这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不想活了?”
姚小桃一把推开他:“你放开我,晚了就跟不上啦!”
黄枫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道:“姚姑娘,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啊。上官兄跟我说,我还不信。”
姚小桃瞪着上官澈:“快放开!”
上官澈上翘的眼角斜扫过她:“你上官大爷还有仇没找你报呢!这会子还敢这样跟本大爷说话?本大爷就不放怎么样?”
上官澈话音刚落,姚小桃就往他手上咬了一口。
上官澈吃痛,吹着手道:“你怎么还咬人,文仲这个木头疙瘩真是太没眼光了!”
姚小桃也不理他,转身就跑,却又被黄枫一把拉住。
黄枫道:“姚姑娘,你不能做这样危险的事。你忘了?上次咱们可差点吃亏。”姚小桃往一边看去,哪里还有慕容沧海的影子?便急得跳脚:“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揍你了!”
黄枫急道:“我知道你急,可是宁兄他拜托我照顾你,我不能对他食言!”
姚小桃心里一软:“大侠他……让你来照顾我?”
上官澈和黄枫见姚小桃愣神,便一把抓起她,飞出了春香院的后院。
出了春香院,上官澈和黄枫并不停下,依旧走得很急。黄枫还甩了个烟花出去,让云喜和云生赶紧离开。
上官澈把姚小桃丢进客栈,教训道:“你真是不知死活!我都能察觉到你的藏身之处,难道慕容沧海察觉不出?跟你说吧,他的武功远在我之上!你以为一代盟主是当着玩的?他从小就是个武痴!江湖上这么多门派,他若是没有盖世的武功,怎么统领得了?再迟一步,他就让玉妈妈的人来抓你了!”
姚小桃暗骂,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长着狗鼻子啊!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赛西施派她和宁玄歌去杀慕容惊雷,慕容沧海却和玉妈妈搅合在一起,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如今,她忍不住想,难道慕容惊雷的命就值一两银子?既然买慕容惊雷的命,怎么会只出一两银子?
看来这重生门林子太大了,里面的鸟都奇奇怪怪的。
她又想起初遇文仲时的场景,文仲是广寒宫的细作,看来,想瓦解重生门的人,不在少数。
上官澈见姚小桃不说话,又继续教训:“你说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一个人敢去惹玉妈妈!见了慕容盟主也不知道赶紧走!还有啊,这几天,本大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若是换了别人,本大爷早就让她生不如死了!惹了本大爷还能好好地活着的人,你是第一个……”
姚小桃觉得上官澈实在聒噪得很,便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来,小鹿般的眸子分外坦然:“我知道我让你丢脸了。来吧,现在就来报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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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软剑一出,黄枫吓了一跳。姚小桃以前明明很温顺的啊,自从在文仲那里养好了伤,性情好像变了。
上官澈怒了:“你真是,不知好歹!”
姚小桃道:“我知道我不知好歹,你到底报仇不报?我可是让你在青楼颜面扫地啊。”
上官澈气得拿扇子不停地扇着,黄枫劝他不要生气。
姚小桃:“打架不打?”
上官澈:“不打!我答应过文管家和陌寒,要护你周全。”
姚小桃一边将软剑收好,一边道:“既然这样,那我去找蓝姐姐了。”她想去看看,蓝烟她们把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绣得如何了。
姚小桃离去后,上官澈和黄枫担心她又去春香院寻事,便在后面悄悄跟着。天已经有些黑了,家家户户都点了灯火。路过春香院时,姚小桃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看得上官澈和黄枫手心直冒汗,这小丫头可别一时冲昏头脑再进去找玉妈妈。
幸好姚小桃又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往里面拐个弯的意思。
快要到鸳鸯绣坊的时候,姚小桃听到旁边的胡同里有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她扭头看看,胡同里太暗,瞧不真切,便往胡同里走去。
只见一个猥琐男人,正在调戏一个弱女子。那女子瑟缩着,抱成一团蹲在墙根。那猥琐男人捏着那女子的下巴,小声地威胁:“你再敢叫,老子将你碎尸万段。”
姚小桃一听,这还得了,便喊了一声:“谁在哪里?”
那男人听到有人来,先是唬了一跳,待看清来人的身影又是一个小姑娘,便又淫笑道:“好啊,又来了一个,今天爷我可是真有福气。”言毕,便伸过爪子来摸姚小桃。
黄枫在屋檐上看到了,已经气得要死,正要飞身下去,却被上官澈一把拉住。只听上官澈道:“这丫头这几天嚣张得很,咱们在旁边看好戏,看她怎么办。”黄枫约莫是想大喊一声,让姚小桃小心些,却被上官澈一把将最捂住,只能发出低微的“唔唔唔”的声音。
溶溶月色之下,上官澈一手捂着怀里黄枫的嘴,一手拿个精致的小酒坛同月对酌。小风吹过来,扬起他的如瀑青丝。惬意不已。
那猥琐男人也是有些功夫的,很快便和姚小桃过了几招。只听那缩在墙角的女子抽泣道:“小桃妹妹,你小心些!”
姚小桃一听,这竟然是蓝烟的声音!
姚小桃怒了,这个人竟然敢欺负她的蓝姐姐,一定是活腻了!便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来,“唰唰唰”几招晃过去,那猥琐男人已是节节败退。
那男人见自己打不过,便快步向后退,一把拎起地上的蓝烟,用手掐着她的脖子道:“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姚小桃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道:“把剑扔了!”
姚小桃很听话地扔了软剑。
那人看出了蓝烟在姚小桃心里的重要性,眼里寒光一闪:“你自废右手,然后滚!”
姚小桃一愣,这个人好歹毒!
那人见姚小桃不动,便又把蓝烟往前边拎了拎,疼得蓝烟又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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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烟一见那个人,便小手一抖,藏在姚小桃身后。
看来她被吓得不轻,那个人,正是昨晚的猥琐男人。
那人被吊得极高,即便姚小桃身处人山人海,依旧能瞧得分明。
那人的身体干瘪,像是一夜之间被风干成一片肉板,风一吹,那肉板还会转圈。
待那人被风吹转了身,姚小桃也吃了一惊。
他的肚子,竟然被剖开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人脖子里挂着一串“项链”!那“项链”的“珠子”……如果姚小桃没看错的话,是把他的肠子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然后串起来做成的!这让姚小桃想起来四个字——肝肠寸断。
姚小桃唏嘘,这是谁的残忍手法!再仔细一瞧,那人两边各挂两尺白绫,左边白绫上书:“上官澈手笔!”右边白绫上书:“若有人私自将他放下来,上官澈午夜子时取其狗命!”
原来是上官澈!
蓝烟在后面拉拉姚小桃的衣袖:“好吓人,咱们还是走吧。”
姚小桃便和蓝烟回去了,直接去客栈找上官澈。
云喜和云生正在门口守着。
云喜道:“两位姑娘,不好意思,我家公子和上官公子在里面歇着呢。您们先去用些茶果,等他们醒了,我再去请两位姑娘可好?”
姚小桃道:“也好。”
两人正要去姚小桃的房间,却听里面传来上官澈的慵懒声音:“谁在外面吵闹?扰了本大爷的清梦。”
云喜道:“公子,是姚姑娘和蓝姑娘。”
“让她们进来吧。”
姚小桃和蓝烟进去的时候,上官澈正哈欠连天,黄枫看起来也是睡眼惺忪。
上官澈坐起来,整了下衣衫,笑道:“怎么样?去城楼那边看过了吧,可还满意?”
姚小桃不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蓝烟说的。
蓝烟红了脸别过头去,大约是在男人的“闺房”里不习惯吧。
姚小桃见蓝烟不说话,便道:“这个很难说。有些……残忍。”
上官澈眸子一挑:“残忍?本大爷本来是不想这么做的。”
姚小桃道:“嗯,杀了就杀了,干嘛对一具尸体这样呢。”
上官澈打着哈欠道:“我本来打算用那厮的子孙根给他做串项链的。后来一想,小孩子可能也会去看。若是把孩子教坏了,那就不好了。后来就退一步,就剁了他的肠子。如此,也算本大爷做了桩好事。”
姚小桃觉得,上官澈远远比文仲说得可怕。
不大一会儿,云喜和云生摆了早饭。
上官澈和黄枫便开始吃饭,一边吃饭,还一边讲着昨夜的事。比如开膛破肚啦,比如剁肠子啦。
后来上官澈道:“将那人用药水泡了,在城楼上挂个三年五载的应该没问题。”
黄枫一边吃一边道:“嗯,就是那药水难闻了些,弄完还得洗手洗好久。”
姚小桃听得快吐了,最后实在受不了,便拉着蓝烟走了。一边走一边想,他们两个为什么还能吃得这样津津有味。
黄枫这才跟着上官澈几天,就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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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鸳鸯绣坊,蓝烟才想起,忘了向上官澈道谢了。
姚小桃觉得有理。上官妖精虽然是个怪物,但他也是为了给蓝烟出气。
等等,为蓝烟出气?
上官澈为什么要为蓝烟出气?
姚小桃抿嘴一笑,和蓝烟又说了几句话,便回了客栈。
路上,姚小桃老觉得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等回过头来,又发现一切正常。
姚小桃到了客栈,才发现上官澈和黄枫都不在。
云喜和云生也不在。
去哪里了呢?
姚小桃去问小二。
小二说,看两位公子勾肩搭背的样子,应该是吃酒去了。
吃酒?上官澈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姚小桃还记得那家酒楼。这城里最好的酒楼。黄枫这厮,什么都要最好的,这次应该也不会换地方。他们去吃酒也好,说不定还可以趁机套上官澈的话。
这一路上,姚小桃心里有藏不住的雀跃劲儿。不过,仍然是那种感觉,什么人在暗地里盯着她的感觉。让她心里毛毛的。
她想试着把这些人纠出来。
她从快步走改为慢慢地走。
走了会子,她也能感觉到那些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快,他们也快。她慢,他们也慢。
她瞥到一条幽僻的巷子,一闪身,便进去了。
这巷子很窄,越往里越寂静。路面由青石铺就,两边的墙根,生长着湿漉漉的青苔。
这巷子很长,刚开始还能看到几个人。往里走了一段,竟然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姚小桃心里是没底的。她的内力算不上深厚,在当今武林远远排不上号。但也不算太差,一般的人,她还是能打得过的。她的武功也有不可思议的时候,比如她成了青龙堂的杀手,比如她打败过赛貂蝉,比如她打败过上官澈。
如今跟踪她的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再往前走,便没有路了。
原来是个死胡同。
两边的墙都很高,让这里显得有些暗。
偶尔跑过几只呜咽的猫。
让人毛骨悚然。
姚小桃道:“你们也该出来了吧。”
果然是有几个人出来了。
那几个人黑衣蒙面,胸口绣着闪电样的标志。
姚小桃也不废话了,直接抽出软剑来,道:“你们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那黑衣人中的一个身材瘦弱的人见了那软剑,身形一颤。
其实,姚小桃很想问问,你们是谁派来的,你们想干什么。但是,她跟着宁玄歌的那段日子让她明白,这样看起来训练有素的一群人,是不会吐露任何有用的消息的。
那些人不说话,只是将姚小桃围在中间,越逼越近。
姚小桃等得不耐烦了,便道:“你们还是一起上吧。咱们速战速决,我还有别的事。”这小丫头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会变得如此自信。她刚入江湖的时候,特别胆小,一直认为心宽路也宽。如今,她急不可耐地要跟这些人打一架,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根本不会输。
因为她说,她还有别的事。
赶紧解决了他们,去干别的事。
可能某些封存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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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依旧不动。
姚小桃晃晃手里的软剑,道:“你们谁是领头的?太草包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不赶紧下个命令?”那身形瘦弱的黑衣人使了一个手势,那些人便一起上了。
他们打得很有章法,无论姚小桃怎么插科打诨,他们都不会乱了方寸。
姚小桃觉得那软剑使着特别顺手,只一招桃花斩,便变换出无数种花样来。出招的方位不同,效力也就不同。上下左右前后,井井有条,竟然也能以寡敌众。
那些人变换出不同的阵法,若是有人搬个凳子在旁边看,准会看得晕了。
可是,姚小桃不会看他们用的什么阵法。所以她没有晕。
重要的是,她对阵法一窍不通,所以也不明白其中的厉害。
她用桃花斩,以不变应万变。
这些人出招实在是狠,随着那瘦弱人的手势,一招比一招狠。
姚小桃觉得自己方才是太狂了。
不过,大话已经放出去了,也只能打到底。
这次,可不会有上官澈来解围了,那厮见了酒走不动。
用这软件,就会让她想起宁玄歌。入江湖这一年多来,她一个无名小卒,也没遇见过什么凶险之事。试想,谁会去为难一个小丫头呢?
自从遇见了大侠,各种追杀接踵而至。
可是,姚小桃觉得开心。
虽然,她经常受伤。
虽然,宁玄歌经常说她笨。
她也不生气,因为她也觉得自己笨。
原来,这软剑挥洒开来如此行云流水,如诗如画,似是崖上的青松,迎着那千山万水的风,肆意歌唱。与沥华剑相比,这软剑更阴柔些,但是那阴柔掩盖不住它的凌厉。
怪不得,大侠将这剑,放在腰间。
这样好的剑,用来杀人,委实可惜。
姚小桃手里的剑,越使越快,几乎让人看不出来,她只是在不停地重复同一招。
忽然,她莫名伤心起来。
大侠去找别的女子了。
她曾试着向黄枫打听关于弄瓷的事。
黄枫说,弄瓷是个很美的女人。在他见过的女人里,没有比弄瓷更美的。
姚小桃听了就觉得伤神。
而黄枫,也不愿意再讲弄瓷其他的事。
他不喜欢,所以他不愿意讲。
姚小桃想着,这样也好。
大侠那样俊美如谪仙般的人,身边就应该站着弄瓷。
多般配。
多金童玉女。
姚小桃手上的剑因为出招极快,剑气已变得如虹一般,将那些黑衣人笼罩在内。
而那些黑衣人竟然依旧阵法井然,章法不乱。
姚小桃也不管他们乱不乱的,只一个劲儿地出招。
她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
可是,她喜欢的人却走了。
她觉得自己形单影只。
可这样形单影只的自己,也有人不放过。
嫉妒别人幸福的人多了去了,可是竟然还要把凄惨中的人赶尽杀绝。
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样过分的人,就应该被教训!
姚小桃这样想着,手里的剑愈加快了起来。
那剑气,几乎能蔓延到巷子的另一头。
那几只好奇的猫,也“哇唔”地叫着,拖着长长的尾音,跑了。
那昏天暗地的打斗声,让这巷子显得愈发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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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刚到酒楼门口,便见蓝烟急匆匆地过来,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
蓝烟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姚小桃。
那是一个包袱。那包袱做工精巧,绣着“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那荷叶绣得十分逼真,青翠可人。荷叶之下,还有两尾嬉戏的锦鲤。
姚小桃将那包袱拿在手里,笑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蓝烟螓首微低:“这是上官公子的衣裳,我去客栈找他,他不在。小二说,可能是来这里了,我便过来看看。”
姚小桃方想起来,昨晚自己安慰了她半夜,后来迷迷糊糊困得不行,便睡过去了。还未睡沉之际,她便感觉蓝烟蹑手蹑脚地起床了。
原来,她是准备这小包袱去了。
姚小桃暗暗盯着蓝烟,将她的表情都收在眼里,笑道:“上官妖精衣服多得很,不缺这一件。如今,他跟黄枫搅合在一起,那厮手底下有好多家绸缎庄。听云喜说,他为上官澈裁了好多衣裳做见面礼。你又何必急着送过来呢,这都晌午了,仔细中了暑。”
蓝烟道:“麻烦妹妹将这衣裳还给上官公子,并代蓝烟谢他。”
言毕,蓝烟的脸更红了。她对姚小桃笑笑,又转身走了。
姚小桃看着蓝烟离去,将小包袱拎在手里,进了酒楼。
一进雅间,便见到那两个男人喝得正欢。他们的脚边,已经放了好几个酒坛子。
这个上官澈,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昨夜还让人“肝肠寸断”,如今却好像完全没有那回事,人生得意须尽欢。
云喜笑道:“姚姑娘快过来坐。”
姚小桃渴得厉害,对云喜颔首笑笑,便坐在桌边,拿起茶壶。
云喜递过来一个茶杯。
姚小桃将茶杯拿在手里,觉得太小,便放在一边。她一把拎起茶壶,咕咚咕咚喝完了。
此时,那只妖精和那只黄蜂才察觉到姚小桃来了。
上官澈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慢点喝?文管家的脸,将来肯定会被你丢尽的!”
黄枫迷迷糊糊:“文管家可是那个……文……文仲?”
“嗯,是。”
“文仲的老窝在哪里?我上次和宁……宁兄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找到。”
上官澈好像喝醉了,但一双眸子却清明无比:“这个不能告诉你。我已经答应了别人,不能说。”
黄枫嘿嘿笑道:“是哦,我好像……问过你,你上次也是……也是这么说的。”
上官澈又给黄枫斟了一杯酒,摸摸他的头,宠溺道:“乖,来,再吃一杯。”
黄枫笑嘻嘻地接过酒杯,一仰脖子,便饮尽了。
姚小桃拿起手边的包袱,便往上官澈那边坐过去,道:“上官大哥,这是蓝姐姐给你的。”
黄枫一把抢了过去,看着那包袱,神志不清道:“还有这么漂亮的娇活儿!谁……谁做的?蓝姐姐,哪个蓝姐姐?”
姚小桃将包袱夺回,放在上官澈手里,笑道:“当然是蓝烟姐姐啦!”
姚小桃暗忖,这个黄枫真是的,敢跟上官澈这样嗜酒如命的人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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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看得出,上官澈还没有醉。
上官澈瞥到姚小桃探寻的目光,道:“管她蓝姐姐绿姐姐的。云喜,先把这个收起来,本公子要再吃几杯。”
姚小桃也向云生要了一个杯子来,笑道:“对,不管她,咱们吃酒。黄大哥,你还能再吃吗?”
黄枫趴在桌子上晃晃酒碗,道:“当然能。”
“那好,上次你们两个不管我和蓝姐姐,这次我可不能再错过了。来,我敬你们两个一杯。”姚小桃说完,便先干为敬。
黄枫喝彩:“好!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言毕也吃了一杯。
姚小桃又倒了一杯,看了上官澈一眼,道:“上官大哥,你怎么不吃?”
“我在想,你这小妮子有什么阴谋。”
“我能有什么阴谋?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鬼医啊!我姚小桃,谁听说过?要论阴谋诡计,你才是行家!”
上官澈端起杯子道:“好,我就喜欢你这句话。能赢本大爷的人,还没出生呢!”
“上官大哥好酒量!”姚小桃喝了声彩,又让云喜把这杯子都换成碗。
云喜正要吩咐下去,姚小桃便道:“拿两个碗来就好。”
黄枫站起来,摇摇晃晃,那身段,那神韵,浓醉处风华绝代。他整整袍子,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端起酒杯,粉颈一扬,便将杯子里的酒吃尽了,他将酒杯放下,媚态难掩,目醉神迷地指着云喜道:“对,拿两个碗。姚姑娘说拿……两个,就拿两个。”言毕黄枫又款款走到上官澈跟前,抱着他道:“多吃几杯,难得……大家……高兴。”
姚小桃将黄枫拉开,按在椅子上,道:“对,你坐好。坐好才能好好吃酒。”
等云喜将碗拿了来,姚小桃都接了过来。
上官澈道:“对,我们两个用碗。黄兄他已经醉了,让他用杯子。”言毕便伸手要从姚小桃那里接过来一个。
姚小桃将酒碗往旁边一挪,上官澈没有够着。
姚小桃把酒碗放在黄枫面前一个,对上官澈道:“上官大哥,早听文大哥说你酒量甚好,如今,我一个小女子都用碗了,你岂不是得用坛子?”
上官澈习惯性的默默下巴眯着眼睛:“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姚小桃把一个大酒坛子开了封,又给自己和黄枫各倒了一碗,道:“我确实有事。”
上官澈将折扇打开,摇着扇子道:“我就说吧,你肯定有阴谋。”
姚小桃道:“嗯,上官大哥不愧名镇江湖,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其实,我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那天我让你在青楼里丢了脸,是我不对。我见识短不懂事,还请上官大哥你原谅。早想给你赔不是,可这两天事情多,一直没什么机会。如今借着黄大哥的好酒好菜,我先敬你一碗。”
黄枫也趴在桌子上道:“我也敬你一碗。”
姚小桃一饮而尽。
黄枫亦是一饮而尽。只是,那厮吃完了这碗,便把碗一扔,撑不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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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看了姚小桃的真挚劲儿,便举起酒坛子,道:“其实,就算你让我丢脸,我也不生你的气。因为,你救了陌寒。救了陌寒,便是救了我。”
上官澈真的将那一坛子酒吃完了,看得姚小桃目瞪口呆。
姚小桃又抱了个坛子放在上官澈面前,开了封,然后为自己斟了一碗,道:“上官大哥不与我计较,真不愧是江湖豪杰。这一碗,我代蓝姐姐敬你。她绣坊里有活儿,走不开,让我专门向你道个谢。这一碗,谢谢你昨晚救了蓝姐姐。我先干为敬。”
黄枫此时竟然在梦里迷迷糊糊地说:“我也先干为敬。”这梦话说得,可真会挑时候啊。
云喜见她家公子醉了,便交待云生在这里看着,自己去了外面。
姚小桃正要将那碗酒吃了,却被上官澈挡住:“既然这碗是替蓝姑娘,那就不要吃了。女孩子家,吃酒不好。”
姚小桃心里暗骂:“我也是女孩子呀,刚才怎么不见你把酒挡下。”
上官澈也不继续废话,同样把这坛子酒吃完。
姚小桃又抱到上官澈面前一个酒坛子,举起酒碗道:“上官大哥,其实不仅蓝姐姐对你感激不尽,我也要谢谢你。我在文大哥那里的时候,谢谢你为我诊病。其实,我欠你特别多,你救了我,我还让你丢脸,甚至有时候还和你作对。”“姚小桃说话时也避讳着广寒宫,她答应过文仲,不向别人吐露广寒宫的事。所以,她说“在文大哥那里”。
上官澈听到姚小桃说“谢谢你为我诊病,心里便酸涩起来,这丫头中了黑煞毒,而他却解不了。文仲已经够苦了,上天为什么还要让他喜欢的人也这么苦。
上官澈心里有些难过,也不说话,便将那坛子里的酒吃尽。
吃完了这一坛,犹觉得不解愁,便有顺手自己拎了一坛子,揭了封又吃尽。
姚小桃便在一边喝彩。
此时,云喜端了一碗醒酒汤来,伺候黄枫喝了。
黄枫喝了那醒酒汤,又趴在桌子上继续睡。
姚小桃又举起一碗酒,道:“上官大哥,你的医术实在是太好了,我佩服不已。现在,我都想不通了,为什么神医采桑子的名声会在你之上。多半是江湖人见识浅。依我之见,你比神医采桑子厉害多了!如今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超过那个老头儿!”
上官澈很是受用,又吃了一坛子。上官澈看着眼前这个眉目鲜活的小丫头,忽而内疚起来。她是如此地吹捧自己的医术,可是自己解不了黑煞毒。
他心下又烦扰起来,又吃了一坛子。
姚小桃不断寻找着由头,让上官澈吃酒。她吃一碗,上官澈吃一坛子。
慢慢地,上官澈发现,眼前的小丫头,竟然在他的摇晃中变成了两个。
他醉了。
姚小桃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她伸出一个指头,自己掰着慢慢地数,是一个没错。看来,自己没醉。
姚小桃对自己道,我没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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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得意地扬扬帕子,道:“看看,我就说我有吧。”
姚小桃将上官澈的帕子放在桌子上,又往自己怀里摸摸,也拿出一个帕子来,道:“哦,我忘了,原来我也有。”
姚小桃又对上官澈道:“你喜欢蓝姐姐,你一定喜欢蓝姐姐。”
上官澈喝醉了都不忘扇扇子。
他就那样扇扇子,不说话。
姚小桃又道:“你喜欢蓝姐姐。”
上官澈道:“文管家喜欢你。”
姚小桃又开始哭:“我以为……我以为我在他心里是有位置的。可是……可是另外一个人一回来,他就……他就走了。我知道,我知道文大哥他待我好,可是,我不能欺骗他。”
黄枫道:“姚姑娘,其实……其实宁兄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只是他现在不能跟你说。那时候,你被那个叫文仲的家伙带走了,宁兄他就到处找你。后来……后来下雨了,正好你出现了,可是……可是那只大怪鸟又把你带走了,宁兄他就站在雨里等。宁兄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就那样站在泥水里。他为了找你,挖地三尺……”
姚小桃听了,就哭道:“我不信。我那天……见到他了。他也没说什么,就又走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不信他心里有我。”
上官澈道:“对,我也不信。姚……姚小桃,上官大哥跟你说啊,喜欢一个人肯定要说出来的。他不说出来,就是不够喜欢你。你看看文管家,他就告诉陌寒了,陌寒呢,就告诉我了。依我看,那个宁什么歌的,就不够喜欢你。你将来啊,还是跟着文管家好些。”
黄枫辩解道:“宁兄他说了,他跟我说的。”
上官澈嗤之以鼻:“他为什么只跟你说,不跟姚小桃说?喜欢人家又不跟人家说,这种人就是怂包。”
姚小桃道:“对,怂包。”
黄枫低下头,撅着小嘴,很挫败的样子。
姚小桃又道:“上官妖精,你也是怂包。”
上官澈将扇子合上,眯着眼睛道:“姚小桃,你敢说本大爷怂包?本大爷哪里怂包了?”
姚小桃抱着一个小酒坛子,嘿嘿笑道:“你喜欢蓝姐姐,可是你不敢跟她说。所以,你是怂包。”
上官澈“啪”地一声,将扇子放在桌子上:“本大爷才不是怂包。本大爷这就证明给你看。”上官澈端起一个碗,将里面的酒一口吃尽了,道:“走!”
“去……去哪?”
“鸳鸯绣坊!”
姚小桃一听,便抱着个小酒坛子,乐呵呵地跟在上官澈后面。
黄枫道:“姚姑娘,你喝醉了。快,快把酒坛子给……给我,一个女孩子家,抱着酒坛子在大街上走不好看。”
姚小桃道:“我没醉。”
“你醉了,喝醉的人都是抱着酒坛子,然后说自己没醉。快给我。”
“不给,要是给你了,那你不就是醉了?”
黄枫听了,觉得有理,便也不要酒坛子了,乐呵呵地跟姚小桃一起,走在上官澈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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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天热得厉害。这三个人,头脑本来都不清醒,被那日头一照,更是神志不清了。
云喜和云生跟在后面,见这仨人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敢打扰,只是跟着,只要他们不出什么事便好。
已经是中午了,鸳鸯绣坊没什么人,大门敞开着。
上官澈走了进去,姚小桃就在后面扯着嗓子喝彩。
黄枫又跟她夺酒坛子。因为黄枫觉得那个酒坛子凉凉的,抱着舒服。
姚小桃当然不给他。她觉得,抱着那个酒坛子,有利于她气沉丹田,给黄枫喝彩。
黄枫进了鸳鸯绣坊的院子,穿堂风吹过来,有些凉,上官澈好像清醒了些。
他回头看看姚小桃。
姚小桃知道这厮要打退堂鼓了,便喊道:“上官大哥,不要当怂包!”
上官澈又转过身来,向内院走去。只是,走得特别慢。
姚小桃便冲着里面吼:“蓝姐姐,你快出来啊。”
黄枫见有热闹,怎么会不凑上去呢,便也往里面喊:“小烟烟,你快出来呀。”
里面的人听到喊声,果然都出来了,一眼便瞅见这三个醉醺醺的家伙。
蓝烟,亦在其中。
姚小桃道:“蓝姐姐,上官妖精他喜……”
话还未说完,她的嘴边被捂上了。原来是黄枫。
黄枫在她耳边小声道:“这些话,应该让上官兄自己来说。”
姚小桃朝他竖起大拇指:“聪明。”
只见上官澈走到蓝烟面前,道:“蓝姑娘,我……”
蓝烟早已红了脸,但还是小声问:“上官公子,有话尽管说。”
上官澈支支吾吾半天,终是没有说到正点上。
最后还是水妆道:“上官公子,您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话,一咬牙便说出来吧。”
“我……”
“我……”
上官澈竟然依旧没能说出口。
黄枫也忍不住了,就在后面喊:“上官兄,你真的很怂。”
其实,告诉心爱的女子自己爱她,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简单。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上官澈脸上挂不住了,连黄枫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竟然都觉得自己怂。
他接着酒劲,往前跨了一步,便将蓝烟拥在怀里。
众绣娘看得直尖叫,拍巴掌。
蓝烟早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慌失措:“上官公子,你……”
上官澈将她拥得紧了些:“其是我……我……”
姚小桃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喊道:“我喜欢你!”
黄枫也跟着帮忙:“我从第一眼看到你,便喜欢你!”
上官澈看着这两个家伙,又生气,又感激。
蓝烟却试着推开了上官澈。
上官澈愣在原地。女人拒绝她,这还是第一次。
蓝烟摆摆手:“姚妹妹,你过来。”
黄枫道:“我也要过去。”
姚小桃将酒坛子塞给他,道:“不行。”
蓝烟拉着姚小桃,进了里面。
黄枫在外面很急,这俩小丫头到底要去里面叽咕什么?
他将酒坛子塞给上官澈,趴在门边偷听。
可是,什么也听不见。
黄枫觉得,有温热的吐息洒在他的耳边。
他一回头,是上官澈。
这家伙也来偷听了。
上官澈的身后,是众绣娘。原来,她们也来偷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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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心内特别想知道蓝烟的想法,一紧张,那酒早化作了汗水,清醒许多。
蓝烟拉着姚小桃,细声问:“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答应了他呗。”
蓝烟小脸上一脸犹豫。
姚小桃道:“蓝姐姐,不要犹豫啦,你别看上官妖精平日怪里怪气的,其实他是个好人,很讲义气的。”上官澈酒醒了,可是姚小桃还没有完全醒,她这一嗓子吼出去,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上官澈凝着眉,这小丫头又喊自己妖精?太无法无天了。
其实,上官澈不记得了,在他酒没醒的时候,姚小桃一直喊他妖精。
上官澈想着,将来一定要收拾姚小桃。转念一想,这小丫头还挺仗义,为他和蓝烟的事,也费了些心思。嗯,那就不收拾她了。
蓝烟道:“那个,上官公子不是有家室了吗?”蓝烟声音小,大家都听不见。
“他有家室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天,你去青楼,抓他……”
姚小桃忽然想起来,自己扮嫖客去青楼的那一日,让蓝烟误会了上官澈。
姚小桃拍着蓝烟的肩膀:“不是的,我那是随口说说,骗你的。我只是……只是觉得青楼好玩。”
蓝烟好奇地瞅着姚小桃,青楼有什么好玩的,良家女子避之唯恐不及。
黄枫为了让上官澈偷听方便,便把自己的有利位置让出来,让他趴在门边。
姚小桃道:“蓝姐姐,既然误会解除了,那你就答应了上官妖精吧。”
蓝烟看着姚小桃醉醺醺的样子,扮男子的时候,她可是十分清醒。如今,她醉了,不知说的话可信否?
蓝烟真的犹豫了。她自小无依无靠,跟着一个戏班子走南闯北,吃尽了苦头。平日里练把子,练身段,练嗓子,被师父大骂。因她生得水灵,有时候去大户人家里唱歌戏,还经常被人轻薄。
蓝烟看起来弱不禁风,心里却刚烈得很。她不将那些纨绔公子的花言巧语放在心上,只想找一个如意郎君,清贫一些也不怕,只愿一生一代一双人。
后来,那些纨绔公子便对她怀恨在心,给了那戏班子的班主一笔银子,硬生生将蓝烟买了来,蓝烟遍体鳞伤,誓死不从。
再后来,那些人便把她卖到了青楼。****之夜,黄枫恰好在那里喝花酒,见这美丽的女子眸中满是悲戚之色,便把她买下了。黄枫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跟着自己。
跟着黄枫那一群人,路上十分热闹。虽然天天赶路苦了些,但是她心里有前所未有的安静。
因此,蓝烟一直视黄枫为恩人。
如今,这上官澈,人长得俊俏,又医术了得,还曾经英雄救美,蓝烟确实是动心的。可是她心里害怕。
她怕他不是她的良人。
况且,鬼医上官澈采花的能耐,在江湖上首屈一指,蓝烟亦是有所耳闻的。
姚小桃看着蓝烟一直不说答应的话,便往凳子上一坐,端起茶杯来。
不知为什么,她又觉得渴了。
外面的人都屏息凝神,里面怎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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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在荷叶之间穿行,船桨扬起水声叮咚。
两人坐在荷叶之下,清凉极了。远处传来聒噪的蝉鸣声,和着那流水,竟也分外动听。
原来和自己心爱的姑娘,游走在这样的好地方,如此幸福。这便是良辰美景了吧。
上官澈细细想来,这里的景色,跟蓝烟那包袱上绣的,竟然十分相似。低头一看,竟然还有锦鲤。如此看来,更加相像了。
蓝烟不敢看上官澈的眼睛。这男子,竟然有这样细的心思,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里?
蓝烟来到白兕城之后,一个绣娘便带她来了这里。只一眼,她便喜欢上了。
因此,她将这些东西,绣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而且,大家都说她绣得特别好看。在鸳鸯绣坊,她心思最纤巧,很受老板娘喜欢。
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上官澈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盯着蓝烟笑道:“你可喜欢这里?”
蓝烟点头。
姚小桃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我也喜欢这里。”
上官澈和蓝烟吓了一跳,姚小桃正趴在荷叶之上,冲着他们傻笑呢,酒还没有醒的样子。
上官澈暗叹,这小丫头的内力真好。
只是,黄枫的内力恐怕就没这么好了。
只听“扑通”一声,他落了下来。还好上官澈眼疾手快,一把拉过蓝烟,要不然肯定被黄枫砸到。
原来,黄枫见姚小桃趴在荷叶之上甚是惬意的样子,便也想学学,谁知,他内功不好,一个运行不畅便掉下去了。
黄枫揉着肚子道:“谢天谢地,真是巧,要不然我肯定掉水里。”
黄枫是比较怕水的,加之上次他率众花魁抓鱼未遂被淹之后,更加怕水了。
上官澈瞪了黄枫一眼,这厮搅起事来真会挑时候。
还没等上官澈埋怨完,云喜和云生也落在小舟之上。她们每人各立在小舟一边,姿态翩然,像是两位舟神。
上官澈忽然觉得脚底下凉凉的,低头一看,舟里进水了!
这舟这么小,哪里能承受得住这么多人?
它……它要沉了!
这群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上官澈觉得无奈至极,他有生以来都没有这样丢脸过。往日,他要想和哪个姑娘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几时失策过?
如今,他真真正正地看上了一个姑娘,想和她好好过日子,却被老天这样捉弄。
还真是好事多磨。
上官澈又揽着蓝烟的腰,飞到岸边,立在树荫之下。
上官澈一走,小舟便失了平衡,摇摇晃晃,吓得黄枫直叫:“上官兄救我!”
上官澈恨恨道:“这是你自找的!你自己想办法。”
姚小桃起身,一把拎起黄枫,飞到岸边去了。
云喜和云生见是虚惊一场,定下心神后也跟了来。
黄枫指着上官澈的鼻子骂道:“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转而又对蓝烟道:“小烟烟,你不要嫁给他,他一点都靠不住。”
蓝烟笑着点点头。
上官澈这下急了,但是依旧声色未变:“黄兄,姚小桃不是在那里嘛,她离你近,救你也方便,她功夫好着呢。她救你,我放心。”
黄枫白了他一眼,说要回去睡觉。喝了那么多酒,又飞了这么远,挺累的。
上官澈对他笑笑,心里也对他翻着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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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躺在客栈的床上,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
她觉得头疼得很。
到底发生什么了?她记不太清楚了。
她想起在酒楼门口遇到蓝烟,然后她进了酒楼,把上官澈灌醉了。
后面的事,她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拼凑不全了。
现在上官妖精和蓝姐姐怎么样了?
姚小桃去找黄枫,云喜说她家公子还没有醒。
姚小桃又问云喜,知不知道上官澈和蓝烟现在的情况,云喜说不知道,上官公子一下午都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看来这事儿有指望啊。
姚小桃又往鸳鸯绣坊而去。这一天下来,她已经往鸳鸯绣坊跑了好几趟了。
只见水妆正站在门口,笑盈盈道:“就知道你要来,我这可等着你呢。”
姚小桃随水妆进了去,发现上官澈正在指使人搬东西。
“这是?”姚小桃忍不住问。
水妆笑道:“今天烟儿一回来,便有媒人在这儿等着呢。前儿个蓝烟为这城里的一位老太太绣了个荷包,那老太太瞧着喜欢,又不知道从哪里见了烟儿,让人提亲来了。这不,聘礼都先抬来了。”
姚小桃觉得惊讶,怎么会这样呢?
“那,蓝姐姐怎么说?”
“烟儿自然是不应,她不肯这样轻易许了人家。让人将东西又抬了回去。”
“嗯,这样也好。那上官妖精在这里忙活什么呢?”
“他啊,他要在鸳鸯绣坊里住下来。”
姚小桃觉得上官妖精特别有种,好样的。不知道上官澈使了什么法子,这里的老板娘也同意他住下来,还把最好的那一间厢房为他收拾了出来。最重要的是,这厢房离蓝的住处近。
姚小桃走到上官澈面前,自告奋勇道:“上官大哥,我也来帮你搬东西吧。有什么需要我搬的?”
上官澈瞥了她一眼:“不敢劳驾。”
上官澈可记得呢,这小丫头,在荷塘那边坏了他的好事。
其实,姚小桃真的有些无辜,坏事的明明是黄枫。
唉,这妖精不领情,姚小桃觉得扫兴。她想了想,转身走了。
上官澈喊住她:“你去哪?”
她神秘地笑笑:“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姚小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上官澈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
上官妖精斜倚在那里,一如在广寒宫里的模样。
这个房间收拾得,跟广寒宫里上官澈常住的那间一模一样。
姚小桃不得不佩服这些人。比如宁玄歌,无论什么情况下,一袭白衣都得干干净净的。比如黄枫,简直是个绸缎疯子。比如上官澈,无论走到哪里,都得把屋里收拾成一个样子。当然了,客栈除外。
上官澈依旧青丝披散,问道:“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姚小桃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锦盒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上官澈手里,道:“这是我送给你和蓝姐姐的。等你们成亲了,你把这个交给蓝姐姐。”
上官澈打开来看,原来是一枚成色上好的玉质送子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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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回到客栈,写了一封信。她书读得不多,字也写得好看不到哪里去。她将信封好,交给小二,让他一个时辰后把信转交给黄枫。
姚小桃挎着包袱,穿上夜行衣,离开了。
如今,文仲拜托上官澈来照顾自己,而大侠又让黄枫来照顾自己。
没想到的是,上官澈和文仲投缘得不得了。
他们连个都是风流成性的家伙,上官澈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而黄枫,不是那种适合闯江湖的人。
既然他不适合闯江湖,那这场血腥和杀戮,便让自己一个人去。
其实,又有谁天生适合闯江湖?人的骨子里,都是向往安逸的生活的。
所以人们总是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她快步地走着,绕到春香院的后院之外。
春香院的后院墙边,是一条弯曲的河流。这后院,恰好依水而建,怪不得里面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
姚小桃跃到屋檐之上,在月光之下踏着小碎步,一点点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姚小桃瞪大眼睛瞧着,恰好玉妈妈从前面回来,进了房中。
姚小桃轻飘飘地落在玉妈妈进入的房间,揭开一片瓦,微弱的灯光透出来。
下面有女人的交谈声。姚小桃自己地瞅着,赛貂蝉竟然也在里面。
黄枫醒了,便要喊姚小桃吃晚饭去。
没想到,开门的是个陌生的房客。
黄枫急急忙忙地去找掌柜的。
小二交给黄枫一封信。
黄枫看了信,便牵了马往鸳鸯绣坊赶去。
鸳鸯绣坊真是一番好景致。
院子里花木扶疏,那枝桠之上,皆挂着许多小灯笼,明晃晃,金灿灿,好看极了。
院子中间,竟然摆了酒席。已经杯盘狼藉,也许是酒席吃毕,大家正谈笑着吃着水果。
上官澈和蓝烟单独坐在一桌。
黄枫对上官澈道:“上官兄,姚姑娘她不见了!”
上官澈正和蓝烟聊得开心,便道:“那小丫头本来就贪玩,过会子就回来了。”
“不是的,她已经把房退了!”
上官澈一怔,想起她先前送自己玉观音的事,那神色,确实与平时有异。他当时正为了住进鸳鸯绣坊而开心,也没甚多想。
她可能是真的走了,她若要送礼物给自己,也应该在成亲的时候送呀。这提前送了,可不是下定决心要走么?
上官澈道:“糟了,那小丫头可能去找玉妈妈了,要是慕容沧海也在,那就糟了!”
上官澈的语气和神色,让蓝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她道:“你们快去找她,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上官澈不敢迟疑,便和黄枫共乘一匹马,往春香院那边去了。
上官澈知道,姚小桃一定会直接去后院,便拎起黄枫,往后院的屋顶上飞去了。
上官澈定睛一看,那屋顶上趴着的,不仅有姚小桃,还有另外几个人。
姚小桃虽然穿着夜行衣,又蒙着面,上官澈还是从身形判断出了哪个是她。
另外那几个人竟然也没有对姚小桃不利,他们只是在另一边,观察着下面。
大家为了不惊动下面的人,即使各怀鬼胎,竟也能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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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妈妈在里面听见了,便和赛西施一起出来了。
赛西施又摇着手绢,把上官澈前前后后打量一番,就像当年打量宁玄歌一样。
她的桃花眼又开始流光溢彩:“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鬼医上官澈?真是生得俊俏。”
玉妈妈道:“不要对上官公子无礼。”
赛西施笑意更深,依旧轻佻地看着上官澈。
玉妈妈道:“不知上官公子此时来我这后院,所为何事?”
上官澈彬彬有礼:“玉妈妈,实话跟您说,我有个相好的,她生性顽劣,喜欢半夜爬树攀墙。我只是和几个朋友吃酒去了,回来却发现她不见了。我心里急,就四处打探,有人看到她爬到您这屋顶上来了。我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却不见她的影子。不知玉妈妈您见过没有?”
玉妈妈略一沉吟,道:“我好像见到了,不过没有看清……”
赛西施笑嘻嘻地接过话头:“你那相好的,被慕容沧海抱走了。你快去寻她,要是迟了,恐怕她就清白不保了。”
“多谢了。”言毕,上官澈便走了。
上官澈走得特别急,姚小桃几乎跟不上。
“上官妖精,你别走那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了!”
“他武功又不好,慕容沧海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再不能迟了!”
姚小桃拉住上官澈道:“你别急。依我看,黄大哥他不会有事。”
“江湖险恶,你知道几分?”
“我觉得慕容沧海他……喜欢上黄大哥了。”
上官澈如遭雷击,似乎想起了什么。
姚小桃道:“你可能不知道,女人看女人,是最准不过的。我看,赛西施和玉妈妈像是吃醋了的样子。一定是慕容沧海待黄大哥很特别。”
上官澈觉得有理,若是慕容沧海想要杀掉黄枫,又何必舍近求远把他抱走?
蓦地——
一群黑衣人诡异地出现了,将姚小桃和上官澈围在中间。
姚小桃看着那些写走路的步法,小声对上官澈道:“是海棠骑。”
海棠骑,慕容沧海的海棠骑。
这海棠骑,姚小桃和宁玄歌在九龙崖上遇到过。
姚小桃可是恨死了他们。
就是他们,伤了自己。
那些人一拥而上,招招逼仄。
姚小桃发现,只有两个人在对付自己,其他的人都不遗余力地对付上官澈。
姚小桃抽出软剑,手下也不留情,一个人打两个,觉得还蛮轻松。
她道:“上官妖精,你怎么得罪慕容沧海了?这样对你痛下杀手。”
上官澈小心应对,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内幕:“说不清楚。本大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来,救了许多人,也得罪了许多人。但是,怎么会惹了慕容沧海,就不知道了。”
上官澈能用余光瞥到,姚小桃所用的招式看似简单,却是内藏玄机。难道,这世上还真有这么精妙的武功。他听师父说过一种武功,也是只有一招,叫断情丝,是一位高人所创。多少人惦记着,最后却失传了。
那时候,上官澈听师父这样讲,还觉得好笑,只有一招的武功,能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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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上官澈见了,不禁感叹,江湖之大,卧虎藏龙啊。
还有,人不可貌相啊。
像姚小桃这样看起来傻不楞腾的人,竟然也身怀绝技。
姚小桃不再想着多过几招,只是唰唰几下,那两个人连自己自己怎么死的都没弄明白。
这次,上官澈真的服了。
姚小桃觉得开心,她以前因没有好用的兵器,从来不知道桃花斩的妙处。
要是早有这样一把软剑就好了。
姚小桃去帮上官澈。海棠骑忽然发现腹背受敌。
他们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小丫头。
在九龙崖的时候,那支海棠骑已经被宁玄歌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回去复命,都被慕容沧海斩于剑下。慕容沧海又重新组建了海棠骑。
暗卫的规矩,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死。
所以,这些人是不认识姚小桃的。
但是,暗卫们一起接受训练,武功和策略都极相像,姚小桃能认出他们。
姚小桃对上官澈道:“我来明的,你来暗的。”
上官澈明白姚小桃的意思,她不会用暗器,而自己却很擅长。
上官澈一开始就想用暗器的,可是海棠骑缠得他分不出手来。
姚小桃觉得惊险,上官澈的兵器,竟然只是一把折扇,怪不得被缠得受不了。
姚小桃的软剑使起来极顺手。她学着海棠骑的人,走了几个复杂的步子,闪到中间去,用那游蛇一样的软剑,缠住他们,竟然也能让他们有些手忙脚乱。
姚小桃心里暗爽不已,以前都是暗卫缠着别人,让别人苦恼,如今,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上官澈觉得,姚小桃实在干得漂亮,他一闪身,飞到树上。
在上面,他将桃花斩看得更加真切。这一招,没有**年,是练不成的。也真是难为姚小桃了,有谁能耐得住性子,许多年来只练一招?
上官澈瞅准一个人,一甩手,暗器便飞了出去,那人应声倒下。
姚小桃暗暗佩服,上官妖精的暗器功夫真不错。
有人发现同伴中招,便抬头望向上面。见识上官澈,他便用剑一指,飞身上去。
刚飞到一半,上官澈对着他笑了。
那妖精又一甩手,这厮也死了。
鬼医的暗器上,怎么可能没有毒。
姚小桃觉得,和海棠骑打架,真是好玩极了。她发现,自己还能从他们那里学到不少功夫。她心下也是纳闷的,以前,自己不是怎么都记不住武功招数的吗?如今,竟然学得这样快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打一会儿吧。
上官澈看出了姚小桃的意图,笑了笑,就让这小丫头好好玩玩吧,若是有人飞上来,他顺手杀了便是。
上官澈觉得,这架打得还蛮好看的,若是留个活口回去,不知道慕容沧海会不会觉得老脸被他们丢尽了。
上官澈想吃两口小酒,往腰间一摸,原来没有带酒葫芦。他觉得扫兴,有这样好玩儿的事可以看,竟然没有酒吃。
等姚小桃玩得差不多了,上官澈往袖口里一摸,抓了一大把暗器,甩手出去,道:“今天本大爷心情好,给你们每人三个。”
于是,每人中了三枚暗器,然后翘辫子了。
他自然不会留下活口,这么可恶的人,怎么能活着回去?
竟然一点力气都不用费。暗器真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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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解决了海棠骑,上官澈道:“走!”
姚小桃见他神色十分紧张,便问:“怎么了?”
“我怕蓝姑娘她遭遇什么不测。”
是啊,慕容沧海有意针对上官澈,能知道在这里围杀他们,难道查不出来上官澈和蓝烟的事?
上官澈几乎用了十成的内力施展轻功。
姚小桃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这个妖精疯了吗?
姚小桃心里也急,蓝姐姐,你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到了鸳鸯绣坊,却见一切如常,上官澈松了一口气,直奔蓝烟房里。
他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了去。
蓝烟正坐在床边,绣一个水蓝色帕子。
上官澈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发丝中,声音有些颤抖:“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姚小桃刚跟上来,就看到这一幕,很识趣地闪到水妆房里。
蓝烟被这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上官澈小声道:“没事。只是我太担心你了。”
他看着眼前幽娴贞静的人儿,觉得方才丢掉的心肝仿佛一下子都回来了。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上前,抱住了她。
这才不到一天,蓝烟就能感觉到,这个男子,是真的对自己好。她本来是决定过些日子再答应他的,所谓日久见人心。
她闭上眼,将脸贴在他胸口。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冲昏了脑子,那些过些日子再说的话,都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先前的各种决定,便很难算数了。
他是鬼医,身上有好闻的兰花的香气,又有药材淡淡的清苦味道。
让人安心。
他觉得沉迷,这女子,只一眼,便让他再也无法忘怀。
她能感受到他的温柔,他绵密的情意。
她愿意将这一生交付。她一直以来渴盼的,大约便是有个这样的男子相知相守。
水妆也在屋里绣东西,她见闪进来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吓了一跳,尖叫一声,针线全都掉在地上。
姚小桃示意水妆不要叫,但是已经晚了。
蓝烟听到水妆的尖叫,吓得一颤,松开了上官澈:“水妆姐姐怎么了?”眼睛瞥到门边,便立刻红了脸:“门……门没关。”
上官澈来不及多想,便立刻冲了出去,难道是慕容沧海的人来了?
当上官澈发现是姚小桃的时候,气得要命。
姚小桃觉得内疚,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今,兴致被搅,还怪难为情的。
上官澈对姚小桃道:“你过来!”
姚小桃乖乖走过去。
上官澈问:“方才,你看到什么了?”
姚小桃道:“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还没说完,水妆便从门里探出头来。
上官澈打断她:“你什么都没看到,记住了吗?”
姚小桃觉得奇怪,我明明看到了啊,你让我怎么记?
上官澈又往前走了一步,在姚小桃耳边小声道:“蓝姑娘她……脸皮薄。”
姚小桃点头。
后来上官澈说,他要把蓝烟送去广寒宫。除了那里,他想不起来哪里更安全。
蓝烟不会武功,万一慕容沧海真的找了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妖精再三警告姚小桃,不要乱跑,不要再去招惹玉妈妈和慕容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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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自从离开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姚小桃觉得,宁玄歌说的那句话特别不要脸。
他明明那样伤害自己,如今还巴望着自己想他?
呸!
姚小桃忽然觉得自己特没出息,自己还真想她了。
宁玄歌看着她,眸子里有难以掩饰的激动:“跟你说件事,我找到神医采桑子了。”
姚小桃淡淡道:“嗯。”
“你不开心?”
“开心啊,这样你那位中了黑煞毒的亲人就有救了。”
宁玄歌闻言一怔,随即又笑起来。他当初为了不让她担心,没有告诉她,她中了黑煞毒。
他只是用了个善意的谎言。
她竟然还记得。
宁玄歌道:“我带你去见神医。”
“不去,我没病没灾的,为什么要去见他?”
神医说,他如今也没把握能完全解黑煞毒,得根据姚小桃现在的情况,确定诊治方法。
既然神医说没有把握,宁玄歌也不敢贸然把中毒的事告诉她。
宁玄歌道:“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把我拉进来,可是有什么事?”
“嗯,黄大哥他被抓走了。”
“抓走了?是谁干的?”
“慕容沧海。”
宁玄歌冷笑:“又是他!还有帐没跟他算呢,这次一起算!”
姚小桃道:“可是,我不知道慕容沧海把黄大哥带到哪里去了。也不敢告诉云喜和云生,要不然她们会哭得更厉害了。”
宁玄歌道:“你想不想报那三剑之仇?”
“想!”
这还用说吗,当然想了。谁愿意白白受人家三剑?
宁玄歌笑道:“那你先随我去见神医采桑子。等见了神医,我就带你去找慕容沧海。”
姚小桃片头想了想,这个,好像又绕回去了。
“你为什么非要带我去见神医采桑子?”
“你猜神医是谁?”
“不猜。”
“这个人你认识。”
姚小桃想了想,自己哪里认识神医采桑子?便道:“神医不认识,鬼医倒认识一个。”
宁玄歌正色道:“这个人,你一定想不到。”
“想不到你还让我猜?”
宁玄歌停止了卖关子,道:“是你映亭师兄。”
姚小桃觉得难以置信:“映亭师兄?怎么会?”
“真的是他。我费了不少人力,才查到的。”
可是,大家都知道,映亭师兄资质平庸,怎么可能是神医采桑子呢?只是,几年没见,映亭师兄竟然连头发都白了几缕。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姚小桃道:“那你快带我去见他!”
宁玄歌正要带姚小桃走,忽然瞥见了桌边的帕子,蓝烟绣的帕子。
宁玄歌拿起帕子,道:“这花……”
姚小桃道:“这花叫只羡鸳鸯不羡仙。”言毕,她才想起,这花是宁玄歌特有的。
“只羡鸳鸯不羡仙?”宁玄歌沉吟道,“这个名字好,只是,别再绣这个了。不然,这绣坊会出事的。”
“难道,刚才那些人,就跟这白色的花有关?这花叫什么?有什么来头?”
宁玄歌点头道:“这花,叫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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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姚小桃觉得,这名字挺奇怪的,听起来有些伤感呢。还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更好听。
宁玄歌道:“你去喊老板娘来。”
等英娘一进来,便开始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宁玄歌只一会儿便将她们救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宁玄歌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快带着你的人走吧。”
“这个……”英娘为难了。这鸳鸯绣坊,她经营了大半辈子了。如今说搬就搬,岂不是心血全都白费了?
宁玄歌道:“你不用担心,我在别处给你买下个新的绣坊,你只管和你的人过去接手便可。生意不会比这里差。”
英娘一听,有这等好事,便赶紧去吩咐大家收拾要紧的东西去了。她相信姚小桃,所以也相信宁玄歌。
等安置好了鸳鸯绣坊的人,宁玄歌便带姚小桃去见神医采桑子。
追风依旧是当初矫健模样,英姿勃发。
一路上,姚小桃在想,神医采桑子不是个老头儿吗,怎么变成映亭师兄了?
宁玄歌带着姚小桃在一处茅屋路停下。这个地方偏得很,姚小桃很好奇宁玄歌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里面的人听到马蹄声,出来相迎。
果然是映亭师兄。
只是,他看起来比数月前更苍老了些。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姚小桃问映亭师兄,他只是摇头,微笑。
姚小桃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见映亭师兄神色哀戚,只得忍住。
谢映亭微笑道:“来,师兄给你把把脉。”
“把脉?为什么给我把脉?”
姚小桃忽然明白了,难道,中了黑煞毒的,是自己?
她又想起自己那两次生不如死的经历,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谢映亭按着姚小桃的脉搏,思索了半日,道:“其他的药,我倒是都能配出来,只是还缺一味。”
宁玄歌道:“是什么药?”
谢映亭道:“这药,我当初去九龙崖寻了,却没有寻到。我在那里找了好久,真的找不到。”
“到底是什么?”
“无尾雪兔。”
姚小桃吃惊极了,看了宁玄歌一看,道:“师兄,你确定是无尾雪兔吗?”
“嗯,那时候在湘妃林遇到你,我便知道你中了黑煞毒,四处寻找能解这毒的办法。如今,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我都找了来。以你现在的情况,只缺无尾雪兔了。”
姚小桃道:“大侠,无尾雪兔不是被你抓完了吧?”
宁玄歌觉得后悔:“我也不知道就那几只,只是见他们在那里跑,便都抓了来。”
谢映亭道:“如此甚好,这毒有得解了。无尾雪兔药效持久,哪怕两三年之后,药力都还在。”
谢映亭说完,就进了里面去了。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碾药的声音。
姚小桃道:“大侠,你当时怎么那么快就到了九龙崖?师兄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有找到。”
宁玄歌亦是觉得诧异:“其实,那日,我并没有到九龙崖,只在山脚,便抓到了那些兔子。”
“什么,在山脚?那些兔子是自己跑下来的吗?这么名贵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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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问:“我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宁玄歌道:“既然现在毒能解了,这些事,不将也摆。”
谢映亭拿了些药材出来,对宁玄歌道:“宁少侠,麻烦你先将这药先煎了,我再去弄别的。”
宁玄歌拿着药材便去了。
姚小桃跟着谢映亭进了里面,见他只是埋头捣药。
姚小桃问:“师兄,等弄好了这药,你就随我走吧?”
谢映亭摇头。
姚小桃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走了以后,秀水山庄发生了什么事?”
谢映亭摇头:“不想知道。”
姚小桃心里难过,不知道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了。数月前见他,虽然觉得他老了,这次见他,却让人觉得他死了。
他是秀水山庄人人都敬重的师兄啊。
他不是最聪明,也不是最有天分,可是他最执着,不懂的东西,无论花多少工夫,都要弄明白。
他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不管秀水山庄的血案?
就这样,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这样的叙旧,只会让人越来越难过。
吃了药,谢映亭又为姚小桃施针,然后让她好好睡了一觉。
谢映亭对姚小桃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师妹,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查下去了。
宁玄歌带姚小桃离开之后,便去找黄枫。
路上,被一个人拦下。
那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女子。
她是那种连女人看了都会动心的女子。
她便是弄瓷。
姚小桃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弄瓷,但她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她却想不起来。
弄瓷已不复先前的温婉,只是冷冷道:“你确定选她?”
宁玄歌异常坚定:“是。”
弄瓷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宁玄歌不再理她,只是想快点走。
弄瓷忽然对姚小桃道:“你就不想查清楚秀水山庄的血案是谁做的?”
姚小桃正要说话,宁玄歌早就双腿一夹马腹,将弄瓷远远甩在后面。
姚小桃问:“大侠,为什么不听她把话说完?”
“别理她,这个女人疯了。”
姚小桃用力勒住缰绳:“不,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玄歌道:“你映亭师兄不是说了吗,这件事还是不要查下去了。”
又行了半日,宁玄歌在一株百年老树那里停下来。
等了一会儿,便信鸽飞来。
宁玄歌读了信,便又带姚小桃走了。
宁玄歌直接带姚小桃去了慕容沧海的府邸。
姚小桃一看,门匾上那錾金的“慕容府”三个字,便想笑。
慕容沧海竟然带黄枫回家了。
这多么像,在外面遇到了心上人,便迫不及待地带回家,让二老都看看自己的未婚妻。
姚小桃便对姚小桃道:“说不定,这慕容盟主,真的看上黄大哥了。”
宁玄歌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就是觉得像。慕容沧海看黄大哥的时候,就是像在看心上人。”
宁玄歌点头道:“有道理。我猜,小枫儿他不会有事。”
姚小桃回眸看他,他们竟然不谋而合,连上官妖精都对姚小桃这个推测不屑一顾。
一向冷静傲慢的宁玄歌,竟然相信。
他还说,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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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又问:“那后来呢,弄瓷怎么又回来了?”
宁玄歌道:“在我面前,你为什么老是提别的女人?”
姚小桃看着的男子,忽然心生同情,她觉得,他有无法告人的苦衷。
宁玄歌又道:“我以为,我心里还有她。后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心里为她留的那个位置,早被人占满了。那个人就是你。”
宁玄歌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又轻声道:“就是你呀。”
夜幕很快便降临。
宁玄歌带着姚小桃潜入慕容府,竟然一点弯路都没有走,就在一间房子上面停下。那房子处在慕容复较幽僻的地方。
借着月光,姚小桃远远瞥到慕容府的一间正房坍塌了,心下觉得奇怪,却也没说话,不敢惊动了这里的人。
宁玄歌揭开一片瓦,便看到了黄枫在桌前坐着,青丝披散,闷闷不乐的样子。
屋内灯火通明,悬在各处的琉璃灯十分精致。
黄枫旁边,堆满了珠宝、首饰、绸缎、胭脂水粉之类,几乎晃瞎人的眼。
宁玄歌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想笑。
姚小桃小声道:“你笑什么?让我看看。”
宁玄歌神秘道:“不让你看。”
姚小桃不跟他争,自己也揭了一片瓦来看。
她算是明白了,这慕容沧海,是真的看上黄枫了啊。
姚小桃正要笑,却看见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大约是吃食。
走得近了,她才看出来,那人是慕容沧海。
今天的慕容沧海,似是与以前的不同。姚小桃觉得,他行动好像迟缓了许多。
慕容沧海推开门,将托盘放在桌上,坐在黄枫面前,缓缓道:“黄儿,我让人熬了细粥,你好歹吃几口。你这样不吃不喝,会饿坏的。”
姚小桃忍笑忍到肩膀直颤。
黄枫依旧低着头,也不看慕容沧海。
慕容沧海道:“我是真心想对你好。你若是答应留在我身边,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盟主的位置我也不要了。你要是想逍遥四方,我便把这江山夺了来送到你手上,任你驰骋。你若是想过平凡的日子,我便归隐山林,种田砍柴,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黄枫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慕容沧海又道:“我会找人治好你的哑病,让你能开口说话。若是治不好,我便把那些没用的郎中都杀了!”
黄枫根本不回应他。想是几日水米不进,没有力气。
慕容沧海又坐了一会儿,盯住黄枫不放,似是不知到底该怎样来宠爱眼前的人儿。
良久,慕容沧海叹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姚小桃忍笑都快忍得不行了,宁玄歌也是忍俊不禁的样子。
终于,慕容沧海离开了。
宁玄歌见慕容沧海走远了,便带着姚小桃下去了。
黄枫听见有人开门,以为慕容沧海又回来了,幽怨的目光刚看过去,便看清了来人。
他激动不已,终于来救自己了!
黄枫扯着宁玄歌的袖子道:“宁兄,我就知道,你收不到我的消息,就一定会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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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刚拉着黄枫推开门,便见到慕容沧海负手而立,站在门口。
黄枫吓得赶紧躲到宁玄歌后面。
宁玄歌戒备地抽出沥华剑。
几乎同时,姚小桃也抽出了软剑。
姚小桃觉得,他们如今要带走一代盟主“心爱的人”,他们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上官妖精说,慕容沧海武功深不可测,他是武痴,武疯魔。
慕容沧海并不看宁玄歌和姚小桃,只是望住黄枫:“你真的,这样怕我?”
黄枫如今见了救星,哪里肯出来?
姚小桃道:“你先带他走,这里交给我。”
宁玄歌把黄枫往姚小桃身边一推,道:“你带他走,我断后。”
姚小桃不同意。
宁玄歌道:“不行,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不管了。”眼角眉梢,都是不容拒绝的气势。
宁玄歌一运掌力,把姚小桃和黄枫送到了两丈之外。
姚小桃见宁玄歌是铁了心不走,便带着黄枫走了。
慕容沧海想去追,却被宁玄歌拦住。他一边同宁玄歌交手,一边冲着黄枫离去的地方,绝望地嘶喊:“黄儿,上官澈他根本不爱你!”他若爱你,怎么不亲自来救你?
追风载着他们跑出好远之后,停了下来。姚小桃和黄枫便在那里等。大侠总能找到追风的。
没多久,宁玄歌便赶过来了。
姚小桃问:“慕容沧海这么容易就被打败了?”
宁玄歌点头道:“这恐怕得问小枫儿了。”
黄枫坐在草地上,有气无力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宁兄,你快带我去吃些东西吧。”
宁玄歌便带黄枫去了酒楼,黄枫点了一大堆的菜,还要了一坛子好酒,却被宁玄歌组织了:“你如今饿了太久,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那我吃什么?吃草?”
“喝粥。”
一提起喝粥,黄枫便心里发怵。他又想起慕容沧海端来的细粥。
黄枫一向听宁玄歌的话。
乖乖喝粥。
黄枫一边喝粥,一边讲他在慕容府的经历。
“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霹雳极乐?”
宁玄歌想了想,点头。
这霹雳极乐,乃宁玄歌所创。那时候,黄枫因受伤上不了九龙崖,宁玄歌扔给他一包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你向我要了十几年了。
霹雳极乐,实为烈性炸药,拉开引线,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黄枫他们在山洞里等着的时候,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因此那东西也就一直没有用着。
那一日,慕容沧海将黄枫掳到府上,将他安置在正房里。
他想抱他。
黄枫情急之下,拿出了那霹雳极乐。
霹雳极乐爆炸,慕容沧海为了保护黄枫,被炸成重伤。
而那间正房,加上半个慕容府,都被炸成了废墟。
慕容沧海只是让找人修缮了其他的地方,那间正房,就那样一直坍塌着。他仿佛认定了自己留不住黄儿姑娘,如今便留下“她”来过的痕迹吧。
因为那一炸,宁玄歌才能很快便战胜慕容沧海。
姚小桃叹道:“他真的很爱你。”
黄枫听了,心里委实内疚,缓缓放下粥碗道:“慕容盟主他,现在怎么样了?”
宁玄歌道:“本来想杀了他的。可是后来山茶骑的人来了,我只是让他伤上加伤。”
“伤得怎么样?”
“不知道,应该得好好养一两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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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果然言出必行,把蓝烟送去了广寒宫,还真的回来了。
只是,他发现,姚小桃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暗忖,这个人,大约便是宁玄歌了。
文仲跟他提过宁玄歌的。
上官澈明白,眼前的这个好看男子,是文仲的救命恩人,也是情敌。
他看着姚小桃那鱼儿见了水的样子,便隐隐替文仲生出几分不平来。
他将姚小桃拉到一旁,问:“这便是那个薄情男人?”
姚小桃回头看了宁玄歌一眼,又看看上官澈,点头。
上官澈把扇子往脖子后面一塞,急了:“那,文管家他怎么办?”
姚小桃纳闷:“什么怎么办?我没让他干什么呀。”
上官澈早已在世间男女姻缘之中修炼成精,他亦知一时半会儿不能让姚小桃爱上文仲。
江湖将有一场大风浪。
这场风浪,会席卷慕容盟主,会席卷重生门,会席卷广寒宫。
广寒宫这些年来在策划什么,上官澈一清二楚。
也罢,即使姚小桃愿意留在文仲身边,文仲此时恐怕也顾不了她。
缘起缘灭,一切自有安排。t
宁玄歌这个人,眼睛真毒,不知道他是听到了还是能读懂唇语,等姚小桃回来,他一把拉着她,笑得能溺死人:“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我家。”
还没等姚小桃说话,黄枫鼓励道:“姚姑娘,去吧。宁兄他早盼着你去了。”
上官澈道:“早知如此,本大爷就不回来了。”
姚小桃笑道:“你应该留在蓝姐姐身边的。”
上官澈又一把将姚小桃拉到一边:“如此,本大爷也算对得起文管家了。本大爷还有别的事要办,本大爷要去寻一个人。”
“寻人?你有蓝姐姐了,还寻什么人?”
“我妹妹,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上官澈一改平日嬉皮妖魅模样,似是有些伤感,“等找到她,我便和蓝姑娘成亲。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本大爷成亲,怎么能没有亲人在。”
姚小桃看着上官澈,这个走到哪里都面子大得要命的鬼医,原来,只是希望他成亲的时候,能有亲人在场。
姚小桃想起往日的秀水山庄,也不免有些难过:“话是这样说,万一你永远找不到妹妹,蓝姐姐便要等你一辈子吗?”
“你以为本大爷是什么人?本大爷的女人,疼都疼不及,怎么会让她枯等?我跟蓝烟约好了,三年为期。若是三年了还找不到,我们就成亲。”
“亏你还是鬼医,原来是个猪脑子!依我之见,你跟蓝姐姐应该先成亲,然后再慢慢找妹妹。你想啊,你们若是现在成亲,三年之后,小小澈都会喊爹喊娘了。若是那时候找到令妹,小小澈都能喊姑姑了。所以,成亲找妹妹两不误更明智些。”
上官澈道:“不,蓝姑娘她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本大爷若是不把这唯一的亲人找到,岂不太冷清了?”
姚小桃咕哝着:“你们生个小小澈出来就不冷清了啊。”
“你以为本大爷不想吗?只是蓝姑娘她知道我有个妹妹还尚在人间,不肯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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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的名字随便?
宁玄歌,听不出来哪里随便啊。
忽然,姚小桃脑海里出现个三个字——宁小宝。
然后,姚小桃就笑弯了腰。
谁人不知,天下首富宁元宝的儿子,名叫宁小宝?
宁小宝,其实在江湖上很有名。
只是,很少有人见过他。
世人只知道,他剑法精妙,最擅长的毒药是美人一笑。
这美人一笑,要比黑煞毒厉害得多。
若是有人中了美人一笑,越想解毒,就越生不如死。越不把它放在心上,反而还能多活几天。除非,宁小宝心情好,肯给你解药。
这毒药,真的如美人一般,越是朝思暮想,越是把自己推向深渊。
宁玄歌大约是知道了姚小桃想起了宁小宝的事,忽然脸一红,瞪了她一眼。
姚小桃又笑起来,她第一次见大侠脸红。
莫清荷笑道:“混账,你瞪小桃做什么?小宝,小桃,我觉得挺般配。大俗即大雅。”
一句话,便让姚小桃也红了脸。
莫清荷安排厨房做饭,又拉着姚小桃话家常。
一时饭毕,有丫鬟来报:“弄瓷小姐回来了。”
宁玄歌放下茶杯,不说话。
莫清荷与身边的老妈子面面相觑,忍不住多看了姚小桃一眼。
姚小桃只是笑容顿了一下,便继续给莫清荷讲小时候在潭边捉鱼的事。
宁玄歌对身边一个丫鬟道:“让锦瑟去陪她。告诉锦瑟,如今全心伺候弄瓷小姐,不用跟着我了。”
转过头来,宁玄歌又对姚小桃道:“你不要多想,弄瓷她是我师父的义女。”
宁玄歌所言非假,弄瓷确实是百毒公的义女,而且,百毒公对这个义女十分疼爱。而弄瓷,对百毒公也十分孝顺。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百毒公如今云游四方去了,弄瓷如今又被慕容沧海抛弃,宁府不能不收留她。
百毒公这辈子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宁玄歌,一个是黄枫。不知当初,宁父和黄父是怎样打动了百毒公。
宁玄歌的名字,便是八岁时百毒公为他取的,八年来,他终于摆脱了宁小宝的阴影。
百毒公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宁玄歌对他一向敬重。
姚小桃点头道:“嗯,我都明白。”
姚小桃跟苦茶师太感情特别深,因此也明白师徒情深的道理,不会跟宁玄歌胡搅蛮缠。
本来宁玄歌还在默念,弄瓷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结果,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t
她回来的时候,还特意让丫鬟去通报。
等那丫鬟去回话,弄瓷便问:“伯母怎么说?那野丫头怎么说?还有,他……怎么说?”
丫鬟如实禀了。
弄瓷睫毛一垂,让那丫鬟退下了。
她仔细地回想宁玄歌的话。
让锦瑟全心全意伺候她。
她粉拳一握,从齿缝吐出两个字来:“锦,瑟!”
莫清荷正要把自己心爱的一双玉镯送给姚小桃,又有下人来报:“老爷回来了。”
“回来了?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宁玄歌觉得奇怪,宁父本来是去边疆照顾生意去了,最少也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宁玄歌抿唇冷笑,难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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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拿起折扇,一把拉起姚小桃便走。莫清荷欲言又止,看着宁玄歌和姚小桃已经出去了,便交待了老妈子几句,也起身出去了。
宁玄歌直接带着姚小桃从后门出了宁府。
他不想让姚小桃见到宁元宝。
姚小桃只是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刚从后门出来,便见后门外面立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素常的衣衫,腰间别着烟斗,脸型是再平常不过的方形脸,却不怒而威。
宁玄歌停在那里,看了来人一眼,眸光瞥向别处。
那人似乎很不高兴:“小宝,你这是要去哪?”
宁玄歌只是淡淡道:“父亲大人好灵通的消息,回来得这么及时。”
那人便是宁玄歌的父亲,宁元宝。
宁元宝只一眼,便把姚小桃打量了个透彻,他对身边的管家年叔道:“年管家,还不赶紧把少爷和未来的少奶奶迎回府去。”
宁玄歌本能地把姚小桃护在身后,道:“不用了,我们这就走。”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到哪里去?”
宁玄歌吹了个哨子,追风便跑了过来,后面竟然还跟着胜雪。姚小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胜雪了,也不知道追风是怎样找到它的。
宁元宝神色一顿:“你真的要走?”
时间已经入秋,风从街道的另一边吹过来,有些凉。
宁玄歌白色的衣角翻飞在风里。
他回头看了宁玄歌一眼,那一眼很复杂,直刺进姚小桃的心里,怎么会有人这样看自己的父亲?
宁元宝抬脚便进了门。
直到再也听不到宁元宝的脚步声,宁玄歌才拉着姚小桃继续走。
走到追风旁边,姚小桃便松开宁玄歌的手,准备上马,宁玄歌的手一用力,便把她拉下来了。
姚小桃茫然地看着她。
宁玄歌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我只是怕你太想念胜雪,才让追风把它找来。只是让你看它一眼。”
看它一眼?
然后呢?
宁玄歌又笑了一下,一把将姚小桃抱起,放在追风背上。
宁玄歌也上了马,将姚小桃圈在胸前,在她耳后轻声道:“如今,只要有我在,你就得和我共乘一骑。”
姚小桃回过头,额头几乎碰到宁玄歌的鼻尖。
他正笑得倾国倾城。
姚小桃也笑笑,又扭过头来看着前方。
她如此喜欢他的笑容。
“如今我们去哪里?”
“有你在,去哪里都行。”
姚小桃想了想,便道:“那我们去秀水山庄吧。”
宁玄歌的笑容僵了一下:“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想回去看看师父。”
“嗯,等看了师父,你不要报仇了好不好?”
马儿载着他们慢慢地走。
姚小桃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在她的心目中,曾经那样高高在上。如今,他就在她身边,她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热。
宁玄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你得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再给你。”
“哦?”姚小桃很茫然,他没有为宁玄歌准备什么东西啊。
宁玄歌的语气不容拒绝:“快把文仲给你的金叶子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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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赶紧捂紧了小包袱。
文仲给的金叶子,到了大侠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宁玄歌轻笑:“听话,快点拿出来。”
姚小桃捂得更紧。
“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金叶子可是个好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往白头山而去。
你侬我侬地不知走了多少天,白头山便在眼前。
追风比平常的马儿更擅长走山路,载着两人走得很平稳。
虽是秋天,白头山依旧是一片逼人的苍翠。
行在山间,神清气爽。
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这山路上,长满了青苔,真的是很久没人走了。
忽然,姚小桃发现了几个脚印。那脚印虽然十分清浅,但若仔细瞧了,依然能分辨得出。
这里的一草一木,姚小桃都再熟悉不过。
这脚印,一定是个武功高强的人留下的。
是的,有人来过。
秀水山庄早就树倒猢狲散,是谁来过这里呢?
难道是山庄里的某位弟子,念及昔日情谊,前来拜祭亡灵?
两个人来到了水潭边。
那水潭,便是姚小桃小时候抓鱼的水潭。
那瀑布不知人事变迁,壮观如昨。
瀑布的轰鸣声,让两人觉得这里分外安静。
姚小桃眯着眸子看了远处的山头一眼,回头对宁玄歌笑道:“很美,是不是?”
宁玄歌盯着姚小桃,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的,很美。”
“你那样看着我干嘛?”
“因为美啊。”t
姚小桃脸红,往宁玄歌胸前捶了一拳:“瞎贫。”
宁玄歌顺势揽她入怀:“这不是瞎贫,我骗你干嘛?”
姚小桃呵呵一笑,拿起宁玄歌的一缕头发把玩起来。
两人正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直到黄昏。
宁玄歌忽然道:“正好,我们一起看日落,明天早上,便一起看日出。”
姚小桃道:“大侠,这些天来,我们一直一起看日出日落,你不觉得腻吗?”
宁玄歌惩罚性地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个吻:“你敢觉得腻?”
“有什么敢不敢的?本来就是会腻的。”姚小桃红着脸捂着额头。
宁玄歌星辰般的眸子溢满宠溺:“你要为这句话付出代价。”言毕,便吻住她。
“大侠,唔……”
在路上,这么些天来,他只是抱她,拉她的手。
吻她,这还是第一次。
姚小桃觉得,这些天,她完全被宁玄歌的温柔转变欺骗了。原来,他骨子里依旧是如此霸道。
他吻得她透不过气。
他心里有太多苦衷。她也背负着许多仇恨。
他因那些苦衷而苦闷,而阴郁。
她一心报仇,却一副云淡风清的单纯模样。
他以为没有人再能走进他心里。
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良久,他松开她,轻声道:“你真傻。”
“为什么又说我傻?”
他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笑道:“现在还喊大侠,叫我玄歌。”
小鹿般的眸子乌溜溜地转了一圈,姚小桃道:“小宝。”
“你……”宁玄歌涨红了脸,他似是觉得有人喊他小宝是奇耻大辱,“不许这样喊我!”
“小宝,小宝,小宝!”姚小桃用最快的语速,连喊了三声。
宁玄歌对怀里的人儿邪邪一笑:“这是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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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宁玄歌已破门而入。
来人显然武功高强,从窗户那里逃走了。
宁玄歌不敢去追,因为姚小桃看起来脸色不大对。
她躺在那里,像是昏迷的样子。
她神色哀戚,嘴里喃喃喊着“师父,师父……”
宁玄歌赶紧为她把脉。
姚小桃一把拉住他的手,哀求道:“师父,不要走。”
她只是中了平常的迷香,过会儿便能醒。
宁玄歌捧着她的小手,轻声道:“我在这里,不要怕。”
姚小桃听到有人说话,便睁开眼睛,纳闷道:“大侠,是你?”
宁玄歌见她小鹿般的眸子里全是茫然,为她理理沾在脸上的发丝,道:“怎么不能是我?”
姚小桃坐起来:“我刚刚明明感觉师父来过啊。”
宁玄歌盯着她,眯起凤眸。
“看着我做什么?”
“发现你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怎么会!”
宁玄歌略一沉吟,道:“你醒得也太早了。这虽然是平常的迷香,可是我还没有给你施针,你便醒了。这不太对劲。”
姚小桃摸摸自己的脑袋:“我中了迷香?”她仔细地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宁玄歌看着她皱着眉头的样子,心里一动,将她抱在怀里,道:“不要皱眉。”良久,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如果连你也皱眉,我也便真的无法快活了。”
姚小桃回抱住他:“大侠,我饿了。”
“嗯,你想吃点什么?”
姚小桃嘴边扬起一朵笑容:“什么都行。”
宁玄歌放开她,然后长腿一翘,整个人便躺到了床上。他一只手枕在头下,一只手拿着折扇指着外面道:“我也觉得吃什么都行。你去看看能找到什么,弄些回来吃。”
姚小桃看着床上怡然自得的那个人,更加茫然了。
他问自己想吃什么,难道不是要弄东西给自己吃吗?
姚小桃郁闷了。
宁玄歌斜睨她小嘴微微撅着的样子,凤眸里盛满笑意,一个鲤鱼打挺,他便从床上翻了下去,笑道:“逗你玩的。”
姚小桃笑呵呵地拉着他的手边出去了。
宁玄歌道:“看你挺喜欢吃烤鱼的,那咱们去抓鱼吧。”
潭边。
潭水清澈如昔。
大约是由于这里很久没有人住的缘故,水里的鱼特别多,也特别肥。
姚小桃把鞋子一扔,便挽起裤腿。
宁玄歌拦住她:“你在旁边坐着,我来。”
姚小桃一脸无所谓:“没关系,我在这里长大,水性好得很。”
宁玄歌依旧不同意:“都秋天了,水凉,女孩子受不得寒。”
“习武之人还在乎这个?又不是养在深闺里娇滴滴的小姐。”
宁玄歌觉得,这小丫头实在是顽固,便一把将她抱起。
“放我下来!”
“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就放你下来。”
“我真的可以下去抓鱼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说行就行。”
宁玄歌看着怀里的人儿,又笑起来。
姚小桃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你笑什么?”
月光倾城。
将那张俊脸映得分外迷人。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听话。你是想让我多抱你一会儿,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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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听了,低头红了脸。
宁玄歌轻轻将她放下,又把她的鞋子拿过来,轻轻为她穿上,笑道:“乖乖听话。”
姚小桃就坐在石头上,看宁玄歌抓鱼。
他回头看她。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平凡的渔夫,娇妻在等他打渔归来。
他将袍子脱下来,扔在石头上。
姚小桃见了,就走过去捡起来,抱在怀中。
宁玄歌里面是一件长衫,依旧玉树临风的模样。他一跃而起,在水面上几个起落,两根金针射了出去。
两条鱼便翻了白肚,飘在水面上。
宁玄歌飞过去,将两条鱼抓了起来,又一个翻转,在姚小桃身边落下。
那鱼还活着,在宁玄歌手里使劲儿地摇摆,弄得他脸上和身上全是水。
宁玄歌将鱼放在地上,见姚小桃正盯着他。
“看我做什么,是不是想让我再抱你一会儿。”
姚小桃托腮道:“这么快就把鱼抓回来了啊,我还没有看够呢。”
宁玄歌笑了。
“明天我去砍些树来,做个小船,再做张网,不用轻功,就慢慢给你抓,好不好?”
“好是好。不过,不用轻功的话,你这种富贵人家的公子,肯定抓不到鱼。你又不是蜘蛛,怎么会织网?”
宁玄歌笑容分外舒展:“小瞧我。”
升了火,宁玄歌又从袖中掏出一堆药瓶来。
捣鼓了一阵儿,两条鱼便烤了起来。
香味溢出来,让人想起数月前的夜晚。
宁玄歌看了姚小桃一眼,道:“不要再想了,这次的鱼,肯定比上一次的好吃。”
“为什么?”
宁玄歌捧住她的小脸,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因为,这次是专门为你烤的啊。”
姚小桃抿嘴一笑,身子往前一倾,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样柔软温热的吻啊。
然后,小鹿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瞅着他。
月色之下,火光之前。
他只觉得脸颊痒痒的,酥酥的,一阵麻木直接侵入心脉。
他的嘴唇动了动,看了她一眼,最终睫毛一颤,低下了头。
而且,他还脸红了。
她主动吻他了。
初次见时,她分外率真:“共乘一骑有什么不好?”
当时,骄傲的他,不屑一顾。
没有人知道他骄傲到什么程度。
更加没有人知道,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搅乱了他一池春水。
姚小桃第一次见宁玄歌窘成这样。
她咯咯一笑:“大侠,你也会害羞啊。”
宁玄歌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那种只有黄枫才拥有的嗔怨来:“你……你怎么取笑我。”
姚小桃茫然起来:“怎么会是我取笑你?是你自己害羞的,又不是我逼着你害羞的。”
宁玄歌眯起凤眸:“你再说一遍!”
姚小桃站起来,双手叉腰:“是你自己害羞的,怨不得我!”
宁玄歌也站起来:“怨得怨不得,你说了可不算。”
言毕,他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低下头。
深深望着她,似要把她溺在自己的眸光里。
良久,他松开她。
刮了下她的鼻尖,道:“我爱你。”
你知道么,我爱你啊。
这小丫头,胆子一向不大,若此,也会害羞的吧。
谁知,姚小桃似乎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她指着宁玄歌身后,叫道:“哎呀,不好,鱼焦了!”
这可是你专门为我烤的鱼呀。
你说一定会比上次的好吃呀。
宁玄歌亦是闻到了焦糊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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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宁玄歌第一次专门为姚小桃抓的鱼,变成了两陀焦炭。
宁玄歌只得再次抓了两条。
刚把两条鱼烤上,便见两个影子飘飘然飞过来。
那是两个男人。
一个美丽,一个妖媚。
不用多说,是黄枫和上官澈。
黄枫见了烤鱼就流口水:“宁兄,你竟然背着我烤鱼来吃。”
对于这两个不速之客,宁玄歌身为不悦,他瞥了黄枫一眼,懒懒道:“你堂堂的黄家公子,怎么这么稀罕这两条鱼?”
黄枫只说了两个字:“好吃。”
上官澈也不管黄枫和宁玄歌,只是盯着姚小桃。
姚小桃早已红了脸,忍不住暗忖,方才的事,这两个人究竟看到了多少?
上官澈笑得那叫一个欠扁。
姚小桃心里直发憷。
其实,上官澈他们刚赶到,什么也没看到。
只是,上官妖精在风月场混了那么久,一看这丫头的神色和红肿的嘴唇,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上官澈又往前走了一步。
姚小桃赶紧往后退一步。
上官澈一把拉住她的手。
宁玄歌立马警觉:“你放开她!”
上官澈回头看了宁玄歌一眼,月色之下笑得分外轻蔑:“你不用紧张,我只是为她把脉。”
是的,上官澈的确是在为姚小桃把脉。他看这个丫头的脸色,与往日已大不相同,忍不住推断,难道是黑煞毒已解?
其实,他这次来秀水山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姚小桃黑煞毒发作。
如今,这丫头脉象很正常,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
他忍不住问:“这段时间,可有谁曾经为你诊治?”
姚小桃点头:“有,师兄为了解了黑煞毒。”
上官澈立马变了脸,他鬼医都解不了的毒,这丫头的师兄竟然解了。
姚小桃又道:“告诉你吧,我师兄就是神医采桑子。”
上官澈惊讶道:“什么?你师兄是个老头子?”
姚小桃直摇手:“不是,我师兄不是老头子,他跟你差不多大。”
上官澈心里特别不平衡。
他当初可是夸下海口,黑煞毒他解不了,神医采桑子也解不了。
上官澈打开折扇,在火堆旁边坐下,分外落寞。
他终究是无法超越神医采桑子。
他一直认为,自己这么年轻就有如此了得的医术,等自己老了,定能胜过神医采桑子百倍。
如今得知,人家根本不是老头子。
姚小桃也在上官澈身边坐下,笑嘻嘻地看着他。
上官澈正不开心,便用折扇挡了脸:“看我做什么,别看我。”
姚小桃将那妖精的折扇扒拉下来,笑道:“你可千万别遮脸,如今,你也就这张脸比我师兄好看了。”
上官澈听了,赶紧抬头:“你师兄长什么样?”
姚小桃便如实描述了一番。
上官澈听了,立马来了精神,整整衣衫,站了起来,摇着折扇道:“我就说嘛,上天总不能待本大爷这样薄情。”
黄枫一直在旁边听着,也附和道:“普天之下,再难找出比上官兄更好看的男人了。”
不知是不是黄枫的错觉,宁玄歌好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好像还分外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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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宁玄歌烤好了鱼,几个人便就着月光和火光席地而坐。
果然是美味。
只是,上官妖精并不满足。
“要是有酒就好了。”
姚小桃道:“秀水山庄早就没有酒了。”
上官澈站起来,微微闭上眼睛道:“这里有没有酒,本大爷一闻就知道。”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道:“有酒,这里绝对有酒。”
姚小桃想了想,道:“大家都说师父当年酿了一些酒,就埋在秀水山庄。那就被传得十分离奇。只是,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见过。应该也是玩笑话吧。”
上官澈又闭上眼睛道:“苦茶师太的药酒,我也是有所耳闻。我真的闻到了酒味儿。而且,那酒里有药。”
姚小桃放下手里的烤鱼,也站起来道:“在哪里?咱们快去找。”
找到师父留下来的一点点东西,她都会异常满足。
上官澈便一路寻过去。
最后止步的地方,是姚小桃方才睡过的房间。
姚小桃惊讶道:“酒在这里?你确定?”
上官澈点头。
这是青鱼师姐的房间。
点了蜡烛,姚小桃方察觉,这房间里竟然很干净。她转过头来问宁玄歌:“是你打扫的?”
宁玄歌摇头。
“别废话了,快点把酒挖出来。”上官澈早就等不及了,这个嗜酒的家伙,如今嗅到美酒,哪里肯考虑是谁打扫了房间的事?
对秀水山庄一草一木都满怀感情的姚小桃,怎么会理会上官澈?她在擎着蜡烛在房间里仔细查看着,想发现些蛛丝马迹。
宁玄歌自然是陪着她。
黄枫呢,则是茫然着小脸,坐在桌前。听不懂这几个人在说什么。
上官澈见没有人帮自己,便出去找东西了。
相邻的房间,传来一阵响声,上官澈便拿着一把铁锹回来了。
他动作极为熟练,三下五除二,他便翘起了地上的一块石板。
姚小桃慌忙阻止。
上官澈道:“本大爷把酒拿出来以后,就把这坑给你埋上。”
姚小桃郑重道:“如果师父把酒埋在别的什么地方,就让你挖。屋里不让挖。”
上官澈冲黄枫道:“把她拉走,碍手碍脚的。”
黄枫看了看姚小桃,又看看上官澈,没动。
上官澈一手把铁锹支在地上,一手叉腰道:“你不是最听我的话了?如今怎么不听话了?”
黄枫无奈地站起来,慢慢地向姚小桃那边走去。
还没伸手,他便觉得,有一道利剑般的目光,刺向自己的后背。
那是宁玄歌的目光。
姚小桃一把夺过上官澈手里的铁锹。
上官澈看着自己挖了一般的成果,叹道:“其实,本大爷可以一掌把这劈开的,只是怕力度掌握得不好,到时候弄坏了美酒。”
姚小桃把铁锹往旁边一掷,道:“不准在这里撒野。”
上官澈的眸子里,闪耀着**************的光彩:“本大爷若是想撒野,你能拦得住?”
这时候,一个谪仙般的白衣男子,站在了姚小桃的旁边。
他揽着她的肩膀,对上官澈笑得长风破浪会有时:“再加上我,能拦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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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捋捋耳边垂下来的头发,白了宁玄歌一眼。
他替文仲不平。
可是,他又觉得宁玄歌这个人还行。
他干脆走到桌边坐下。
闭上眼睛。
另外三个人见这妖精忽然不折腾了,心里诧异起来。
最先耐不住的,是黄枫。
“上官兄,你坐在这里想什么?”
“想这房间,想这山谷,想这山谷的外面,想我自己的气息经脉。”
忽然,那妖精睁开眼睛道:“玉妈妈来过这里。”
姚小桃赶紧挨着他坐下来:“真的?”
“多半是玉妈妈,这屋里有她身上的香味儿。”
姚小桃想起自己中了迷香的事儿。
她觉得师父来过。
第一次见玉妈妈的时候,她也觉得那香味儿十分熟悉。
那香味儿曾在师父身上出现过。
师父去世前的一段时日,身上便隐隐约约有那种香味。
所以,姚小桃才不计后果地要去见玉妈妈。
姚小桃暗忖,玉妈妈来这里做什么呢?
上官澈又闭了一会儿眼睛,道:“好像又不是玉妈妈。”他又扶额道:“唉,有点奇怪。”
姚小桃道:“上官大哥,你不要急,慢慢想。”
知道他鼻子好使,姚小桃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上官澈睁开眼道:“要我帮你也可以,你得让本大爷把那酒挖出来。”
姚小桃一想,都快找到关于师父的线索了,挖一坛子酒出来算什么?便把旁边的铁锹捡起,道:“嗯,我来挖,你慢慢想。”
宁玄歌拦住她:“还是我来吧,你先去旁边歇着。”
上官澈摸摸鼻子道:“本大爷如今都很难确定,这下面埋的是酒还是醋了。怎么会这么酸呢。”
宁玄歌也不理会他的风凉话,只管挖。
姚小桃就搬来一个凳子,坐在旁边看。
这酒埋得实在是深,那坑都要没过宁玄歌了。
姚小桃又佩服起上官妖精来,埋这么深竟然都能闻到。上官澈真是应该更名为上官狗。
宁玄歌将那酒坛子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十分古朴的坛子,模样儿很是别致。
上官澈一闻,便知道是难得的好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姚小桃拿了几个碗过来。
上官澈探寻地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这么好的酒,可不能让你一人独享。”
这个时候,黄枫进来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只见他苦着脸道:“咱们的烤鱼不见了!”
上官澈一边用袖子擦着那酒坛子一边道:“这么好的酒,要不要下酒菜都无所谓。”他那袍子极华贵,他本人又比宁玄歌还要洁癖,如今竟然为一坛子酒折了腰。
等擦干净了,上官澈盯着那坛子,愣了。
姚小桃凑过去看:“怎么了?哪里不对?”
上官澈瞪大了眼睛:“这酒竟然……竟然是红酥手!”
红酥手?
姚小桃摇着头:“不可能!师父是出家人,怎么可能会酿出红酥手来!”
上官澈把那酒开了封,倒出一点在碗里,尝了一口道:“是红酥手没错!”
姚小桃仔细看那坛子,坛身上果然雕着“红酥手”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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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难以置信。
姚小桃道:“这酒肯定不是师父酿的。”
上官澈已经倒了一碗酒,慢悠悠道:“不一定是你师父酿的。这房间是你的吗?难道是你酿的?”
“不,这是青鱼师姐的房间。可是,青鱼师姐是不可能酿这种酒的。”
姚小桃说完,便去阻止上官澈:“这酒不能喝。”
上官澈哪里忍得住:“就是酒嘛,能有什么。”
姚小桃阻止不及,上官澈已经将那碗淡红色的酒饮尽。
传说,这红酥手,乃一百年前的妖女落英所发明。
落英从小便聪慧异常,武功一点即透。很多门派的武功,都被她一一破解了。因她人又生的极美,在江湖上无人不晓,不少男子爱她,又有不少男子恨她,也有很多男子对她又爱又恨。
任她本事再高,也终究是个女子。
她终是爱上一个男子。那男子视她如珍宝。
每时每刻都将她捧在手心。
最初,她不信他。t
打他不走,骂他不去。
不知经了多少年。
到底是爱了。
无法自拔。
无药可救。
那男子说他不喜欢这充满杀戮的江湖。
他说他想归隐山林。
她笑得像个小女孩,天涯海角随他去。
她教他武功绝学。他竟然也学得非常快。
至上的心法,她都教给了他。
原来,武功若是不用来杀人,练起来这样惬意。
夫唱妇随,比翼双飞。
后来,她怀了他的孩子。
他们在桃花林中小酌。
她笑道:“等这孩子出生了,便由你来教可好?”
他抚着她的发:“咱们的孩子自然得由你来教。这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聪明的母亲了。”
她便笑:“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全部交给了你。还是你来教吧。人家都说,父亲教出来的孩子更能做大事。”
他道:“我才不要我们的孩子做什么大事,平平淡淡一辈子挺好。”
在她临盆的那一夜,他抱走了孩子。
她由于太累,正睡得沉。
等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一把剑,正抵在她的胸口。
她不解地看着他。她甚至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
他看着她,淡淡地说出来两个字——妖女。
他早已查清了她的底细。
她不是平常女子,来自西域巫族,乃巫氏的传人。
她淡淡笑着,眉眼之间有中原女子难以企及的凄艳:“你想用我教你的东西,杀了我?”
那男子似有犹豫。
想起这几年的点滴,落英眼眸中生出怨毒来:“慕容易水,我诅咒你!我诅咒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你的后人,永远都不能幸福!”
落英的话,终于激怒了慕容易水。
他手里的剑还未刺入,落英便不见了。
山谷里还回荡着落英的声音:“我可以把什么都教给你,只是,有些东西,不是想学就能学来的。那种东西,与生俱来。”
慕容易水果然是低估了落英。
传闻都说巫氏一族极为神秘,血脉里流淌着未知的天赋。
也有人传说,巫氏一族女子的感情,欺骗不得。
否则,要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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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调好了内息,用袖子轻轻为她擦着泪:“你怎么了?”
“我说不上来。”
宁玄歌扶着她去床边:““嗯,说不上来就不说。”
她拉着他的衣袖:“大侠,你明天陪我去拜祭师父吧。”
翌日,天晴得特别好。
只看了那墓碑一眼,姚小桃又泪如雨下。
宁玄歌察觉了她的反常:“你怎么了?”
她泪汪汪地看着他,摇头。
她一直觉得伤心。
宁玄歌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是跟那红酥手有关?”
姚小桃依旧是摇头。
宁玄歌让黄枫扶着姚小桃,他在苦茶师太的墓前郑重跪下,上香,磕头。
姚小桃觉得头疼。
上官澈亦是发现了这丫头不对劲。
他为姚小桃把脉,发现她的脉象特别奇怪。
宁玄歌把她抱到一块石头旁边,让她坐着。宁玄歌为她把脉,亦是觉得奇怪。
上官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体内有一股力量,被封存了好多年了。但是,她的体内,除了有她自己的内力,和那股封存的内力外,还有另外一股刚劲的内力。你可记得,是谁封存了你的内力?”
姚小桃想了想,摇头。
她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上官澈又道:“你从前可这样头疼过?”
姚小桃点头。
“什么时候?”
“小时候看医术的时候。”
上官澈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道:“难道你是……”
宁玄歌紧张道:“她是什么?”
上官澈收起平日里的轻佻妩媚样,正色道:“难道你是苦茶师太的女儿?”
姚小桃不住地摇头。
上官澈只得为她施针。
过了会子,总算好了些。
姚小桃道:“师父是出家人,我不是师父的女儿。”
上官澈道:“我知道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宁玄歌道:“讲。”
上官澈道:“你们可知道我的师父?”
“知道。”
江湖人都知道,上官澈师承青椒居士。这青椒居士,当年的名声,比神医采桑子还要大。没有人知道他多大岁数了,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江湖上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他的踪迹。
人们都说,青椒居士驾鹤西去了。
直到后来,一个叫上官澈的小鬼头,七岁开始行医,自称是青椒居士的徒弟,竟然也渐渐扬名江湖。
因上官澈性格怪癖,人们便称他为“鬼医”。这件事一直让上官澈很不悦,因为“鬼医”听起来远远没有“神医”气派。楚陌寒劝他,“鬼医”听起来比较神秘,这妖精才心理平衡。只是,那个直脑筋的文仲说,“神医”听起来更加逍遥洒脱,远比神秘的感觉好得多。
这些年来,上官澈一直在为“鬼医”的名号挣扎。
江湖人也很无奈,因采桑子成名在先,不能再另尊一位神医了,只得再弄出来个鬼医。若是两个人都是“神医”,这神医甲,神医乙地喊起来,把神医的感觉抹杀得干干净净。
神医采桑子妙手仁心,人人敬重。
这上官澈若是救人,也得他看得顺眼才救,称他为“鬼医”,也不冤。人们对他,是又敬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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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道:“我师父跟落英是老相识。落英的女儿,便是苦茶师太。”
宁玄歌道:“你师父曾告诉你,小桃是苦茶师太的女儿?”
上官澈摇头:“没有。我自己猜的。”
连黄枫都对上官澈不屑起来:“秀水山庄的每一个女弟子都可能是苦茶师太的女儿。”
上官澈拍了黄枫一巴掌:“瞎说什么呢。”
黄枫捂着头,万分委屈。
上官澈道:“我听师父说,苦茶师太对一个小女孩特别好,像亲生女儿般。师父曾问过师太,师太只是笑而不语。如今,姚姑娘对红酥手有这样的感应,多半是落英的后人。因此我才推测她是师太的女儿。”
宁玄歌沉吟道:“你说小时候一看医书就头疼,莫非是师父封存了你与生俱来的巫氏一族的能力?”宁玄歌称苦茶师太为“师父”,在他心目中,姚小桃的师父,就是他的师父。
巫氏一族,对武功有着超乎常人的悟性,而且医术了得。
姚小桃道:“我不记得。”
黄枫也道:“江湖事我虽然不懂,可是书儿听得多。我是听过关于苦茶师太的书儿的,也没有听说苦茶师太曾经婚配。”
上官澈白了黄枫一眼:“你难道没听说过一个说法叫私生女?”
黄枫似是没缓过神来:“私生女?”
宁玄歌狠狠地剜了这俩人几眼,仿佛在道:“你们才是私生女。”
姚小桃道:“我一定不是师父的女儿,肯定不是。”
“为何?”
“原因我不能说,但我确定,我真的不是师父的女儿。”
黄枫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上官澈道:“查。”
“怎么查?”
“从玉妈妈那里查起。昨天晚上来这里的那个神秘人,一定是个女人,就算不是玉妈妈,也一定跟玉妈妈有关系。”
姚小桃坐起来,指着上官澈的鼻子跳脚:“我早就想去查玉妈妈了,都是你这个妖精坏我的好事!若不是你,我早就查到了!”
姚小桃真是愁死了,这一路兜兜转转,竟然又要转回春香院去。
听了姚小桃的话,上官澈确实有些内疚。
姚小桃诧异了,这妖精还会不好意思?后来一想,虽然没有查成玉妈妈,但促成了这妖精和蓝烟的好事,也不算一事无成,便道:“算了,我不怪你了,咱们再回去查就是了。带上你这只妖精,查起来也方便些。”
这只妖精,面子又大,鼻子又好使。
于是,几个人开始策划,走哪条路回去,以及从哪里开始查。
还未商量出结果来,上官澈道:“我闻到了药味儿。”
“哪里有药味儿……”姚小桃的话还未说完,便有一个人落在了他们面前。
那人正是谢映亭。
姚小桃再次对上官妖精刮目相看。
如今,神医出现在了鬼医面前。
上官澈用扇子戳戳姚小桃的后背,小声道:“果然没有本大爷长得好看。”
谢映亭依旧是波澜不兴的沉静。
他扫了几个人一眼,又看着姚小桃道:“小桃师妹,这事能不能不要查下去了?”
“为什么?”
“冤冤相报何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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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眯着凤眸:“你可是查到了什么?”
谢映亭眼神里有难以察觉的躲闪:“没有。”
姚小桃道:“师兄,这不是冤冤相报。师父她一生都慈悲为怀,潜心礼佛,与世无争,却惨遭毒手,”说着说着,念及昔日种种,她心中大恸,握拳道,“不查个清楚,佛祖都不答应!”
谢映亭道:“小桃……”
上官澈道:“我的大神医,你身为秀水山庄的弟子,不去查这惨案也就算了,还不让姚姑娘查,到底居心何在?”
谢映亭总算开始留心上官澈了,他没有说话,平静依旧。
姚小桃知道,这妖精是嫉妒神医,用酸话泼他呢。
谢映亭道:“你真的决定了?”
姚小桃点头。
谢映亭微微侧身,看着远处:“既然你执意如此……也罢,我希望,你将来不要……像我这样后悔。”
言毕,他幽灵般消失了。
原来,映亭师兄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了。
姚小桃暗忖,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上官澈道:“姚姑娘,你放心,我帮你查,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姚小桃道:“你不怕慕容沧海追杀你了?”
上官澈白了她一眼:“怕,当然怕。难不成,本大爷还要以被武林盟主追杀为乐?不过,有你和宁少侠在,本大爷就不怕了。他能把黄兄从慕容沧海那里救出来,对付那些追杀本大爷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根本不用大侠保护你。只要黄大哥不在你身边,就没事了。”
黄枫再次觉得委屈万分,他可没有招谁惹谁,无端成了祸水。
几个人刚出了白头山没多久,果然遇到了慕容沧海的人。
是幽兰骑。
上官澈终于明白了姚小桃的话。
幽兰骑丝毫不对黄枫下手,而对另外的三个人,一点都不留情。
黄枫仿佛也明白了。他可以安心地坐在旁边,看他们打架。
另外的三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他们觉得,因了那红酥手,内力都提高了不少。
若在往日,恐怕要费许多功夫。
最后,其中一个黑衣人,竟然要带走黄枫。黄枫抵死挣扎,他可不想再落到慕容沧海手里。
那黑衣人竟然也不敢十分地用强,这让人忍不住猜想,大约是慕容盟主派他们来的时候说了这样的话:
不准伤了黄儿姑娘一根头发,否则,我将你们碎尸万段!
那黑衣人的武功特别好,黄枫很快便打不过他,被他揽住了,动弹不得。
那厮只得使出杀手锏——像个姑娘家一样,对着那人的胳膊又掐又咬。
姚小桃跃过去,用软剑与那人缠斗起来。
这让黄枫万分感激。
那人武功虽高,却不是姚小桃的对手,不过五招,那人便败了。
宁玄歌和上官澈十分惊讶,幽兰骑的人,这么不经打?
再看一眼姚小桃,她的眼眸里,分别闪过妖红。
是的,妖红,妖异的红。
宁玄歌打了一个激灵,难道,是红酥手的缘故?
他和上官澈都没有如此啊。
难道,这丫头真的是巫氏一族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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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没有月亮。
四个人一起潜入春香院。
黄枫的轻功,果然长进不少。
他的轻功,本就花哨,经了上官澈的指点,更加显得身形曼妙。如今蒙了面,若非事先知道,连宁玄歌都几乎将他错认为女子。
死人到了玉妈妈的窗下。
上官澈小声道:“玉妈妈不在。”
黄枫耳语:“那这屋里,怎么亮着灯?”
上官澈道:“是赛西施。”
宁玄歌道:“我引开她,你们进去查。”
宁玄歌从袖中取出一枚暗器来,姚小桃一看,那是一把小刀,很小很小,但是做工十分考究,甚至可以说是精美。
“这是什么?”t
“暗器。我总不能让她认出来是我吧。”
说的也是。宁玄歌最擅长用金针,宁小宝最擅长用美人一笑。
但是宁小宝要比宁玄歌出名得多。且不说宁小宝师承百毒公,就他爹的名声,也让他想不出名都难。
宁玄歌,倒是没几个人听说过。
宁玄歌掏出一张纸条来。
姚小桃问:“这是什么?”
宁玄歌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姚小桃拦住他:“我看这小刀怪好看的,以后就送给我做暗器吧。”
“你还会用暗器?”
“你教我,我就会了。”
上官澈在旁边直翻白眼:“你们有完没完?这里可是春香院。慕容沧海的人随时可能来。宁少侠,你赶紧的。”
提到慕容沧海的时候,上官澈明显感觉到黄枫的身形颤了一下。
宁玄歌将那纸条串在小刀上,其余三人隐入暗处的花木从中。
宁玄歌将那小刀甩如玉妈妈的房中。
“噔”的一声,那小刀嵌入墙中。
几乎同时,赛西施破门而出。
姚小桃从来没有见识过赛西施的功夫。从这身形和力度来看,一向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她,武功绝对不在赛貂蝉和玉妈妈之下。
赛西施显然发现了宁玄歌。
当然了,那是宁玄歌故意让她发现的。
宁玄歌双臂一展,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赛西施理了理发髻,追了上去。
姚小桃暗叹,好俊的功夫!
趁着赛西施离去,三人也从藏身之处闪了出来。
玉妈妈这里,竟然显得有些安静。
这里是青楼的后院,又是老鸨的住处,按说不应该这样的。
前面的丝竹管弦之声,还能隐约听到。
三人来不及多想,便推门而入。
进了玉妈妈的房中,姚小桃便翻箱倒柜的开始找。
上官澈一边翻一边小声道:“你在找什么?”
姚小桃不答反问:“你又在找什么?”
上官澈停下手里的动作:“我没找什么,就看你在找,所以也跟着找找。”
姚小桃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妖精,真是奇怪。
而黄枫,江湖恩怨他不懂,也不知道那俩人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就那样站着,也挺不好意思的。
他只得往姚小桃那边挪挪:“那个,我能不能帮什么忙?”
他话音刚落,便觉得墙壁里有声音。
吓得他赶紧抱紧上官澈。
墙壁里竟然传来慕容沧海的声音:“黄儿,是你吗?”
姚小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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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亦是唬了一跳,慕容沧海怎么在这里?
上官澈飞快地想,若是慕容沧海出来了,他该怎么解释?
还是逃吧,三个人齐刷刷涌向门边。
那半掩着的门,忽然紧闭。
原来有机关。
三人一齐转身,看向身后。
墙壁转动的声音传来。
慕容沧海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玉妈妈。
上官澈暗叹,好隐秘的机关。
以他的嗅觉,竟然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慕容沧海压根不问这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无比精准地望向黄枫:“黄儿,是不是你?”
姚小桃真是服了慕容沧海。就算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他竟然都能认得出。
黄枫扑闪着水汪汪的眼睛,躲在上官澈后面。
这让慕容沧海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黄枫不躲在姚小桃后面?其实他也听上官澈说过,姚小桃曾经打败过他。但是,姚小桃身材太过瘦小,根本挡不住他。
所以,他只能躲在上官澈后面。
他害怕慕容沧海。
慕容沧海见黄枫躲躲闪闪的样子,更加确定那是他日思夜想的黄儿无疑了。
上官澈多么希望黄枫像个爷们儿一样站出来,说,我留下,放他们走。
只是,在慕容沧海的印象中,黄儿姑娘是个哑巴。
这个黄枫,在涉世未深之前,还有些好胜心,没想到这段日子,连那点好胜心都没有了,越发像个姑娘家。
黄枫并没有站出来,慕容沧海只得打量着黄儿前面的这个人。
他定力极好,虽然心内波涛万丈,但是神色依旧平静:“你可是上官兄?”
上官澈只得摘了将那面巾摘了,心里暗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要不是本大爷命大,早成了你家暗卫剑下的亡魂了。”这妖精脸上却笑道:“慕容盟主,别来无恙。”
玉妈妈却是吃惊:“上官公子,原来是您。”
上官澈对玉妈妈露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容。
玉妈妈往他身后看了看,道:“这就是你那相好的?”
这一问不打紧,黄枫紧紧抓住上官澈后背的衣裳,手心里都攥出了汗来。
上官澈笑道:“玉妈妈所言正是。只是,慕容盟主,非要横刀夺爱。”
这样一来一往,这几个人好像叙起旧来。
倒是把姚小桃晾在一边了。
姚小桃屏息凝神,慢慢退向角落里,无人察觉。
玉妈妈笑了,笑的声音特别尖。等她笑够了,方道:“怎么可能,我们的慕容盟主,要多少女人没有?”
这种场面,按说慕容沧海的脸早该绿了。
可是,他依旧平静得很。
看来,他如今也不忌讳这骂名了。
上官澈暗叹,他果然爱“黄儿姑娘”很深啊。
慕容沧海往桌边一指:“上官兄,咱们来谈谈怎么样?”
上官澈做出安慰黄枫的样子,道:“就这样说吧,黄儿胆小。”
这妖精如此一说,慕容沧海又有些心疼地望向他身后。
他越看,黄枫越躲。
黄枫越躲,慕容盟主就越是心疼。
忽然,玉妈妈道:“上官公子,您这相好的,看起来有些眼熟呢。”
黄枫更加害怕了,这玉妈妈可是认识他的。
他曾经是春香院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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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沧海道:“上官兄,你离开黄儿可好?”
上官澈忍笑忍得腹中疼痛。
但是他面上依旧严肃道:“这个嘛……”
黄枫在后面使劲儿掐了他一把,生怕他为了脱身抛下自己。
玉妈妈在旁边也看出门道了,这时候的慕容盟主,仿佛与往日不同呢。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她道:“我说两位,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和气呢!”
当然了,上官澈的剑拔弩张完全是为了配合慕容沧海。
慕容沧海和上官澈同时看了玉妈妈一眼。
直看得玉妈妈心里发毛。
上官澈道:“黄儿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其实,他本来想说,黄儿可不是女人!
上官妖精越是如此说,慕容沧海就越是觉得,黄儿这样的佳人,不可多得。
他沉吟道:“只要你离开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这话吓了玉妈妈一跳:“盟主你也不做了?”
慕容沧海眉头微皱,周身褪去了方才的肃杀之气,声音分外落寞:“不能与喜欢的人相守,当盟主又有什么意思呢。”
上官澈道:“跟谁在一起,是黄儿自己的决定,我可左右不了她。”
慕容沧海幽幽道:“是啊,你在我之前为她赎了身……”
玉妈妈听了这话变有了兴致:“这黄儿姑娘,也是青楼里出来的?”
上官澈一听,这下可遭了,这春香院,可没有黄儿这个人啊。若是玉妈妈和慕容沧海对质,黄枫的身份可就露馅儿了。
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没想到,慕容沧海道:“以后,谁都不准再提黄儿的出身。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盟主发话了,玉妈妈自然不敢再往下说。
而上官澈呢,避之唯恐不及。
黄枫心内感激起来。慕容沧海这是在照顾一个青楼女子的自尊。
这一点,慕容沧海倒是跟他很像的。
世人总是瞧不起青楼出身的女子。可是黄枫觉得女子出身青楼,理应被怜悯,而不是歧视。
所以,他总是和各大青楼的花魁们打得火热。
他敬她们,爱她们。
她们也敬他,爱他。
这慕容沧海身为武林盟主,心思竟如此细密?
黄枫忍不住偷偷瞧了他一眼。
这一瞧不打紧,可巧对上慕容沧海的目光。
那目光本是落寞,与他的目光相遇之后,又是盈满了惊喜。
慕容沧海似是情难自禁,他想伸手拉他出来。
却被上官澈挡住。
上官澈道:“慕容盟主,黄儿现在可是我的人。”言毕,想起了蓝烟。
他心内啼笑皆非。他甚至都想甩自己一巴掌。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话算不算是背叛了蓝烟?
慕容沧海的心尖儿直颤。他唤道:“黄儿!”
忽然有人破门而入。
那人,正是赛西施。
上官澈心里一惊,她怎么回来了?
这样的赛西施,上官澈从来没见过。
她眸中杀气腾腾:“谁是黄儿?”
她扫视屋内。
上官澈也扫视屋内,姚小桃早就不见了。
赛西施用眸光锁住黄枫,这个屋里,只有黄枫是她不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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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慕容沧海打破寂静:“上官兄,方才我说的事,你可想好了?”
其实,慕容沧海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宁玄歌和姚小桃根本没有听到。
不过,他们用脚趾头也猜得出来。
如今,能让慕容盟主神魂颠倒的,除了黄儿姑娘,还能有谁?
上官澈迟疑着,拖延时间。
慕容沧海从腰间解下一只箫来,道:“不要再想着等救兵来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你带走黄儿了。”
宁玄歌赶紧放姚小桃手里一枚小刀:“看你的了。”
姚小桃看看手里的小刀,很茫然。
宁玄歌道:“他要召唤暗卫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很难离开这里了。”
姚小桃可没有用过暗器啊。
她定定神,把小刀甩了出去。
啊,甩偏了。
但是,慕容沧海已然警觉,他笑道:“看来,你的救兵已经来了。”
玉妈妈依旧坐在桌边,不知喝的是茶还是酒,丝毫不关心上官澈到底有没有救兵的事儿。
上官澈当然认得那枚暗器,那是宁玄歌引开赛西施的暗器。
只是这暗器用得,怎么如此拿不出手?
他心里一紧,难道宁玄歌被赛西施打伤了?
黄枫看在眼里,也非常害怕。
慕容沧海又笑道:“看来,你的救兵,也不怎么样嘛。”
宁玄歌又拿出一枚暗器,放在姚小桃手里,鼓励她道:“再来。”
姚小桃瞄准慕容沧海手里的箫,又将暗器甩了出去。
结果依旧让人很失望,又甩偏了。
不等宁玄歌表态,姚小桃就对自己用暗器的功夫鄙视不已。
谁知,宁玄歌赞叹道:“不错,正合我意。”
慕容沧海笑意更深:“看来你的救兵不服气啊。”
他说了上官澈的救兵不怎么样,于是救兵又甩了一枚暗器让他见识一下。可是,结果只能证明,这救兵的确不怎么样。在慕容沧海的心目中,上官澈的救兵就是蠢货。
宁玄歌又拿出了一枚暗器。
姚小桃觉得,自己真的没脸再用暗器了。
这枚暗器,宁玄歌并没有交给姚小桃。
而是自己瞄准。
正要甩出去,姚小桃道:“万一被他躲开了,怎么办?”
宁玄歌的凤眸中笑意涌现:“越来越聪明了。”
他拿出一把暗器来,暗暗瞄准。
一枚暗器甩出去,慕容沧海轻巧地躲过了。
只是,又有暗器接踵而至,如雨点一般。
玉妈妈见慕容沧海躲得艰难,也不甚管,偶尔有一枚暗器飞到她身边,她才慵懒地挥挥手,像赶蚊子一般,把暗器“赶”到一边去。
看慕容沧海的身手,上官澈知道他伤还没有完全好。
听赛西施说,她在外面为慕容沧海护法,那么,他是在玉妈妈的密室里疗伤没错了。
只是,这疗伤被他们打断了。
这密室建得极隐蔽,要不然当初这妖精怎么没有嗅到玉妈妈的气味呢?
照慕容沧海的反应来看,他也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黄儿姑娘”来这里了。
那一句“黄儿,是你吗”明明是靠了内力传出来的。否则,他们也不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明明是在疗伤,可是为了确定是不是黄儿,他还是立即停下来,冒险用了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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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沧海显然是低估了用暗器的人。
本是姚小桃,却换成了宁玄歌。
姚小桃那点用暗器的本事,怎么能跟宁玄歌比?
宁玄歌的暗器,用起来极熟手。他本来师承百毒公。
百毒公的暗器,在江湖上很有名,他的绝技,全部传给了宁玄歌。加上宁玄歌天资聪颖,喜思喜悟,暗器功夫已经炉火纯青。
被姚小桃甩了两次暗器,慕容沧海已经轻敌。
等他清楚来人不简单的时候,宁玄歌已经又换了另外一种手法。
令他躲闪不及。
黄枫一看便知,这是他宁兄的暗器。
慕容沧海大约是旧伤未愈,又加上疗伤时强行用了内力,很快便支撑不住。
他躲过一枚暗器,身形一转,却有另外一枚暗器飞来,眼看就要躲不过。
只见上官澈脚步迅速一转,折扇一开,手腕一翻,便将暗器收入了袖中。
宁玄歌很惊讶,他竟然帮了慕容沧海!
更惊讶的,是慕容沧海。
这人,明明是他的“情敌”!
宁玄歌不知上官澈用意何在。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上官澈道:“慕容盟主,对不住,我要带黄儿走了,你保重。”
玉妈妈站起来:“上官公子……”
上官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玉妈妈,麻烦您好好照顾慕容盟主,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上官澈已经看出,慕容沧海体内气息逆乱。
玉妈妈神色略暗了些:“上官公子所托之事,不敢大意。”
上官澈拉起黄枫,足尖一点,没入夜色之中。
宁玄歌虽然恨极了慕容沧海,但也没有多做留恋,揽着姚小桃跟了上去。
见到上官澈,姚小桃很生气:“你这个妖精,又坏了我的事!”
上官澈道:“坏了你的事的,可不是我,是这位天仙。”言毕,他拿扇子指了指旁边的黄枫。
黄枫摘下面巾,十分羞愧。
简单的夜行衣,让那张小脸看起来像是开放的优昙,芬芳迷人。
盟主疗伤,那是多么重要的事,若是他们只在外面翻翻找找,里面的人恐怕只会把他们当成几个小贼,不会太放在心上。偷走点东西又如何?弃车保帅,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
黄枫低着头道:“姚姑娘,对不起,我……”
姚小桃将面巾一把扯下来,道:“算了,下次再想办法。”
言毕,她一直盯着上官澈。
“看着我做什么?”
姚小桃笑道:“我看,玉妈妈好像特别给你面子啊。”
上官澈有些得意:“那是,当初她弟弟病入膏肓,是本大爷给他治好了。”
“据说,你给人看病,诊金可是不菲啊。”
上官澈道:“说的也是,当初玉妈妈确实付了诊金的。照理说,我们已经两不相欠。只是后来,我来过春香院几次,一来二往,便熟识了。”
姚小桃依旧盯着他,眸中笑意吟吟。
上官澈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央求道:“好小桃,你不要告诉烟儿……”
姚小桃笑道:“你若是帮我办一件事,我就不告诉蓝姐姐。”
这个上官澈,英明一世,这会子竟然笨起来了,他堂堂鬼医,做过的事,江湖人哪一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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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道:“什么事?”
“你去玉妈妈那里问一下,她用的香料,是什么制成的。还有,这个香料是不是她特有的,还有什么人用过这种香料,总之,越详细越好。”
上官澈道:“这不好吧,去问女人家用的什么香料,这个……”
姚小桃想了想,道:“你不是鬼医么,鼻子又这样好使,能不能分辨得出,这香料里都有什么?”
上官澈忖道:“这里面是有几样药材来着,我也能分辨得出,只是,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东西比较奇怪,我没有见过。如果我没有猜错,里面有样东西,不是我们吴苍国有的。”
“哦?”
“更加奇怪的是,香料里的这样东西,还干扰了我对其他几种东西的识别。里面还有一些花,大都是荷花、梅花之类,但是有一种花,我本就不认识,被干扰后,更加说不出它到底是什么光景了。”
姚小桃道:“看来,你只能去问玉妈妈了。”
上官澈无奈极了。
宁玄歌道:“查清楚那香料,到底有什么用?”
姚小桃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想查清楚。”
上官澈白了她一眼。
姚小桃道:“有样东西,我一直没有给别人看过,这两年来一直将它小心收藏。我觉得,应该给你们看看。”
宁玄歌觉得不祥。
黄枫道:“是什么东西?”
姚小桃从绣中取出一块牌子来。
那牌子乃青铜与黄金混合制成,背面雕着重生门特有的图案,而正面雕刻的,除了有些奇怪的花纹,还有闪电样的标志。
宁玄歌看了那牌子一眼,心里便颤抖起来。
上官澈道:“看起来是令牌呢。”
那妖精将令牌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道:“是重生门的东西没错。就因为这块令牌,你才千方百计地加入重生门?”
姚小桃点头。
她是在师父房间的暗格里发现这枚令牌的。
师父房间的暗格,只有两个人知道。
师父。
还有姚小桃。
那暗格,说起来神秘,其实并不神秘。
那只是苦茶师太和姚小桃常玩的游戏。
若是姚小桃武功有了点进步,师父便会奖励她。
奖励的东西很简单,并非什么稀罕物,比如一枚好看的贝壳,一只玉米皮编织的蝈蝈。
姚小桃若是发现暗格里有东西,便能知道,自己又进步了,师父很欣慰。
后来师父出事了,姚小桃十分悲痛。
师父生前,喜欢自由,喜欢安静。
因此,姚小桃建议,将师父埋在了白头山的一个依山傍水的幽僻之处。
大家一起葬了师父。
众人离去之后,姚小桃坐在师傅的墓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从她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讲,一直讲到师父离去。
她总觉得师父还在。
她总觉得师父就在她身边。
可是,师父确实已经入土。
她亲眼所见。
她一直哭到没有眼泪。
山庄一时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映亭师兄,早就走了。
青鱼师姐不见了,他也跟着不见了。
姚小桃心内凄惶。
师父入土不到两天,又有神秘的黑衣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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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外桃源住得久了,她完全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
多方的打听让她决定,加入重生门。
加入重生门的第一天,她便遇到了他。
那眉眼如画的少年。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见倾心?
应该是的。
她忘不了他。
就算在九龙崖上伤透了心,她也忘不了他。
就算文仲对她关怀备至,她还是忘不了他。
她不想太快原谅他,可还是原谅了她。
他给她一点点温暖,她都觉得珍贵无比。
如今,他们如影随形。
上官澈将那令牌把玩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看了宁玄歌一眼。
宁玄歌亦是跟他对望一眼,欲言又止,又望向别处。
上官澈对姚小桃道:“你真的决定查下去?”
“查!一定要查!”
“要是结果吧不是你想要的呢?”
“查清楚就是我要的结果。”
妖精叹了一声,看着天边即将隐匿的上弦月,道:“不早了,都回房睡会儿吧。”
天真的很凉了。
地上有一层薄霜。
若是稍微留心,便能听到踩上去还有细微的声响。
宁玄歌道:“嗯,的确是晚了。”
上官澈和黄枫都回了房。
姚小桃正要回房,却发现宁玄歌站在原地不动。
他凝眉,望着月亮。
“大侠,你怎么不回去睡?”
“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嗯,你说吧。”
“是关于……弄瓷的……”
姚小桃低头,刚想起了秀水山庄的往事,如今又提到弄瓷,真是让人有点……
她咬咬嘴唇,道:“还是不要说了吧。”
言毕,推开了房间的门。
宁玄歌伸出手,扯住她的衣角:“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姚小桃笑笑,道:“不要说了,都过去了。”
宁玄歌神色里有一丝难过:“你真的觉得过去了?”
姚小桃莞尔:“嗯,真的都过去了。”
宁玄歌松开她:“你进去吧,好好睡一觉。万事有我。”
黄枫躺下之后,心里觉得不踏实。
至于为什么不踏实,他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好练功了。
他真的怕了慕容沧海。
他想告诉盟主,自己是个男人。
可是,他不敢。
若是慕容沧海知道他和上官澈合伙骗自己,不劈了他们才怪。
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了想,又披上衣服出门了。
他敲姚小桃的门。
姚小桃睡眼惺忪,问他何事。
他很不好意思,他说想和姚小桃换换房间。
挨着宁玄歌的房间,他觉得安心。
在他们四个中,武功最好的,便是宁玄歌了。
姚小桃打着哈欠:“你怎么不找上官妖精换房间?”
黄枫特别委屈:“他比较怪癖,要是睡下了,便不肯挪窝了。他的房间是交待小二特别布置过的,挪不得的。”
姚小桃想起上官澈在广寒宫的房间。
那布置得,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姚小桃道:“好吧。”
谁知,宁玄歌的声音传过来:“我跟你换。”
黄枫郁闷了,他和宁玄歌之间,本来就隔着上官澈,如今换了,不还是和上官澈挨着吗?
他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和云喜云生在一起的日子。
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却是逍遥得很。
如今,被盟主盯上,怕是逍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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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黄枫跟宁玄歌凑合了一晚。
他的宁兄,还是疼他的。
宁玄歌不能跟他换房间,因为他不放心姚小桃。
第二天一早,黄枫便缠着姚小桃教他武功。
他听上官澈说过,姚小桃的那一招“桃花斩”,厉害得很。
姚小桃也不推辞,便当起了黄枫的师父。
黄枫十分谦虚,还真的拜了师。
于是,他便受到了宁玄歌的奚落。
宁玄歌让黄枫喊他“师爹”。
黄枫委屈不已。
后来,黄枫说,等到宁玄歌和姚小桃成亲的那一日,他才会改口。
上官妖精就在旁边吹凉风:“就是,能不能成亲还不一定。”说不定,姚小桃是广寒宫的媳妇儿呢。他答应楚陌寒的事,可没有忘记。
宁玄歌扬唇微笑:“那就等着你改口。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
这事若是被黄河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他一定会觉得自己越来越赶不上宁元宝了。
反正慕容沧海已经元气大伤,让黄枫学点本事也好。
黄枫也算学得快。
姚小桃十分满意。这小丫头认真起来,还真的有一代宗师的派头。
于是,黄枫也就有了献殷勤的理由。
今天拎一盒点心送过去啦,明天买一盒胭脂啦,后天买一支名贵的钗子啦。
宁玄歌:t
“原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种点心,那我就拎走了。”
“这胭脂真是不错,不过小桃不用这个。还是我收着吧,等有机会了送给云喜。”
“这碧玉的钗子,真是特别适合云生。小桃不喜欢这个颜色。我先替云生收着吧。”
黄枫总是献殷勤未遂。
看着黄枫犯蔫的样子,宁玄歌也会很善良地提醒他:“小枫儿,快去给你师父沏壶茶来。”
如今,宁玄歌再喊“小枫儿”,黄枫已经放弃挣扎了。
黄枫一边沏茶一边撅着小嘴儿。
宁玄歌摇着折扇坐在那里,凤眸一挑:“怎么,让你给师父沏茶,你还不乐意了?”
黄枫苦着小脸儿道:“宁兄,我对天发誓,我如今对姚师父真的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了。我就是想对她好点。”因为黄枫和宁玄歌的师父是百毒公,为了表示对百毒公的尊重,黄枫便喊姚小桃为姚师父,以示有别。
宁玄歌道:“既然你对天发誓,这誓言的真假,也就只有天知道。”
黄枫嗔道:“宁兄,你那个时候那样信我,现在怎么一点都不肯信了,我何时骗过你!”
他说的“那个时候”,便是宁玄歌拜托他照顾姚小桃的时候。
本来,黄枫对姚小桃有说不出的好感。
只是他觉得,宁玄歌更爱她。
而且,宁玄歌心里那样苦。
黄枫经历一番挣扎,接受了宁玄歌的托付。
于是,他在春香院找到了姚小桃。
尽力保护她。虽然他的武功真的很不怎么样。
看着她笑,他也跟着开心。
看着她哭,他也跟着揪心。
他知道,姚小桃的心里,只有他的宁兄。
他为宁玄歌送去姚小桃的消息。
他告诉自己,放下。
开始时,还真的放不下。
慢慢地,他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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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觉得自己委实刻薄了些,便道:“我相信你。”
黄枫笑逐颜开。
宁玄歌又道:“不过,你买的胭脂和钗子,我真的觉得适合云喜和云生。”
黄枫垂下眼皮,把茶壶送到姚小桃的房间去。
姚小桃觉得黄枫真的是个武学奇才。
黄枫练这一招的时候,觉得无甚神奇之处。
姚小桃道:“乖徒儿,为师所学,真的已经倾囊相授。”就一招,第一天便传授完毕。
黄枫特别相信姚小桃。因此,很用心地练。
宁玄歌亦是觉得惊讶,看来,师父当年所言不虚。
黄枫不练武功,真是可惜。
当年任由黄河用尽各种办法,他都不肯好好练习。细皮嫩肉的,怕受苦。
如今,他竟然肯踏实地练。
这一切,恐怕都要归功于慕容沧海。
武林盟主真是伟大,人家亲爹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他竟然解决了。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
黄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姚师父,我练得怎么样?”
这个时候,姚小桃便答道:“你觉得比起慕容沧海呢?”
黄枫不想练的时候,上官妖精便会道:“其实你真的不用练,反正慕容沧海也不会伤害你。他疼你还来不及。”
宁玄歌并没有说自己的什么想法,他只是道:“我觉得他们两个说得都对。”
这几个人,嘴巴一个比一个毒。
因此,黄枫分外有动力。
这些天,也没见慕容沧海的暗卫来。
他们干脆就包下了整家客栈。
银子,是黄枫出的。
姚小桃不教黄枫练功的时候,便跟宁玄歌花前月下。其实,也真的没什么可教的,只是再旁边说一下练得好还是不好,也不做什么指点。
师父当年就是这样教她的。
师父只教一遍,剩下的便是让她自己练,只是说好不好,不好的时候也不说到底该怎么练。
上官澈觉得很无聊。
他思念蓝烟,可是又不能回去,他已经答应了姚小桃帮她查案的。
所以,他只能看黄枫练功。
每天对着黄枫,他实在觉得腻。
于是,便找些事情来消遣。
他向黄枫要了一大笔银子。黄枫只是给他,也不问做什么。
上官澈拿着银子,买下了客栈。
然后客栈更名为“上官客栈”。
连招牌,都是他自己题的。他写了一遍又一遍,选了一幅最满意的。其实,他字写得特别好,写了那么多遍,实在因为没事做。
黄枫觉得不平衡,银子明明是自己出的,客栈却落到了别人的名下。
可是,上官澈是他的朋友,他不想扫朋友的兴。
客栈旁边,是家酒楼。
黄枫便将酒楼买了下来,将酒楼更名为“枫歌酒楼”。他觉得,这“枫歌”二字,极好。既把自己的名字放进去了,也把他宁兄的名字放进去了。
他乐呵呵地去告诉宁玄歌这个消息。
谁知宁玄歌并不领情:“你就这样对待你未来师爹的?为什么我的名字在你的名字后面?”
这两个字的顺序,黄枫真的不是有意的。
他向姚小桃求救。
姚小桃也不帮他:“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黄枫笑道:“师父有命,徒儿照办。”
于是,酒楼的名字变成了“桃枫歌”,连酒楼二字都没有了。
但看这招牌,真的不知道是里面是做什么的。
下面的人议论,这会不会影响生意。
可是黄枫不在意。
他们黄家,实在不指望一家酒楼赚银子。
可是,有人在意。
那个人,便是宁玄歌。
他足尖一点,沥华剑一挥,那招牌就变成了碎屑。
“你还敢把我的名字放后面!还不把我的名字和小桃的名字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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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看着宁玄歌迟疑的样子,心中一酸。
弄瓷笑睨着姚小桃:“不知你在九龙崖的伤,好了没有?真是不好意思,我回去的不是时候,我在这里跟你赔礼了。”
天气已然是初冬。窗外的翠竹叶子,被风一吹,冻得哗啦啦地响。
姚小桃只觉得手冻得生疼。
都冻麻了,要不然,软剑怎么会落在地上?
宁玄歌隐忍着怒气:“你忘了我给你说的什么了?”
弄瓷一笑,连月色都黯然了几分:“是啊,你忘了你对我说过什么话了?你说过,今生只爱我一个人,如今怎么会跟这个野丫头在一起?”
“你闭嘴!”
“你看看你!竟然对我这样凶了!若在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对我大声说话的。”
姚小桃只觉得腹部冰凉,那三剑的所给的痛苦,似乎一瞬间回来了。
她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弄瓷的眼角瞥过她,神色里胜利的喜悦一闪而过。
弄瓷将自己的脖颈往沥华剑上一靠,便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宁玄歌手一抖,便将沥华剑扔在一边。
姚小桃微微一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她足尖一点,便跃到窗外去了。
宁玄歌便要起身去追。
弄瓷道:“你要是敢追过去,我便把一切都告诉她!关于闪……”
宁玄歌停下了脚步。
拳头紧紧捂住,指甲嵌进肉里。
黄枫和上官澈对视一眼,一起飞身出去,追了上去。
姚小桃一直跑到白兕城的城门之下。
这么晚了,城门早已下钥。
她一个飞身,便跃过城墙,飞到城外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只觉得腔子里里有一团火和一团冰,时冷时热,很不是滋味。
上官澈和黄枫追了一路,都没有找到姚小桃的影子。
上官澈的轻功很好,按理说不应该追不上。自从在秀水山庄饮了红酥手,他更加觉得自己内力大增。
找了半夜,他猜测,难道这小丫头出城了?
若是出了城,就更加不好找了。
这小丫头一直嚷嚷着报仇,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白兕城,希望能从玉妈妈那里得到一点线索。
如今,只一个女子的出现,便让她跑了。
而且,跑得远远的。
她若是有什么闪失,他该怎么跟文仲交待?
山中。茅屋。
谢映亭的眼里满是疼痛:“你收手吧。”
那神秘女子冷冷道:“不可能!”
“已经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又何必再添杀戮。”
神秘女子笑了,笑得分外轻蔑:“大神医,我可不是你,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我是个江湖女子,一个有野心的江湖女子。这世上的野心,哪一个不是踏着累累白骨成就的!”
谢映亭的眼里,疼痛更深:“你受伤了!”
言毕,便从架子上拿了一瓶药,递给她。
女子将药瓶接在手里,看了看,然后一个用力,扔到了窗外。
然后便传来瓷瓶与石头碰撞的声音。碎裂的声音。
女子道:“谢映亭!我过去不欠你的,以后也不想欠你的!今天你救了我,我以后会还你这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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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不知道自己这是跑到哪里了。
弄瓷一来,他便乱了方寸。
他乱了方寸,自己也跟着乱了方寸。
她在树林里迷了路。
夜风竟这样冷。
她只觉得眼角处寒光一闪,便下意识地闪开。
竟然又是一黑衣人。
这黑衣人亦是个女子。
也是十分熟悉。
但是与先前的神秘女子,明显不是一个人。
她已经没有了兵器。
软剑被落在了客栈里。
她跃上树梢,这蒙面女子也跟着她跃上树梢。
姚小桃只得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当做兵器。
那蒙面女子明显哂笑了一声,十分不屑。
不一会儿,两个人呢就开始打斗起来。
那蒙面女子很快便发现,姚小桃的武功,只有一招。她出招更加快。
姚小桃发现,这个女子,也是来杀她的。
为什么老师有人杀她?
她看这个女子的身法路数,便问:“那日来鸳鸯绣坊行刺的,可是你?”
那女子根本不答话,只是出招,将那树枝劈得粉碎。
姚小桃见兵器没有了,便以掌做兵器,内力一运,眼中便闪过妖红。
蒙面女子显然吓了一跳。
这一切,姚小桃自己并不知道。
姚小桃将那树枝碎屑集于掌心,掌力一推,那碎屑便如利刃一般,向蒙面女子飞去。那是一股罕见的力道,那力道里,似乎也透着妖红。
蒙面女子见这势色诡异,不敢大意,一边向后跃去,一边劈出一掌相迎。
那妖红的力道,不废吹灰之力,便击败了蒙面女子的掌力。
那蒙面女子竟然来不及躲开。
她向后跃,那妖红也跟着她向后跃。
只听一声惨叫,蒙面女子倒地。
姚小桃跃到蒙面女子身边。她的面巾已经落在地上。
这女子,她是认识的。
姚小桃十分惊讶:“是你?”
这明明是锦瑟。
锦瑟擦擦嘴角的鲜血,道:“要杀便杀,少在这里假惺惺的!”
姚小桃道:“什么要杀便杀,明明是你来杀我的!你,为什么要杀我?”
锦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刚才那一掌,几乎要了她大半条命。她苦笑道:“因为公子。”
“大侠?”
“没错。”
“大侠要你来杀我?”
锦瑟的眸中闪过算计的光芒,道:“是的。”
其实,锦瑟是因为宁玄歌而嫉妒姚小桃。只是那一句“因为公子”,让姚小桃会错了意。
于是,锦瑟便顺水推舟,索性将这误会加深了。
姚小桃又问:“那日在巷子里的黑衣人,和在鸳鸯绣坊的黑衣人,都是你?”
锦瑟笑道:“没错。”
“都是……大侠让你做的?”
锦瑟点头:“我这辈子,只听命于公子。”
姚小桃看得出来,锦瑟是个极其倔强的女子。
“在鸳鸯绣坊,他……为什么救我?”
锦瑟笑道:“因为,他想得到红酥手。”
姚小桃心里凉了半截。
难道,这些天的柔情蜜意,都是假的?都是为了红酥手?
可是,宁玄歌当初并没有表现出对红酥手有多热衷啊。
可是,锦瑟确实是宁玄歌的人没错。
宁玄歌那样精明的一个人,不是特别相信的人,他一定不会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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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姚小桃心目中,他特别相信锦瑟。
他用烟花召唤的,她只见过锦瑟。
如今,锦瑟竟然来杀自己。
弄瓷找过来了。
这计划多么完美。
姚小桃对着夜空笑了一声。
你若是心里没有我,只需说一声。
又何必用这种方法。
姚小桃恨。
又有些舍不得恨他。
她捡起锦瑟的剑,剑刃抵着她的脖子。
这残忍的事,都是她带来的。
锦瑟闭上眼睛,视死如归。
姚小桃的眸中又闪过妖红。
她冷冷道:“既然你要杀我,我就先杀了你!”
那声音真是冷极了。
冷得成妖成魔。
冷得锦瑟毛骨悚然。
冷得不像是姚小桃的声音。
锦瑟暗中观察了姚小桃许久,觉得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脑子算不上灵光,偶尔有点小聪明。这样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她不知道公子为什么会被她迷住。
姚小桃越是平凡,她就越嫉妒得要命。
以前,宁玄歌和弄瓷在一起的时候,她心内是艳羡多于嫉妒。
那时候,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经了阳光雨露,那种子不知何时已经生根发芽,如今枝繁叶茂,长成带刺的藤蔓,在心里疯狂地缠绕,扎得那颗心生疼。
弄瓷走了。
他身边终于只剩下她。
他对她好,相信她。
只是从来没有爱过她。
她喜忧掺半。
他尽管不爱她,可是他身边只有她一个女子。
直到姚小桃的出现。
她不明白,这样一个山里出来的野丫头,让她家公子那冰封了许久的心,春暖花开了。
她发疯地嫉妒她。
她说得对,她这辈子,只听宁玄歌一个人的话。
连宁元宝,都从来不指使她做什么。
她虽是宁家的下人,但下人都拿她当大半个主子看待。
因为姚小桃,她背着宁玄歌做了不为人知的事。
做了那么多,她还是败在姚小桃手里。
弄瓷也回来了。
而且,弄瓷也不是从前的弄瓷了。
她以为弄瓷是个很好掌握的女人。
只是,弄瓷再也不是从前的弄瓷。
她想打败的这两个女子,都没有她想得简单。
并且,宁玄歌如今对她也越来越冷淡了。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做的事?
可是,若是他真的知道了,就绝对不是冷淡她这么简单。
他忍受不了别人的背叛的。
她爱了他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
这些事。
或许,他也是不知道的吧。
不管知道不知道,她都觉得绝望。
姚小桃的额头,渗出丝丝汗珠来。
她与体内一股莫名的力量,煎熬地对抗着。
最后,那妖红慢慢散尽。
姚小桃眸色一冷,扔下手里的剑,道:“你走吧。”
锦瑟慢慢睁开眼睛,道:“你不杀我。”
姚小桃不说话,转身走了。
她终究是下不了手。
她没办法狠下心来,杀他的人。
锦瑟望着那瘦削的背影,那落寞至极的背影。
待那背影快要隐入夜色了,锦瑟喊道:“姚小桃,我不会感激你的。今天你不杀我,来日我还是要杀你的!”
姚小桃脚步顿了一下,冷笑道:“转告你家公子,我与他,恩断义绝!”
那声音里融了内力,震得枯枝都断裂了,那枯枝上栖息的睡鸟,也扑啦啦落了下来。
一定是内力用得太猛了。
要不然,姚小桃怎么会觉得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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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跟黑子直奔火云峰。
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耽搁了。
这大半年来,她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黑子暗暗地观察着她。
他的小桃师姐原来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的小桃师姐,遇到什么事都笑呵呵的,没心没肺。
他小心地问:“小桃师姐,你为什么会成为重生门的人?”
姚小桃不答反问:“你又为什么成为重生门的人?”
黑子心里一酸。
小桃师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问她什么,她都会老老实实回答什么。
黑子道:“师姐,我觉得,咱们秀水山庄的惨案,跟重生门有关。”
“哦?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黑子道:“这个线索,我现在还不能说。等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告诉你。”
姚小桃扬唇笑道:“等时机成熟,我会把我的线索也告诉你。”
经历了这么多,她什么都不想多说了。
黑子又道:“小桃师姐,你变了。”
姚小桃苦笑道:“人都是会变的。人若是变了,也没什么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演戏的人。”
黑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路风尘。
真的到了火云峰。
到达火云峰的时候,正是日暮。
火云峰的日落特别美。
晚霞烧得特别灿烂。
绚丽得触目惊心。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染上了那种令人沉醉的美。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火云峰气候独特,山上分外温暖。
跟九龙崖真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许因为这里一年四季都如春天一般,又有如此美丽的落日,所以才叫火云峰的吧。
好像,她也曾与某人一起看日落。
如今,身边的人,是这个一脸青涩的师弟。
二人都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
赛西施的话犹在耳边:“若是杀了慕容惊雷,你们二人,一人做我青龙堂分舵的舵主,一人做我青龙堂的密探。”
离重生门内部进一步,就等于离秀水山庄惨案的真相近了一步。
火云峰的峰顶,便是慕容惊雷的住处。
那个地方,景色极美。
只往那里一站,山风吹来,便让人觉得羽化而登仙。
慕容惊雷可真是会找地方啊。
那山洞迂回曲折,里面布置得十分舒适。
二人找了许久,都没有见到慕容惊雷的影子。
黑子道:“我就说嘛,慕容惊雷若是等在这里,不是太傻就是太胆大。哪有人知道有人杀自己还不挪窝的。”
最后,二人只得从山洞里出来。
已是夜幕降临。
竟然有婉转的山歌传过来。
不知是谁家的姑娘。
那歌声,是姚小桃听过的,最美的歌声。
而那首歌,她也是会唱的。
正是《隰桑》。
黄枫设宴的那一日,她和小红她们唱过的《隰桑》。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那歌声,让她心里觉得舒坦。
若在以前,她会在山的这边,回应这无法谋面的女子。
只是,那是以前。
她这些日子分外沉默。
倒是黑子,跟那女子,对唱了起来。
姚小桃从来都不知道,黑子唱歌这样好听。
唱毕,黑子发现,姚小桃正盯着自己。
黑子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嘿嘿,都是跟映亭师兄学的。其实,映亭师兄最拿手的,是《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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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女子,听到这边有人和歌,便又唱了一首,黑子兴致很高,又跟她和了起来。
姚小桃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享受这日暮。
她觉得心里平静。
她仔细瞧着这个师弟。他双手张开,放在嘴边,对着山的那边,认真地唱。
这一首唱完,那女子便不唱了。
黑子对着夜色,等了好大一会子,那女子都不再开口了。
他有一点点的失落。
姚小桃对他摆摆手,让他坐过来。
姚小桃道:“黑子,是不是对那姑娘动心了?”
黑子道:“小桃师姐,你想哪里去了。”
姚小桃觉得这俩人的声音,真是天作之合。只是不知道,山那边的女子,长什么样。她声音这般美如天籁,人也定如仙子一般吧。
姚小桃问:“《隰桑》唱的是什么意思?”
黑子不好意思了:“是……是思慕喜欢的人的……”
姚小桃“哦”了一声。
原来这首歌,是思慕喜欢的人的。
她竟然曾对着他,唱过这首歌。
她在喜欢他的时候,唱过喜欢他的歌。
黑子道:“师姐,等见了映亭师兄,你让他来一首。我这歌,都是他教的。”
姚小桃苦笑道:“映亭师兄,恐怕再也不会唱歌了。”
黑子一惊:“映亭师兄他,出事了?”
姚小桃摇头。
黑子放了心:“那就好。我们重生门的弟子,真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的。映亭师兄他还好吗?”
姚小桃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如今的映亭师兄,到底是不是好。
黑子便不再问。
姚小桃笑道:“我们本来是来杀人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唱起了歌。”
黑子也笑了:“是啊。”
姚小桃道:“是我们太傻。”
慕容沧海的伤势,姚小桃是知道的。
哥哥受伤,弟弟哪有在此处逍遥之理?
连玉妈妈都在帮慕容沧海疗伤了。
说不定,那一晚,慕容惊雷就藏在春香院的密室内。
姚小桃又一次觉得讽刺。
她竟然信了赛西施。
疯疯癫癫的赛西施。
比以前更加没个正经的赛西施。
这些人的关系真是乱。
姚小桃越想,越觉得头痛。
本来理好的头绪,忽然之间又乱了。
头越来越痛。
黑子发现了姚小桃的不对劲。
黑子扶住她。
看清她的时候,黑子吓了一跳。
她的眸中,正闪现着妖红!
黑子不停地问:“师姐,你怎么了?”
可是姚小桃只是捂着头,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直到半夜,姚小桃才觉得好了些。
与其说是好了些,不如说是晕过去了。
曙光投过来,姚小桃醒了。
她完全想不起昨晚头疼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的旁边,坐着心有余悸的黑子。
黑子道:“小桃师姐,昨晚,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我眼睛怎么了?”姚小桃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黑子,再看看别处,“我的眼睛好好的啊,什么都能看清楚。”
黑子笑道:“没,没什么。”
姚小桃起身,去山洞里拿了几样东西,塞进包袱里。
黑子问:“师姐,拿这个做什么?”
姚小桃道:“拿些山洞里的东西,证明我们来过这里。”
姚小桃看了一眼黑子,问道:“黑子,你头顶上,那是什么?”
黑子用手一摸,哭着脸道:“是鸽子屎。”
姚小桃笑道:“你真厉害,连鸽子屎都分辨得出。我最多能看出来是鸟屎。”
黑子干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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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以来,上官澈寻找姚小桃未果。
他跟黄枫说,他要去文仲那里。这武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黄枫不解:“宁兄和姚师父一闹别扭,武林就要出大事了?”
上官澈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黄枫想了一会儿,还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上官澈又问:“你去不去?我信得过你。”广寒宫,宫规森严,外人是绝对进不去的。但是,上官澈的面子,楚陌寒和文仲一定会给。黄枫不是什么多事的人,也没什么阴险心思。
黄枫摇头。
他放心不下宁玄歌。
如今,姚小桃下落不明,他不知道宁玄歌会怎么样。
于是,上官澈和黄枫便分别了。
黄枫又过起了和云喜云生在一起的日子,他四处寻找宁玄歌的下落。
他乔装打扮,还贴了脸面胡子,连那两个俏丫鬟都险些认不出他。
如此,慕容沧海应该也认不出他了吧。
日子又清闲起来。
他有些怀念四个人混在一起的日子。
姚小桃和黑子,又往青龙堂赶。
中途,路过一片山林时,听到有打斗声。
姚小桃远远望过去,只能看到两个黑点。
慢慢近了,她觉得,其中一人的武功,有些眼熟。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是燕湘。
她心里一惊,一扬马鞭。
果然是燕湘。
她正在与一个男子打斗。
那男子,正是燕阳。
燕湘明显是处于下风。
姚小桃手上没有兵器,往袖中一摸,竟然有一枚暗器。
宁玄歌曾经要教给她用的暗器。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
她一凝神。
黑子并不认识眼前这两个正在打斗的人,只是在旁边暗暗看着姚小桃。
其实,这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姚小桃。
姚小桃捏好暗器。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黑子又发现了那一抹妖红!
那妖红转瞬即逝!
燕阳的武功看很诡异,一招一式都透着邪气。两人不停地过招。身形变化极快。若非用暗器的高手,多半会误伤。
黑子替她捏了一把汗。
这位师姐的暗器水平,他可是心知肚明。
那暗器飞了出去。
无比精准地射中了燕阳的肩胛。
燕阳应声倒地。
他赶紧封住自己的大穴。因为,他怕暗器上有毒。江湖上的暗器高手,暗器上有多少没毒的?
姚小桃看了燕阳一眼,哂笑一声。
这个人,疑心真重。
燕湘看到姚小桃,旋即收了剑。
黑子不敢掉以轻心。
他觉得燕阳这个人,眼神可怕极了,像阴鸷的兽。
他抽出剑来,防着燕阳。
燕湘道:“你别杀他,他是我堂兄。”
黑子惊了:“堂兄?还有这样的堂兄?谁都看得出来,他刚才明明要杀你!”
燕湘回头看了一眼燕阳,唇边有一丝自嘲:“他不仁,我不能不义。”
姚小桃道:“黑子,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不要插手。听燕姐姐的,你放了他吧。”
燕阳捂着自己的肩胛,阴鸷地看着燕湘,道:“我不会感激你的!”
燕湘睫毛一颤,道:“我也没有指望你感激我。”
燕阳又看看自己流血的肩胛,再狠狠地看一眼姚小桃,似要记住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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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很少有人见过慕容惊雷。
只是传言,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所以,有人给重生门银子,买他的命。
不过,赛西施派的人,是姚小桃和宁玄歌。
价钱是一两银子。
当初,这在宁玄歌眼里,实乃奇耻大辱。
那时候姚小桃不明白。
如今看来,对他来说,的确挺奇耻大辱的。
见到慕容惊雷,姚小桃也觉得,一两银子,的确是太少了。
这个人,看起来比燕阳还可怕。
他身上的阴鸷,比燕阳强上许多倍。
慕容惊雷拿袖子擦了擦手里的剑,慢悠悠道:“小丫头,听说,你是落英的后人?”
姚小桃觉得,这赛西施,让他们来杀慕容惊雷,只给一两银子,实在是太少了。
这人看起来,明显不好对付。
要查清秀水山庄的惨案,就不能在乎银子的事儿。
姚小桃对燕湘耳语了一阵,然后下马。
她告诉了燕湘谢映亭的下落,让她赶紧去找谢映亭,回去救燕九道。
燕湘道:“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姚小桃笑道:“好,把你的剑留给我,这样也算是帮我了。”
燕湘犹豫了。
姚小桃道:“快走,燕伯伯的病要紧。”
燕阳阴阴一笑:“那老匹夫,恐怕撑不了几天了,哈哈哈哈。”
姚小桃急了:“燕姐姐,你快去啊!”
燕湘心痛地看了她的这位堂兄一眼,把剑扔给了姚小桃,便调转马头,飞快地去了。
姚小桃将剑接在手里,赞叹道:“果然是好剑!燕家的兵器,名不虚传!今天,我便用这把剑,替燕家清理门户了!”那个狠劲儿,让燕阳心里发憷。
慕容惊雷又问:“你到底是不是落英的后人?”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慕容惊雷笑得让天色暗了几分:“如果是的话,你的血可就珍贵了!”
姚小桃扬唇笑道:“只可惜,你这梦白做了,姑奶奶我不是!”
黑子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这个师姐了。
有时候,她像另外一个人。
只见姚小桃抽出剑来,向慕容惊雷飞过去。
慕容惊雷的剑,根本没有出鞘,只是轻蔑地说了一句“不自量力”,便迎战。
姚小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功。
招式和力道,都诡异到匪夷所思。
黑子和燕阳打了起来。
很明显,已经有人为燕阳疗了伤。
黑子的武功的确不怎么样。
很快便敌不过。
姚小桃从来没有见过慕容惊雷这样的高手。
她认为慕容惊雷的武功绝对不在慕容沧海之下。说不定,慕容沧海能保住这盟主之位,慕容惊雷出了不少力。
她遇到高手的时候,就忍不住将高手跟宁玄歌相比。
她觉得,慕容惊雷的武功,在宁玄歌之上。
想起宁玄歌,她便分了神。
并且,黑子那边也快招架不住。
燕阳那一剑,几乎就要刺到他的咽喉。
姚小桃剑锋一偏,飞身过去救黑子。
慕容惊雷本来就打得不费什么力气,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内力,永远都不觉得累。
他一招一式,都极有章法。
他见姚小桃转身去救黑子,抿嘴一笑,便一掌劈过去。
这一章的威力,只有慕容惊雷自己知道。
即使是高手,若是挨了这一掌,五脏六腑也都能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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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声“姚姑娘小心”!
“轰隆”一声!
那声音如山崩地裂!
一个人,用自己的掌力,将慕容惊雷那一掌接下了!
慕容惊雷吃了一惊,竟然有人,敢接这一掌“摧经断脉!”
姚小桃一剑便伤了燕阳。救了黑子。
她听到声音,迅速回头。
只见一个人,青衫玉立,眼眸冷冽。
他死死盯住慕容惊雷。
慕容惊雷笑问:“你是谁?”他忍不住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兴趣。这样的胆色,这样刚劲的内力,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人,正是文仲。
文仲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你竟敢伤她!”
文仲说完,便觉得自己全身发麻。
慕容惊雷这一掌,深不可测。
他全部接下了。他不想让姚小桃受一点伤。
姚小桃扔下手里的剑,扶住他:“文大哥,你没事吧?”言毕,便为文仲把脉。
文仲凝眉看她:“你会看病?”
姚小桃听了,看着自己搭在文仲脉搏上的手指,也有些想不通:“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应该把脉。”关于医术,她一点都不懂。
文仲道:“你,没有伤到吧?”
“我没事。”
文仲微微一笑,便倒下了。
姚小桃吓坏了,不停晃他:“文大哥,你怎么了?”
“姚姑娘,别晃他!”一个好听的声音道。
楚陌寒出现了。
楚陌寒蹲下来,封了文仲的穴道:“你先别让文管家动。我来对付这个人。”言毕,站起身,莲花般的容颜上,出现了怒气。
他看着慕容惊雷,暗暗运掌。
慕容惊雷道:“这小子有胆量,我欣赏他。今天,就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
楚陌寒道:“敢伤文管家,我要你的命!”
楚陌寒真的是生了气,慕容惊雷已无战意,他依旧不放过他。
燕阳在一边,不敢轻举妄动。
姚小桃看着躺在地上的文仲。
他竟然动不了了。
自己真的是欠他太多了。
这一掌,到底有多厉害?
她内疚极了:“文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要不然,我……一生难安。”
文仲费力地睁开眼睛,但是说不了话。
他想坐起来,告诉她不要哭。
可是,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只能动动手指。
姚小桃看看楚陌寒,这个莲花般的温润男子,原来武功这样好。想想也是,如果武功平平,怎么能做广寒宫的宫主呢?
她灵机一动,自己当初是用九转还魂丹救了他!
九转还魂丹,还有一颗!
她激动地取出脖子里的桃花吊坠。
她将那药丸喂了文仲,对黑子道:“你来照顾文大哥,我去帮楚大哥!”
文仲口齿不清道:“不……不要走。”
他大约是吃了药,恢复了些元气,已经能开口说话。
姚小桃听到他说话,很是惊喜。
文仲道:“那里……危险。你……不要去。”
黑子道:“师姐,文少侠拼了命救你,你就不要去冒险了。”
姚小桃看着重伤的文仲,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她将目光锁在了燕阳身上。
燕阳那里,应该不算危险吧。
她捡起地上的剑,道:“我说过的,为燕家,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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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剑,一步一步逼近燕阳。
姚小桃把剑一挥,就要去杀燕阳。
燕阳惊怕道:“主公救我!”
姚小桃没有想到,慕容惊雷这样的人物,还真的挺看重燕阳,听到他求救,竟然真的分出身来救他。
然后两个人就幽灵一样不见了。
楚陌寒骂道:“雕虫小技!看我怎么逼你们现身。”言毕,两眼一闭,便开始运功。
文仲挣扎着坐起来:“宫主,还是不要再追他们了。今日这一战,注定无果。”
楚陌寒睁开眼睛,跃到文仲身边,忧心忡忡:“你觉得怎么样?”
文仲道:“已无大碍。”
楚陌寒道:“姚姑娘,你又帮了我们一次。”
“楚大哥快别这么说,是你们救我在先。”
楚陌寒道:“我还有事要办。文管家,你先留下啦陪着姚姑娘。等办完了事,我们在老地方回合。”
文仲道:“宫主,此行危险,还是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楚陌寒站起来,看了看远处,负手而立:“能和喜欢的人多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吧。”
文仲心头一酸:“宫主,你……”
楚陌寒回过头来,笑容里有莲花的香气:“文管家,你们保重。”
然后,他也不见了。
或者说,莫名消失了。
就像慕容惊雷和燕阳那样。
这样诡异的功夫,只有顶尖的高手才能做到。
看来,广寒宫的宫主,真的不是泛泛之辈。
文仲心内焦急,可是内力并没有恢复完全。
姚小桃明白他心里的焦急。
她道:“文大哥,我帮你。”
然后,她给文仲运功。
就像他当初为她运功疗伤。
她的内力很独特,注入他的体内就像一股山泉。
他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因了她的内力,仿佛重生了一般。
她竟然有这样了不起的内力。
他以前竟然不知道。
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内力。
如此了不起的内力,恐怕连楚陌寒都做不到。
这样的内力在体内,她竟然能够运用自如。
以她的修为,是办不到的。
可是,她真的办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跟以前如此不同?
难道,真如上官澈所说,因为红酥手的关系?
恐怕不止。
饮了红酥手的人,不止她一个。
上官澈这个酒鬼,比姚小桃喝得还多。他的内力确实增长了,但是没有达到姚小桃这样的程度。
江湖传言,若要得到红酥手的功效,需要饮下一整坛。当时有四个人,药力打了折扣。
据上官澈回忆,那酒,姚小桃也没有吃多少。算起来,她还是吃得最少的一个。
结果,四个人,没有人成妖成魔。
也没有人武功大增。
变化最大的,好像只有姚小桃。
难道,她真的是巫氏一族的血脉?
落英曾说,若是巫氏一族的后人饮了红酥手,哪怕一点点,都能成为天下第一。
姚小桃虽然内力长进不少,但是还没有到天下第一的地步。
她依旧只会一招桃花斩。
可是,这些天得来的消息,让文仲觉得,她真的像极了落英的后人。
只是,又不像。
这小丫头,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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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姚小桃没能回到青龙堂。
因为,她遇到了宁玄歌。
她想尽一切办法要忘记的宁玄歌。
他前所未有的憔悴。
黑子见了姚小桃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将她和宁玄歌的关系猜出了几分。
因此,很识趣地骑着马走开了。
姚小桃对着那背影喊:“黑子,你别走!”言毕,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宁玄歌哀求道:“你不要走!”
姚小桃暗暗决定,不原谅他。
再也不要原谅他了。
她跟着他这么久,他竟然算计自己。
甚至,还派人杀自己。
宁玄歌施展轻功,跟着胜雪。
姚小桃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只听见后面熟悉的声音:“不要走!”
如今的胜雪,特别听姚小桃的话,已是跑得极快。
宁玄歌就在后面跟着跑。
她暗暗地想,等他追不上了,就会自己回去的。
他能回去最好,这样谁都不会伤害到谁。
过了好久,姚小桃回头,发现宁玄歌还在后面跟着。
原来,他的耐力如此好。
看到他凤眸间的心痛之色,姚小桃竟然有些不忍。
她一勒缰绳,胜雪停了下来。
他跃上她的马,将她抱在胸前。
几乎要将她揉碎。
他吻着她的额头,轻声问:“为什么要一去不回来?”
他的心,跳得极快,擂鼓一般。不知是因为又见到了她,还是这一路跑来累得不行。
姚小桃反问道:“为什么走,难道你不知道?”这一问不打紧,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宁玄歌低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弄瓷回来。”
姚小桃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一把便将宁玄歌从马上推了下去:“锦瑟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休想再骗我!”
宁玄歌跌坐在尘土里,喃喃道:“我骗你?”
姚小桃推了他,心内便后悔了,又想伸手去拉他,结果却迟了一步。
那纤尘不染的男子。
如今看起来,落魄极了。
又有泪水想流出来。
姚小桃将眼泪忍回去,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硬如铁:“你走吧。我不会再回去了。”
宁玄歌站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尘土:“你要走,我不答应!”
“即使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宁玄歌快步上前,勒住缰绳:“你不回去,我就去找你,天涯海角,都要找到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去找你!”
姚小桃苦笑道:“我若真的有心躲你,你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我的。”
宁玄歌道:“你有心躲我,我就比你多付出千倍万倍的心去找你!我要把这江湖翻个底朝天!”
姚小桃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轻蔑:“你以为你是谁?”
那轻蔑,让宁玄歌的凤眸暗了几分。
在她的心里,他竟然不算谁。
宁玄歌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姚小桃一听,生气极了:“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红酥手,你已经得到了!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宁玄歌抱着挣扎的她,用尽所有的温柔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我只要你啊。”
无论宁玄歌说什么,姚小桃都铁了心不信。
她的性格,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她说,锦瑟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宁玄歌问:“锦瑟都跟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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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咬咬嘴唇:“你做的所有的事,她都告诉我了。”
宁玄歌紧紧拥住她:“无论她跟你说了什么,我都不放手。”
姚小桃一运内力,一掌便劈了过去。
这一掌有多厉害,姚小桃自己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内力到了什么程度。
宁玄歌也不躲。
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眼。
他愿意受她一掌。
姚小桃见他不动,拔出剑来。
那是燕湘的剑。
燕家姐妹的剑,削铁如泥。
姚小桃用剑指着他:“你走!别再缠着我!”
宁玄歌轻轻地摇头:“除非我死。不,就算我死了,做了鬼也要守在你身边。”
姚小桃的心在颤抖。
她知道,自己心软了。
但是,她不能心软。
锦瑟的话犹在耳边。
还有弄瓷那挑衅的表情。
“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宁玄歌微微一笑,闭上眼睛。
她想起他为她挡了一掌。
她也想起自己为他挡了三剑。
其实,宁玄歌不知道,他曾经留给姚小桃一瓶药。
他说,那药涂在伤口上,便不会留疤。
那瓶药,姚小桃一直没有用。
她当时只知道他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她第一次深深感觉到自己如此在乎他。
她怕自己会忘记他。
她躲在广寒宫的花阴下哭泣。
她更不敢奢求他会记得自己。
她的腹部,留了疤。
她死心眼地认为,这伤疤,见证了自己对他的爱。
如今,他就在自己的眼前,无论如何痘不走。
她生气。
自己如此全心爱他,他竟然利用她!竟然只为了那劳什子红酥手!
她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他竟然真的不怕死?
姚小桃怒从心头起,手腕一个用力,剑便刺入宁玄歌的胸口。
宁玄歌捂着胸口,眸中一片灰暗的刺痛,但是嘴角却是微微上扬,似是在微笑。
鲜血慢慢涌出来,像一朵红色的花,触目惊心地开在他的白衣上。
姚小桃手一抖,剑便落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自己竟然伤了他!
宁玄歌望住她,轻声问:“你可消气了?”
她的眼泪涌出:“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不躲!”
宁玄歌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不再离开你,我不能食言。你给我记住,我宁玄歌,对天发誓,死都不离开你!”
言毕,嘴角竟然也有鲜血流出。
姚小桃慌了,那一剑,刺得并不深。她只是想逼他走。
看他的脸色,伤得也不轻。
他微微一颤,似是站立不稳。
姚小桃一把扶住他。
难道,是刚才自己打的那一掌?
姚小桃扶他坐下。封住他的穴位。然后,搭上她的脉。
宁玄歌微微睁开凤眸:“你会看病?谁教你的?”
姚小桃回过神来。她竟然不自觉地为宁玄歌把脉!
但是,自己并没有学过医术。
而且,小时候,她一碰医术,便会头痛难耐。
她下意识地把脉,这是第二次。
当时,文仲也觉得奇怪。
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
姚小桃看着宁玄歌憔悴的模样,不知道这些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轻声一叹:“你这又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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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腾出一只手来,握着她的手:“不要走。”
他的脸色苍白。
慢慢倚在她怀里。
不知是否还清醒。
姚小桃心痛不已,他连死都不怕,还会在乎红酥手?
她明白了,锦瑟在撒谎!
她捧着他的脸,几乎哭了:“大侠,你醒醒,不要睡!”
他竟然这样虚弱!
这些天来,他到底怎么了?
姚小桃将手伸进衣领里。只是,吊坠里空空如也,九转还魂丹已经没有了!她把最后一粒,给了文仲。
她看着手里的桃花挂坠,慌乱漫无边际。
她把他扶正,要为他运功疗伤。
黑子过来了:“师姐,我们还回青龙堂吗?”
姚小桃泪汪汪地抬起头:“你先回去。东西就在包袱里,你拿了便走吧。我这边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成了。”
黑子临走之际,忍不住多看了宁玄歌几眼。
姚小桃只觉得宁玄歌体内真气微弱,像是久病的人一般。
她没有多想,就把自己的真气输入他体内,然后,为他调息。
他微微睁开眼:“你怎么这样傻。为什么乱用真气,我不碍事的。”
姚小桃根本不在乎什么真气不真气的,只是问他:“你觉得怎么样了?”
宁玄歌刮刮她的鼻尖:“小傻瓜,都跟你说了,我不碍事。以后,你要保留好自己的真气,江湖险恶,指不定会遇见什么。记住了吗?”
姚小桃轻轻拥住他:“不是还有你吗?你说过的,不离开我。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宁玄歌将她的头贴在自己胸口,微微仰着头,想忍回要流出的泪水。
他知道,她原谅自己了。
他轻声道:“对不起。”
姚小桃道:“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是我误会你了。”
“你没有错。是我不对,受了弄瓷的威胁。”
“弄瓷威胁你?她威胁你什么了?”
“这个,我能不能不说?”
姚小桃点头:“你若不想说,便不说吧。”她用手轻触他的伤口:“还疼吗?”
“一点都不疼。”
“骗子!都流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宁玄歌将她拥得紧了些:“因为这一剑是你刺的,所以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言毕,还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轻且柔。
不知道为什么,姚小桃听了那话便红了脸,啐道:“贫嘴!”
宁玄歌笑容舒展:“不是贫嘴,要不你再刺一剑试试?”
姚小桃听了,还真的挣开他的怀抱,捡起燕湘的剑,道:“再贫,我就再给你一剑!”
宁玄歌拿出软剑来,交给姚小桃:“你还是用这把软剑吧。还是这把剑适合你。抽个时间,把剑还给燕湘。”燕湘的剑,宁玄歌是记得的。他的记性,一向不错。
姚小桃将那软剑拿在手上,觉得分外亲切。
她亦是觉得这软剑使着更加顺手些。
宁玄歌松了一口气。终归是风平浪静了。
他们两个都不知道。
远处,有一双眸子,正盯着他们。
看着他们重归于好,那眸子里燃烧着狠戾的火苗。
那是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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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天在巷子里追杀姚小桃的人,并不是我。
鸳鸯绣坊的黑衣人是我。
巷子里的黑衣人,是弄瓷。
她当时假死,我是知道的。
她跟慕容沧海的谈话,被我听到了。
我并没有告诉公子。
我觉得她不配被公子爱。
她走了也好。
她走了,公子身边的女子,便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甚至有些期待,期待她赶紧实施她的诈死计划。
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公子痛不欲生。
我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为了别的女子消瘦,心如刀割。
不过,我知道,这一切都会过去。
我等待着这一切过去,度日如年。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一切算不算过去了。
因为,公子再没有对任何一位女子笑过。
这依旧如那个秘密一般,让我欢喜又难过。
欢喜他身边只有我一个女子,难过他连对我都不肯笑。
不过,这对于我来说,也算是最好的了。
黄公子偶尔会开玩笑,说公子是断袖。
公子一向和黄公子很亲厚。
黄公子是个好人,就是性子风流了些,见了漂亮姑娘便走不动。
黄公子待我也很好,就如公子待我一般。
话说回来,黄公子待公子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如自己人一般。
除了弄瓷小姐。
平日里,弄瓷小姐待黄公子是极为客气的。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弄瓷小姐。
当时只以为他因为跟弄瓷小姐比美,心里不服气,年轻气盛而已。
直到后来,弄瓷小姐离开公子,我才明白,黄公子是对的。
这位单纯的黄公子,一向凭自己的直觉做事。
可能就是因为这种单纯的直觉,他才感觉到了弄瓷小姐跟公子不会长久。
后来,姚小桃出现了。
公子待她,很不一样。
我一直没想明白,这个丫头到底哪里好。
野丫头,傻里傻气。
待在公子身边的,应该是我这样的女子。
我一直在想办法,让姚小桃离开公子。
只是公子很聪明,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后来,弄瓷回来了。
第一眼看到她,我便想拔出剑来,杀了她。
即便她咋慕容沧海身边待了几年,武功已经不错了,我还是能杀了她。
就算杀不了她,我也能毒死她。跟着公子这么久,毒,我还是会用几样的。
只是,我还不能杀她。
她还有利用价值。
或许,她可以让公子离开姚小桃。
我只等待一个时机。
果然,在九龙崖,老天助我。
姚小桃竟然为公子挡了三剑,重伤!
她原来这样爱公子,我本来以为她只是个没心没肺了丫头,见了好看的男子,心里有几分简单的爱慕罢了。
我相信,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我爱公子。
我是这个世上最爱公子的人。
公子听说弄瓷回来了,果然有些难以自抑。
我把弄瓷的名字说得很清楚,故意给旁边的女子听见。这样,她们回去了便可以转告姚小桃,让她死心。
只是,公子回来后,我才明白,他们两个,已经回不到从前。
弄瓷,骄傲的弄瓷,被慕容沧海抛弃了。
公子高强的武功,如今已经不是秘密了。
原来,那不知道何时才能过去的一切,已经悄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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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子的眼神里,我看得出来,他已经不爱弄瓷了。
他回来,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心一个交待。
这依旧让我欢喜又难过。
欢喜的是,他的心原来是可以容纳下别人的。
难过的是,那个人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我天天待在他身边,他都没有爱上我。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为什么总有欢喜又难过的心情。
公子并没有马上回去。
他在默默地查清楚一些事。
关于弄瓷。关于秀水山庄。
不论他查什么,且让他查。
他回去得越迟,便能伤姚小桃越深。
我知道,公子总是要回到她身边的。
我只是想着,能晚一刻,便让他晚一刻。
在这期间,我不是没有想过找人杀了姚小桃的。
只是,哪里都找不到她。
以宁家的势力,都找不到她。
我知道,老爷也在找姚小桃。
我只派了人,跟着老爷的人。
没有找到。
她仿佛在人世间消失了一般。
公子对我越来越冷淡,一定是因为姚小桃。
所以我更加恨她。
恨她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弄瓷。
我不知道,弄瓷恨姚小桃,是不是因为爱公子。
本来公子视她如命,如今,她回来了,公子只是对她以礼相待,并不如以前那般百般宠着顺着。
弄瓷心里,肯定是失落的吧。
她也是去杀过姚小桃的,只是并没有成功。
姚小桃的武功,简单又奇怪。
这真是可笑。
姚小桃竟然用映月剑,打败了她。
映月剑,曾经属于弄瓷的映月剑。
弄瓷,骄傲的弄瓷。
得知她失败,我只是冷笑。让她挫败一下也好。
我跟弄瓷,是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虽然我们表面上很客气。
我知道,她心里也是恨我的。
只是,我们都没有捅破对彼此的恨。
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姚小桃。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讽刺。
小时候,弄瓷小姐待我也是不错的。虽然她的神色总是有一些特有的骄傲,不过,公子喜欢便好。
那个时候,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或者说,是关系不错的主仆。
不只是公子和弄瓷回不到从前了,我们所有人,都回不去了吧。
如今,公子和姚小桃又和好了。
我知道,他们之间,还会有波折。
而且,是个不容易度过的波折。
我一定不会放弃利用这个波折的机会。
这波折,恐怕也是拜弄瓷所赐。
没了弄瓷,公子爱上了姚小桃。如果没有了姚小桃,公子也会爱上我的吧。
等除掉姚小桃,我就除掉弄瓷。
弄瓷这个女人,好像比姚小桃更容易对付些,她看似聪明,只是骄傲过了头,便成了愚蠢。聪明人一旦骄傲得不可一世,反而比傻子更可笑。
其实,我心里是羡慕姚小桃的。
她运气竟然这样好。
只是,我觉得她太普通了。她不配拥有这样好的运气。
看着他们和好,我的心里走了水,被烧得乌烟瘴气,只需要一点动静,便烟尘漫天,呛得人要窒息过去。
我会耐心等待,等待机会。
就像我等了公子这么多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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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亦是没有回青龙堂。
他去见了一个人。
神秘女子。
那女子,体有异香,美若天仙。
黑子从来不是为了做青龙堂的密探或者劳什子舵主。
他只是为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让他去监视姚小桃。
如今,有宁玄歌在,他怕是监视不了了。
只一眼,他便知道宁玄歌不是普通人。
神秘女子淡淡的。
她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从神秘女子那里离开,黑子是有些鄙视自己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爱她,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他觉得对不起小桃师姐。
他紧紧握住拳头,情和义,总是两难全。
小桃师姐为了救他,差点被慕容惊雷打伤。
幸好,那个叫文仲的男子及时出现。要不然,他一生难安。
他暗暗宽慰自己,只是监视小桃师姐而已,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
江湖传言,重生门内部起了内讧。
这证明了宁玄歌和姚小桃的推断。
其实,这是必然。
想这重生门,在江湖上横行数百年,其势力无处不在。只可惜,它是个专门培养杀手的门派。
盛极必衰,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内部的四分五裂,正说明了这一点。
一群杀手聚在一起,还指望他们和气生财?
不可能。
宁玄歌亦是得到消息,有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要灭掉重生门。
他推断,这股力量,来自文仲。
他虽然看文仲不顺眼,但他知道,文仲不是坏人。他曾经救了姚小桃,而且始终以礼相待。
文仲到底是什么人?他查不出来。
他能查出来所有的事。但是,关于文仲,他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而姚小桃,守口如瓶。关于广寒宫,她只字不提。
宁玄歌一向是不放过任何他想知道的事情。从小便是如此。这一次,他让了步。
只要和姚小桃在一起,这些事情,知不知道,又有什么相干?
姚小桃想回青龙堂。
宁玄歌便陪她。
不过,半路上,遇见了他们的冤家。
那冤家,正是赛貂蝉。
已是许久不见了。
赛貂蝉依旧是风骚入骨的模样,打扮得愈发花枝招展。
她可是恨极了宁玄歌和姚小桃。就是这两个人,让她颜面扫地。
她清楚地记得宁玄歌把她从马上扔下去,还一副满不在乎的骄傲模样。
眼前的男子,周身的骄傲之气,已经收敛了不少。每当目光触及胸前的可人儿,便温柔似水。
赛貂蝉可不管他们眼下是否刚刚和好,是否恩爱。她只想报仇。
这一次,她是有备而来。
她的身后,跟着徐敬塘和一批高手。
那些高手,全都蒙着面。这让姚小桃很诧异。
白虎堂的人,是曾经围杀过他们的。但是,他们从不蒙面。
再说了,蒙不蒙面,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只能说明,身后的那群高手,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谁。
宁玄歌的凤眸,清冷地扫视了那群人。那眸光像是冻结了千年的寒冰,让人不由得心头一凛。
他抽出腰间的软剑,对姚小桃道:“这个你拿好。在这里好好歇着,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
映月剑,一直是宁玄歌为姚小桃保存着,他当初笑着贫嘴道是怕姚小桃累着。此话不假,连姚小桃的小包袱,都是他给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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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敬塘根本不知道,红酥手为姚小桃带来了什么。
他以为,眼前的小丫头,不过是无名小卒罢了。而一个宁玄歌,亦不足为惧。
他甚至还研究桃花斩的破解之术。
如今才知道,他研究出来的破解之术,不堪一击。
他从来不了解姚小桃,从来不了解宁玄歌。他以为,他可以轻易地杀掉他们。
他终是败在自己的手里。他太自负了。就像他当初非要相信文仲一样。自负的人,总是轻敌。
想当初,他手下杀手无数,何等的风光!江湖人见了徐敬塘,谁不敬畏三分!
只是,如今……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赛貂蝉,道:“堂主,我怕是不能再为您尽忠了!”
姚小桃听闻此言,心中一软,收回了映月剑。
赛貂蝉从宁玄歌的剑下脱身,扶住徐敬塘。
后面的那群黑衣蒙面人,见徐敬塘出了事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徐敬塘自从跟随赛貂蝉以来,一直忠心耿耿。他从有了记忆开始,便待在了白虎堂。他从小便是杀手,一步一步坐上长老的位置,剑下亡魂无数。
徐敬塘伤得不清:“堂……堂主,您一定要把我葬在……白虎堂的……后山上,我……这辈子都在白虎堂待着,死了也……不想离开……”
想起昔日种种,赛貂蝉泪眼朦胧地摇头:“徐长老,你别说话了。你不会死的。”言毕,她便点了徐敬塘的穴位,为他止血。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内力已经顺着手心传入他体内。
宁玄歌看得出来,徐敬塘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本来,那一剑是致命的。只是姚小桃心慈手软,赛貂蝉又及时为他疗了伤。看来,这老匹夫命不该绝。
赛貂蝉唤来两个人好生看护着徐敬塘,然后捡起手边的闭月剑,盯住姚小桃和宁玄歌,眼神嗜杀无比。
宁玄歌用食指搓搓鼻子,对赛貂蝉笑道:“你又何必苦苦纠缠?还非要杀我们不可。如今,谁送谁上路,还不一定吧。”
赛貂蝉冷笑一声,天空便飘起了雪。
竟然下雪了。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呢。
她把剑上下左右挥了几下,剑风把雪花都逼向了别处。
她那一身紫色绡衣,在雪中显得冷艳无比。
宁玄歌对姚小桃苦笑道:“看来,她真的是恨极了我们。”
宁玄歌不知道,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是最要面子的。这世上爱面子的,可不只是男人。当初他把赛貂蝉从马上扔了下去,还是脸先着的地,她不恨死他才奇怪呢。
没办法,他们二人,只得迎战。
赛貂蝉果然是有备而来。
她变换不同的剑法,身后的那群黑衣也随着变换不同的剑阵,分毫未爽,半点破绽也没有,训练有素。
这场景真实让人觉得眼熟。
他们在鹅毛大雪中对付一群人。
雪下得更紧,仿佛要把一切都葬了。
这世间格外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兵器碰撞的声音。
赛貂蝉不要命地跟他们打。
宁玄歌觉得这群黑衣人,眼熟得很。
难道,这是九龙崖上的那群人?
为首的那个人,果然又一掌劈过来。
这一掌,宁玄歌永难忘记。
他又一掌迎过去。
果然,掌法,力道,完全一致。
这是慕容沧海的人!
又到周一了,开学了,周六周日节假****尽量加更。这段时间作业和考试特别多,童鞋们要多多体谅哦。大家若是对情节的发展有什么建议,就告诉南国,南国会认真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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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貂蝉竟然能调动慕容沧海的暗卫。
宁玄歌暗暗咬牙,他可是恨透了海棠骑。就是这群人,让姚小桃受了伤!
这真是个该替天行道的日子!
他和姚小桃并肩作战。
沥华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用。
映月剑,亦是如此。
虽是厮杀,他们二人的身影,更像是凤凰涅槃。那一招一式,都相互呼应,剑风似是直飞到地老天荒处。
雪花漫天。
沥华剑,和映月剑,果然是一对。
剑气呼啸着游走,在对手之间穿行。
面对这么多武功高强的人,姚小桃一点都不害怕。
和爱的人并肩作战,是什么都不怕的。
死都不怕,还怕这等宵小?
宁玄歌见姚小桃依旧有心慈手软的迹象,便一边打一边道:“你不用对他们手下留情。九龙崖上伤你的,就是他们!”
姚小桃听了,便有心痛漫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痛。是为了宁玄歌曾经的离开吗?那一次的离开,真的痛到了内心深处。
如今想起来,竟然还是会难过。
她双眼一闭。
不,这些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为什么还会心痛?
她猛然睁开眼,闪现的妖红刺穿了这漫天的雪。
那无论赛貂蝉还是海棠骑,都被那妖红所震慑!
那妖红,将雪都映成了红色!
宁玄歌回头看了姚小桃一眼,他是见过她眸中的妖红的。只是,如此浓重凌厉的妖红,他第一次见。她的眸子,一直如小鹿一般。如今,让他觉得这样陌生。
姚小桃的身形,从宁玄歌身边转了过去。她的周身,遍是说不上来的诡异之气。她眸光一凛,连手中的映月剑,都被逼成了红色!
赛貂蝉立即明白过来:“落英后人!”
她剑锋一转,身后的黑衣人便很默契地退到一边。
她便打边退,一直退到徐敬塘身边。徐敬塘身上,早已经落满雪花。
她顺手揽起他,便要施展轻功离去。
宁玄歌早已拦在那里:“谁走都可以,海棠骑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
赛貂蝉闻言一惊,眼前的俊俏公子,竟然能认得出来海棠骑!
她暗叹一声,后生可畏。
这世上,还没有能见了暗卫还能活着的人。
听慕容沧海说,这段日子以来,暗卫们屡次失手。难道,让暗卫们挫败的,就是眼前这一男一女?
赛貂蝉一边跟宁玄歌打,一边还得照顾着徐敬塘。
宁玄歌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果然是一个暗卫都不放过。
可是,赛貂蝉知道,必须得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
因为,她发现了落英后人。
她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慕容沧海。
她向慕容沧海借兵。
慕容沧海把海棠骑借给了她。
条件是,她帮助他找到巫氏一族的后人。
赛貂蝉当然不能确定她是否能够找得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见过落英?
寻找落英的后人,更如大海捞针一般。
她只能先答应下来。丢脸之仇,她必须报。她知道,他手下的人,根本不是宁玄歌和姚小桃的对手。借助暗卫的力量,胜算便多了些。
重生门的面子,慕容沧海暗里总会给几分。
因为,赛貂蝉手里,有慕容沧海的把柄。
只是,慕容沧海可不是三岁小孩。
空口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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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赛貂蝉给他一个相信她的理由。
她问慕容沧海需要什么样的理由。
慕容沧海狡猾,让她自己想。
赛貂蝉为难了,怎么让慕容沧海相信她?
找到巫氏一族的后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慕容沧海找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找到。
换了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徐敬塘在一旁道:“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就这样,赛貂蝉向慕容沧海借到了海棠骑。
赛貂蝉也因此对徐敬塘感激不已。
这位长老的忠心,她一直知道。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任性罢了,咽不下那口恶气。即便如此,他都愿意拿生命做赌注。
宁玄歌见赛貂蝉无心恋战,便觉得事情有异。
他猛然想起,赛貂蝉的那一句“落英后人”,又想起这些天来打探到的消息,暗忖着,若是放她回去,恐怕对姚小桃不利。
因此,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着回去。
宁、姚二人联手,这些人果然脱身不得。
猛然之间,又一个人从天而降。
这个人,正是燕阳。
这个人的眼神,比前几日更加不善,嘴角挂着邪笑。
姚小桃观他的神色,难道慕容惊雷又传了他什么武功?
燕阳道:“不要放这个丫头走!”
赛貂蝉是认识燕阳的,燕阳的意思,想必便是慕容惊雷的意思。慕容惊雷的意思,想必便是慕容沧海的意思。
这燕阳的武功,竟然与前几日大不相同。
他完全就是另外一个慕容惊雷。
姚小桃见了他,便跃过来对付他。
她还记得自己的话,为燕家清理门户。
燕阳右手执剑,左手又凝了一掌。
姚小桃并不怕她。她仿佛心里也明白,那妖红,能给她力量。无论来人的武功多强大,她都不怕。
这个燕阳,真是个麻烦,早点解决了他也好。她扬唇一笑,一朵剑花便刺过去。
只听一声“危险”!便有人推开姚小桃,迎战而去。
这个人,正是文仲。
楚陌寒也随后而至。
宁玄歌此时,也顾不得文仲是不是他的情敌了。
因为他发现,这燕阳,只让人觉得他不是人类。
他像是一头兽。
一头没有思想的兽。
他的眼神,狠辣而空洞。
宁玄歌暗叫不好,他这是中了蛊了。
据他的观察,这蛊,大约是含恨蛊。
含恨蛊,在江湖上早已失传。
又看了会子,宁玄歌更加确定,燕阳是含恨蛊的寄主。
谁对寄主中了含恨蛊,寄主的武功便如谁一模一样。
谁杀了寄主,谁便是下一个寄主。
若是姚小桃杀了燕阳,那么她便是含恨蛊的下一个寄主,成为杀人的工具。
看燕阳的武功,宁玄歌便知,种蛊的人,是慕容惊雷。
如今的燕阳真的得小心对付。
文仲和楚陌寒,谁都不敢大意。
文仲本来就内力刚劲深厚,这些天来,楚陌寒又将广寒宫的绝学慢慢传授给他。他招式敏捷,青衫浩然,身形变换如泼墨一般。
比起文仲,楚陌寒的武功要阴柔一些。他神色浅淡,出招俊逸,干净利落,如莲花之出淤泥而不染。
这样两个人,都被燕阳弄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若是成为含恨蛊的寄主,便会迷失心性,只晓得寻仇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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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终是没有杀徐敬塘。
白虎堂的赛貂蝉,心狠手辣,飞扬跋扈,谁人不知?
如今,她愿意一命换一命。
宁玄歌陪姚小桃回了青龙堂。临回来之前,他对徐敬塘做了一件事。
他给他吃了一粒药丸。
那药丸能抹去他最近的记忆。
宁玄歌可不想让徐敬塘回去嚷嚷说姚小桃是落英的后人。尽管宁玄歌觉得杀了这个老家伙更可靠些,但是姚小桃不同意。
徐敬塘将不记得赛貂蝉是怎么死的。他也不记得关于落英后人的事。
宁玄歌和姚小桃后来才知道,青龙堂的堂主,早已换了人。
各位看官,这新上任的堂主,你猜是谁?
正是黑子。
姚小桃一直在惊讶之中回不过神来。
黑子说,是赛西施亲自将堂主之位传给了他。
堂内的兄弟们都可以作证。
后来,黑子留姚小桃在堂内多住几日。
宁玄歌不允。
他觉得黑子十分可疑。
姚小桃便笑他:“黑子是我师弟,他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
这话黑子听了,很不是滋味。
如今他大权在握,锦袍加身,却觉得失落。
姚小桃心里,也是怀疑黑子的。
重生门内部,应该大乱了吧。
赛貂蝉死了。
赛西施失踪了。
姚小桃想问黑子关于令牌的事儿,却忽然不敢问了。
她想起在火云峰的时候,她看到了黑子头上的秽物。
黑子漫不经心道那是鸽子屎。
平常的人,怎么会留心那是鸟屎还是鸽子屎?
这只能说明一点,黑子在用信鸽跟什么人联系,所以他知道那是鸽子!
姚小桃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是,黑子一个无名小卒,赛西施怎么可能说传给他就传了?其他的堂主,以及重生门的门主,难道不会反对?
姚小桃笑道:“你当堂主的时候,一定很风光吧。”
黑子挠挠头:“师姐哪里的话,我只是暂代堂主之位。若是堂内哪位有能力胜任,我一定让贤。”
姚小桃的笑容里有难以察觉的苦涩,这位师弟,难为情的时候,总是喜欢挠头。看来,他的堂主之位,一定不是那样顺理成章。
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赛西施就那样失踪了?”
黑子点头。
上次见赛西施,她仿佛已是神智不清的样子。
姚小桃心内有许多疑问,她要慢慢去查。
她觉得,报仇已经不是她主要的事情。
重生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难道江湖上也要有一场血雨腥风?这得有多少生灵涂炭啊。
谁是这幕后的主谋?
这得出来。
所幸赛西施并没有死。
她只是失踪了。
如果能找到她,很多问题便能弄清楚了吧。
姚小桃带着宁玄歌离开了青龙堂。
黑子送他们到门口。
他知道,小桃师姐已经对他有所怀疑了。只是,他没有办法。
姚小桃道:“大侠,我知道,你本事大得很。这世上,几乎没有你找不到的人。你能知道赛西施吗?”是啊,他连神医采桑子都能找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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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道:“我试试吧。”
宁玄歌建议他们先找家客栈落脚,先查查黑子。
他们暗暗观察了好多天,都未见黑子有什么异常之处。他真的像一位堂主一样,把堂内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姚小桃问道:“大侠,你可见过重生门的门主?”
众所周知,如今,重生门的门主,是明暗。
宁玄歌摇头:“没有人见过明暗。”
就连堂主们,都没有见过明暗。他与堂主们之间,一直是书信往来。堂主们对他惟命是从。若是谁生了二心,很快便会被除掉。
明暗的手里,有一批更加厉害的杀手,那是一批死士。这些死士,比慕容沧海的暗卫,更加厉害,更加神秘。
姚小桃知道,文仲一定会灭了重生门。要不然,他也不会潜伏那么久。
又过了些日子,上官澈和黄枫又找来了。
黄枫一直在寻找宁玄歌,但是并没有找到。就凭他和云喜、云生三个人,要找到神出鬼没的宁玄歌,难上加难。除非,宁玄歌主动找他们。
后来,上官澈去找了黄枫。
他知道。黄枫有危险。这消息,是文仲说的。广寒宫的人已经查了出来,慕容沧海的伤好了!
果然是的。
慕容沧海的人,又去找“黄儿姑娘”了。
上官澈把这三个人救了下来。
见到宁、姚二人的时候,上官澈一直用袖子挡着脸。
姚小桃非要扒下他的袖子来看,他不让。
宁玄歌见姚小桃起了玩心,便暗暗帮了她一把。上官澈虽然左躲右闪,但是敌不过他们两个使诈。
很快,他的脸便漏出来了。
姚小桃倒抽一口冷气。
这妖精,破相了!
上官澈骂骂咧咧:“慕容沧海这个小人!”
他在与暗卫动手的过程中,脸部受了伤。
姚小桃完全理解这妖精有多伤心。他一直都说,比起神医采桑子,就这张脸让他能挺直腰板了。
姚小桃道:“你是鬼医,这点小伤,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上官澈一听,也顾不得挡脸了,拿出折扇来:“这点伤口,对本大爷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过些日子,保证留不了疤。只是得过些日子。这些天,我就不回去见烟儿了,跟着你们。”
姚小桃和宁玄歌都看得出来,那是一道新伤。上官澈应该是在这附近救下的黄枫。
宁玄歌觉得诧异极了:“慕容沧海的伤,这么快就好了?”在春香院的时候,他在疗伤之时,妄自用了内力,旧伤未愈,又添心伤。如今,竟然这么快就好了?
上官澈点头:“文仲的话,应该错不了。”
宁玄歌沉吟良久。他道:“这恐怕,跟赛西施的失踪有关。”
上官澈一听,立马站了起来:“你是说……”
宁玄歌跟他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两个人都没有再往下说。
姚小桃问:“慕容沧海会不会就在这附近?”
上官澈摇头:“不会。他有别的事要忙。去抓黄兄的,是暗卫。慕容沧海不在其中。”
姚小桃暗忖着宁玄歌和上官澈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赛西施究竟去了哪里?
她胡乱地想着,没有头绪,随手扔进火盆里一块木炭。那木炭到了火盆里,便慢慢燃了。
回头瞥一眼上官妖精,他竟然还在扇扇子。不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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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决定,诈一诈黑子。
他买来一只鸽子,把鸽子交给黄枫。
像玩鸟这种事情,黄枫一向拿手。更何况是鸽子。
他只用了半日,那鸽子便很听他的话了。
黑子一直住在赛西施的屋里,只是屋里的陈设都已经变了。
黑子果然很专心,他每日都读书到深夜。
那鸽子在黑子窗前盘旋。开始的时候,他假装没看见。因为,神秘女子说,最近不会和他有联系,防止露出马脚。
只是那鸽子不肯离去。
又过了一日,那鸽子仍旧飞过来,看着黑子,“咕咕“叫着。
黑子心下诧异,难道,她那边有事?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里的书,快步走到窗前,向鸽子伸出手。若在往日,鸽子一定会落在他的掌心。然后,他就可以取下信来。
那鸽子又在空中转了一圈,快要落在黑子手上的时候,“咕咕咕咕”叫得十分急切,又拍拍翅膀,扑啦啦飞走了。
黑子匆忙之下跃到窗外去。却早已没有鸽子的影子。
他觉得,得赶紧去见她一趟。
鸽子是怎么了?
他觉得不应该轻举妄动,又走进屋里。
宁玄歌暗骂了一声,他竟然不上当!
上官澈道:“宁兄不要急,我们再等等看。”此时的上官澈,蒙上了一层面纱。他实在太在乎自己的那张脸了。
黑子拿着书,却一点都看不进去。万一她真的有急事怎么办?鸽子腿上,没有信,他看得十分真切。难道,是她那边出了事,怕信被别人截下来,所以就让鸽子来通知他?
他觉得糟糕。这鸽子,已经是第二日来这里了。
他将书随手一扔,便跃到了窗外去。然后,去了马厩。
宁玄歌叹道:“就这身手,竟然还能做堂主。重生门这是要自己把自己给灭了啊。”话虽如此,这几个人脚下却没有放松。
姚小桃紧紧攥着拳头。
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她渴望知道真相,却不希望黑子真的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
黑子到了马厩,便飞身上马。
这个时候,黄枫突然飞了出去,立在黑子的马前。
宁玄歌和上官澈想拉住他,却为时已晚。他们只能在暗处捂住姚小桃的嘴,不让她叫出声来。然后,隐入暗处。
黄枫一手扯住缰绳,一手指着黑子骂道:“好啊,你果然是叛徒!”
黑子是没有见过黄枫的,他十分镇静:“娘娘腔,你是何人?”
黄枫气急:“你说谁娘娘腔?”
黑子笑问:“这里还有谁?”
黄枫向身后一看,那三个人早不见了。
黑子也警觉地往黄枫身后看了看,道:“还有别人?”
黄枫觉得这三个人真是不够义气,心里幽怨不已。他不知道,那暗处的三个人,早就想一巴掌拍死他了。他这一冲动,计划都被破坏了。
黑子想了想,问道:“你说的叛徒,是什么意思?谁派你来的?”
黄枫跟个娘们似的双手叉腰:“要你管!”
黑子深知自己如今的处境,丝毫不敢大意。他迅速而仔细地打量了黄枫一番,道:“说出来你是谁,然后,本堂主决定让不让你活着走出去。”
说到“本堂主”三个字的时候,黑子心里一震。
原来,大权在手的感觉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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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暗暗告诉自己,这一次,不能让神秘女子离开。
她轻轻一跃,便加入了那三个人。
四个人,困住两个。
黑子一直不敢看姚小桃。
上官澈最先发起进攻,一把折扇用得让人眼花缭乱,和黄枫的剑法相得益彰。姚小桃和宁玄歌,配合得十分默契。
上官澈用起武功来,不轻易有个正经。他那折扇,如今极其锋利。
他答应过文仲,事事帮助姚小桃。
谁让蓝烟在广寒宫呢。
文仲把广寒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身边的人把蓝烟照顾得无微不至。
上官澈的扇子里,是有暗器的。神秘女子倒是能躲过那暗器,只是宁玄歌和姚小桃又成为她的困扰。
神秘女子知道不能恋战。就算她能逃脱,黑子也不能逃脱。
只是,她一时脱不了身。
宁玄歌冷笑一声,觉得这两个人,这次一定逃不了了。
这时,又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
他的身影,像是来自千年之前。一招一式,都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救走了神秘女子和黑子。
那是连宁玄歌都不曾见过的武功。
看着他们消失不见,四个人都傻了眼。
姚小桃问上官澈:“你闻闻看,这一次是不是障眼法?”
上官澈摇头道:“不是。这一次,他们真的走了。”
宁玄歌收剑入鞘,斜倚在一棵树上,懒洋洋道:“人们一直在争论谁的武功天下第一。依我之间,这个人的武功,排名一定在前三。”
姚小桃点头道:“他是谁?”
宁玄歌扬扬手里的东西:“看了这个,我想你能猜出来。”
姚小桃仔细看了看,道:“没有什么东西啊。”
“仔细看。”
此刻姚小桃方才明白,那是几根发丝。
她将发丝拿在手里。
宁玄歌从袖子里拿出一颗夜明珠来递给她:“用这个。”
被夜明珠一照,姚小桃发现那发丝黑白错杂。
姚小桃想想刚才那黑衣人的身影,不由得一怔。
难道是?
宁玄歌道:“他武功真的不错。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救她了。”
上官澈一把夺过那发丝,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道:“我们都知道他是谁,只有你不知道。”
黄枫将那发丝拿过来:“我也不知道是谁。”
姚小桃默默抬起头,看着宁玄歌道:“真的是他?”
宁玄歌点头:“正因为知道是他,我才没有伤他,只削了他几根头发。”
姚小桃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宁玄歌抚了抚她的背,道:“我调查过他,他的确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他要救他在乎的人。”
他在乎的人?
姚小桃摇摇头:“不可能是她。她武功没有这么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谢映亭的武功以前也没有这么好。更何况是她。女人一旦变坏,往往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姚小桃将夜明珠塞回宁玄歌的手里,觉得特别冷。
青鱼师姐,真的是你吗?
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映亭师兄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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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干冷干冷的。
姚小桃脑子里乱得很。
这时,远处,一枚烟花绽放开来,在夜空里显得分外明亮。
上官澈一看,眸子立马一紧,迅速合了折扇,道:“几位,告辞了!”言毕,就要施展轻功飞身而去。
黄枫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上我?”
上官澈看了宁玄歌一眼,又看看黄枫,道:“这个,我不能跟你说。”
姚小桃看上官澈的神色便知,这一定是一件特别严重的事。她放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一把拉住上官澈:“上官妖精,到底出什么事了,快说!”
上官澈无奈道:“好吧,我告诉你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黄枫和姚小桃一起点头。
“陌寒和文仲,要灭重生门。”
宁玄歌听了,握着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姚小桃道:“重生门的势力,遍及天下,楚大哥和文大哥,怎么个灭法?”
上官澈笑道:“你难道没听说过,擒贼先擒王?只要灭了门主,几位堂主和各个分舵的舵主,也就等于灭了重生门。”
“可是,没有人见过重生门的门主啊。”
上官澈拿扇子敲了一下姚小桃的头:“这会子怎么笨起来了!文仲那几年的细作,可不是白当的!”
上官澈知道,文仲一定是得知了什么重大的消息,通知手下的人集合。他得过去帮他们。楚陌寒好不容易身体好了,可不能再出什么事。
黄枫扯住上官澈的袖子,看了一眼宁玄歌和姚小桃,道:“带上我吧。我待在这里,只会招人烦。”
上官澈便带着黄枫走了。黄枫跟着文仲他们,反而更安全些。
姚小桃发现,宁玄歌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问他怎么了。
他慢慢抬起头,夜明珠映照着他那绝世的容颜。他的凤眸里,尽是无助。
他用力地拥住她,道:“我好怕。”
姚小桃回抱住他,拍着他的背:“你怕什么?不都是别人怕你吗。”
宁玄歌闭上眼睛:“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一样啊。”
姚小桃松开他,仔细打量着他:“究竟怎么了?”
宁玄歌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却终是没有说。
他低下头,吻住她。
有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鼻尖。
他哭了。
他竟然哭了。
他轻轻道:“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等姚小桃回答,便听到有人喝道:“什么人!”
他们都忘记了,这里,还是青龙堂的马厩。
那几个人举着火把,很快便近了。
宁玄歌一把揽起姚小桃,便飞走了。
刚跃到墙外,姚小桃便挣开他的怀抱,急道:“夜明珠掉了!”
原来,情急之下,夜明珠从宁玄歌袖中滑落了。
宁玄歌道:“别管什么夜明珠了,你若想要,我让人给你送一筐。”
姚小桃道:“不,我就要那一颗,看样子值不少钱呢。”
宁玄歌无奈道:“好,你在这里等我。”言毕,从袖中拿出金针来。
在飞身回去的那一刻,金针便如细雨一样射出。
姚小桃刚听到惨叫声,宁玄歌便回来了。
宁玄歌揽起她,向树梢之上飞去:“赶紧走吧。再过会子,就该有人来了。怪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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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草地上落下,姚小桃将夜明珠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宁玄歌问道:“你这会子怎么这么稀罕这颗珠子?刚开始也没见你多上心。”
姚小桃咯咯笑道:“差点把它弄丢了,失而复得,更加觉得珍贵。”
他拥她入怀。
她,也算是失而复得吧。
他觉得珍贵极了。
姚小桃把夜明珠藏好,正色道:“说,你今天是怎么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低沉:“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她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膛:“快说。”
他道:“我想带你,去见我娘。”
“不是已经见过了?”
宁玄歌摇头:“你见的,不是我娘。”
姚小桃想起宁玄歌和宁元宝的微妙关系来。
宁玄歌打了个哨子。
追风带着胜雪跑过来了。
如今,这两匹马儿,你侬我侬的。
胜雪终于实现了和追风在一起的愿望。
姚小桃有好多天没见到胜雪了,她笑笑,向马背上飞去,姿态轻盈。
宁玄歌紧跟在她的后面,像只白色的蝴蝶。
他轻轻落地,道:“你还是跟我共乘一骑吧。”言毕,便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任由她又蹬又闹,他都不放手。
姚小桃实在太想念胜雪了。这马儿,越来越俊了。
宁玄歌把她放在追风背上,道:“你若是跟马儿比跟我还亲,我就要吃马肉了。”
姚小桃冲他做了个鬼脸:“吃了马肉,烂你的舌头!”
他翻身上马,气息缭绕在她的颊边:“你再说一遍?”
姚小桃脸一红,便觉得身上一暖。
他用一件白色的大毛斗篷裹住了她。
那斗篷裹在她的身上,显得分外宽松,将她的脸衬得更加娇小白皙。
宁玄歌为她理了理斗篷,道:“天儿冷,这一路上跑得快,别冻着了。”
姚小桃握住他的手:“那你呢?”他的指尖冰凉。
宁玄歌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来,服了几粒,道:“你忘了?我有椒附丸。这个东西可以御寒。”
姚小桃把斗篷扯下来,道:“我也要吃。”言毕,就要去夺药瓶。
宁玄歌的手顺势一闪,姚小桃没有抢到。他道:“是药三分毒,你一个姑娘家,乱吃什么?”
宁玄歌又用斗篷裹好她,策马而去。
一路上,姚小桃都在嚷嚷:“为什么我吃就是是药三分毒!为什么你吃了就没事!”
宁玄歌只是笑,不理她。
他带她来到未央山。
人迹罕至的地方。
姚小桃心下诧异,大侠的母亲,怎么会在这里?她可是天下首富的夫人啊。
宁玄歌他们在山里左拐右拐。
姚小桃不知道,宁玄歌是在避开宁元宝的眼线。
不知道绕了多久,宁玄歌在一颗树下停了下来。
时值深冬,草木凋零。
但是,姚小桃依旧辨认得出,那是一棵桃树。这桃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桃树。因为自己的名字叫小桃,自己的剑法又是桃花斩。每当看到桃树,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穿着雪白的斗篷站在树下,眸子清亮,神情可人,像一只柔软温暖的小白兔。
宁玄歌明白她的心思,幽幽道:“是不是觉得很巧合?”
姚小桃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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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莫娘一直待我很好。
莫娘,是父亲的续弦。她人很好,视我如己出。
她也没有生过孩子。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想办法改善我跟父亲的关系。
只有我知道,没有用的。
因为,我恨父亲。
恨他伤害了母亲。
小时候,姞姨经常给我讲父亲和娘以前的事。
姞姨,从小便跟着娘了。她待我极好。
姞姨说,娘是父亲最爱的女子。小时候,我也这样觉得。
娘很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娘和父亲,都很宠我。
五岁那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
那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
那天,我正在跟姞姨捉迷藏。我匆忙之中躲进娘的房间。娘正在屋里睡觉,很安详的睡着。我当时不知道,娘已经很难再醒来了。
姞姨在屏风后面找到我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那一幕。
几个服饰怪诞的人,给娘吃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把娘带走了。
姞姨当时吓坏了,她捂着我的嘴藏了起来。父亲没有发现我们。
姞姨说,这一切,就当没有看见。
我当时不明白,明明看到了,为什么还要装作没看见。
后来,我便见不到娘了。
我去问父亲,他把娘藏在哪里了。
至今,我犹记得父亲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然后,他淡淡地问:“谁告诉你的?”
我当时没有多想,只是仰起头,理直气壮:“我亲眼看到的,你别想抵赖,姞姨也看到了,她可以作证!”
父亲没有回答我,只是让佣人把我领走了。
后来,姞姨也不见了。
彼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姞姨让我把那一切当作没看见。
一定是父亲,他杀了姞姨!
直到今天,我依旧对姞姨心中有愧。她是聪明的女子,她是了解父亲的。她知道,若是娘的事情说出来,她一定活不成。
可是,她并没有逃离宁家。
她一定是不放心我。
因为,娘最不放心的,也是我。
她想替娘多照顾我一些日子。
只是,最终,我害了她。
我好后悔,没有听姞姨的话。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喊过他爹。
我只是喊他,父亲。
我再也不敢乱说话。父亲杀了姞姨的事,我就当做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其实,我挺羡慕小枫儿的。虽然他爹经常骂他不争气,我都觉得他比我幸福。事实上他也真的很不争气。
父亲大约能感觉得出来,我知道了姞姨的事。
后来他便娶了莫娘。
莫娘真的很疼我。我喊她,娘。
只是,我知道,她并不是娘。
我尊重她。可是,我真的很想念娘。
父亲很顺着我。我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只是,我不会原谅他。
我说我想学用毒,他便让百毒公做我的师父。师父这个人,特别清高。一般人根本请不动他。不知道父亲是怎样办到的。我也不会去想他是怎么办到的,反正他有的是能耐。
我想学武功,他便给我找来了沥华映月两把绝世好剑。
在他面前,我总是表现出很颓废的样子。武功之差让他一直叹气。
我偷偷地练功,再苦再累都不吭一声。等武功练成之后,我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我要想办法,找到娘。
如今,我真的得到了师父的真传。也真的找到了娘。
我知道,未央山,到处是父亲的眼线。
我想办法避开他们,经常来偷偷地看娘。
只是,倾尽我所学,我也不知道,当年那几个人,到底给娘吃了什么。
后来,我找到了神医采桑子,竟然是谢映亭。
我带他来见娘。
他说,是娘自己不愿意醒来。
心病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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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没有在山里待很久。
因为,宁元宝的人随时可能过来。
姚小桃要去找谢映亭。
关于青鱼师姐的事,恐怕只有他知道了。
谢映亭并不在他的茅草屋。
线索好像又断了。
姚小桃问宁玄歌能不能找到他。
宁玄歌说能找到,只是得费些时日罢了。
“那现在应该去哪里?”
“春香院。”
姚小桃问:“怎么又要回春香院?”跟这个地方,还真是有缘。兜兜转转,总会转回那里去。
宁玄歌道:“重生门的事,现在只能从春香院查起。赛貂蝉死了,赛西施失踪了。所以,要想查到东西,还是得从玉妈妈那里着手。”
姚小桃想想,上次从春香院离开,好像还是因为“黄儿姑娘”。
姚小桃道:“或者,我们可以去文大哥,他不是查清楚了所有关于重生门的事了?我们去找他问个一两件事,他应该也是会说的。”
宁玄歌眯起凤眸,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你敢去找他试试。”
姚小桃摇摇手:“不去就不去嘛。”反正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文仲。
宁玄歌一手拉着她,一手牵着马,走在薄脆的夕阳里。
他道:“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要不,这些事,都等过完年再说?”
姚小桃点头。
宁玄歌深深凝望她。她那模样,真是乖巧极了。拉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宁玄歌并没有回家。现在也不会有锦瑟来找他,告诉他家里老爷夫人心中挂念之类。
他已经让锦瑟不要再来找他了。
他们就那样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天色暗了。
宁玄歌苦笑道:“我们俩去哪里过年?客栈?”
“去哪里都没关系。前年,我就是在破庙里过的年。反正我没有家。不像你,有家……”姚小桃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不像你,有家不想回。
宁玄歌停下来,眉头微皱,心疼地看着她:“你在破庙里过的年?”
姚小桃小鹿一般的眸子,在薄暮里显得更加漆黑明亮,她点头道:“当时陪着我的,只有几只老鼠。我当时身上的钱也不多,不敢乱花。那破庙离镇上远,没有多少人来。我躺在稻草上,闭着眼睛,老鼠就窜来窜去‘吱吱’地叫。因为它们,那个时候也不觉得孤单。我把它们当成秀水山庄的人,把稻草当成我原来的床。”
宁玄歌凤眸中的心疼更甚:“你武功也不差。既然缺钱,为什么不去抢?随便杀个贪官污吏,够你逍遥好一阵子。”
姚小桃恍然大悟:“真的可以去抢?”
宁玄歌叹了一声:“你真傻。”
姚小桃笑道:“师父也经常这样说。”
宁玄歌松开缰绳,趁她不注意,抱她上马。
这吓了姚小桃一跳。
宁玄歌也翻身上马:“走,过年去。今年,就咱们两个过。”
他们去了前面的镇子。
采买了许多东西。
可怜的追风。回来的时候,不仅要驮着那两个人,还要驮着许多东西。
胜雪也没有幸免。
即便如此,这两只马儿也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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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姚小桃才发现,宁玄歌要带她去的地方,是秀水山庄。
天刚刚亮。地上结了一层霜。
她的脸颊偶尔碰到他的白衣,凉凉的。
她心里忽然一暖。
到了山庄,宁玄歌问:“哪一间房子是你的?”
姚小桃伸出手来一指:“那边。”
马儿在姚小桃的房前停下来。
宁玄歌并没有问姚小桃钥匙在哪里之类。
他只是看了看那锁,从袖中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小东西来,随手捣鼓了两下,“咔哒”一声,锁便开了。
姚小桃忍不住想,大侠的袖子真是个百宝箱,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推开门进去,潮味儿土味儿迎面扑来,呛得姚小桃直咳嗽。
宁玄歌道:“你先别进去,我收拾收拾。”
姚小桃不同意:“我都好久没有进过这间屋子了。”言毕,她便呆住了。
自从解散了弟子们,她真的没有再进过这间屋子。就连上次带宁玄歌来,她都没有进自己的屋子。有些东西,当初越好,现在想起来就越容易伤神。
如今,她的屋子,竟然一片狼藉!
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碎的!
就连床,也被砍得不像样子。
触目惊心。
宁玄歌皱着眉头,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子。
姚小桃心头一滞,雪白的斗篷便从肩上滑落在地上,白色的皮草染了尘埃。她扶住门,喃喃道:“究竟是谁这么恨我?”
宁玄歌知道,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若真的是平常的人,破坏屋里的东西之后,大可以痛痛快快地走。可是,这个人,还把锁给锁上了,从外面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为的,就是让姚小桃有一天看了,心里不舒服。
而且,这个人知道,姚小桃一定会回来。
宁玄歌不动声色地安慰道:“你别多想。我看也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你先去别的屋里歇着,等会儿我就收拾好了。”
姚小桃和宁玄歌一起,去了苦茶师太的房间。
推开门进去的那一刻,姚小桃潸然泪下。
师父的屋里,被糟蹋得更加惨不忍睹!
连墙壁上,都被划了许多尖锐的沟壑!那些沟壑的形状,像是让人头痛欲裂的惨叫,丧心病狂。
宁玄歌捂住姚小桃的眼睛,轻声道:“别看了。我们是回来过年的,别不开心,好不好?”
姚小桃点点头,闭着眼睛,在宁玄歌怀里呜咽起来。师父都已经去了,竟然还有人这样不放过她!师父的一生,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啊。就连潭里的鱼儿,她都为它们诵经,做三皈依。
他拍着她的背:“别哭了,我们把师父的屋子,变回原来的样子。”
姚小桃睁开眼,又环视屋子一眼,点点头。
屋里连一把完整的椅子或者凳子都找不到了。
宁玄歌只得搬过来一把干净光滑的石头,放在院子的树下,让姚小桃坐在上面。
姚小桃忽然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倚着树。
慢慢地竟然睡着了。
师父入了她的梦。
师父依旧是当年的慈悲模样。
师父对她说,莫再这样执著了,执著只会让她受伤。
不知道为什么,她问了师父一句话——
师父,您是我娘吗?
师父摇头。
姚小桃在梦里有些失落。原来,您不是我娘。
只这一叹,她便醒了。
醒来的时候,宁玄歌已经把师父的屋子收拾好了。
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
只是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他不知道师父屋里原来是什么样子,怎么可能变回去?
姚小桃是感激他的。
墙上那些痕迹,也已经不见了。
姚小桃不知道宁玄歌是怎样做到的。
她知道,他手下有一批人。那批人,几乎无所不能。
此刻,宁玄歌正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醒来。
她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毛茸茸的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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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好像醉了。
她记得,自己唱完曲儿,还被宁玄歌奚落了一番,说是难听。
她还记得,自己把宁玄歌暴打了一顿,他都没有还手。
“在这样的深山老林,能有人给你唱曲儿听,你就去烧高香吧,还敢挑三拣四!”
再到后来,他们两个都吃了不少酒。
宁玄歌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拉住他的手:“你睡哪里?”
他道:“我在外面守着你。”
姚小桃因为吃了许多酒,还来不及多想,便睡着了。
宁玄歌为她盖好被子,便推开门,走到外面,被这冬夜的风一吹,清醒了几分。风中似乎还有鞭炮的硫磺味儿。
他回头看了看透着灯火的窗子,跃到了树上。他躺在树枝上,白衣便垂下来。
他要守着她。
他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
他要让她过个好年。
姚小桃不知道,他在山庄的各个入口处,都派了人。手下人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可是,他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他不想让她在除夕之夜受了惊。
他忍不住暗笑自己的杞人忧天。
半夜,他觉得有人来。
立刻警觉。
来人的身影,他熟悉极了。
正是锦瑟。
宁玄歌从树上跃下来,淡淡道:“他们放你进来了?”
锦瑟点头。
也对,除了锦瑟,谁还能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进来?
因为宁玄歌曾经的信任,锦瑟跟他手下的人,是极熟的。
他们总会给她情面。
锦瑟道:“公子,您不冷吗?”
宁玄歌道:“都过年了,你回去吧。”
锦瑟听了,递过来一件厚实的披风。
宁玄歌不接,她便不走。
最后,他还是接了。他怕这样僵持下去,会弄醒姚小桃。
锦瑟果然走了。
宁玄歌认得那披风。那披风,是锦瑟最爱的一件,大约是从她身上刚解下来的。
锦瑟一定是来寻他回去过年的。
他摇摇头,把披风放到了一边。
他又吃了一颗椒附丸。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一颗椒附丸,药性特别烈。没一会儿,他的酒劲儿就上来了。
他觉得晕乎乎的。
姚小桃这一觉,睡得分外安稳。
她有许久没有在家里睡觉了。
尽管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但是,这几天的宁玄歌,真的给了她许多温暖。
她睡着睡着,便觉得有人在她旁边说话。
她慢慢睁开眼睛。
原来是宁玄歌。
他正半蹲在塌前,执着她的手。
他的手很烫。
他见她醒来,便轻轻地吻了她的手。他的凤眸,被灯光映得分外潋滟:“我们成亲吧,好不好?”
姚小桃听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光脚站在地上:“你……你说什么?”
宁玄歌缓缓起身,眸光幽深:“我说,我们成亲吧。”
“你掐我一下试试。”
宁玄歌摇头:“我才舍不得。”
姚小桃就自己掐了自己一把。疼。
看来,不是做梦。
姚小桃突然不好意思了,她挠挠头:“这个,还是和你爹娘先商量一下吧……”
宁玄歌执拗地抱住她:“不,不要跟他们商量。我们成亲,现在就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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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这个人,正是黄枫。
宁玄歌真是恨死了他。
黄枫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抚额,气喘吁吁道:“宁兄,你……你们竟然在这里!”
宁玄歌把光着脚的姚小桃扶到床上,才淡淡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当初,宁玄歌吩咐了手下的人,不许放外人进来。只是,锦瑟和黄枫都不是外人。
黄枫道:“我……我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宁玄歌没好气道:“大过年的,你怎么不回家!”
黄枫苦着脸:“慕容沧海他……万一找到我家去了怎么办!我爹要是知道了,还不气死!”
姚小桃一听便乐了:“你不是跟着上官妖精吗?有文大哥和楚大哥在身边,再安全不过了!”
黄枫见桌子上还有一些饭菜,也不多想,就随手拿起一双筷子吃起来。往日,他吃饭是极讲究的,剩饭剩菜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黄枫含含糊糊道:“上官兄他,被玉妈妈给缠上了,如今自顾不暇……”
黄枫这些天来,武功长进许多。他莫名觉得自己的内力也在增长。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用鼻孔也猜得出来,那一定是慕容沧海的人。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死缠烂打。
他可不想再落到慕容沧海手里。
于是,他就一路逃。
本来,他是跟文仲他们在一起的。
结果,玉妈妈老是缠着上官澈。
黄枫觉得,上官澈顾不上自己了。他又不好意思跟着文仲。当初,他贴告示寻找姚小桃的时候,可是把文仲说得很那个。
他决定自己逃跑。
他又不敢回家。
他想起上官澈带他去过秀水山庄。
秀水山庄地形复杂,即使慕容沧海的人跟过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他心里那叫一个凄凉。都要过年了,他却在逃命。他不曾受过这种委屈的。他唯一庆幸的是没有把云喜和云生带在身边,不然也连累她们跟着受苦。
他听上官澈说秀水山庄不好找。
但是,那妖精能找到。他的师父青椒居士,把什么都跟他说了。
黄枫也不确定能否找到。
他按照原来的记忆找,加上如今的轻功很好,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没想到,宁玄歌和姚小桃也在这里。巧合的是,他只是随便进了个院子,随便找了个房间。
黄枫吃完,满足地坐在桌边,又开始喝茶。
茶也是凉的。
如今,他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喝完茶,他又往火盆里加了一块炭,方才注意到,宁玄歌正在姚小桃的床边。
根据以往这些年的经验,他忍不住联想了一番。
忽然,他心里难受了一下。
他看着外面,精致的脸蛋微微上扬,道:“宁兄,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屋子可以睡?我想歇歇。”
宁玄歌知道,还有两间屋子可以睡。一间是姚小桃的,一间是青鱼的。姚小桃的屋子,是他和手下的人收拾出来的,青鱼的屋子,一直都很干净。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住的就是青鱼的屋子。
他不想让黄枫住姚小桃的屋子,随口道:“没有了,就这一间。你可以住在外面。”
黄枫听了,心里更加不舒服。
他站起来,赌气要去外面。
肚子却一阵剧痛。
迫使他又坐回椅子上。
这些天他太累了。好不容易吃了顿饱饭,还是凉的。
宁玄歌看他脸色便知道为什么了,就走过来为他施针。
黄枫眼中泪光点点:“疼。”
宁玄歌冷睨他一眼:“真是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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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黄枫心内委屈极了。
若不是当初宁玄歌要他去照顾姚小桃,他也不会再回到春香院。
如果他没有回到春香院,便不会遇到慕容沧海。
宁玄歌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的。
这一晚,他只想跟姚小桃成亲。
怎奈,被黄枫搅合了。
待宁玄歌将针拔出,黄枫道:“我去睡了。”
不待宁玄歌说什么,他便起身走了。
背影单薄微凉。
宁玄歌一怔,这个小枫儿,好像有心事。他一向听他的话。
若在往日,他必会缠着他,让他给他找屋子睡。他若不给他找,呵斥他两句,他又会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让他心软。
宁玄歌听到隔壁屋子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知道,隔壁是柴房。
这个从小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小枫儿,宁愿睡柴房,都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缠着他,求他。
宁玄歌端起烛台,慢慢地向柴房走去。
他打开柴房的门,动作很轻。
黄枫已经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
完全卸下防备的睡颜。
他竟然这样快就睡着了。可能真的累坏了。
宁玄歌微微蹲下,睡梦中的黄枫感觉到蜡烛的光亮,微微觉得不舒服,便翻了个身。可能是由于睡在柴草上不习惯,他翻身之后还是觉得不舒服,便又翻了过来。
这样翻来覆去,他的小脸便脏了。
宁玄歌有些内疚。
不知何时,他和小枫儿之间有了心结?他最信赖的小枫儿啊。
他想把他抱到屋子里去。
让他在姚小桃的屋子里睡一夜又何妨?
自己竟然这样吝啬。
他刚刚把烛台放在地上,便有另外一只手接过了烛台。
是姚小桃。
宁玄歌抱起黄枫,刚走了两步,黄枫便醒了。
黄枫看看宁玄歌,又看看姚小桃。
忽然哭了。
宁玄歌皱眉:“你哭什么?”
“宁兄,你和姚师父是不是要成亲了?”
宁玄歌道:“要不是你,我们现在已经成亲了。”
黄枫听了,更加伤心。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
宁玄歌道:“再哭,我就把你扔了!”
黄枫此时才明白,自己还在宁玄歌的怀里呢。
他忽然忍不住觉得,这多像一双父母在抱着孩子哄睡觉啊。
念及此,他更加伤心。
他偷偷喜欢过的姚小桃,成了他的师父。
宁玄歌又道:“哭什么哭?”他觉得,黄枫这副样子,真是没出息得紧。
黄枫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对天发誓,对姚小桃没有非分之想。
从前他觉得自己放下了。
如今看到他们如此亲昵,他心里还是会有些酸酸的。
良久,他道:“以前总是喊你宁兄。等你和姚师父成了亲,便要喊你‘师爹’了。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吃亏了。就这样和你差了一辈。我爹知道了,一定会更加觉得我没出息。”
宁玄歌听了,便将黄枫放下来。
宁玄歌道:“你可以不喊我‘师爹’的,不勉强。”
黄枫赶紧擦擦泪水,眼珠子亮亮的:“真的?”
宁玄歌:“不过,你要是喊‘师爹’的话,我会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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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手下的人,训练有素。不待宁玄歌示意,他们便跃到花海中央,将宁元宝团团护住。
杀气腾腾。
三人过了百余招,难分胜负。
宁元宝慢悠悠道:“你们尽管打,别伤了我的花。”那声音,洪亮有力,就仿佛在人耳边。
话虽如此,这三个武功高强的人,怎么可能伤不了花。
每当招式到了狠戾处,花瓣便如雪片一样飞舞,几乎能迷了人的双眼。
三位身姿英逸的少年英雄。
连宁元宝都忍不住赞叹:“好俊的功夫!”
宁玄歌虚晃一招,身形一转,飘到宁元宝身边。
文仲和楚陌寒也跟着飘了过去。
楚陌寒问宁元宝道:“可是你杀了明暗?”
宁玄歌心内一惊。这楚陌寒究竟何许人也,连这都能查出来。
宁元宝放下茶杯,道:“明暗死了?”
楚陌寒道:“说实话。”平日里,他都是笑容温润。如今逼问起来,竟也有一宫之主的慑人气势。
宁元宝十分镇静:“你们大年初一就跑了过来,连年都不过了,就为了问我这个?”
文仲和楚陌寒只是看着宁元宝,不说话。
宁元宝又道:“你们自己不想过年就算了,还来打扰我老人家过年。打扰我老人家过年就算了,还惊动了我儿子。若是再晚两日,我儿子就已经和他的心上人成亲了。”
文仲一听便失了神。她竟然差一点就成亲了。她差点就成了别人的妻子。
楚陌寒暗暗瞥了文仲一眼。
其实,**的,不只是文仲,还有宁玄歌。
宁玄歌真是小瞧了自己的父亲。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如果不是赶来救他,宁玄歌真的会把黄枫骗走,然后就在秀水山庄和姚小桃成亲。
宁玄歌有些怀疑,黄枫的出现,也是自己的父亲一手操作的。
黄枫的出现,实在是太巧合了。他在恰当的时候闯进了恰当的屋子。
宁元宝笑道:“你别多想,小枫儿不是我派过去的。我是巴望着你和那个叫小桃的丫头赶紧成亲,我好抱孙子。”
楚陌寒负手而立,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老奸巨猾,三言两语,便把文仲搅合得失魂落魄,同时还收买了宁玄歌的心。
宁元宝看了文仲一眼,又看了楚陌寒一眼,露出淡淡的笑意。
楚陌寒一把拉起文仲,便飞出了山洞。
出了山洞,文仲道:“宫主,我……”
楚陌寒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现在就去秀水山庄。”
“秀水山庄?”
“嗯,姚姑娘一定还在秀水山庄。咱们现在就去找她。那个姓宁的,他儿子不是要娶姚姑娘吗?咱们把姚姑娘弄广寒宫去,看他跟谁成亲。”
文仲道:“宫主,我……我不想勉强她。”
远远地,一个修长身影翩然而至。
是上官澈。
上官妖精一把揽过楚陌寒的肩膀,又踹了文仲一脚:“你个榆木疙瘩,有些事情,必须勉强。走,咱们找那小丫头片子去。有本大爷帮你,肯定能拿下她。”
楚陌寒笑道:“澈,玉妈妈呢?”
上官妖精松开他,叹气道:“好不容易摆脱了,快别提她了。女人一向麻烦,更何况那还是个老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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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声响亮的唳叫,一英武矫健的身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飞了下来。
它便是神鸟北凰。
北凰用脑袋蹭蹭楚陌寒的手背,又叫了几声。
楚陌寒道:“文管家,迅速调集人手,快去秀水山庄!”文仲听了,凉意一直从脚底冲到头顶。他身形一个翻转,便消失不见了。
北凰只听楚陌寒和文仲的话,上官澈是不大明白这只鸟究竟在干什么的。
那妖精玩笑道:“文仲这个榆木疙瘩,刚才还说不想勉强人家来着,现在又迫不及待地去抢亲了?”
楚陌寒认真道:“澈,姚姑娘恐怕会有难。”
“什么?那小丫头片子在自己家还能惹是生非?”
楚陌寒摇头:“这一次,不是姚姑娘惹是生非。慕容沧海带人去了秀水山庄。”
上官澈依旧一头雾水。这大过年的,慕容沧海跑去秀水山庄找一个小丫头做什么?
若是按照往年的习惯,他应该是跟江湖上一些德高望重的人饮茶论道才对。
楚陌寒道:“慕容沧海他,要去秀水山庄找一个叫‘黄儿’的姑娘。”
上官澈听了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你认识黄儿姑娘?”
上官澈赶紧摇头:“不认识!”这中间的曲折误会,他真的不知道可以给楚陌寒讲到什么时候。
这时文仲回来,他道:“宫主,附近的人手,能召集来的全都召集来了,请宫主指示。”
楚陌寒道:“不用等了,现在就去秀水山庄。文管家,让北凰带着你先走。我和澈,以及其他人随后就到。”
文仲领命,足尖一点,便跃到了北凰背上。北凰仰着脖子叫了一声,拍拍翅膀很快便带着他消失在天际。
天气冷得要人命,北凰飞得特别快。所谓高处不胜寒,文仲的后背却出了一层汗。这一路,他都在默默地重复:“你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北凰感觉到文仲心内的急切,飞得更快。
姚小桃醒来的时候,哪里都找不到宁玄歌。
她只在院子的树下找到一件披风。
那是一件女子的披风。
她并不知道披风是谁的,只觉得那披风料子罕见,绣工精致。
姚小桃拿着那件绯色的披风,看看惨白惨白的天空。
黄枫醒来,便往姚小桃这边的院子里来。
他看见姚小桃蹲在地上,便顾不得洗脸,就跑过来。近了,方看清她神色哀戚。
“姚师父,宁兄呢?”
姚小桃转过头来,小鹿般的眸子清亮极了。她望着黄枫道:“他走了。”
以黄枫对宁玄歌的了解,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件大事,一定得他自己亲自出马解决。一般的事情,宁玄歌手下的那帮人就能解决的。他这一走,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黄枫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慢慢在她旁边蹲下,拍着她的背道:“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姚小桃微笑道:“我才不想哭。”
黄枫道:“你一个姑娘家,逞什么强,哭一下不丢人的。”
姚小桃听了便站起来。
黄枫也跟着站了起来。
姚小桃将手里的披风为黄枫系上:“乖徒儿,看你来得这样匆忙,竟也不穿件厚点的衣裳。冷不冷?”
黄枫看着她,摇头。
刚系好披风,姚小桃便觉得附近有人。还没有来得及提醒黄枫,那些人便近了。
为首的,便是慕容沧海。
他的身后,便是暗卫。
他看上去消瘦了许多。
慕容沧海在离他们两丈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扬扬手,暗卫便原地停下。
也许,他是怕唐突了“佳人”。他慢慢走上前来。
黄枫一看到他,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黄儿,终于找到你了。你穿上这件披风,真好看。”
黄枫一听,立马藏到姚小桃身后。
慕容沧海脚步顿住:“你还是……这样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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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觉得,这个慕容沧海,真是阴魂不散。大过年的竟然都跑出来。
慕容沧海道:“黄儿,你随我走吧。这里这样冷,又没有什么人。我带你去火云峰好不好?那里四季如春,保证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还有温泉流过山洞……”
听到“火云峰”三个字,姚小桃便忍不住想起慕容惊雷,以及中了含恨蛊的燕阳。大家都说慕容惊雷是个断袖,若是慕容沧海把黄枫带过去,慕容惊雷发现他是个男的,看上他了怎么办?到时候,他们兄弟俩会不会为了黄枫掐架?
想到这里,姚小桃便轻笑出声。
慕容沧海此时方注意到姚小桃。他的神色立马回复平日的沉稳:“你是谁?”
姚小桃道:“我是黄……儿姑娘的师父。”她本来想接着说“你若是娶了黄儿姑娘,也得喊我一声师父”,转念一想,这个武林盟主也不知道是否开得起玩笑,便没有说下去。
黄枫忍不住在后面扯扯姚小桃的衣服,让她别胡说。他真的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笑得出来。他们面对的人,又不是小鱼小虾。他可是武林盟主,十六岁时便当上武林盟主的慕容沧海啊。当今武林,十六岁时能扬名江湖的又有几个?更别说当盟主了。
姚小桃压根不理会身后的黄枫。她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怕。
宁玄歌走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而她此时,又身处秀水山庄。她在这里,度过了她这这几年来最快乐的几天。
她心无挂碍了。
这个时候,会会武林盟主,说不定也是美事一桩。
慕容沧海神色温和了些:“你是她师父?黄儿这样的弱女子,也确实该学些功夫。黄儿,你跟我走,我把你的师父也接过去一起住好不好?”
黄枫拼命摇头。
后来,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点点头。
慕容沧海喜出望外,他大步流星地朝“黄儿姑娘”那边走过去。
姚小桃看看身后的黄枫,这家伙怎么了,他不是最害怕慕容沧海来纠缠他吗?
姚小桃扬起胳膊,手掌顺势一挡。她暗忖:“哎呀,映月剑在屋子里呢,这可怎么办?”
她只这样一想,便有“嗖嗖”的声音传过来。
是映月剑!它自己飞到了她的手中!
慕容沧海一愣,随即便微笑道:“黄儿,你有个好师父啊!”
姚小桃自己也很惊讶,她只是动了心念而已,这把剑竟然就飞来了。
黄枫虽然在她身后,却也看得真切。
她是映月剑的主人。
世人只知道沥华映月,是两把绝世好剑,却不知究竟好在哪里。
映月剑属于弄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好的东西,都是有灵性的。
它能自己选择主人。
有些东西,在不同的人手里,便发挥不同的效果。
慕容沧海和黄枫,不过五步之遥。再往前走,他便能牵到“黄儿姑娘”的手。只是,姚小桃的剑横在那里。
慕容沧海弯起唇角:“怎么了,黄儿的师父不乐意?”
姚小桃当然不乐意。黄枫若是被他带走,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救他。
她拔出软剑来。
慕容沧海道:“那就只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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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姚小桃便和慕容沧海交起手来。
慕容沧海暗暗赞叹,黄儿的眼光真是不错,师父如此年轻,武功却这样好。
宁玄歌一走,姚小桃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想去慕容沧海那里。
暗卫们见慕容沧海动了手,便一拥而上,将黄枫困在中间。
黄枫见了,想冲又冲不出去,干着急。
慕容沧海一边跟姚小桃打一边还不忘交待暗卫:“莫伤了黄儿!”
黄枫听了,便觉得有了护身符。他伸出手,夺过一名暗卫的剑。那暗卫是不敢跟他争的。
黄枫不想看姚小桃一个人对付慕容沧海。宁玄歌走了,她已经够难受了。如今,自己竟然还要拖累她。
寒风吹过来,那绯色的披风便翩然地飘。他扬起胳膊,剑指四方。
他用了几招,暗卫们不敢跟他打,很快他便冲出来,与姚小桃并肩而立。
姚小桃道:“你来做什么!”
慕容沧海见黄枫过来,便不敢轻举妄动了。他道:“师父有话好好说,这都是我一个人拿的主意,不关黄儿的事。”
姚小桃转过头来,对黄枫小声道:“我给你示意‘一二三’,咱们一起走。你先走,往东南方向,我随后就到!”
黄枫点头。他也只能点头。在慕容沧海面前,他不敢说话。姚小桃的“咱们一起走”“我随后就到”让他什么都没有多想。只要姚小桃愿意跟他一起走,他没有异议。
姚小桃又与慕容沧海缠斗起来。
“一!”
“二!”
“三!”
黄枫看得真切。姚小桃教他武功的时候,给他比划过一二三,那身形和手势,估计连宁玄歌都看不懂。但是,他能看懂。
眼见暗卫们又要围上来,黄枫便一运内力,飞走了。东南方向。
慕容沧海见黄枫飞走,眸中急切难掩。
可是姚小桃缠着他,分不了身。
姚小桃见黄枫的轻功长进许多,心内安慰不少。
暗卫们作势去追,姚小桃纵身而起,右手又对着慕容沧海使出,左手随即一翻,便有暗器飞出。那是宁玄歌给他的暗器。
除夕之夜,他要她为他唱曲儿。
她开始时胡乱地唱,他的凤眸凝望她,指引她。
他手里拿着几枚暗器,用暗器打着拍子,抑扬顿挫,竟也分外动听。
当时姚小桃酒喝得多了,见小小的暗器,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跳跃,心生欢喜,便向他讨了来。
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用场。那几枚暗器将暗卫逼退,其中一名暗卫的胳膊还被擦伤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擦伤,那暗卫却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慕容沧海怒了,他抛下堆积如山的事务不管,只为来寻黄儿姑娘,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竟然在他面前使诈!
姚小桃看了暗卫一眼,心内震惊,原来,那暗器上是有毒的。
她把玩过那暗器,也没有什么不适呀。
他想起黄枫的话,宁玄歌有各种各样的毒药。有一种毒,只有见了血,才会发挥出毒性。
他将带着毒药的暗器给了她。
也许,他早料到,她可能会用到。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不知不觉,自己使暗器的功夫,竟这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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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只知慕容沧海武功出神入化,却没有真正见过。
宁玄歌是曾伤过他,只是那个时候,慕容沧海已经负了伤。
他为了保护黄枫,被霹雳极乐所伤。
如今,他的伤已经养好。
姚小桃从来不知道,慕容沧海受了那样重的伤,是怎样养好的。
暗卫们再往东南方向追去。
姚小桃知道,他们追不到的。只要给黄枫一点空闲,后面的人便追不到他。
秀水山庄的东南方向,另有玄机。
慕容沧海恨透了姚小桃。
姚小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内力,那内力仿佛是来自八荒**。仿佛他只要挥一挥衣袖,便能地动山摇。
桃花斩虽然路数怪异,但是在这样的内力面前,依旧只能以挫败收场。
慕容沧海将姚小桃逼到悬崖边:“今日,我便除了你!黄儿的武功,自有我来教。她想学什么样的功夫,我便找最好的师父来教他!”
山头之上,慕容沧海如千年老树。
而姚小桃,像一片树叶上下翻飞。
她瞥了一眼下面的万丈深渊,这要是掉下去,便粉身碎骨了吧。
她暗咬银牙:“堂堂武林盟主,不过是个卑鄙小人罢了!”
慕容沧海又劈出一掌,怒道:“为了黄儿,我做一回卑鄙小人又何妨!”
姚小桃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十分危险,眸中闪过妖红,使出全身的力气向上跃起,才避过了那一掌。
这一掌,扬起无数木石尘土,全哗啦啦落到了崖底。
姚小桃觉得,这一掌,十分眼熟。
慕容惊雷用过这样的招数!
她清晰地记得,文仲替她接过慕容惊雷一掌。
她甚至有种错觉,劈出这一掌的,就是慕容惊雷!
她从空中慢悠悠落下,像只雏鸟。
有什么东西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道:“慕容惊雷!”
慕容沧海神色一震。
姚小桃一剑刺出去:“你是慕容沧海,也是慕容惊雷!”
慕容沧海使了几招避过那一剑。姚小桃见他退后,剑风“嗖嗖”作响,步步紧逼:“你根本就是阴险小人,需要盟主的时候,你就是慕容沧海。需要作恶的时候,你就是慕容惊雷!”她听师父说过,这世上的武功,都有自己的招数。可是不同的人用同样的招数,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招数再像,感觉上也会有细微的差别。慕容沧海那一掌的感觉,跟慕容惊雷一模一样!
她和黑子去火云峰的时候,慕容惊雷不在。那个时候,慕容沧海正负伤。
后来,慕容惊雷出现,便有消息说慕容沧海的伤好了。
她大胆猜测,慕容惊雷跟慕容沧海是同一个人!
姚小桃不知道,慕容沧海这样步步后退,其实是在引她上钩。
慕容沧海见姚小桃近了,轻轻扬起手掌。
这一掌看似不起眼。
不起眼到根本无法引起姚小桃的注意。
其实,这一掌,比方才那一掌,要厉害得多。
慕容沧海这一掌劈出的时候,姚小桃听到一声轰鸣。
然后,万籁俱寂。
慕容沧海,将她打落悬崖。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
就那样轻飘飘地,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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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落下去的时候,映月剑还在她的手中。
她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我这是要死了。”
可是,最爱的人不在身边。
师父的仇,也还没有报。
清泪滴落。不知怎的,有一滴就落在映月剑上。
彼时,宁玄歌正在山洞里,站在宁元宝面前,花海中央。
沥华剑在他的手中一阵颤抖。
宁玄歌看看手中的剑,心急如焚。她一定出事了。
他来不及跟宁元宝说什么,便要施展轻功离去。
宁元宝制止他:“你要到哪里去?”
“救她!”
宁元宝道:“你不能去!”
宁玄歌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道:“不行,我一定要去。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要去!我已经伤害过她,再不能伤她了。”
宁元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那笑容很难察觉:“儿子,这一次,由不得你了。”他转动了一下石桌上的茶壶,花海便瞬间变换,令人眼花缭乱。宁玄歌手下的人,也鬼魅一般消失了。
宁玄歌惊慌失措。
不知何时,宁元宝出现在宁玄歌的身后。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有金针扎入他身体里。宁玄歌心里一惊,便觉得自己的奇经八脉被封住了。他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父亲,想暗暗运行内力,却是徒劳。
这些年来,宁玄歌一直在调查自己的父亲。
他自恃聪明,以为父亲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从来不曾彻底了解自己的父亲。
宁元宝又轻轻推出一掌,宁玄歌便倒下。
宁玄歌觉得全身都是酥软的。
宁元宝看着躺在石板上的儿子,道:“如果她连这点麻烦都应付不了,就没有资格做我宁家的儿媳!”
宁玄歌从从来没有这样力不从心过。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他能感觉到连沥华剑都在伤心。
宁玄歌道:“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苟活!”
“你这牛脾气!这世上好姑娘多得是!当初弄瓷诈死,你不也是伤心得要死要活的?如今不还是喜欢上这个小丫头片子了!”
宁玄歌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却十分镇静:“父亲大人说得对。等我随小桃去了,您可以再娶一房妾室,再生一个儿子,只当没有我便是。若是小桃死了,我一定不会活。是我对不起她。我把我的人全都带了过来,来救您。谁知,您本事大得很,根本不需要我救。我若是留些人在她那里……”更多的眼泪涌出来,宁玄歌微微偏过头,不去看宁元宝。
宁元宝很少见到自己的儿子流泪。
他竟然为一个小丫头哭成这样。
良久,宁元宝叹道:“你还在为兰若的事恨我。”
宁玄歌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两片翅膀,早已泪湿。
宁元宝道:“儿子,这些年来,什么事都顺着你。这一次,为父不能再顺着你了。将来你便知道,为父是为你好。你若是爱小桃太深,到头来只会伤了你。”
“她伤我,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不能再伤她!”
宁元宝看着几乎在抽泣的宁玄歌,骂道:“牛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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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子扯着姚小桃的裤腿,为她指着方向。
姚小桃每走一步,都觉得特别困难。
她得告诉自己,不管多难,都要挺住。既然老天没让她死,她便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她还没有找他问清楚。
她还没有报师父的仇。
姚小桃问:“小猴子,你是要带我去你家?”
小猴子只是“吱吱”地叫,她也听不懂。
没过多久,便到了。
那是一个山洞。山洞不大,除了姚小桃和小猴子,便没多少空余地方了。
姚小桃在干草上面坐下来,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本来,她还冷得很,走了这么远,反而累得大汗淋漓。
她气喘吁吁地问:“小猴子,你爹娘呢?”
小猴子看着姚小桃,摇摇头,随即又眼泪汪汪的。
姚小桃又问:“你是不是跟他们走丢了?”
小猴子点点头,坐下来抱着姚小桃的腿,把脸贴在她的腿上。
姚小桃心生怜惜,摸摸它的头。碰到它才知道,它这样瘦。
不知不觉,姚小桃便睡去。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小猴子正拿着半截粗大的竹子,里面盛着水。
姚小桃接过水,它真聪明。
喝了水,她觉得总算有些力气了。
小猴子又递过来一样东西。她仔细一看,是干山菇。
姚小桃向它身后看去,它囤积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山菇只剩下七八枚的样子。
姚小桃觉得,她得尽快疗伤。等她伤好了,就带小猴子去找它的爹娘。
小猴子巴巴看着她,等着她把山菇吃下去。
她知道,那东西一定不好吃。但是,她必须得吃啊。吃了东西,才有力气疗伤。
她咬了一口,果然很难吃。她想皱眉,可是看到小猴子殷切的模样,她又微笑了:“很好吃。你在哪找的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是了不起。”
小猴子高兴得上蹿下跳。
吃了一枚山菇,姚小桃都快吐了。
静坐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又恢复了一些力气。
暗暗运功。
小猴子在旁边看着。她睁开眼睛,看看小猴子。
眸中闪过妖红。
小猴子吓得直抖,“吱吱”叫了几声,跑到洞外去了。
姚小桃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猴子到底怎么了?先不管它,疗好了伤再说。
过了半个时辰,她的内伤便好了。
她觉得开心,想站却站不起来。
她根本想不起自己是怎样走到山洞里的。
内伤虽好了,外伤还得养。
此时,她方明白,自己的腿摔断了。她来洞里的时候,大约是腿结了冰,所以勉强能撑到这里。如今身子一暖,却是站不起来了。
唉,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这里。
不知道何时,才能带小猴子去找它爹娘。
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寻她?
此时,小猴子正躲在洞口,偶尔往里面探探头,有些害怕地看着姚小桃。
姚小桃冲它摆摆手:“小猴子,你过来。”
小猴子亦步亦趋。
姚小桃把它抱在怀里,想暖着它:“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不对,是救命恩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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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真的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出去。这山崖这样陡峭惊险,会有人找到这里吗?
慕容沧海的人,应该是寻黄枫去了。
只有姚小桃知道,东南方向,是秀水山庄的禁地。其实,那个地方,连姚小桃都没有去过。
师父说,那里,只有山庄的掌门人才能进去。
那里有一片密林。
密林是诡异的阵法。姚小桃听说,那阵法不是来自中原。所以,一般人根本破解不了。
她让黄枫飞去东南方向,其实也是孤注一掷。当时,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孤注一掷。只能赌。
黄枫去了东南方向,没有回来。看来,是顺利进入禁地了。
她赌的是,黄枫身怀秀水山庄的武功。
若是阵法伤害他,他必会以武功自卫,用桃花斩。说不定,那阵法会给桃花斩三分薄面。
她和慕容沧海交手,并不见黄枫回来。看来,他安全了。所以,她跟慕容沧海打,并不害怕。因为没有拖累任何人。
入夜,姚小桃便抱着小猴子渐渐睡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
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小猴子很乖。不在爹娘身边的孩子,自然而然就乖了,学会自己觅食,自己睡觉,自己忍受孤单。
姚小桃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小猴子在晃她。
她睁开眼睛,用内力一探,依稀有人在山间走动。
因为不知是敌是友,她不敢出声。小猴子很聪明,一动不动乖乖缩在她的怀里。
那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不知是敌是友。
只听一人沉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是女子的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得让姚小桃心尖直颤。
“是,堂主!”
姚小桃听到“堂主”,暗忖,难道是重生门?她苦笑起来,觉得自己好大的面子,竟然让她亲自出马,来弄清楚她是否还在人世。
姚小桃看看怀里的小猴子,有些担忧。万一自己逃不出去,岂不是害了它?
她小声对它道:“小猴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待会儿,我引开他们,你赶紧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你不要为我担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一定会没事的。”
小猴子在黑暗中巴巴看着她,点头。
因为天黑的关系,那些人手里虽燃着火把,却也看不真切。他们经过山洞,却没有留心。
很快他们便绕走了。
姚小桃示意小猴子出去。小猴子乖乖地走出山洞,从一棵树上攀跃到另一棵树上,很快便淹没在夜色之中。
她知道,自己必须出去。因为,她又闻到了那股异香。
她猜测,她一直在找的神秘女子是青鱼师姐。
可是,她又不敢相信。
青鱼师姐为什么要害师父?
姚小桃一直不敢相信,制造秀水山庄惨案的,会是自己人。
忽而听到有人说:“堂主,发现了一把软剑!”
过了会子,便听到那女子说:“是她的剑,她一定就在附近。就算她没死,也一定伤得不轻,给我仔细地找!”
“是!”
姚小桃此时方想起,她来山洞里的时候,把映月剑忘在了水边。
不用他们找,她也会出去的。
因为腿动不了,她只能借用手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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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将内力集中于腕部,手一触地,便从洞口飞了出去。因为从来没有这样飞过,所以她觉得分外艰难,手腕都快断了。
那群人听到动静,赶紧回过头来看。
举着火把,走得近了,却发现姚小桃正坐在水边,一脸淡然。
没人能看得出,她受了伤。
姚小桃淡淡道:“把我的剑还给我。”
映月剑,在其中一个人的手里。那人看向神秘女子,等待她的指示。
神秘女子没有说话。那人便道:“休想!”
姚小桃弯起唇角,微笑起来。
她犹记得,在师父的院子里,她心念一动,映月剑便飞到了她的手中。
她微微闭上眼,用心去感受映月剑的方位。等她眸子一亮,映月剑果然又飞了过来,她只需轻轻一接。
姚小桃微微侧过头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很平静:“青鱼师姐,是你吗?”
神秘女子上前一步,迟疑了一下,抬起玉手,揭开了面纱。
火光映上她美丽的脸颊。
好久不见的一张脸。让映亭师兄魂牵梦绕的容颜。这些年来,岁月于她,只添风韵,不留沧桑。
姚小桃虽早料到是她,如今看到她,还是奋力压制心里要喷薄而出的火焰,微微握拳道:“师父她待你不薄。”
柳青鱼道:“师父待你最好。你看,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竟然都没有事。师父只将桃花斩传给了你一个人。而你,却随随便便就传授给了别人。”
姚小桃轻轻拔出剑来:“我发过誓,要为师父报仇。”
柳青鱼笑起来,火光映得她那微微上翘的眼角分外妩媚动人:“制造秀水山庄惨案的不是我。”
“是谁?”
“你手里不是有一块令牌么?自己去查。”
柳青鱼慢慢走近,姚小桃又闻到她身上的那股香味。她在姚小桃身边微微俯下身子,声音有蛊惑人心的力量:“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笨。”
姚小桃抬眸看她:“这怎么说?”
柳青鱼站直了身子,笑道:“恐怕,你没有机会去查清楚了。我几次杀你不成。这一次,就你一个人。我的胜算,反而比往日多些。”
姚小桃自知不妙。若是柳青鱼此刻知道她受了伤,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杀了她。此刻她很想知道,青鱼师姐为什么这样恨她,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她只能拣重点的问题来问:“你和慕容沧海是什么关系?”
柳青鱼并不回答,只是拔出剑来。
姚小桃又问:“你是不是重生门朱雀堂堂主赛昭君?”
柳青鱼依旧不答话,开始出招。
姚小桃坐在原地不动,以软剑相迎。
动起手来,柳青鱼便发现姚小桃受了伤。
在秀水山庄所有的弟子中,青鱼师姐的医术最好。发现姚小桃的伤势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对柳青鱼来说,前面几次杀姚小桃没有成功,是莫大的羞辱。
如今,非要取了她的性命才甘心。
正当二人颤抖不休的时候,一根木棍从天而降,砸中柳青鱼的手臂,剑便掉在地上。若在平日,她定能躲过,只是她现在心思全在姚小桃那里,四周又全是她的人,因而不曾防备。
姚小桃抬头,发现是小猴子。
小猴子在树上看了下面的人一眼,赶紧撒丫子跑了。
柳青鱼也发现了小猴子,捡起地上的剑,足尖一点便要追上去,恨恨道:“小畜生,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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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么多招,姚小桃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有怒火在她的心里燃烧。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刃,却觉得无力。她闭上眼睛。整个头顶,被一抹妖红笼罩。那妖红十分炽烈,燃得她额头上全是汗珠。
蓦地——
剑不动了。
有鲜红的东西滴落下来。
是文仲。他用手掌,握住了柳青鱼的剑。
文仲右手握剑,左手随即劈出一掌。柳青鱼赶紧收了剑,跃到两丈之外的树旁。她见大势已去,不甘心的冷哼一声,带着手下的人走了。
此刻,北凰带着楚陌寒和上官澈也赶到,还有广寒宫的人马。
文仲命令道:“把这些人全部拦下,一个都不许放走。生要留人,死要留尸!”
“是!”手下的人齐刷刷地喊了一声,便追了上去。
文仲看了姚小桃一眼,将她扶在怀里。
“不要动她!”上官澈道。
文仲怔在那里。
上官澈赶紧上前,轻轻摸了姚小桃的脉,道:“她已经昏迷,腿摔断了,而且……”
看着上官澈迟疑的样子,文仲道:“而且什么?”
“而且……筋脉俱断。”
楚陌寒倒抽一口冷气。
文仲不敢相信:“真的?”
上官澈点头,那神色不似玩笑:“她先前受了很厉害的一掌,而且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有人为她疗过伤,筋脉暂时续上,后来经过打斗,刚接上的静脉又断了……”
楚陌寒道:“什么人替她疗的伤?”
上官澈看着姚小桃头顶那慢慢淡出的妖红,幽幽道:“可能……是她自己……”
“她自己?澈,这怎么可能?”
“这只是我的猜测。她为自己续上筋脉的时候,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上官澈心里也不舒服,这个小丫头片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遭受了这样大的劫难。她平日里叽叽喳喳胡说八道,这会子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样。
文仲看着姚小桃,声音轻得生怕惊了她:“那,该怎么救她?”
上官澈道:“这个,我还不清楚。不过,以这小丫头的底子,性命肯定无虞。只是,以后还能不能下地行走或者练功,就得另说了。”
文仲看着她,不说话了。
她生得这样单弱,一个人究竟是怎样挺到现在的?他蹙眉道:“上官公子,求你,救她。”
上官澈拿出银针道:“我先施针稳住她周身大穴。然后带她回广寒宫医治。”
手法独特而熟练,干净利落。
上官澈施完针,道:“赶紧带她回去吧。拖久了不好。文管家,你们先回去,我去寻些药材。”
文仲道:“若是有难找的药材,你可以去九龙崖的乾坤洞。”
上官澈点头。
文仲又道:“让北凰带你去吧。”
北凰振翅高飞,带着上官妖精寻药材去了。
文仲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给姚小桃盖上,又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站起来道:“宫主,我们走吧。”
楚陌寒立在那里,气势威严:“文管家,你先走。我还有笔账要找刚才那些人算。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伤了我广寒宫未来的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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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正要回广寒宫,怀里的姚小桃却迷迷糊糊地醒了。
文仲眸中明明灭灭,心里的情愫亦是辨不清晰。他怕她出一点点的事,如今哪怕是一点点清醒的迹象,他心里都激动不已。
“大侠,你回来了,我……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她将他错认为别的男子。他心里一凉,却依旧对她微笑道:“别怕。有我在,你很安全。”
“带……带上小猴子。”姚小桃说完这句话,又昏迷了。
“小猴子?”文仲暗忖,“哪里有小猴子?”
他环顾四周,听见头顶有窸窣的声响。
文仲对小猴子道:“你跟我走吧。”
小猴子跳下来,站在文仲肩头。它看着姚小桃,又“吱吱”地叫起来。
楚陌寒带着广寒宫的人一路追过去,却发现早已不见了那些人的人影。他并没有见过柳青鱼。但他推断,此人一定十分熟悉秀水山庄。这个人和慕容沧海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他知道,一直有人想要置姚小桃于死地。慕容沧海刚将姚小桃打下悬崖不久,这人便寻了来。
他暗暗发誓,若是此人今后落在他手里,绝对不能放过。
从秀水山庄到广寒宫,姚小桃再也没有醒过。
茜草打开房门,文仲抱着姚小桃进去,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茜草,快去取个炭火盆来,把宫里最好的炭拿来。”
文仲在床榻前坐下。自从她走后,这间屋子,一直都是原来的样子。他回眸看她嘴唇干涸的样子,若有所思。
她在山崖下面,能吃到东西吗?
他又吩咐道:“茜草,让厨房去熬些细粥来。”她伤得这样重,一定不适合进食油腻滋补的东西。这一路颠簸,让她整个人都褪掉一层光彩。
他走到桌边,用手背碰碰水壶,温热适宜,刚好可以喝。他倒了一杯。
喂她喝,她却根本咽不下。他心内焦急,也不知道上官澈什么时候回来。
她这样连水都喝不下,又怎么吃得下东西?她伤得如此重,不能这样耗着。
他又看看她,看看手里的白瓷杯子,把杯子放在自己的唇边,小饮一口。他轻轻俯下身子,向她慢慢靠近。
他感受得到她带着芬芳的呼吸。那呼吸缭绕在他的鼻尖,让他忍不住再抬眸看她。她闭着眼睛,憔悴安详。原来,她真的不只是梦里的影子,她离自己这样近。真真切切的这样近。
他又靠近她的唇,心跳得厉害。
他忍不住轻轻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让她喝水,不算趁人之危。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有人进来。
文仲赶紧坐直,含着的那口水几乎将他呛着。
是蓝烟。她一见床上躺着的姚小桃,便拿着绢子拭泪。
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为了让蓝烟好好陪陪姚小桃,文仲清清嗓子,对蓝烟略一颔首,便出去了。
文仲从屋子里出来,便找手下的人催问:“上官公子回来没有?”
“没有。”
文仲自知上官澈要找的药材肯定非同寻常,不会好找。他只能期盼,期盼他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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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就吃些东西吧,哪怕,先喝口水也好。”说话的,正是锦瑟。
宁玄歌贴着石壁,坐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锦瑟是最了解他的,送来的,全是他最爱的点心和小菜。只是,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就被软禁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只有头顶上一片亮光森森地投下来,他就靠着这片亮光来判断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石屋微微裂开一道缝,锦瑟便将饭菜从那道缝里递过来。
石屋外面的人说什么,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锦瑟在外面,又哭又劝。
这中间,弄瓷也来过一次。
她们都没能劝动宁玄歌。
“公子,四天了,你这样不吃不喝,会没命的。”
宁玄歌闻言一怔。四天了。他把她丢在秀水山庄四天了。
他终于开口说话:“她怎么样了?”
锦瑟听了,心里难受得紧。他最关心的,原来还是姚小桃。
锦瑟咬咬嘴唇,不说话。
宁玄歌站起身来,手软脚软,没有多少力气。他的内力,被宁元宝封了。他平常装在袖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被宁元宝弄走了。
锦瑟听到里面的动静,心里有一丝的欢喜,难道这是公子要吃饭了?
宁玄歌的手里,拿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有锋利的棱角。
“公子,你先吃些东西。老爷那边,我会去替你说。你放心,老爷一定会放你出去的。”锦瑟听到宁玄歌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饭菜这边。也许,他真的想通了。
过了许久,里面听不到动静了。锦瑟暗忖:“难道,公子吃好了?”她启动机关,从石屋缝里把托盘又端了出来。
那饭菜根本纹丝未动。
锦瑟瞧得分明!
那点心之上,分明被淋上了鲜血!
宁玄歌的血!
锦瑟手一抖,“啊”了一声,托盘掉在了地上。
她热泪盈眶:“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里面的宁玄歌根本不回答她。方才他拿着那块石头,狠狠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流在点心之上。
杯盘碎裂的声音引来了宁元宝。
宁元宝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和抽泣的锦瑟,心里一紧。他赶紧启动机关,打开了石屋的门。
突然到来的光亮让宁玄歌很不适应。他颓丧地坐着,微微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线,姿态苍凉而憔悴。
宁元宝此时才明白,他的儿子,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以宁玄歌的资质,即使封了内力,饿上这几天也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想到,他铁了心要和姚小桃同生共死。
宁玄歌挣扎着站起来,淡淡道:“你是来放我走的吗?”
宁元宝叹了一口气,道:“你走吧。”
宁玄歌慢悠悠地走出石屋,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满是黑暗让人度日如年的地方,道:“她怎么样?”
宁元宝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宁玄歌的身上点了几下。
他的内力已经恢复。
宁元宝道:“她失踪了。真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有这本事。我要找一个人还从来没有找不到的时候。”
宁玄歌抬脚便要走。
“站住!”宁元宝喝道。
宁玄歌停下来,一转身,沥华剑便接在手里。
他将沥华剑还给了他。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希望,你不会输。”宁元宝道。言毕,他便走了。
只剩下他和锦瑟。
“她到底怎么样了?”
“听老爷的人说,她伤得不轻。不知道,性命能不能保得住。”
宁玄歌飞身跃上马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知道,姚小桃一定是在文仲那里。连他爹都找不到的地方,肯定是文仲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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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舀起一勺药汁,小心地吹冷,送到她的唇边。
看着她慢慢喝完,他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之前,她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他执着她的手,道:“上官公子说,你以后可能不能走路,不能练功。不管你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下去。”
他又抚上她的面颊:“我恨那个伤了你的人。可是,我又如此感激。感激你此刻在我身边。”
忽然,姚小桃抓住他的手,死死抓住,嘴里喃喃说着“不要走”之类的话。
文仲又心疼又喜悦,柔声道:“我不走。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门外有人道:“启禀文管家,属下有要是禀报。”
文仲道:“宫里的事,一切听从宫主安排。”
待那人去了,文仲松了一口气。他就那样静坐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待暖阳斜斜地从窗子照进来,文仲才知道又一天过去了。
姚小桃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嚷着:“大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她的额头,全是冷汗。
很快,她便清醒了:“文大哥,是你?”
文仲点头道:“可感觉好些了?”
姚小桃松开他的手,道:“我没事。”
看着她失望的样子,文仲酸酸地把手收回来,问道:“可想吃些什么?”
姚小桃摇头。她想起跟宁玄歌吃的年夜饭,那真是人间美味。如今,她只觉得心里被某种情绪塞得满满的,再容不下别的什么。
文仲拿出白色的绢子来为她擦汗,她下意识地移开,他的手便僵在那里。她看着他发怔的样子,忽然有些难为情。自己待他,未免太疏离了些。
文仲笑道:“又做噩梦了?看你这一头冷汗。”
姚小桃侧过头,道:“外面看起来很暖和呢。”
这一夜,文仲舍不得放开她的手。炭火就那样慢慢地灭了,冷了。他为她掖好被子,不让她冻着。就算受了重伤,她睡觉也不怎么老实。
他道:“想不想出去看看?”
她一边点头,一边便掀开了被角。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走不了路。她虽然看起来有点笨,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却是清楚的。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文仲将情绪深深地隐藏起来,眸中的笑意却还是有些苦涩:“有上官公子在,什么伤治不好?他可是名震江湖的鬼医。你不要多想,要是觉得闷了,就让茜草和蓝姑娘过来陪你说说话。”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也会经常过来陪你。”
姚小桃自己掖好了被子,失落地躺好,道:“外面真是明亮。”正值寒冬,那一派暖洋洋的日光,让昏迷多日的她实在神往。只可惜,她走不了路。
文仲也向外面看了一眼,他从来没有留心过冬天的日光。有几只觅食的麻雀在地上唧唧喳喳,蹦来跳去,那样子真是眉飞色舞。确实如她所言,外面真是明亮。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样子十分认命。他暗想,你就这样不肯多看我一眼?
忽然,他掀开被褥,横抱起她。
这吓了她一跳。
她惊道:“文大哥,你快放开我!”
他低头看看她,又看着外面暖洋洋的日光,执拗道:“不放。”
他抱着她向院子里走去,把她放在摇椅上,盖着白色的狐皮斗篷。
姚小桃乖乖躺在摇椅上,看着文仲有些霸道的模样,道:“文大哥,我……”
文仲打断她:“你先在这晒会儿太阳,我去喊茜草过来。”言毕,急匆匆地去了。
姚小桃盯着文仲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开始闭上眼睛。
刚眯了一会儿,又被人戳醒。
是上官澈。
他道:“你把文管家怎么了?”
姚小桃道:“没怎么呀。”
那妖精纳闷道:“那他怎么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都红到脖子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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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刚说完猴子,小猴子便跳了过来,搂着姚小桃又亲又跳。那妖精用扇子将小猴子扒拉到一边,骂道:“小畜生,没说你!”
姚小桃不悦:“不许骂它!”
上官澈道:“好好好,我不骂它。你现在病着,你最大。我要是敢得罪你,烟儿还不哭死。就算这话传不到烟儿那里,文管家听说了,也不会放过我。日后他做了宫主,本大爷还有好日子吗?现在这江湖,也就只有广寒宫能寻几天清静了。”
姚小桃浅笑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鬼医现在竟然这样肯低头了。我记得,你以前狂得很。”
上官澈此时才想起自己拎了个食盒。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来,便能闻到绵绵细细的香味。
他将里面的碗端出来道:“这是烟儿为你煮的鲫鱼粥,很清淡的,你吃几口吧。”
姚小桃摇头。
上官澈生气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这可是烟儿亲自下厨做的,你敢不吃!”
姚小桃只是微笑着看他,仿佛那怒气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她蜷缩在厚厚的狐皮斗篷里,在冬日的暖阳下显得弱小极了,仿佛只要来一阵风掀起那斗篷,下面的人儿也便会随风被卷了去。
她开口说话,那话便留在那个冬日里,让上官澈怎么也忘不掉。
她道:“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从悬崖上掉下去,被水冲到岸边。当我醒来的时候,几条小鱼正在亲吻我的手背,试图让我醒来。我睁开眼睛看到它们,便决定以后再也不吃鱼了。”
上官澈在石桌旁坐下,端起桌上的碗,吃了个精光。他道:“你想吃点什么,尽管说,本大爷一定想办法给你弄来。”
姚小桃又笑笑,摇头。
“你这样不吃不喝可不行。”
上官澈拿出一个瓷瓶来,道:“这是本大爷特地给你准备的。每天吃一颗,有助于你恢复元气。”
姚小桃接过瓷瓶,盯着它瞧了一会儿,却又不像是在瞧它。
她道:“你也不用瞒我。我知道,我可能好不了了。”本来是极哀伤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如说“今天的菜有点咸了”一般无二。
上官澈哈哈一笑:“你个鬼丫头,别没事就自己瞎琢磨些没影儿的事。本大爷要是治不好你,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言毕,小猴子便跳到上官澈面前,握着不怎么结实的拳头,砸他的扇子。那妖精不怎么喜欢这只猴子,却怎么都赶不走。它大概听懂了上官澈的那句“砸招牌”。
姚小桃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别只顾着笑,到底要吃什么,你说呀。”
姚小桃道:“等我想到了,自然会让茜草告诉你。”
上官澈又为姚小桃诊了脉,说了会儿闲话便去了。
那妖精前脚刚走,文仲便又过来了。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这食盒,明显要比上官澈那个大上许多。
他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每一道小菜都精致极了。他最后取出的,是一盆汤。茜草拿来锅子,那汤便在炭火之上“咕嘟咕嘟”地冒着鱼眼泡。
文仲道:“这是山药百合汤。你身体刚开始恢复,饮食要清淡。对了,这汤里,还加了一点桂花糖。”他一边说,一边给姚小桃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文大哥,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文仲严肃道:“不行,必须吃。”
姚小桃看向别处,墙角那几株梅花,已经打了骨朵。
文仲端起碗,在她身边坐下,道:“你不吃,我就喂你吃。我有足够的耐心喂你吃完。”
姚小桃赶紧道:“好好好,我吃,我吃行了吧?”
“不行,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这顿饭,就由我来喂你。”
姚小桃:“……”
不远处。
墙头之上。
楚陌寒窃笑道:“文管家真是好样的,他早该这么做了。”
上官澈得意道:“这都是本大爷教的。”
楚陌寒摇头道:“肯定不是你教的。你总说文管家是个榆木疙瘩,依我看,文管家悟性好得很。这肯定是他无师自通的。”
“明明是本大爷教的!”
“不是!”
两人争执不下。
而后,以上官澈失败告终。他武功本来就没有楚陌寒好。而且,他为姚小桃续接筋脉,也极伤元气。
他从墙头上掉了下去,还砸断了一枝梅花。他抬头的时候,发现姚小桃正惊愕地看着他。
文仲道:“别看他,专心吃饭。要不然,下一次的饭,我也要亲自喂你吃。”
姚小桃无奈,只得忍住好奇心,不看那妖精。
上官澈见姚小桃不看他,也终于放心开骂:“陌寒,你个混蛋!你给本大爷下来!”
那边厢,楚陌寒早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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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黄枫从秀水山庄逃出来,便觉得愧疚不已。
他发现自己进入了莫名的阵法之中。
刚开始阵法攻击他,他当时很急,用了桃花斩。结果,竟然进去了。任凭阵外的慕容沧海武功盖世,都奈何不了他。
他在阵内能看得到慕容沧海,慕容沧海却看不到他。
他见慕容沧海赶来,心内牵挂姚小桃安危。孰料,却出不去了。
他想起姚小桃眼中决绝的模样以及将生死看淡的悲楚,手心里汗津津的。他顾不得许多,便向着前方跑去。他希望能找得到宁玄歌。在他心目中,宁玄歌无所不能。
他去了宁家,宁家的人根本不知道宁玄歌在哪里。至于锦瑟,关于宁玄歌的踪迹,更是一字不提。于是他失落极了。他想起了上官澈,可是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他又去了那家酒楼。那家被他命名为“桃枫歌“的酒楼,每日与云喜、云生为伴。他虽然不怎么过问生意上的事,但酒楼的生意却极好。他花大把的光阴去写字画画,却不知道他的姚师父在哪里。有时候,他也会对着手上那把廉价的剑发呆。
他曾经很喜欢设宴,如今,他第一次以自己的名义经营一家酒楼,却不知道去款待谁。云喜和云生,这两个小丫头,竟然特别能干,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将“桃枫歌“经营得红红火火。他当时在匆匆回了一次家,畏于慕容沧海而不敢久待,无意间向云喜和云生说起自己曾经买下一家酒楼的事。这两个丫头闲来无事,竟然跑过来帮自家公子了。
她们来的时候,她们家公子不在。虽然有些失望,但她们知道,黄枫终有一天会回来的。如今,他真的回来了,却终日闷闷不乐。
酒楼的生意都这样好了,他都不开心。黄老爷总是骂黄枫不争气,黄枫有时也想做出点名堂给他爹瞧瞧。可生意到了他的手里,总是走下坡路。宁玄歌接手的生意,总是蒸蒸日上。黄老爷经常哀叹说黄家没有指望了。
这一回,他确实能够吐气扬眉。可是,他却没了心思。云喜总是变着法子想让他开心起来,终究只是徒劳。
这一日,云喜确实没有办法了:“公子,若是真的想不到别的法子,咱们便贴了告示去寻姚姑娘吧。“
提到贴告示,黄枫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想起上次贴告示的事。或许,这真的是个妙计。就算找不到姚小桃,最起码可以把文仲逼出来。把文仲逼出来,离找到上官澈还远吗?找到他们,也许就能找到姚小桃了。
上官澈曾经提到过文仲的老窝,神秘兮兮的。本来他也不避讳被黄枫知道,却被各种事情耽搁了,因此,黄枫还是不知道广寒宫的事。
他想起姚小桃和大怪鸟,想起宁玄歌挖地三尺。
于是,他决定去一趟铁牛镇。
他听说,铁牛镇刚搬过去一家铸剑庄,剑铸得极好。他认为,有必要为自己寻一把好剑了。
不管怎样,先过去把文仲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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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想她。
发疯地想她。
广寒宫,连外面的苍蝇都没办法飞进去。
黄枫道:“要不,我们火攻?”
宁玄歌摇头:“若是火攻能行,早有人能攻进去了。放了火,只怕到头来会伤了自己。”
“那怎么办?”
宁玄歌略一沉吟,盯着黄枫。那眸子深邃得让黄枫有些发憷。
“这些小打小闹,不一定能把文仲逼出来。能逼出他的,只有……”
“只有什么?”
“重生门。”
黄枫头疼起来。重生门,玉妈妈,慕容沧海。
宁玄歌何尝不头疼。重生门背后的黑手,很可能是自己的父亲。
“小枫儿,对不住了。”宁玄歌点了他的穴道。
黄枫动弹不得,问道:“这是?”
“为了她,只能先委屈一下你了。”
黄枫眼泪汪汪。
宁玄歌又看了一眼这个从小的玩伴,道:“小枫儿,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黄枫道:“宁兄,即使有危险,我也不怪你。只要,能见到姚师父。”他垂眸,片刻之后又道:“比起文仲,我更希望你跟她在一起。我一直都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是你。”
宁玄歌把黄枫拎上马。
没用多久,他们便见到了慕容沧海。
慕容沧海见到黄枫,欲言又止。
宁玄歌冷冷道:“你把这江湖为重生门拿下来,我把黄儿给你。”
慕容沧海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宁玄歌端坐在马上,气势清冷慑人:“你可知道我是谁?”
慕容沧海又看了黄枫一眼,示意宁玄歌继续说下去。
宁玄歌道:“宁元宝是我父亲。”
“宁小宝?怪不得。重生门有今日,也是他咎由自取。”
“废话少说,你到底答不答应?”宁玄歌的心直往下沉。他的父亲是重生门的幕后黑手。他一直都知道。从别人口中听来,犹觉得心寒。
“只要你放了黄儿,我什么都答应你。”言毕,他却动起手来。宁玄歌身不离马,淡然接招,骂道:“卑鄙小人!”
慕容沧海只是出招,根本不在意宁玄歌骂了什么。宁玄歌嘴角一扬,用内力说道:“要想得到她,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他轻飘飘使了一招,那一招巧妙极了。慕容沧海只觉得眼前似是无尽的天光云影,一个恍神,宁玄歌和黄儿姑娘都不见了。
慕容沧海连伊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不胜惆怅。
这不似障眼法,莫非是传说中的“沥华魅影?”
沥华剑在宁小宝手里,人尽皆知。
世人都以为沥华剑法的最高一层是“沥华魂飞”。
慕容沧海知道,沥华剑法的玄妙之处根本道不尽。
这一式“沥华魅影”,宁玄歌是在被软禁的时候悟出来的。那时他内力被封,手上根本没有力气。“沥华魅影”的关键之处便在于至柔。
只有宁玄歌知道,至柔并不是在于练功的力道。
而是在于心。
彼时他力不从心。
心里满满的,全是对她的牵挂。
被洗练了这么多年的一颗心,因思及她,软了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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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陌寒得知,重生门的势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大。据手下的人来报,说是慕容沧海所为。
慕容沧海与重生门四位门主的关系,本来就让人猜不透。
他从来没有这样花费力气帮助重生门。
楚陌寒觉得不妙,难道,慕容沧海与宁元宝联手了?
他思考再三,终于决定找文仲商量对策。
文仲道:“宫主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楚陌寒看了一眼正在沉睡的姚小桃。半个月过去了,她依旧是不能走路。
她这个样子,文仲能放心出去吗?
楚陌寒道:“重生门那边有变。”
文仲不动声色。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重生门那边的事,他从上官澈那里听说了不少。那妖精来为姚小桃施针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说这些。他希望文仲能为楚陌寒分忧。
文仲道:“宫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姚姑娘这边……就先交给上官公子和蓝姑娘。”
“文管家,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这些事,我先去解决。这两天,你陪着姚姑娘。需要你的时候,我派人过来。”
文仲点头。酸涩隐隐约约。
好好陪她。
宁玄歌终于发现了楚陌寒的行踪。但是,不见文仲。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便开始留心楚陌寒了,这个气场特别的男子。
他能看出来楚陌寒待文仲亲如兄弟。
这一次,文仲竟然没有随他出来。
他按捺不住了。她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要想见到文仲,见到他的姚小桃,就得从楚陌寒那里下手。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了。
宁玄歌对黄枫道:“小枫儿,我们很快便能见到文仲了。这一次,你功不可没。”
“……我?”
“没错。若不是你,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就是楚陌寒。”
“那又如何?”
“现在,你随我去一个地方。去了你便明白了。”
“去哪里?”
“红陌宫。”
黄枫觉得奇怪。红陌宫,他是听说过的。可是,人人都知道,红陌宫早已不存在了。
当年,红陌宫的宫主,名唤薛红药。
一场大火,红陌宫没了。
佳人也香消玉殒。
如今,宁玄歌竟然说,去红陌宫?
莫非,薛红药没死?
翻过火云峰,到山的那一边,宁玄歌便停了下来。
“宁兄,哪里有什么红陌宫?”
宁玄歌下马,道:“你可看出来这些树和石头里有什么玄机?”
“玄机?”
宁玄歌看了一会儿,以奇怪的身形在树木山石之间穿梭,而后,用扇子一指,道:“破。”
宁玄歌言毕,黄枫便见林立的树木纷纷让开,一条路展现在眼前。
黄枫随宁玄歌进去。
有两名女子挡住去路。那两名女子,头上皆簪着芍药花。
宁玄歌道:“去报告你家主子,说来客人了。”
一女子道:“我家主子,不见客。你又是何人?主子有命,擅闯此处者,杀无赦。”
“我来,是有要事相商。关于楚陌寒。”
两名女子齐刷刷拔出剑来。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家主子,我知道楚陌寒的下落。”
两名女子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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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和黄枫如愿见到了薛红药。
那女子一身红色纱衣,赤脚站在那里,肌若白雪。她气度高冷,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宁玄歌道:“我知道楚陌寒的下落。”
薛红药并不说话。屋子里暖洋洋的,弥漫着芍药花的湿润香味。
让人有春天的错觉。
宁玄歌道:“他现在,病已经好了。”这句话,只是宁玄歌杜撰来的。他看楚陌寒的气色,仿若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他在赌,赌薛红药还爱着楚陌寒。
薛红药眉心一跳:“他病了?”
宁玄歌道:“自从得知你的死讯,他就病倒了。”
薛红药泪盈于睫:“他不是爱上别人了么,怎会在乎我是死是活。”
“那都是他骗你的。他有他的苦衷。他现在,正要灭了重生门。而文仲又不在他身边。所以,他的处境可能不妙。”
薛红药道:“我相信他,能够灭了重生门。这是他筹划了很多年的事。”
宁玄歌又道:“可是,慕容沧海已经跟重生门联手了。而且,慕容惊雷手下有一个人,中了含恨蛊。”
薛红药一惊:“含恨蛊?”
宁玄歌道:“今日,我言止于此,后面的事,我相信薛宫主自有主张。在下告辞。”言毕,宁玄歌就拉着黄枫走了。
薛红药坐在椅子上。
良久。
她道:“来人!”
黄枫跟在宁玄歌后面,边走边问:“宁兄,这样行吗?”
宁玄歌点头道:“一定行。”
只用了一日,薛红药便找到了楚陌寒。这女子的实力,真的不容小觑。
彼时楚陌寒正在骑马赶路,只见前方立着一窈窕女子。即使隔了这么久,她蒙着面纱,他还是一眼就能将她认出来。
他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变,跟当初一模一样。
薛红药摘下面纱,水汪汪一双眼睛望住他。
楚陌寒下马,缓缓伸出手,仿佛怕惊醒了什么,轻声道:“红药?”
薛红药点头,流着眼泪紧紧拥住他:“你怎么瘦成了这样!”
当年的楚陌寒,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武功盖世,相貌堂堂,又身为广寒宫的宫主,乃叱咤风云的少年英雄。如今,他敛了豪情,清瘦许多,气质温雅如莲花。他微笑着抚摸她绸缎般的头发,笑容里似乎有莲花的香气。
“陌寒,真的是我。”
楚陌寒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什么话都说不出。
薛红药道:“陌寒,带我回广寒宫吧。”
楚陌寒道:“红药,现在不行。”
“那你要去哪里,我随你去。你若是要灭了重生门,我便做你的帮手。”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老实交待,当初,为什么骗我?”
“红药,为了广寒宫,我……”
薛红药哭了:“广寒宫,又是广寒宫!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楚陌寒一手拉住她,一手指着心窝的位置:“这里一直有你。无论我是生是死,你一直在这里。”
“我不信。你赶紧把宫主之位传给文管家,我就信你。”
“我自己信,就足够了。红药,我……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薛红药咬咬嘴唇,扬起手,掌掴了他。他没有躲。
清脆的声响。
“陌寒,我瞧不起你!”
“红药,对不起。”楚陌寒缓缓转身牵过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绳子。他翻身上马,单薄的身影似是耐不住这凛冽的风。
马儿走得很慢,走了两丈的距离,都不见他回头。
薛红药忽然冲着他的背影哭喊:“陌寒,你不要走!我愿意,我愿意把自己放在广寒宫后面!”
楚陌寒心里一震,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他一咬牙,调转了马头,似一朵白色的莲花,翩然飞到薛红药身边。
拥她入怀。
再不愿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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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血腥的厮杀。双方各有损伤,僵持不下。
慕容沧海抽身而出,飞到树梢之上。他取出一支玉箫,箫声诡异。
燕阳听到箫声,不顾一切地攻击薛红药。他的体力好像没有极限,招招狠戾。
薛红药见状,边打边退,一直退到楚陌寒身边,和楚陌寒并肩而战。
薛红药道:“陌寒,你带人先走。我来拖住他!”
楚陌寒哪里肯走。
慕容沧海又换了一支曲子,燕阳的攻击目标变成了楚陌寒。
薛红药想用红绫困住燕阳,却被他挣脱,红绫变成了碎片,那力道几乎让她跌倒。
楚陌寒担心起来,却又视死如归。他暗自咬牙,无论如何,一定要护红药周全。
他伸出左手,稳住红药。红药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暗示他自己无碍。楚陌寒一抿嘴唇,用内力将红药送到三丈之外。他的内力精纯,红药根本无法抗拒。待她缓缓落地,发现楚陌寒在众人之间奋力厮杀与燕阳周旋,月白的长衫,染了血渍。
薛红药一点足尖,向树梢上的慕容沧海飞去。她知道,控制燕阳的,便是那把箫。
薛红药还未靠近,慕容沧海一闪身,仿佛是躲过什么。在他离开树枝瞬间,树应声倒下。
好刚劲的掌力!
是文仲!
他张开双臂,从北凰背上飞下,追着慕容沧海而去。
很快,两人便交起手来。文仲出招很快,不久便将慕容沧海手里的箫打落。红药见状,红绫一出,箫便到了她手里。她使出内力,把箫折成两端,奋力扔到远处的河里。
没了箫,燕阳便失去了控制,他的双眼失去神采,整个人几乎瘫软。红药的红绫飞出,将燕阳带至她面前。
但是,慕容沧海那四支精骑,依旧是不肯罢手。
北凰一声唳叫,从楚陌寒头顶飞过。一只手伸出来,硬生生将他拉到北凰背上。
是上官澈。
他道:“陌寒,你受伤了!”
楚陌寒淡淡一笑:“我没事,快去看看红药怎么样了。”
“红药?”上官澈惊道,“她……还活着?”
“嗯。”
“陌寒,你个混蛋!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本大爷!”上官澈言毕,冲着楚陌寒便是一拳。
楚陌寒吃痛地皱眉。
上官澈本来还想再打他一拳,顺便报上次被他从墙上推下来的仇。看他那痛苦的样子和带血的衣角,又舍不得下手了。
北凰又向薛红药的方向飞去。
离她越来越近。
楚陌寒冲她微笑,那笑容似是经历了三生三世的重逢。
他们都没有死。
他笑着向她伸出手,感受到她温软的掌心。
他一个用力,便将她拉了上来,护在胸前。
楚陌寒和薛红药同时对着自己手下的人喊“撤退”,默契依旧。
北凰又向着文仲飞去。
楚陌寒道:“文管家,撤!”他向广寒宫的人发了求救信号,文仲肯定是得到了消息,丢下姚小桃赶了过来。
文仲继续和慕容沧海过招,对楚陌寒道:“宫主带着上官公子先行离去,让我再领教一下慕容盟主的武功!”慕容沧海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二人激战,飞沙走石。
上官澈玩笑道:“文仲这个木头疙瘩,怕是在小桃那里受了刺激,如今好不容易能发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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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陌寒道:“姚姑娘怎么文管家了?”
“陌寒,这个问题,你还是问他本人比较好。”
楚陌寒叹道:“文管家有时候真是固执得要命,我拿他没办法。”
上官澈取出一瓶药来,为楚陌寒止血。
“陌寒,这伤口不可大意。”
薛红药从上官澈手中夺过药瓶,亲自为楚陌寒上药。北凰飞得十分平稳。
上官澈笑道:“没想到,红药如今还是这个脾气。本大爷告诉你,陌寒胸口受伤了,伤得不轻。你难道还要把他的衣服扒下来不成?”
薛红药一听,急了:“什么,胸口受伤了?会不会伤到心脉?”她抓着楚陌寒的衣服顺手一扯,便把他的衣服撕烂了。楚陌寒立刻红了脸,赶紧把衣服理了理。
胸口果然有伤。
伤口周围泛着黑色。
薛红药又拉下他的衣服仔细审视伤口,惊道:“你中毒了?”
上官澈道:“陌寒是中了毒,蛊毒。本大爷早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以毒攻毒了。不消七日,这伤就好了。”
薛红药问道:“那这瓶药呢?”
上官澈哈哈大侠:“这瓶药,是本大爷故意拿出来逗你们玩的。我说红药,若不是它,你敢这样理直气壮地调戏陌寒?”
薛红药瞪他一眼:“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
上官澈很不屑:“就凭你?”他和薛红药之间搁着楚陌寒,自然不担心。
谁知楚陌寒道:“加上我应该行了吧。”
行,当然行。又不是没有推过。好像前几日,某人从墙头上掉下去了。
上官澈骂道:“陌寒,你这个重色轻友的混蛋!若不是本大爷当年醉心医术,武功也不会落在你之下。”
楚陌寒淡淡道:“哦,是吗?你现在的医术已经学成了,可以好好练武功了。我等你几年,这几年我不练功,等着你的武功超过我。希望你不要得点空就去向蓝姑娘献殷勤。”
上官澈又骂了一声“混蛋”,叽咕道:“还有脸说我,你见了红药不也一样!”
那边厢,文仲与慕容沧海打了许久,竟然难分高下。
上官澈喊道:“文仲!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这次把他打死了,下次若是再从姚姑娘那里受了委屈,还找谁发泄去?”
慕容沧海一听,竟然是上官澈。他猛然回头,那眼神几乎要将上官澈撕裂。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而上官澈,完全不知道慕容沧海恨他入骨。他只觉得那眼神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慕容沧海想攻击上官澈,文仲却缠得他分不开身。
不远处,燕阳已渐渐苏醒。
先前那一战,他耗费了太多体力。失去了箫声,他便没有了支柱。
可是,含恨蛊在召唤他。召唤他走向邪恶。
那召唤给了他力量。
他再次挣断红绫,一步一步想慕容沧海走去。
楚陌寒最先瞥见燕阳:“文管家小心!”
慕容沧海身形一转,退到燕阳身后,对着燕阳的后脑勺,念起了口诀。
薛红药轻道了一声“不好”,用红绫缠住文仲,将他拉到北凰背上。
文仲正要飞下去再战,却被楚陌寒拉住:“文管家,莫再恋战!”
文仲此时才明白过来:“红……红药姑娘?”
上官澈摇头道:“木头疙瘩,无药可救。”
楚陌寒一声令下,北凰便往云端飞去。慕容沧海作势要追,却已追不上了。
“上官澈,没想到,你竟然抛弃了黄儿胡娘!你这个负心汉,我发誓,只要有我在,就再不让她回到你身边!”
薛红药笑眯眯道:“哦?什么黄儿姑娘绿儿姑娘的,方才不是蓝姑娘么?”
上官澈一个激灵,差点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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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广寒宫近了,忽然一支利箭射上来,北凰险些躲不过。
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每一日都挡住北凰的去路。
迫不得已,北凰盘旋而下。
楚陌寒暗惊:“后羿之弩!”
上官澈问:“什么后羿之弩?”
不待楚陌寒回答,北凰已经落了地,宁玄歌持弩而立,恭候他们多时。
楚陌寒眯起眼眸:“是你?”
宁玄歌道:“不错,是我。”
宁玄歌将弩丢给黄枫,跃到文仲面前:“把她还给我。”
“不可能!”
二人立在那里,对峙。
良久,宁玄歌道:“谢谢你,救了她。”
文仲道:“也谢谢你,给我救她的机会。”
黄枫抱着弩走到二人旁边,道:“文少侠,姚师父她爱的人是宁兄。”
这句话显然让文仲神伤。
上官澈见状,一把拉住黄枫,连拖带拽,拽到楚陌寒那里。楚陌寒道:“澈,干得漂亮!”
黄枫从上官澈手中挣出来:“上官兄,你不要这样,这些话我得跟他说清楚。”
文仲忽然看向黄枫:“这些话,你不用对我说。她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会等到她喜欢我的那一天。”
宁玄歌沥华剑出鞘:“把她还给我,你们才能走!”
黄枫听了,纵身一跃,与宁玄歌并肩而立:“没错!”
上官澈道:“黄兄,你别傻了,文仲若是和陌寒联手,宁少侠的胜算很小。”
黄枫道:“还有我!姚师父把她的武功,已经全部传给我了。”
文仲心里苦笑起来,这小丫头,经常自身难保,竟然还收了徒弟。
宁玄歌凤眸清冷。
黄枫架起后羿之弩,对准北凰。
薛红药挡在楚陌寒前面:“陌寒,让我来对付这两个人,你们先走。什么劳什子后羿之弩,我不怕!”
“红药,不可冲动!”
薛红药道:“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阴谋。就是他们找到我的。”
楚陌寒愕然:“他们?”
薛红药点头。
楚陌沉思道:“宁少侠本来可以在文管家离开广寒宫的时候就拦下他,可是他没有。等文管家救了我们,他才出现。他不是有心要害我们。”
“知道我还活着的人并不多,他是谁?”
“宁小宝。”
薛红药道:“怪不得。”
宁玄歌能知道薛红药的下落,完全是她自己暴露了行踪。那一日,便是她,女扮男装,交给那个孩子一张纸条,把姚小桃骗去了湘妃林。
宁玄歌见那字迹不是自己的,又不知是何人所为,便将纸条收了起来,并派人暗暗去查。
本来,线索已经中断了。
后来,薛红药的人又出现了。在九龙崖。
那几个头上簪着芍药花的女子。她们也在找神医采桑子。
宁玄歌便暗暗派人查了下去。
姚小桃曾向宁玄歌提起,在火云峰的那一边,有位女子,唱歌特别好听。她把《隰桑》唱得特别好听。
宁玄歌当时便留了心。
他的手下,就是查到那里,然后什么就查不到了。
火云峰是慕容惊雷住的地方,普通人怎么可能会在那里?
他曾一个人去过那里,原来他的人是被阵法迷惑了。
又是阵法。
这阵法,他绞尽脑汁,方想出了破解的办法。
他也曾偷偷潜入红陌宫,弄清楚了一切。
原来,薛红药又重新建立了红陌宫。
竟然还敢建在火云峰附近的山脚下。
这女子,胆子真的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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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红药趁黄枫不备,袖中红绫飞出。她想把后羿之弩夺过来。
不料,那红绫被谢映亭抓在手里。
二人又要交手,被楚陌寒拦下:“红药,不要冲动,他是神医采桑子。”
“神医采桑子?”她派了多少人找他,可都没有找到。她以为,神医采桑子会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不待红药继续思索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边厢宁玄歌和文仲已经打了起来。
黄枫亦是与宁玄歌如影随形地配合,相当默契。
楚陌寒加入,帮文仲。
上官澈实在不知道该帮谁,就那样手忙脚乱地站在一边,偶尔喊一句“陌寒小心”“黄兄小心”“文仲,你这个笨蛋”之类。
文仲发现,黄枫将桃花斩使得这样好。
或许,她真的是一位好师父。
楚陌寒一边打一边道:“宁少侠,就算今天你打败了我们,你也找不到姚姑娘的。况且,你也不一定能打败我们。”
“那就试试看!”
“谁都不许动,再乱动,我就杀了她!”说话的,正是谢映亭。
“红药!”楚陌寒看到谢映亭把剑架在薛红药的脖子上,嘴唇都白了。
上官澈见楚陌寒脸色不对,一把将他拉到一边,喊道:“文管家,快停下来!”
文仲亦觉得楚陌寒神色不对,赶忙使了一招金蝉脱壳,跃到他身边。
楚陌寒在上官澈怀里咳嗽起来,渐渐地,整张脸都苍白了起来。
上官澈为他把脉之后,神色十分凝重。
薛红药早已急下了眼泪:“陌寒,你怎么了?”她拼命地挣,谢映亭就是不放开她。
上官澈道:“文管家,陌寒他……急火攻心……”
上官澈给楚陌寒吃了一粒药丸,道:“文管家,别再打了,陌寒他需要好好休息。他这段日子,太累了。”
文仲方才意识到,这些日子,为了让他能够陪着姚小桃,楚陌寒十分操劳。他因为先前生病的缘故,已经很久不管宫里的事了。如今重新着手,久病的他,必然十分吃力。
渐渐缓过来的楚陌寒,开口便是:“红……红药……”
谢映亭道:“把我师妹交出来,我就把薛宫主放了!”
薛红药恶狠狠地瞪了谢映亭一眼:“要是陌寒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把你师妹碎尸万段!”
文仲听了,震惊地看了薛红药一眼。
谢映亭不知道给薛红药吃了什么,然后把她放了。
薛红药跌跌撞撞地跑到楚陌寒身边:“陌寒,陌寒你怎么样了?”
楚陌寒见了薛红药,脸上方露出笑容来:“红药,你没事吧?”声音很轻。轻到如同花开花落。
谢映亭道:“限你们七日之内,把我师妹交出来。不然,薛宫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陌寒道:“你给红药吃了什么?”
谢映亭道:“你不用管我给她吃了什么。为了我师妹,得罪了。”
楚陌寒看了一眼文仲,低下头道:“文管家,对不起。”
文仲道:“宫主安心养病要紧。不是还有七日吗,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上官公子医术高明,红药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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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
飞回广寒宫的路上,文仲深邃的眸子里几乎结了冰。
他站在她的门口,不说话,也不进去。
直到楚陌寒和薛红药一起来探望姚小桃,他的神色才缓和了些。
见了薛红药,姚小桃只觉得熟悉。
听到她开口说话,更加觉得熟悉。
待他们走了,姚小桃出来晒太阳,闲坐处跟文仲提起。文仲不知其中缘由,又想起谢映亭的话,没有多言。后来,姚小桃忽而想起,便问:“不知她可是在火云峰那边唱歌的姑娘?”
文仲摇头:“我也有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姚小桃便让他讲楚陌寒和薛红药的故事。
文仲本不喜言他人是非,但见她坐在椅子上兴致正高,就娓娓道来。
这个下午仿佛分外短暂,他讲完的时候,落日西沉。
姚小桃问:“你觉得,楚大哥和红药姑娘,谁爱得多一些?”
文仲道:“这怎么能比较。一旦爱上,何来深浅之说。”
姚小桃:“……?”
文仲望进她小鹿般的眸子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茜草过来,说是晚饭已经摆好。
文仲扶起姚小桃,向屋里走去。
这几天,她恢复得很快,在有人帮扶的情况下,已经能勉强走路。只是,内力仍然使不出来。
文仲喜欢扶着她,看着她认真迈出步子的样子。
刚开始的时候,她很抗拒,又把文仲弄了个大红脸。
文仲思考再三,去找上官澈。
去问他,怎么追女孩子。
等文仲说明来意,上官澈那张勾魂艳鬼一般的脸,能笑醉寒风。
那妖精道:“追女孩子,需要一门绝技。”
“是何绝技?”
那妖精邪魅一笑,从唇缝里吐出三个字:“厚,脸,皮。”
文仲仔细思索这几个字。
她果然怕他死缠烂打。她越是抗拒,他便与她更亲近一些。
她投降了,让他扶着走路。
文仲有些佩服上官澈了。原来,他的话这样有效。
除了宁玄歌,姚小桃还没有与别的男子这样亲近过。
她只是当初和宁玄歌无意中救了他,他便屡次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
而且,都是在危急的关头。
她此时方明白,自己只是救了他一次,他却救了自己这么多次。
就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也应该已经还清了。
这次若是他不出现,她真的是活不成了。
她没有宁玄歌的下落。
映亭师兄不知所踪。
黑子是个叛徒。
柳青鱼恨她入骨。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可笑。
如今,除了广寒宫,她竟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她最信任的人,竟然都伤害了她。
文仲从来不伤害她,可她却总是伤害他。
她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将这个男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原来他也是很英俊呢。
他不喜欢笑,他有冷冽的眼眸。
他的手臂很有力,被他扶着,根本不用担心会跌倒。
她侧头的那一瞬间,披散在背后的头发,便垂到肩膀前面来,刚好触到他的手。
文仲忍不住抬眸,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
他只觉得后背一紧,眼眸火热起来。
这一照面,她便红了脸,把脸侧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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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灯火,幽幽透过薄暮。
只不过一二十步的距离,她却累得满头大汗。
她在桌边坐下,茜草便很乖觉地关上门出去了。
其实外面很冷。
因听了一下午的故事,她竟然也没有觉得。
文仲是习武之人,对这也不甚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想陪她多说会儿话。
屋里炭火烧得很暖。
这样一冷一热的交替,让姚小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她用手揉揉鼻子。
文仲扬唇一笑,拿起桌上的毛巾,为她擦手,每一根手指都擦得白净。
她只能听之任之。
文仲的执拗,楚陌寒没办法,姚小桃也没有办法。
他道:“这些饭菜都很可口,我特意嘱咐过茜草的。”言毕又向她的碗里夹了些。
他自己也不吃,只看着她,等她吃。
姚小桃被他盯得不自在,就拿起筷子,低下头胡乱扒了一阵子,然后道:“我吃好了。”
文仲摇头道:“不行。这桌子上的每一道菜,你都要吃一些。你这才吃了一道菜。”
“可是我……已经吃饱了。”
“你若不吃,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
他果然是执拗得厉害,他夹的菜,她必须吃完。
到最后,姚小桃都要吐了。
他看着她伏在桌子上无奈的小模样,就也趴在桌子上,问她:“真的很难受吗?”
姚小桃可怜巴巴地点头:“你吃那么多试试。”
“以后,你每天都要吃这么多。”
“啊?”
文仲道:“因为,可能七天以后……”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姚小桃就来了精神:“七天以后怎样?”
烛影幢幢,文仲忽然不知该怎么跟她说。
或者,他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件事。
姚小桃正等着他说下去。
他犹豫再三,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了宫里的事。红药姑娘回来了,宫主可能会分不开身。”
姚小桃道:“没关系,你若有事,尽管忙去。我有蓝姐姐和茜草陪着。上官妖精也经常过来。再说了,还有小猴子。”
话音刚落,小猴子便从窗口处跳了过来,蹲在姚小桃的膝上,跟她玩耍一番。
文仲呵斥道:“小猴子,快过来,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姚小桃发现,小猴子胖了不少。在崖底的时候,它差不多就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张皮了。
小猴子乖乖地蹲在文仲的膝盖上,任他抚摸。
它不闹了,屋里忽然就安静下来。
文仲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算日子,这一天,就要过去了。
这一天过去了,便只还剩下六日。
他低着头,问她:“如果,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就要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办?”
姚小桃见他神色怪异,便知他有心事。她猜测大概是楚陌寒的事。莫非他要和红药姑娘一起离开广寒宫,归隐山林?
她道:“既是他要走,便让他走。既然他对你很重要,你也一定希望他开心,对吗?”
文仲听她如此说,嘴角微微下垂,弯出十分忧伤的弧度:“可是,我不想让她走。”
“那你能留得住他吗?”
文仲摇头。
他的手,渐渐握成拳。
他弄疼了小猴子。
小猴子尖叫了两声,瞪了文仲一眼,从窗户上爬走了。
姚小桃乐了:“你心里不好受,干嘛欺负猴子?你为什么不去欺负楚大哥?哦,我忘了,你打不过楚大哥,你能打得过猴子。”
文仲紧紧抿着嘴唇,忽然上前紧紧抱住她:“不要走,就这样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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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药,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楚陌寒问。
薛红药的笑容里有不易察觉的躲闪:“没有。”
“谢映亭为什么说,你想要伤害要姑娘?”
薛红药道:“这两年,我一个人闲着无聊,便对医术产生了兴趣,四处寻些药草玩。那一****观姚姑娘的气色,像是中了黑煞毒,便想法子把她骗到了湘妃林。我想试一下,看看凭自己的医术,能不能解得了这旷世奇毒。”
楚陌寒道:“红药,这两年,你受苦了。是我不好。”以前,她连吃药都讨厌极了,如今竟然开始钻研医术,当初是怎样的心灰意冷?
薛红药道:“陌寒,江湖险恶,只有吃些苦头,才会知道云淡风轻的可贵。”
她很轻柔地为他擦药。
她又道:“陌寒,那宁小宝不是泛泛之辈,你要让文管家多加小心。他竟然连红陌宫在哪里都查得到。”
楚陌寒轻笑道:“若不是他,我们又怎么会再见面?”
红药十分严肃:“若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是上官澈推门进来了。他平日里与楚陌寒玩笑惯了,楚陌寒的屋子,他说进就进。
那妖精装模作样地捂着眼睛道:“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薛红药道:“你说得没错,看我待会儿不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上官澈捂着胸口,躲到楚陌寒背后:“红药还是这么凶!人家好害怕,陌寒,你不可以重色轻友。”
楚陌寒慢悠悠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对那妖精道:“她若是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你自己再装回去不就完了。反正你医术好得很。”
上官澈忽然从楚陌寒背后跳出来:“红药,谢映亭到底给你吃了什么东西?”
薛红药道:“没什么,什么毒药我都不怕,本姑娘怕过谁?”
“来,让本大爷给你诊个脉!本来可是刚从小桃那里回来。那小丫头片子真是的,竟然把文管家弄哭了。”
薛红药道:“真的?我可不信,以前可从没有见文管家哭过。”
楚陌寒道:“红药,文管家的事,待会儿再说,先让澈给你诊脉。”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区区一丸药,奈何不了我的。”
楚陌寒还想再说些什么,薛红药又道:“陌寒,要不,我们去看看文管家?他第一次对女孩子动心,怕是不那么容易想开。”
楚陌寒道:“有时候,想不开也是好事。且让他去吧。”当初他为了大局,想开了又怎么样?结果只是在对她的思念里一天天病倒。
她竟然,又回到他身边。
“红药,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不相信我?”
楚陌寒道:“为了你,我可以连命都不要。只是,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你为什么不肯让澈为你诊脉?”
薛红药将手里的药瓶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泪光点点:“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我忘了,我们已经两年没有见面。两年,以前的事情差不多也该忘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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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这么一说,楚陌寒心里一急,又咳嗽起来。
他咳啊咳,咳得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
上官澈赶紧给他灌了一杯水下去,把他扶到床边。
他说不出话,只是喘着气,哀戚戚看着他的红药。
上官澈道:“红药,你就少说两句吧。”
薛红药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也大约能猜得出来,楚陌寒变成这样,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陌寒,我……”薛红药又悔又气又内疚,她拿袖口为他擦拭袖口的冷汗。
“红药……”楚陌寒想说什么,这一激动他又喘了起来。
终是没有说出来。
上官澈赶紧给楚陌寒吃了一颗药丸,然后诊了脉。
楚陌寒也许真的是累坏了,吃了药,过了会子便睡着了。他安静地躺在哪里,嘴唇薄而白,那睡颜如一朵孤单开放的莲花。
上官澈轻声道:“红药,你随我来。”
到了房门外面,他道:“红药,我不知道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陌寒对你的一颗心,从来没有变过。他就是为了你,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初他听说你出事了,就跟疯了一样往外面跑,一口气跑到九龙崖!那里那么冷,他在那里站了三天三夜!谁来劝他,他就跟谁过招,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实在站不住了,他就躺在雪地里,同他说话,他就只是哭,说什么也不肯回广寒宫……”说到这里,上官澈有些哽咽了,“你知道,他最后是怎么回来的吗?是他在雪地里晕倒了,被人抬回来的!他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快三年了,我想了多少办法,都医不好他。我和他都清楚,他的病,在心里……”
红药泪如雨下。
“是姚姑娘救了陌寒。陌寒的性命本来没什么大碍了,可昨日见你处于危难之中,他急火攻心,气机失调。如今你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不能见你出一点点事,你懂我的意思吗?”
红药点头。
“你别再伤他了。否则,他可能真的活不成了。”
红药听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上官澈一眼,便去了屋里。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端然如一朵芍药花。
良久,纤纤玉手抚上他的脸颊:“陌寒,我真的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负你。若是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楚陌寒正在睡梦之中,又怎么会回答她?
红药又道:“陌寒,我知道我不该回来见你。可是,我……我管不住我自己。姚姑娘救了你,这是我们欠她的。你放心,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她为楚陌寒把脉,知道上官澈所言非虚。
她轻声道:“陌寒,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我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个大英雄。”
或许,来见他一面,一切都值得。
最重要的,她明白了,他心里有她。一直有。
不能跟爱的人在一起,生亦何欢?
陌寒。陌寒。
渐渐地,她趴着睡去。
这些天,她也很累。
或者说,这两年多来,她一直都很累。
这个夜晚,星星都没有出来几颗。或许是它们怕冷。
或许,它们是不忍心看到将来的曲折。
属于他们的曲折。这些深爱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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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楚陌寒忽然惊醒。
有人在广寒宫的阵法中迷了路。
他如今依旧是宫主,那阵法和迷雾依旧与他的心念相连。
他睁开眼睛发现红药趴在他的床头。他轻轻起身,为她披了条毯子。
然后出门。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慢慢地,他走得近了,依稀看得出,那是姚小桃。
她拿一根木棍作为拐杖,走得很慢。
突然听到咳嗽声,她吃了一惊。
一回头,发现是楚陌寒。
“你又要不辞而别?”
姚小桃用手拢了拢耳际的头发,不敢看楚陌寒的眼睛:“我走了,也许文大哥会好受一些。”
“你真的这么想?”
“我也只能这么想了。我怕在这里待下去,会伤他更深。”
楚陌寒又往前走近了几步:“若是你走了,文管家会难受一辈子的,因为,还有六天……”
听他如此说,姚小桃猛然想起文仲所说的七日之事。
七日之后,究竟会有什么事?
“楚大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楚陌寒又咳嗽了两声,略一思索,觉得这事还是不能告诉她。他道:“姚姑娘,算我求你,你留下来,再陪文管家几天可好?”
“楚大哥,对不起,我……”
“姚姑娘,不用说对不起,因为……”
“因为什么?”
楚陌寒忽然趁她不备,点了她的睡穴:“因为,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他横抱起她,向文仲那里走去。
文仲开门的那一刻,楚陌寒几乎瘫软在那里。
文仲接过姚小桃,楚陌寒微微一笑,嘴唇苍白,扶住门框咳嗽不住。文仲大惊,赶紧将姚小桃放在床上。
他把楚陌寒扶到桌边。
“宫主,你这又是何苦呢?”上官澈明明说过,楚陌寒需要静养。若是能好好养一阵子,他还是会无恙的。
楚陌寒好容易才不咳了:“文管家,红药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六日之后会怎样,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大家心里都明白,上官澈不一定能解得了谢映亭的毒。楚陌寒一直内疚。
“宫主,天冷夜深,你还是回去歇着吧。”文仲十分担忧。
楚陌寒待他,恩重如山。十三年前,是楚陌寒将满身是血的文仲从狼群里救下。
楚陌寒站起来,觉得双眼一阵眩晕,他强自稳了心神,道:“文管家,难道,我们广寒宫的人,真的不能与相爱的人厮守吗?”
文仲道:“宫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红药姑娘有什么事的。”
这是楚陌寒的心结,也是文仲的心结。
薛红药和姚小桃,只能留下一个。
楚陌寒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他终于缓缓转身,走回自己屋里去。
夜很深了,文仲却一点都不觉得困。
他回头看了一眼姚小桃。
她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他慢慢在床头单膝跪下,执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不辞而别?我真想把你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你。”
“你知道吗?历代宫主呕心沥血,广寒宫基本上大局已定。那些宫主,为了广寒宫,都没能与自己爱的人白头偕老。这些年来,我跟着宫主出生入死,总算摸清了重生门的底细。要平定江湖,必得先灭重生门……”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我忘了,你也是重生门的人。我真的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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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把手伸向脖子里。
打开桃花吊坠,里面空空如也。
九转还魂丹,已经没有了。
她道:“茜草,我能不能去楚大哥那里,看看他?”
茜草道:“姑娘,现在这广寒宫,还有您不能去的地方?我若敢拦您,文管家还不扒了我的皮!”
茜草扶着姚小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楚陌寒的院落里去。
推开门,再绕过屏风,姚小桃便见到了楚陌寒。
他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地抓着上官澈的手,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上官澈眼角瞥见姚小桃,想跟她出去说话,怎奈楚陌寒就是不放开他。
姚小桃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上官澈道:“红药不见了。可是她已经中毒了。”
“中毒了?你可能解?”
上官澈道:“我根本不知道她中的什么毒。而且,我还没有为她把过脉,不知道怎么用药。”
“听起来好像挺蹊跷的。”
“这会子你倒聪明起来了!实话告诉你吧。这毒,就是你那神医师兄下的。”
姚小桃摇头道:“不可能,师兄根本不是那种人,怎么会对红药姑娘下毒!”
上官澈道:“其实,是宁少侠向我们要人,我们不答应,你那神医师兄才出此下策的。红药可能是怕文管家觉得为难,才走的……”
姚小桃听了,辨不清心里是何滋味,只是小心道:“如今,你和文大哥可想到办法了?”
上官澈道:“文管家已经派人去找红药了,只是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只怕到时找到了,也早已过了七日之约。”
楚陌寒听到“红药”二字,眼泪更加汹涌。他看起来很虚弱,似乎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姚小桃道:“这件事,还是我来出面比较好。”
上官澈摆摆手,似乎是嫌她碍事:“小丫头片子,就你?还是回房里好好待着吧。”
姚小桃正色道:“上官妖精,你给我听好了。这件事,还非得我出面不可。我去找我师兄要解药,然后把解药交给文大哥,文大哥带着解药去寻红药姑娘,总会好一些。”
上官澈听了,觉得有理。他道:“茜草,文管家交给你的锦囊呢?”
文仲去寻薛红药之前,对上官澈说若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找茜草要锦囊。那妖精接过锦囊,一边取出里面的字条一面自言自语:“文仲这个木头疙瘩,还神秘兮兮地跟本大爷玩锦囊……”
只见上面写着:“放她走。”
上官澈觉得不可思议,文仲会舍得放姚小桃走?他看一眼失了魂魄的楚陌寒,十分难过。
他又看了一眼字条,是文仲的笔迹没错,那最后一笔,显然是写的时候笔尖颤了。
他道:“小丫头片子,我带你离开广寒宫可好?”
姚小桃四下看了看,确定文仲没有藏匿在暗处:“你……没有骗我?”
“本大爷说话算话。不过你得答应本大爷一件事。”
“什么事?”
“找你师兄要解药。”
“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找师兄要解药的。而且,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他。”姚小桃眯着眸子,暗暗咬牙。
“小丫头,你要干嘛?你这个样子,真可怕?”
姚小桃冷笑:“可怕?人要是可怕起来,比鬼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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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这话,让上官澈心里一阵快活。
他嫉妒谢映亭。像他这么要脸的人,当然会嫉妒。
上官澈又安抚了楚陌寒一阵子,对姚小桃道:“我这就送你走。”
是北凰带着他们走的。
姚小桃裹在厚厚的斗篷里,一点都不觉得冷。恍惚间她想起文仲带她飞的往事。他挥洒如泼墨的身影,星星一般的萤火虫。
上官澈道:“还有句话我要你跟你说。文仲他第一次对女孩子动心,待你情深一片。出于私心,我还是希望你跟那个木头疙瘩在一起的。但是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宁少侠。江湖险恶,若是有一天你伤了心……”
那妖精忽然在雪天里叹了一声,再不往下说了。
姚小桃也不问。
她渴望着赶紧见宁玄歌一面。可是又怕见到他。他不声不响地走,还留下一件女子的披风。
过了会子,那妖精又道:“小桃,你多保重。有些路,谁都不能替你走。有些主意,要你自己拿。”
姚小桃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北凰平稳落地。
没想到,立在雪中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宁玄歌,一个是谢映亭。
姚小桃故意不看宁玄歌,她扶着上官澈的手臂,颤巍巍地向谢映亭摊开白净的掌心:“师兄,红药姑娘的解药呢?”
谢映亭把解药给她。
上官澈拿过解药,骑到北凰背上飞走了。
宁玄歌上前扶她,被她甩开。她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她的声音有些发狠:“师兄,青鱼师姐,到底对秀水山庄做了什么?”
谢映亭一把扶住她:“小桃,你的伤还没有好……”
姚小桃忽然就哭了:“师父的死,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谢映亭摇头。
姚小桃忽然拔出软剑来:“你说不说?”
谢映亭闭上眼:“那一切,都是我做的。想报仇的话,就找我吧。”
宁玄歌一把将姚小桃拽到自己怀里:“小桃,别胡闹!伤了师兄,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姚小桃咬牙道:“就算他没有杀师父,他也一定是帮凶!救走柳青鱼的,就是他!”
谢映亭已经悄悄为姚小桃诊了脉,知道她已经没有大碍。他暗自佩服起上官澈的医术来。就算他亲自诊治,恐怕都不能这么快让她下床走路。
谢映亭道:“小桃,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等我做完了这些事,自会来向你请罪。到时候要杀要剐,我都没有怨言。”言毕,他便不见了。
只留下,漫天的落雪。
姚小桃看了宁玄歌一眼,他依旧眉目如画。那白衣上落了雪,衬得他分外出尘。那眼角眉梢,都是欢喜。他用修长的手指为她擦干眼泪:“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想推开他,他却不肯放开。
她一个用力,他忽然跌倒了。
跌倒的瞬间,他意识到还抱着她。他赶紧换个身形,总算没有摔到她。
摔到的是他。他的头,撞在一块岩石上。他只皱一皱眉,便对着她笑。
两个人就那样倒在雪地里,鼻尖挨着鼻尖。
姚小桃忽然又落泪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你。”
宁玄歌道:“要不要原谅我,你现在可以不做决定。以后再决定,好不好?”
姚小桃点头。那就以后再说吧。她一向不愿意面对棘手的问题。
宁玄歌又道:“你怎么变得这样爱哭了?你不知道,你哭的样子有多难看。”
“你难看!”
宁玄歌笑道:“你说得没错,再难看都没有我难看。”他将她拥得紧了些:“我真的好害怕,怕再也不能这样抱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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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有人喊道:“姚师父,你回来了!”
姚小桃回头,见是黄枫。
那厮很开心的样子,他将手里的纸袋一扔,便跑了过来。那是他给宁玄歌买回来的热包子。宁玄歌不分白天黑夜,一直守在这里,不肯离开。
跑得近了,他方才意识到地上的两个人有多亲密。他有些不自在,笑容淡了些,静静在旁边蹲下:“宁兄,姚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到半个时辰。”
黄枫笑笑,在宁玄歌旁边躺下,雪花便落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眼睛笑道:“真好,终于把姚师父盼回来了。”
宁玄歌道:“是啊,我现在还有些不相信呢。”
黄枫听了,便翻了个身,背对着宁玄歌和姚小桃。他本想继续微笑,没想到嘴一咧,便有温热的眼泪悄悄流出来。他赶紧抓了一把雪放在脸上,盖住眼睛道:“不是做梦,宁兄,这雪是凉的,还会化成水呢,把我的眼睛都给弄湿了。”
宁玄歌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小枫儿,你快把小桃扶起来。”
黄枫一骨碌爬起来,低头看着宁玄歌,他怎么连这种小事都求助于他?
他“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宁玄歌的脑袋下面,分明有血:“姚师父,宁兄他……他流血了!”
姚小桃一看,果然如此。他这么小心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受伤?
黄枫扶好姚小桃,又向宁玄歌伸出手。
宁玄歌看了黄枫一眼,自嘲地笑笑。他一向骄傲,如今也有依赖小枫儿的时候。他一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一手拉住黄枫。
起来之后,他揽住姚小桃:“走吧,这里冷。”
姚小桃指着他的头:“你受伤了!”她拿出自己的绢子来:“包一下吧。”
他接过绢子,塞进怀里道:“哪里用得着包扎!我一个大男人,这点伤算什么?”
“那你把绢子还给我。”
“不还!你给我了,它是我的。连你都是我的,更何况一个绢子?”言毕,他用袖子擦了擦后脑勺的血。然后,他拿出一个瓷瓶来:“给我上药。”
他转过身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他不自觉地把手放在腰部。那里,放着她的绢子。他怎么舍得,让她的东西沾染血腥?
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哨子,追风和胜雪一起跑了过来。
姚小桃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她的胜雪了。
宁玄歌道:“小枫儿,胜雪先借给你骑。”黄枫的马儿,早已换了好几匹,他总是无法驯服它们。
宁玄歌抱姚小桃上马时戏谑道:“你现在好重。跟我说说,这段日子都吃了什么好东西?”
姚小桃下巴一扬,小脸得意极了:“好东西多着呢。”
宁玄歌忽然也翻身上马,伏在她耳边吗,小声道:“原来,好东西多着呢呀。我真的不想,让你再落在文仲手里。”
姚小桃回头瞪他一眼:“你说话怎么这样难听?文大哥又不是坏人,他又没把我怎么样……”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他吻她的时候。
她不自觉窘迫起来。
只听宁玄歌又道:“你每次落到他手里,都是因为我不好。”
寒风吹过来,几乎将他的声音湮没:“对不起。”
她眯着眸子,鹅毛般的大雪让她看不清前方:“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人心叵测,你很难知道真心待你的人是谁。我决定最后一次原谅你。若是你日后再对不起我,休怪我不客气。”
最后一句话,听说得格外重。
那小小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声音,字字千钧。
马儿在洁白的天地之间走着。
他亦知道自己屡屡伤她,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因为,只要她回来就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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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该把火蛇扔到哪里去?”黄枫问。
宁玄歌道:“青龙堂的兵器库。”
“兵器库?都是些刀枪棍剑,烧了也不尽兴。”
“你尽管烧,保你尽兴。”
黄枫立马来了精神:“真的?”
宁玄歌引着黄枫来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山水图。
宁玄歌将画掀起,那里有一个小洞。他拿出火折子道:“把它点着,过会子它就能烧到兵器库了。”
黄枫脸上挂着无比小人的表情,将火蛇点燃。只听那火蛇“嗞嗞”响着,他赶紧把它丢进壁洞里。
那“嗞嗞”声渐渐地远了。
宁玄歌又拿出来一个东西,将壁洞堵上。
黄枫问:“这是做何?”
“过会子烟大,怕把这屋子熏脏了。”
宁玄歌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响,密室有些晃动,他赶紧护住姚小桃。
又有很多爆炸声传过来。
姚小桃道:“难道,这兵器库里,藏着炸药?”
宁玄歌点头。
黄枫道:“了不得!按咱们吴苍国的律法,是不让私藏两斤以上炸药的。”
姚小桃道:“难道,重生门有什么阴谋?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整个江湖,还有朝廷?”
宁玄歌点头道:“不错。所以,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不要以为自己真的能只手遮天。”
宁玄歌抱起姚小桃,对黄枫道:“我们趁乱快走吧。”
宁玄歌曾飞鸽传书给慕容沧海,说他做得不错。
他还说,他会把“黄儿姑娘”送到青龙堂。
青龙堂,是慕容沧海不愿踏足的地方。
因为,他跟赛西施之间,有太多事情理不清白。
他派了暗卫去青龙堂守着。
宁玄歌故意让暗处的人看到黄枫。又故意甩掉暗卫。
他的手下,易容成他和姚小桃的模样,有点招摇地离开了青龙堂。
种种迹象表明,“黄儿姑娘”确实被送到了这里。
宁玄歌又转动桌上的砚台,一条密道便出现了。
黄枫一边推测这里究竟有多少条密道,一边想着,狡兔三窟,说的就是宁玄歌。
宁玄歌道:“乖儿子,现在为父带你和你母亲离开。”
面具之下的黄枫,气得脸都绿了。
但是,他又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所以不好发作。
宁玄歌暗暗瞄他一眼——
谁让你说我前世是只老鼠!
黄枫腹诽了一阵,乖乖跟在宁玄歌后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从走了出来。
宁玄歌问问怀里的姚小桃:“你还好吧?”
“我没事。”
宁玄歌换来追风和胜雪,三人上马,往“桃枫歌”去了。
到了酒楼门口,宁玄歌装出中年男人的声音:“儿啊,你快点下马搭把手,你娘这一路被颠簸得不轻。”
黄枫委屈极了,却还得被迫咳嗽几声:“是。”
黄枫一边咳嗽,一边和宁玄歌一起扶着姚小桃,进了酒楼。
过来接待他们的,正是云喜。
只听旁边那跑堂的道:“几位客官真是好福气,可巧我们老板娘亲自过来接待。”
云喜道:“快别在此废话了,还不赶紧找个人,把这几位客官的马牵到后院去!”
云喜看着他们,笑得意味深长。
宁玄歌知道云喜识破了。
人虽易了容,但马还是原来的马。
只听一个小厮道:“老板娘,几位客官的马,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云喜便笑道:“兴许是我看错了。几位客官不是骑马来的。你去忙吧。”
云喜唤来云生,道:“这里有位客官病了,你且带他们去楼上歇着。我去招呼别的客人。”
云生便扶着他们上楼了。
宁玄歌看了一眼云喜,觉得这丫头真是精明,明明看出了破绽,却还是继续演戏,让整个酒楼的人都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云喜又忙活了一阵子,便若无其事地去了楼上。
刚到门口,她便听到云生在里面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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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喜抬手敲门,忽而眼角瞥见一袭绯色裙角,待她转过脸来仔细看,却又不见了。
她几乎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根本来不及多想,云生便从里面开了门。
“好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倒是猜猜,这几个人到底是谁?”
云喜还没有答话,宁玄歌便道:“云生,你也太低估你这个姐姐了。我们是谁,她早就猜出来了。”
云喜笑着关上门:“到底是宁公子高明些,我的心思都瞒不过您。”
她又在黄枫身边停下,微微弯着腰问:“公子,您这病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黄枫赶紧撕掉那人皮面具:“当然是假的。”
云喜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又对云生道:“这天荒地寒的,快去厨房端些热汤来,让两位公子和姚姑娘暖暖身子。”
弄瓷回来了的事,已经不是秘密。即使易了容,云喜也知道,面具之下的人,不是弄瓷。
弄瓷给人的感觉从来不是这样的温顺清爽。
她一直都很骄傲。那种不顾别人死活的骄傲。
容颜可以用面具遮掩,但气场,是很难改变的。
能让宁玄歌带在身边的女子,不是弄瓷,便是姚小桃。
宁玄歌道:“云喜,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多待些日子了。不要向别人泄露我们的行踪。”
云喜道:“宁公子不要见外,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这屋里没有外人,您和姚姑娘,把这面具就都摘下来吧。”
姚小桃闻言,便笑嘻嘻地摘了面具。
宁玄歌看了姚小桃一眼,微微一笑,也摘下面具。
云喜道:“既然两位公子和姑娘要在这里住下去,那我出去买些东西再回来,断不会委屈了几位。”
黄枫拉过云喜:“外面下这么大的雪,等雪停了再去。你先坐下,我给你讲件好玩的事儿!公子我这回可真是给我爹张脸了!你知道吗,我把青龙堂的兵器库给炸……”
黄枫还没有说完,宁玄歌便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追杀你!”
此时,云生端来了热气腾腾的乳鸽锅子。
宁玄歌和黄枫,都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云喜留下云生在旁边伺候着,道:“我再去端几样菜来。”
宁玄歌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姚小桃面前,道:“喝吧。”
云喜从屋里出来,并没有向厨房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至无人的雅间前停下:“锦瑟,你出来吧。”
门开了,果然是锦瑟。
云喜又道:“我们在哪里说话?是你跟我出去,还是我跟你进去?”
锦瑟道:“你进来吧。”
天已经渐渐黑了。
云喜道:“锦瑟,你比以前还聪明。宁公子终是百密一疏。”
锦瑟不说话。
云喜道:“如今,宁公子死心塌地地爱着姚姑娘,你和弄瓷姑娘就别再添乱了!若是真的想好好爱一个人,就别轻易给他增加烦恼,你说对吗?”
“你又没有爱过人,你怎么会明白那种感觉!你不过是个愚忠的奴婢罢了!”
云喜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透心凉。她苦笑道:“锦瑟,小时候,我们俩的关系还不错。我只希望你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若胆敢伤害两位公子和姚姑娘,我定不饶你!”
锦瑟冷笑一声:“就凭你!”
云喜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秀目圆睁,气势逼人:“没错,就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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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终是找到了薛红药。
从广寒宫出来前,楚陌寒特意交待他去如今的红陌宫找找。
薛红药果然在那里。
最了解她的人,还是楚陌寒。
文仲劝她回去,她只是冷冷地说“不回”。
后来,文仲说道:“宫主病危”四个字时,薛红药手里的白瓷杯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文仲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越是在乎我,我越是不能回去。”
文仲道:“姚姑娘的事,我不怪你,更不会怪宫主。”
薛红药还想要说什么,只听有人闯进来道:“红药,我把解药给你带回来了!”
是北凰载着上官澈赶来了。
薛红药将解药放在手里,那是一颗棕色的药丸,泛着淡淡的香气。红药苦笑了一下,将解药服下。她道:“快带我去见陌寒。”
三人赶回广寒宫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待他们推开门进去,楚陌寒被这寒气一呛,又咳嗽起来。
薛红药满目都是哀愁,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官澈道:“红药,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和文管家先出去了,你们有话慢慢说。”他拿出一个药瓶来,又道:“他若是咳得厉害了,这药你便给他吃一丸。”
楚陌寒听见薛红药的声音,便微微睁开眼,道:“你回来了。”
薛红药点头。
楚陌寒叹了一声:“我欠文管家的,真是太多了。”
薛红药有点生气:“你就是这么个人!都是先为别人想,也不看看自己病成什么样了!”
楚陌寒轻轻拉住她的手:“我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文管家从小跟着我,我不能再让他像我一样。”
“陌寒,我知道你现在病着。病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澈说你若好好养一段日子,还是可以好起来的。答应我,多为自己想想,好吗?”
“红药,能再次见到你,我死都不怕,何况活下去。”
红药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彼时已是子夜,时间在寒风里悄悄溜走。
那烛影摇曳,将她好看的侧脸映在窗纸上。楚陌寒忽然道:“红药,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相信你对我的感情。”
薛红药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子,心里突然五味杂陈。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选择相信。
她拥住他。
冬夜的风依旧是在呜咽,不知道未来是死别还是生离。那风不知道怎么吹了进来,将烛火吹灭了。
薛红药觉得不祥,她下意识地向外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楚陌寒笑她:“看把你吓得,不过是风。”
红药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眸子在暗夜中分外明亮。她自嘲地笑笑:“但愿吧。”
话说上官澈出来了,便跟着文仲进了他的屋里。
那妖精开门见山地问:“文仲,你个木头疙瘩,这回到底搞什么鬼?快跟本大爷说说,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七日之约还没有到,你怎么就把那小丫头片子放走了?这不像你。”
文仲道:“竟然瞒不过你。”
上官澈道:“废话,本大爷还没有笨到那个地步,你对小桃怎么样,这些天我可一直看在眼里。”
文仲苦笑:“我放她走,有一半是为了宫主。另一半,是为了我自己。”
“哦?”
“在找姚姑娘这件事上,宁少侠毕竟用了些计谋。我只是也用了一点罢了。”
“恐怕不只一点吧?”
文仲有刹那的失神:“这个我也不知道。上官公子,今天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是有些感激宁少侠的,因为他把宫主的红药姑娘找回来了。可是我又怨他,因为他带走了姚姑娘。我如今这样做,是不想还没有争取……就失去她。”
上官澈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文仲不知道上官澈什么时候离开的。
天都快亮了,他还在窗前立着。
“真的不想失去她。”他喃喃自语。
他写下“放她走”三个字的时候,就像在自己心尖上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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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跟锦瑟交过手,知道她的武功。
她的武功跟以前真的很不一样。
姚小桃好像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那答案离她慢慢近了,待她将要捕捉到,它又远去了。
她闭上眼睛仔细地想,想得头都疼了,额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如身在迷雾之中,困在里面,不知如何进退。
宁玄歌不放心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只问这一句,她便惊醒,睁开双眸。
宁玄歌看得分明,她眸中又出现了诡异的妖红。
宁玄歌装作不知,对她道:“是不是太累了?”
姚小桃忽然紧紧抱住他:“大侠,我好害怕。我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
有些影子会来干扰她的神智。她亦不知道那是真是幻。
宁玄歌道:“不怕。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你可能是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任是天塌下来,我都不离开你半步。”
谢映亭终于没有来。
他得知姚小桃没事。
这个时候,姚小桃误会他正深,他还是避而不见的好。
锦瑟跌跌撞撞,逃往一座破庙。
她虽然武功大增,但是还不到火候。
她的气脉出了问题。
她坐在柴草之上,倚着墙,微微喘着气。
待她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太阳爬得老高。
雪已经开始化了。雪水顺着墙根渗进来,****了她的裙子。她费力地挪动身体。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
走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她认得。
是文仲。
文仲在她身边蹲下:“你受伤了?”
锦瑟冷冷道:“不劳你费心。”
“你怎么会受伤?”
锦瑟淡淡瞄他一眼,不说话。
文仲问道:“你是不是……伤害她了?”
锦瑟苦笑:“我是想伤她!可公子在她身边,现在又加上个云喜,我怎么可能伤得了她!”
文仲道:“不许你伤她!我只是让你把她带出来。”
锦瑟冷笑:“能不能伤她,是我的本事。她会怎么样,就看你的本事了。”
“咱们约好的,宁少侠是你的,姚姑娘是我的!”
锦瑟笑他:“你根本不了解女人。女人要是嫉妒起来,哪里会记得什么约定!”
文仲起身,微微低下头,俯视她:“若是姚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为她陪葬!”他毕竟是广寒宫未来的宫主,做管家做了这么多年,骨子里的气势还是有的。
锦瑟不是那种愚笨的女子。文仲有多神秘,她是知道的。
她得借助他的力量。
锦瑟暗暗打量了他一番。对宁玄歌来说,这真是个不错的情敌。
文仲虽然和锦瑟只见过一面,但她对宁玄歌的情意,他一眼便看出来了。他亦看得出她有多聪明。所以,他决定利用她。
锦瑟对文仲,亦是如此。
文仲道:“等你养好了伤,再想别的办法。”
“不用想了。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姚小桃恨死公子。”
“什么办法?”
“秀水山庄惨案。”
文仲道:“这个办法不可以。秀水山庄的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痛。我不想让她因为报仇而活着。”
“这恐怕由不得你。就算我不利用这件事,她一直查下去,总有一天会查到公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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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道:“不行。那样,她会伤心的。”
“就是要让她伤心。她伤了心,才会离开公子。”
文仲拿出一瓶药:“总之我不希望你那样做。这是瓶养伤的药。希望能帮到你。”
他放下药,便走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锦瑟仔细端详这那药瓶,凄凉一笑,将它狠狠扔到外面去。那药,根本治不了她的伤。
她回不了头了。
姚小桃醒来的时候,宁玄歌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他生得眉目如画,睡梦中褪去了骄傲,如纯白轻灵的婴儿。
她用手指抚上他的眉心。他感觉到那温暖,便喃喃说起梦话来:“娘,娘……”
姚小桃狠狠地往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我不是你娘!”
宁玄歌猛然睁开眼,按住佩在腰间的剑,喝道:“谁!”
见是她,便笑:“原来是你。我有没有吓到你?”那模样儿,真是谄媚极了。姚小桃忆起第一次见他,那时她还幻想过他扮成媒婆的样子,大约就是这般光景了。
姚小桃:“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宁玄歌:“你要是喜欢看我哭,我就哭给你看!”
他不曾这样取悦任何人。
看他这样卖力地逗自己开心,姚小桃忽然伤感起来。她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好不了了?”
“你会好起来的。”
她听到屋檐上的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那水滴声让人觉得外面很温暖。
也许春天就要来了。
她道:“若是我好不了,就再也不要见你。我要去秀水山庄,陪着师父。从那里来,再回到那里去。”
“那我呢?”
“你去陪你娘。我们都陪着最亲的人,不好吗?”
宁玄歌忽然觉得悲戚:“在遇到你之前,娘是我最亲的人。如今有了你……”他想起未央山,忽然说不下去了。
姚小桃觉得自己不应该提他的伤心事,便道:“这段日子,我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或者,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让你娘醒来的办法。”
宁玄歌把她拥在怀里:“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我听说西域有一种‘幻影移魂术’……”
他忽然觉得这事不应该告诉她。
“‘幻影移魂术’?”
宁玄歌道:“不说这件事了,今天我们去上街买菜,就像平常的夫妻,好不好?”
“不行,你不把‘幻影移魂术’给我讲清楚,我就哪也不去。”
宁玄歌觉得这小丫头变聪明了,只得道:“就是用一个人去换另外一个人。”
“什么意思?”
“我爹把我软禁起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用我自己把我娘换回来。然后,去陪你。”
“若是你把你娘换回来,你会怎样?”
宁玄歌无奈地笑笑:“这个,我也不清楚。古书上的说法很含糊。结果大约因人而异。轻者,真气耗干,油尽灯枯。重者丧命。”
姚小桃心里很沉重。
宁玄歌问:“可以去买菜了吗?”
然后,他们开始易容了。
宁玄歌发现这里住着一对夫妻,体型跟他们俩差不多。化成他们的样子,连黄枫都不知道他们出去了。
宁玄歌实在不想看到黄枫进来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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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脱掉白衣,穿上平常的衣服。
他们扶持着,缓缓地走在街上。
虽然是在慢慢恢复,姚小桃走路依旧是有些困难。
可巧她扮的那个女人,身体不怎么好。
有人在卖白生生水灵灵的萝卜,姚小桃十分喜欢。
宁玄歌问:“这萝卜多少钱一斤?”
“三文钱。”
“来十斤。”言毕,他一边掏银票一边又问姚小桃:“够不够?”
姚小桃错愕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不觉得太贵了?”
那小贩有些心虚,便道:“您要这么多,两文钱一斤。”
那小贩将银票拿在手里,又搓又捏:“这个,找不开……”
宁玄歌摆摆手:“不用找了。”
那小贩大喜过望:“您真是个好人,这萝卜都送您了!”
姚小桃还要说什么,那小贩甚是机灵,连摊位都不管了,拿着银票就跑了。
“喂,你回来!”
宁玄歌拉拉她:“你别在大街上喊那么大声,待会儿招来了不想见的人可如何是好?你看天这么冷,那人穿得那样单薄还出来卖菜,家里肯定不容易。”
姚小桃只好作罢。
宁玄歌揽过她的肩膀:“不就是银票吗,咱们家里多得是。”
“那,这么多萝卜,怎么拿得完?”
宁玄歌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在这里卖菜,说不定还能赚一笔,怎么样?”
姚小桃笑着看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是小狗。”
后来,宁玄歌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冲动了。
这街上卖菜的那么多,大家都在吆喝,宁玄歌脸皮薄,根本没办法喊出口。
姚小桃便冷嘲热讽一阵。
宁玄歌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卖……卖萝卜……”声如蚊讷。
“你武功那么好,怎么会底气不足?”
宁玄歌幽怨地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她:“要不你来试试?”
姚小桃道:“我来就我来。”
她扯开嗓子开始喊:“卖——”
宁玄歌眸子一敛,赶紧捂住她的嘴。然后他装出佝偻的身形,将她挡住。
姚小桃扑闪着眸子,诧异地看着他。
是文仲路过这里。
宁玄歌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文仲分明听到了她的声音,环顾四下,却根本没有她的影子。他自嘲地笑笑,或许,是太思念她。
就这样,他与最爱的人,对面却不相识。
宁玄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露出马脚来。
文仲看着这热闹的大街,忽然觉得失落。他是广寒宫未来的宫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号令,没有人敢不听。可就是有那么一个人,想起来便让他丢了魂儿。孤单涌上来,如荒原的火,烧得猛烈而寂寥。
他终是不再寻觅,目视前方,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宁玄歌慢慢松开姚小桃。
“这萝卜怎么卖?”
宁玄歌随口道:“这萝卜不卖。”此刻,他一点卖菜的心情都没有了。
那妇人扔下萝卜,暗骂了一句:“你有病啊,不卖还出来摆摊!”
姚小桃问:“是谁?”
“你猜猜看。”
姚小桃侧首想了想:“锦瑟?”
宁玄歌摇头:“是文仲。你要答应我,不让他找到你,好吗?”
姚小桃往人群里看了看,没有看到文仲的影子。
她对着宁玄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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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天似乎来得特别快。没有多久,迎春花便泼辣辣地开了。
空气里只剩下薄脆的寒。
姚小桃的腿已经完全好了。
她可以蹦蹦跳跳地走路。只是,内力好像没有了。
宁玄歌寸步不离地将她护在身边,生怕她再有一点差池。
黄枫屡次想要献殷勤,却一点机会都找不到。
姚小桃觉得安心。
她偶尔会梦见师父。师父让她不要报仇,不要将恩怨继续下去。
就这样待在最爱的人身边,日子柔软得像一匹上好的丝绸。
那一日,宁玄歌出去给她买了些零食,回来时神色很凝重。
姚小桃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终于是忍不住:“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招惹谁了?”
姚小桃无辜道:“我谁也没有得罪呀。”
“我得到消息,有好几拨人,在秘密打探你的下落。”
姚小桃:“啊?”
“这里面,肯定有文仲的人。所以,你还是少出去的好。”
文仲,姚小桃想起他那夜的忧伤模样。
她垂下睫毛,打开袋子开始吃东西。
宁玄歌忽然又道:“你若是落在文仲手里,我自然是不情愿,但他待你一片真心,我相信他不会伤害你。至于其他的人,我现在还没有查清楚。我总觉得,这一次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姚小桃笑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杞人忧天了?”
宁玄歌摸摸她的头发:“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傻?”
姚小桃一边吃东西一边白他一眼:“我傻么?师父一直夸我机灵又懂事。”
宁玄歌如遭雷劈:“机灵?你?”
姚小桃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扔:“你再说!再说我就不吃了!”
宁玄歌赶紧赔笑:“你机灵,你当然机灵了。”
姚小桃看了他一眼,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于是决定原谅他。
宁玄歌耐心地等她吃完。
她也终于吃完。这些日子,她别的没有长进,吃得却越来越多。
他道:“这个地方,恐怕不安全了。”
“那我们去哪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先去看看我娘,然后回白兕城可好?”
白兕城,重生门玄武堂的地盘。
玉妈妈所在之处。
慕容沧海也经常在那里出没。
提起娘,宁玄歌神色便异样起来。姚小桃看着他的眼睛,那凤眸潋滟,里面似乎藏着一直无助的小兽,若隐若现。
她忽然心疼他。
然后,她想起那沉睡的美丽的妇人。
“我陪你去看她,好不好?”
“你当然得去,要不然我就把你拎过去。”
他们留书一封,不辞而别。
策马奔腾在初春的路上,姚小桃觉得畅快。
宁玄歌奚落她:“追风明显比以前跑得慢了些。都是你,每天就只知道吃,如今可累苦了追风。”
“那你把胜雪给我找回来。”
提起胜雪,追风放慢了脚步。
姚小桃惊愕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宁玄歌:“难道,追风和胜雪……”
宁玄歌听了便笑:“没错,它们俩如今两情相悦。”
姚小桃赞叹道:“胜雪真是好样的,连追风这样心高气傲的马儿都能弄到手。”
追风扭着脖子,看了看姚小桃,那眼神奇怪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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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带着姚小桃,去了未央山。
他道:“等我们去了白兕城,就也买下一家酒楼,保证比小枫儿的那一家生意好得多。”
“我那徒儿的酒楼,有云喜和云生帮忙看着。你呢?”
宁玄歌忍不住想起锦瑟。他以前是如此地信任她。
如今,身边真的是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了。
宁玄歌又道:“要不,我们不去白兕城了,我们去草原,放马牧羊……”
姚小桃不禁神往。
有温热的气息缭绕在她的颊边:“然后,我们就在那里成亲,让天地为我们作证。再然后,生一大堆胖娃娃……”
姚小桃羞红了脸:“要生你自己生,别跟我商量。”
宁玄歌坐在她的身后作沉思状。
过了好大会子,他认真地说:“我自己生不出来。”
“生不出来就自己想办法,你不是聪明得很吗?”
宁玄歌的笑容邪恶起来:“我想到办法了,办法就是找你啊。”
“小桃妹妹,宁公子——”
他们回头,发现是燕湘。
燕湘勒住缰绳,气喘吁吁。
“小桃妹妹,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了?”
燕湘看起来很焦急:“你可知道神医采桑子的下落?”
姚小桃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再说了,如今谢映亭一直在躲她。
宁玄歌道:“燕姑娘有话不妨直说,或许宁某人可以帮得上忙。”
燕家姐妹,本来对宁玄歌成见极深,因他在九龙崖上丢下姚小桃而去。如今他开口说帮忙,燕湘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是我爹的病情。本来吃了谢神医的药,已经在好转了。可最近不知怎地,身体又一天天地差了起来。”
“所以,你想问一下我师兄?”
“嗯。”
宁玄歌忖道:“以你师兄的医术,应该不会这样。这件事情,恐怕另有隐情。”因为燕阳,宁玄歌觉得燕家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慕容惊雷要中含恨蛊,为什么偏偏选中燕阳?
宁玄歌道:“小桃,看来我们去不了白兕城了。改去丹余吧。”
丹余,便是燕家所在之地。
宁玄歌忽然想起,他们忘记易容了。当时只顾着要摆脱黄枫。那厮随时都可能冲进来。
街上这么多人,很可能会对他们不利。
“燕姑娘,快带我们去见令尊。街上不是久留之地。”
燕湘明白。
本来,有他们燕家在,丹余也算太平。可这些年来,家族内部争权夺势,闹得四分五裂。加上最近燕九道卧病在床,丹余越来越不景气了。
这里,和铁牛镇完全不是同一番景象。
姚小桃此时觉得广寒宫十分了不起。文仲是个英雄。
如今除了广寒宫,哪门哪派真心为百姓着想?
很快便到了燕家。
燕家的宅子特别大,有好几重院落。院落之间有亭台楼阁,流水和花木。
刚安顿好一切,宁玄歌便道:“令尊的药方,可否让我一看?”
他看了药方,完全没有问题。
他又把了燕九道的脉,是中毒的迹象。他擅长用毒。
到底是什么毒呢?
“买来的药材,可还有剩下的?”
“有。”
他仔细审视药材,每一味都拿起来仔细嗅,再慢慢品尝,都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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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傍晚,宁玄歌都在仔细查找原因。
姚小桃闲着无聊,就在府里转转。丹余的气候,要暖一些。院落里的梨花,已经打了淡粉的骨朵儿。
这一夜有很好的月。
她慢慢地走,看着燕府的仆人忙来忙去。
燕家的姐妹因为父亲生病的缘故,不能一直陪着姚小桃。
就这样走走也挺好。看看这三位姐姐的家。
那些梨树,让她想起广寒宫的梅花。
然后,她又想起上官澈从墙头之上掉下来。
她笑笑,走进那些梨树之中。
她倚在枝桠之间,花未开,那清香极浅极淡,似有还无。
忽然想起文仲。
真的,欠他太多。
赶了好几天的路,他们才到丹余。这一路颠簸,姚小桃觉得有些累了。
有些昏沉之际,她听到脚步声。
她猛地睁眼:“什么人!”
那人影一惊,很轻巧地便翻墙走了。
姚小桃一踮脚尖,作势要追。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内力尽失,险些跌倒在地上。
有人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稳稳地护在怀里。
宁玄歌问:“你没事吧?”
姚小桃顺手指道:“没事。那人我没有看清楚,他翻墙走了。”
宁玄歌眯着凤眸往那边看了一下,又用内息一探,道:“走远了,追不上了。”
“好可惜。若是抓到那人,说不定就能查清楚燕伯父的事了。”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查。你呢,就乖乖待在我身边。这燕府,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姚小桃想了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看花吗?”
宁玄歌瞄了一眼那些梨树,虽然还未长出叶子,但他知道将来一定是繁茂的样子。他扬起嘴角:“怎么会有看花这么简单?”
他拉着姚小桃的手,便向前走去。
姚小桃说得没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为什么,就得先弄清楚燕府的情况。
走着走着,宁玄歌便闻到药味儿。
他们顺着那药味儿一直寻到厨房,见有一个丫鬟正在煎药。
“你叫什么名字?”宁玄歌这个人,有一种天生的主人架势,即使此时身是客。
那丫鬟瞧着说话的人面生,但是浑身气势不凡,不敢怠慢,便道:“奴婢秋影。”
宁玄歌道:“秋影,这药可是煎给燕老爷的?”
“回宁公子的话,这药是刘妈的。”
“哦?燕老爷的药,可是在这里煎的?”
“不是,老爷的药,一向是做成丸子的。”
药丸?宁玄歌猛然一惊,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忙问:“可是蜜丸?”
“是。”
宁玄歌一把拉起姚小桃,去找燕湘。
燕湘正坐在桌前翻阅《黄帝内经》。见到两人,她自嘲道:“父亲的病,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自己翻医书,看看能不能想到办法。”
宁玄歌道:“学成医术,也非一朝一夕之事。我来时想问你,令尊的药丸,可还有么?”
燕湘道:“没有了。前些日子父亲觉得那药越发地不管用了,将做成的药丸吃完之后,就再也没让人配了。”
宁玄歌又陷入沉思之中。
“宁公子可是想出了问题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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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道:“令尊的病,恐怕就跟这蜜有关系。”
燕姬急忙道:“不可能。我相信谢神医的为人。”
宁玄歌看了她一眼:“我也相信谢映亭的为人。只是这蜜,恐怕被人掉包了。你快去找个人把那蜜坛子挖出来。”
姚小桃在旁边看着,紧紧攥着手心。
“谢映亭的为人……”她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映亭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三番两次救走柳青鱼,师父的死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那坛子被挖了出来,泛着初春的泥土香气。
宁玄歌打开坛子,便有香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宁玄歌用他修长的手指蘸了一点蜜,放在眼前。燕筠把蜡烛拿得近了一些。从色泽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把手指放在薄唇边,准备尝一口。
“不可!”姚小桃拉住他,“万一真有毒怎么办?”
宁玄歌笑笑,让她宽心:“就算真有毒,也是慢性毒药,我吃这一点点,不碍事的。若非亲自来尝,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宁玄歌尝了之后,轻轻闭上凤眸。
姚小桃屏住呼吸,生怕他出什么事。
约莫过了一刻钟,宁玄歌缓缓睁开了眼:“是个用毒高手,一般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这百花蜜,被掉包了。现在这坛子里的,是雪上一支蒿的蜜。那蜜本身就有毒,很容易辨得出,但是下毒的人在里面加了金蒻香。金蒻香,来自苗疆。这种草,也有毒,同时有百花的香气,把雪上一支蒿的气味给掩盖了。那人也在这蜂蜜里加了天山雪莲,炼制方法与谢映亭无二,所以,一般人即使仔细品尝,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
燕筠一脚将那坛子踢翻,气得浑身颤抖:“是谁干的?府里的下人一直忠心耿耿……”
宁玄歌打断她:“不是府里的人做的。这金蒻香,一般人根本弄不到。就算以我们宁家的财力人力,弄到它也要费上许多周折。若是毒药里加了这个东西,即使用银针,也试不出来的。”
燕筠道:“这金蒻香毒性如何?我爹他……会不会有事?”
宁玄歌低声道:“这个,我不清楚。得看令尊的脉象。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我的医术,可跟谢映亭差远了。”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提高了声音。
仿佛,是在说给什么人听。
“宁公子,请你快去为父亲诊脉吧。”
宁玄歌点头:“令尊现在病着,不宜打扰。你把这些下人,都遣散了吧。”因为先前又是打斗又是挖蜂蜜的缘故,早有许多下人议论纷纷围观而来。
听到燕筠的命令,下人们各自散去。
宁玄歌他们,很快便来到燕九道的房内。
诊完脉,宁玄歌对燕筠道:“把烛台拿到我这边来,我仔细看看令尊的气色如何。”
那烛台到了他手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屋里仅有的几个人耳语道:“不要说话。”
他扬起嘴角,吹熄了蜡烛。
姚小桃还没有反应过来,宁玄歌便不见了。
紧接着,外面传来打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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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筠反应极快,破窗而出,她知那是宁玄歌引诱的鱼儿上了钩。
那人打得极没有章法,东一招,西一招。
燕筠冷笑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道:“宁公子,留活口。”
宁玄歌自然明白。
那人见大势已去,使了个障眼法,逃了。
燕筠正要逼他出来,宁玄歌阻止了她:“他这不是一般的障眼法。这障眼法,来自西域。若是硬要逼他出来,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这府里的事已经够多了,你不能再受伤了。”
燕湘和燕姬守在父亲屋里,防止有人趁虚而入。她们透过窗子,亦是看得分明。
经过商议,大家一致认为,这个人,一定是她们认识的人,不然,他为什么要有意隐藏自己的武功呢?他们燕家,在丹余有头有脸。凡是使得出来的武功,哪有她们姐妹认不出来的?
宁玄歌一直坐在旁边沉默。良久,他道:“恕我冒昧,这个人,我猜是燕阳派来的。”
提起燕阳,姚小桃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燕阳可是恨透了她。他如今身体里被种了含恨蛊,武功和性情都让人看不透彻。
燕筠道:“不瞒宁公子,我那堂兄,我们是知道的。我也怀疑是他。”
宁玄歌担忧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燕九道。这是怕是牵涉到了慕容惊雷吧。
若是牵涉到了慕容家的人,麻烦怕是少不了。
宁玄歌道:“几位姑娘听我说,燕家和令尊,你们愿意选择哪一个?”
燕筠道:“这话怎么讲?”
“令尊中了雪上一枝蒿和金蒻香的毒,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这燕家,怕是群龙无首了。”
燕筠略一思索,便道:“我只要爹能好好的,这燕府,家大业大,若是没有了父亲,就等于空留个壳,又有什么意思呢?”
宁玄歌拿出白色的绢子来,拿起笔画了一张图,又写了一张药方,道:“这金蒻香,我是见过的,对它的毒性还算了解,照这张方子来吃药,养上半年,便可大愈了。令尊的行踪,不要对外人泄露了。你们照我画的地图去寻这个地方。这里幽静,外人又不易找到,令尊便去养着吧。”
三位姐妹很是感激。
宁玄歌道:“你们分头行事,现在便去吧。”
燕姬道:“我去抓药。湘儿,你去收拾些细软,筠儿,你先守在爹爹这里。”
待人都散了,宁玄歌掩上门,踱到院子中央,喊来管家:“老爷今天受了惊,有些咳嗽,你吩咐下去,明天早饭时候炖些清淡的汤,汤里加上甘草和远志各三钱,要小火慢慢地炖。”
管家领了命去了。
一切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
明天早饭的时候,燕九道早就到了别处去了。
他这样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暗处的人,一定想不到。
宁玄歌飞到房顶之上,俯视燕府。
舍弃这些,他们父女便能安享天伦之乐。
天伦之乐,他已经记不起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遇到这样的事,他总是忍不住帮一把。
就当时为娘积德吧。他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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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家姐妹,带着燕九道,连夜走了。
宁玄歌对姚小桃道:“我们,去未央山吧。”
依旧是原来的路线。
刚进入山洞,依旧是那馥郁的花香。
苏兰若依旧是那样美丽安详的模样。
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锦瑟,一个是弄瓷。
锦瑟半跪在弄瓷旁边,用那青玉盆子端着清水。
而弄瓷,就那样拿着帕子,为苏兰若细细地擦拭手背。
宁玄歌冷冷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弄瓷闻言一惊,帕子便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宁玄歌,泫然欲泣:“我来看看苏伯母。”
宁玄歌道:“我和小桃会好好照顾她,不劳你们费心,你们快走吧。别等我赶你们。”
弄瓷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道:“玄歌,你知道吗,我……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义父他……”
宁玄歌心里一沉:“师父怎么了?”
锦瑟道:“回公子的话,百毒公仙逝了。”
宁玄歌把姚小桃的手抓得紧紧的:“我……我不信,这,这怎么可能?师父他,他可是个老神仙!”可是,他自己心里也知道,百毒公已经一百零一岁了。
锦瑟又道:“公子节哀。老人家不顾一切回到宁府,说是要见您和弄瓷姑娘最后一面。只是这些天,我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您!老人家到最后,都没有闭上眼睛……”说到这里,锦瑟似是也要哭了。
宁玄歌闭上凤眸,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这世上,疼他的人,除了娘和姞姨,便是百毒公了。
他声音嘶哑:“师父现在在哪里?”
“老人家的骨灰,已经入土为安了。”
宁玄歌松开姚小桃的手,走到石凳旁边坐下,喃喃道:“师父,徒儿不孝……”
他眯起凤眸,看着鲜花簇拥着的,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苏兰若,又想象着师父临终时的样子,终是趴在石桌上,嘤嘤哭起来。
姚小桃拍着他的背,不知该怎么样安慰他。
他趴在那里,越发哭得伤心了。
他那样骄傲那样不可一世的一个人,如今哭成这般光景,姚小桃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他:“大侠,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师父死的时候,我也伤心得要命。那时候,都没有人陪在我身边,我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力气站起来。现在,你身边还有我。你别这样一直哭,会把自己哭坏的。你这些天来,忙着赶路,又忙着查燕府的事,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宁玄歌依旧哭个不住。这么多年来,他这样撑着,无非是好好跟着师父学些本事,让娘醒来。
如今,娘能不能想来,他一点把握都没有。而师父又……
姚小桃急得快要哭了,把他拥得更紧了些:“你别哭了,你这样,你娘看了也伤心……”
宁玄歌忽然不哭了。
他盯着弄瓷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他根本没有带她来过。
锦瑟道:“是我带她来的……”
宁玄歌道:“锦瑟,你越发长本事了!这里,也是外人能随便来的?先不说我,若是我父亲知道了,你们都没有好下场!”
弄瓷眼里噙满泪水,任谁看了都心疼:“玄歌,你说我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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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赶紧拍醒了宁玄歌。
宁玄歌立马警觉,拉起姚小桃就往暗处躲。他扣动石壁上花朵样的纹路,有暗室显露出来,他们便闪将了进去。
来的人,是宁元宝。
他孤身一人前来,身手矫健地飞到苏兰若身边。
宁玄歌黯然,原来,他做的一切,都瞒不过宁元宝。
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修改了这里的机关。
他就那样躲在暗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宁元宝先是环视这里,然后才在苏兰若身边缓缓半跪下来。他道:“夫人,你还好吗?锦瑟和弄瓷,有没有伤害到你?”
宁元宝看着沉睡的妇人,自嘲地笑笑,执起她的手:“夫人,我知道,你恨我。这些年来,我无一刻不在悔恨之中。我很想陪了你去,可是,我若去了,我们的小宝怎么办?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
宁玄歌扬起薄唇,冷笑一声。
宁元宝又絮叨了半日,声音很小,姚小桃听不清。宁玄歌借助内力,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直到宁元宝走了,姚小桃才嗫嚅道:“大侠,疼……”
宁玄歌一低头,发现自己正紧紧握住她的手,太过用力了。
赶紧松开。
姚小桃同他从暗室里走出来:“其实……你很在乎他,对不对?”
“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宁玄歌看着这洞府里蜿蜒透出的光,道:“天亮了呢。”
姚小桃紧跟着他:“刚才,你爹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算说了什么,也只是在演戏。”
宁玄歌在苏兰若身边坐下。
姚小桃用那青玉的盆子,打了一盆泉水来。
宁玄歌分外感激地看她一眼,从袖中拿出洁白如雪的绢子来。他一边帮苏兰若擦拭脸颊,一边道:“娘,我和小桃,又来看你了。”
姚小桃忽然道:“我觉得你爹不是在演戏。”
宁玄歌拿着帕子的手颤了一下。
“我看得出,他很爱你娘。就算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我也能看得出来。因为,当他面对你娘的时候,连背影里,都是爱。”
“你不了解他,他最擅长的,便是演戏。要不然,他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
姚小桃知道他是待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了,便不再逼他。
良久,宁玄歌忽然道:“小桃,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再也不出去了,好不好?”
姚小桃从后面拥住他:“好。不过,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有一种直觉,你误会你爹了。或许,只有你娘醒过来,才能真相大白。”
宁玄歌等着她说下去。
姚小桃又道:“你看,你也希望是你误会他了对不对?不然,以你的脾气秉性,绝对不会在这里听我废话。你听我说,如果我们去西域,说不定就能找到医治你娘的法子。西域既然有幻影移魂术,那么说不定就还有别的未曾听说的法门。虽然百毒公老人家教了你不少绝学,但这里毕竟不是西域,真正的高手,或许就隐藏在西域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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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无心说了一句:“没想到你武功没有了,脑子却变得好使了。”
姚小桃问:“我们什么时候去?依我之见,越快越好。”
宁玄歌看着她,那眸子依旧清澈无比。不过,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宁玄歌也说不上来。
西域,宁玄歌暗自忖着,或许这小丫头真的跟西域有不解之缘。难道,她真的是落英的后人?据他掌握的情况,**不离十。
就算找不到医治苏兰若的法子,带她认祖归根,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她不是一直说她在这世间没有亲人了吗?
或许,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另外,宁玄歌也有一点点的私心。
他想带她,远离这是非之地。
这一次,他选择了走水路。
他们可以易容,但是他再也找不到比追风更好的马了。不少人能认出追风,想必文仲,也是认得出的。他不想让文仲找到姚小桃。
三天之后,乔装之后的两个人,将要在茱萸渡登船。
当船离岸的那一刻,宁玄歌松了一口气。
他立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这块土地。他即将去西域了,他要带姚小桃在那里安家。
他知道宁元宝会照顾好苏兰若,等他在西域安顿好一切,就想尽一切办法把苏兰若接走。
这样,他的人生就没有牵念了。
他曾在姚小桃熟睡的时候,去拜祭过百毒公。
师父,大恩大德,来生再报了。您所教我的绝技,一定会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他准备在西域开一家医馆,和姚小桃平凡度日。
从此,和这里的一切,再无联系。包括他手下的那批人。
姚小桃忽然从船舱里跑出来,拽着他的袖子:“大侠,刚才有位老人家说,这里到了夏天,荷花会开出好几十里,好看得很,秋天可以采莲蓬呢。”
宁玄歌笑道:“你舍不得了?”
她也笑笑:“才没有。反正我们还会回来的。”
他道:“说不定,到了那边你就不愿意回来了。”
“才不会。”
“怎么不会?到了那边,我们就按照当地的习俗成亲,到时候再生几个孩子,说不定你就乐不思蜀了。”
姚小桃被他说得羞了,一手扯住他的袖子,一手揪住他的领子,道:“你再胡说,我就把你扔下去。现在这河水刚解了冻,凉得很,让你进去清醒一下。”
这一闹,一个字条从宁玄歌袖中飘了下来。
他赶紧去捡,却被她抢先一步。
“让我来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你这个人,整天神秘兮兮的。”
宁玄歌一把抓过来:“不要看。”
“不给我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宁玄歌眯着凤眸笑笑,后退了一步:“好好好,你要看,就给你看。”
他抬手递给她,结果风一吹,那纸条飞走了。姚小桃赶紧去抓,结果水面上风太急,那字条便被吹到了一丈之外的水面上,很快洇湿了。
姚小桃怒瞪他:“你故意的!”
宁玄歌无辜地摇着头。
她坐在船头,生起闷气来。他一定是看好了风向,才故意让纸条飞走的。
宁玄歌蹲下来:“快别生气了,你想要多少纸条,我都写给你,好不好?”
“不好!”她阴阴看着他,“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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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觉得,这小丫头真是越发聪明了。若在往日,她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思来。
他们谈话之际,船已经进入了寒奭江。
江面上冷得很。
宁玄歌道:“你听我说,反正我们都要走了。你心里也明白,西域那么大,我们又人生地不熟的,真要找到医治我娘的法子,恐怕一年半载是不行的。我也不知道我们会在西域待多久。那是我手下的人前天传来的消息,我已经打算再也不管这里的事了。到了那边,我们就依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跟中原这边再无瓜葛。所以,那纸条,丢也就丢了。”
姚小桃又瞪了他一眼,气还没有消。
宁玄歌将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江面上冷,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快回船舱里去吧。”
这是艘楼船,是用朝廷废弃的战船改造而成。据说,这艘船是忠王手下的生意。这忠王,乃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皇上自幼便对这个弟弟极疼爱。他要战船游江,皇上便给了一艘,名义上说是废弃的战船,其实还是八成新的。后来忠王玩腻了,便把这船交给了手下的人,做起了载客的生意。
这楼船,只能朝廷打仗用,若是有人用作他途,可是要杀头的。
这忠王,好像真的挺例外的。能坐上这艘船出行的,非富即贵。人们常常因自己能坐上这艘船而自豪。忠王也因为这艘船而每天有大把的银子流进腰包。船上的饭菜茶水,哪一样不得要钱?
宁玄歌拉着姚小桃回到厢房里。
桌上早已摆了茶水和酒菜。
那茶水还冒着热气呢。
姚小桃倒了一杯正要喝,被宁玄歌拦下。
他拿了一根银针来试,没毒。姚小桃又要喝,再次被他拦下。
他还是不放心。
最后他干脆端起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口。
仔细品过,他道:“这茶水没有毒,放心喝吧。”
姚小桃一边喝一边嘲笑他:“你就像只惊弓之鸟。”
宁玄歌本要跟她玩笑一番,却始终快活不起来:“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姚小桃道:“你是不是被江风吹坏了脑子?女人的直觉才是准的,你一个大男人,说什么直觉?”
宁玄歌揪住她:“女人的直觉?谁教你的?”
“燕筠姐姐。”
说起燕筠,宁玄歌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姚小桃察觉出他的异样来:“你到底怎么了?”
宁玄歌笑道:“还好没让你在燕家待太久。要不然,你真的要被那几个姐妹带坏了。”
“胡说八道,她们才不是坏人。”
“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说谁胡说八道?”
“说你!”
宁玄歌将折扇放在桌子上,也拿起一杯茶来,平静地道:“算了,说我就说我吧。反正,以后,你每天都会说我的。”
“说得有理,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姚小桃忍不住赞叹。
宁玄歌一心要带姚小桃离开中原,这次只包下了船上的一间厢房,方便贴身保护她。
他真的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晚上,安置姚小桃睡下后,宁玄歌便打坐。
到了半夜,船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接着便有骤雨砸落下来,急急地敲打着船窗。
“不好!”宁玄歌抱起姚小桃,就往外面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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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宁玄歌立在船头,烟波浩渺,依旧是辨不出方向。他没有随身携带罗盘。
他低下头看她:“你说,我们如今该往哪个方向走?”
姚小桃随手一指:“就那边吧。”
“为什么?”
“看那边顺眼。”
“怎么个顺眼法?”
“刚才有条小鱼在那边翻腾。”
宁玄歌扬唇一笑。他来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穿了一身华美的衣袍,与平日里的白衣大相径庭。即使是淋了一夜的雨,也掩不住他谪仙般的美貌。
没有白衣,依旧气质出尘。
姚小桃看着这小船,便开始犯愁:“没有桨,船可怎么划?”忠王手下的人,大约是没有想到,船还有沉的这一天。这船上也没有桨,挂在船舷纯属摆设。
宁玄歌道:“你想往那边走,我怎么可能不遂了你的心愿?”
言毕他拿出一枚五颜六色的烟花来。
她从没有见过这种烟花。
他道:“我以为它不会派上用场呢。你不知道,它在我身边待了多少年。”
姚小桃拿过来一看,哭着脸道:“你看,在滴水呢,还能点着吗?”
宁玄歌咳嗽了一声,缓缓蹲下身来。
他掩饰着笑容里的艰难:“别这么看着我,我没事。看来,我们只能等太阳出来,把这烟花晒干了。”
姚小桃坚定道:“不行,我们必须尽快上岸!”她在担心他。
“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上岸的。我怎能让你一直在江面上吹风?刚才骗你的,我宁家的东西,不会淋了点雨就坏掉的。”
只见他解下头上束发的带子来,将那烟花绑在船头。他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来,将烟花点燃。烟花吐出火苗的那一刻,他赶紧抱紧她。
那看似纤细的烟花,燃烧开来却映红了半边天。
接着烟花的推动力,船行的极快,像离弦的箭。
姚小桃大声嚷嚷着什么,宁玄歌却嚷着“风太大,听不清,你大声点”。
姚小桃正要再说一遍,宁玄歌却忽然变换了身形。她正不明所以,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船从水面上飞离出来,往树上撞去。
她想保护他,却不料他将她抱得更紧。
他闷哼一声,重重地撞在树上。
她吓得呆了,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大侠,大侠你说话啊,别吓我,你没事吧?”
宁玄歌动弹不得的样子:“傻丫头,我怎么可能有事?我说过的,我们宁家的东西,可没有这么容易坏掉。”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这里好像是座荒山。
“傻丫头,别哭了。该哭的那个人是我才对。你瞧瞧你选的好地方。”他刚说完,便闭上眼睛。
任姚小桃怎么晃他,他都不醒。
姚小桃一摸他的额头,好烫。
这里临江,得尽快带他离开这里,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姚小桃一边费力地拉他,一边喊“有人吗”。
无人回应。
所幸附近便有座山洞。
安置好宁玄歌,她累得动不了了。
她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仔细想来,却原来是在秀水山庄的悬崖下,她和小猴子在山洞里待过。
她惊讶于自己的粗心,这些日子,竟然把小猴子忘了。
它在广寒宫,文仲应该会把它照顾得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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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暗暗告诉自己,你必须赶紧恢复体力,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还发着烧呢。
宁玄歌的嘴唇很干,凤眸紧闭,脸色纸一般的苍白。他的头发胡乱地披散着,憔悴不堪。
她到洞口里捡了些干柴,又摸出他怀里的火折子,生了一堆火。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师父照顾她的情形。这里找不到毛巾,她便用沥华剑割下自己的半截袖子,用江水洗了,敷在他的额头。
他却一直不退烧。
“对了,药!”她这样想着,不知道自己的眸子里闪过妖红。她跑到外面,春山刚开始又一丝复苏的迹象,草药都还没有长出来。
她看着这山,便哭了。
她多么渴望草药。
她最爱的人,为了保护她,正昏迷不醒。
她咬咬牙,拔腿便往山中走去。
走着走着,她便觉得自己找了要找的东西。
她看着那干枯的植物,知道那是甘草。
再后来,麻黄,桂枝,柴胡……
她大步流星地跑回山洞。
可是这里没法煎药。
她便将那草药一点点嚼了,喂他。
她又想起了无尾雪兔。那奇珍她好像吃了不少。
她伸出手,拿起沥华剑,将手掌划破。
血流出来,滴在他的唇边。他大约是渴极了,悉数饮下。
她实在累得够呛,拿袖子给他擦嘴。
她又把自己的手包扎好。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宁玄歌醒了。
他只是对着她笑,然后便睡去。
又过了三个时辰,都没有再醒来。
无论怎么晃他,他都不醒。
姚小桃忽然想起,或者,可以求助于他手下的人。
她从他的袖子里找出许多烟花。
她屏住呼吸,只要将这烟花点燃,便有人来救他了。
他不可以有事。
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在何方。他的人,能否看到这烟花?
她闭上眼把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
豁出去了。
她正要点燃它,却听宁玄歌突然道:“小桃,不要走!”
“不要去文仲那里!”
姚小桃赶紧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不要怕,你快点醒过来啊。”
“娘,娘!”
接着,他便抽搐起来。
这吓坏了姚小桃,她抱住他:“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啊?”
宁玄歌很快便平静了。
不说梦话,也没有要醒的样子。
姚小桃毅然点燃了烟花。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没有人来。她内心很是煎熬。
她又摸摸他的额头。
他却突然醒了。
看着她笑。
她赶紧扶他起来:“大侠,你觉得怎么样?”
宁玄歌笑得特别甜:“大侠?你在叫我吗?我的名字,叫大侠?”
姚小桃一惊,他的神色,怎如此奇怪?
她很快便一笑,倚在他怀里:“你吓死我了,总算醒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宁玄歌偏着头想了想,认真道:“我叫大侠,你叫什么?”
姚小桃坐定,仔细将他打量了个遍。
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难道他,失忆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叫玄歌,可想起来了?”
宁玄歌又笑:“玄歌?这个名字好听。你叫什么?”
“我叫……小桃。”她为他擦去满头的汗。
“小桃?可以吃的小桃?”
“嗯,你说对了。”她心酸起来,宁玄歌往日何其聪明,如今却这般疯疯傻傻了。
接着她便吃痛,因为宁玄歌在她手上咬了一口。
她拍了他一巴掌:“混蛋!”
有寒光闪过,姚小桃看得分明。
一把剑,架在了宁玄歌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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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开她!”
来的人,正是文仲。她见姚小桃狼狈不堪,衣裳袖子也被撕烂了,根本不敢仔细想发生了什么。
宁玄歌受到惊吓,把姚小桃抓得更紧:“小桃救我!”
姚小桃赶紧道:“文大哥,别,别这样,他现在病着呢。”
文仲慢慢收了剑,问:“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姚小桃赶紧把手藏在身后:“没事,是我不小心划破了。”
文仲一把揪住宁玄歌的领子:“你怎么让她受伤了?”
宁玄歌赶紧闭上眼睛:“小桃,小桃快救我,这个人好凶!”
“文大哥,他失忆了!”
文仲松开他,亦是察觉出他的异样来。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文仲迟疑着,没有想到那样骄傲的宁玄歌,还有这般光景。
姚小桃忽然护在宁玄歌身前:“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锦瑟忽然出现在文仲身后:“是我告诉他的。”
这一日,文仲正与锦瑟在一起,推测宁玄歌和姚小桃的去处。
锦瑟亦是不知,她家公子费劲心思地离开,又怎么会让她轻易找出蛛丝马迹?如今,宁元宝对锦瑟,也是越发防备了。她每走一步路,都得格外小心。
彼时他们在广寒宫外面的河边。
那条河,是文仲和姚小桃待过的地方。那一夜,好多萤火虫。
那河,名唤惜玉河。
河边生长着一种特别的树,叫怜香木。
这河边,不仅有文仲和姚小桃的回忆,更有楚陌寒和薛红药的。
大约是思念姚小桃,文仲才会约锦瑟在这里见面的。
那一刻,锦瑟一双美眸里有惊喜倾泻无遗。她指着远方的天空,“看,烟花,那是公子的!”
文仲觉得,锦瑟也太过于激动了些。
文仲和姚小桃都不知道,那种烟花,是宁玄歌专门用来和锦瑟联系的。
锦瑟以为,宁玄歌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惜玉河,是寒奭江的支流。
宁玄歌不知道,他本想带姚小桃远离中原,结果天意弄人,风暴竟然把他们的船吹到了这里。
姚小桃定定地看着锦瑟,忽然就笑起来:“锦瑟,原来是你。”
宁玄歌失忆的事,锦瑟在外面已经听到了。
“没错,是我。姚小桃,别来无恙。”
山洞里的气氛,一时压抑起来。
良久,锦瑟瞥了一眼文仲,对宁玄歌到:“公子,请随我回去养病。”
“公子?你是在叫我?”
锦瑟笑盈盈地点头:“老爷和夫人十分牵挂公子。”对于,宁玄歌的失忆,她似乎十分欣慰。
宁玄歌道:“不,我只相信小桃一个人。”
锦瑟对姚小桃道:“你内力全失,还护得了公子吗?”
姚小桃亦是有些心虚,宁玄歌正是为了她,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姚小桃慢慢地回头,宁玄歌那双凤眸里,尽是澄净的光亮。他似乎真的将以前忘得一干二净。姚小桃道:“锦瑟,我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你。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就把他交给你。拜托你,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不劳你费心。”
姚小桃哄着宁玄歌:“玄歌,你听话,这锦瑟姑娘,不是坏人。你先跟她走,我再去办些事,随后便去找你。”
“不,我不走。若是你不来怎么办?”
“我不去的话,你就来这里找我,可好?”
“不!”宁玄歌生气了。
姚小桃便哭了:“你,到底走不走?”
“好,我走。但是,你一定得来。”
姚小桃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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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恨不得跟他打一架。
她习惯性地要去抽出腰间软剑,却发现剑不在。
她此时方想起来,剑在宁玄歌那里。
宁玄歌帮她保管映月剑,一来是怕她累着,虽然一把剑沉不到哪里去,二来是她武功还没有恢复,怕她睹物伤情。
姚小桃急得上窜下跳。
她不知道,她身后有个小不点在模仿她的一举一动。
上官澈乐了:“看看你身后。”
她一回头,便看到了小猴子。
她想抱起小猴子,怎奈手上没有力气,就只得拍拍它的头:“你怎么变得这么沉了。”言毕她又觉得这一句话极熟悉,原来宁玄歌这样说过她。
小猴子“吱吱”叫了两声,便跑到上官澈面前,拉扯他的衣服,意为,赶紧为姚小桃让路。
上官澈撇撇嘴:“想进去,让一只猴子来说情,门都没有。”
文仲道:“要是我来说情呢?”
上官澈瞪了他一眼:“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混蛋。”
言毕,又听到了楚陌寒的声音:“澈,我的面子你给是不给?”
那莲花般的笑容出现在姚小桃眼前,他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上官澈嗔道:“陌寒,没想到,你也跟他们合伙欺负我。”
楚陌寒道:“你快答应了吧。要是让红药知道了,还不烧了你的屋子。”
上官澈终于将身子错开一些,示意姚小桃可以进去了。
蓝烟正在里屋绣花呢。
见到姚小桃,很是欢喜。
姚小桃看她,胖了些许,更为她那娇柔容颜添了几分可人。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啊。
她看了一眼文仲,那家伙早就没了踪影。
连楚陌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姚小桃瞥见蓝烟在绣的东西,原来是……小孩的肚兜。
看着她那困惑的表情,上官澈终于憋不住:“丫头,烟儿有喜了。”
“啊?”
“啊什么啊?”上官澈道,“本大爷要当爹了。很快,江湖上要有一个小鬼医了。你那神医师兄,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不如我家的。”
“谁说的?我们秀水山庄的孩子,怎么会不如你一个妖精生的?”
蓝烟看着他们争辩,早就羞红了脸。
上官澈问:“你是说,烟儿生的孩子,不好?”
姚小桃赶紧摇手:“蓝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妖精生得不好!啊,不是,我是说……”
姚小桃混乱了。
上官澈把她拉了出去:“你别在这里吵着我儿子了。我儿子将来肯定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别被你这个蠢丫头教笨了。”
“不,我不走,我还有好多话没跟蓝姐姐说呢。”
可是,此时的姚小桃哪里斗得过上官澈。
“茜草,茜草!”上官澈喊了两声,茜草便出现了。“把她弄回屋里去,好好洗洗干净。”言毕,还很嫌弃地看了姚小桃一眼。
姚小桃白了他一眼,暗暗想着,等你儿子生出来,我就让我那黄枫徒儿把他拐得男不男女不女。
茜草刚带姚小桃走了两步,上官澈便喊住了她们。
“茜草,把这瓶子里的药,加到洗澡水里。这丫头应该没少受寒受累。用了这药,她会觉得舒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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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姚小桃回过神来,天已经黑透了。
此时她觉得浑身无力,方想起来,白天的时候,她经历了什么。
她原来做了那么多的事。
茜草劝她吃了饭赶紧睡一觉,她心里还有别的事,便裹了件厚衣服去找上官澈。白天的时候,她明明还和宁玄歌在一起的。
上官澈不在房内,她便推测他在蓝烟那里。到蓝烟那屋一看,果然如此。
那妖精正端着一碗药,喂蓝烟喝呢。
姚小桃走进去,问道:“你这妖精,不是说,等找到你妹妹再成亲的吗?现在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上官澈立马板起脸:“还不是文仲那个混蛋,那时候给了本大爷一坛子四百年的桂花酿。四百年的啊,你知道吗?那酒劲儿真大。本大爷没忍住,全给喝了。再后来,本大爷就这样那样地,让烟儿怀上了。”
上官澈即使骂骂咧咧的,依旧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姚小桃“噗嗤”笑出声来。
她并不知道,那时候上官澈为她疗伤,文仲用了一坛子四百年的桂花酿作为感谢。
“我看啊,是我的那尊送子观音起了作用了。”
“你是来找本大爷的,还是来找烟儿的?”
“找你?”
“哦?”
“我来……是想问问,失忆该怎么治?”
上官澈问:“谁失忆了?”
“是……大侠。”她惴惴地瞅着他,竖起耳朵,生怕会落下一个字。
谁知上官澈道:“丫头,失忆很复杂的,我得见到病人,四诊合参,才能对症下药。”
“他是在江面上淋了一夜的雨,吹了一夜的冷风,后来发了高烧,头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上官澈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最后道:“丫头,我认为,宁公子的记忆,很难恢复了。”
“为什么?”
上官澈道:“我们去外面说吧,让烟儿早点歇息。别累着她和我儿子了。”
到了外面,上官澈小声道:“都这会子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依我看,是文仲把你带回来了,宁少侠被宁家的人带走了。宁少侠和宁老爷的关系,我还是有所耳闻的。现在他失忆了,对宁老爷来说,绝对是件好事。以宁老爷的财力和人力,不让他恢复记忆,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姚小桃觉得上官澈真是聪明极了。她当时病急乱投医,根本没有料到这一层。
姚小桃匆匆道了谢,便回到自己房中。
她支开茜草,便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他的记忆很难恢复了。
他会记得我吗?他会想起我吗?
见到自己的父亲,他会忘了我吗?
他的家里,还有弄瓷啊。
他怎么样了?他是为了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啊。
可是现在的她,能进到宁府里吗?恐怕在赶去的路上,都不知道被谁碎尸万段了吧。
她掀开被子,吹熄了蜡烛,在暗夜里睁着眼。
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必须尽快恢复武功。只有如此,她才有可能见到他。
她盘腿而坐,试着运功。
她心里急,有气息在体内微微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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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冷寂。
她灰心起来。
便推开门,却发现文仲正站在外面。
文仲冲她笑笑:“没睡吗?”
“那个……睡不着。”
月色之下,姚小桃看不清他眼里藏着怎样的心事,只觉得他的脸瘦了。
“那你陪我去桃林走走可好?那里的桃树刚刚吐了芽儿,过些日子,便会开花了。”
姚小桃还没有开口,蓝烟从拐角出走了过来。
她刚来便抓住姚小桃的手:“小桃妹妹,你……你可听说了燕家被灭门的事?”
姚小桃惊了:“燕家,哪个燕家?”
蓝烟哭了:“还能有哪个燕家,丹余燕家。”
姚小桃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五六日之前。我原本不知道,后来无意中听到楚公子和澈在说这件事……”
蓝烟听上官澈说“去外面说”,却好大一会子不回来,便去外面看看。问了宫里的人,才知道他去找楚陌寒了。她一路走过去,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姚小桃盘算着,四五日之前,她和宁玄歌还在为去西域作准备。
她又想起来,那一日,在茱萸渡,从宁玄歌袖子里飘出来的纸条。他神色那样躲闪,难道他知道燕家被灭门的事?
她想起他说的,与中原再无瓜葛。
看来他是知道的。
姚小桃问文仲:“这件事,你可知道?”她心里极难受,也不知道燕家姐妹和燕九道现在怎么样了。
文仲道:“这些江湖事,就交给我们男人来管,你和蓝姑娘,就好好养身体。”
“不!燕姐的三位姐姐,你也是见过的。她们待我极好……”
文仲道:“姚姑娘,我文仲以性命担保,燕家三位姑娘,和她们的父亲,都平安无事。”
“那被灭门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现燕家三位姐妹和燕前辈的尸体。而且,他们贴身使用的东西也都不见了。我推测,他们应该是得到消息提前逃走了。”
姚小桃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还好他们都没有事。
他们哪里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是燕家三位姑娘听了宁玄歌的话,把她们的父亲接到隐秘之处,养病去了。
文仲安抚她:“你放心,我会派人去寻找他们的下落,找到了立马告诉你。燕府遭遇不幸的人,我会命人厚葬了他们。”
“可能查出来是谁干的?”
“正在查。”
姚小桃安慰蓝烟道:“蓝姐姐,你别哭了,哭坏身子怎么办?你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你也听到了,文大哥都说了,三位姐姐都没事。”
“可是万一他们那天回去了,发现家没了,该多难受。燕家上下,三百多口人呢……”蓝烟不知道自己辗转流离多少年了,见到别人家没了,十分心酸。
姚小桃听了更加不好受,他们秀水山庄,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更惨。
文仲唤来茜草,让她送蓝烟回去。
蓝烟和姚小桃在一起,两个人只会越说越伤心。
他不想让姚小桃再添不如意了。
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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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鸽子飞过来,落在文仲肩膀。
他取下纸条,看了一眼,便对姚小桃道:“我有些事要处理,过会子派茜草来接你。”
姚小桃点头。
文仲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揽起姚小桃,在桃林上空几个起落,飞回去了。
落地的瞬间,姚小桃听见他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那里等茜草。这里不远了,你走回去吧。”
她心里一暖,却发现他早就不见了。
他是这样贴心的一个人呢。
正如文仲说的,这里离她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她慢慢走回去,无意间听到茜草说着诅咒之类的话。
诅咒?她觉得好奇,就躲在一边听。
“文管家若要和要姑娘在一起,就得想办法破了那个诅咒?”
“这都很久之前的事了,谁能说得明白是真是假。”
“好像是真的,宫主和红药姑娘,不正是如此吗……”
“乌鸦嘴,红药姑娘已经回来了。”
“是谁这么歹毒,诅咒我们广寒宫的历代宫主呢?”
姚小桃听了,心里怪不是滋味。楚陌寒和薛红药的事,她是知道的。
她没有回房里,悄悄走到了别处去。
她为什么要来广寒宫?其实她说不太清楚。或许是因为,广寒宫的消息比较灵通,她在这里,多少能知道些宁玄歌的状况。
她没有办法去问文仲。
所以,她只能求助于上官澈。
她转来转去,没有找到那妖精。
心里还惦记着诅咒的事。
这广寒宫,好像有什么秘密。
她想起楚陌寒,那面容纯净的男子,那病歪歪的男子。
姚小桃觉得,要想查清楚诅咒的事,她唯一知道的,便是北凰了。
她往桂花林里走去。
这里没有什么人把守。如今的广寒宫,人越发地少了。大约是外面事情太多,缺少人手吧。
那些经冬不凋的桂花树,长成参天的模样,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越往林子深处走,便越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上次文仲带她到这里来,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啊。
她轻唤:“北凰,北凰……”
没有动静。
看来,那神鸟是随文仲出去了。
北凰住在什么地方呢?
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文仲说北凰在这里面壁思过。
可是,这里,哪里有“壁”可面呢?
她努力回忆北凰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却真的记不清了。
她记性本来就不怎么好。
再往里面走,她越发觉得这里安静了。甚至,连鸟叫的声音都没有了。
袅袅的桂花香味传过来。分外诡异。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桂花?
只有树叶偶尔“沙沙”落在地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她看到一棵桂花树长得很特别。
到底哪里特别,她又说不上来。
走近了才看清,那棵树,竟然在开花。
它在开花啊。
那只有米粒般大小的花朵,如此芬芳。
她忍不住用手碰了碰那花朵。
忽听有人喝道:“什么人!”
姚小桃赶紧缩回手,这树,不仅会开花,难道还会说话?
她赶紧对桂花树道:“对不起,对不起,无意冒犯……”
有尖笑响彻这片林子:“这丫头,我是见过的,文仲带她来过。哈哈哈哈哈哈。”
“好像真是。”
姚小桃头疼了,原来不是桂花树。到底是几个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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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魅般的身影袭过来,姚小桃左躲右闪,还是被打趴下了。
不过不疼。
一个老头拎起她:“丫头,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我……我散步。”
“散步?文仲呢?他没有告诉过你吗?你不能再往里面走了,否则,有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姚小桃没看出来。她倒觉得,眼前这老头,还挺可爱的。
那老头揪着胡子,眼珠滴溜溜地转,后来道:“你们三个老头子来看看,这小丫头该怎么处置?”
那三个老头道:“看在文仲的面子上,警告警告她算了,下不为例。”
那拎着姚小桃的老头听了,表情严肃起来,有些凶狠地对姚小桃道:“丫头,你听着。你脚下站的这块地方,是广寒宫的禁林。这禁林,只有宫主和未来的宫主可以踏足。我们四个人,是广寒宫的长老,守护这里六十多年了。至今还没有一个乱入者能活着出去!你,听懂了吗?”
姚小桃方害怕起来。
还没有见到宁玄歌,她可不能死啊。
“对不住,晚辈冒犯了,再不敢来了。”
那老头松开姚小桃,有些得意地对姚小桃道:“怎么样,警告得还可以吧?”
另外三位老者点头,便又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剩下那位老者看了姚小桃一眼,忽然笑嘻嘻道:“丫头,若是你嫁给文仲,这片林子就随便你出入啦!宫主夫人和宫主的地位差不多啦。”
“你胡说什么……”
那老者忽然又悲怆起来:“希望文仲能娶到你。唉,可怜的孩子……”
他表情变化太快,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矛盾。
姚小桃正要问他关于禁林的事,他摇了摇头,就消失了。
还是没有查到什么。
她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确实有秘密。不然,那四位武功高强的老者,究竟在守护什么呢?
她往里面探探头,却又是那老者的声音:“丫头,还不走,你不想活了?”
她只得跑了出去。
找机会,一定要再来这里。
可是,怎样才能避开这四大长老呢?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对付。
她回到房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茜草正急得不行。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文管家若是知道您没有用午饭,我可就活不成了!”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茜草一愣:“这……”
“谁说我不知道?谁允许你不吃午饭的?”
姚小桃讨好地笑着:“是我自己不想吃,不关茜草的事。要罚,就罚我吧。”
文仲看了茜草一眼,冷着脸,不说话。
姚小桃道:“茜草,你跟我说的那个绣着花骨朵的湖绿缎子,什么时候让我看看啊?”
茜草赶紧道:“已经备下了,正要拿给姑娘看呢。”
等茜草走了,姚小桃道:“快别生气了,你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可吓人了。”
文仲的表情缓和了些:“真的?”
“当然。”
“你……去禁林了?”
姚小桃自知瞒不过,便主动招了。
文仲道:“以后,可别再去那里了。除非……”
“除非你想嫁给我。”
“啊?”
“你若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只能嫁给我了。”
“谁……谁说的?”
文仲嘴角含笑:“其实,我倒是很希望你多去禁林逛逛的。”
或许,他当初带她去见北凰,便存了些这样的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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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问:“我能向你要点东西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能给我一些桂花酿吗?陈年的。”
文仲无奈:“你要酒做什么?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能喝酒。”
姚小桃想了想,道:“那我不要了。”
“不过,你若是答应我不喝,我就给你。”
“真的?”
吃过晚饭,姚小桃便拎了个小酒瓶子,去找上官澈。
还没进门,上官澈就冲出来了:“是谁藏了这么好的酒不告诉本大爷?”
见是姚小桃,那妖精便眉开眼笑:“丫头,原来是你。也只有你,能从文仲那里要到这宝贝了。”
姚小桃将酒瓶子牢牢抱在怀里:“进去说。把门关上。”
上官澈依言做了,姚小桃正色道:“其实,我来,是有求于你。”
“你不说本大爷也知道。”
“你知道?”
上官澈慵懒地往他那贵妃榻上一躺,媚眼如丝:“不就是宁少侠那档子事吗。你心里除了他,还装得下别的吗?”
姚小桃把酒放在桌子上:“上官公子,你若帮我,我会带来一大坛子这种酒,作为谢礼。”想这鬼医上官澈,从来不缺什么,身边又有如花美眷,也只有这酒能打动他了。
“真的?”那妖精明显来了兴致,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他转瞬便恢复冷静,“这件事,我不能帮你。因为帮你就是背叛文仲。本大爷倒不在意文仲,本大爷在意的,是陌寒。你知道的,陌寒为了文仲,什么事都可以做。”
姚小桃似是百爪挠心,又有无限惆怅,她心心念念的宁玄歌,如今是一点点消息都没有了。
上官澈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丫头,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也有我的立场。你想想,文仲也不比宁少侠差。他那么喜欢你……”
姚小桃瞪他一眼:“你胡说什么!玉妈妈还喜欢你呢,你怎么不娶她?”
然后,摔门而去。
上官澈愣在那里,这丫头,什么时候脾气变这么大了?
不过,他并没有愣太久,因为,姚小桃没有把桂花酿带走。
那香味,让他肚子里的馋虫开始作祟。
把那一瓶子酒了,他细细回味起姚小桃的话来——
玉妈妈还喜欢你呢,你怎么不娶她?
玉妈妈,这个擅长死缠烂打的女人。
混迹于风月场的女人,死缠烂打是她的看家本领。
不想她了。
他打开折扇,慢悠悠走出去。觉得自己此刻是个神仙。
走到半路,他被文仲一把抓住:“姚姑娘去哪里了?”
“你个木头疙瘩,怎么问起本大爷了?是你把她带进来的,你怎么不看好她?”
“她是不是去找过你?”
上官澈甩开他:“她是来找过本大爷,不过她半个时辰前就走了。别挡道,本大爷要去看儿子了。”
那妖精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去了。
为什么,他离开一会儿,她就会下落不明?
当姚小桃问他要桂花酿的时候,他就明白她的心思。
这广寒宫里,敢喝那四百年桂花酿的,除了上官澈还有谁?
他亦能猜得到,她所为何事。
即使难过,他也不想拒绝她。
看来,她想办的事,上官澈并没有打算帮忙。
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她会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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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文仲觉得自己病了。
那病,只有等他见到姚小桃才能好一些。
姚小桃问他:“你可想好,让我为你做什么了?”
文仲摇头:“没有。”
姚小桃想了想,道:“要不,我们结拜吧。”
“结拜?”
“嗯,结拜为兄妹。”
文仲脱口而出:“不!”他才不要跟她结拜,他想要跟她拜堂成亲!
姚小桃笑了:“真是巧,你没想好让我为你做什么,我也没有想好为你做什么。”
文仲幽幽道:“我想带你,快意江湖。就这一天。可好?”
寿星最大。姚小桃点头:“好。”
文仲没有带上北凰。
出现在姚小桃面前的马儿,竟然是胜雪。文仲怎么把它弄过来的?连姚小桃都想不起来,宁玄歌把胜雪丢在哪里了。
胜雪好像不怎么待见文仲。
文仲问姚小桃要去哪里。
姚小桃道:“我在江湖上,没什么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要不,就去见见我那徒儿吧。”她不能去找谢映亭,不能去找宁玄歌,燕家三位姑娘又下落不明。
也只有黄枫那里可以去了。
她存了些私心的。她那如花似玉的徒弟,是可以自由出入宁府的。
或许,从他那里可以打探到宁玄歌的消息。
在树上待着的时候,她便想到这一点了。
黄枫见到姚小桃的第一眼,张张嘴巴,便捂住脸哭了。
姚小桃心里也不是滋味。
黄枫道:“姚师父,宁兄他,不认识我了。”
姚小桃将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道:“他也……不记得我了。”
黄枫大哭起来:“姚师父,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看我。我有家还得偷偷地回。我已经给我爹惹了不少麻烦了。上官兄也许久不来看我……”
文仲关上门,静静站在外面,让他们师徒叙旧。
姚小桃小心地问:“他……还好吗?”
黄枫擦干眼泪,总算好好说话了:“他还跟以前一样凶,不过,就是很多人都不认识了。”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黄枫道:“养病。”
是啊,这才分开没几天,哪有那么快就好了呢。
那一日黄枫偷偷回家,刚坐下没有多久,便见到他的老爹黄河让人备了马车,要往宁家赶。
黄枫也跟了去。
他从宁玄歌那里打探不到姚小桃的消息。只听说什么山洞。天地下山洞那么多,黄枫怎么知道宁玄歌说的哪一个?
锦瑟更是只字不提。
黄枫当晚便赶回这家酒楼。
他相信姚小桃对宁玄歌的情义。
他知道姚小桃若是找不到宁玄歌,便会来这里找他。
如今,果然是来了。
说话之间,云喜进来了。她道:“宁公子如今好了许多。听老爷说,再过几天,宁老爷便让他接受宁家的生意了。”
姚小桃越发喜欢云喜了。她总会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姚小桃把手放在后面,紧紧握着拳头。
知道他现在很好,就足够了。
她缓缓走出黄枫的房间,走向文仲。
那凭栏而立的青衫男子。
她还记得承诺他的事。陪他一天。
文仲似乎并没有发现姚小桃在她身后。
他正眯着眸子,盯着街上的几个人。
其中一个人,正是徐敬塘。
文仲紧紧抿着嘴,以致唇色泛着淡淡的白。
姚小桃拉着他,怕他冲动。
她知道,当初文仲细作的身份被发现之后,受了不少****。
这是黄枫的酒楼,不能在这里惹是生非。
姚小桃道:“想不想跟上去看看,他来这里做什么?”
文仲探寻地看她。
姚小桃道:“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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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门的形势,越发让人摸不清了。
自赛貂蝉死后,白虎堂一直没有再立堂主。堂内一切事务,皆由徐敬塘打理。
原来的徐敬塘,春风得意,目中无人。而今他的眼神空洞了些,仿佛是在寻找什么。或许,有什么对他很重要的东西,丢了。
白虎堂似乎一蹶不振。
他们一路跟随徐敬塘,直到城外,文仲停下脚步。
“不要跟了,如今凭他的能耐,掀不起什么风浪。”文仲道。
姚小桃疑惑地看他一眼,他方才明明还是想跟上来的。
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她一巴掌。
她一回头,发现是黄枫。
“姚师父,这下被我找到了吧。我可是一路跟着你们呢。这一次,你别想再甩掉我啦!”
姚小桃叹气,问他:“你不怕慕容沧海的人发现你?”
“有姚师父在身边,我谁都不怕。”
姚小桃忽然想着,文仲停步不前,莫非是发现了黄枫?或许,她可以借助黄枫混进宁府。
文仲却道:“黄公子,今日是我生辰,姚姑娘答应陪我一天。你的事,明天再说可好?”
黄枫有些萎靡,却还是应了下来。毕竟过生辰是个好事情。
姚小桃笑道:“我答应文大哥的事,不能食言。乖徒儿,明天师父来找你。”
黄枫听了,一步三回头地往酒楼去了。
姚小桃只得急道:“快走,把你那张招人的脸给我盖好!”
文仲忽然笑了。
不知不觉,竟已日暮。路旁的迎春花已经开了,泛着淡淡的甜香。
这个夜晚他觉得自己不是广寒宫的管家,不是江湖中人。
他们坐在一家酒楼的雅间里,相对而坐。
点的菜,竟然全是姚小桃爱吃的。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喜欢吃什么。她亦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
她想敬他一杯,他不允。
他给她换了一杯茶,自己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才喝了一杯,他便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他明明酒量很好的呀。
他面容冷峻,轮廓刀削般坚毅,而神色却出奇地温和。
他冷冽的眼眸中有星子在闪:“谢谢你,愿意陪我。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安静的生辰,让我觉得,我还在尘世中活着。”
他又自饮一杯,声音低哑地说着往事。
姚小桃乖得像只兔子,安静地听。
讲到最后,他也觉得无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难道,是酒太烈了?
姚小桃拿出一颗夜明珠,说是要送给他。
他惊讶地接过来,那夜明珠,成色极好,拿在手上熠熠生辉。
姚小桃其实是舍不得那颗夜明珠的。那夜明珠还是宁玄歌的。但那是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文仲待她那样好,她咬咬牙,割爱了。连宁玄歌都说,他们宁家,稀罕物件儿多得是。
文仲也没有想到,她会送他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送东西给他呢。
他忽然望向窗外,阻止什么东西从他眸子里爬出来。
从酒楼里出来,他们便慢慢走在街上。
天空竟然飘起雨来。
这似乎是第一场春雨呢。
雨丝很细,打在脸上却很凉。
文仲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然后去路边买油纸伞。
买了一把。
文仲绝对是故意的。
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揽着她往前走。
她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胳膊。他有些失落,却也不再勉强。
她的脚步逐渐慢下来,直到那伞遮不住她了。
文仲回过头来问她:“你是不是累了?”
她摇头,欲言又止。
“有什么,你就说吧。”
“我不想回广寒宫了。我想去找我徒弟。”
文仲脸色立刻变了,牢牢抓住她:“不行!今天是我的生辰,你答应要陪我的。今天没有过去,你就不能离开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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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终于被文仲弄回广寒宫。
但接下来的好多天,她都没有再见过文仲。
她心急如焚。
她越来越思念宁玄歌。
她去文仲房里好多次,他都不在。
而楚陌寒,好像也有意躲着她。
再后来,连上官澈都躲着他了。
都快一个月过去了。
姚小桃无法离开广寒宫。
薛红药平日里凶巴巴的,姚小桃不敢对楚陌寒怎么样。再说了,他还是一宫之主。
她只好躲在蓝烟屋子旁边的花丛里,对上官澈围追堵截。
每次上官澈瞄见她,便脚底抹油。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妖精轻功这么好呢。
姚小桃实在是泄气了。
她思前想后,便去了厨房。
她很快便拿了火把出来。
时值傍晚,火把烧得正旺。
姚小桃站在文仲房间门口,大声喊道:“文仲,你给我出来,要不然,我烧了你的屋子。”
很快,便有人围过来。大家都明白姚小桃之于广寒宫的分量,不敢上前。
好容易茜草过来了。
“姑娘,你把火把放下,那东西危险。”
姚小桃冷冷道:“文仲不出来,我就烧他的屋子,把我困在这里算什么!”
言毕,她又觉得自己过分了些。但眼下也顾不得了。
茜草小心翼翼道:“姑娘,您相信我,文管家他,真的不在宫里。”
楚陌寒站在不远处的夜色里,没有出来。
他能说什么?就让这小丫头折腾便是。就算真的烧了,文仲也不会介意。
忽然有人道:“文管家回来了。”
姚小桃赶紧看过去。
回来的人,果然是文仲。
他是被人扶回来的,满身是血。
那人道:“文管家,我们到了。”
文仲慢慢睁开眼,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一眼便能看到姚小桃。
他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没有说。
楚陌寒紧紧握拳,吩咐道:“快去请上官公子!”
姚小桃赶紧将火把扔了,冲向文仲。
文仲便冲她笑:“一点都不疼。”
姚小桃眼睛酸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以他的武功,慕容沧海都很难伤他。
究竟是谁把他弄成这样?
楚陌寒将文仲抱在怀里便往屋里走:“姚姑娘随我进来,茜草准备清水和棉布来,其他人都散了。”
文仲躺在床上,见是楚陌寒,想要说什么,楚陌寒却不让他说:“别乱动,澈马上就过来了。治伤要紧。”
楚陌寒刚说完,文仲便昏迷。
上官澈拎着药箱过来。
他把了脉,道:“文仲受了内伤,且失血过多。”
他给文仲吃了一颗药丸,道:“丫头,把他衣服脱了。茜草,把棉布撕成条。”
“脱……脱……衣服?”姚小桃嗫嚅着。
上官澈冷瞥她一眼,便一把将文仲衣服撕开了。
狰狞的伤口,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
那伤口还在流血。
上官澈赶紧往上面撒了些药粉。文仲似乎疼得很,他双眉紧紧蹙着,却是一声不吭。
他向来这样。
姚小桃第一次在湘妃林见他时,无论徐敬塘怎么对他,他都忍着。
上官澈又将一丸药化在水里,拿棉布蘸了,递给姚小桃道:“给他擦干净。本大爷再配些药去。”言毕就急不可耐地离开了。
楚陌寒和茜草也离开了。
姚小桃拿棉布一点一点给他擦拭伤口。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上官澈的医术,真的是没的说。
也许是伤得真的很重,即使用了药,他的眉头也舒展不开。
他身上除了新伤,亦有许多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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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会子,楚陌寒推门进来。
“陌寒,不是说不让你过来吗?”上官澈很不悦。
楚陌寒浅笑道:“文管家的内伤,我不能不管。”
是的,楚陌寒要为文仲运功疗伤。
文仲知道,有红药姑娘在身边,楚陌寒的身体才好了些。
文仲小声地请求上官澈:“上官公子,求你,不要再让宫主冒险了。”
彼时楚陌寒正换了月白色的春衫,一眼便能看出来他身形消瘦。
熏炉里正燃着上官澈调制的安神香,“滋滋啦啦”地让人昏昏欲睡。
上官澈道:“陌寒,这一次,我不能让你由着性子来。你若是再出点事,广寒宫就群龙无首,外人便有机可乘。”
楚陌寒依旧走上前来,上官澈便动手阻止他。
昔日里连性命都可以彼此交付的两个人,如今竟然打了起来。
文仲心里急得很,便强忍着起来,“扑通”一声跪下:“请宫主以大局为重。”
楚陌寒和上官澈皆是一愣,便停住了。
楚陌寒觉得胸口一阵压抑,他上前扶起文仲。
上官澈道:“陌寒,文管家的内伤,养些日子便好了,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楚陌寒知道文仲死心眼,便不再勉强。
文仲又道:“宫主,属下这次私自行动,还请宫主责罚。”
楚陌寒自然不会罚他。
后来,上官澈提醒楚陌寒,要是真想为文仲做点什么,还不如想办法留住姚小桃。
楚陌寒亦是明白。文仲的心思,楚陌寒从小便明白。
末了,上官澈还撒娇道:“陌寒,和我比起来,如今你更在乎文管家了,让人家好生难过。”
这话听得文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楚陌寒真想一拳揍过去,把那妖精高挺的鼻梁给打歪了。
姚小桃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有柳絮飘过来,雪花般轻盈。
她微微抬起头,已是暖春了呢。
外面,应该也是满城的飞絮了吧。
她把鞋穿好,拼命地往桃花林子里跑去。
那是怎样的繁花似锦啊。
她往这桃花林的深处跑去,蹲在树下,忽然就哭起来。
去年他与宁玄歌相遇,青龙堂的桃花开得像这里一样浓。
而如今,她一点宁玄歌的消息都没有。就连文仲,都伤成这个样子。
起风了,有些花瓣撑不住,从枝头飞散。
落在她的衣服上,拂了一身还满。
她听到有人声,便赶紧擦干眼泪,藏了起来。原来,是几个丫头过来摘花了,说是要腌桃花糖吃。
如今是枝头春意闹,再过几个月,便是鲜果满枝了。
她也曾像她们这样无忧无虑。
可这些日子,她发现自己的眼泪多了起来。因为,她心里住了一个人。
那个人时刻揪着她的心。
她有多久没有练过桃花斩了?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向他借沥华剑,不过是想和他多说两句话。眉目如画的他啊。
这些,他全都忘了吧。
他失忆了。
连那一身风尘气的赛西施,都失踪了。说实话,赛西施真的是个大美人儿。
只是青龙堂早已易主。
当初的东西,仿佛什么都不剩了。
那时候,她袖子里只揣着一把小刀。如今,连小刀都换成了文仲送的。
大侠,玄歌,你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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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个桃花极繁艳的地方坐下来,大约没人能看到她。
竟然慢慢睡着了。
春天真的很容易犯困呢。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趴在一个人的腿上。
她有些惊喜。难道,这一切都是梦?她只是在某个春日趴在宁玄歌身边睡着了,然后那个梦好长。梦醒了,他们还要去火云峰刺杀慕容惊雷。一切都是没有开始的样子。
只是当她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文仲。
文仲低下头看她。
她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有花瓣落在她的鬓边,人面桃花相映红。
他轻轻道:“醒了?这些天是不是都没有睡好?”
她点头,将他的披风拿下来,却被他用力一拉,抱在怀里。
他道:“别动,我还受着伤呢。”
姚小桃觉得奇怪,文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
她这真的没有动。安安静静,像只皮毛柔软的动物。
她问:“你怎么受的伤?”
他道:“我是未来的宫主,有些事情,注定要承担。”
“嗯。不当宫主,不好吗?”
他被她问住,许久没有说话。在这暖风如熏的桃花林里,怔了半晌。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以后,文仲仍然会记得,这一****问她:“如果我不是宫主,你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她低下头,像犯了错误一般手足无措。
后来她终于抬起头,红了脸道:“文大哥……”
他见她窘得厉害,便笑道:“我逗你的,别当真。”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认真。不想让她为难,就得苦着些自己。
因是为了她,那苦里都泛着酥软的甜。
爱一个人,是这样又苦又甜的事啊。
他愿意等,等她把他放在自己心里。他也只能等。要不然呢?反正他心里是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那呼之欲出的爱啊。
这段日子,文仲似乎特别清闲。
他吩咐手下的人,这段时间,都不可轻举妄动。以不变应万变。
他不想再制造事端让楚陌寒操劳了。
楚陌寒似乎也挺配合,整天陪薛红药吟风弄月。他深知这样的日子来之不易,每一刻都如偷来的一般。
而姚小桃的屋里呢,堆满了各种东西,珍珠翡翠、绫罗绸缎之类。上官澈告诉文仲,女孩子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姚小桃让茜草把东西都分给了婢女们。
文仲觉得,这些招数,好像不管用呢,跑去质问上官澈。
上官澈气得牙痒痒。
这个姚小桃,仿佛在报复他前段日子躲着她一般。
天越来越暖,姚小桃待在这里出不去,日渐烦闷。
这一日,她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瞥见湖里有鱼在游。
她想起自己摔下悬崖,那几条鱼儿亲吻她的手背,唤她醒来。
她觉得那鱼儿分外亲切,便走到湖边,想将它们看个清楚。
湖边砌着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怪石,上面稀稀拉拉长着青苔。
她慢慢向湖面凑近。
哇,这么多小鱼。
她伸出手。
忽听文仲在后面喊:“姚姑娘,小心!”
这提醒还是晚了些,那青苔之上有些滑腻,她一不留神,便栽到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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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二话不说,便纵身跳进水里。
游向她。
结果,是姚小桃把奄奄一息的文仲拖上来的。
文仲不知道,姚小桃自小便在秀水山庄练就了极好的水性。
姚小桃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赶紧看了看身边的文仲。试了试呼吸,还活着。
她真想一脚再把他踹回湖里去。
哪有不识水性还下水救人的。
这广寒宫里,人越发少了,连侍卫都没剩几个。好容易来了一个,姚小桃便冲那边喊道:“快把你们的文管家拖回去。”
那侍卫哭笑不得,这是文仲在广寒宫里做过的最糗的事了。
姚小桃浑身**地往上官澈那里跑去。虽然他没有性命危险,但是满身的伤口还未痊愈,这样被水一泡,谁知道会怎样呢?
刚到窗边,便听到蓝烟道:“半个月,可真够了?”
只听上官澈道:“我的医术,你就放心好了。黄兄也算是对你有恩,又是我朋友,我断不会等闲视之。我半个月内肯定回来,我会想你,还有我们的孩子的。”
“贫嘴,讨厌……”
这暖春的风吹过来,冻得姚小桃直打冷颤。黄枫病了?应该病得挺重的。要不然,怎么会传到上官澈耳朵里?
姚小桃悔恨不已。他答应黄枫回去找他的,却一直都没有回去。
姚小桃敲门。
蓝烟惊讶地看着她。
“那个……文大哥他……掉水里了。”
上官澈扇子一合,便往文仲那里去了。姚小桃看上官澈的神色,亦是担心得紧,也顾不上跟蓝烟说话,便匆匆跟在后面。
刚进门,便听到上官澈的骂声:“你这个木头疙瘩,满身的伤口,愣是往水边跑,竟然还掉进去了,丢不丢人?”
姚小桃轻轻“啊”了一声,捂住嘴巴。她方才太急了,没有说清楚,掉进去的人,明明是她。
上官澈又道:“给你的擦伤口的药,由每天擦两次,改为每天四次。我会交代陌寒,找人牢牢看紧你的。”
那妖精说完,便匆匆离开了,都没有看一眼立在门边的姚小桃。
看来,黄枫真的病得不轻。
只听文仲道:“姚姑娘,你进来吧。”
他端坐在床边,已经换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衫。
那长衫为他平添了几分温柔,面容也不是往常那样冷淡。他大概真的是水性极差,头发有些湿漉漉的,披散在脑后,加上前些日子受伤流了太多血,他脸色白得飘渺。
他这个样子,忽然让她眼睛发酸。
泪水慢慢模糊视线,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
他这个样子,多么像那一日为她遮风挡雨的宁玄歌。
一颗心抽搐得厉害。
她越发看不清了,只能慢慢伸出手去,去抚摸他的脸。他一怔,接过她的手,缓缓放在自己颊边。
眼泪滴下来。
原来不是他。
她把自己的失落掩饰得很好,抽回手,坐在他旁边。
他问:“你哭什么?是不是刚才在水里的时候太难受了?”他忽然有些难为情,被一个小丫头救了上来。自己对她来说,是不是太沉了?
她摇头道:“没事。我方才听说,我那徒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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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出来后,便在铁牛镇雇了一辆马车。
不用看姚小桃就知道,这车夫,绝对是个武功高手。
住在铁牛镇的,大都是金盆洗手的高人。
广寒宫在铁牛镇耳目众多,但是那些耳目并不认识姚小桃和蓝烟,她们都穿着男装,又不在这里犯事,很顺利便离开了。
姚小桃抱着蓝烟,让她少受些颠簸。
马车走得路还算平坦,加上夜里路上没有什么人,天亮的时候,她们便到了黄枫的酒楼。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蓝烟腿都是颤的。
云喜一眼便认出了姚小桃。
黄枫果然是病得不轻。上官澈也确实来过。
“那,澈……到底去哪里了?”
云喜道:“在慕容府。”
蓝烟趴在姚小桃身上,哭起来。
姚小桃问:“到底怎么回事?”
云喜便细细讲来。
那一日,黄枫追着姚小桃和文仲到了城外,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瞥见慕容沧海,便躲了起来。
好容易回到酒楼,就盼着姚小桃赶紧回来。
姚小桃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回来。
黄枫又看到过慕容沧海两次,骇破了胆。
忽然病倒。
他不知道姚小桃为什么没有回来,生怕她出什么事,却又不知道去哪里打探她的消息。而他自己,又随时可能被慕容沧海发现。
他的担心一日重过一日,病亦如此。
姚小桃曾待他那样好,在秀水山庄的时候,舍命救他,让他逃离慕容沧海的魔爪。
他早就暗暗喜欢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上官澈来的时候,被恰好被慕容沧海盯上。时值慕容沧海的手下发现了黄枫行踪,报告了他。他丢下一切事务,来确认是不是他魂牵梦绕的黄儿姑娘。
见到上官澈的那一刻,慕容沧海确定黄儿姑娘就在这城中无疑了。
上官澈刚在黄枫屋里坐定,慕容沧海就进来了。
黄枫吓得脸色发白。
上官澈暗忖,黄枫如今病成这样,若是被慕容沧海掳过去,怕是小命休矣。
那妖精一颗心七上八下,嘴上还是不忘逞能:“慕容盟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来带黄儿走。”言毕,慕容沧海便走近几步,却被上官澈用扇子拦住。
上官澈道:“黄儿病得厉害,您别靠近得好。若是乱动,我可不能保证他能不能活过明天。”
慕容沧海见黄枫确实气色极差,虽然心疼,也只能听上官澈的,谁让他是大名鼎鼎的鬼医呢。
黄枫又惊又怖,不知何时已经晕厥了。
后来,慕容沧海说,要把黄枫带走养病,他那里有一位西域来的名医。上官澈自然不同意,两个人便打了起来。
最后,上官澈败了,还受了伤,但是不重,因为,云喜替他挨了半掌。
最后上官澈牙一咬,心一横,道:“慕容盟主,我答应让你带走黄儿,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本盟主也答应。”
上官澈道:“黄儿现在病得很重,你不能带他走。等他好了你再来带他走。”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写个方子留在这里,我跟你走。等黄儿好了,让他去换我。但我们得约法三章,黄儿养病期间,你的人不得前来打扰。”
慕容沧海觉得有理,他可不想让黄儿姑娘出什么差池。
上官澈临走的时候,对云喜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谢谢你”,一句是“跟烟儿说我不会有事的,让她放心”。
蓝烟听得泣不成声。或许,他早就料定,她会出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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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问云喜:“你的伤可好些了?”
云喜笑道:“不碍事,慕容盟主怕误伤了我家公子,出手本就不重。”
云喜舒了一口气,姚小桃来了,黄枫应该会好起来。
姚小桃道:“徒弟,你得赶紧好起来,去换上官妖精回来。”
黄枫苦着脸:“姚师父,你真是狠心!”
姚小桃道:“若是那妖精出了点事,蓝姐姐恐怕也……”
黄枫此时才注意到蓝烟:“你……有喜了?”
蓝烟点头,还是哭。
云喜赶忙扶蓝烟坐下,又让云生去炖补品。
姚小桃在略一思索道:“慕容府,你必然得去。但你能不能回来,得看两个人的能耐。”
“哪两个人?”
“一个是楚大哥,一个是……大侠。”
姚小桃知道,楚陌寒不会不管上官澈的。若是宁玄歌还记得黄枫,也必然会出手相救。如今武林中能和慕容沧海对抗的,只有广寒宫和宁家了。
按照她的推算,楚陌寒午时之前应该会赶过来。
楚陌寒来的时候,文仲也来了。
姚小桃支走了云喜和云生,便看到文仲站在楚陌寒身后,目光如炬,她实在不敢看他。他一定是生气了,气她偷偷溜出去了。
其实,楚陌寒已经打听到上官澈的下落了,也派了人去救,但是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有消息总会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正当楚陌寒和薛红药商量着亲自去慕容府走一趟的时候,有人来报,蓝烟和姚小桃不见了。
酒楼里忽然热闹起来。
楚陌寒打算夜探慕容府,姚小桃觉得不妥。
她问:“你派出去的人,武功怎么样?”
“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这就是了。慕容沧海现在身边有燕阳在,怕是去了多少人都白白送了性命。如今文大哥受了伤,你再出点什么事,谁来主持大局?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楚陌寒觉得,文仲果然没有看错人。
可是,该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这件事的胜算,全在黄枫身上。
只有他,有机会伤得了慕容沧海。
黄枫自见了姚小桃,便觉得身上轻松通透多了。
他道:“过两日,我就能好了。到时候,我去换上官兄回来。毕竟,他是为了我才……”经了这事,黄枫心里真拿上官澈当自己兄弟了。
楚陌寒提议,让蓝烟和姚小桃先回广寒宫。
蓝烟好不容易出来,哪里会同意。她一定要在这里,等上官澈回来。
文仲默默走出去,站在楼上看街上的人群。
他瞥见一个绯色的身影。
虽然一闪而过,他依旧能辨得出,那是锦瑟。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子。
宁玄歌已经在她身边了,她还想要什么?
姚小桃慢慢跟出来,站在他后面,拉拉他的衣角,嘴里说着“对不起”。
他开始还绷着脸,后来终于慢慢缓和了些,声音因疲惫而略带沙哑:“以后不要这么任性了,若是你和蓝姑娘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楚陌寒本来让文仲待在宫里养伤,可他还是跟了来。不亲眼见到他,他不放心。
“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再不辞而别?”
她不知怎样回答。
他看着她迟疑的样子,忽然很受伤。他慢慢敛下睫毛,转过身看向远处,身子微微弓着,手扶在朱红的栏杆上,背影落寞极了。
她忽然觉得不忍,便道:“我答应你。”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回过头来看她。
她便冲他笑:“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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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姚小桃翻来覆去觉得不安稳。
蓝烟便小声问她怎么了。
她说不上来,,便安慰了听几句,装睡。
忽然,打斗声传来。
蓝烟吓得一个激灵,姚小桃纵身一跃,挡在蓝烟前面。打斗声还在继续,并没有人进来。姚小桃胡乱披了件衣服,出去看情况。
外面打斗的,正是文仲和锦瑟。
姚小桃握了握拳头,都这个时候了,锦瑟还是不肯放过她。
文仲忽然道:“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去!”
姚小桃赶紧闪回房里,牢牢关上门。
接着,姚小桃听到,楚陌寒也来帮文仲的忙了。
文仲很快体力不济,捂着胸口贴在门上。
姚小桃看着他映在门上的影子,忽然有异样的感觉。
他一定是老早就发现了锦瑟,一直在守株待兔。就连受了伤,也顾不上了。
忽听锦瑟道:“公子!”
姚小桃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那道门。
文仲不防,一下就倒在她身上。他们一起摔在地上,却是文仲垫的底。文仲皱眉闭着眼。
他是不想起来了。
他不想看到她见到宁玄歌时无法掩饰的激动。
宁玄歌一来,这些人就不再打了。
宁玄歌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锦瑟,便一跃到了姚小桃跟前,牢牢抓住她眸色凌厉:“说,你为什么骗我!”
姚小桃一骨碌爬起来:“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说在山洞里等我。我在那里等了你好久,都不见你来!”
姚小桃试探着问:“你回复记忆了?”
宁玄歌摇头。
姚小桃有些失落,上官澈说得对,宁元宝怎么会让他恢复记忆?
宁玄歌道:“你,随我回家。”
锦瑟立在旁边,银牙暗咬。
姚小桃却摇头:“我不走。”她不能走,上官澈还没有回来,黄枫重病,文仲受了伤,蓝烟又有了身孕。
不看到上官澈平安回来,她心里难安。
宁玄歌问:“为什么?”
“我现在跟你讲不清为什么,但我真的不能走。”
宁玄歌慢慢开她的手,看了一眼站在暗处的文仲,终于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这一问,连文仲都怔了。
他本在暗处,别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灯光从极远的地方透过来变得十分暗淡,唯有那一双冷冽眼眸若隐若现,里面泛着水汽。
姚小桃并不回答他。她知道那个答案若说了出来,会让文仲在众目睽睽之下多么难堪。
她道:“你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去吧。”
此时黄枫扶着门出来了:“宁兄?”
宁玄歌看他一眼,道:“是你?我见过你。”
黄枫伤心极了。
宁玄歌刚被锦瑟带回宁家的时候,他去看过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只换来他一句“我见过你”。
宁玄歌又皱眉道:“你病了?”
云喜扶着黄枫,道:“宁公子,夜深露重,不防就在这里住下吧。”
姚小桃错愕地看了一眼云喜,又看了一眼锦瑟。宁玄歌这个人,记忆没有了,坏脾气却还在,万一他不高兴了,把文仲打一顿可怎么办?
锦瑟暗暗打量了下云喜,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喜娇俏的脸上尽是热情招待。
云喜也打量了一眼锦瑟,笑道:“锦瑟,今天多了这么些人,客人又多,你跟我和云生住吧。我们的屋子,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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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本来密切注意着宁玄歌的动静,想要跟踪,却被云喜借机绊住。
结果,是文仲跟踪了去。
姚小桃是知道的,她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就像如今他坐在她的对面,她却不能过去拥住他。
直到文仲在外面跟人打起来,姚小桃方慌了神。
来人武功极高,还蒙着面,姚小桃一看便知,是海棠骑。
只是,宁玄歌不知道,因为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姚小桃担心文仲的伤势,便拿起宁玄歌的剑,冲过去。这吓了文仲一跳,因为她武功根本没有恢复。
宁玄歌坐在桌边,脸上情绪难辨。
没有武功的她,竟然如此奋不顾身。宁玄歌很是嫉妒。
海棠骑见到姚小桃,便改变了攻击目标。
文仲方寸大乱,姚小桃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他闪到她身边,想要保护她。
眼见他们要伤了姚小桃,宁玄歌迅速将手里的杯子一拍,杯子化作无数的碎片,将要将近姚小桃的四个人击中。其余的人还要近前,宁玄歌又一把金针撒出去,多亏那些人躲得及时才保住性命。
姚小桃惊讶地看着他。只两个月不见,他的武功竟然进步了这么多。难道,宁元宝又传了他什么武功不成?
宁玄歌已经不甘心在旁边观战,他一踮脚尖,便轻飘飘落在姚小桃身边,揽住她,用扇子与那些人打斗。
如此锋利的扇子,上下翻飞之间,杀人于无形。
这功夫,真是漂亮极了。
文仲心想,还好有宁玄歌,就算他拼了性命,也难护姚小桃周全。
海棠骑见大势已去,领头的只打了个手势,他们便撤了。
宁玄歌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道:“真是扫兴,咱们换个馆子。”
他说的“咱们”,是包括文仲的。
到了这个时辰,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在另一家馆子的雅间里坐下,宁玄歌便问文仲:“那些人是冲你来,还是冲她来的?”
文仲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姚小桃喜欢的男子。他失了忆,可警觉性依然那么高。
文仲道:“是冲姚姑娘来的。我只是无名小卒,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认得我。”文仲所言不假,广寒宫行事隐秘,江湖确实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他最出名的时候,还是白虎堂的叛徒。后来人们听说这个叛徒被两个人救走了,大家渐渐地也就忘了,不再提起。
宁玄歌便问姚小桃:“你究竟招惹了谁?”
招惹了谁?姚小桃哪里说得清。就算说清了也只是,她都谁都没有招惹。
宁玄歌见她不说话,便道:“以后,你便跟着我吧。有我在,每人伤得了你。谁敢动我的人,我和我爹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有意无意地瞥着文仲。
文仲因为伤势,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被宁玄歌这么一说,他只觉得心跳停了一下,便紧紧盯住姚小桃。
姚小桃道:“我不走。”
宁玄歌便笑道:“又不是让你现在走。我说过的,和你们一起,去救你那个叫上官澈的朋友。等救出他来,你就同我走,可好?”
姚小桃早就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她细细忖着,再和文仲这么搅合下去,恐怕会让他越陷越深,是时候和他做个了断了。等上官澈出来,一切就都会好起来。文仲的伤,那妖精一定能治好。
姚小桃道:“好。”
文仲额角青筋直跳,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他怕眨一下眼睛,便酸得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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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暮春了。
姚小桃正站在楼上,心里喜忧掺半。
不知何时,文仲已经站在她身后。
姚小桃所忧的,便是他了。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文仲便道:“燕家被灭门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哦?何人所为?”
文仲道:“是燕阳。”
“果然是他!他也太没有人性了。”
文仲道:“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他只是含恨蛊的寄主罢了。你要小心他,他最恨的,便是你了。”
姚小桃道:“这事既与燕阳有关,那么便与慕容沧海有关。慕容沧海,为什么要插手丹余燕家的事?这蛊既是慕容沧海种的,燕阳就应该完全听命于慕容沧海才对。可这灭了燕家,应该是燕阳的意思。慕容沧海怎么会听他的?”
文仲惊道:“蛊不是慕容惊雷种的吗?”
姚小桃道:“其实,慕容沧海,和慕容惊雷,根本就是一个人。我同慕容沧海交过手,我看的出来。也许正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慕容沧海才会三番五次派人杀我。”
文仲觉得惊讶,他也同慕容惊雷和慕容沧海交过手的,却没有看出来。女孩的心思,到底是细致许多。
文仲道:“这件事,不要乱说,你可记住了?”
姚小桃点头。
姚小桃的话让文仲想了许多,她的那一句“慕容沧海怎么会听他的”,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件事,只有问上官澈才能明白了。关于含恨蛊,他最了解。
或许,这含恨蛊,真的有破解之法。
姚小桃忽然道:“那燕阳是不是不杀尽燕家的人不罢休?”
文仲点头道:“有可能。”
姚小桃担心起来,燕九道还在养病,万一被慕容沧海找到,他们父女四个,岂不是很危险?
姚小桃依稀记得宁玄歌交给燕姐妹的地图。
她努力地回想,只能想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如今,再去问宁玄歌,恐怕也不行了,他忘得更干净。
姚小桃踱来踱去。
燕阳并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给燕九道下毒,一定不是他能想出来的,他不过是个心术不正的痞子。他也一定想不到用金蒻香这么稀有的东西。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事情是慕容沧海策划的。
但是,所有证据,又都指向燕阳。
既要帮燕阳,又要害燕阳,如此自相矛盾的动机,慕容沧海究竟为了什么?
姚小桃觉得,一定要尽快找到燕家父女,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当初宁玄歌说,那个地方不容易找到,她该去哪里找呢?
姚小桃问:“文大哥,广寒宫的情报网,如何?”
文仲道:“广寒宫的眼线,在铁牛镇一带最为密集,几乎滴水不漏。但在吴苍国其他地方,就相对弱一些。要找人,也是能找得到的,不过要花上一段时间。”
姚小桃又问:“那,和慕容沧海的人比起来呢?”
“恐怕广寒宫要弱一些。”
姚小桃想了半晌,忽然道:“那加上红陌宫呢?”
红陌宫?文仲心里忽然清明起来。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红陌宫?只要楚陌寒出面,一定说得动薛红药。
其实,红陌宫如今的实力,姚小桃并不清楚。
她只是觉得,她当初中了黑煞毒没有多久,薛红药便跟踪她,动作委实快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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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觉得,有太多事情要查清楚。
文仲问道:“等救出了上官公子,我们便去寻找燕家三位姑娘和燕老前辈,可好?”
不待姚小桃回答,宁玄歌便迎面走过来,道:“我昨晚夜探慕容府,上官公子不在那里。”这普天之下,能夜探慕容府的,恐怕没几个人。
“什么?不在那里?那妖精不会出事了吧?”
宁玄歌道:“被人救走了,就连慕容沧海也在找他。”
姚小桃见他略带倦色,应当是刚回来。
文仲闪身回了房,找楚陌寒商议。
姚小桃跟在宁玄歌后面,进了黄枫的屋子:“你可查了出来是谁救走了上官妖精?”
宁玄歌笑得神秘:“重生门玄武堂堂主,赛玉环。”
姚小桃哭笑不得,竟然是玉妈妈。
宁玄歌又道:“我急着赶回来告诉你,就没有再去赛玉环那边查。”
姚小桃道:“不用查了,我知道他在哪里。”
“在哪?”
“春香院。”
“你怎么知道?”
“江湖人都知道,想都不用想。”
宁玄歌摸着下巴:“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慕容沧海不是早就找到上官澈了?”
姚小桃道:“你放心吧,玉妈妈特别中意那妖精,而玉妈妈要处理堂内的事务,又没有办法离开春香院。她一定想把那妖精安置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姚小桃暗忖,玉妈妈的房间,他们也是去过的。那时候,玉妈妈正在为慕容沧海疗伤。上官澈八成就在玉妈妈的暗室里。
这里,可不就是白兕城么。当初,上官澈用黄枫的银子买下这家客栈,完全是一时兴起。慕容沧海亦是没有想到,他们带走黄枫之后,竟然就在这城里住下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春香院,离这里并不算远。
宁玄歌附在姚小桃的耳边:“要不,我们今日去夜探春香院?”
夜幕降临。
这春香院,姚小桃不知道自己来了多少次。兜来转去,好像总得绕回这里来。
去玉妈妈房间的路,姚小桃还记得。
他们两人穿着夜行衣。宁玄歌把映月剑又给了姚小桃。虽然他不记得这把剑曾经属于她,但他想送给她。他觉得,只有她能配得上这把剑。
姚小桃只得把剑放在腰间。那也只是个摆设罢了。她如今又没有武功。
玉妈妈房间里并没有人。
姚小桃用手指了指,小声道:“密室就在这面墙后面。”
宁玄歌静静站了片刻,凤眸紧紧盯着墙上的挂着的一个葫芦。
那葫芦下面,是如意云纹图案。
宁玄歌对姚小桃道:“这面墙的后面,有十二间密室。不知道上官公子被关在哪一间了?”
姚小桃错愕:“你怎么知道有十二间?”
宁玄歌道:“这件事说来话长。那不是普通的如意云纹,那是开启密室的机关图。这机关图,还是我们宁家的先祖所创。不是宁家人,根本看不懂的。前些日子,我爹刚给我说过。”
姚小桃暗自叹着,宁元宝果然十分疼爱宁玄歌,他肯叫他一声爹,他就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他们上次来这里,宁玄歌并不知道那如意云纹图里有什么玄机。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一间一间地找吗?”
“也只能这样了。”
姚小桃有些担心:“若是我们还没有找到那妖精,就被玉妈妈发现了怎么办?”十二间密室,得找到什么时候?想必玉妈妈就依仗着这密室,才让慕容沧海找不到上官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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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一见到蓝烟,便将她拥入怀中:“烟儿,你受苦了。”
楚陌寒抱拳向宁玄歌言谢。
宁玄歌道:“我救上官公子,其实是有事相求。”
上官澈道:“你所说的事,我要是办到了,恐怕日后追杀我的人就不止是慕容沧海了。”言毕,淡淡扫了一眼锦瑟。
宁玄歌沉吟着,不再说话。
锦瑟道:“公子,我们还是快快出发吧。再耽搁下去,老爷便知道您不在边疆了。”
边疆,是很远的地方。姚小桃想,宁元宝把他派那么远,是为了避开自己吗?毕竟,她有一个神医师兄,还有一个好朋友是鬼医。她能感觉得出来,宁元宝是不希望宁玄歌和她在一起的。
宁玄歌道:“既然上官公子有难处,那宁某便不强求了。”
他又转过脸来问姚小桃:“你可愿意随我去边疆?”
文仲屏住呼吸,在旁边静静看着姚小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姚小桃摇头。
文仲暗暗松了一口气。
宁玄歌看了一眼文仲,又对姚小桃道:“那我去边疆了。那边的生意很重要。你多保重。锦瑟,我们走。”他将心里的伤隐藏得很深。
明明是自己不愿意同他走,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姚小桃低下头,不看宁玄歌。
锦瑟走过姚小桃身边,眼角全是得逞的喜悦。云喜正端了茶过来,看到宁玄歌离开的背影,微微一怔,便转身折了回去。
上官澈走过来,扳起姚小桃的脑袋:“丫头,把头抬起来。”
姚小桃目光还是先扫过门口,那白色修长的身影早已远去。
他做生意去了。他又做回他的贵公子了。
上官澈不是不想治宁玄歌,而是因为,他若恢复记忆,便会同宁元宝决裂。那是姚小桃不愿看到的。
楚陌寒笑道:“我们还是快些回广寒宫……”他还没有说完,便见黄枫闯进来,一把抱住上官澈:“上官兄,你……回来了?”
上官澈笑道:“那还有假,本大爷向来吉人天相。”
黄枫问:“听说,是宁兄救你出来的?宁兄……”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宁玄歌不再这里。
“他走了。”姚小桃慢慢道。
黄枫拉住她的袖子:“姚师父,我和宁兄一起长大,所以我最了解他。他虽然失忆了,但本性不会变。我相信他待你的心。”
姚小桃笑得有些艰难:“说这些做什么,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徒弟,你打算去哪里?这酒楼,你恐怕不能再待下去了。”
黄枫道:“你想去哪,带上我吧。”
姚小桃道:“我要去丹余,这一路会十分凶险,你还是和云喜云生一起找个热闹的地方藏起来吧。大隐隐于市。”
黄枫道:“正因凶险,姚师父才更应该带上我。若是慕容沧海再要为难你,你还可以拿我当人质威胁他。我别的本事没有,当当人质还是可以的。”
文仲道:“我同你一起去。丹余,有我们的人。”
姚小桃不同意,文仲的伤还没有好。
楚陌寒对上官澈道:“看来,是不能一起回去了。”
薛红药不知道何时出现了:“那就让他们去,我们回去。”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提到广寒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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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执意要陪姚小桃去,加上楚陌寒这旁边说情,她也只能同意。
她好像从来都很容易被说服。
黄枫趁机插嘴:“文少侠去,我也要去。”
他们去丹余的时候,走得并不快。
文仲雇了辆马车,姚小桃不愿意,她觉得骑马更快些。
文仲道:“我伤还没有好,你忍心看我一路颠簸?”他什么苦都受过,这点苦根本不放在心上,怕她受了颠簸才是真。
薛红药说是要去街上买些东西,让上官澈带蓝烟先走。上官澈亦是担心夜长梦多,便带蓝烟回去,好早些让她喝一碗安胎的药。
房里最终只剩下楚陌寒和薛红药。
红药道:“他们可真让人羡慕。”
楚陌寒微微一笑,抵着她的额头:“羡慕?那,我们也要个孩子,可好?”
她红了脸:“你这都跟谁学的!是不是澈那个风流鬼把你带坏了!”
她脸色一变,忽然捂着头跌坐在地上,楚陌寒连忙蹲下身来,十分着急地问她怎么了。
薛红药好容易抬起头来,嘴唇有些发白:“我没事,天不亮就往这边赶,有些累。”
楚陌寒便扶她回床上休息。
她道:“你去帮我去街上买些果子和糕点来,我睡一觉,再吃些东西,就可以回广寒宫了。”
楚陌寒道:“好,我马上去买。”
“把……把门关上,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
等楚陌寒走了,薛红药便浑身战栗起来,她紧紧咬着牙,豆大的汗珠流下来。
实在难受得紧,她便咬被子,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等楚陌寒回来,她早已睡着,看起来有些虚弱。
楚陌寒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帮她擦汗。
薛红药是有意支开上官澈,她中了毒,毒发的时候,那妖精一看便知。
这毒,她曾经用尽办法来解,无效。
在没有楚陌寒音讯的日子里,她心如死灰,这毒解与不解,她也是不在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活得像一枚游魂。日子无聊的紧,她就迷上了各种毒药。
她记得楚陌寒曾经说过:“我若是个郎中便好了,只救人,从不杀人。”那也只是梦想罢了,他做了广寒宫的宫主,一路打拼过来,杀了多少人根本记不清。
薛红药也没能成为郎中,她成了用毒高手。
可她这高手,却解不了自己的毒。因此,总是受制于人。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楚陌寒道:“看来,你真是累得不轻。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万事有我。”
薛红药只是笑笑,静静地看着他,思绪却澎湃起伏。
陌寒啊,我们的路,接下来会怎样?
马车走得不快,姚小桃他们到丹余的时候,日子已经过了半个月。
文仲在车帘内给了车夫一锭银子,让他去一家客栈,然后拉着姚小桃和黄枫迅速闪到夜色浓重处。
待那车夫走了,他才道:“我们的马车,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们刚进城,城门便关了。
文仲带着二人走着街巷里的小道,在一户人家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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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人在接应文仲。
文仲道:“燕家父女,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希望能在慕容沧海之前找到他们。”
看文仲的气色,他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
他对姚小桃道:“从现在起,你不得离开我身边半步。丹余很危险。”
黄枫便问:“那我呢?”
姚小桃道:“你跟着我。”
文仲小声道:“姚姑娘,万事小心。天已经晚了,你早些休息,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办。”
姚小桃没有多想,便回屋睡了。黄枫见姚小桃关上门,自己便也回屋。
奔波么这么多天,真的是很累了。
第二天,姚小桃还没有起床,便听到外面有吵嚷声:“开门,开门!快开门!”
再过了会子,只听有人在院子里道:“凡是住在这里的人,都出来!捉拿朝廷钦犯!”
姚小桃知道,这院子是广寒宫用来掩人耳目的,做不得出格的事,便中规中矩地站在院子中央,任那些官兵仔细打量。
黄枫也出来了,有官兵道:“真看不出来,这小家小户的,还藏着这么漂亮的姑娘!”
黄枫见姚小桃不说话,便也学她低眉顺眼地站着。
有人想对黄枫动手动脚,被院子里一个叫穆欢的人塞了点银子打发走了。
那些人走远了,穆欢便关上门:“方才惊扰姚姑娘和黄公子了,还请二位见谅。”
姚小桃往后院瞅了瞅,问:“怎么不见文大哥?”
穆欢回道:“文管家的行踪,属下从来不敢打探。还请姚姑娘包涵。”
他刚说完,便看见文仲出现在屋顶,他施展轻功飞下来,问道:“你们可饿了?”
黄枫一把接过来:“姚师父先吃。”
文仲道:“穆欢,我们几个不宜外出露面,你去准备些像样的早饭来。”
让姚小桃没有想到的是,穆欢的人,做饭极快,而且味道不错。
姚小桃一边吃一边问:“朝廷在捉拿什么钦犯?大清早就开始抓人。”
文仲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不冷不热道:“我是江湖人,不问朝廷事。”
姚小桃暗暗打量他一眼,看他神色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没有多加注意,随口道:“都城汝安本在北方,丹余城在南方,有什么钦犯,都抓到这边来了?”
文仲并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我这次要把慕容沧海在丹余的势力,一举歼灭。”
“本来燕家在此地非常显赫,可燕伯父一病,丹余城竟然破败起来了。可恶的燕阳,可恶的慕容沧海!”
“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吃了饭,姚小桃便佩好软剑:“文大哥,我们走吧。”
文仲为她理理鬓边的发丝:“姚姑娘,这一次,我不能带你,此行凶险,我怕我顾不了你。我不能让你出半点意外,不然……比我自己死了还难受。”
“你说过的,不让我离开你半步,你怎么又自己去……”
文仲打断她:“我会让穆欢留下来保护你们。你放心,有穆欢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姚小桃想跟着文仲走,却被穆欢拦下来:“姚姑娘,请您体谅属下,要是您有点事,文管家会让属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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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黑衣人将黄枫、穆欢、柳青鱼围在中间。
黄枫和穆欢并肩而立,冷冷望着这一群人。
柳青鱼迅速后退了几步,她只一挥剑,手下的人一拥而上。
姚小桃看了看对面高处的黑子,暗暗道:“黑子,我们两个,从现在起,再无半点情分。”
柳青鱼借穆欢和黄枫被困的功夫,足尖一点,往姚小桃房里飞去。
姚小桃迅速抽出软剑,就算没有了武功,也不能坐以待毙。
柳青鱼剑锋所指之处,正是姚小桃所在的窗户。
窗户瞬间被刺破,露出半截剑来。幸好姚小桃躲得及时,才没有受伤。
柳青鱼十分不耐烦,她使出一掌,震碎了窗户,足尖一点,便飞身又是一剑。
姚小桃又躲。
可是……
她好像又听见了兵器交接的声音。
她定睛一看,来的人,正是宁玄歌!
宁玄歌十分生气,他招招逼仄,柳青鱼连连后退。
宁玄歌紧紧抿着嘴唇,眼睛有些发红。
他一挥剑,用了更加狠戾的一招,柳青鱼退到一丈之外的高强,才没有被剑气所伤。
宁玄歌眯起凤眸,取出一把金针,向黑子射过去。
姚小桃脱口喊道:“不要!”
虽然方才还在恨他,却也不希望他有事。
黑子纵身一跃,落在院子外面的胡同里,才没有被宁玄歌的金针所伤。幸得他所出位置有利,若在平地,那金针他是万万逃不过的。
黑子捂着受伤的手臂,看着高墙之上柳青鱼的身影。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她一颦一笑,都能魇住他的心。
他慢慢向胡同拐角处走去。
姚小桃的那一声“不要”,他是听见了的。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她还是没有伤他之心。
他曾经那样爱过他的青鱼师姐。
她或站或立,都美过他见过的任何一幅簪花仕女图。他最爱偷偷看她在水边看书。她周身散发的气质,使她仿若清冽的仙子。
黑子一步步往前走,离柳青鱼的距离,也一步步地增加。
他知道,映亭师兄也爱着青鱼师姐。这么久这么久了,他以为自己这一生,是再也放不下她了。
可他现在明白,映亭师兄更加爱她。
而她,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许多年前,他见映亭师兄隔三差五送青鱼师姐一些小东西,而青鱼师姐,也会送映亭师兄一些小东西,他便暗暗地嫉妒。
如今,他是全部明白了。
青鱼师姐并不是对映亭师兄有意,而是在还他人情。
她不喜欢欠任何人,也不允许任何人欠她。就像他为她做事,她便提拔他,让他做了青龙堂的堂主。他其实不稀罕什么劳什子堂主。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黑子一路苦笑着,青鱼师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人活着,只要活着,便要相互亏欠的啊。欠来欠去的还不清,这辈子还不了的,下辈子还。亦还亦欠,这世上才有了缘分。或为良缘,或为孽缘。
那胡同极长,但黑子走到尽头时,都没有回头。
他默默。
后会有期,我爱过的女子。可能,我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爱你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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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并不去追黑子,而是一把揽起姚小桃,朝柳青鱼追过去。
宁玄歌轻轻落在房顶之上,对姚小桃道:“你就在看着,看我为你报仇。”
宁玄歌和柳青鱼遥遥望着。
身影一黑一白。
柳青鱼索性摘了面纱,也不怕被宁玄歌看到。
宁玄歌站在姚小桃身边,轻轻扬起沥华剑。
“没想到,就算她没有了武功,也处处有人护着她。”
宁玄歌并不理会柳青鱼,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逼得她不得不一边招架一边后退。宁玄歌如白鹤般飞过去,招数之快,让姚小桃眼花缭乱。
姚小桃便坐下来,在屋顶上悠闲地看着。宁玄歌的武功,她实在太信得过了。若是来一包瓜子,或者一盘桂花酥就好了,再加上一杯明前茶,更好。
柳青鱼显然打不过宁玄歌,想要脱身,宁玄歌却不愿意放过她。
姚小桃虽然还不清楚柳青鱼的底细,但敌友还是辨得出,柳青鱼三番两次为难她,如今可真是让她觉得解恨。
柳青鱼似乎察觉得出,黑子已经走了。她眼角瞥见姚小桃看戏般的淡定神情,怒从心头起,反手丢出暗器。
宁玄歌更加生气,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忘暗算姚小桃!
他后退一丈,速度比柳青鱼的暗器快上许多,退到姚小桃身边。
姚小桃亦是看到了暗器,暗叫不好,宁玄歌这是要为她挡暗器?
宁玄歌冷笑一声,手一挥,便有金针骤雨般飞出,将柳青鱼的暗器逼了回去。宁玄歌的手中又有金针飞出,从不同的方向逼近柳青鱼。
让姚小桃没有想到的是,柳青鱼竟然被自己的暗器所伤。
也被宁玄歌的金针所伤。
姚小桃知道,柳青鱼的暗器上,一定是有毒的。她这样阴狠的人,从来不放过任何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机会。
被宁玄歌逼回去的暗器,以她的武功,竟然躲不开。
姚小桃忍不住想,他难道会妖术?
她不知道,宁玄歌的金针上,有没有毒。宁玄歌这个人,她捉摸不透。
此时,黄枫和穆欢一起飞上来,分立姚小桃两边。姚小桃只顾着看宁玄歌,倒是把这两个人忘了。
她看了一下院子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黑衣人的尸体。
穆欢道:“姚姑娘,你没事吧?”
姚小桃道:“没事。”
黄枫飞过去帮宁玄歌,柳青鱼却扔了一颗烟雾弹,宁玄歌知那烟雾有毒,赶紧退回。回来的时候,拎着黄枫。以黄枫的轻功,很可能被那烟雾所伤。
宁玄歌落在屋顶上时,一把扔下黄枫,幸好穆欢及时扶住他,若是滚了下去,说不定就摔坏了他那让慕容沧海神魂颠倒的脸蛋。
宁玄歌咬牙切齿道:“卑鄙!”
黄枫委屈极了:“宁兄,我最多算是笨,你怎么说我卑鄙……”
宁玄歌道:“不是在说你!笨蛋!”
姚小桃悲天悯人地看了一眼黄枫,这个家伙,如愿以偿,宁玄歌终于赏了他一声“笨蛋”。
宁玄歌道:“我的金针,这次没有毒,我本想留个活口,不曾想……”
姚小桃不管这些,只顾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宁玄歌似笑非笑:“因为我会妖术。”
姚小桃便笑了。这与她先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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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抓住姚小桃的手,道:“你还是跟我走吧,你这样我不放心。”
穆欢出手去拦:“没有文管家的命令,谁都不可以带走姚姑娘。”
宁玄歌睨他一眼:“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穆欢道:“阁下要带走姚姑娘,除非我死了。”
宁玄歌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这个人,还挺忠心的。
穆欢还没有说完,宁玄歌便道:“全都下去,官兵来了。”
几个人瞬间落了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假装喝茶谈笑。
官兵很粗暴地踹开了门,又人喝道:“钦犯在哪?”
穆欢正要迎上去,却被宁玄歌一把按住。
宁玄歌打开折扇,慢悠悠起身,问:“你们是说……钦犯?”
那为首的官兵便问:“你是谁?瞧着面生得很,是不是你把钦犯藏起来了?”
宁玄歌十分傲慢:“钦犯?麻烦这位大人说话之前想清楚,窝藏钦犯这种事情,非同小可。”
那官兵见宁玄歌举手投足绝非寻常人家公子,便客气了些:“是有人揭了告示,告诉我们钦犯在这里的。还请公子行个方便,不要为难我们。”
宁玄歌便冲那人笑了,但语气却不容拒绝:“这里没有钦犯,我可以担保。”
那人面带难色:“这……”
宁玄歌从腰间解下玉佩,在那人眼前晃了晃来:“这是我的宅子,我说没有就没有。”
那人连忙抱拳道:“原来是宁公子,打搅了,对不住。”言毕,赶紧带着手下的人,走了。他们走得特别快,生怕慢了一步。
因为,他们不久前还想调戏黄枫。若是让宁家这为公子知道他们敢动他的人,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穆欢连忙关上门,抱拳道:“多谢宁公子解围。”
宁玄歌在姚小桃身边坐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丹余城因为贼人常年作乱,官府早已青黄不接,全靠宁家接济。他们自然得卖给宁玄歌面子。
姚小桃问:“是谁,向官府说这里有钦犯的?”
宁玄歌道:“恐怕是刚才那个女人。她败了,便玩阴的。”
姚小桃又问:“朝廷究竟在抓什么钦犯?神神秘秘的,既是抓钦犯,却连张画像都没有。”
宁玄歌道:“这件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什么是说不清楚?”
宁玄歌道:“实话跟你说,这宅子里,确实藏过钦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穆欢低着头,眼角不是瞄向门口,期盼文仲快点回来。虽然文仲很少从正门走。他从来都是从外面冷不防飞进来。
宁玄歌又道:“我好不容易甩掉了锦瑟,才来了这里的。不过,这一次,我的身份以暴露,我爹很快就能查到我不是去了边疆,锦瑟恐怕也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我得走了。”言毕,他看着姚小桃,眼神之中似有期待。
他在等,等她开口说,我跟你一起走。
姚小桃不敢多看他那双凤眸。
宁玄歌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等你想通了,我再来找你。”
他飞到院子外面的时候,身形之快如一道闪电。
他又在外面了站了一会儿,扇子掉在地上才回过神来。白色的衣袖,随那初夏的风,晃过来又晃过去,让他的心神都跟着摇摆不定了。太阳已经有些毒辣,惹得他喉头发热发疼。
姚小桃也坐在院子里怔了半晌,穆欢和黄枫说的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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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红送宁玄歌出去的时候,跟他说:“这家青楼如今是我的了。还有,替我谢谢黄公子。”
黄公子?
宁玄歌方觉得,或许,以前的事,可以问问黄枫,那家伙看起来比较好骗。
又过了半日,宁玄歌还真的就在这丹余城中有了自己的宅子。
他静静地躺在树荫下的椅子上,推测着锦瑟什么时候会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锦瑟真的就出现在了门口。
院落里种着不少花木,两边摆着的几缸莲藕,让这清静的地方平添了几分灵秀之气。
宁玄歌眼睛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地问:“什么时候到得丹余?”
锦瑟静静回答:“一个时辰之前。”
宁玄歌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动作还挺快的。我选了这么久的宅子,总算是选到了,这一处最满意。”
这宅子,是他花高价从一个绸缎商的手里买来的。
他特地告诉那个人,自己是宁家的少爷。
那绸缎商本不想卖,据说这里风水极好。可他不敢不卖给宁玄歌,若不然,他下辈子恐怕都要不得安宁了。
好在宁玄歌开得价格高,让他笑弯了眼。
于是,宁玄歌买宅子的事情,也就悄悄流传开了。
锦瑟很快便找到了他,根本无暇打听姚小桃的事。
宁玄歌道:“在这住一夜,我们明天就走吧。我忽然想起,边疆的生意还有要我处理的地方。你就在这边住下吧,过些日子我再来找你。”
锦瑟道:“锦瑟愿随公子左右,请公子成全。”
宁玄歌面带难色:“好吧。”。
第二天锦瑟醒来的时候,却不见了宁玄歌。
难道,他一个人去了边疆?
锦瑟赶紧找了匹快马,往边疆而去。
而宁玄歌,就在姚小桃的屋顶上,坐了一夜。
其实,穆欢早就发现了他。
穆欢知道宁玄歌不会对他们不利,便装作不知。
一天一夜了,文仲还没有回来。
姚小桃坐立难安的样子,宁玄歌看在眼里。
天亮了,他从屋顶上飞下,买了一坛子酒,便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在宅子外面站了会子,忽然不想进去。若是她在,这里便是个家了。
可她在文仲那里。
他也开门,而是飞进院子里。
他拿出钥匙,准备开正门,心里一窒又将钥匙藏了起来。
他走到院子深处的一间小房子前停下。
那是间柴房,进去之后将门关上。
他坐在角落的柴草之上,开始吃酒。
这酒好烈啊,辣得他睁不开眼。
他跟了姚小桃这么多天,从来不敢好好睡觉。生怕万一自己睡熟了,她的踪迹便再难寻觅。
又一大口酒下去。
他默默地念叨,她不肯跟我。
锦瑟走到半路,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会不会是宁玄歌的调虎离山计?
她迅速折了回去,那处宅子的门还是锁着的。她又飞了进去,在院子里飞快地扫了几眼,门也都是锁的。
看来宁玄歌不再这里。
她暗暗责怪自己的多疑,这一次,她和宁玄歌的行程,恐怕错开很远了。而追风又是那样的绝世好马。
她赶紧上路。
此时,宁玄歌正在柴房里安静地睡着。
在这小小的柴房里,借着酒劲儿,他睡得分外安心。
但双眉还是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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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回来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
他身上有斑斑的血渍。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他似是身疲力竭,穆欢一把扶住他。
他微微一笑:“姚姑娘可还安好?”
穆欢点头。
文仲又笑道:“带我去看她。”
姚小桃听到声音,赶紧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文仲看到她急切的样子,忽然一怔,笑道:“我回来了。”
姚小桃抓住他前后左右仔细看:“有没有受伤?”
文仲道:“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文仲已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待穆欢与文仲商议事情时,姚小桃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在街上,有人喊她。
他回过头,才发现是谢映亭。
姚小桃对他笑笑,喊了一声“师兄”。
谢映亭道:“你原本恨透了我。如今,你竟然还愿意叫我师兄。”
苦茶师太的事,姚小桃也仔细想过。映亭师兄身为神医,医者仁心,应该不会杀人,更何况那人还是师父。
更重要的是,种种线索指向柳青鱼。
映亭师兄一向把师父当做亲娘孝敬。
或许,真的错怪了他。
姚小桃便跟他在路边的茶肆坐下。
姚小桃问:“你可是来寻青鱼师姐的?”
谢映亭点头。
“这段时间我一直守着她,不让她做坏事。可她太聪明,半个月前她不见了,线索极少,我好容易才寻到这丹余城来。”
姚小桃道:“她确实来过丹余。不过,她走了。”
谢映亭若有所思,问:“你……没事吧?”
姚小桃摇头,不知该怎样和映亭师兄说。思索再三,她终于道:“她受伤了。”
谢映亭心口一窒,道:“对不起,我得赶紧去找她。”
姚小桃也不留他,只是问:“你身上有没有治外伤的药?”
谢映亭从袖中一下拿出三瓶来,放在桌上:“够不够?”
“够了够了。”
谢映亭起身便走,姚小桃忽然道:“师兄,你……要好好的。”说完这一句,姚小桃有些哽咽。她这个师兄啊,被她误解了,拿剑指着他,他也绝不解释一句。全是为了柳青鱼啊。
把罪名推到他身上,他也毫不在乎。
谢映亭回过头来,淡淡笑道:“小桃,我可以治好任何人。可却治不好自己。”他慢慢转身,走了。
他又走在了寻她的路上。
姚小桃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
她又喊了一句:“师兄!”
谢映亭回过头,苦涩无比:“小桃,我真的不希望,你和她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我伤的她。我……武功还没有恢复。”
谢映亭低头抿了抿薄唇,眸中情绪复杂:“小桃,人体虽小,暗合天地。”
说完这一句,他就没有再回头。
姚小桃想,这是她的师兄,大名鼎鼎的神医采桑子。
他在对柳青鱼的爱慕里,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他说,他治不好自己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药,紧紧握在手心,便往回赶。
还没有到地方,便被迎面而来的文仲一把抓住:“谁让你出来乱跑的?这城里的人,又许多都是身份不明,万一有什么危险……”他说不下去了,脸因为着急而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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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敷了药,便觉得一股沁凉的气流渗入血脉,让他四肢百骸都舒坦无比。
“这药在哪买的?”
“我师兄给我的。”
文仲记得谢映亭,但但关于他也并没有多说,只是问她:“你出去,是为了买药?”
姚小桃道:“我见你身上有好多血。”
文仲将药瓶收入袖中,道:“你傻啊,那血不是我的,是别人的。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姚小桃问:“慕容沧海他……怎么样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黄枫便出现了。
文仲微微抬起头,看见黄枫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便哭笑不得:“我不知道他现在好还是不好。”
黄枫便问:“怎么个好法?怎么个不好?”
文仲道:“他在丹余城的人,不是被我们杀掉就是逃走了。而他好像并不在乎。”
姚小桃道:“我知道,他一定是在为我这乖徒儿失踪的事伤心不已,哪有空儿来丹余。可他不知道,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丹余呢。”
黄枫听到“日思夜想”四个字,不寒而栗。
文仲又道:“这丹余城,现在剩下三股势力,我们的,宁家的,还有燕家的残余势力。”
姚小桃暗忖,宁家在丹余城也有人?转念一想,又觉得文仲的话有道理。若不然,官兵怎么会那么怕宁玄歌。看来,宁家的势力无处不在。
姚小桃越发觉得宁元宝不简单了。
姚小桃又问:“重生门现在怎么样?”赛西施失踪了,赛貂蝉死了,柳青鱼受伤了,而玉妈妈的心思又全在上官澈身上。
文仲只说了四个字——瞬息万变。
姚小桃便不再问,江湖人管江湖事,波谲云诡。
文仲又道:“你们可以在丹余住下去,宁家在这里的,都是些生意人,他们基本控制了丹余的整个商市。只要不是银子的事,他们基本上不会插手。燕家的人,都恨透了燕阳,但这也让燕阳更加恨燕九道。燕家的族人,都在等着燕九道回来。但大家都说,燕九道失踪之前,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怕是已经……”
姚小桃没有说话,她知道,燕九道一定还活着。
她先前还想着把宁玄歌救了燕九道的事告诉文仲,如今却不想说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燕家父女,便只有姚小桃和宁玄歌了。
宁玄歌什么都想不起来,这里还有宁家的势力,宁元宝和慕容沧海的关系又难以捉摸。
万一广寒宫的人被宁家的人盯上,燕家父女就麻烦了。那些生意人真的是单纯的生意人?宁家的人,个个深藏不露。
她就这样忽然间迟疑起来。
她心里也乱得很。
“乖徒弟,我还没有吃午饭,你去让穆欢做些来。”
黄枫领命,屁颠儿屁颠儿地去找穆欢了。
姚小桃见黄枫走得远了,便问:“文大哥,你为什么会忽然带着人来丹余?”
文仲忖着,她到底发现什么了?但脸上却声色未动:“这话怎么说?”
姚小桃道:“广寒宫的人,本来只在铁牛镇一带。发展势力,也应该以铁牛镇为中心,然后再慢慢向外,而丹余与铁牛镇相去甚远,贸然来此,风险岂不是更大?”
文仲道:“我答应过你,要为燕家的人讨回公道。”
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
那一日,姚小桃答应宁玄歌,等救出上官澈,便同他一起走。
他想留她,只能用燕家的事,将她绊住。他料定她不会不管燕家父女。
姚小桃主意忽然改变,让宁玄歌伤了心。
骄傲的宁玄歌。
没有人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他只是说,边疆那边的生意很重要。
文仲缓缓低下头,对着坐在塌边的她,暗暗想——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嘴上却道:“说,你为什么没有吃午饭?这个穆欢,是不是要我打他一顿板子,他才能把事情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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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的人找遍了丹余,都没有找到黄枫。
因为,文仲怎么都想不到,宁玄歌会带着黄枫去青楼。
文仲一夜没睡。
姚小桃也睡得不好。
天亮的时候,有人来传话。
他带着那人走得远远得,走到院子里最隐蔽的角落,才让那人回话。
那人道:“锦瑟姑娘那边传来消息,宁公子已经离开丹余,锦瑟姑娘与他错了半日的行程。”
文仲又问:“也就是说,锦瑟姑娘没有亲眼见到宁公子去了边疆?”
那人点点头,又道:“虽然不是锦瑟姑娘亲眼所见,但她说宁公子确实不在丹余。”
文仲摆手让那人退下,思前想后,未果。
他决定,不能低估了宁玄歌。
宁玄歌这个人,虽然失忆了,但他对姚小桃的感情,好像一点都没有减少。
他又下令,继续找。
一天过去,还是无果。
文仲在灯下坐着,忽然找人来问:“你们可漏掉了什么地方?”
那人道:“除了青楼和乞丐住的地方,属下们都找遍了……”
“等等,青楼?”文仲眯着眸子站起来,“吩咐下去,去青楼里找,一家一家地找!无论男女,都给我细细地查,一个人都不能漏掉!”
他猛然想起,姚小桃说过,黄枫曾经混迹于青楼,有许多花魁朋友。
那人刚走,姚小桃便推门进来,问他可曾找到了黄枫。
文仲道:“我的人查过了,慕容沧海的人,没有来过丹余。兴许是黄公子贪玩,被什么事绊住了。我已经命人去青楼找了。”
姚小桃一拍额头:“对,青楼必须找,赌坊也别放过,我那徒儿,风流又贪玩!”
黄枫这家伙,和洛秋小红叙起旧来便不肯走。
宁玄歌本来极反感烟花之地,但他想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些以前的事,便也没有打断。
直到后来黄枫问洛秋如今的用的胭脂是在哪买的,宁玄歌才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洛秋道:“那家铺子啊,名叫‘点绛唇’,胭脂水粉擦在脸上,管保你肤如凝脂……”
宁玄歌听不下去,便开始打量起小红来。
这个小红,眼里好像还挺不错的,只多看几眼,便能认出他和黄枫。
小红似乎也觉得黄枫和洛秋的谈话好没意思,一侧脸发现宁玄歌正在看她。
她本在烟花之地待了多年,但面对如此气质非凡而又俊美异常的男子的目光,还是假装咳嗽了一声,理了发髻,微微低下头来。
黄枫还要问洛秋的这身衣裳是在哪家裁的,却被宁玄歌上前一步,捂住嘴闪到了里面的帐幔里。
黄枫心有不甘,他向来对这些东西很有兴趣,宁玄歌怎么可以不让他问完。
小红倒是聪明,把灯一吹,示意洛秋不要说话之后,便拉着她关上门出去了。
她刚出去,便有几个黑衣人拦住他们动起手来。
而后,整个红袖楼都乱了起来,远处也传来了打杀的声音。
小红和洛秋都吓得不轻,眼见那寒光闪闪的剑,就要砍断她们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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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嗖嗖”几声,有暗器从中飞出,那几人的剑,全部掉落。
再有暗器飞出,有几人便负了伤,还有一人毙命。
只一转眼,所有黑衣人都消失了,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小红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不见宁玄歌和黄枫出来,小红和洛秋便壮着胆子进去了。
“宁公子,他们可全走了?”
只听宁玄歌低声道:“不知道。”
小红便出去,唤人赶紧把血迹打扫一下。
天亮以后,她还是要做生意的。
黄枫道:“宁兄,这些是什么人?”
宁玄歌冷冷道:“不知道。”
黄枫又问:“可是文仲的人?”
依旧是那冰冷的声音回答他:“不知道。”
文仲将那暗器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百思不得其解。
穆欢道:“文管家,这是我们的人送来的。伤那群黑衣人的,确实就是这种暗器。”
那暗器形如竹叶,上面刻着“燕”字。
“穆欢,依你之见,使暗器的人,会是燕九道吗?”
穆欢道:“属下不敢妄言。但竹叶刀燕九道,人人皆知。”
文仲思忖片刻,道:“看来,我得亲自往红袖楼走一趟。”
穆欢道:“文管家,就算那人不是燕九道,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我们有必要一探究竟。”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姚姑娘就交给你了。”
文仲刚推开门,便见院门一阵响动,有人闯了进来。
穆欢一惊,明明有人守夜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依旧声色未动,迎了上去。
这为首的官兵,他并没有见过,便道:“官爷,您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那人并不理会穆欢的客套,只是高高扬着下巴,道:“抓钦犯。”言毕,手一挥,道:“给我搜!”
穆欢眯眼迅速瞧了门外,瞧这架势,大概来了二百多人,这院子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
来人不知是谁,文仲不敢轻举妄动。他生怕姚小桃此时做出什么没头没脑的事来,被官兵寻个借口抓了去。
文仲站在门后,觉得事情远比他想象得复杂得多。
他们派去的人,在红袖楼还没有人动手,里面便打了起来。而且,据穆欢所说,前面的人,好像不是一拨,而是两拨。
丹余城,几天前已经被他们清理了,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这么多人?
忽然,穆欢道:“敢问官爷,如何称呼?”言毕,用袖子挡住,递了张银票过去。
那人一把甩掉穆欢的银票,厉声道:“少来这一套!贿赂朝廷官员,该当何罪?!”
穆欢赶紧低头:“官爷为政清廉,爱民如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官爷高抬贵手。”
只听有人道:“这位是新科武状元欧阳展。”那人曾收过穆欢的银子,所以善意提醒。
“原来是状元老爷……”
欧阳展并不看穆欢:“都愣着干什么!死人吗?给我搜!”
文仲心里一惊,欧阳展?
姚小桃听到动静便坐起来下床,捅破窗户纸,看着外面的动静。
她想起宁玄歌的话——
实话跟你说,这宅子里,确实藏过钦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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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展指着姚小桃的房间道:“先给我搜这一间!就这间门关得紧,又黑灯瞎火的,最可疑!”
姚小桃按住腰间的软剑,暗想,若是他们硬闯,就跟他们拼了。
穆欢站在欧阳展背后,手暗暗握拳,眼里杀气腾腾。
眼见那官兵近了,姚小桃的软剑也慢慢抽了出来。
每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总想不起来自己武功尽失。
只听文仲道:“都慢着!”
姚小桃纳闷极了:“这是丹余,你逞什么能,又不是在广寒宫!”
文仲又道:“你们要找的人,就是我!”
欧阳展拿出一张画像来,对了对:“你就是文仲?”
文仲并不答他,只兀自站着。
欧阳展又挥挥手:“带走!”
文仲甩开走上前来的两个人:“放手,我自己会走!”
姚小桃正要开门出去,只听文仲又道:“谁都不许乱动!他们要抓的人是我。”
姚小桃愣住了,文仲怎么会是钦犯?
他说不要乱动。
文仲慢慢地走了,转身之前,他看了穆欢一眼,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穆欢点头,眼里有泪光在闪。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姚小桃的房间。
他知道,她一定在看着他。
他冲着自己根本看不到的姚小桃,微微一笑。
官兵拥过去,挡住了姚小桃的视线。
官兵走后,穆欢关上门,姚小桃便冲了出来。
穆欢沉声道:“姚姑娘,你快随我走,回广寒宫!”
姚小桃哪里肯走:“文大哥为什么是钦犯?”
穆欢道:“姚姑娘,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听着,文管家今天全是为了你才走出来的!”
“为了我?我又不是钦犯!”
穆欢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道:“你知道文管家走之前这样对着我是什么意思吗?”
姚小桃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是不是要你不要担心?”
穆欢道:“他是说,要我照顾好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姚小桃又想起他回头时的眼神。
想起他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如此像映亭师兄,像他寻找柳青鱼时的背影。
只不过她彼时正在文仲的身后。
明明是在离她而去,他却因护她一时而无所畏惧。
姚小桃心里像是被揪着一般,生生地疼:“穆大哥,赶快叫广寒宫的人来,我们去劫狱。”
穆欢道:“姚姑娘,这事没有那么简单。今晚我们有人守夜的。可是那些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说明,我们的人,已经出了事。而对方,又是有备而来。你可知道,那个欧阳展,是慕容沧海的徒弟。”
姚小桃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文仲站出来,是怕欧阳展发现了她。
她虽然不知道慕容沧海为什么四处找她,但她知道,欧阳展一旦发现了她,肯定会借此机会抓了她,讨好慕容沧海。
姚小桃道:“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去救文大哥,我现在就去官府。”
穆欢拉住她:“姚姑娘,你冷静点,你现在没有武功,若是出了事,岂不是白费了文管家的苦心?文官家说你出点事比他自己死了还难受,没有半点虚假!”
文仲若是落到慕容沧海手里会怎样?他杀了那么多重生门的人和暗卫,慕容沧海肯定不会放过他。姚小桃拿着软剑在院子里乱砍,一边砍一边哭,她好恨,恨自己没有了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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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忽然一把抓住黄枫:“文大哥关在哪里?说!这是为师的命令!”
黄枫被她凶巴巴的模样吓得语无伦次:“丹……丹余府衙!”
姚小桃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一路跑得飞快,直奔丹余府衙。
穆欢一直在后面跟着,却怎么也跟不上。
终于到了,姚小桃站在门口叫嚣:“里面的人给我听着,叫那欧阳展出来见我!”
她站在夜色之中,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守门的衙役好像并不怎么想惹事,竟然乖乖去里面回话。
不过片刻,欧阳展便从里面出来了。
欧阳展见了她,先是一怔,便问:“你是姚小桃?”
“识相的,把文大哥放了!”
欧阳展轻蔑地笑笑:“放了他?凭你?你可知道,我找你很久了。”
姚小桃又道:“你把文大哥放了,我跟你去见慕容沧海。”
欧阳展笑道:“看来,姑娘是个明白人。不过,你一定要留下,那个文仲,我也不会放。”
姚小桃浑身发抖,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来。
那把小刀,乃文仲在桃花林里送她的,是照着她原来的那一把打造的。
她一提气,小刀嗖嗖作响,在手中转了一圈。
足尖一点,她跃到欧阳展面前动起手来。
过了十几招,欧阳展问:“你武功恢复了?”
姚小桃也十分惊讶,她自己都不知道,武功什么时候恢复的。
只是一把小刀而已,桃花斩也发挥着不同寻常的威力。
姚小桃不忘讽刺他,冷笑道:“新科武状元,不过如此。也太给慕容沧海丢脸了。欧阳走狗,你若是不放了文大哥,我保证今天为民除害。”
在与欧阳展打斗之际,姚小桃想起映亭师兄的话来——
人体虽小,暗合天地。
她当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欧阳展想逃,却逃不开。慕容沧海的情报明明说,姚小桃没有武功了。
姚小桃只是缠着他,让他进退不得。
穆欢忽然就看明白了,纵身一跃,便翻进了府衙的高墙。
他要去劫狱。
待他在院内站定,才发现黄枫也跟了过来。
黄枫道:“穆大哥,这几日承蒙照顾,让在下也尽些绵薄之力。”
穆欢只是点头,便和黄枫一起往里面去了。他心想,姚小桃武功那样出神入化,黄枫作为她的徒弟,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宁玄歌在旁边静静看着,心如刀绞。
他从来没有打算不救文仲。
他只是觉得姚小桃太在乎文仲,赌气试探她。
她果然在乎他。
她明明筋脉尽断,续接之后内力尽失。如今竟然恢复了。续接的筋脉,是会阻塞真气的。真气聚不到一起,无法流动,内力也就恢复不了。
她心里太着急,怒火冲开了阻塞的筋脉。
她竟然为了他,做到了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人体虽小,暗合天地啊。
宁玄歌叹了一声,凤眸一眯,也和欧阳展交起手来。
“你一边歇着去,这个人交给我。”他只用一把扇子,却打得飞沙走石,刀光剑影。沥华剑和映月剑本是一对。而映月剑,就在他的腰间。她不用映月剑,他便不用沥华剑。
姚小桃立马退到一边,说了句“多谢”,便冲到府衙里面去了。
里面早就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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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里面是有埋伏的。
穆欢和黄枫站在中间跟人打斗,倒也没吃什么亏。
黄枫眼尖,看见姚小桃之后,更加来劲了。
姚小桃杀出一条路来,转至黄枫旁边:“文大哥关在哪里,快带我去。”
黄枫道:“穆大哥,这里交给你,我和姚师父进去救人了。”
穆欢道:“那就拜托两位了。”
黄枫和姚小桃且战且退,一直到了关押文仲的牢房。
牢房门上,挂着一道沉重的锁。
姚小桃拿着小刀,没几下就把锁打开了。这个,她还是跟宁玄歌学的。
他们环顾四下,里面阴暗潮湿,一点动静都听得分明。
他们不敢迟疑,继续往里走。
还没有走几步,一道石门便在里面重重落下。
接着,便有一人走出来。
姚小桃定睛一看,那个人,正是黄枫不想见到的人。
姚小桃冷笑道:“你是慕容沧海,还是慕容惊雷?”
那人道:“我是谁,你不是早就清楚了?”
慕容沧海一挥手,便有许多黑衣人出现,每人持一弓,每弓三箭,对着他们两个。
慕容沧海又道:“每支箭上,都涂了黑煞毒。你是插翅难逃了。”
黄枫在后面扯了扯姚小桃的衣袖,姚小桃立刻会意,拿着小刀放在黄枫脖子上:“你可还记得他?”
姚小桃挟持着黄枫,一点点走到月光透下的地方:“你看清楚。”
慕容沧海果然迟疑了:“黄儿?”
姚小桃道:“没错。”
旁边一个黑衣人你听了,明显哆嗦了一下。三支箭差点从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掉下来。
慕容沧海道:“你快放了黄儿,你是她师父,不能伤害她。”
姚小桃冷笑:“你如今这样对我,可还记得我是他师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慕容沧海显然不想再听姚小桃废话:“你到底想怎样?”
姚小桃也不含糊:“放了文大哥!”
慕容沧海道:“你们这群狡猾的人,几次三番把黄儿从我身边夺走……”
旁边的某个黑衣人又哆嗦了一下。姚小桃也终于注意到他。但她此刻也没空管黑衣人了,慕容沧海才是决定文仲去留的关键。
姚小桃觉得这个慕容沧海也太不要脸了,到底谁狡猾?
黄枫只觉得这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一咬牙,便把脖子往前移了一寸。他本就生得细皮嫩肉,只轻轻一触,便有血流出来,渐渐遮住小刀的寒光。
慕容沧海赶紧挥手:“都退下!”
姚小桃慌了神,赶紧把小刀放下,黄枫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小刀重新放在自己颈间。
“黄儿!你怎么这么傻……”
某个黑衣人又是一个激灵。
慕容沧海吼道:“你再敢动黄儿一根头发,我让你和文仲都不得好死!”
姚小桃的声音比慕容沧海还大,她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生了一副好嗓子:“那你就等着给黄儿收尸吧!”说这话的时候,姚小桃真想拿着自己的头往墙上撞一下。
姚小桃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又道:“黄儿,你看清楚了,这个人连你的生死都不顾。还是那个上官澈更在乎你。他当初为了让你养病,宁愿自己去慕容府被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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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沧海把手一挥:“都把箭放下!不准伤害他们!”
黑衣人齐刷刷放下弓箭。
慕容沧海低眉道:“姚师父,您想怎么样,尽管说,只要您放了黄儿。还有,您以后不要乱说话。那个上官澈,就是个花心大萝卜,根本比不得我待黄儿的一片心。”
姚小桃道:“那你就放了文大哥证明给我看!”
慕容沧海略一沉吟:“那,姚师父可否放了黄儿?”
黄枫眨眨眼睛,示意姚小桃同意。亏得离他近,姚小桃才能看清楚。
她忽然眼睛湿润起来,这个徒弟没有白收。
姚小桃道:“你先把文大哥放了,我自然把黄儿交给你。”
慕容沧海道:“不行,我们以人换人。”
姚小桃道:“是吗?如果,我不同意呢?”匕首又逼近了一些。
慕容沧海慌了:“把匕首拿开,我放人便是。”
言毕,便让手下放人。
文仲从里面缓缓走出来,看样子没有受什么苦。
姚小桃收了小刀,对黄枫小声道:“万事小心,想办法拖住他,我们很快就来救你。”
文仲走道姚小桃身边时,姚小桃便一把拽住他:“文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文仲摇头。
黄枫依照姚小桃的承诺,慢慢向慕容沧海走过去。
姚小桃忽然一把将黄枫拽回来,护在身后,便和文仲打了起来。
黄枫惊讶极了,站在旁边想插手却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他迟疑的刹那,慕容沧海一把揽过他,牢牢护住。
他想要挣脱,却是徒劳。慕容沧海内力深厚,黄枫哪里是他的对手。
忽然,一个黑衣人跳出,和姚小桃一起,跟文仲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枫从来没有见过姚小桃出招如此之狠。
姚小桃道:“露出你的真面目吧,柳青鱼!”
言毕又是一招,小刀从“文仲”脸上划过。
“文仲”闪到一边,冷笑一声,撕下人皮面具,果然是柳青鱼。
姚小桃此时才仔细看着她身边的黑衣人。
那双凤眸,她熟悉无比。
她心里觉得奇怪,他这么快就摆平了欧阳展?
姚小桃并没有想下去,小刀一横,就再次和柳青鱼打了起来。跃起之前她扔给宁玄歌一句话:“救我徒弟!”
宁玄歌一把拿出扇子来,便向慕容沧海而去。
慕容沧海不肯丢开黄枫,便揽住黄枫往后退去。命令道:“放箭!”
他话音还未落,宁玄歌便一把暗器甩出去,黑衣人避之不及。
所用暗器,正是竹叶刀。
慕容沧海大惊:“你是……燕九道?”
宁玄歌也不说话,只是一路杀过去。姚小桃忽然就明白过来,宁玄歌这是在迷惑众人。
慕容沧海每用一招,宁玄歌都能化解于无形。
慕容沧海慌神了,手还是死死搂着黄枫。
宁玄歌暗暗向黄枫使了个眼色。
黄枫会意,不动声色地将内力凝聚于掌心,趁慕容沧海和宁玄歌交手,便向他打了一掌。
这一掌,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但足以让慕容沧海放开他。
慕容沧海闪到墙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黄枫:“黄儿,你就这样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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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为我投票的姑娘,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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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欢推断,文仲定是被慕容沧海的人,转移到隐秘之处去了,便道:“姚姑娘,我要去和我们的人会合了,你是跟我走,还是和宁公子一起走?”
宁玄歌把姚小桃一把拉过来,对穆欢道:“她跟我在一起,你有什么事,就赶紧去办。”
穆欢抱拳道:“那就拜托宁公子照顾好姚姑娘了。”言毕,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宁玄歌看着空荡荡的丹余府衙,对姚小桃道:“你如今什么感觉?”
姚小桃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文仲离开时的眼神。她忧伤道:“堂堂府衙,是为百姓办事的地方,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足见民不聊生。”
宁玄歌握住她的手,神色安静极了,道:“我跟你一样,心里有太多疑问。以前的事,我想不起来了。我有很多事要去查。可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姚小桃想起柳青鱼的话——
宁玄歌,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她看着身旁这个眉目沉静、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觉得他真的变了。
他以前的暴躁,或者都是因为苏兰若。
或者,都是因为得不到天伦之乐。
有谁知道,他风光外表之下的苦闷?
姚小桃想到这里,忽然就犹豫起来:“有些事,还是不要查了吧。”
宁玄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究竟知道什么?”
姚小桃笑得有些心虚:“没什么,随口说说。”
宁玄歌轻轻揽她入怀:“你,我听小红说,我们俩以前是在一起的。你如今,有没有爱上他?”
姚小桃正要回答说“没有”,宁玄歌却赶紧道:“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
他忽然就怕了,她明明那样在乎他啊。
万一她说爱上了怎么办?
宁玄歌道:“我们先回去。等锦瑟来。”
姚小桃暗忖,回去就回去。她没有武功的时候都不怕锦瑟,更何况如今武功恢复了?
宁玄歌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出去。
走到门口,宁玄歌又回过头来,看了看丹余府衙,他微微转过脸来,对姚小桃道:“或许,我们真的应该为百姓做些事了。”
姚小桃跟着他在街上走。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由于是夏季,已经有人早起去田里劳作了。姚小桃看着那人荷锄远去的背影,暗暗想着,家里还有他的女人和孩子,在等他回去。
她的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
宁玄歌问她:“怎么了?”
她盈盈望着他:“我想我师父了。”
忽然,黄枫在后面道:“姚师父,我也想你了。”他一脸幽怨地看着面前着连个人,道:“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们都没有看到吗?”
宁玄歌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摸摸姚小桃的头,又拉着她往前走。
终于走到他的宅子前面。
他从袖中取出钥匙来,在她面前晃晃,问她:“是你开还是我开?”
姚小桃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留着钥匙了?以前从来都不用钥匙的。”
“哦?怎么讲?”
姚小桃道:“以前你嫌这些事情琐碎。总是胡乱拿个东西就把锁捣鼓开了。”
宁玄歌笑了起来。
他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姚小桃走进去,宁玄歌又关上门。
黄枫便在外面踹门:“喂,还有我呢!我,大活人!”
姚小桃从小径里走过,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
宁玄歌又打开了正房的门,将钥匙放在姚小桃手心:“这是我记忆里第一次买宅子,我把钥匙给你。你若不来,这宅子就没有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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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身上伤痕累累,青衫上很多血迹。
但他还是笑着。
冲姚小桃笑着。
那笑容就如楚陌寒的一般温润。
姚小桃想问问他疼不疼,他仍笑着,站在院子中央,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忽然,文仲变成了谢映亭。
那笑容悲伤之至。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姚小桃心里压得难受,她想朝那背影喊一声,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她急得满头大汗,几乎哭了出来。
“文大哥!师兄!”
她猛然睁开眼。
手心里攥着床单。
宁玄歌轻轻将她扶起来:“做了不好的梦?”
姚小桃接过他手里的茶,心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宁玄歌静静地看着她将茶喝下。忖着方才的情形。
她喊了“文大哥”。
连做梦都在牵挂他。
宁玄歌有些黯然地打开折扇,外面的蝉鸣让他莫名烦躁。
姚小桃吃了茶,觉得好受了些,便问:“锦瑟可曾来了?”
宁玄歌看了看外面,大门开得很敞,道:“差不多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锦瑟勒紧缰绳,在门口从马上跃下。
宁玄歌仍旧坐着不动。倒是姚小桃,整了整衣裳,端坐在床边。
那动作锦瑟看了,觉得分外刺眼。
宁玄歌眼角微微上翘:“你动作够快的。”
锦瑟道:“公子,老爷命我日夜负责您的安危,锦瑟不敢大意。”
宁玄歌道:“看得出来,你很忠心。”
锦瑟嘴角微微上翘,但神色依旧小心,不敢有任何变化:“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宁玄歌又道:“我在这里等你,是有一件事要你帮我去办。”
“公子尽管吩咐。”
宁玄歌让锦瑟去红袖楼。他说,日前有人在红袖楼刺杀他,他想让锦瑟查清楚哪些人的来历。
宁玄歌又道:“我这些日子都会在这宅子里住着,你若有了什么消息,就来这宅子里找我。”说完,他又对姚小桃道:“你饿不饿?我们去街上找家好点的馆子。钥匙你收好了,我可不想用小刀开门。”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锦瑟暗暗握紧手里的剑。
不管怎样,她都要先去做宁玄歌交待的事。
她一定要去查。
看看谁要伤害她家公子。
宁玄歌见锦瑟并没有跟上来,便拉着姚小桃去了隐蔽处。他道:“有些事情,还是我们自己去查的好。”
姚小桃很配合地易了容。
是的,他们也要去红袖楼。
这一次,宁玄歌破天荒地扮了……女人。
姚小桃看着他那一双凤眸,真是无论男女,都要被迷倒了。
她总梦想着在他扮女人的时候嘲笑他。可他真的打扮起来,却别有一番风情。
没有嘲笑,只有赞叹:“大侠,你可真是个美人。”
宁玄歌白了她一眼:“我还有许多优点你没有发现呢。皮囊而已,就把你惊讶成这样?”
“大侠,以后你多扮几次给我看,好不好……”
宁玄歌又白她一眼:“以后不要喊我大侠了。叫我玄歌。”
姚小桃有种身在秀水山庄的错觉。
那个晚上,他说,叫我玄歌。
那几个与世隔绝的宁静夜晚。
这世上,还会有秀水山庄这样让她永远无法忘掉的地方吗?
她轻轻喊了一句——
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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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宁玄歌忽然就感动起来。
他想问她——
你想不想就这样喊我一辈子?
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红袖楼如今实在热闹。
姚小桃见到小红,也十分惊讶。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回过头来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
小红本来就出身青楼。
姚小桃只是跟在宁玄歌后面。
倒是有客人想调戏宁玄歌来着。宁玄歌只是露出一个迷死那人的笑容来,轻触了一下那人的脸颊,那人便四肢发麻。
待宁玄歌和姚小桃走远了,那人又开始口眼歪斜。
最后,被抬到医馆去了。
宁玄歌站在楼上,看着那人被人抬出去,冷笑道:“今天你动的人是我,算你走运。你若是敢动小桃一下,下半生有你受的。”
姚小桃道:“你别太招摇了,被锦瑟发现就不好了。”
宁玄歌带着姚小桃,恰到好处地避人耳目。
他盯着门窗的划痕看了一会儿,又盯着栏杆上的划痕看。
忽然,他抓起姚小桃的手,闪到里面去了。
姚小桃不问也知道,是锦瑟来了。
待锦瑟走过去,宁玄歌才带着姚小桃出来。
走到楼下,有碰到了小红。
小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们一眼。
一眼而已。
那一眼,让宁玄歌和姚小桃都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宁玄歌惴惴,带着姚小桃走了。
这个女人眼睛毒,他可得防着点。
他们刚从红袖楼出来,便有一张鬼脸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人都吓了一跳。
“哈哈,被我抓到了吧……”黄枫还没有说完,宁玄歌就一巴掌拍他头上:“大白天的,你扮什么鬼啊!”
黄枫讨好地笑笑:“宁兄,你这衣裳哪家绣坊做的,我赶明儿也去做几件。”
宁玄歌不理他,拉着姚小桃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变回原来的面目后,宁玄歌问姚小桃:“你是不是饿坏了?”
黄枫的小脸明亮起来,道:“我也没吃饭呢,我想吃茉莉醉鸡,飘香水晶酥,糖心山药炖乳鸽……”
宁玄歌边走便问姚小桃喜欢吃什么。
姚小桃想起苦茶师太来,道:“我们去吃些素食吧。”
黄枫便道:“素食好,我也有许多喜欢吃的素食。”
宁玄歌就边走边和姚小桃商量吃什么素食。
还是没有理黄枫。
黄枫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十分气馁。
姚小桃并不知道宁玄歌查到了什么。
他面色如常,安静地吃饭。
三个人刚放下筷子,锦瑟便来了。
宁玄歌问她查到了什么。
她说什么都没有查到。
宁玄歌点头道:“你忙了这么长时间,估计也累了。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让小二给你上几个招牌菜来。”
随后,他便带着姚小桃和黄枫走了。
锦瑟在房里静静坐着。那小二上菜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她幽幽抬起头,看了小二一眼,美眸里透着诡异的杀气。
小二脊背发凉,赶紧说了句“姑娘请慢用”就走了。
锦瑟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最后,她站起来,一扬袖子,掀翻了桌子。
小二在外面听到动静,却不敢进来。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忽然又觉得可惜。
那是宁玄歌为她点的菜。
她又唤来小二。
小二战战兢兢地立着,不敢抬头看她。
她道:“把这里收拾一下,照着刚才的菜,再给我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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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道:“你跟随玄歌多年,我不想为难你。以前的事,我也不想向他提起。所以,你还是别再做不该做的事。”
锦瑟眼角微微上翘:“不是我做了不该做的事,而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她有注意到,她叫他,玄歌。
姚小桃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只是用剑拦着她,不想再废话。
锦瑟道:“你不该出现在他生命里。”
很久之后,姚小桃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锦瑟又道:“公子他现在怎么样了?”才这个时候就闭门不见人,不像是宁玄歌的作为。
姚小桃道:“他内力忽然错乱,在调息。”
锦瑟一听便紧张起来。
宁玄歌内力错乱?她胡乱地猜测着,他是受了伤,还是记忆要恢复了?
她想要进去看看。
姚小桃自然不允许,两人便交起手来。
姚小桃总算明白,锦瑟为什么看起来与以往不同。
她的武功,真的长进了不少。
在姚小桃所见过的人中,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个高手。
姚小桃觉得她的武功路数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二人过了一百多招,也没分出胜负。
宁玄歌终于推门出来,他的额头有细细的汗珠。
“都住手!”
“玄歌,你感觉怎么样?”
“公子,您感觉怎么样?”
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宁玄歌对姚小桃道:“我没事。”
锦瑟负气离去之前,看了姚小桃一眼。
恰逢姚小桃看向她。
只一眼,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在锦瑟看来,姚小桃那一眼完全是在向她炫耀,炫耀宁玄歌在乎的到底是谁。
锦瑟的那一眼,让姚小桃倒抽一口冷气。
夜里,姚小桃又做了那个梦,文仲浑身是血的梦。
第二天早晨,锦瑟又回来了。
她看姚小桃的眼神,更加怪异。
这让姚小桃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不知道锦瑟跟宁玄歌说了什么,让宁玄歌更加沉默。
到了中午,宁玄歌终于对姚小桃道:“我要去查一些事情,你先和小枫儿待在这里。”
他走的时候,带上了锦瑟。
锦瑟走之前,挑衅地看了姚小桃一眼,眉眼之间尽是得意。
姚小桃看着宁玄歌离去的背影,暗暗地想,他究竟要去干什么?有什么事情,非得瞒着她?
他走得有些急。
甚至让姚小桃觉得,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还会再回来吗?
她微微伸着手,又茫然地放下。
黄枫道:“姚师父,宁兄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我新学了一种发髻,给你梳可好?”
姚小桃压根没在意黄枫在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点着头。
“那好,我们去屋里吧。”
直到天黑,宁玄歌都没有回来。
姚小桃坐立难安。
后来,终于有人推门进来。
那人确实锦瑟。
“你还想不想救文仲?”
想,她当然想。
所以她使劲点头。
锦瑟道:“那就跟着我来。”
黄枫道:“等一下,宁兄呢?”
“公子找到了文少侠的下落,派我来通知你们。对方人多,他在那里接应你们。”
姚小桃拿起桌上的映月剑道:“那好,我们走。”
锦瑟轻快地跃到门槛之外。
忽然,有个东西很从她绯色的衣袖中落出来,掷地有声。
姚小桃只看了一眼,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向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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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令牌。
跟她藏在怀里的那一块,很像。
没错,那枚令牌,是重生门的。
锦瑟想捡起那令牌,却被姚小桃抢先一步,拿在手里。
姚小桃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可声音还是有些发抖:“这令牌,你是从哪里得来?”
锦瑟伸手去抢,却没有成功:“这是文少侠交给我的。我昨天去看了他,无论慕容沧海的人怎么严刑逼供,他都没有把令牌交出来。”
“他又是从哪里得来?”
“他说他是用了很多条兄弟的性命换来的。”
姚小桃仔细打量着那令牌,跟她怀里的那枚只是图案不同。
这一枚是狂风掀起巨浪。
她怀里的那一枚,是闪电划破长空。
这令牌,是文仲用性命换来的?
她想起文仲那时候浑身是血地被人带回广寒宫,难道,这令牌便是那时候得来?
她差不多知道那件事的始末。
那一次,文仲要对付的,是宁元宝。
她把怀里的令牌拿出来,两块放在一起。
闪电,狂风。
闪电,狂风。
难道……
她恍然明白过来,重生门有风、火、雷、电四使。
难道,秀水山庄惨案的元凶,是重生门闪电使?
锦瑟道:“把令牌还我,这是文少侠交给我保管的。”
姚小桃把两枚令牌都放入自己怀中,镇静自若:“不给。”
“你到底给你不给?”
姚小桃道:“这件事我会自己向文大哥解释,你快带我去救他。”
锦瑟冷笑一声,便在前面带路。
原来,文仲仍旧在丹余府衙。
只是,那牢房下面,还有几层牢房。
锦瑟开启机关,姚小桃随后便和黄枫一起冲了进去。
黄枫道:“等一下,姚师父,不是说宁兄在这里接应我们的吗?”
锦瑟道:“少废话。你没觉得这里人很少吗?人都被公子解决掉了。公子就在暗处保护你们,以防慕容沧海的人再来。”
再往里面走,在一间最隐蔽的牢房里,姚小桃看见了文仲。
他被钉在木架之上,身边放着各种刑具。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面目几乎让人认不出。
他听到动静,微微抬起头来。
见到姚小桃,他弯弯嘴角,看起来像是一个笑容。
他面前有个大火炉,似乎将他整个人都烤干了,里面的烙铁被烧得通红。
姚小桃又走近了些,发现有钢钉穿透了他的琵琶骨,他才动弹不得。
那是琵琶骨啊,对习武之人来说,是怎样的痛苦。
姚小桃的眼圈又湿了。
她抽出映月剑来,一下便砍断了铁链。果然是把好剑,削铁如泥。
可是那钢钉,却无论如何都弄不断。
锦瑟道:“这钢钉是玄铁打造,你这把剑,弄不断的。”
姚小桃听了,便挥剑劈了木架。
钢钉还在他的骨头里。
木架碎裂的那一刻,文仲几乎支撑不住。
姚小桃一把抱住他:“文大哥,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
他怎么又受伤了,还伤得这样重。
他是文仲,再累再痛,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文仲。
文仲想摸摸她的头,让她不要哭,可是琵琶骨那里带来的痛苦,让他如万箭穿心,根本动不了。
姚小桃忽然松开他,擦干眼泪道:“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快走,找上官妖精给你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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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走出丹余府衙,楚陌寒便带着人赶到了。
穆欢接过文仲,和上官澈一起到了马车上。
楚陌寒极愤怒,道:“你们先走,我亲自断后。”
姚小桃道:“我也留下来。”
马车走得很快,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竟然没有人杀出来。
楚陌寒拿着剑喃喃自语:“莫非,中计了?不好!”他一踮脚尖,轻飘飘施展轻功追去了。
姚小桃有些失落。
她把剑收好,试探道:“玄歌?”
“玄歌?你在不在这里?”
宁玄歌正躲在暗处,紧紧握着拳头。
他正要出去,锦瑟却拉住他,冲他摇头。
姚小桃索性坐下来,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对着夜色道:“玄歌,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我这一走,恐怕好久不会回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宁玄歌会真的出现。
他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凤眸在暗夜里深不见底:“你这发髻,真是好看。”
姚小桃方想起,这还是下午的时候,黄枫帮她弄的。
咦,真奇怪,黄枫怎么不见了?
姚小桃猛地站起来,他不会被慕容沧海悄悄抓走了吧?
宁玄歌道:“不用再看了,这里没什么人,文仲他真的安全了。”
姚小桃还想说什么,宁玄歌却向着旁边道:“锦瑟,我们走。”
姚小桃注意到,他对锦瑟说话的时候,特别温和。
从来没有如此温和过。
他和锦瑟一起走了。
姚小桃心里有淡淡的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后来竟然悄悄跟在了宁玄歌后面。
宁玄歌去的地方,是红袖楼。
姚小桃被拦在外面。那人说,红袖楼不许女人入内。
于是她便买了一身男装,白衣。
当她再次出现在红袖楼,宁玄歌正在和小红一起吃酒
她静静坐在桌边,有姑娘过来搭讪,她便凶巴巴地把人家赶走。
桌上是好酒好菜,她一点都没有动。
这是第六杯了,姚小桃数着。
宁玄歌和小红已经在吃第六杯了。
第七杯的时候,宁玄歌忽然把小红揽在怀里,替她簪了一朵花。
姚小桃微微抬起头,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看姚小桃一眼。
她低下头,也吃了酒,辣得不轻,把她的眼睛都辣红了。
她暗自忖着,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这里?
已经是第九杯了。
第十杯的时候,锦瑟过来添酒。
发现她的,竟然是锦瑟。
依旧是挑衅且得意的神色。
不知锦瑟在宁玄歌耳边笑着说了什么,宁玄歌站起来,揽着小红去了房里。
关门之前,小红的目光投过来。
那一眼让她知道,她和小红,再也不是朋友了。
宁玄歌依旧是没有回头,一副兴致正高的样子。
姚小桃拿起酒坛子,一仰脖子,全灌了下去。
她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抹去的是酒还是泪。
她刚要站起来,却觉得脑袋晕晕的,天地也直晃。
她呵呵一笑,我这是醉了吗?
她拿起映月剑,看了看,这两把还是三把?
挣扎了一会儿,她终于道:“老子真的喝醉了。”
她一踮脚尖,飞到楼上,落在宁玄歌那间屋子门口。
身姿潇洒轻盈,惹得下面叫好声一片。
姚小桃回头冲他们咯咯一笑,便抬脚踹开了宁玄歌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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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爱上了文仲。
那些没用的郎中,总是治不好我的失忆。
那一日,我拿剑架在一个郎中脖子上,对他道:“治不好我的失忆,我就让你死。”
他吓得直哆嗦,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求我饶他一命。若是真想治好,或许可以找找神医采桑子或者鬼医上官澈。
据说,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神医采桑子的消息了。
至于鬼医上官澈,倒是更有些人间烟火气,江湖上流传着他在花街柳巷里的各种传说。
我知道,上官澈与文仲私交甚笃。
呵呵,你看,我转了好多圈,还是不得不再次提到文仲。
我一直觉得,爹有什么事瞒着我。
可是,我却什么都查不到。
直到那一日,在红袖楼,看到那些打斗的痕迹。
我能看得出来,来刺杀我和小枫儿的,有爹的人。
爹要杀我。
我无法接受这个线索。
我知道,除了爹了人,还有慕容沧海的人。
我亦知道,小桃想查清楚丹余城的事,便顺手帮了她。
我用了一种暗器——竹叶刀。
竹叶刀,燕九道的暗器,谁人不知。
我想把慕容沧海手下的人给搅合乱了。
可是,我终究没有成功。
那一日,我在丹余府衙门口,很快就打败了欧阳展。
那个地方,我只去了一次,便记得清清楚楚。很快,我就换上夜行衣,混在慕容沧海的暗卫里。
后来,我又使出了竹叶刀。想乱了慕容沧海的阵脚。
只是我怎么都想不到,最后打败慕容沧海的,是小枫儿。
最后,柳青鱼发现,使用竹叶刀的,是我,不是燕九道。
事后我也只能苦笑,从来没有如此失败过。
那时候心系小桃安危,也什么都管不了了。
柳青鱼说,你会后悔的。
这个女人,好像和小桃有很大的仇恨。
可是我不怕她。
我宁玄歌,很少怕什么人。
可是,遇到文仲,我害怕了。
因为小桃待他很不一样。
小桃将文仲从丹余府衙地下牢房里救出的时候,我就躲在暗处。
她来救他,还梳了一种很好看的发髻。
是为了让他开心吗?
一切都和锦瑟说的一样。
我问锦瑟,我和小桃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锦瑟道:“她很爱你,你也很爱她。你把她看得,比自己都重要。”
果然是。
我们以前,果然是相爱的。
“可她为什么就爱上了文仲?”
锦瑟摇头,说不知道。
在我的暗中相助之下,她很顺利地救出了文仲。
她救出了她爱的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知道她在跟踪我。
她是想向我道谢吗?是想感谢我帮他救出了文仲吗?或者,她是为爱上了别人而心存愧疚?
可是我不需要她的感谢。愧疚就更不必。
一点都不需要。
我故意和小红走得很近。锦瑟的戏,也演得特别好。
她一个人坐在桌边,一直盯着我们。
我真的很想回头看她。
我更想借着酒意,飞身下楼,告诉她,我爱她。
可是,她爱的是文仲啊。
我只能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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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踹开后,姚小桃看见,宁玄歌正站在小红身后。
而小红,端坐在镜前。
姚小桃道:“玄歌,你……”
小红听见她的声音,立马站起身来,走到宁玄歌前面道:“小桃妹妹,你不要再缠着玄歌了。他现在爱的是我。”
姚小桃打了一个嗝,那酒味呛得她难受极了:“你再说一遍!”
小红又道:“姚小桃,这红袖楼是我的地盘,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今天就不为难你了。下一次,可别怪我不客气。我红袖楼能在丹余城屹立不倒,自由我红袖楼的本事,你好自为之。”
姚小桃呵呵一笑:“是吗?”
小红风姿绰约地往前走了一步:“不信你试试。”
姚小桃:“试试就试试。”言毕她便从袖中摸出火折子来,像是较劲的小孩子:“其实,我还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今天就试试吧。”
她打开火折子,站立不稳:“咦,这火折子怎么了?怎么……没有火?”
她往上面吹了两口气,怎奈离得太近,那随火苗冒出来的烟,把她的眼泪都熏出来了。
“这……先烧哪里好呢?”她自言自语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最终在窗前停下:“这芙蓉帐真好看。”她忽然就想起一句戏词——
芙蓉帐暖度**。
“那我就烧了这芙蓉帐吧。”她努力了好几次,才把火苗对准了芙蓉帐上垂下来的流苏。
小红一把将神志不清的她扯到一边去:“姚小桃,够了!”
火折子顺势从姚小桃的右手掉在她的左手上,又从她左手掉在了地上。
姚小桃便抽出映月剑来,笑道:“没有了火折子,我一样可以……”
有一个人出现,紧紧握住姚小桃的手腕:“你再不走,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姚小桃小心地看了一眼宁玄歌。
他负手而立,始终没有回头。
姚小桃终于明白,锦瑟同宁玄歌一起走出宅子的一刹那,为何那般得意。
姚小桃挣开锦瑟,静静地把剑放在地上,道:“你的剑,还给你。”
她这句话,是说给宁玄歌的。
她慢慢走出去,下面依旧热闹得很。
姑娘们一个个打扮的桃羞李让,燕妒莺惭,而客人们吃喝玩乐,十分尽兴。
这繁华热闹,恐怕比京城更甚十倍,任是才华再好的文人,也描画不出。
花厅的中间,有一位唱曲儿的姑娘,唱得什么,姚小桃听得并不十分清楚,只觉得那声音分外甜糯,让人听了,骨头都酥碎了。
她想起那一日黄枫设宴,她和小红等人一起,唱曲跳舞。
人物两相非。
她又想起那一首《隰桑》。桑梓人家的姑娘,丝茶桐油里的情愫爱恋啊。
也罢。
她抬脚要走。
映月剑忽然就落在她脚边:“你用过的东西,我不要了。”
他终于开口说话。
却是这一句。
姚小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他竟这般嫌弃她。
她弯下身子,像是无助的小兽般捡起映月剑,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
只听里面传出小红的声音:“我喜欢这个翡翠花钿,你来帮我贴上。”
姚小桃见过那一种花钿,五朵梅瓣,镶在淡绿剔透的翡翠上,若贴在眉心,任是再苍白憔悴的脸,也会生动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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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从红袖楼出来的时候,忽然就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秀水山庄?
那只是伤心地罢了。
往日,师父疼她,可师父已经被害。
那也是宁玄歌说要和她成亲的地方,是他们一起过年的地方。
姚小桃慢慢地在街上走着。
这一日,天亮得格外晚。
原来是要下雨了。
头顶上正有乌云压下来,让人透不过气。
很快,豆大的雨点便砸下来。
姚小桃抹了一把雨水,暗暗思量,这到底是哪里?
原来她已经走到荒郊野外了。
不远处有一茶肆,她走进去躲雨。大雨一直从清晨泼到傍晚。
她在茶肆里睡了一觉。等她醒来的时候,酒也醒了。
雨过之后,天竟然又晴得特别爽快,一轮明净圆月轻轻从东方天空走了出来。
再往前走,是一条河。
一场大雨,河水流得格外急。
她看看河水。
又看了看手里的映月剑。
她扬起右手,想把剑扔到河边。
最终却舍不得。
这恐怕是和他最后的纪念了。
她隐隐觉得左手疼。仔细看看,却起了泡。原来是那火折子掉在上面了烧伤了。
那血泡被雨水浸了,已经开始化脓。
她想起映亭师兄给她的药。不知道金创药治烫伤管不管用,她就胡乱撒了些药粉在上面。
姚小桃忽然想起,黄枫呢?
怎么一直没有见到黄枫这个跟屁虫?
他不会真的被慕容沧海趁乱抓走了吧?
他会被抓去哪里?
趁着夜色,姚小桃再次来到丹余城。
她刻意避过了红袖楼。
这么大的丹余城,她不知从哪里找起。
或者,文仲的人在这里。
这样想着,她便来到了桐花巷。
这条巷子,便是先前穆欢所在的那个巷子。
她轻轻敲了敲门,竟然有人开。
开门的,竟然还是穆欢。
姚小桃有淡淡的惊讶,他不是回广寒宫了吗?
穆欢道:“姚姑娘请进。”
其实,姚小桃离开红袖楼之后,宁玄歌便在她身后一直跟着。
怕她出事啊。
把映月剑扔给她,只因为她没有像样的兵器可以防身。
她在茶肆里睡着,他便在雨中站了一天。
他也会忍不住想,她明明爱的是文仲,为什么看起来如此伤心?
再后来,姚小桃出现在桐花巷。
宁玄歌一颗心终于凉了。
她还是来找文仲。
他见穆欢给姚小桃开门,便在夜色中慢慢离开。
回了他买的那一处宅子。
也不开门,就从墙上飞过去。
他站在院子中央,想起自己淋了一天雨。忽然觉得很累。
便走到柴房睡下。
他说过,她不在这里,这里的大门便不开。
柴门的窗没有关。夜风吹进来的时候,宁玄歌在睡梦中有些冷。
他发烧了。自己却不知道。
梦中闪过他和姚小桃在寒奭江的零星片段。
又闪过一些他不懂的片段。
这些片段加在一起,等他醒来之后,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梦。有她的梦。
其实,黄枫就住在穆欢的院子里。
原来,当初上官澈顺手把黄枫拉上了马车,给他把过脉之后,又把他从马车上扔下去了。马车匆匆远去,载着文仲去了广寒宫。
直到如今,黄枫还觉得十分委屈。
姚小桃却明白。
上官澈给黄枫把脉,一定是因为红酥手。
肯定是那妖精有了跟他们一样的反应,心里疑惑,想起黄枫也饮了红酥手,便抓过来看看。证实了自己的推断之后,想起此刻不便带他进广寒宫,便又弃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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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广寒宫,姚小桃已是十分熟悉了。
三伏天气,闷热得厉害。
文仲这屋子里,却十分凉爽。每过半个时辰,便有人送新的冰块过来。
上官妖精说,天气太热的话,伤口会化脓。
虽有那妖精的灵丹妙药,但伤口一旦形成,恢复起来也需要时间。
晚上文仲喝了药,便有些精神恍惚,躺下渐渐睡去。
姚小桃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映月剑就放在桌边。
想起红袖楼的事,她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她。
他失了忆,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天越黑,她越忍不住想他。
后来,进来换冰的人变成了茜草。
等茜草第三次换冰的时候,姚小桃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轻轻关上文仲的房门,来到上官澈的房外。
敲了几下门,那妖精不在。
也是,蓝烟再过几个月就要临盆,他应该在悉心照顾她才是。
这么晚了,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蓝烟房里还亮着灯。
那灯光十分亮。是上官澈寻来的一种灯,叫千里光,不仅样子精致,蜡烛放进去,屋子里便亮如白昼。那妖精行医这么多年,寻个稀罕物件儿想讨蓝烟欢心简直易如反掌。
他也实在不敢让蓝烟磕着绊着。
姚小桃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她站在海棠树下的阴影里,静静听蓝烟和上官澈说些闲碎的家常。
蓝烟的轻笑声不时传出来。
姚小桃蹲下来,觉得这也许便是地老天荒。
她想要这一种地老天荒。
她想要和宁玄歌一起经历这种地老天荒。
她要去求上官澈。
求他帮宁玄歌恢复记忆。
她不管了,她只要他。
她慢慢走近,抬手敲门。
只听那妖精在里面对蓝烟道:“你先坐这儿,我去开门。”
待他看见姚小桃满面泪痕的样子,委实愣了,但很快便面色如常,让她进屋。
“说吧,丫头。你来这有什么事?”
姚小桃张张嘴,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上官澈不耐烦道:“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出来。别一直哭。被我的孩子看到了,生下来跟你一样爱哭怎么办?”
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若是宁玄歌的记忆恢复了,他和宁元宝之间的关系,又将变成以前的样子。
从蓝烟屋里出来,姚小桃便想清楚了。
失忆之后的宁玄歌聪明依旧,性格稳重了许多。
或许,不知道苏兰若的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走到树荫之下,她又蹲下来,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划着,一边划一边流泪。
她真的很想他。
想着他们曾经得点滴。
想起他在寒奭江舍命的守候。
可他不记得。
所有的事,他都不记得。
从他记忆开始的地方,便是她在骗他。
月色这样明亮啊。
姚小桃抬起头来,对着月亮暗暗起誓。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让你快乐。
即使将来为你披上嫁衣的人不是我。
茜草出来寻她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姑娘,文管家找你呢。”
姚小桃怕连累下人,赶紧去了。
文仲问她:“你是不是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言毕他便示意她在旁边睡下。
姚小桃二话不说,便躺了下来。
闭眼之前,她长长了舒了一口气。
很快,便睡去。
迷迷糊糊之际,她似是听见文仲在说话:“春天的时候,你还在这里。你见过夏天的桃林吗?那里的桃子已经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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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能下床后第一件事,便是带姚小桃去了桃林。
姚小桃已经闷了很多天,乍见这么多桃子,心情好了不少。
她摘了一个来尝,也给了文仲。
满口都是甜美的汁液。姚小桃忍不住称赞:“广寒宫的桃子,味道真是没的说。”
文仲咬了一小口,笑了。
这桃子什么味道,他从来都知道。
广寒宫的一切,早就烙在他的生命里了。
就像眼前的人儿,他也是忘不了了。
姚小桃笑他:“姑娘家才那样羞答答地吃东西,你可是广寒宫未来的宫主,就不能拿出点魄力来?”
姚小桃忽而又想起他皇子的身份来。
他可能是这世间最悲惨的皇子了。在皇宫的时候,被亲人算计,在广寒宫的时候,又肩负了这么多使命,每日出生入死。
文仲道:“我们用这些桃子,酿一坛子酒可好?”
姚小桃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原来是想起了映亭师兄。
他将柳青鱼送他的山果,酿成了一坛酒,埋在树下。
果子会枯萎,会腐烂。可酒却越陈越香。
她忽然就明白了映亭师兄的苦心。
爱一个人,总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文仲如今就像个平常的男子,就像从来没有高强的武功。
上官澈在治他的琵琶骨。在这段时间,他不能使用内力。
他卷起袖子,露出大半个健壮的胳膊。烧火的时候累得满头大汗,却也只是笑。
姚小桃细细想来,文仲这伤也是因她而起。相识以来,她真的欠他太多。若是一一去还,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姚小桃心里盘算着许多事。
等文仲伤好了,她便去做她该做的事。
她要走自己的路。
他们酿酒的时候,小猴子有时候也会过来。
那小家伙拿了一条绢子来,帮文仲拭汗。
姚小桃便顺口调侃几句:“它现在跟你比跟我还亲,就像你儿子似的。”直到文仲红了脸,她才意识到,她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文仲伤好的时候,已是中秋。
广寒宫里热闹非凡。
可那热闹似乎刻意避开了姚小桃和文仲。
最终,二人在一个小院里相对而坐。
文仲看了会儿月亮,开始吃酒。
“文大哥,你吃三杯便好了。上官妖精说,你伤刚好,最好莫吃酒酒。”
文仲不吃酒的时候,还是看月亮。
姚小桃便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文仲还没有说话,姚小桃又道:“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在想……嫦娥?”
文仲笑了笑,又吃了一杯,道:“猜对了。”
后来,文仲又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姚小桃陪他吃了一杯,道:“人的心思,尚且难以捉摸,更何况是神仙。她后不后悔,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文仲道:“如果我放弃这一切,你可愿意陪我归隐山林?我许你一生一世,定不会负你。”
姚小桃幽幽看着他,眼泪几乎又要流出来。
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如果我一开始先遇见的是你,一切会不会和如今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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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见姚小桃不说话,又道:“其实,这句话,在你和穆欢一起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但那时候我伤得太重,怕你因为可怜我而答应我。如今我好端端坐在你面前,郑重地问你。你可答应?”
姚小桃忽然觉得很累。
她和宁玄歌,分分合合好多次了。
从第一次在九龙崖,到最后一次在红袖楼,次次都剜在她的心坎上。
她忽然发现,每一次,她伤了心,都是文仲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已经这样累了,不知道他累不累?
她想问问他,想起他身上的伤疤,却只是吃了一杯酒,道:“文大哥,他爱上别的女人了。而且,那个女人我认识,我们还曾经姐妹相称。”
说完这一句,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被文仲拦下。
“你的话我明白,我愿意等。”
姚小桃很想跟他说不用等了。
因为,她要走了。
她道:“文大哥,我曾经答应过你,再也不会不辞而别。所以,我得跟你说,我要走了。”
文仲站起来:“什么?你可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姚小桃摇头:“我才不管外面什么情况,他们要争什么,只管让他们争去。等为师父报了仇,我就要离开中原了。”
文仲道:“你听我说,慕容沧海的人,在四处抓你。恐怕你还没报仇,就……”
慕容沧海在找她,她也感觉到了。
她知道柳青鱼是慕容沧海的妹妹。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两兄妹结下的恩怨。
她道:“你是不是知道慕容沧海在找我,那晚才随欧阳展走的?”
文仲皱眉,点头。
姚小桃道:“那你可知道,慕容沧海为什么抓我?”
文仲道:“我只是在猜测。到底什么原因,恐怕只有慕容沧海本人知晓。”
姚小桃也站起来:“那我就出去找慕容沧海问个明白。”时至今日,她早已不在乎生死。
“你不能这么冲动……”
“我不是冲动,我只是想做个明白鬼。”
文仲急道:“你不准走!”
姚小桃很镇静:“文大哥,你知道吗?柳青鱼杀了我师父,她还伤了师兄的心。”
念及此,她又从怀中拿出令牌来:“你知道吗,这令牌是唯一的线索。直到今日,我也不明白这令牌到底是什么的。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文仲不说话了。
姚小桃拿出其中一枚:“这一枚,是你从宁元宝那里得到的,对不对?”
文仲点头。
“所以,师父的死,跟宁家有关,对不对?”
文仲见她神色越发怪异,知她是许多伤心事搅合在一起,有些难以自控了。他道:“这令牌,是重生门的使者的。”
“风、火、雷、电四使?”
文仲点头。
怪不得。
姚小桃忽然明白,这两枚令牌,分别是闪电使和飓风使的。
姚小桃不再继续问,只是道:“文大哥,我要回去睡了。”
她早早遣走了茜草,躺在床上。
怎么可能睡得着。
没想到,她和宁玄歌不仅做不成夫妻,还要做仇人。
她一阵苦笑,眼泪便慢慢打湿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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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在马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酸痛。
她掀起车帘,觉得外面的路有些眼熟。
原来,是到了白兕城了。
她心里感慨起来,便跟车夫说,在这里住一天再赶路吧。
等真的在城中住下了,她心里又有些难过了。
黄枫的酒楼,早已易了主,变成了一家赌坊。
鸳鸯绣坊,早就在很久之前,就搬离这里。
她还记得宁玄歌衣袖上的那一种花,叫做执念的花。
她曾和蓝烟一起,将那花改名为只羡鸳鸯不羡仙。
想来想去,她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竟然是玉妈妈。
她又穿上男装,去了春香院。
果然又见到玉妈妈。
这个女人,比以前还要风情。
她手底下的姑娘,模样也越发勾人了。
姚小桃刚进门,玉妈妈便接待她:“这位公子,我们春香院的姑娘呀,是天底下最好的。”
姚小桃便问:“怎么个好法?”
玉妈妈用帕子掩口笑道:“这位公子,您看起来温和素净,怎么问出这么难以启齿的问题来。”
姚小桃懵了,这算是难以启齿的问题?
她就是想知道,小红到底哪里好,宁玄歌这么快就喜欢上她了。
玉妈妈又道:“公子您从哪里来?看着眼熟。”
姚小桃压根没有心思和玉妈妈探讨从哪里来的问题,她想起锦瑟和小红得意的模样儿,便决定捉弄玉妈妈一下:“我从丹余来。”
玉妈妈便道:“丹余?那如今可是个是非之地。”
姚小桃点头道:“嗯,就算是个是非之地,那里有一家青楼还是极好的。那家青楼呀,叫红袖楼。那里的老鸨,实在是个人物。你这里的姑娘是不错,跟红袖楼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玉妈妈不悦。
姚小桃打开折扇,气势十分沉稳:“我看我还是走吧。”
玉妈妈脸都绿了。
自上官澈从她的密室里失踪后,她心里就极不舒坦。同时,她也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更大的兴趣,觉得他实非常人可以比拟。
她遍寻不到他的消息,就像从江湖里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日渐烦躁。
只能做些别的事来消遣日子。
比如经营春香院。
她的心血并没有白费,春香院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她要再这里慢慢等,总有一天,上官澈会明白,她妈妈不是花瓶,她配得上他。
她要经营出天底下最好的青楼。
可如今,她有了眼中钉肉中刺。
那便是红袖楼。
回来的时候姚小桃问车夫,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车夫说,七日的行程。
姚小桃很快便睡去。这一路颠簸而来,真的累了。
她被噩梦惊醒。
她梦到了小红。
小红将她逼到角落,恶狠狠捅了她一刀。
我已经不和你争了啊。她还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小红阴森森地笑了,又捅了她三刀。
醒来后她捂着腹部,觉得那里极不舒服。
原来是不知何时毯子掉在了地上,她腹部着了凉。
还好是梦。
她站起来倒了杯水喝,又打开窗子。
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找到令牌的秘密。
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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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刚到京城,遇到的人,却是黄枫。
一开始她并没有认出他。
是他先看到的她。
“姚师父!”
姚小桃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把那厮认出来。
那厮如今看起来不那么像女人了。
他粘了胡子。
他很是激动:“姚师父,你怎么来京城了?”
姚小桃还没有说话,黄枫就把她拉回了家。
黄河笑眯眯地将姚小桃请了进去:“我那孽子,最近真是懂事不少,都是姚姑娘教导有方。”
几个人说了会子话,黄河便让下人去备饭。
黄府的规矩并不多,看看黄枫那德行也多半能够猜出来。
席间,姚小桃还见到了云喜和云生。
几个人刚落座,黄河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姚姑娘先稍做片刻,我去拿样东西。”
黄枫见他爹出去了,便对姚小桃道:“他老人家一定是去拿那一坛六十年的女儿红了。那可是他的宝贝,从来不让我碰的,姚师父你可真是天大的面子。”
姚小桃笑道:“你怎么回京城了?这会子不怕你黄老爷的管束了?”
黄枫烦道:“姚师父你走了,那丹余城好没意思,。”
“你不怕慕容沧海来府里找你,扰了府里的安宁?”
黄枫道:“慕容沧海是把我当成女人才缠着我的。如今我都是换中规中矩的男装,再贴上胡子上街,他绝对认不出我的。”
黄枫刚说完,黄河边回来了。
姚小桃立刻转了话锋:“果然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小枫儿,你真是投得一手好胎。”
黄枫和慕容沧海之间的事,还是不要黄河知道的好。
黄河将酒放在桌子上:“姚姑娘,这酒,是一位故人送我的。如今拿出来,最合适不过了。”
黄河才刚说完,便有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进来了:“你个混账小子,这么好的酒,都不记得叫上我。”
姚小桃眼见一位笑眯眯地老妇人进来,便听黄枫道:“姚师父,这是我奶奶。”
姚小桃便走上前道:“奶奶好。”
这一位,便是黄枫的奶奶,黄河的母亲,金慈。
金慈虽然年迈,精神头却十分好,她将姚小桃打量了一番:“这可是小枫儿的师父?”
黄枫在金慈身边道:“可不是吗,姚师父好容易来一趟京城,奶奶,你一定要留她多住几天。”
金慈笑道:“丫头,小枫儿的话,你可听见了?这个面子,你可一定要给老婆子。”
黄河给金慈倒了一杯茶,道:“娘,我再让人做几个甜软的菜来,您先喝杯茶。”
金慈骂道:“给我倒酒!这么好的酒,拿出来了都不叫上我。仔细我用拐杖敲你的头!”
黄河在旁边赔笑道:“娘,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这就喝了易醉。我让人找些清甜的果子酒来可好?”
金慈又骂道:“你平日里给我送去的酒,都是兑了水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一直忍着没说。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小枫儿的师父,我就不该好好喝两杯?”
姚小桃暗忖,这哪里是黄河的亲娘,应该是上官澈的亲娘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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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金慈一直缠着姚小桃,今个儿带她去看首饰,明儿个又带她去看缎子。
她道:“我这把老骨头,这些东西怕是抱不动。家里那些下人,一个个都极沉闷,小桃这模样儿我瞧着喜欢。”
于是,姚小桃陪着老人家逛京城。
说是抱东西,其实不然。
姚小桃只是负责把东西抱上马车。
这老人家的马车,十分招摇。据说,京城的马车,这辆名列第三。
第一是皇帝的御辇。
第二是宁元宝家的那一辆,但是已经很多年不见踪影。
等那老人家这几天买的东西堆了几间屋子,她也就实在想不起来买什么了。
她又拉着姚小桃去吃酒。
姚小桃不愿意:“黄老爷交待过,不准带您去吃酒。看戏、听书都可以。”
金慈便气愤地拿拐杖捶地:“看戏?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好嗓子,什么戏都能随口唱几段。那些老掉牙的东西,早听得腻了。要说听书,更是没什么乐子可寻。”
姚小桃便问她:“听书不好吗?”
金慈道:“不是不好,而是我听过这世上最好听的书,再听别人说,便觉无趣。”
姚小桃还想着令牌的事,可就是被金慈弄得脱不开身。
这老小孩,仿佛有神机妙算的本事一般,每当姚小桃想要偷偷溜出去,她便笑眯眯地出现了。
这一日姚小桃换来黄枫:“乖徒儿,你把奶奶带出去玩。我有些事要办。”
黄枫正在跟云喜学跳舞,一边跳一边道:“奶奶的去向,我可不敢左右,不然我爹扒了我的皮。他就是对我凶得很,对我奶奶可孝顺着呢。”
云生就过来陪姚小桃说话:“姚姑娘可会绣花?”
姚小桃仔细想了想,道:“不会。”
云生便道:“那我教姑娘可好。”
姚小桃随口答应着,继续看黄枫跳舞。
不多会儿云生便拿来针线,真的要教姚小桃绣花。
姚小桃学了半天,都没能绣好那朵花。
她忽然十分佩服蓝烟。
蓝烟总能绣得精致好看。
姚小桃把针线扔在一边,开始打盹儿。
又做了些奇奇怪怪的梦。
她猛然醒来,一切如常。
黄枫依旧在跟云喜学跳舞,云生依旧在绣花。
姚小桃想起刚才的梦,便捡起一颗石子,“嗖”地一下扔出去,正好打中黄枫的膝盖。
黄枫吃痛了停下来,委屈地看着姚小桃。
姚小桃笑着问他:“乖徒儿,说,你是不是在有意拖延着为师?”
黄枫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不是由于跳舞太累。
他道:“姚师父,哪有的事。”
姚小桃便继续笑,语带威胁:“最好没有。”
她站起来,想去外面透透气,走了不到五步,金慈便恰好从另一个园子里走过来:“小桃,你这是要出去?可巧老身觉得闷了,跟你一起出去。”
姚小桃只得和她一起上街。
姚小桃想证实一下,自己所想是否正确。
她指着一条街道:“奶奶,这条街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去过。”
金慈看了一眼,道:“这条街上没什么好看的。”
姚小桃便继续跟着她往前。
果然,黄家的人是故意的。
那条街,是去往宁府的路。
姚小桃很例外了买了许多东西,说是要送给黄枫的,金慈十分开心。
买完她问:“奶奶,你的马车今天来了没有?”
金慈道:“只要你想坐,我就能把它叫来。”
言毕,她拿出一枚哨子,吹了两声。那模样十分神气,就如宁玄歌在召唤追风一般。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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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京城出了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传言称,那女魔头叫姚小桃。
她往往在月黑风高的日子,穿着一身红衣,笑容邪魅,专杀世间恩爱男女。
知情者透露,姚小桃乃是被一个人伤了心。
从此失了心性。
姚小桃在黄府这一住,便是一个多月。
黄枫每日监督她吃药吃饭,很是贴心。
姚小桃说的最多的,便是头疼。
她会很快忘记一些事情。记忆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
有时她会拉住黄枫问:“我知道,你失忆了对不对?刚好有些事我也想不起来了。这真是难得的缘分对不对?”
黄枫还未答话,她便笑起来:“你什么时候怀的他的孩子?”
黄枫在很久之前便恨自己不是个女人,如今被姚小桃疯疯癫癫地一闹,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道:“姚师父,我把孩子怀在哪里啊?”
姚小桃也有清醒的时候。
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如往常一样,陪金慈上街买东西,看黄枫跳舞。
她发现,街上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看,这就是姚小桃。”
她便开心地回过头:“对啊,我就是姚小桃,你认识我?”
几个人吓得逃往各处。
姚小桃一头雾水。京城的人真奇怪。
姚小桃越发觉得自己身体不好,金慈便让她好好养着,也不怎么带她出去了。
也不知在黄枫住了多久,她只知道,梅花又开了。
那一日,她听见黄枫对云喜道:“上官兄的儿子都两个月大啦!我可真想看看。”
姚小桃便拉住黄枫笑着问:“你什么时候怀的他的孩子?”
黄枫把她拉进暖阁里:“姚师父,自那日从宁府回来,你就没掉过一滴眼泪。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姚小桃便笑:“谁说我难受?你怀了他的孩子,我为他开心呢。”
她笑着笑着便往窗外看出去。
外面竟然飘起了雪。
多好看的梅花啊。
这么好看的梅花,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广寒宫。
她道:“文大哥也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黄枫决定,得想办法给上官澈写封信。
郎中诊脉都说姚小桃没有病,脉象很正常。
可她这个样子,像是正常吗?
姚小桃笑容纯净如外面的雪花:“你们不来看我,我就去看你们好不好?”
黄枫听了,赶紧蹿回自己房里写信。
他写完就赶紧回来看姚小桃。
可是姚小桃已经不见了。
她走了。
她借着轻功,很快便到城外。
多么熟悉的雪啊。
就是在九龙崖的冰天雪地里,宁玄歌第一次丢下她。
据说,是因为弄瓷。
她也曾和他在漫天乱雪中重挫白虎堂。
忽然有人问她:“你是姚小桃?”
她回过头来对那人笑着点头:“你认识我?”
那人横起剑,道:“还我兄弟命来!”
姚小桃道:“我没有杀你兄弟。”三下五除二便打跑了他。
她想起街上有人对她指点议论的情景。
她蹲下来,头痛欲裂。
她捂着头,闭着眼睛道:“我没有杀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人来找她寻仇。来的人依旧不是她的对手。
她觉得天旋地转。
“我没有杀人啊,我没有杀人啊。”
直到黄枫找到她,嘴里还重复着那一句话——
我没有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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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只觉一颗心被揪着,道:“姚师父,这里冷,我们回去吧。”
他出来得匆忙,连胡子都没有贴。
姚小桃道:“不。”
黄枫道:“我已经写信给上官兄。几日之后,他便到了。”
姚小桃问他:“我没有杀人,你相信我吗?”
黄枫道:“相信。就算所有人都不信,我都相信你。哪怕你杀了我,我也只相信你就杀了我一个。”
姚小桃回到黄府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分外深了。
屋子里炭火烧得很旺,云喜正炖了汤等着。
黄枫让姚小桃跟金慈住在一起,或是奶奶年纪大了,总想找个人说话。
只是仍然有人被杀。
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人们怕极了姚小桃这个名字。
金慈不住地对黄枫叹气:“这丫头真的半步没有离开房间,怕是有人陷害她。”
黄枫道:“这事不能让姚师父知道。”
四日之后,上官澈过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文仲。
黄枫万万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姚小桃私下里问文仲:“可是北凰带你们来的?”
文仲说不是,北凰病了。他们这一路,是顶着寒风骑马而来,每到一个驿站,马就累得奄奄一息。
姚小桃不明白,像北凰这样的神鸟,也会生病?
不久之后,姚小桃又开始胡言乱语。
外面的风言风语,上官澈和文仲都是知道的。
等她清醒的时候,便十分忧郁地对文仲道:“文大哥,那些人可能真的是我杀的。因为我老是忘记自己夜里做了什么。这几天,我有时候连自己白天做了什么都记不住了。”
文仲抱住她,许久说不出话来。
到最后也只说了几个字——你受苦了。
她每次离开,都会吃不少苦头。只是这一次,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文仲向上官澈问及姚小桃的病情,那妖精只说奇特。
就像那些郎中说的一样,从脉象上看,一切都很正常。
那妖精拿出几个瓷瓶来,对文仲道:“先让她把这药丸吃了,一切等我再想几天。”
文仲和上官澈又在黄府住了三日。
三日之后,上官澈道:“这丫头不是病了,而是,有些病快要好了。”
文仲不解。
“依我看,她是小时候的记忆被一位高人用药封住了。如今这药力减退,她的记忆怕是要恢复了。因那药实属世间罕见,所以她才如此痛苦。”
“可有药解?”
上官澈摇头:“那高人用药手法十分奇特。按说用了那药,这丫头的记忆是没有可能恢复的。只是药力为什么会减退,我还没有想明白。不过你不用担心,她没有什么危险。”
文仲终于放下心来。
晚饭后他去找姚小桃:“我如今的身份是钦犯,在这里久住怕是要连累黄家的人。你可愿意回广寒宫?”
她摇头。既然出来了,她就没有打算回去。
文仲又不放心地叮嘱她许多话,才回去。
文仲的话惊醒了姚小桃,外面都说她杀了许多人,她在这里住下去会不会连累黄家人?
于是她连夜离开黄家。
金慈进来的时候,只有一封她留下的书信。
她刚把书信交给黄枫,便有下人来说,外面又死了许多人,还有两人是朝廷官员。
金慈捂着胸口:“那丫头刚走,就出了这样的事,冤孽啊。看起来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黄枫死死捏住书信:“奶奶,不是姚师父做的!”
金慈道:“我又何尝不希望这只是误会。可你想想,那丫头好一阵歹一阵的。说不定是自己杀了人却不知道。”
黄枫再次申辩:“奶奶,你也说过,她跟你住的时候,半步不曾离开。可外面也在死人,对不对?”
金慈道:“我也有打盹的时候,那丫头武功那样高,她偷偷溜出去,我也有可能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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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经化了一小半,夜里的汝安又下了霜,分外冷。
姚小桃的长靴踩在地面上,便嘎吱嘎吱地响。
冷风一吹,她便清醒了起来。
对了,令牌。
在离开汝安之前,她要再一次去宁府,查清楚令牌的事。
她这样想着,便施展轻功在雪地里起起落落。
只是,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是寻仇的。
“姚小桃,你竟然杀了我六个兄弟!我们七兄弟招你惹你了!”
姚小桃道:“我没有杀他们!”
“没有?这月黑风高的,你一个人在街上飞来飞去做什么!”
“我不是要杀人,我只是要去宁府!”
那人便冷笑道:“果然!人人都说你被宁家的公子抛弃了!如今你终于去宁府寻仇了?我真想看看,你是不是宁家父子的对手!”
姚小桃看了看那人,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乱说。”
那人接着道:“那是怎样?告诉你,今天,这仇我是报定了!就算是死,我也得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姚小桃笑了。
她被宁玄歌抛弃,原来整个江湖都知道了。
她不想跟那个人打,那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对手。
她只得道:“就算我被抛弃,那也是和宁家有仇,犯不着和你们兄弟几个过不去。”
那人又冷笑道:“果然!果然!人人都说你见不得人家********。我那几个兄弟只不过是去一家画坊里转转,你就杀了他们!他们只是和几个买画的姑娘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姚小桃实在不想和他在纠缠下去。
“阁下冷静一下,再报仇吧。”
言毕,便飞上屋顶。
在屋顶上,她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是燕阳。
这世上,燕阳最恨的,除了燕家父女,便是姚小桃了。
若不是燕阳开口说了一句“姚小桃,我找你很久了”,姚小桃根本看不出来是他。
他的身形比先前佝偻了些,声音也有些嘶哑,周身散发着兽类的气息。
姚小桃深知含恨蛊的厉害,忖着如何脱身。
燕阳道:“找不到燕九道那老家伙和那几个小贱人,杀了你也是好的。”
燕阳言毕挥出一掌。
好险,若不是姚小桃躲得及时,必粉身碎骨。
下面寻仇那人看着屋顶之上得两人过招,委实傻了眼。
待姚小桃剑气不小心划过他的耳畔,削断他一缕头发,他才哆嗦了一下,拼命逃了。
姚小桃发现,燕阳的武功,已经是无法想象的厉害。
比以前厉害更多。
他听上官澈说过,中了含恨蛊的人,若是他的仇人不死,武功便由于对仇人的恨意而越来越好。
姚小桃勉强能应付得了燕阳。
再过一段日子,他武功再厉害一些,她可能就敌不过他了。
她很想尽快为民除害。
燕阳是慕容沧海的杀人工具啊。
可是,谁若是杀了含恨蛊的宿主,谁便是下一个宿主。
燕阳肆意第挥霍着内力,却不见有疲惫的迹象。
这样打下去,姚小桃终究会内力耗尽。
她和燕阳打了一个多时辰,有些招架不住。
燕阳又是一掌挥过来,那掌力不仅浑厚,且极锋利,姚小桃借着轻功迅速后退。
燕阳足尖一点跟上来,又是一掌。
姚小桃正忖着这一掌怎么躲过,一个人凭空揽过她,转了一圈,蝶儿般跃到两丈之外的屋顶上。
姚小桃转过头来看他。
这个人,双眸似秋水一般,相貌姣好。
正是她的徒弟,黄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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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又流言四起,说杀人的不是姚小桃,是宁玄歌。亦有人不信。
于是,一半人认为杀人的是姚小桃,一半人认为是宁玄歌。
也有人认为,为了报仇,这两个人都不能放过,要全部杀掉。
一段时间之后,有人说,杀人的不是姚小桃,也不是宁玄歌,而是易容高手扮成了这两人的模样,嫁祸于这两人。这推断不无道理,因为有人亲眼看见那难辨真假的宁玄歌将自己变成女子。
于是,所有人都被这真来假去的事情弄晕了头脑。
结果就是,姚小桃和宁玄歌的名字,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将两人的故事编成段子,翻来覆去地讲。
在这之前,很少有人听说过宁玄歌。他们知道的宁家公子,叫宁小宝。
这一闹,人人都知道宁小宝就是宁玄歌了。
重生门的人便咬牙切齿,宁小宝竟然曾经混迹于他们的青龙堂!这么一条大鱼,如此便没了!
总之,姚小桃和宁玄歌一时在江湖上出尽了风头。
姚小桃住在城西黄枫的宅子里,云生便搬过来和她一起住。
她整日不出门。
街上贴的,都是关于她的告示。
她如今的身份,就如文仲一般,朝廷钦犯。
虽然流言中宁玄歌也是有嫌疑的,但通缉的却只有姚小桃一人。
她不在乎钦犯的身份,也不把那个皇帝放在眼里。不然,怎么不敢通缉宁玄歌?
而宁玄歌,也整日在京城待着,宁家在别处的生意,他也不怎么伤心,只交给锦瑟去打理。
他并不怎么去看小红。
他也没有按照三媒六聘把她八抬大轿地迎进门。
小红只一路跟着他和锦瑟从丹余过来了。
下人们也不敢怠慢她,因她腹中怀有宁家子嗣。
小红有时候让下人去告诉宁玄歌,肚子疼,让他来瞧瞧。
宁玄歌只是道:“不管花多少银子,你给她请最好的大夫便是了。”
小红在宁府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除了受锦瑟的挟持,还有弄瓷把她当成眼中盯。
锦瑟是想保住小红肚子里的孩子的。
而弄瓷却不同,她只欲除之而后快。
小红总是千防万防。
要在宁家立足,她不得不小心。
小红硬是要在宁玄歌的园子里住下,宁玄歌懒得跟她纠缠,便由着她,而自己搬到了别处去。
小红便对外称,是宁玄歌心疼她,主动把园子腾出来的。
弄瓷便笑弯了腰。
她从小和宁玄歌一起长大,是不是主动让出园子来,她会看不出来?
偶尔两人赏花时相遇,弄瓷便会讽刺小红几句。
小红慢慢变成得理不饶人。纵然没有名分,她的腹中,是宁元宝唯一的孙子。她母凭子贵,又何须忌惮旁人?
弄瓷便又讽刺她——
你那腹中孩子,可要小心了。若是托列祖列宗的福,还能顺利生下来。但若是你这做娘的不积德,能不能生下来,可就保不准了。
小红心里清楚,自姚小桃来了京城,宁玄歌就在家里一直住着。
先前他只说生意忙,几乎没有回过京城。
如今回来了,也只是一个人住在僻静处的园子里,发疯似的练功。
她知道,自那日姚小桃从红袖楼离开,宁玄歌便是****如此了。
什么生意,他压根不在乎了。
她摸着隆起的腹部,暗忖,一定得保住这个孩子,只有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她才有可能继续待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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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每次来看姚小桃,都会特意交待云生,不要向她提起宁玄歌。
只是姚小桃的头疼仍然不见好转。
这一日黄枫正在讲茶馆里听来的故事给姚小桃解闷,便有官兵进来。
姚小桃看见官兵,吓得便往黄枫身后躲。
她的记忆如惊弓之鸟。
这让她想起那一日在丹余,文仲随官兵而去的场景。
后来文仲伤得很重,被玄铁钉穿透了琵琶骨。
她想起那血淋淋的青衫,触目惊心的狰狞伤口。
黄枫道:“姚师父别怕。在这京城,我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那官兵只道是抓钦犯。
黄枫拿着扇子,对那些官兵道:“我这宅子里,哪里来的钦犯?我刚煮了茶,等我宁兄过来一叙。这宅子僻静,他常来这里。几位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陪我们吃上几杯。”
“我等奉朝廷之命捉拿钦犯,还请黄公子行个方便。”
黄枫顿悟:“莫非……你们要捉拿的钦犯,是我宁兄?我就说让他不要杀那么多人,这下可好,成了钦犯了。他还没有来,各位再等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能见到他了。”
“怎敢惊动宁公子,宁公子怎么可能杀人。我们要捉拿的钦犯是……”
黄枫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今日和宁兄一起来的,还有李公子。李公子你们知道吧,就是丞相大人家那位文武双全的公子,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几位快进去搜搜看,莫扰了我宁兄和李公子的雅兴。李公子说是昨儿个刚得了一幅圣上的墨宝,正要拿过来让在下瞻仰一番。”
那些官兵被黄枫说得心里发憷,便打了个哈哈,到别处去了。
姚小桃告诉黄枫,这京城她怕是待不下去了。
黄枫怎么舍得让她走,正要好言相劝,却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
又是一拨官兵,他们忙着贴告示。
待这一拨官兵走了,云生便偷偷揭了一张告示回来。
告示上说,朝廷钦犯文仲和姚小桃今日在京城出没,提供线索者重赏。上面还有两人的画像。
黄枫隐隐觉得熟悉,似是在哪见过一般。
蓦然想起,在铁牛镇,他找不到姚小桃,便画了两人的画像,写了寻人启事,找寻文仲和姚小桃。
黄枫拿着告示,道:“姚师父,也不知道这画像谁画的,比起我来差远了。”
姚小桃心思并不在这上面,随口道:“那都是我教导有方。”
如果黄枫没有记错的话,姚小桃从来没有教过他画画,而且她本人根本不会作画。
即便如此,那厮也一脸谄媚地笑着:“是是是,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姚小桃便将那画像接过来看:“文大哥前些日子不是已经走了?他怎么又来京城了?”
黄枫用手揪揪自己的胡子,道:“这可能是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官府此时才张贴出来。姚师父你不知道,官府里的那些人,多半是饭桶。等他们出来找人,人早就跑远了。”
姚小桃并不这样认为,最起码那个欧阳展怎么看都不像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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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宅子里闪进来一个人。
来人正是燕湘。
姚小桃赶紧让云生关好门窗。
“燕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燕湘拿出一张告示来:“我看到了这告示,得知你和文公子就在京城,就想办法找你们。可巧就给我找到了。”
姚小桃道:“燕姐姐你听我说,这里你不可以久留。燕阳就在京城,前些日子我和他交过手,他的武功越发厉害了。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千万别让他找到你。”
“可我不能看着你和文公子被官兵抓了。”
“我那徒儿说了,官府的人都是饭桶。我在京城还有些事,等我办完,便离开。”
燕湘道:“不行,你和宁公子对我父亲有救命之恩,燕家危难之时,多亏你们相助。我不能丢下你。”
“燕阳暂时还找不到我。我答应你,办完事便走,绝不留恋。”
燕湘哪里肯走:“你要办什么事,只管告诉我。我帮你。”
江湖传言,燕湘也听说了一些。
她知道宁玄歌不在姚小桃身边。
二人多说了会儿话,姚小桃又头疼起来。
燕湘赶紧扶她躺下,便要起身请大夫。
姚小桃拽住她:“不用了燕姐姐,上官妖精说了,我这头疼就算不治,有一天也会好起来的。”
待姚小桃好了些,燕湘便问她:“你在京城不肯走,是不是放不下他?”
过了会子,姚小桃终于平静道:“燕姐姐,你可还记得小红?”
燕湘思索片刻,道:“记得。”
姚小桃有些哽咽:“她怀了他的孩子,再过些日子,孩子怕是就要生下来了。”
燕湘其实对小红的印象并不怎么清晰,只知道那是个颇有姿色的青楼女子。
燕湘在姚小桃身边躺下:“嗯。”
姚小桃睁着眼睛,瞪着床帘上绣着的祥云图案,听不出她的情绪:“燕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燕湘说得对,她逗留在京城,归根到底是因为宁玄歌。
燕湘道:“小桃妹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姚小桃翻了个身,背对着燕湘,眼泪无声流出来,声音里却没有了哭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断?”
燕湘道:“做你本来想做的事,然后就离开这里,离他越远越好。时间一长,你就会把他忘了。”
“嗯。”
“所以,我会帮你办成你要办的事,然后你就随我走,和我的家人生活在一起。那里有山有水,没有什么外人。可好?”
“嗯。”
燕湘很快便睡去。
到了半夜,姚小桃觉得头脑清爽许多。
她爬起来,从床底下拿出夜行衣。
燕湘听到动静便醒了:“你这是要去哪?”
姚小桃一边将那夜行衣往身上套,一边道:“去宁府。”
“你要去找他?”
姚小桃冲她一笑:“不是。去办事。办完事,我就离开京城。燕姐姐,你说得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燕湘问她:“可还有夜行衣?”
姚小桃指着床底下:“还有三套。”
燕湘也摸出一套来:“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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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元宝见宁玄歌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只一挥衣袖,便带着他离开了。
姚小桃万万没有想到,宁元宝的武功这样高!
就连燕湘,都没有看清楚这两个人是怎样消失的。
姚小桃小心地环顾屋内,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忽然窗外人影闪过,她便和燕湘一起破窗而出,直追那人而去。
那人身形极快,她们两个跟在后面。
随后,那人躲进一间屋子里。
随后,里面一点动静也听不到。
姚小桃便小心地推开门。
里面空空如也。
燕湘也跟着进去,不是拿剑挑起帘子这里找找,那里看看。
可里面就是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只听“嘭”的一声,她们身后的门关上了。
“什么人!”燕湘一枚暗器投了出去。
显然来人躲过了。
姚小桃问:“竹叶刀?”
燕湘点头道:“我爹把竹叶刀传给了我。”
言毕,二人身子一软,双双倒下。
燕湘在闭上眼睛之前,骂了声卑鄙。
是有人在屋子里下了毒。
只见锦瑟进来,踢了姚小桃一脚:“姚小桃,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等这一天,可等了许久了。”
锦瑟并不管燕湘,只扛起姚小桃,见四周没人,便施展轻功往夜空之上飞去。
刚到上面,她就被四个人拦下了。
其中一人道:“咦,这丫头看起来,眼熟得很。”
锦瑟冷冷道:“快滚开,我不认识你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凶什么凶,又不是说你,”他指了指姚小桃,“我说的是她。”
这四个人,便是广寒宫天、地、玄、黄四位长老。
锦瑟冷笑道:“你们认识她又怎样,不想死就让开!”
玄长老捋捋胡须,道:“年纪轻轻就这样狂。”
“老东西,别不知死活!”
玄长老道:“罢了罢了,你把她留下,自己走吧。”
“那就得看你们的本事了。”锦瑟跟随宁玄歌多年,也知道不少宁元宝的事。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她基本上都知道。这四为老者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样子,料他们也没什么大本事。
玄长老道:“这都要过年了,看你长得这么标致,若是挂了彩,可就不好看了。”
锦瑟终于失去耐心:“少废话,放马过来!”
玄长老呵呵笑道:“这丫头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且不说我们四个,自会有人要你加倍偿还。”他们说的人,正是文仲。
地长老搓搓手,道:“玄老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快带上这丫头走吧,天可真冷。”
玄长老觉得有理,便拿出一支笛子。
另外三位长老微微一笑,在屋顶之上,盘腿而坐。
玄长老开始吹笛。
那是一种极清静庄严的曲调,平缓却极有穿透力。
三位长老双手合十,只一张口,便有了漫天的梵唱。
锦瑟放下姚小桃,冷冷地拔出剑来。
四位长老仍旧自顾自吹笛,梵唱。
锦瑟慢慢靠近,将剑放在玄长老脖子上。
玄长老不为所动,音符稍微转了一下,锦瑟便胸口一窒,嘴角有血流出来。那梵唱似是一张网般,让她怎么都逃不开。
那力量就如众生的劫,谁都逃不开。
锦瑟知道这次遇见真的高手了。她暗忖,说不定连宁元宝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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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醒来的时候,玄长老正趴在她脸上看。
“啊!”她大叫一声坐起来。
玄长老觉得无趣,悻悻道:“我长得很难看么?”
姚小桃连忙赔笑:“哪里哪里,您误会了。”
玄长老拂袖而去,坐在桌边开始玩起杯子来。
一边玩一边道:“你终于醒了,就盼着你醒呢。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文仲还不把这江湖翻个底朝天。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嘛,寻常的迷香就把你放倒了。”
姚小桃从床上跳下来:“糟了!燕姐姐呢?”
玄长老道:“什么燕姐姐?春天还没到,燕子还不该飞回来呢。”
姚小桃忽然发现,映月剑也不见了。
她从袖中拿出小刀来,文仲送她的小刀。
如今,她的兵器,就只剩下它了。
她握住小刀,便要往外面冲。
玄长老拦住她:“等等!”
他仔细瞧着姚小桃手里的小刀,问她:“你这匕首是从何处而来?”
姚小桃赶着去救人,道:“是文大哥为我打的。”
玄长老骂道:“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另外三位长老也围上来,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片刻之后,天长老道:“他竟然……”
姚小桃看着那小刀,问道:“只是一把小刀啊,有什么奇怪的吗?”
天长老道:“广寒宫的历代宫主,都会有一块护心石。那石头中含有玄铁。此玄铁无坚不摧,亦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破它。这护心石本应做成宫主的护心镜,以防不测。文仲这个小混蛋,竟然拿护心石给你做了一把匕首!”
姚小桃觉得这匕首沉重起来。
护心石。它是文仲的护心石做的啊。
她又想起穆欢那一日的话来——
他是说,要照顾好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玄长老比划了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护心石只有这么小的一块,他就给你做了匕首。若是再大一点,他说不定会给你打一把剑。再再大一点,他会不会给你打一把流星锤啊?”
天长老道:“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看我回去不揍他!”
姚小桃赶紧帮文仲说情:“几位长老稍安勿躁,到时候文大哥用楚大哥的护心镜不就可以了?”
天长老不悦道:“丫头,护心镜是不可以转让的。宫主仙逝后,护心石要跟着宫主一起长眠地下,以示宫主一生光华永存。”言毕他又觉自己失言。宫主仍在,怎么可以说死后的事呢?
原来,文仲私下里为她做了这么多。看着几位长老气哼哼的样子,姚小桃试探着问:“几位前辈,要不这样,你们回去别揍文大哥了,要揍就揍我吧。反正东西在我手里,受惩罚的人应该是我,对不对?”
地长老不耐烦道:“揍他的事以后再说,我们还是先走吧,被他找到就不好了。”
黄长老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反正这丫头已经醒了。我们快去找那什么风火雷电吧。”
转眼那四个老顽童便不见了。
姚小桃愣了,原来他们是偷偷跑出来的啊。
前些日子文仲不是说北凰病了吗?
肯定是这四个人干的,把北凰弄病,拖住文仲,他们借此机会离开广寒宫。
可他们为什么要出来呢?不是说从来没有离开过广寒宫的吗?
黄长老说要去找什么风火雷电。
姚小桃突然觉得自己闯了祸,那天在禁林,她向四位长老提起风火雷电四使,并道——
也不知道你们跟他们比起来,谁更厉害。
难道,这四个老顽童是出来找四使比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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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握紧小刀,重新到了宁府。
已是中午的样子,宁府里人来人往。
姚小桃找到那间让她和燕湘晕倒的屋子,推门而入,却不见了燕湘。
糟了!万一她落到慕容沧海手里怎么办?燕阳会把燕湘折磨死的。
姚小桃小心地寻找,她要去找锦瑟。
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她一下。
又是黄枫,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阴魂不散的本事。
“姚师父你找谁?”
“锦瑟。”
黄枫道:“我知道她住在哪里,跟我来。”
他们还没有到锦瑟那里,便遇到一个人。
弄瓷。
弄瓷依旧美艳如昔,只不过那是一种寂寞的美丽。深深的寂寞,像是花朵开了无人欣赏。
她扫了一眼姚小桃:“你的映月剑不见了?”
姚小桃并不打算理她,黄枫便道:“我们不是来找你的。你去别处玩吧。”
弄瓷笑了:“你们两个加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锦瑟的对手。”
言毕她又走到姚小桃面前,越来越近,直视她:“姚小桃,你可真是傻。愣是咬着牙不肯将玄歌失忆之前的事告诉他。”
不告诉他,是她自己的决定,旁人管不着。
弄瓷又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他本来极聪明,不知何时被你带傻了。你到底哪里好?脑子不好使,长得又跟个猴子似的。”
黄枫愤愤道:“你才像猴子。”
弄瓷红了脸:“你再说一遍?”
黄枫道:“再说一遍?我可不敢。不过我想说的是,你长得还不如一只猴子。”他无奈地摇着头,拿扇子挡着眼睛,似是不忍心再看,再看下去,眼前的人真的会变成一只猴子似的。
弄瓷:“你……你……”
黄枫拿开扇子,重新看着弄瓷,道:“我怎么了?昔日有宁兄给你撑腰,我让你几分。如今,我可不想再忍你了。你敢欺负我姚师父,我没有揍你就算你走运。”
弄瓷一甩衣袖:“算了,不跟你计较!你们得跟我合作,才能斗得过锦瑟。”
黄枫拉着姚小桃便要走:“不需要,你还是想想怎么自保吧。你这个人,向来擅长自作聪明。”
弄瓷气急,便向黄枫劈出一掌,黄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会武功?”
弄瓷悻悻地将手收回来:“会又怎样?”
黄枫道:“在白兕城,带着黑衣人刺杀姚师父的人,是不是你?”
“是又怎样?谁让她夺走映月剑的?”
“不是姚师父夺走,是你根本配不上映月剑!”
弄瓷已经气得不轻,指着姚小桃:“她就配吗?”
黄枫反唇相讥:“她不配宁兄怎么会把剑给她?”
黄枫不想再和弄瓷说话,拉着姚小桃走了。
路上姚小桃问他:“你怎么知道,在白兕城,要杀我的人,除了柳青鱼,还有弄瓷?”
黄枫认真道:“姚师父,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没有办法保护你,我必须得像个男人一样,站在你身边。我借着吃酒下棋的名义,在京城里打听了不少事。弄瓷的事,我也基本上查清楚了。只是心中仍有疑虑,她不会武功怎么刺杀你?今日见她果然是把武功隐藏起来了。除了刺杀你,她还做了许多恶事。若不是看在百毒公师父的面子上,我早就除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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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黑子,本是师姐弟,自小感情要好。
不知为何便到了这步田地。
他只是爱错了人。
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提起报仇,如今都有些退缩。
她本来决定与黑子之前再无半点情分。可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又心生不忍。
她只得为她运功疗伤。谁让她狠不下心呢。
黑子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仍旧是让姚小桃赶紧离开这里。
姚小桃并不打算离开。
她只是让燕湘离开。
燕湘亦是不肯走,只是问:“文大哥是否在京城?”
姚小桃道:“本来只是官府乱贴告示。可如今看来,他应该在京城。”他来京城,应该是寻找四位长老的。
燕湘道:“那我就更不能走了。且不说你有危险,文大哥亦身处险境。文大哥又在九龙崖救过我们,我岂有一走了之之理?”
黑子道:“师姐,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别说傻话。”
“师姐,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他们……他们有阴谋,要让你……要让你生不如死……”
“快别说话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才被伤成这样的?”
黑子点头。
燕湘却道:“小桃妹妹,不要相信这个人。谁知道他是不是细作!”
黑子道:“我自知助纣为虐良久,你们不相信我,也是我的报应。”
姚小桃亦是觉得,有什么阴谋,在向她一点点逼近,让她心生寒意。
可到底是什么阴谋,黑子听得并不十分真切。
姚小桃问他:“你如今可还是青龙堂堂主?”
黑子点头:“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所以还是我。说白了,青龙堂已经名存实亡。”
姚小桃道:“我信你不会害我。”
黑子觉得有什么东西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啊。还好她及时回头,可以帮得上她。
姚小桃问他:“那我可否借你堂主身份一用?”
黑子从怀中拿出令牌:“这是堂主的令牌,你拿着它去青龙堂,身份等同于堂主。”
姚小桃拿着令牌,心里有了计划。
看来,她真的得离开京城了。
去青龙堂。
燕湘便留在京城,说是要留意宁府。
姚小桃不止一次见过宁玄歌用易容术,因此也偷偷地学了一些。
黑子的一举一动,她都十分了解,易容成他的模样,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到了青龙堂,果然觉得那里十分不景气。
黄枫曾炸了这里的兵器库,那里看起来只是稍作修缮,完全是颓败景象。
姚小桃刚到,便有人斟茶上来:“堂主请用。”
姚小桃将茶接过来:“去请柯长老来。”
这个柯长老,便是青龙堂的长老柯一图,地位等同于白虎堂的徐敬塘。
姚小桃并没有见过柯一图本人,只是听说过他。
她问柯一图:“长老最近可见过飓风使?”
柯一图显然一愣:“堂主问这个做什么?”
重生门的规矩,四使只听命于四位长老,并不服从堂主的命令。
想来黑子在这青龙堂并没有什么微信,柯一图也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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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只是笑:“柯长老放心,我不是要夺你的权,只是觉得四使颇为神秘,一时兴起随便问问。”
柯一图道:“堂主一回来便问属下飓风使的事,当真是随便问问?”
姚小桃嘴角抽动了一下,暗骂,老狐狸!
既然他不肯说,那她便敲山震虎。
姚小桃拿出飓风使的令牌来,笑道:“柯长老,这个,你可认得?”
柯一图变了脸色,这令牌,根本没有多少人见过。就连之前的赛西施,都不曾亲眼目睹。他冷冷道:“堂主真是好大的能耐!”
姚小桃将令牌交给柯一图,笑道:“我有多大能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飓风使的令牌,失而复得。你把它转交给飓风使,就说,这是我送他个人情,让他以后小心,莫要再丢了。”
柯一图收下令牌,拂袖而去。
姚小桃觉得,做堂主的感觉还不错,即使有点受气,但她也得让这些人明白,堂主就是堂主,谁不服就收拾谁。反正前段时间她在丹余和京城受了许多委屈,正好借机发泄一下。
谁让重生门的人作恶多端呢。
既能为民除害又能心情舒畅,实乃两全其美。
果然,姚小桃到了青龙堂不过三日,头疼便轻了许多。
黑子在青龙堂,本有个贴身侍卫,名唤苗赫。
姚小桃不知此人是否忠心,便试探着问:“苗赫,你可记得我们初相识的事?”
苗钟道:“禀堂主,堂主恩情,苗赫断不敢忘。”
原来,是黑子帮了苗赫。
自秀水山庄惨案后,黑子离开秀水山庄,恰逢苗赫沿街乞讨,被一群痞子欺负。
黑子身怀武功,便救了他。
还拿出一颗珍珠来,帮他的母亲治病。
那颗珍珠,姚小桃是记得的。
那是他们小时候在秀水山庄戏水,黑子从蚌壳里找到的。
大约是因为那里山灵水秀之故,那珍珠成色极好,一看便知值不少银子。自那以后黑子便视若珍宝,说是将来要送给他妻子。
有多少次,他想把它送给青鱼师姐。这么好的东西,也只有美丽如她,方配得上。
可到底是说不出口。
后来阴差阳错地,那珠子竟然被拿去救了苗赫的母亲。
苗赫从那以后便跟着黑子闯荡江湖,唯他马首是瞻。后来,他跟黑子一起投奔了重生门。
姚小桃想着,那大概是一颗有魔力的珍珠。珠子没了,黑子也真的没能等到所爱的人。
念及这里,姚小桃眼前又浮现出宁玄歌那张好看的脸。她觉得烦闷,便拿了一块糕点开始吃,随口道:“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想法?”
苗赫道:“堂主觉得怎么样过好,苗赫就觉得好。”
姚小桃笑了笑,真是个老实孩子。
“银库里还剩下多少银子,你去账房看看。”
苗赫也不问姚小桃要做什么,便领命去了。
姚小桃喊住他:“等一下,柯长老可还在堂内?”
苗赫道:“这几日都在。不过,下午他让人给马多喂了些草料。”
“嗯,你去吧。”
这个柯一图,终于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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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找了匹马,一路尾随柯一图到了城外。
飓风使蒙着面,姚小桃看不真切,但觉得那身影十分熟悉。
她只在远处躲着,并不敢靠太近,被他们发现可就不妙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柯一图离开了。
姚小桃便一路跟着飓风使。
飓风使要去的方向,正是京城。
后来,他发觉有人跟踪,便调转方向走回头路,在城里七绕八绕,姚小桃终于找不到他。
她觉得十分沮丧。
但他记住了那人的身形,再次见到他,一定能认出来。
自从她头疼好了些,记性便越发好了。
回到青龙堂,苗赫已经等她多时。
“禀堂主,我方才去账房看了一下,我堂共剩下白银七百五十二两。”
姚小桃有些担忧,若是普通的人家,这些银子并不算少,可以衣食无忧地过好几年。可青龙堂这么多人,这些银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姚小桃问他:“账房的事,可还有别的人知道?”
“回堂主,大部分人都知道,那账房先生钱三,最是爱嚼舌根子。”
“嗯。传我的话,钱三若是再乱说话,泄露账房的事,我就亲自把他舌头割了。”
苗赫似是十分开心:“属下定当一字不差地把话带给他。”
“如今在青龙堂的人,大概有多少?”
“若是不算外地的,城内共九十七人。”
姚小桃盘算了一下,道:“你拿我的令牌,去账房取五百两银子。城内的人,过年的时候每人发五两。”
苗赫虽是不解,可还是领命而去。
姚小桃没有想到,苗赫还挺麻利,不过三日,便把过年的银子送给了平越城内青龙堂的所有人。
可他有些担忧:“堂主,堂内的银子,只剩下二百多两,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姚小桃道:“传我的话,不管库房里还剩下多少银子,都不准伤害百姓,不许抢掠财物,违者杀无赦。”
她话音刚落,柯一图便进来了:“听说堂主放着杀手不做,倒学人家做起了菩萨。”
姚小桃问苗赫:“可将柯长老的银子送过去了?”
苗赫微微红了脸:“还没有。”
想想也是,这柯一图如此不待见黑子,苗赫又怎么可能待见他!
姚小桃道:“将柯长老的银子呈上来。”
苗赫虽不情愿,但是“黑子”吩咐,他还是照做。
姚小桃接过他手里的银子,递到柯一图面前:“柯长老,您劳苦功高,特破例送您白银十两。”
柯一图一怔,没有料到姚小桃如此彬彬有礼。十两银子,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随便杀个贪官污吏,便能占了人家的万贯家财。
但他十分清楚,别人只有五两。
他本来一脸傲慢,如今那十两白银,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姚小桃便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柯长老,青龙堂还要仰仗您老,您就收下吧。银子不多,这大过年的,就当讨个好彩头。”
这样一来,柯一图还真的把银子收下了。
离开的时候,神色亦缓和了许多。
姚小桃对苗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柯一图。
苗赫回来的时候,姚小桃便问他:“他回去之后怎么说?”
苗赫忍俊不禁:“他……他……”
“他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
“他似是心情极好,逢人便说堂主前程无量。”
柯一图啊柯一图,原来你就值十两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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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文仲陪姚小桃吃了许多酒,大醉。
文仲道:“这几****好不容易才处理完宫里的事,这才能过来陪你。这大过年的,不想让你孤身一人。”
姚小桃拎着个酒壶,想起去年今日,即使醉了,也忍不住神伤。
她差一点就和宁玄歌成亲了啊。
只是天意弄人,如今那宁府里的少奶奶,是小红。
她道:“总要习惯的。”
不习惯怎么行?她本打算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离开中原。
文仲吃了许多酒,话也多了起来。
“其实,我与宁少侠之间,有许多恩怨。我亦不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文大哥,这些我都明白。你心里苦,我也知道。就算你如今不是皇子了,将来也会是广寒宫的宫主。担多大的责任,就得受多大的罪。”
文仲看着她:“你可否将那人皮面具取下来,我想看看你。”
面具取下,一张精致小脸未施粉黛,双眸澄澈。
文仲见到这让他日思夜想的模样,又想起她方才的话,心中一恸,竟然哭了。
姚小桃不曾见他如此,但觉他此时分外脆弱,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道:“姚姑娘,我有时候真怕。怕我自己撑不住。”
姚小桃往桌上一趴:“怕有何用?我以前也怕。怕伤害别人,也怕别人伤害自己。可即使撑不住了,也要撑着。这撑死撑活的,我倒弄了个堂主来做。”
文仲嘴唇抽动了一下,终于道:“宫主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姚小桃因震惊而清醒许多:“楚大哥他怎么了?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
“我问他,他也不说。他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姚小桃忽然明白为何她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文仲很少现身。楚陌寒身体抱恙,四位长老又不知所踪,加上慕容沧海和朝廷的压力,确实够他受的。
文仲拿起酒坛子,“你可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差点……”他顿了顿,继续道,“就成了他的妻子。”
原来除了她,还有人记得这件事。
她笑:“都过去的事了。”
文仲拉住她的手:“你能不能不要离开中原?”
“中原已无我容身之处。”
“谁说没有?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伤得了你。你若愿意,可以留在广寒宫,我发誓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这样的话,姚小桃都不知道他是第几次说起。
这个痴情的男子啊。
她犹豫间,袖中的匕首滑落出来。
那是文仲用护心石为她打的匕首。
她心中某处变得柔软起来:“文大哥,你再让我想想吧。”
第二日姚小桃醒来,屋里一切如旧。
若不是桌子上的杯盘狼藉,她几乎将文仲的到来当成一场梦。
她想起这里是青龙堂,便赶紧爬起来贴好人皮面具。刚捣鼓好,便见苗赫进来收拾东西。
“堂主昨晚睡得可好?”
姚小桃点头。
苗赫语气里忽然多了分暧昧:“那……那位文公子睡得可好?”
姚小桃道:“不知道。他走了。”
苗赫有些失望:“就这样走了啊。”
姚小桃感到奇怪:“他走了你很难过?”
“哪里哪里,我是怕堂主难过。”
姚小桃想起苗赫昨日的神色和今日的话语,心里忽然回过味儿来。
“苗赫,这件事情,你不可以到处乱说。”
苗赫听了,赶紧点头,收拾了桌子便要走。临走之前,他再次往屋内张望一番。
姚小桃想了想,她如此交待苗赫,是不是有点越描越黑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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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过完年,整个江湖都不一样了。
朝廷加大了对所有钦犯的追捕力度,悬赏也与日俱增。
姚小桃不禁为文仲捏了一把汗。
文大哥啊文大哥,你最好待在广寒宫里别出来啊。
这几****又接到燕湘的飞鸽传书,说是黑子好多了,不过不怎么跟人说话。
姚小桃决定处理好青龙堂的事,去一趟京城,再去一趟广寒宫。
去了京城,说不定就能找到飓风使。
或许,除了要交待文仲一些事,她也应该去看看楚陌寒了。
姚小桃正拿笔忖着怎么给燕湘回信,黑子便进来了,说是有人来闹事。
姚小桃随他出去,才知道那人是徐敬塘。
徐敬塘嚣张跋扈的样子并没有让她多反感,只因她见过他最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这小子,真是胆大妄为。我重生门有自己的门规,你竟然私自立了新规矩。”另外三堂,一直瞧不起青龙堂。赛西施之前疯疯癫癫,堂内并没有多少出色的杀手。
姚小桃只是淡淡看着他,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一定会禀报门主,到时候有你好看。”
“徐长老您说什么呢?这里是我青龙堂。”字字有力,是柯一图的声音。
姚小桃道:“你尽管跟门主说去,反正他不过是个傀儡。”
徐敬塘气得脸色发白:“你……你……”
姚小桃实在不明白,既然赛貂蝉死了,徐敬塘就应该好好处理白虎堂的事,而不是来青龙堂撒野。
“我说错了?你大可转告门主,他要是不服,就让他来找我单挑。”她随口道。反正她巴不得见一见这个神秘的门主。
徐敬塘终于起身道:“你等着,不出七日……”
姚小桃也站起来,眼眸之中是掩不住的兴奋:“这可是你说的,千万不要让我久等。不然我会瞧不起你的。”
徐敬塘到底是拂袖而去。这样的堂主,他还是第一次见。
苗赫在旁边站着,亦是觉得,眼前的黑子,让他越发困惑了。
黑子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过了会子,姚小桃又对苗赫道:“我是堂主,就应该住在堂主应该住的地方。你去把前堂主那里收拾一下,我要搬过去住。”
“这……”
由于黑子做堂主众人不服,当初也只是收拾了一间稍微宽敞些的厢房出来,让他处理堂内的事务用。
“这有何不妥?”姚小桃问。
苗赫道:“重生门所有的堂主,都是女人。您是第一位男堂主,要是住女人住过的地方,恐怕……”
“女人住过的地方又怎么了?我喜欢。”
苗赫低下头,小心打量着眼前的堂主,想起他前些日子与那姓文的公子拥抱在一起的情形,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柯一图亦是困惑得厉害,但他作为长老,也不好说什么。
姚小桃又道:“苗赫,你找个人再去跟徐长老说一声,请他千万不要忘了把我的事报告给门主,就说我等着他呢。”
“等着他做什么?”
“比如单挑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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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搬到赛西施房里后,才觉得哪里怪怪的。
屋里有很浓的脂粉味儿。
妆台上放着不少胭脂水粉。
姚小桃这里翻翻,那里翻翻,才在一个很特别的妆奁里,发现了不少男人用的东西。
姚小桃想起与赛西施初见面时的情景,她似乎对长得好看的男子都比较有兴趣,因此藏几件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她想了半日才明白,那些东西都像是出自同一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想起那一日在春香院,赛西施见了“黄儿姑娘”时吃醋的模样。这个人,会是慕容沧海吗?
姚小桃在青龙堂内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所谓的门主来找她。
看来,这个徐敬塘说到底不过是个怂包。
无聊之际,她便让苗赫去账房查账。
苗赫回话说账房里如今新进了不少银子。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结果。
苗赫说,堂内的人看了新堂规,大受鼓舞,做了不少劫富济贫的事。
是啊,谁愿意要那用别人性命换来的钱呢?资格老一些的杀手,大都有妻有子了。
姚小桃又颁新堂规,杀富济贫者,赏。
不久之后,朝廷缉拿的钦犯里,又多了一人,黑子。
姚小桃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害了黑子。
不要紧,一人做事一人当。谁都想不到,真正的黑子,在京城。
就算官兵来抓人,抓走的也不是黑子本人。
转眼已是三月,姚小桃在堂内坐着,问苗赫,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
这段日子,朝廷派了不少人来抓“黑子”,都被青龙堂的人给解决了。
据说,青龙堂内,从未如此上下一心过。
苗赫道,这次朝廷派来的人跟以前有所不同。
先是欧阳展打头阵,后面还有大军。
姚小桃突然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朝廷怎么如此给她面子?
由于这段时间的劫富济贫,青龙堂已经惹下了不少命案。朝廷不会就此罢休。
她吩咐苗赫,去账房把所有的银子都取出来,分给大家,让大家都找僻静处避避。等风头过了,想回来的人还可以回来。
“那堂主呢?”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就不在平越城等这群饭桶官兵了。”
苗赫自是不舍,怎奈姚小桃发起怒来,他也只得从命。
当日夜里,姚小桃收拾东西,在赛西施房里找出一本书来。
上面写的不像是中原文字,她看了会子没看懂,就随手塞进包袱里了。
本以为来这里会有许多重要的线索,没想到她把青龙堂折腾得面目全非,都没见那个门主露面。
委实奇怪得紧。
到了京城,黑子见姚小桃完好无损地回来,才放下心来。
柳青鱼和慕容沧海,到底有什么阴谋呢?
“都怪我当初没有听全。”
“你听了一点点都丢了大半条命,再听下去,我就真的没办法把你从阎罗殿拉回来了。”
姚小桃向黑子讲起这些日子在青龙堂的经历,黑子只觉痛快精彩。
“小桃师姐,没想到你竟偷偷学会了易容术!”
姚小桃笑道:“当然。”言毕拿出一张人皮面具来,贴在自己脸上,“你看看,像不像你?觉不觉得自己在照镜子?”
黑子道:“可怕。你这易容术真是了不得!苗赫与我极亲近,竟然都没有看出破绽!”
姚小桃笑着将面具取下来。
却忽然有什么东西击中她的心。
连最亲近的人都看不出破绽!
她想起苦茶师太临终那几日身上散发的奇异香味,难道……
难道师父早已去世,是有人扮成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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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问他:“你的易容术,从何处学来?”
“从一本书上学来。”
“那本书何在?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当然可以。他这样想着。无论她要什么,他都会给。
可是他却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看?你是我的谁?”
黄枫在后面拉拉宁玄歌,让他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宁玄歌道:“小枫儿,这是我和她的事,你不要管。”
姚小桃站在那里,缓缓道:“我是你的谁,你真的想不起来?”
宁玄歌不说话了。
姚小桃差点把以前的事说出来。但念及小红即将临盆,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黄枫道:“宁兄,那你可知道,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易容术?而那本易容术的书,你又从何处得来?”
“这个问题不该你来问。”宁玄歌冷冷道。
黄枫讪讪地走到姚小桃身后:“姚师父,我们走吧,别理他,他疯了。”
宁玄歌冷冷望了黄枫一眼,这厮说起话来,是越发放肆了。
黄枫心疼姚小桃如今的样子,便拉着她往外走。
姚小桃觉得自己怪没出息的,一见到他,就注定她会输。她明明在青龙堂做了几个月堂主的啊,那死气沉沉的的青龙堂都被她给治理好了。即使朝廷的压力逼走了堂内大部分杀手,可青龙堂毕竟在江湖上风光了一阵子。
算了,还是再找别人问吧,她这样想着,便跟着黄枫走到屋外。
走到院子中央时她听到宁玄歌的低吼:“是,我是疯了,若不是你,我如何会疯!”
姚小桃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甩开黄枫,从袖中拿出匕首来,借着轻功瞬间便又回到宁玄歌房里。
燕湘想拦,却终究没有拦住。
“我把你逼疯了?你再说一遍!”姚小桃道。
宁玄歌仍旧静静坐着,按捺住心里的怒火。
不能说。不能说啊。
好不容易才狠下心来成全她。
不能再为她增加羁绊了。
宁玄歌慢慢起身,翻出一本书来,静静地递给她:“我的易容术,就是从这本书上学来。你要看,尽管拿去。”
姚小桃没有回过神来,这家伙怎么还是如此喜怒无常?跟失忆之前倒是很像。
但她还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于是把书接了过来。
她看着那本书,心里隐隐觉得奇怪。
还没来得及细想,宁玄歌道:“你走吧。”
在这种情况下,姚小桃还是很识趣的。
走了。
黄枫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没走出院门,只见管家年叔走了过来,他向黄枫弯腰行了个礼。见三人穿着夜行衣,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不过黄枫这小子,从小穿衣品味就异于常人,他也就没有多想。
他又继续往前走,直到在宁玄歌房门前停下:“少爷,有一笔银子被镖局押了过来,请您过去清点。”
黄枫拽拽姚小桃:“姚师父,快走啊。”这里可不是久留之地,万一锦瑟发现他们,可就不好了。
姚小桃定睛细看,那是年叔啊。她见过的。
宁玄歌第一次带她来宁府的时候,她见过的年叔。
这个身影,也是她牢牢记了几个月的身影。
一股热血在她腔子里翻腾。
飓风使。
年叔是飓风使!
姚小桃一咬牙,便拿出匕首,飞向年叔。
年叔很轻松地躲到半丈之外。
果然是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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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叔道:“姚姑娘好俊的功夫!”
姚小桃又是一招过去,道:“说,你和闪电使,到底什么关系!”
年叔微微变了神色:“你打听闪电使做什么?”
姚小桃道:“不要再装了,你是重生门飓风使。你身上的令牌,就是我让柯一图还给你的!我亲眼看见你们再平越城外接头。”
年叔躲得十分轻巧。
只听宁玄歌在里面道:“年叔,清点银子这种事,您代劳便是,不用来和我说。”
年叔听了,便向里面道:“谨遵少爷吩咐。”
姚小桃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边进攻一边逼问。
年叔怕扰了宁玄歌休息,一踮脚尖,便飞到屋檐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姚小桃,又往远处飞去。
姚小桃跟了上去。
黄枫和燕湘也不犹豫,紧随其后。
直到飞出宁府,又飞离纵横交错的街巷,年叔才停下来。
年叔道:“姚姑娘好眼力,少爷没有看错人。”
姚小桃不打算接他这句话。
因为他家少爷看上的,明明是小红。
年叔回头望了一眼,便看到了黄枫和燕湘。
他叹了一口气,又向更远处望过去。
那个方向,是宁府的方向。
他道:“没错,我是飓风使。”
姚小桃道:“你说出闪电使的下落,我便不杀你。”
年叔笑道:“丫头,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又傻得要命。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重生门四使之间,是没有关联的吗?我和另外三使,并没有碰过面。”
重生门的四使之间原来不相识?姚小桃看了一眼黄枫,黄枫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年叔又道:“姚姑娘,老朽不才,论武功,怕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杀我,我也认了。反正我在重生门,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过我飓风使的身份,少爷和老爷并不知道。这一切,我都是瞒着他们做的。”
“我不信。以宁家的能力,完全可以给你比飓风使更加荣耀的地位。你又何必亲自打打杀杀?”
年叔又笑了:“姚姑娘,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打打杀杀这种事,并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我喜欢身为飓风使的神秘感。那种人在明我在暗的感觉,你不知道有多美妙。平日里,都是别人嫉妒宁家的财力人力,算计于我们。只有躲在暗处,才不被人算计。”
姚小桃渐渐垂下手来。
“你这是不杀我了?你不杀我,我可就走了。府里还有一笔银子要我去清点,方才你也听到了。”
“慢着,先和我们比了武再走!”
姚小桃一听,便知是天长老的声音。
四位长老转瞬便至,将年叔围在中间。
看来,姚小桃猜得没错,他们果然是出来比武的。
这四位的功夫,姚小桃并没有亲眼见过。当初他们从锦瑟手里将她救出时,她还是昏迷的。
年叔但觉四人面生,观他们的步法、身形、呼吸便知,一定是高人。
但他并不害怕,只是道:“几位若真是为比武而来,在下奉陪便是。”
一时间五个人动起手来,姚小桃根本拦不住。
让姚小桃没有想到的事,年叔的武功,好得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可他方才为何主动认输,说自己不是姚小桃的对手?
战况激烈,姚小桃、黄枫、燕湘三人不得不退到一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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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长老与年叔战了半个时辰。
姚小桃、黄枫、燕湘看得目瞪口呆。
最终,是年叔败下阵来。
当时玄长老劈出刚柔并济的一掌,逼向年叔天灵盖。
“慢着!”黄枫颤抖道。
玄长老闻言停下来。
“四位前辈手下留情。”
“你是谁?”
“在下黄枫。年叔从前很疼我,还请四位前辈放过他。”
玄长老捋捋胡须:“放过他?就凭你?”
姚小桃道:“四位长老,他是我的徒弟。”
玄长老呵呵笑了起来:“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杀他,只是吓吓他而已。只可惜啊,没有吓到他。”
姚小桃观年叔的神色,只见他视死如归,果然没有吓到。
四位长老觉得无趣,便飞身走了。
姚小桃推断,应该是去找另外三使了。
年叔也镇静自若地走了。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姚小桃他们便回了住处。
她打算好好读一下易容术,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线索。
她只觉得里面的话枯燥无味,看不下去。那都是讲各种易容材料的用法,十分琐碎。
她佩服起宁玄歌来,这么无聊的东西,他竟然都能记下来。
可就是记性这么好的一个人,偏偏失了忆。
黄枫在这处宅子的厢房里凑合了一夜,天亮时他来敲姚小桃的房门,发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易容术早被她扔到了地上。
黄枫见她如此累,便将她打横抱起,慢慢走到床边,再轻轻放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是如此贴近她的呼吸。
他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微微弓着腰,再不舍得直起来。
直到有人推门而入,他才匆匆红着脸转过身。
“宁兄?”
宁玄歌的脸色十分难看。
姚小桃听到动静,也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却发觉脖子疼得厉害。一定是昨晚趴在桌子上太久睡僵了。
宁玄歌道:“你们几个,是跟我走,还是等官府的人来?”
“宁兄,你是不是弄错了,官府什么时候要缉拿过我?”
“以前没有。不过,很快就会了。”
姚小桃也发觉了宁玄歌的反常:“发生什么事了?”
宁玄歌不说话,淡漠的神色里有些许颓丧。
此时燕湘推门进来,刚道了一声“宁公子”,便听到宁玄歌道:“刚好,三个人凑齐了,跟我走吧。”
姚小桃点头,毕竟去了宁府,她可能会发现关于闪电使的线索。
黄枫亦是点头。他自小便极信任宁玄歌,去宁府就如去自己家一般。
燕湘却道:“为什么?”
宁玄歌的凤眸里有怒意出现:“为什么?你竟然问为什么?”
燕湘抱胸倚在门口,冷艳逼人。
“你不说为什么,我便不去。我又不是你宁家的佣人。”
宁玄歌微微敛了凤眸,姚小桃看不清他的眼神。
只听见他道:“年叔没了!”
“什么?”燕湘听到这个消息,亦是十分惊讶。
“你们三个,昨天与他交过手。所以,你们谁都别想脱清干系!”
姚小桃如遭雷击,飓风使就这么死了?也就是说,唯一的线索,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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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的眼线来报,宁玄歌曾去过姚小桃住处。
至于后来怎么样,那人就不记得了。
因为,宁玄歌把他放倒了。
所以,姚小桃在密室的事,锦瑟并不知晓。
于是,本打算去官府的她,去了姚小桃的住处。
宅子里并没有什么人。
锦瑟暗觉不好,打开了姚小桃的房门。
空空如也。
一点东西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这里一般。
这一切,都被宁玄歌看在眼里。
锦瑟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宁玄歌带姚小桃走的时候,并没有来得及带走她的东西。
宁玄歌恐三人落到别人手里会遭遇不测,只想着快点走,所虑甚少。
甚至,连易容术都落在了房内。
宁玄歌亦是诧异,东西到底哪里去了?
锦瑟不甘心,拿着剑柄在房内敲来敲去,看看有没有暗格。
宁玄歌在屋顶上仔细瞅着,只觉身后有动静。
原来是云喜。
云喜跟他使了个眼色,他便跟着云喜飞走了。
云喜道:“锦瑟要找的东西,我已经收起来了。宁公子可以随时到我那里去拿。”
宁玄歌松了一口气。
他走在街上,慢悠悠踱回宁府。
刚进家门,便有家丁来报:“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恭喜少爷,小少爷出生了!”
宁玄歌只是答应一声,回了自己的园子。
在这路上,他能感到府内的一派喜气。
可是年叔明明刚死。
小红虚弱地躺着,看着襁褓中的粉嫩婴孩,一颗心都要融化。
“通知少爷了没有?”她问。
侍女怯怯懦懦:“已经派人去了好几回了。”
小红听了,眼泪还来不及掉下来,弄瓷便进来了。
小红又恢复骄傲得意的模样:“弄瓷姑娘可是来道喜的?你的心意,我们娘俩心领了。从此,你便是这孩子的姑姑了。”
弄瓷坐下来,娇笑道:“怎么不见他爹?”
小红道:“玄歌平日里就忙得很。宁府这么大家业,可都要他一人操心。”
弄瓷对侍女道:“把我的礼物拿过来。”
侍女捧来一柄玉如意,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弄瓷又道:“我那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小小心意还请少奶奶收下。希望少奶奶事事如意,和玄歌夫妻恩爱甜蜜。”
小红知道弄瓷是在讽刺她,但是人家带着礼物过来,她也不好发作。
弄瓷接着道:“还有这孩儿,愿他能平安长大,将来能为少爷分忧,承欢膝下。”
“平安长大”四个字,弄瓷说得特别重。
小红有身孕的这段日子,弄瓷一直想办法让她小产。可是宁元宝和锦瑟都看得特别紧,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锦瑟好几次端着掺了红花和麝香的食物过来警告她,可她并不罢休。
她什么都没有了,怕谁?
她的义父百毒公没有了,慕容沧海不要她了,就连曾经视她如生命的宁玄歌,都爱上了姚小桃。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发现,宁玄歌早就住进了她的心里。只可惜那时候她被虚荣蒙了心,做了慕容沧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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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都没有人再见过宁玄歌。
锦瑟起了急,这不像他。
以他的性子,姚小桃出了事,他一定急得跳脚。
锦瑟便****守在小红房里。她就不信,宁玄歌会不回来看孩子。
三日后,宁玄歌终于出现了。
小红的眸中终于有了色彩。
宁玄歌道:“等孩子满了月,你就回去吧。回你的红袖楼。”
“那孩子呢?”她试探着问。
“孩子留下。”
小红便明白了。不管他对她有没有感情,孩子他还是舍不得。她也因此有了筹码。
“孩子是我生的。若要我走,孩子也得去红袖楼。”她就不信,宁家的人会让孩子待在青楼。
“你执意如此?”
二人的话,恰好被弄瓷在外面听见。她冷笑一声,侧身细听。
小红一点也不退让:“没错。我不会让孩子离开我半步。”
宁玄歌淡淡起身:“那你就带他走吧。”
此言一出,无论是屋内的小红、锦瑟,还是屋外的弄瓷,都愣在原地。
小红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你当真这样狠心?你见孩子的第一面,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宁玄歌冷哼一声,迈开脚走了。
“公子!”锦瑟在里面喊。
可宁玄歌没有停下。
他走出去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弄瓷。
不过,幸灾乐祸代替了弄瓷此刻的失落,她只是得意地站在门口,小红恰好能看到她。
没想到,到最后根本不用她动手。赶小红走的,是宁玄歌。
她美滋滋走进去,不知和小红说了什么,小红气鼓鼓地到了半夜都不肯吃东西。
第二天一早,小红便收拾东西,雇了一辆马车,带上孩子回了丹余红袖楼。
锦瑟小心观察着宁玄歌,并不见他有任何心痛或者不舍的迹象。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这三天他到底去哪里了?
锦瑟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来:“公子,这就是刺杀年管家的那把匕首。”
宁玄歌将匕首接过来,十分眼熟。
这是姚小桃的那一把。
锦瑟道:“我怀疑,年管家的死,跟姚姑娘有关。”
宁玄歌将匕首接过来收入袖中:“我知道了。”
“公子,这把匕首是证据,我得把它交给……”
宁玄歌打断她:“既是证据,就要好好收起来。放在我这里,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锦瑟还想说什么,宁玄歌又道:“你再去查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的证据,一并拿来给我看。”
嘴上如此说,心里却道:“证据来一个,我便收一个,不会等它们落到欧阳展手里。”
待锦瑟走了,他才将袖中的小刀取出,轻轻摩挲:“你们究竟要怎么对付她?为什么要害她?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别人的呀。”
他又坐下来,暗忖,她在下面怎么样?
好想看她一眼啊。
她明明离他这样近。
可他知道,有人在严密监视他。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是他爹宁元宝的人。
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有这么多秘密?
柳青鱼曾跟他说,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他是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知为何就弄丢了她。
但他依旧要护着她。
能护一时,便是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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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文仲还在睡梦之中,便听见穆欢在外急道:“文管家!文管家!”
文仲立刻坐起:“何事?”
“文管家,宫主……宫主他不见了!”
文仲只一瞬间便青衫加身,出现在门外:“什么时候的事?”
“属下守夜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盹儿,醒来的时候,宫主便不见了。都是属下办事不力,请文管家责罚!”
文仲只是道:“不关你的事。你快去加派人手,尽快找到宫主下落。人手安排好以后,你留在宫里。”
穆欢做事,向来不会出什么差错。这一次,恐怕是楚陌寒有意为之。
自薛红药回来不久,文仲便发现,与以往相比,她似乎更加精通药性了。
料是楚陌寒在她那里学了一些东西,用药迷晕了穆欢。
即使楚陌寒不说,文仲也能猜得出,他身体越来越不好,如今又不声不响离开广寒宫,一定与薛红药有关。
薛红药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
文仲略一思索,便去找上官澈。
上官澈却已经醒了,正在逗南星玩。
南星,是他儿子的名字。别看这妖精平日里什么话都说得出,可蓝烟让他给孩子取名儿时,他还真的犯了难。
他翻了好几天的书,都没有找到一个名字能配得上他儿子。
最后,他还是给儿子取了个药名,南星。
上官南星。
“儿子,快,给爹笑一个,要不然,爹就用银针把你扎哭!”
接着便传来蓝烟训斥他的声音:“你这个混蛋!哪有你这么当爹的?再胡说八道,我把儿子交给陌寒养。”自孩子出生后,蓝烟似乎也有了一些脾气。平日里细声细气的她,如今也开始对这妖精大呼小叫了。
“你这个娘也不差啊,舍得把亲生儿子送到别人那里!”
“那也比遭了你的毒手强!”
文仲听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抬手敲门。
上官澈听了楚陌寒失踪的事,大惊。
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蓝烟知道事态严重,便将小南星从他手里接过来。
那妖精收起吓唬小南星的银针,道:“去哪里找?我跟你去。陌寒身体不好,我怕他什么闪失。”
文仲俯下身对着蓝烟拜了一拜:“嫂子,这一次,我不知道上官公子要出去多久。还请嫂子保重,照顾好小公子。”以往,他都是喊她“蓝姑娘”,或者“上官夫人”,喊嫂子还是第一次。
蓝烟也牵挂楚陌寒安危,一颗心砰砰直跳:“快去吧,早点带陌寒回来。”
文仲又道:“多谢嫂子。我让穆欢留在宫里,嫂子若是有事,他可随时听候差遣。”
“文管家哪里的话。澈也早就想出去看看了。他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没有找到,这回正好可以找找。”
他们刚出广寒宫,便有人来报,没有楚陌寒的下落,但是薛红药曾出现在京城。
文仲和上官澈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
楚陌寒也一定在京城。
只是,文仲又多了一层心思。
京城,姚小桃也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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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师父,我早就听我爹说,宁家的密室机关,天下第一。当年宁叔也是靠这个起家的。你连易容术都学会了,宁兄可告诉过你机关的事?”
姚小桃自烛影缱绻中抬起头:“我见他破解过。但我已经试过了,没有用的。”
黄枫拍手道:“我知道了!这里面的机关,一定是宁兄改过的。”
“所以,我们出不去了,对吗?”燕湘道。
黄枫道:“不全对。能不能出去,全看姚师父的。”
“我?”
“没错,你想想,你有没有在宁兄那里见过别的图?”
姚小桃摇头。图这种东西,一时间从何想起?
黄枫拿着扇子这里敲敲,那里敲敲,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慢慢走到姚小桃身边,微微俯下身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安稳:“不要急,你慢慢想。一定能想起来。你在宁兄那里见过的,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图?”
印象最深?
“那……画算不算?”
黄枫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算!”
“你记不记得,那一日,玄歌带我们去了青龙堂的密室,而后你炸了青龙堂的兵器库?”
“当然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有生以来,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了。
话说这黄枫,一直被黄河骂作耗子胆儿。
后来黄河再骂他,他都想把此事抖出来,以壮自己声势。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姚小桃记得,青龙堂的密室里,有一副山水图。她当初就觉得那图十分别致,却又难以言明。现在想想,大约是因为当时桌上放了一枝桃花。
那枝花朵,与山水图相映成趣。
仿佛那花儿是从画里被美人的玉手折下的一般。
姚小桃问他:“你第一眼看到那里的桃花和山水图,是什么感觉?”
黄枫自小就颇擅长字画,他道:“我当时心下一动呢。只觉得那枝桃花,应该放回画里去,怎么偏偏就从画里跑出来了?”
姚小桃兴奋地站起来:“就是这个!我明白了!”
那山水图上的每一笔,都对应这密室的一个小机关。桃花在画里对应的位置,便是打开密室的机关!
姚小桃亦是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宁玄歌学会宁家的机关,是失忆之后的事。可见,在宁元宝把宁家机关传给他之前,他自己就对机关颇有心得了。这个家伙,天分还真不错。
姚小桃闭上眼睛,将如意云纹图和山水图重新思忖一遍。
黄枫和燕湘屏气凝神,生怕打扰了她。
最终,她睁开眼眸,微微一笑。
她站起来,按照方位和顺序,转动机关。
等转到最后一个机关时,她有些紧张。
黄枫对她点头,鼓励她:“姚师父,这一次,一定没有错。”
她明白黄枫的意思。
黄枫是说,宁玄歌是在乎她,才会用桃花作为破解机关的指引。
因为,她叫小桃啊。
如此一想,她就迟疑了。万一不是,可该怎么办?那样她只能铁了心地相信,他已经是小红的相公了。
她自然是希望,他心里还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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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见她迟迟不敢下手,便把她拉到一边,自己转动了机关。
有石门打开的声音响起,一条密道出现了。
三个人相视一笑,毫不犹豫地进了密道。
这密道很长,但他们都相信这便是出口。
姚小桃走在最后面,心潮澎湃。
原来,那枝桃花,真的在诉说着宁玄歌的机关如何破解。
他是在乎她的。
她恨不得立刻见他一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见到光明。
密道的出口,已是在京城外的茅草屋中。
宁玄歌设这道机关的时候,是思量着万一机关被破解了,他们能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从茅草屋里出来,便直奔京城,三个人都是轻功了得,到京城之时也没怎么费工夫。
黄枫,是想快点弄清楚年叔的事。
姚小桃脑子里全是宁玄歌。
而燕湘缘何如此急切,可就难说了。
三人刚到京城,便见到文仲和上官澈急匆匆在街道上穿过,闪进胡同里去了。
这京城甚是繁华,加上恰逢雨后,此花落去,彼花吐艳。
“文大哥!”是燕湘先喊了一声。
他们并没有听见。
很快,他们消失在胡同深处。
燕湘道:“文大哥他们好像有急事的样子。”
姚小桃想起过年时文仲在青龙堂说的话,觉得不好,莫非是楚陌寒……
燕湘一把拉着姚小桃便冲进那条胡同:“走,我们过去看看。”
“喂,燕姑娘……”黄枫不明就里,可也只得跟过去。
燕湘觉得这样跟着很有可能把人跟丢了,在高处找人怕是更快些。
她和姚小桃一起跃到房顶之上,果然很快便发现了文仲和楚陌寒。
宁玄歌手下的人来报,在京城发现了姚小桃的踪迹。
他暗暗惊讶,这怎么可能?
打开密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看来,他们真的出去了。
他只想快点找到她。
她本来就是朝廷钦犯,加上年叔的事,锦瑟又在官府为她记上了一笔。
如今,欧阳展又掌管着进城的守卫,万一姚小桃被他发现,可就不妙了。
“人在哪里?”
“紫阳巷,蝴蝶轩。”
宁玄歌本想唤来追风,可又觉得太扎眼。若是借着轻功过去,比骑着追风更加扎眼。
他雇了一辆马车,去了紫阳巷。车夫本不肯去,宁玄歌花了大价钱,他才勉强答应。
等宁玄歌一从马车里出来,车夫便赶紧走了。
这蝴蝶轩,在京城颇有名气。
蝴蝶轩的主人,名唤花容,专门做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生意。
宁玄歌只是听说过这个人,并没有亲眼见过。
据说,花容能治好这世上的许多病,江湖排名仅次于神医采桑子和鬼医上官澈。
但是,花容看病,从来不收诊金,她只是要人身体的某一部分。
比如,一块膝盖骨,或者一根手指之类。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去找她。
就是这么个人,在京城里许多年来,无人敢动。
若是有人来寻是非,用不了多久,那人便会暴毙,且死状恐怖。
宁玄歌站在蝴蝶轩的门前,只觉得那院子里极安静,正是百花争艳的时节,里面竟然不见一丝绿意。院子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在春日里显得很是萧索。可就是这么一棵树,周身却有蝴蝶飞舞。那些蝴蝶,每一只的颜色都极艳丽。宁玄歌一看便知有毒。
他不知道姚小桃来这里做什么,只求她不要做什么傻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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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轩后院的厢房内,薛红药正在床上躺着。
而楚陌寒守在床边,不住地咳嗽。
文仲和姚小桃一干人等在外面守着,大气不敢出。
上官澈此刻内疚不已,他为什么没有及早发现,红药中了毒!
他本应发现她的可疑之处。
薛红药好像一直拒绝让上官澈诊脉。
如今,她为了解毒,竟然来了蝴蝶轩。
花容要的东西,她断然拒绝。
她要的,是她腹中之子。
听到花容如此说,薛红药有瞬间的错愕。
难道她……
她想起往日楚陌寒的话——
小南星真是乖巧伶俐。澈这一家人,实在让人羡慕。
她亦是有了楚陌寒的孩子!
花容想要这个孩子,万万不可。
后来,花容说,要她的一块肝。
她知道,切一块肝下来,她并不会死去。
她只是担心到时候自己失血过多,动了胎气。
花容一直面无表情:“我是要你的肝,不是要你的命。”
或者,可以赌一把。
因为她的不合作,那个人已经两个月没有给她解药了。再这样下去,孩子恐怕也会保不住。
她要解毒,她要和楚陌寒在一起。
所以,一块肝,舍便舍了。
楚陌寒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了花容和薛红药的对话。
他颤抖着冲到里面,牢牢抱住红药:“不可以!不可以!”
花容并不理会:“我从来不勉强别人。等你们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两位请回吧。”
“陌寒,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楚陌寒跪在地上,对着花容便是一拜:“前辈,如果您需要,拿我的肝去。”
花容道:“这位公子,我蝴蝶轩的规矩,想必你也清楚。我说要谁的东西,那是绝对不会改的。”
争执之间,恰逢薛红药毒发。
花容只得拿银针封了她的穴道,让她暂时昏迷。
上官澈后来才知道,薛红药中的,是西域秘毒。这种毒,解药只有西域才有。
而且,毒药制法千变万化,不同的中毒阶段,需要服用不同的解药。
等他跑到西域,弄清楚此毒的来龙去脉,再配了解药回来,薛红药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况且,解毒的草药,中原并没有。
很多年前,有人从西域带回种子来,可那草药种子到了中原根本就不会发芽。
亦有人想到移植的办法,可那草药出了西域不到十里,便枯死了。
上官澈暗叹:“花容竟然连这种毒都能解,排名第三实在委屈了她。我这鬼医,倒像个废物了。”
楚陌寒将手放在薛红药小腹,神情如啼似笑。
这里,有了他们的骨血。
心里一热,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却是咳出了血来。
文仲在外面听到了动静,就冲了进去,众人紧跟其后。
上官澈一看,便迅速将楚陌寒放到床上。
楚陌寒的脸色苍白无比,眼眸不时瞅着薛红药。
上官澈一把脉,便道:“文管家,你带着他们先出去。我要为陌寒诊治。”
文仲哪里肯走,上官澈只得对姚小桃道:“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姚小桃又拉又拽,才把文仲弄出来。
文仲站在门口,把头抵在游廊的柱子上。
姚小桃看不见他的脸,但能从他的背影中感受到他巨大的痛苦。
她亦为楚陌寒担心,这个笑容如莲花般纯净的男子,难道真的就要不久于人世?
她说了句极平凡的话安慰他,也是在安慰她自己:“楚大哥会好起来的。”
文仲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姚小桃搂住,脸深深埋在她的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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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容在里面听到青椒居士的名字,心里一动。
她在里面道:“好,拿你师父的天山冰蚕来换。”
楚陌寒一听,知是红药有救了,便一脸希冀地看着上官澈。
上官澈面露难色:“不瞒前辈,这天山冰蚕本来确实是家师之物。可在十年前,他送给一位故人了。”
“哪位故人?”
“百毒公。”
里面传来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大概是花容动了怒。
想来也是。她好容易才肯让步,用天山冰蚕交换,上官澈却说拿不出。
“百毒公已经死了,江湖上人人皆知。你耍我?”
“晚辈不敢。”
事情进行得并不愉快。
上官澈愿意用别的东西交换,花容却坚持要天山冰蚕。
吃完晚饭姚小桃见那妖精愁眉不展,便问他何事。
天山冰蚕,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直到黄枫拎了许多名贵药材进来,她才明白。
“上官兄,这些都是我爹珍藏的人参、灵芝、雪莲之类。我偷偷拿了些出来,你看楚公子和红药姑娘能不能用得上。”
上官澈只道了声多谢,便在窗边静坐。
姚小桃把他拉到一边:“乖徒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有天山冰蚕?”
黄枫点头:“嗯,还有一只,在黄府的冰窖里放着。”
姚小桃喜笑颜开:“上官妖精,快来,我徒弟有天山冰蚕!”
上官澈的桃花眼大放异彩:“真的?”
黄枫点头。
“四只可全在你那里?”
“我只有一只。另外三只,在宁兄那里。”
姚小桃想起来,黄枫所言不虚。就这一只,还是黄枫巴巴地从宁玄歌那里讨回来的呢。
上官澈道:“这便不妙了。花前辈要三只。”
黄枫道:“这个简单!我去向宁兄再要两只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当真能要回来?”
黄枫瞬间没了气势,摇头。宁玄歌如今正生着气呢,会给他冰蚕才怪。
文仲在一旁听了,深深看了姚小桃一眼,便将脸别到一边。
黄枫小声道:“或者,有一个可以要回来。”
上官澈眯紧了桃花眼:“谁?”
不用听,文仲都知道是谁。
黄枫努努嘴儿:“姚师父。”
上官澈看了一眼楚陌寒,又看看文仲。这两个人都极沉默。
他迅速盘算一番,觉得还是楚陌寒最重要。这三个月,不能再给他留遗憾了。
“丫头,那就拜托你了。”
姚小桃的声音即使那样轻,文仲还是听见了——
我试试吧。
姚小桃发现,自己怎么又要夜探宁府?
宁玄歌的房里仍旧只是点着一支昏暗的蜡烛,远处的园子里却是灯火通明。
他本来在桌边坐着,一把扇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在这暮春的夜里,他似乎想不到别的事情做。
大概是坐得久了,他略侧一侧身子,便恰好看到了姚小桃。
他还以为是在某个茶馆,他在房里坐着,而她是听书回来。
不知为何,他冲她微微一笑。
姚小桃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烂熟于心的讨好的话,都被这个家伙给笑忘了。
结果她莫名其妙地挠挠头。
“那个……我是来找你借点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东西如果借给我,可能就不会还了。”
“到底什么东西?”
“天山冰蚕。”
宁玄歌似是回过神来,语气也如往日般冷淡下来:“为何?”
这一句“为何”,不只是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为何他会想起一家茶馆?
“救人。”
“救谁?”
“楚大哥……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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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知道自己有天山冰蚕,亦知天山冰蚕有多珍贵。
他问:“是谁让你来的?”
“那个……我自己。”
宁玄歌倚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你可知道,这天山冰蚕,世上只有四只?”
“我知道,我只要两只,给你留一只。”
他叹道:“你很在乎他身边的人,对不对?”
姚小桃懒得跟他解释以前文仲和楚陌寒帮过她多少次,只是问:“你到底借不借?”
或者说,你到底给不给?
宁玄歌看她一眼,她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她要去救人啊。
他道:“要天山冰蚕也可。但我有个条件。”他站起来,慢慢走到庭院里,直视她:“你,离开文仲,留在我身边。”
姚小桃挠挠头,她什么时候和文仲在一起了?
正要说话,却被他打断:“你没有时间考虑,现在就回答我。”
姚小桃看着这个她早就想见到的人,原来,他心里果然有她啊。
想起前些日子受的委屈,她决定不要这么快原谅他:“你已经有孩子了。”
“孩子不是我的。前些日子,我已经查清楚了。我,被人算计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他才没有早早提出这个要求。那时他心里自卑。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他怎好要求她回到他身边?他想放弃她,成全她。可他发现,实在忘不了她。不如就此顺水推舟,免得****忍受相思渐渐憔悴。
姚小桃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他被人算计了。
锦瑟这么诡计多端,她应该想到的啊。
看来,这世上最了解宁玄歌的人,还真是黄枫。
爱了他这么久,竟然不懂他。
宁玄歌道:“你哭了。你舍不得他。来我身边,我会让你忘了他。”言毕,他便去取冰蚕。
姚小桃在心里暗骂,你个混蛋,你个笨蛋!
但她太过激动,又哭又笑,却是没有骂出声来。
宁玄歌拿着一个竹筒,那竹筒里有三只冰蚕,和几块冰。他将竹筒给她,道:“三只冰蚕,悉数奉上。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你便来这里找我。我相信你,不会食言。”
姚小桃还没说话,宁玄歌又道:“赶紧回去吧,别等这里面的冰全化了。没了冰,冰蚕可是会咬人的。我可不希望半个月后你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
姚小桃默默说了句“你等我”,便飞上屋檐,快步走了。
等姚小桃带着冰蚕回到蝴蝶轩,黄枫便雀跃起来:“我就说吧,只要姚师父出马,什么东西都能要过来。”他的手里也拿着一只竹筒:“我的在这里,把那两只也拿出来放在一起,我们一起去找花容前辈。”
姚小桃道:“徒弟,不用了。玄歌他给了我三只。你那一只赶快放回冰窖,若是冰化完了,当心冰蚕咬你。”
黄枫一愣:“咬我?为什么会咬我?”
“玄歌说的,若是没了冰,冰蚕会咬人。”
黄枫道:“你被他骗了。没有的事。”
没错,宁玄歌是在骗她。
不骗她可怎么办?他怕她一开口就会拒绝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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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容终于答应救薛红药。
楚陌寒、上官澈和黄枫就守在门外,等花容出来。
文仲把姚小桃叫到一边,问她:“他为什么会把冰蚕全部给你。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姚小桃想起上官澈的话,便赶紧笑笑:“没有,没有的事。”
“不要骗我了,你根本还没学会撒谎。”
姚小桃沮丧地挠挠头:“我答应他,半个月后去找他。”她的确不擅长撒谎。那时候她扮成黑子,是天天都在撒谎,而且所有人都被她骗过了。可那时候有人皮面具啊。
半个月啊。文仲细细算着时间。
他问她:“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当然有。他出事的时候,她会为他担心,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救他。
她心里的事,他总是能从她脸上看出来。或许,第一次见她时,便因这张极单纯的脸而心动了。
他道:“或许你有些喜欢我,而你自己不知道。”
她抬头看看满天的星子,悄悄问它们,我喜欢他吗?我只是偶尔会梦到他,这也叫喜欢?我明明是一直喜欢玄歌的啊。
黄枫见文仲和姚小桃一直不回来,心里便开始犯嘀咕,然后决定去找姚小桃回来。
以他的推断,宁玄歌和姚小桃应该快和好了,他可不想让文仲把事情给搅和了。
他想清楚了,姚小桃是不可能嫁给他的。不然,宁玄歌会一天剥他一层皮。
若是姚小桃嫁给宁玄歌,他还能经常看到她。若是她嫁给文仲,那他就只能每天看宁玄歌那张臭脸了。更重要的是,那样他就很少能见到姚小桃了。
加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决定帮宁玄歌。
他终于在墙角处发现姚小桃和文仲的身影,正要喊一句“姚师父”,却被人捂住了嘴。
上官澈把一边把他拖回去一边道:“黄兄,这次见面,都没有来得及跟你好好叙旧。要不,现在吃两杯酒去?”
“唔唔唔……”黄枫摇头。
可上官澈就是不松开他。
黄枫后来实在急了,便和上官澈动起手来。
几招之后,上官澈笑道:“这么久不见,武功长进不少。”
“多谢上官兄夸奖。”黄枫言毕又是一招过去。
上官澈闪得轻巧。他眼珠子一转,得把黄枫引开,不然就坏了文仲的好事。他一踮脚尖跃上房顶:“再让我看看,你的轻功怎么样了!”
轻功?论轻功黄枫更加不怕了。
李白有句三岁小孩都会背的诗——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所以,各位看官可以想象,这名字取得很难听的轻功究竟有多厉害。
黄枫眨眼便追上了上官澈,这的确在那妖精的意料之外。
上官澈想把他引到更远的地方,心里一急,不小心踩落了一片瓦。
这个时候,他方才想到,他们正待在薛红药的屋顶上。
也就是说,花容也在里面。
花容进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有人打扰。
他正后悔,便见黄枫伸出一只脚,将瓦片接住。
黄枫笑道:“上官兄,你使诈。”
“怎么可能。我堂堂鬼医,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还叫“鬼”医?
黄枫看出了上官澈要引开他的心思,道:“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黄枫见他不承认,便脚一松,瓦片就落了下去。
那妖精正后悔得不行,却见黄枫一翻身落在地上,瓦片被他笑眯眯接在手里。
上官澈捂着胸口,轻轻指了指远处,示意黄枫去别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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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教训了黄枫一顿,把黄枫气得要死。
他带姚小桃回蝴蝶轩的路上,忽然看到欧阳展。
他道:“丫头,快躲开!听话!”
他神色颇为急切,容不得她晚半刻。
姚小桃不明所以,只得闪进旁边人群里,躲在箩筐后面。
那妖精就打开扇子,慢悠悠地走。
欧阳展慢慢近了,忽然就向上官澈作起揖来:“敢问阁下可是上官公子?”
那妖精懒懒地看了上官澈一眼,不说话,算是默认。
“在下有要事,烦请上官公子进宫一趟。”
“没空。”
“那就得罪了。”
上官澈一听,赶紧逃跑,借着轻功在京城上方起起落落。
欧阳展挥手吩咐左右:“追!”
姚小桃见这些人走了,就赶紧回蝴蝶轩。
待她气喘吁吁地将这些事告诉文仲,恰好看到楚陌寒和薛红药在院子里坐着谈笑的背影。
文仲轻声道:“没想到,一切竟然来得这样快。”
他走了出去,站在二人身后却不忍打扰。
他们只能做三个月的神仙眷侣。
到底是楚陌寒发现了他:“文管家,你有事就说吧。”
“宫主,你和红药姑娘这就回宫,从此再不问江湖事,可好?”
“你是说……”
文仲点头,屈膝半跪:“文仲愿意接替宫主之位。”
楚陌寒一时感慨起来,竟忘了将他扶起:“这么多年,你都不肯做宫主。如今当真是想通了?”
薛红药在旁边笑道:“依我看,他是真的要替你分忧了。”
楚陌寒莲花般的容颜上笑意很淡:“方才我看到姚姑娘了,她是不是已经答应留在你身边了?”
“是。”文仲没有抬头。
“好,回宫。”
姚小桃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庄严的仪式。
就连那四位贪玩的长老,都一时间全回来了。
楚陌寒在四位长老的梵唱声中,将令牌传给文仲。
穆欢端来护心石。楚陌寒接过护心石,放在神龛之前,三叩首。
楚陌寒净手,将圣水撒在护心石上。而后,将护心石正式授予文仲。
只有姚小桃知道,那护心石是假的。真正的护心石,已经变成她袖子里的小刀。
礼毕,所有人皆微微低头,向新任宫主顶礼膜拜。
“愿宫主造福百姓,百世流芳!”下面是震天的山呼。
而楚陌寒也就真的不管宫里的事,就在广寒宫里的一个小园子里住着,整天陪着薛红药吟诗作画,侍弄花草。
穆欢成了广寒宫的新管家。
文仲和穆欢商量事情的时候,并不避讳姚小桃在场。
“宫主,我猜,是皇上病了,所以欧阳展才会出来寻找上官公子。”
“穆管家,你说得没错。这欧阳展,表面上看是慕容沧海的人,其实是皇上放在江湖里的细作。这几年来,欧阳展做了不少事情取悦慕容沧海,才赢得了他的信任。”
“这个杀千刀的!他当初就是为了取悦慕容沧海,才用玄铁钉……”
文仲使了个眼色,示意穆欢不要再说下去。
穆欢会意:“要不,属下带领一支人马,去皇宫救上官公子可好?”
姚小桃心里暗忖:“这妖精武功怎会如此不济,还真的被欧阳展抓到了。”
文仲道:“不。若是此行救不出上官公子来,势必打草惊蛇,欧阳展反而会加强对他的看守。他待在皇宫那边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我怕宫主……”
“等不及”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道:“所以,这一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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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姚小桃永远都会记得,接下来的三个月,江湖和朝廷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待穆欢退了下去,文仲问姚小桃:“我要去一趟皇宫,你去不去?”
她当然要去。
皇宫这个地方,听着就觉得新鲜。
到了皇宫姚小桃几乎瞠目结舌,真是气派堂皇!
这御花园,也只有宁府的可以与之相媲美了!
她和文仲穿着夜行衣,避开值夜的御林军。
看来,文仲对皇宫可真是轻车熟路。这么多年过去了,每一条小路他都记得很清晰。
“别光顾着看宫殿,小心有陷阱!”文仲无奈地看她一眼。
她“哦”了一声,见四下也没什么危险,就接着观赏皇家威仪。
文仲忽然道:“若这天下是我的,就封你为后,到时候你可以看个够。”
姚小桃“呵呵”笑了两声,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平日里只见你穿青衫,还不知道你穿龙袍什么样呢!”
这一笑不打紧,御林军的声音传来:“什么人!”
文仲拿起一枚石子,随手弹向远处。
那一小队御林军,循着动静去了。
“快走!”文仲拉着姚小桃,从小路走了。
他们一直走到后宫,穿过几个偏殿,能听到隐隐的丝竹之声。
文仲并不做停留,一直往前走,在一处叫疏妍宫的地方停下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姚小桃见此处十分凄清,与别处不同。
“冷宫。”
他与当今皇上自幼要好,那时候即使年龄尚小,也开始懂了皇子之间的相互排挤和算计。可他们二人从不曾生出嫌隙来。有什么怕别人找到的东西,都会偷偷藏到疏妍宫来。
冷宫这种地方,很少有人来。有了皇上的恩宠,日子才过得风光,谁好端端地跑来空惹一身晦气呢。
姚小桃不知道这些往事,只能猜测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把上官妖精打入冷宫了?这得宠失宠的,也太快了吧。”
文仲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姚小桃点着头恍然大悟:“也对。那妖精说了,和他相好一场的人,是我那徒弟黄枫。凭我那徒弟的美貌,上官妖精才不会看中皇上呢。”
“你不要再说话了。”
文仲彻底被她打败。
这疏妍宫,就跟蝴蝶轩一样毫无生气。只不过,这里尚有草木杂乱无章地生长,而蝴蝶轩没有。
文仲在一处破败的石阶前站定,略一扫视,便向其中一间屋子而去。
推开门,上官澈果然在里面。
“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救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这木头疙瘩亲自来了。怎么这么慢,都半个月了!”
文仲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他已经接任宫主的事,只是道:“若一开始便来救你,肯定会打草惊蛇。半个月了都没有人来,他们肯定也就疏于防备了。”
“文大哥说得对,我们快走。”
上官澈迟疑了:“我不知道,此时当不当走。行医之人应救人于危难之中。你们可能不知道,皇上他,被人下毒了。”
文仲僵在那里:“什么人,这么大胆?”
“是谁干的还不清楚,但我已经查出,皇上所中之毒是尖儿媚加金蒻香。”
姚小桃道:“金蒻香我倒是听说过。可这尖儿媚,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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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道:“尖儿媚是西域的一种毒。事情倒真是奇了,最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中西域的毒?可金蒻香,却是苗疆的。”
“只怕,下毒的是同一人。”文仲道。
姚小桃道:“是慕容沧海和燕阳!燕前辈就曾中金蒻香之毒,后来燕家被灭门,证据都指向燕阳。”
一时间三人都静默了。
上官澈到底是走是留?那生病的,毕竟是文仲的皇兄。
远处又传来女子的哭泣声,上官澈便躁动不安起来。
“哭得人心烦!”
文仲的右手放在背后握紧了拳头:“上官公子,皇上的病,就拜托你了!”
“事关天下苍生,我有分寸。再说了,那个皇上也没有让我看不顺眼的地方。可你有没有想过陌寒?”
文仲一时无言,手心手背都是肉。
“皇上的病,上官公子可想到解救之法?”
“刚想到了,方子已经写了,就是不知道该交给谁。给皇上下毒的,一定是他亲近之人,我还没有查清楚,不敢大意。”
“方子给我,我知道交给谁。上官公子先带姚姑娘回去。”
上官澈点头,迟疑再三还是说了一句话:“那通缉令,没有皇上的允许,是断不会发出去的。所以,有些事情,你还是想清楚比较好。”
文仲懂他的意思。那个假忠王明明很受宠,也许对他的通缉,皇上是迫不得已的。
上官澈拍拍他的肩膀,刚走到门外,便有御林军围上来。
为首的,正是欧阳展。
“上官公子,这是要去哪?”
听到声音,姚小桃和文仲迅速闪入内帷。
“本大爷要是想走,谁都拦不住。”
欧阳展此刻并不如平日里那样目中无人,不可一世,而是换了一副阴狠神色。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越是飞扬跋扈的人,越是没有什么大能耐。他平日里仗势欺人,都是做给世人看的。
他冷笑:“一直都听说上官公子本事不小。”
“别动!你再往前走三步,便是本大爷布下的毒阵,到时候七窍流血可莫后悔。”
欧阳展果然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我只是来向公子请教皇上的病情,公子何苦如此为难。”
上官澈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来丢给欧阳展:“半个时辰之后,把这个交给皇上服用。千万不可误了时辰。”
欧阳展并不走,只是暗暗和上官澈僵持不下:“屋内可有人?”
上官澈一双眼睛都快笑没了。“你若不相信我,便也不会相信我的药,”他缓缓伸出手,“那就把药还给我,这些药花了我不少心思才配成的。”
欧阳展扬唇一笑,带着手下的人走了。
上官澈只能回到屋内。
他关上门,道:“你们可能被人发现了。”
姚小桃从袖中掏出匕首来:“这些个废物,我一个人就应付得过来,根本不劳文大哥动手。”
文仲侧过脸来看她,似笑非笑:“你一个姑娘家,只需在后面跟着便好。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我们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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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刚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姚小桃正在外面等他。
她只是认为他会原路返回,结果的确如此。
“文大哥,我要走了。红药姑娘已经大愈,广寒宫我就不回去了。”
文仲记得她的话。
她答应过宁玄歌,半个月后她回到宁玄歌身边。这一日,刚好到了半月之期。
“我答应过你,不再不辞而别,所以一直在等你出来。顺便帮那妖精断后。”
文仲看了看渐渐稀薄的夜色,原来天都快亮了。
他道:“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够给你。”
“前些日子,是我误会他了。眼见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变了,遇到一个不会变心的人,我也就不求别的了。文大哥,你好人有好报。”说完这一句,姚小桃便走了,所去正是宁府方向。
一切都来得这样快。文仲看了会子她的背影,脱掉身上太监冠服,很快便消失了。
姚小桃到宁府的时候,天刚好亮。
她跃到宁玄歌屋顶,揭下一片瓦来,想看看他在干什么。刚一俯身,却听见锦瑟的声音。
“公子,你不能跟她在一起!你们是仇人!她若知道真相,一定会杀了你的……”
还没听完,黄枫却出现了。他和燕湘一起,把姚小桃架走了。
“你们放开我!”姚小桃好容易才挣脱。
黄枫道:“姚师父,你最近莫再轻易露面了。我昨日见到了慕容沧海,他来京城了!四支暗卫,也全都带来了!所以,京城可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这大事,可能跟你有关。”
“怎么可能?依我看,他是难耐相思之苦,冲你来的!”
黄枫有些急:“姚师父,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你以为我这半个月吃酒作乐去了?”
姚小桃思前想后,道:“不会是柳青鱼杀我不成,就找他哥帮忙吧?”
黄枫道:“如今,能护你周全的,只有宁兄和文公子了。”
听他如此说,姚小桃又想起锦瑟方才的话。
她和宁玄歌,怎么会是仇人?
仇从何来?
之前种种疑惑涌上心头,莫非……
姚小桃问:“年叔的死,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黄枫摇头:“没有找到真正的线索。倒是锦瑟一直说是你杀的,凶器是一把小刀。跟你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姚小桃心下诧异,从袖中取出匕首来,明明还在的。
燕湘拉着姚小桃道:“走!我们找宁公子评理去!锦瑟这栽赃陷害也做得太蹩脚了!”
姚小桃愤愤:“我方才明明在宁府的,都是你们,二话不说就把我抓回来了。”
黄枫道:“不用评理,宁兄一定会相信姚师父的。”
“小桃妹妹,我们把你叫过来是要告诉你,若是确定要留在宁公子身边,就要提防着锦瑟。离开宁公子,你便会很危险。”
姚小桃侧过脸来问黄枫:“那你呢?”
“我啊……我到时候只要告诉慕容沧海,我是男人,事情不就完了?料他也不会再纠缠了。”
燕湘道:“若他发现自己被骗了,恼羞成怒,把你和上官澈都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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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负手笑道:“怎么可能?买卖不成,仁义还在。”
姚小桃道:“你跟他之间,还有仁义可言?你难道不记得霹雳极乐了?”
黄枫打了个激灵,也许燕湘的话是有道理的。
到宁府的时候,宁玄歌正站在园子的门口。
看见姚小桃,他勾起一抹笑容:“你很守信用,我喜欢。”
而后,黄枫出现:“宁兄,还有我和燕姑娘。要不,让我们进去喝杯茶?”
宁玄歌把姚小桃拨到身后,堵在拱形的门口:“你们就不用进来了。喝茶的话,我让下人带你们去便可。”
黄枫不依:“我要去你房里喝。自你搬到这里来,我还没有好好看过你的屋子。”
宁玄歌“哗”地一声打开扇子:“这里面,可是藏了暗器的。每一枚暗器,都足以让你皮肤溃烂,身上还会散发出恶臭。你若是不想变成丑八怪,尽管跟来。”
言毕,牵着姚小桃的手进屋了。
重重关上门。
黄枫想了想,决定还是留下自己的好相貌。
燕湘拉着他往外走:“人家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就别乱掺合了。该交待的事,不是已经交待过了?”
宁玄歌站在窗前,见二人确实走了,微微一笑转过身来,拥住姚小桃:“你终于来了,可知道我有多开心?”
姚小桃反手拥住他。
他身子一僵,心底传来奇妙的颤栗。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间:“你听好,从现在起,不许离开我。”
她压住心里的疑问,点头。
他又道:“不管锦瑟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她。记住了吗?”
“为何?”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你只要记着,任何时候都不会伤害你的那个人,便是我。”
“为何?”
他轻轻敲了她的脑袋:“笨蛋,这能为何?因为舍不得。”
趁她发愣,宁玄歌偷偷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
姚小桃更加羞窘,便推了他一把。
这一闹,袖中匕首滑落。
宁玄歌听到动静,弯腰将匕首拾起。
“这……是玄铁?”
姚小桃点头。
宁玄歌惊讶道:“玄铁本就罕见。可打造这把小刀所用的玄铁,根本就是世间少有。你,从何处得来?”
姚小桃刚想如实交待,却忽然闭了口。
宁玄歌猜测道:“可是他送给你的?”
姚小桃想了想,点头。
宁玄歌将小刀放回她手里:“如此贵重的东西,你好好收着。别再轻易让别人瞧见了。”
宁玄歌说得对,这小刀,已经被她弄掉两次了。
姚小桃小心地收好,这可是文仲的护心石做的。
宁玄歌看着她小心的样子,心里泛上来一丝酸涩。可他说过,只要她来他身边,他便会让她忘了他。
“公子!”门外是锦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急切。
“何事?”
“老爷他……”
“爹怎么了?”
锦瑟道:“老爷在返回京城的路上,被人劫走了,下落不明!”
宁玄歌凤眸中有浓烈的杀气,话说出来也十分冷硬:“何人所为?”
“我们的人已经追去了,可对方实力太强,我们的人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其中一人回来报信,我一见到他便来向公子禀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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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当机立断:“你也随我去!”
姚小桃郑重点头。她知道宁元宝的武功有多高。谁又有能耐劫走他?
会不会是文仲?她想起那一枚飓风使的令牌,便是文仲从他手里夺来的。可那一次,文仲也伤得特别重,宁元宝只是受了轻伤。
“爹是在何处被劫?”
锦瑟道:“未央山东七十里。”
从这里到未央山,是三日的行程。文仲今晨还在京城。所以,不可能是他。
姚小桃暗暗握拳,难道,是苏兰若出了什么事,宁元宝分了神才会……
她不敢再往下想。这一切,宁玄歌根本记不起来。
“带上我们的人,去救爹!”宁玄歌抓起桌上的沥华剑,沉声命令。沥华剑在他的手中发出苍凉的啸声。
宁玄歌抱姚小桃上马,对锦瑟道:“你不用跟着,其他人随我来。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锦瑟俯首:“是,公子。其实,公子失忆之前,手中已经有一批人,个个武功高强。想来此时也应当请他们出来了。”
宁玄歌亦觉得不可思议:“怎样让他们出来?”
锦瑟拿出一些烟花来:“这个。”
宁玄歌将烟花收入袖中,便骑着追风这千里良驹,率领众人去了。
到了城外,宁玄歌引燃那烟花。即使是在白天,那烟花绽放时强烈的气势,还是灼灼逼人,就像闪电般,亮得姚小桃眼睛都疼了。
她想起来,每当宁玄歌召唤他的手下,所用的烟花都是闪电形的。
这让她心里有难以控制的不安。
希望这只是个巧合。
黑衣人们迅速出现,靠近,无声无息,训练有素。
宁玄歌道:“都随我来!”
众黑衣人点头,依旧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以轻功在后面跟着,行了不到十里,姚小桃再回头看时,他们便已有了坐骑。
报信的那人,名唤萧凡。
据萧凡透露,宁元宝被劫走的方向,是火云峰。
宁玄歌推断,是慕容沧海。
他已经识破,慕容沧海和慕容惊雷,的确是同一人。
姚小桃道:“事情很是蹊跷。我那徒弟说,慕容沧海带着所有暗卫,去了京城。这动手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管这些,救出爹要紧。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他们到达火云峰,用了两日半。
不要命地赶路,连追风都有些疲惫。宁玄歌翻身下马,把姚小桃抱下来,拍拍追风,让它去找些草吃。
所有黑衣人也都下马,立在原地等候宁玄歌吩咐。
“我和小桃先行一步。半个时辰后,你们十人一组,分别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到达山顶。所见之人,不留活口!可听清楚了?”
“谨遵公子吩咐!”这些黑衣人声音沉稳地低声齐呼,眨眼间便自己组合,包抄在四个方位。
宁玄歌拉起姚小桃的手:“不要松开我。我们走!”
这火云峰,姚小桃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走了半个时辰,宁玄歌道:“我们的人应该也已经上来了。”
言毕,他从腰间抽出映月剑来:“这个,给你。”
姚小桃将剑接在手里,难以置信:“怎么会在你那里?它不是被……”
“锦瑟那点藏东西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本公子没怎么费工夫,便找到了。所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映月剑去了哪里。”
“玄歌,你真阴险。”
“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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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道:“北方镜黎国犯我吴苍国边境,传圣上命令,尔等速速赶往北疆,支援李啸常将军!”
热血男儿,哪一个不想为国尽忠?
众弓箭手齐呼:“是!”
姚小桃道:“你们六个,押送萧凡回京。”她又观察了一下面前的人,指着其中一气质出众的男子道:“你,率领余下众将士,速速下山,前往北疆!”
这些弓箭手纪律极严明,很快便下山去了。
待众人走了,宁玄歌夺过姚小桃手里的令牌:“让我看看。”
那令牌上写了四个字——
如朕亲临。
这一块令牌,是姚小桃从皇宫里出来,等文仲时为上官澈断后所得。她当时觉得有用,就收起来了。
姚小桃问他:“你可觉得好些了?”
“什么好些了?”
姚小桃嗤之以鼻:“你别装了,脸色那么难看,我早就看出来了。其实方才我也不怎么舒服,真是奇怪。”
宁玄歌将令牌还给她:“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只怕前面还有埋伏。”
姚小桃忽然道:“或者,我们还有救兵可以搬。”
“谁?”
“红药!”
宁玄歌知道薛红药,就是姚小桃用天山冰蚕去救的那个女子。
宁玄歌失忆之前曾向姚小桃提起,红陌宫就在火云峰的另一边,隐藏于阵法之中。
姚小桃明白过来,当初,在山的那一边,与黑子对唱《隰桑》的,正是红药。
怪不得,她当初觉得红药的声音那样熟悉!
她很快又蔫了,红药如今正在广寒宫,怎么可能过来帮忙。
宁玄歌道:“以前的事情,我虽然想不起来了,但我知道,我训练出来的人,肯定不一般。有这些人,便够了。”
继续往前走,果然又有埋伏。
这些人,倒是很神秘的样子。
个个黑衣蒙面。
姚小桃又想拿出“如朕亲临”的令牌,被宁玄歌拦住。
他静静地看进她眸子里,摇头。
这不是朝廷的人。
二人此时已觉好了许多,再打一场,也许并不难。
动起手来,宁玄歌才发现,这是青龙堂的人!
“没想到,重生门竟如此大胆。你那师弟,真是不要命了!”
姚小桃听出此中真意来,一边放倒了一人,一边道:“不是黑子。他并非心肠歹毒之人。而且,以他的本事,也训练不出这样的高手。”
宁玄歌咬牙道:“那他们是谁指使的?”
姚小桃说不上来,只能更加默契地配合他。
慢慢地,他们就发现,眼前这些人,根本就是死士。
为主尽忠,至死方休。
宁玄歌手中剑光灼灼,红着眼睛道:“是你们非要逼我杀人的!”
他凌空飞起,带起的风让他的白衣剧烈翻飞。
没有人能看清他到底用了什么招数。
除了姚小桃,亦没有记得这一招的力量。
因为,巨响之后,那些人,全都倒在血泊之中。
就连附近的树木,也全部应声折断。
甚至,山石崩裂。
宁玄歌落下的时候,沥华剑已经入鞘。
他亦是不敢相信,这一招“沥华在天”,以前也是用过的,只是这一次竟有如此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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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道:“既是死士出现,那我们所走的这条路,也就这些埋伏了。现在,我们要在这里等,等我们的人过来。到了山顶,肯定还有最难通过的一关。”
两个人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人便过来了。伤亡并不多,其中几人负了伤,也是一声不吭地忍着。
看来,这山上,埋伏真的不少。
宁玄歌带领众人往山顶而去。
到达山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里面有微微的光透出来。
宁玄歌走在最前面,姚小桃随后。
往里面走了大约五十步,便见到一张石桌。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看样子,是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大红色的斗篷,背对着他们。虽看不到其真面目,但可以看出来,她身形十分消瘦。
宁玄歌道:“阁下到底什么人?不要装神弄鬼,放了我爹,我来跟你打一场!”
那女人听了,慢慢转过身来。
这个女人,姚小桃认识。
她与以往并不同。
惊得姚小桃轻轻“啊”了一声,捂住嘴巴。
宁玄歌问:“你认识这个疯婆子?”
姚小桃愣愣地点头:“她她她……她是赛西施!”
宁玄歌会意。前青龙堂堂主,赛西施。
宁玄歌并不记得她。只是听说过。
可赛西施却记得他:“没想到,你是宁元宝的儿子。”
她已不复之前的美貌,长长的头发没有束起,悉数披散。只是,她的头发全白了。
她的皮肤,已经变得干枯松弛,眼眸的光彩也一丝不存。
她静静地打量着宁玄歌,笑得如垂暮的老人:“我早该想到的。你有如此的容貌气质,又姓宁。”
宁玄歌没心思和这人废话,只是道:“我是来救我爹,不是来叙旧的。”
赛西施道:“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呵,这小丫头还是在你身边。你们几乎都没有变样。可是,我却变了。”她说话的时候用枯瘦的手抚上自己的容颜,声音很低,语速又特别慢,听起来倒像是自言自语。
赛西施蓦地眸色一紧,厉鬼般盯着宁玄歌:“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宁玄歌唇角微微扬起:“我还没有和小桃成亲,暂时没有死掉的打算。”
赛西施冷笑:“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让你们做一对黄泉鸳鸯。”
众黑衣人听了,无声无息地将赛西施围住。
姚小桃暗忖,赛西施为何会变成这样?
初见时,她还是那个举止轻浮,满身风尘气的堂主。
那时候春色正好,她虽然不是什么天姿国色,却也艳冶入骨,风韵很少输于旁人。
姚小桃想起在她房中发现的男人的东西。
难道,她是被那个男人伤了心,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赛西施站起身来,周身散发着幽怨的、毫无前景的发霉气息。
她慢悠悠地打量一圈众人,干枯的眼眸隐于及腰的白发之后,森森的,十分可怖。
她,就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你们尽管一起上。”
没有一个人退缩,厮杀只在一瞬间便开始了。
赛西施的白发随着她的身形在烛影中穿梭。
她全身上下,最惹眼的,便是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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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悄悄对姚小桃耳语道:“我来缠住她,你去里面救我爹!”
姚小桃点头。
可他的声音即使极轻,还是被赛西施听到了。她的内力,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赛西施手中没有任何兵器,无论指甲还是斗篷,皆锋利无比。
打了很久,宁玄歌手背上有了极细的伤口。
姚小桃并没有受什么伤,因宁玄歌有意护着她。
赛西施到底练了什么厉害的武功?
她比燕阳还要可怕。
宁玄歌在燕阳那里尚且没有受过伤。
那些黑衣人,也皆受了伤,但还是没有一个人退缩。
赛西施站在人群中央,笑了。
这一次,她是苦笑。
她道:“我的武功,比起慕容沧海来,怎么样?”
见众人不语,她咬牙,混浊的眼珠向外凸着,厉声道:“说!”
姚小桃恍然大悟,赛西施房里藏着的那些东西,是慕容沧海的!
她想起那腰带上有鬿雀图案。
而慕容沧海的衣裳,多半绣着鬿雀!
难道她是为了慕容沧海?
她想起那一日在玉妈妈房中,赛西施见了黄枫后,负气离开。回到青龙堂,她变得比往日更加疯癫轻浮。
她又想起慕容沧海被霹雳极乐所伤,不久之后便恢复了。他还扮成慕容惊雷,打伤了文仲。确切来说,是文仲替姚小桃挨了“慕容惊雷”一掌。
霹雳极乐,比火药还要猛烈。
无论宁玄歌还是上官澈,都认为他不可能好得如此之快。
宁玄歌曾向姚小桃说起,西域有一种“幻影移魂术”,可以用一个人,换一个人。
姚小桃推断,是赛西施见慕容沧海爱上黄儿姑娘,心灰意冷之余,便用了幻影移魂术,治好了慕容沧海的伤。
姚小桃有些后怕。若是宁玄歌用此术救了苏兰若,他会变成什么样?
宁玄歌亲眼见了赛西施的武功,心下才明了,既然赛西施能劫走他爹,武功一定登封造极。即使带了这么多人,恐怕也都是来送死的。
他大声道:“都退后!”
众人听命,各往后五步。
他又道:“小桃,还有你,退后!”他忽然后悔带她来。此行的凶险,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当初他只是担心,若将她留在京城,锦瑟会加害她。
赛西施仰头大笑起来。
姚小桃这才发现,她已经没剩几颗牙齿了。
她暗暗替宁玄歌捏了一把汗。
宁玄歌说过,若是用幻影移魂术救另外一个人,此人便会耗尽自己的生命。
姚小桃有种感觉,赛西施快不行了。
她劫走宁元宝,完全是在垂死挣扎。
她一定是想在临死之前,为慕容沧海,她深爱着的慕容沧海,铲除宁家父子这对劲敌。
想那慕容沧海,一生拥有过多少女人,连骄傲的弄瓷,都曾被他染指。
到头来,最爱他的,竟然是平日里疯疯癫癫的赛西施。
宁玄歌和赛西施又打了起来。姚小桃在旁边看着,心惊肉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时候姚小桃才看明白,赛西施真的是完全不顾自己了。
这种打法,真的很不要命。
姚小桃觉得她可怜。
“其实慕容沧海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她道。
赛西施听了,竟然停下来。
她猩红着眼道:“你骗我!你骗我!”
“真的。自从你失踪后,他便不愿再踏足青龙堂。怕睹物思人。”
赛西施又苦笑起来:“阿海,你这个负心的男人!”她笑完,声音就变成了凄厉的哭喊,“你这个负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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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西施狂笑起来:“不如,我将你们两个一起杀了!”
宁玄歌手中的剑握得更紧,沥华剑发出呜咽之声。
姚小桃攥紧他的衣袖,哀伤地盯着赛西施。
赛西施只剩下最后一点内力了。
她扑上来的那一刻,宁玄歌还没有出手,便有黑衣人挥出一剑。
那雪亮的剑光晃疼了姚小桃的眼。
那剑气带起微冷的风,吹得赛西施飘飘摇摇。
倒下的那一刻,她混浊的眼眸竟是清明了许多。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神色十二分的温柔,不似先前凌厉。她真的如闺中要嫁人的女子一般。而那嫁衣红得如朱砂,如血,亦如火。
姚小桃松开宁玄歌,黯然走到她身边。
赛西施轻轻道:“阿海?”
姚小桃知道她是真的快不行了,心中有个地方软了一块,便道:“嗯,我是阿海,我来看你了。”
赛西施唇边漾起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不管你身边有多少女人,她们待你的心,都不可能比得上我。”
“我明白,我都明白。”
“阿海,是我错了。我没有亲手杀了宁元宝。我只是伤了他,想让他看着他儿子在他面前死去。到最后我却没能杀掉他们父子中的任何一人。”她在很认真地向他道歉,仿若怕他生气,像个孩子打翻了家里名贵无比的花瓶,在大人面前局促不安。
姚小桃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阿海,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会,一定会。”
赛西施两行清泪流了出来:“若有来世,我一定会记得你。也请你……记得我。因为,我的心早已给了你。哪怕再过千世万世,也是收不回了。”
姚小桃听得心中悲怆,两滴眼泪砸落。
赛西施想动动手,却终究没能动得了。她开始剧烈喘息:“阿海,你……你……不要哭。”
说完这一句,她的头偏向一侧,没了呼吸。
姚小桃赶紧哽咽道:“我心里是有你的。”
她死了,眼睛是睁着的。
姚小桃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到。
直到此时,她还是放不下这个男人。
姚小桃想起刚入青龙堂的时候,赛西施派她和宁玄歌去刺杀慕容惊雷。
想必那时候,她已知晓慕容沧海与慕容惊雷本就是一人。
慕容沧海有很多女人。
而慕容惊雷,据说是个断袖。
她几度受不了这样的慕容沧海。
于是派人去杀慕容惊雷。
败坏慕容沧海名声的慕容惊雷。
可等姚小桃和宁玄歌刚出发,她便后悔了。
她这般爱着这个男人,怎么容许有人去杀他!
她的手中,是有黑煞毒的。那是他们二人恩爱正浓时,他送予她的。
于是她派出自己的人,布好黑煞阵在前方等着宁玄歌和姚小桃。
她爱他,也恨他。
可到底是爱她更多些。
于是她学会堕落,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见到好看些的男子,便似有似无地调戏。
她想让慕容沧海知道这样一个她,让他嫉妒。
可彼时慕容沧海身边已是换了好几个女人了,根本无暇注意她。
后来她得知,慕容沧海对一个叫黄儿的女子特别上心。
看他的眼神她便知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从玉妈妈那里回到青龙堂,她好几日都是脚步虚浮。
恨他这么久,等来的却是他爱上了别人。
真的爱上了。
即便他被黄儿姑娘所伤,也不恨她。只求那黄儿姑娘能多看他一眼。
最终她决定成全他。
她用幻影移魂术来治他的重伤。
姚小桃想帮赛西施闭上眼睛时才发现,她似乎在看着什么。
姚小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石壁上竖着很大一面雕花铜镜。那铜镜上溅了血滴,不知是谁的。
地上的人穿着嫁衣,却一生都没有嫁给她想嫁的那个人。
可她临死之前,终于“见到”了他。他跟她说话,很仔细地看她,为她掉眼泪。
她已跟他约定,来世一定要记得彼此。
她终于知道,所有的恨都是徒劳。
只是啊,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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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宁元宝受了伤,宁玄歌这一路回京城,走得特别慢,整整用了二十天。
那一日,他们在客栈歇息,姚小桃听见宁元宝自言自语:“这几十天过去了,真不知道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姚小桃亦预感,无论江湖还是朝廷,都会有大事发生。
她亦是见过宁元宝苦笑的。
大约是他觉得自己一生英明,如今竟败给了一个疯女人。
姚小桃发现,原来宁玄歌很会照顾人。
这一路父慈子孝,她就在旁边看着,不曾打扰。
需要她做什么,她便默默做好。
直至到达京城的前一天,宁玄歌试着跟宁元宝提起:“爹,等回了京城,便挑个好日子吧,我要和小桃成亲。”
宁元宝笑了。
没有反对。
亦没有同意。
他这个儿子,失了忆,忘了一切,忘掉了对他的恨,却仍旧忘不了心爱的小桃。
痴情至此。
他感慨起来。
宁玄歌铁了心要解决这件事,便又说了一遍。
因深知他儿子的牛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只得道:“年管家的事还没有料理妥当。他膝下无子,从前便视你如己出。他尸骨未寒,你此时娶亲怕是不妥。”
宁玄歌不记得以前的事,但自他失忆后,年叔确实不比亲爹少疼他半分。
宁元宝睡下后,宁玄歌和姚小桃一起飞到屋顶上看月亮。
他拥她入怀:“小桃,娶你可真难。”
姚小桃很想告诉他,在这之前,他们差点就成亲了。
他道:“我一定娶到你。”
她信他,静静倚在他结实的胸前。他的衣衫之上有独特的男子气息,非花非麝,似青草,似薄荷。
第二日,刚到城门口,便见到锦瑟率领几名小厮在迎接他们。
锦瑟一身绯衣,笑道:“恭迎老爷公子回府,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
这一次,锦瑟亦没有向姚小桃挑衅的意思。
她道:“这一路凶险,姚姑娘辛苦了。我已备下酒席,为姚姑娘接风洗尘,感谢姑娘相助之恩。”
宁玄歌道:“你有心了。”
即使没了年叔,锦瑟依旧把宁府打理得很好。
刚安置好宁元宝,黄河便来探望他。
这两个人,一见面便斗了起来。
宁元宝非说黄河是来看笑话的。
黄河气鼓鼓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早知道就不来瞧你了!”
宁元宝道:“有你这么两手空空来瞧病人的?”
姚小桃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宁元宝像个孩字般较真儿。他身为天底下最有钱的人,有什么弄不到的?
“我是来看看你的伤势,再问问需要什么药材。我那些宝贝药材,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黄河见宁元宝真的受了伤,并不打算继续跟他吵架。
而宁元宝也就原谅了他,神色缓和许多:“你那些宝贝药材,小枫儿都不敢拿,会舍得给我?”
姚小桃赫然想起在蝴蝶轩时,黄枫偷来的药材。
黄河这个儿子,并不如他认为的那般听话。
黄河在宁元宝身边坐下来:“都快变成老头子的人了,还如此任性!宁老弟,天底下,也就只有兰若能管得了你了……”
很快,他便觉自己失言,不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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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宁元宝便安心养病,让宁玄歌去料理年叔的后事。
姚小桃建议宁玄歌搬回原来的园子里,说是离他爹更近些。宁玄歌并不愿意。他不想住小红住过的地方。
莫清荷偶尔过来找姚小桃说话,并不甚提宁元宝的伤势。
宁元宝也不让她管。
这个人前极尽荣耀的女子,却是天底下最寂寞的。
倒是宁玄歌经常安慰她:“娘,爹不碍事的,过一段日子,便能从前一样了。”
她便笑,拍拍宁玄歌的背,夸他懂事。
年叔的死,在京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毕竟,他是宁府的管家,在京城里结实了不少达官贵人,富商巨贾。
所有人都知道,是姚小桃杀的。
宁玄歌不让姚小桃单独出门,也是怕她听到那些流言。
年前的时候,她因这些流言受尽煎熬,他都知道。
姚小桃的头痛,他花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终于查了个明白。
就如上官澈说的那样,她那被封锁的记忆,正在逐渐苏醒。
可是,她会头疼三次,记忆才会完全恢复。
第二次,距第一次九个月。
第三次,距第二次六个月。
算算时间,她头疼再次发作,当在今年八月。
如今已是五月。
他不要她再受到那些被奸人强加而来的刺激。
宁玄歌去安抚年叔的族人时,都会带上姚小桃。
他让姚小桃带着面纱,并没有人能认出他。
他是宁家公子,谁敢妄言让他身边的人取下面纱?
转眼便到了五月底,姚小桃知道,楚陌寒只剩下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文仲该有多难熬?
她和宁玄歌走在街上的时候发现,被官兵拦住。
官兵拿着文仲的画像,比着宁玄歌看了又看。见他不是,便又打量起姚小桃来。
官兵此时虽不是找她,但她也是钦犯。
“这位姑娘,把面纱摘下来。”
宁玄歌扫了一眼官兵,解下腰间的玉牌,在为首那人面前晃了一晃。
那人立刻俯首:“宁公子,冒犯了。”
宁玄歌带着姚小桃继续往前走。
姚小桃发现,这街上,到处都贴着文仲的画像。
难以置信。他不是把上官澈的药方给了皇上吗?
他救了皇上的命,应该前尘恩怨一笔勾销才对。
可瞧这势色,二人分明是决裂了。
姚小桃虽是往前走着,眼睛却忍不住往两边瞧。
街上不时有成队的官兵穿过。
京城之于姚小桃,并不算熟稔。可她分明觉得,街上出现了不少生面孔,让人慌乱莫名。
难道,真的要应了宁元宝所说?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宁玄歌便买了一把伞回来,道:“天真是热得厉害,别晒着了。”
再往前走了两步,他把伞放在她手里:“先拿着。”
姚小桃接过伞,见宁玄歌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
那是梅子。
姚小桃记得那梅子。问他:“在哪里买的?”
宁玄歌指指不远处。
那家店铺的旗子在迎风招展。
“梅子青时”。
这家店,姚小桃亦是记得。当初她与宁玄歌在铁牛镇,就非常喜欢这家的梅子。
可这店,怎么就到了京城?
铁牛镇,大多是广寒宫的人。
姚小桃一时间出了神,莫非是文仲与皇上决裂,便派了自己的人来,决定对抗朝廷?
这个想法吓了她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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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种种,历历浮现。
天、地、玄、黄四位长老在京城出现,并非偶然。
他们出来是找四使比武。
这只能说,四使之中,有人在京城。
姚小桃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你个骗子,还想骗我什么!”
宁玄歌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我没有骗你!”
手中的匕首握得那样紧,她却没有勇气给他一刀。
“在九龙崖,你丢下我!你知道吗,若不是文大哥,我早就死了!你曾给我一瓶药,说是涂在伤口上不会留疤。可我没舍得用。”她哭着,左手放在自己腹部,“这里,就是这里,现在还有个伤口。在秀水山庄,明明是你说要成亲。可就在过年的那一天,你又丢下我!我被慕容沧海打下悬崖,筋脉俱断!即便伤得极重,我师姐却还带着人来追杀我!你知道天有多冷吗?陪在我身边的,却是一只小猴子。结果,还是文大哥救了我!若不是他,这世上早没有我姚小桃了!”
宁玄歌脸上依旧极平静。
姚小桃大声质问:“你为什么把我留在你身边?是不是为了红酥手?如果是,你实在白费了心思。因为,红酥手,在你失忆之前早就得到了。”
这些,宁玄歌都不关心。
他只听得出,她很在乎文仲。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依旧平静不改:“我不知道自己以前做过什么。但是,我相信你。若你认为是我做的,随时可以报仇。”
姚小桃想起年叔来。
或许,年叔的死,是为了保护某一个人。
比如,他死了,姚小桃就再也找不到闪电使的线索。
宁玄歌就是闪电使。
他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姚小桃恨恨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刚刚扬起小刀,锦瑟便掷出一枚暗器。
宁玄歌凤眸一紧,锦瑟压根没看清,姚小桃就被他抱在怀里。
而暗器,射入他肩膀之中。白衣之上,洇出血来。
姚小桃有轻微的惊吓,泪水也不敢往下流了:“你……你怎么样?”
宁玄歌微笑道:“我不碍事。”
“姚小桃,是不是文仲派你来杀公子的!”锦瑟站起来,要动手的样子。
宁玄歌拦住她:“锦瑟,解药。”
锦瑟方想起暗器上有毒,赶紧把解药交给宁玄歌。
那毒药似是药性发作极快,宁玄歌脸色苍白如纸,血色褪尽,却依旧对着姚小桃笑:“你若下不了手,就走吧。等你哪天想通了,再回来杀我。我若不在宁府,就一定在那个伤你最深的地方,等着你来送我上路。”
她也管不了仇恨了,话音里带着哀求:“你快吃解药。”
“放心,解药我会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来。因为,我的命是你的。”
姚小桃亦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到底是天意弄人。
在她最不想知道真相的时候,却找到了她一直在找的真相。
她明明说过要为师父报仇。
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曾给过他一剑,后来便悔青了肠子。
这一次,她真的下不去手。
宁玄歌知道她在为难,便道:“你走吧,去找文仲。”
她到底该怎么办?听了他的话,终于转身,捂住嘴往门口跑。
“小桃!”他又忍不住喊住她。
她停住。
他看着她的背影:“我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那里得到劳什子红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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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从宁府出来的时候,恰好遇到黄枫。
黄枫看她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便一把扶住她。
姚小桃看着他,喃喃道:“你知道吗,我和他,怕是再也不可能了。”
言毕,竟晕了过去。
黄枫立刻将她打横抱起,便往黄府里去。
姚小桃即使晕了,也是有极模糊的意识。这夏天的京城,热浪一阵一阵涌过来,让她不愿意苏醒。
似是已有蝉鸣。
那蝉鸣忽远忽近,像一首流离失所的歌。
喳喳喳喳。噬人的心。
此刻黄枫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知她必是极伤心,一进府便冲着云喜道:“快去冰窖里取些冰来。”
云喜转身要去,黄枫又叫住她:“姚师父在这里的事,任何人都不要告诉。”
黄枫直接把姚小桃抱进了自己房中。
到底是怎么了?他有心成全她和宁玄歌,谁曾想又起波折。
“公子,老爷让你过去一趟。”云生在外面道。
“知道了,你告诉爹,我换了衣裳就过去。”
待云喜取来冰块,黄枫吩咐她:“姚师父怕是热着了,你拿扇子在旁边扇着些。我过会子就回来。”
云喜自小就极会照顾人,她把冰块放在床边,道:“公子快去吧,怕是有要紧事呢。”
黄枫关上门之前,又忍不住看了姚小桃两眼,叹了口气,才往黄河那边去了。
黄河已候他多时,即便他迟了些也未发怒:“今日李丞相找我了。”
黄枫心思不在这里,只是“嗯”了一声。
“丞相大人的意思,是让黄家拿出一笔银子来,充盈国库。”
“嗯。”
“数目不小。”
“嗯。”
“我看,是朝廷要出什么大事了。这些江湖人,也来掺合朝廷的事了,他们个个杀人不眨眼。我探了丞相的口风,兵部最近需要银子最多。你听好了,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哪天京城大乱了,你赶紧带上奶奶,走得越远越好,其他的都不要管。知道吗!”
黄枫此时方察觉出事态严重,他试探着问:“爹,那你呢?”
黄河神色转黯,并非严厉,而是一种决断:“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京城里的细微变化,黄枫也是嗅到了。
他已不是往日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了。
他一撩袍角跪了下来:“爹,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个逆子!我以为你那位姚师父把你教好了呢!如今还是不听老子的话!”黄河没有想到黄枫此时会如此忤逆他,他不是一向最贪生怕死吗?
“爹,我是个男人!”
黄河听了,方低头打量起自己的儿子来。他眸色虽是水润艳冶,却有着不同往日的坚定。
黄河恍然明白过来,二十一年前,他的娇妻,为他们黄家生下的,真的是个儿子。
半个时辰之后,黄枫回到房里。
云喜昏倒在床边,姚小桃却不见了。
他心里着急,却只得强自镇定,晃醒云喜:“姚师父哪里去了?”
云喜扎挣着醒来,摸着发疼的后颈:“姚姑娘怕是走了。我们快些去找。”
“我也去。分头找。”
姚小桃从黄府出来的时候,竟然看到了胜雪在门口徘徊。
她一把搂住马儿的脖子:“你竟在这里。”
胜雪蹭着她的衣裳,十分乖巧温顺。
这刚开始时喜欢跟她作对的马儿,似是已从任性的黄毛丫头,变成了岁月里再沉静不过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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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曾想到,自己的马术,竟变得如此精湛。
她策马而奔,逃离让她不知所措的京城。
往东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是一座山。
彼时天已蒙蒙亮,有勤劳的山民出来打泉水。
她翻身下马,牵着胜雪往大山深处走。
途中,她偶遇一老者在爬山。
那个人,她是记得的。
他便是铁牛镇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金木水。
他依旧如先前般精神矍铄,仙风道骨。
他竟然还记得姚小桃:“你是那个用银锞子砸我的丫头?”
姚小桃想对他笑笑,却没有笑出来。
她的心,她的身体,都已疲惫至极。
金木水给她一个竹筒:“喝几口吧,这里的泉水很甜。”言毕,他又继续爬山,不走山路,专门拽着树藤走陡峭之地。这让她想起在秀水山庄的悬崖之下陪她的小猴子。
姚小桃仰起脖子喝了一口水,清甜到让人颤栗。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遵守诺言吃了解药?
他若不吃,锦瑟是不会同意的。
姚小桃这样想着,就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的深处,她便觉凉爽透骨,接着便听到水声,没往前走多远就看到了瀑布。
那瀑布从悬崖之上湍急而下,落在潭底便溅起巨大的水花。有鹰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吓得鱼儿不敢动。
她念及秀水山庄和苦茶师太,坐在潭边,掩面而泣。
天色大亮时有尼姑过来,姚小桃看着她打水,挑水,离开。
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尼姑。
这山里可是有寺庙?
果然,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她便看到了庙宇的一角。
松开胜雪,她道:“你去找些肥的草吃吧。”
她站在寺庙之前,看到“清潭寺”三字。
她低眉敛目,双手合十,步入寺中。
“施主。”老尼姑静修合十,和善地冲她俯首问好。
到了正殿,她便见到了观世音菩萨。
菩萨手执杨柳,清净庄严,慈眉善目。
她在菩萨像前跪下。
闭目。
流泪。
苦茶师太的房中当初亦是供养着观世音菩萨圣象,每日上香叩拜,从不懈怠。
她在心里默默道:“菩萨啊,菩萨。我如今也如师父那般拜您。可您能不能指点我,我改怎么办?”
她不知自己在菩萨像前跪了多久,站起身时,双腿已是没有知觉。
静修师父在旁边敲着木鱼,双眼悲悯地微闭。
那去挑水的尼姑,法号慧竹。
慧竹带姚小桃去了厢房,又送了斋饭,便说是要去做课诵经。
姚小桃吃了斋饭,并不记得是什么味道。
她在房中坐久了,便去了佛堂。
人人都说佛门清静之地,如今她才明白。
佛堂内的众师父正在诵着《地藏经》。
她想起地藏菩萨的“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大愿来,心生恭敬。
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经文,她也是听苦茶师太读诵过的。
木鱼声一下不落地传入耳中,她越发愧疚。
师父啊师父,为何不等我知晓了人间世事,然后承欢膝下?
小桃无能,爱上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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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展道:“属下这些年来,在慕容沧海身边,总算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一直派人在西域寻找破解诅咒之法。”
慕容沧海刚开始并不相信诅咒之事,这些年来身边总是有许多女人的,但总是找不到最爱的人。
他不相信,终究是因为相信。
他的祖父慕容易水,父亲慕容溯,武功皆是登峰造极,却一生孤单,最牵挂的那个人,却是爱而不得。
慕容沧海总是同江湖中有名的美人在一起,仿佛在昭示他并不是没有红颜知己的。
可后来他终于相信,这些女人都不能真正让他动心。
找了好几年,他终于弄清楚,要破解落英的诅咒,只有用落英后人的血,在月圆之夜来祭奠他的先祖。
“落英后人?”
“没错,陛下。依属下看,姚小桃便是落英后人。一定是苦茶师太知道这诅咒的破解之法,怕慕容家的后人找姚小桃的麻烦,便对外称她们只是师徒关系。”
“所以,姚小桃一死,慕容沧海的诅咒就再也无法破解了?”
皇上话音刚落,欧阳展忽然发现窗前有人影闪过。他掷出一枚暗器,便飞身追出去。
结果却无功而返。
皇上问他:“可知是何人?”
“对方武功极好,属下根本没有见着人。”
“可是慕容沧海的人?你若暴露了身份,切记自保为上。”皇上拍拍他,目露关切。
欧阳展跪拜:“谢陛下关心。”
那夜探皇宫之人,正是穆欢。
文仲一直在广寒宫等他的消息。
这些天,文仲一直在找姚小桃的下落。
后来终于查到,她去了雁鸣山清潭寺。
亲自去找,却早已没有她的踪影。
再派人去查,得知欧阳展曾来过。
皇宫,文仲是再也不想去了。
他与他的二哥,早已回不到从前。
穆欢到了皇宫,却听到了姚小桃的死讯。
他心里暗惊,恨不得冲到殿内杀了欧阳展。但念及文仲,还是赶紧折返。
文仲一看到穆欢的身影,便急匆匆迎上来,问他:“可找到了姚姑娘的下落?”
穆欢别过脸,摇摇头。他叹了口气,又点点头。
“穆管家,有话尽管直说。”
穆欢跪下:“宫主……姚姑娘她……她死了!”
文仲僵在那里,很久之后神色才缓和过来,对着穆欢笑道:“怎么可能?她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筋脉俱断之后,最后不还是活过来了?”
穆欢磕了一个头,心情沉痛:“属下亲耳听到,宫主节哀。”
穆欢怕看到文仲肝肠寸断的样子,一直不敢抬头。
不知跪了多久,等他抬起头来,文仲已经不见了。
问了茜草,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任谁叫都不开门。
穆欢只敢告诉上官澈。
上官澈一直将这件事瞒着。
不敢对楚陌寒提起,怕他身体承受不住。
更不敢对蓝烟提起。那母子两个一起哭起来,他压根哄不过来。
“穆管家,宫里的事,就先麻烦你了。我来盯着文仲,只要他不做傻事就好。”待穆欢早已去召集手下的人,那妖精还在喃喃自语:“若是他像陌寒当初那样跑到九龙崖作践自己,我就把他毒晕再弄回来。”
可他自己也极难受,倚在合欢树下眉头半天都是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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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热得厉害,可楚陌寒脸色却极苍白,笑容浅淡。
他轻轻落子,道:“红药,你又输了。”
薛红药将手中棋子放下,兴味索然:“陌寒,我听说,文仲决定造反了。”
楚陌寒摆弄着玉石棋子,准备和薛红药再战一局:“他想造反,一定有他造反的理由。我如今不再是宫主了,且随他去。”
薛红药笑笑,拿起棋子:“也是。这天下,也该换一换了。”
这一日,皇上从睡梦中惊醒,大呼救驾。
欧阳展冲进来,却发现他是做了噩梦。
近侍的太监过来,皇上摆手让他下去了。
皇上擦着冷汗:“我梦到,三弟他,造反了。”
“陛下,文仲就是想反,手上也无兵马。凭他再高的武功,也不过是血肉之躯。那玄铁钉,不照样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可他能从狼群中死里逃生……”
“陛下,江湖中人把落英后人传得那样神,还不是被属下一掌打死。”
京城里渐渐人心惶惶。
黄河开始不让黄枫出门。
而黄枫找不到姚小桃,就经常偷偷跑出府去。因他轻功越来越好,黄河也拿他没有办法。
黄枫发现,京城又涌入了一小股神秘势力。
他试着跟那些人搭讪,那些人本不愿理他。
可他缠人的功夫实在一流。
待那些人开口说了话,他才知道那些人不是中原人。
他师承百毒公,曾听百毒公讲过西域话。他断定,那些人来自西域。
这些人到了京城不过两日,京城便爆发了瘟疫。
不断有人死去。
一向热闹的街,冷清了起来。
民间不少流言,说是当今圣上失德,才导致如此天灾。
皇上派李丞相赈灾,李丞相却也不幸染了瘟疫,危在旦夕。
黄枫见这瘟疫来势汹汹,不禁心下诧异。
恐怕,事情与那几个西域人有关。
他去了宁府,宁玄歌前些日子病了许多天,如今人清瘦许多,不大过问别人的事。他神色极平静,似是没有什么事能在他心中激起涟漪。
黄枫告诉他外面起了瘟疫,他连眉毛都不抬一下。
他一直静静坐在床上,腿上盖着一条极薄的纱质毯子。他那深邃狭长的凤眸里,连忧伤都极浅极淡。
而他桌边,一直放着些桃子。从来不吃,却要人时刻换新鲜的来。
“宁兄,事关百姓,你可要同我一起去查个清楚?事情蹊跷得很。”
“不去。”
黄枫只得自己夜探客栈。
他得知。那几个西域人里,为首的名唤喀木。
“这京城里的人,都该死,敢杀了小桃!”
黄枫闻言,手几乎拿不住扇子。
喀木道:“乌哲,你说得没错。伤害小桃者,必不得好死。前些日子,小桃在京城受尽了委屈。有人还诬陷她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我们的小桃,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等我找出诬陷她的人,就把他凌迟!”
“祭司大人,属下的人已经查出,杀死小桃的人,便是大内第一高手,御前一品带刀侍卫,欧阳展!”
黄枫听了,只觉得唯有将身子倚在墙上方撑得住。
这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喀木咬牙切齿:“欧,阳,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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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见到宁玄歌的时候,便捂住脸哭起来。
宁玄歌只是瞥他一眼,房里灯火昏暗,看样子是懒得理他。
“我听人说,姚师父她……死了!”
宁玄歌微微转过脸来,死死瞪着黄枫:“你骗我!”
黄枫心中悲戚难排解,跌跌撞撞离开宁府。
走在街上,他心一横,便往皇宫而去。
借着夜色和出色的轻功,他如愿见到了欧阳展。
可他又迟疑了,欧阳展毕竟是慕容沧海的徒弟。
欧阳展守在鸿鹄殿外,按着剑来回走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他要弄清楚姚小桃出事的来龙去脉。
正要上前,却有暗器飞过,被欧阳展夹在手中。
随暗器而来的,还有一张字条。
欧阳展看了字条,对手下的人交待了几句,便飞身追到皇宫外面去了。
黄枫悄悄跟了过去。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他一直跟到一条空旷的街上。
街上的两人正在打斗,其中一人,便是欧阳展。
另外一人,白衣飘逸,身形极快,便是宁玄歌。
宁玄歌很快便打败了欧阳展。
他掐着欧阳展的脖子,似是怒极:“说!你把小桃怎么了?”
黄枫唏嘘不已,宁玄歌行动竟然如此之快,这么快就查到欧阳展头上了。
欧阳展似是被宁玄歌掐得极为痛苦,说话都困难,但语气还是逞能的轻蔑:“哈哈,你是宁家公子对不对?告诉你,姚小桃被我杀了!”
宁玄歌手上的力道大了些,强压着怒气低吼:“你再说一遍,我杀了你!”
“你杀了我又如何?换不回姚小桃的!不过,你倒是可以下去陪她!”
宁玄歌飞起一脚,将欧阳展踹倒在地,重重踩着他胸口:“你敢动小桃一根头发,我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
欧阳展被他踩到吐血。
宁玄歌从袖中拿了一个瓷瓶,蹲下身来,将瓷瓶在欧阳展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美……美人一笑?”
宁玄歌冷冷道:“没错,你还不算太笨。我就用这沥华剑,在你身上划出许多道口子来,然后撒上这美人一笑。放心,前三****不会有事。不过你也不要在金创药上费心思。因为,伤口是不会愈合的。三日之后,会有多少条毒虫从这伤口里爬出来,我可就不知道了。”
黄枫听了,慌忙从暗处冲了出来,拦住他:“宁兄,且慢!”
宁玄歌回头看他,凤眸里的怒气可以引燃整个京城。
“宁兄,民不与官斗。他是朝廷的人,美人一笑天下只有你会配制,那可是如山铁证。追查下去,怕是会牵连宁叔。”
宁玄歌念及父亲伤势,这么久了都不见好转,委实奇怪。此时,他觉得黄枫的话有道理。
欧阳展暗暗打量黄枫,暗忖此人为何如此面熟?
黄枫可巧迎上欧阳展打量的目光,慌忙趁着宁玄歌迟疑之际,把他拉走了。
走到半路,宁玄歌甩开黄枫,吹了一声哨子。
追风从夜色中狂奔而出,宁玄歌飞身过去,落在马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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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试探着问黄枫,如果你是小桃,此刻你会在哪里?
黄枫便宽慰他,人死不能复生。
宁玄歌便坐在桌前沉默。
黄枫道:“宁叔的事,我也听说了。宁兄,京城局势紧张,宁家上下,如今可全仰仗你了。”
宁玄歌只是点头。
后来,他便去找了云喜。
他记得,云喜那里收着姚小桃的东西。
东西被云喜整理得很好。
宁玄歌看到这些东西,一颗心才觉得有了些着落。
云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以为,算计姚小桃最狠的,当属锦瑟。不曾想,她最后却遭了欧阳展的毒手。
“朝廷里的事,你可听说了?”
云喜道:“想必公子也已经跟您说了。这天下,怕是要易主了。恕奴婢多嘴,宁公子,如今还是保住宁家的基业要紧。”
宁玄歌亦是派人查过的。
文仲要造反,宁家该站在哪一边?
宁元宝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指点。
以往的事他虽不记得,但他感觉得出,他的父亲,性情变了许多。
“小宝,站在哪一边都随你。宁家,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宁玄歌忍不住默默地想,如果小桃在此,她会希望我如何做?
你是希望我帮朝廷,还是帮文仲?
“爹,宁家的事就交给我。不如,您选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修养。等这叛乱过了,我再去接您回来,可好?”
宁元宝笑道:“那倒不必。想我们宁家,商铺、田产无数,可只有在此处,我才辨得出自己是谁。因为,这里才是家。”
家?
宁玄歌心中一动。小桃若是没死,会不会就在秀水山庄?
那里是她的家啊。
没有跟任何人交待,他策马去了白头山。
他并不知道这复杂的山路怎么走,但是追风却记得。
在大山的深处,他见到了那别致的小院。
他见那院子收拾得如此干净,便忍不住热泪盈眶。
是她。
一定是她。
他想冲进去,死死抱住她,再也不放开。
可他知道,她一定是不想见到他的。
他对着追风耳语几句,追风便下山去了。
他选了一棵很高的树,飞了上去,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不知为何,他觉得场景这样熟识。
似是有一个夜,他曾在屋外的树上这样守着她。
“若是真的这样守护过她,那样我心里多少会好受些。可为什么,我一想起那个夜晚,就心痛得厉害?”
她果然是出来了。
她穿着素色衣衫,背对着她,晾晒着一些药材。
他知道,她是不懂医术的。
或许,她只是在以此种方式缅怀师父。
晾好了药材,她拍拍衣裳,转过身来。
他终于看到了她的脸。除了多些憔悴,依旧纯粹无比。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知道她还真的活着,便足够了。
她进了厨房,过了会子便有炊烟升起。那样纯净淡蓝的炊烟,让他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大约是这丫头厨艺实在不怎么样,自己把自己呛着了。
让她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也好。多少人想过安稳日子,怕是都不能了。
外面,有一场大风暴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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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皇上正尽力掩饰内心的惶恐。
“诸位爱卿,可有对付此场瘟疫之妙计?”
百官皆敛气屏声,无人出来说话。
李相命悬一线,谁又会嫌自己命短,去对抗那毒蛇猛兽般的瘟疫?
皇上便问:“国师有何高见?”
那国师一双眼睛精明无比,被皇上点到时面露难色。
“国师可觉得,民间那些传言是真的?”
国师硬着头皮道:“微臣这些日子一直在炼制丹药,除了上朝,不曾去过别处。”
皇上也不为难他,只是问他:“忠王的病可好些了?”
国师弯腰便是一拜:“托皇上洪福,忠王正在慢慢好转。”
他是明白皇上的意思的。
民间皆道是皇上失德导致这场瘟疫。可皇上偏要天下人知道,直到此时,他还心系忠王是否安好。而通缉的文仲,不过是个乱臣贼子。
经历了登基时的那场血雨腥风,他的兄弟,只剩下忠王一人。
谢映亭找了家客栈住下,价钱贵得丧心病狂。此时敢开客栈的,也是冒着被传染瘟疫的危险。
这家客栈,他盯了许久了。
那几个西域人,他也注意到了。
可救人要紧,他直接去了城里最大的药铺。
这家药铺,是宁家的生意。
谢映亭直接表明来意,他有治疗瘟疫的药方,想让药铺配成此药,卖给百姓。毕竟,这药铺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百姓信得过。如今疫情严重,骗子也是多了去了。他又不肯暴露自己神医采桑子的身份,一时半会儿的,又很难取信于百姓。
那掌柜的拿着扫帚就把他往外赶。
谢映亭的手掌按住他的扫帚,周身都是神医的强大气场:“有钱也不赚?”
那掌柜的夺了一会儿,确定不能把扫帚夺回来,只得放弃。迫不得已之际他撸起袖子:“你是来卖药方的,还是来打架的?”
谢映亭道:“在下的药方,分文不取。”先动手的,明明是你。
“那也不要。你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
谢映亭从来不擅长口舌之争,正忖着要不要真的跟这个混账动粗,便听到身后响起宁玄歌的声音:“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不得无礼。”
那掌柜的立马乖了起来:“公子吩咐,小的自当照办。可是,小人有小人的难处,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言毕,竟然跪了下来。
宁玄歌心中明白了七分,吩咐道:“你只管照我说的办。别的事,有我顶着。父亲把宁家的事全交给我了。若是拂了本公子的心意,当心你那一家老小。”
谢映亭舒了一口气,把药方放在桌上。宁玄歌拿起药方,迅速看了一眼,对那掌柜的道:“这药方,我已经全部记下了。配药的时候,若是错了一钱,或者少了一钱,拿你是问。”
那掌柜的磕头如捣蒜,完全不顾身后伙计们打量的目光。
“你可记好了?”
“记好了记好了,公子放心。”
“要不,让谢少侠留下来,帮你们配药可好?多个人多份力。或者,我也留下来。”
那掌柜的赶紧道:“不劳烦两位公子,小的这就让人配药去。待明日一早,便让人将账本送去,请公子过目。”
“那这药价怎么个定法?”
“自然是薄利多销。”
宁玄歌听了挑起眼角,凤眸一直瞧到那掌柜的心里发毛。
“小的说错了。这凡是治瘟疫的药,分文不取。谢少侠深明大义,献出药方,小的怎好再……”
宁玄歌打断他:“好了。我知道,光靠你这里囤积的药材,怕是难解燃眉之急。你传本公子的命令,宁家别处的药材,皆可调往此处。店里的亏损,皆由宁家垫上。”
那掌柜的听了最后一句,喜上眉梢:“公子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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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找了间馆子同谢映亭吃酒。
店家知道宁玄歌是贵客,特意请了位琴师来,在帘子后面抚琴,以增风雅之感。
谢映亭举杯道:“多谢宁公子相助。如此七日,疫情大约便能控制了。”
“举手之劳。”宁玄歌回敬一杯。
多吃了两杯之后,谢映亭试探着问:“小桃可在府上?不知,她是否愿意见我一面?”
宁玄歌放下手中杯盏,侧过脸,看向窗外:“她……死了。凶手是欧阳展。”
谢映亭方想起在火场那一日,他为何失魂落魄至此。
爱一个人的滋味,谢神医从来都知道。
宁玄歌终于侧过脸来看他:“她早就原谅你了。你也不必为以前的事挂怀。”
这些年来,谢映亭经历了不少离别。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小桃竟然就这么没了。
他心内苦涩酸楚难耐,便拎起桌上的酒坛子,一仰脖子,脸和头发,全被酒浇得湿透。
宁玄歌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他向谢映亭撒了谎。小桃还活着这件事,他要烂在肚子里。
也许此时,陪他痛饮一坛,才是最好。
宁玄歌也拎着个坛子,正要吃酒,琴师的弦铮铮响了起来,极欢快的曲子,喜鹊般喳喳叫个不停。
宁玄歌手里的酒坛子掉下来,差点就砸到脚。
他低吼一声:“滚!”
那琴师吓得屁滚尿流,抱着琴跑了。
他咬牙切齿:“是不是经了一场瘟疫,京城的琴师都死绝了?找了这么个废物。”
谢映亭摆手道:“不能怪他。他只知你是贵客。你们这些贵公子,哪个晓得人间疾苦?”
宁玄歌见他神色悲戚沧桑,便道:“谢少侠稍等,我再去要些酒来。”
只是他回来的时候,谢映亭早没了踪影。
也是啊。
该道的谢,道了。
该吃的酒,也吃了。
既然如此,他这个江湖人,还是重新回到江湖的好。
梅子青时的后院里,穆欢正在向文仲禀报京城的情况。
莫名起了一场瘟疫,如今宁家又在向百姓派药。
据说,药到病除。
“宫主,是否起事?”
文仲的手放在身后,暗暗握拳:“他不该杀了我最爱的人。”
穆欢低头:“属下明白了。”
“哈!总算找到你了!”一个声音响起,紧接着燕湘便轻飘飘落了下来。
穆欢立马警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湘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一个鲜果便啃了起来:“文大哥你果然在京城,找得我好辛苦。”言毕,她又苦着脸将果子扔出老远,“什么鬼东西,这么酸!”
穆欢道:“那是还未成熟的梅子,酸得很,不能吃。”
燕湘一边擦嘴一边道:“那你们摆在这里做什么?”
穆欢:“摆着看的。”
燕湘:“……”
文仲看了这两个人一眼,转身走进屋里。
穆欢赶紧跟上。
他见燕湘也跟了上来,便拦住她:“你一个姑娘家,不能随便进男人的屋子。”
“你和文大哥都在,怎么能说是随便呢。”
穆欢犯起了嘀咕,江湖里的人都说,燕家姐妹,个个模样标志,性子却是冷冽得很。
看来,传言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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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忽然来了个说书先生,就扎根在如今最大的酒楼——福满楼。
这说书先生,名唤金木水,书说得极好,人又长得仙风道骨,不少官宦家的夫人小姐一掷千金,只为美美听上一段,解这数日来的愁闷。后来才知,他是江湖第一说书高手。
不过两日,福满楼的人越聚越多,不过都不是来吃饭的。因此,厨子们瞧见金木水便红着眼睛恨得牙痒痒。
喀木和乌哲亦是在人群之中的。
喀木对身边的乌哲道:“中原的人还真是忘性好,前几日还瘟疫横行,焦头烂额,如今却出来找乐子了。”
“来听书的,自然都是有钱人。前些日子死去的,大都是没钱买药的穷苦人。”
不知道是不是乌哲的错觉,金木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他们这边飘过,又飘向别处。
这一日,金木水讲了广寒宫的故事。
在铁牛镇,广寒宫保着一方平安。不论是谁,只要真诚地想要平和安稳,只要在铁牛镇住下来,不生是非,广寒宫定能让他好好过日子。
便有人问:“这是真的,还是先生杜撰的?”
“夫人,若有半字虚假,我金木水就跟你姓。”
那位夫人心生向往:“真是个养老送终的好去处。”
金木水一改往日一天只说一段书的规矩,这一日说个不停,有问必答。他面前的茶壶,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忖着时间,终于道:“这广寒宫的宫主,其实是位皇子。刚死去的忠王,是个假冒的。这一位,才是货真价实的皇家血脉。”
众人感动不已,这位皇子可真是个大好人,即使被陷害,还在尽力为百姓做事。
来听书的,到底还是女人多些。
而女人们的嘴,比那肆虐的瘟疫要可怕得多。
金木水觉得自己讲得也差不多了,剩下的细节,便让大家胡乱猜测去。添油加醋的结果,应该要比真相好得多。
外面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传过来,接着便有官兵一拥而入。
“拿下金木水!”
“是!”
金木水摇头,叹气:“你们这群蠢货,也太慢了些。”言毕站起身来,怎奈坐得太久,硬是没站稳,差点又跌坐回椅子上。
为首的官兵拨开众人跃了上来,金木水拿起面前的抚尺,眸子一眯扔了过去,那人惨叫一声,便捂住脸躺在地上打滚。而抚尺又反弹回去,金木水“呦吼”了一声接在手里。
“给我上!”
金木水见他们实在是人多势众,便快步冲到一旁,抓住垂下来的流苏纱幔,像只猴子一样爬到了楼上。
他冲着楼下轻蔑一笑:“废物!”
刚说完,下面的大堂内便进来一个人,眸色阴戾,正是欧阳展。
他紧紧盯着金木水,慢慢拔出剑来。
金木水装出很怕的样子,双手抱胸道:“欧阳大人,原来那姓宁的小子没把你杀了啊?你的伤,好得还挺快的。或者,你是带着伤前来?我保证,宁家的小子,会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直到你见了他就躲为止。”
夫人小姐们议论纷纷。
欧阳展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官居一品,许多姑娘都仰慕他。提亲的人,把他府上的门槛踏得锃光瓦亮。
他虽然从不拿正眼瞧那些姑娘,从来都是一口回绝,可也不想在此时颜面扫地。
他阴阴一笑,冲着金木水道:“我是不是带着伤前来,你可以试试。”
金木水眼见他飞过来。
瞧他这身法和速度,是没有伤的。难道是慕容沧海帮了他?
金木水忖着自己一把老骨头,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办?
跑呗。
他把抚尺塞进怀里,脚底抹油。
欧阳展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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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文仲背后的组织,是广寒宫。下面高手无数,只怕是可以对抗半个江湖。”
宁元宝道:“没用的东西,这件事,整个京城都已经知道了。”
文仲的用意,宁元宝多少能猜得出。
既然造反,必得师出有名。
“去找公子来。”
“回主公,公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府了。”
这边厢金木水被欧阳展追得实在没办法了。
他活了八十多岁,武功虽然不差,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好韶华已经逝去多年,他的嘴上功夫倒是长进不少,一把年纪,本应该看透世事,可他喜欢与人做些口舌之争。
他突然后悔招惹了欧阳展。
正当那嗖嗖而来的剑气要伤及他时,一个身影出现,揽住他迅速往前方飞去。
那人的轻功快到诡异,欧阳展卯足了内力,发誓一定要追上这个老家伙。
可他不知道,金木水这张贱嘴,还是张乌鸦嘴。
于是,他的死对头出现了。
正是宁玄歌。
那宁家的小子“唰”地一声打开扇子,便有无数金针飞出。
欧阳展飞身躲过,宁玄歌冷笑一声上前,跟他打了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欧阳展便被打成重伤。
宁玄歌白蝶一般落在地上,凤眸微挑,轻蔑地哼了一声,说了句“让慕容沧海给你疗伤去吧。治好了我再来打你。”
言毕,衣袂飘飘地飞走了。
“看到了吗,那就是宁家的公子哎。这位公子很神秘,很少露面。今日一见,还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简直跟黄公子不相上下!”
“要是能嫁给他,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切,宁公子是我的,我现在就回家让我爹去宁家提亲。”
“做梦吧你就,我家离得近,我现在就回去找我爹。”
若是金木水还在,一定会跟她们说,你们全都在做梦。
金木水瞧着这个带着他御风前行的人,生得水葱一般招人疼爱。
“你是哪家的姑娘?如今许了人家没有?”
黄枫微嗔道:“舅公,你都不记得小枫儿了?”
金木水心虚不已。
他确实很多年没有见到黄枫。
在铁牛镇的茶馆里,他还曾经把黄枫的故事说给大家听。反正是自家的小辈,被他毁一下名誉换点酒吃又何妨,那是小枫儿应尽的孝道。虽然他从来不缺钱。但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四处败坏黄河的名声,所以后来就顺便捎上了他的儿子。
那一段“凤栖山燕家姐妹遇强敌,小黄枫英雄救美掳芳心”确实挺添油加醋的。
他对黄枫的印象,也仅仅是这厮在三个月的时候在他袍子撒了一泡尿。
黄枫亦是不会记得他。
黄河亦是很少向他提起。因金木水将他宣扬得极龌龊,在江湖上颠来倒去地讲,绘声绘色地讲了许多年,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那些事是真是假。
黄河的名气,在民间也算是响当当的,他的私事,大家爱听得很。金木水发现了这个赚钱的办法极好,即便说得天花乱坠,黄河也不会追杀他。
黄河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敢说半句怨言,金慈便拿拐杖指着他,一副要揍人的样子:“你舅舅不吃你的,不喝你的,让他多说几句会少块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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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只是隐约知道自己有个舅公,其他不详。
从丹余回来,他查了许多事,其中就包括他的舅公。
他知道自己的奶奶从来不去听书,大约是思念哥哥的缘故。越是年纪大,越是想要一家团聚。
他庆幸自己没有来晚。
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半路杀出个宁玄歌。他隐隐觉得讨厌,不然他就可以和欧阳展好好打一架了。毕竟姚小桃传授过他桃花斩,他要用她的武功为她报仇。不过他最终决定,这一次就先让宁玄歌讨个便宜吧。下一架,得由他亲自来打。
到了黄府,金木水摸摸这,瞧瞧那,很好奇的样子。
直到黄河扶着金慈过来,他才捋捋胡须淡定地坐下,目光淡静悠远,不说话的时候俨然一位老神仙。
“哥哥,真的是你?”
黄河正忖着要不要给这个舅舅行个大礼,却见金慈拉着金木水就往外走:“哥哥,黄河他藏了好酒,不肯给我吃,你来帮我找。”
“有好酒?快走!”
不知何时,金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刨子交给金木水,兄妹俩很快便去了花园。
黄河气哼哼看了黄枫一眼,道:“还不跟上,若是他们找到了酒,你抢也得抢过来,不能让奶奶吃到!”
“爹,难道,就如奶奶猜得一般,酒埋在花园里?”
黄河苦着脸,叹气,点头。
黄枫赶紧一溜烟去了花园。
如此好酒,他当然要抢过来,留着,给上官澈那个妖精吃。
即使那妖精总是站在文仲那一边,但他当初却肯以身犯险,去了慕容沧海府上换他好好养病。冲着这个情分,一坛子酒算什么?
京城里都在传,真正的九五之尊即将出现,瘟疫才会散去。
皇上再次病倒。
欧阳展手下有一批死士,誓死守卫皇宫。
可这些,根本难以对抗广寒宫。
他要向慕容沧海借兵。
慕容沧海也一直在京城。他曾见过一个影子,特别像黄儿。
只是那个身影很快便不见了,他没有追上。
他守在这里,只为哪天能够偶遇她。
当初他传授欧阳展武功,是为了让他在皇上身边当个细作。
他果然出色,中了武状元,表面飞扬跋扈,实则明察暗访。
无论慕容沧海想从皇上那里得到什么消息,欧阳展都能很快从宫里传过来。
慕容沧海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欧阳展屈膝单跪:“自然是师父的人。”
“可是,你杀了姚小桃。”
欧阳展抬头:“师父,皇上也在派人找姚小桃,用来要挟文仲。一旦她落在皇上手里,很可能也会被用来要挟师父。师父一定不想受制于人。属下杀了她,实属失手。等师父荣登九五,吴苍国所有人,都是您的子民。这其中,也包括黄儿姑娘。属下相信,您一定能找到黄儿姑娘,到时候她便是您的宠妃,享受天下女人都羡慕的荣耀。”
提起黄儿,慕容沧海又是一叹。
“如今的皇位之争,我们大可不必管。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师父,文仲的实力,您应该清楚。如今,他又得尽民心。一旦登基,再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可就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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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展被抬到慕容沧海住处时,已经没脸抬头看自己的师父了。
慕容沧海当着欧阳展的面,能砸的东西全砸了,满地都是碎瓷片。
欧阳展暗暗怀疑,下一步,慕容沧海会冲上来把他撕个稀巴烂。
“废物!”
他听到慕容沧海如此骂,暗暗松了一口气。
慕容沧海肯骂他,便是没有杀他的打算。
最终,慕容沧海为他疗了伤。
刚收完功,欧阳展便拿起剑往皇宫里赶。“不用去了。”他听见自己的师父如此说。
他停下来,等师父说下去。
“这天下,已经易主了。”
晴天霹雳。欧阳展愣在那里,剑掉在地上。
“那……皇上他?”
“自尽了。好像死不瞑目呢。”
欧阳展知道,慕容沧海这个人不开玩笑。
“他也真该死。你都准备帮他一把了,他还让人在你饭菜里下毒,多半是查到了你的身份。还好被宁小宝掳走了,要不然,你今天就该下葬了。所以,你也算是因祸得福。”
即使此时是夏天,欧阳展也觉得身上冷得厉害:“下毒?”
“没错。你手下的一个侍卫见你很晚了还不回去,就偷偷吃了几口皇上……现在应该称他为先皇了,吃了先皇赐给你的菜,很快便七窍流血而死。”
欧阳展握住拳头,里面汗涔涔的。他如此忠心,皇上竟然信不过他。犹记得杀掉姚小桃回到宫里,皇上还执着他的手说——
你若暴露了身份,切记自保为上。
原来,皇上早就开始怀疑他了。
慕容沧海道:“皇宫你是回不去了,御林军全换成广寒宫的人了。你就先留在这里,再静静观察几天,看看文仲还有什么花样。”
欧阳展一直很听慕容沧海的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后来他听院子里烧火的老妈子说,擒住皇上的,是一名宫女。那名宫女委实风姿无双,武功又极好,用的暗器是竹叶刀,一眨眼便将皇上钉在了墙上。
他早就成了皇上的弃子,本不想知道这些,是那些话硬钻进他支起的耳朵里。
黄枫觉得,这一次江山易主,一定会载入史册。
那一日文仲起事,黄河交待黄枫快带着奶奶和舅公走,金木水却死活不愿意。
“放心,文仲造反,是不会伤害黄府的一个人的。”
“舅舅,现在不是说书逞能的时候。”
金木水便追着黄河满院子跑:“你个不孝的东西,我怎么就逞能了?”
金木水说,他跟文仲是有些交情的。
文仲派金木水来京城的酒楼胡说八道,并承诺他不会伤害黄府的人。而且,凡是不抵抗的百姓,也不会伤害。
金木水稍微掐指算了一下,觉得挺划算,便答应下来。况且是文仲亲自过来谈条件,让他觉得挺有面子。以往,文仲送什么东西,都是让穆欢前来的。
黄枫不知道金木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但是黄府那一日确实没有人受伤。
对他来说,谁当皇帝,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日子还太平便可,况且他折磨了欧阳展,心情好着呢。
“公子,宫里传来消息,说是文公子下个月登基呢。登基之后,大赦天下。”云生道。
黄枫正拿着一朵小花逗着笼子里的百灵鸟玩,侧过脸来冲云生一笑:“你觉得这只鸟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这是我见过的嘴讨人喜欢的鸟儿了。”
“那我们把它送给宁兄可好?”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把云喜姐姐也叫上。”
话音刚落,云喜便端着一盘在井里冰过的果子走了过来。那果子躺在光洁的碧玉盘子里,红艳艳的十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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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展觉得,自己一定是倒了八辈子霉。
无论如何,若慕容沧海造反,他愿意肝脑涂地。
等文仲登基了,一定会把他凌迟。
当初便是他,用玄铁钉穿透了文仲的琵琶骨。
想起那个琵琶骨被穿透了还面不改色的人坐在龙椅上,他就忍不住一阵战栗。
文仲本名白仲之,跟了楚陌寒之后,他便随了母姓,化名文仲。
自广寒宫的人占领皇宫之后,文仲便忙着处理政务。
几位肱骨老臣在鸿鹄殿里跪着,大气不敢出。
抖得最厉害的,怕就是兵部尚书和国师了。文仲起事之前,兵部尚书向宁元宝和黄河借过银子,招兵买马。而国师,一直在替那个假忠王打掩护。
文仲倒也是个办事痛快的人,直接将这二人贬为庶人。还放言,若有异议,斩首示众。
上官澈说,这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就如脾虚之人腹泻一般势不可挡。
楚陌寒说他不正经,他便一把揽过楚陌寒来,把玩着他的一缕发丝笑道:“本大爷正不正经,你还不清楚么?”薛红药便一把将上官澈揪到一边去,凶巴巴道:“我的男人,不允许你乱碰。”
上官澈便一脸被酸倒的神色:“说到底,还是我和陌寒相处得更久些。他自然待我更亲厚些。对不对啊,陌寒?”
楚陌寒莞尔一笑:“不对。”
薛红药瞥了上官澈一眼,洋洋得意。
“陌寒,亏人家还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混蛋!”那妖精说完,便气哼哼地拂袖而去。
“澈,别生气啊,你这是要去哪?”
那妖精头也不回:“给我儿子换尿布。”
时值盛夏,广寒宫里飞着各种落花。楚陌寒看着上官澈的背影怔了片刻,又低头摆弄棋子。棋盘里也落了花瓣,红药便一片一片地拣出来。
“陌寒,下个月文仲登基,我们要去京城么?”
“我说过了,不再过问江湖事。我给他写封信,差人送过去便可。”
宁玄歌知道,皇位之争,远远没有结束。
大晌午的,天又热,人便会觉得懒懒的,连蝉鸣声都弱了些。
下人们熬不住,便坐在游廊底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盹儿。
而宁元宝园子里的人,永远都是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即使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要追上去弄清楚是公是母,是敌是友,实在弄不清楚的,便格杀勿论。
宁元宝的屋里,放着不少冰块,因此也十分清凉。父子俩泡了香茶,面对面坐着。
终于还是宁玄歌先开口:“爹,你正在策划的事,还是收手吧。”
宁元宝淡淡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茶。
“爹,我只要你和娘好好的。”
这一句话,让宁元宝心头一震。
“从火云峰回来时我便想清楚了。只要您和娘好好的。”宁玄歌知道,宁元宝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他也一直派人在查,赛西施到底用了什么邪门的功夫伤了他爹。他的屋里放着如此多的冰块,又时时刻刻地熏着冷香,都是怕伤口化脓。
“那个油尽灯枯的女人,即使死了都在帮着慕容沧海。”他听见宁元宝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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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文仲登基的日子越来越近,欧阳展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番。
他本就深得慕容沧海信任,在他手底下谋几个自己的心腹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前面的教训,他再也不肯轻易上街了。
慕容沧海已经布置好一切。
皇宫被广寒宫的人守得滴水不漏。不过,待文仲完成登基大典的第二日,必会前往皇宫外面的灵台,祭拜天地,为百姓祈福。
这路上,可以发生许多事的。
探子来报,宁元宝已经听从了宁玄歌的劝告,放弃了天下之争。
慕容沧海唇角上扬:“那我就先灭文仲,再灭了宁家。”
文仲处理起政事来雷厉风行,朝堂上下无人敢有异议。连史官都这样记,这是有史以来武功最好的皇帝。
穆欢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文仲果然是天生的君王。这些年来,他一直忍辱负重,锋芒内敛。如今看他坐在御书房内,真是说不出的威严贵气。
可他却再也没有笑过。
穆欢明白,是因为姚小桃。
文仲知道,他和宁玄歌之间必有一争。他也想过自己会输,可万万没有料到,到了最后,谁都没有赢。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造反。幼时母妃被害,他是恨的。
可后来在广寒宫,他听天、地、玄、黄四位长老讲经,慢慢放下了仇恨。况且,二哥白绮之确实待他极好。害死母妃的,毕竟是二哥的生母,不是二哥。
皇上对忠王的宠爱,也慢慢让他慢慢对上一辈的恩怨释怀。
可造化就是弄人。
他释怀了,他的二哥却慢慢变了。变得猜忌多疑。
那一日,慕容沧海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他曾见过一个人,武功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跟忠王长得极像。
就这句话,委实让白绮之寝食难安了几日。
他推断,白仲之一定还活着,武功练这么好,莫非是要向他寻仇?
他派了许多人去查,却查不到任何关于白仲之的蛛丝马迹。
后来,还是慕容沧海告诉他,白仲之已经更名为文仲,行踪极神秘。
白绮之便秘密通缉文仲,几个月未果。他按捺不住,便明里暗里都在通缉。
文仲只当他是迫不得已。太后是个强势刻薄的女人,动不动就以死相逼。
白绮之自尽那一日,太后也投了井。
御花园里依旧是百花争艳,香风阵阵。
文仲换了素常的青色薄衫,坐在亭子里,凝着眉头出神。面前的果子和糕点早不知被那些战战兢兢的太监和宫女换了多少遍,他也浑然不知。
他犹记得姚小桃刚进皇宫时的新奇表情。他还说了一句,等他得了天下,便封她为后。
为什么他喜欢的东西,都不会长久?
母妃如此,父皇如此,连楚陌寒,都是如此。
他救了姚小桃那么多次,到最后,连她的尸体都没有见到。
二哥白绮之四处抓他,他并不放在眼里。朝廷那群废物,怎么可能抓到他。可他漏算了姚小桃。
为了她,自投罗网,无怨亦无悔。
可白绮之竟然派人杀了她。
文仲再也不想退让了。
他怕失去更多重要的人。比如穆欢。
比如,上官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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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弄瓷在榻上坐下来,宁玄歌才凤眸微挑看了她一眼:“那边有椅子,你去那边坐。”
弄瓷倒也听话,姿态万千地坐回椅子上去了。
宁玄歌问她:“你这衣服上绣的花,怎么和我袖子上的一样?”
“你当真想不起来?这花,叫执念。”
“执念,是个花名?”
弄瓷不笑了,陷入某种回忆之中:“这花,是我们两个人出去游玩时发现的,觉得好看就挖了回来。义父说,这花,世上只有一株,花只开了两朵。你很珍视,便让绣娘在你每件衣服的袖子里面,都绣着这种花。你说,执念花就像我们两个人。”
弄瓷见他不说话,就拎着手里的鸟笼,与黄枫的那只放在一起:“这些,你都想不起来了?”
宁玄歌摇头。
弄瓷也不觉得失望,只是道:“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反正姚小桃死了,她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黄枫却突然蹦了进来:“什么执念不执念的?宁兄,你不觉得,在袖子里绣着执念,就像个二百五么?姚师父说了,这花啊,叫‘只羡鸳鸯不羡仙’。”
宁玄歌嘴角有笑意漾出:“嗯,这个名字好听。”
弄瓷叉着腰,指着黄枫的鼻子:“我说的话,你听去了多少?”
黄枫拿起一面镜子,摆弄着自己的胡子:“不好意思,全听见了。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真是没羞没臊。”
弄瓷气急,便瞪了黄枫一眼离开了。
“别走那么急,把你的鸟带走。要不然啊,我待会儿亲自给你送过去。”黄枫道。
弄瓷气得直咬牙。
黄枫见屋里只剩下自己的百灵鸟,顿觉舒心,就揭下胡子,爬到宁玄歌的软榻上去,顺手将簪子一拔,青丝便披散下来。
宁玄歌“腾”地坐起来:“你,给我下去。”
黄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宁兄,舅公把我和我爹臭骂了一顿,爹又把我臭骂了一顿。这一次,连奶奶都不为我出头。今晚,我想跟你睡。”
“滚!“宁玄歌咬牙切齿,看不惯他这个没骨头的样子。
黄枫只好瘪着嘴爬下去,穿好鞋子,便要走出去。
宁玄歌看了看那个无比娇弱的背影,忽然别过脸:“你,回来。”
黄枫难以置信地转身:“宁兄?”
“还愣着干什么?我都说了,你回来。”
黄枫刹那间笑逐颜开,迫不及待地扑倒在软榻上,四脚朝天,而后扯过冰丝的毯子来,将自己埋进去:“宁兄,我就知道,不管你怎么凶,心里都是疼我的。小时候如此,现在也是。”
宁玄歌不自在地看了黄枫一眼,摆弄了一下枕头,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轻轻说了一句:“你留下也好。省得留我一个人。”
“咦,你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都二十二岁了,竟然害怕孤单了?”
“嗯,我怕……我怕我会想她。”
黄枫这几日跟舅公斗智斗勇,嘴上功夫长进了不少。可听了这句,却无言以对。
静默了许久。久到黄枫以为宁玄歌睡着了。
忽然他听到一声叹息:“小枫儿,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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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鱼在秀水山庄发现姚小桃的时候,她正坐在石桌旁边捣药。
柳青鱼冷哼一声,便执剑飞身而去。
姚小桃嘴角微微上扬,用手指夹住剑身。
“是你?你还有脸回到这里?”
柳青鱼不理她,一运内力,便刺过去。
姚小桃踮起脚尖,后退了一丈。落地瞬间,小刀已经在手。她暗暗盘算着,先弄断柳青鱼的剑,等她没了兵器,再慢慢算账。
她又忍不住自嘲,曾经嚷着要为燕家清理门户的自己,却连自己师门内的人都未曾看清。
这些日子幽居此处,她也想了许多,如今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因为,你从来都不肯完全相信别人。”
柳青鱼懒得跟这个从小便很聒噪的丫头多费唇舌,只是迎面而上,出招狠戾。
姚小桃轻巧地躲着,默默地数着,决定在第三十招的时候弄断她的剑。
果然,“啪”地一声脆响,剑很顺利地断了。
这把削铁如泥的小刀啊,还真是好用。
柳青鱼秀眉一皱,将断剑扔了,空手和姚小桃打。
姚小桃冷笑道:“你没有了兵器,我可不会傻乎乎地丢掉兵器,跟你来一场很君子的对决。”
柳青鱼终于开口:“少废话!”
姚小桃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我就用师父教我的武功,为她报仇!”
柳青鱼听了这句,怒色更盛。她从小便恨,恨师父将最高深的武功教了姚小桃。
师父待她,也是不错的。
可她觉得,师父待姚小桃的好,很特别。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当姚小桃把小刀放在柳青鱼脖子上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看了看这个自己从小便恨的师妹,默默闭上眼睛。
“说!为什么要害师父?”姚小桃红着眼睛。
柳青鱼轻蔑地笑笑,不说话也不睁开眼,似乎并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姚小桃还欲再问,谢映亭却出现了。
“小桃。”他一直在跟踪柳青鱼,见到活生生的姚小桃时,他舒了一口气。
姚小桃收回小刀。
“师兄,我曾以为,山庄的血案,跟你有关。是我冲动,误会你了。原来,你一直在掩护真凶。”电光火石间,她想起映亭师兄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也说过“既然你执意如此……也罢,我希望,你将来不要……像我这样后悔”。
她确实后悔了。后悔查到宁玄歌那里。
原来,映亭师兄早就查清楚了一切,一直埋在心底。
“小桃,你放过青鱼可好?”
姚小桃盯着谢映亭的脸,上面背负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沧桑。他才二十五岁,鬓间便已有了白发。
“谢映亭,不用你为我说情。我不要欠你的!”
姚小桃听了,冲着柳青鱼大声吼道:“你闭嘴!”
说实话,柳青鱼确实被她吓了一跳。
“师兄这样深爱着你,你就这么回报他的爱?”
柳青鱼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文仲不是也深爱着你吗?你又是怎么回报他的?你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吗?告诉你吧,他下个月就要登基了。登基你懂吗?他造反了!”
姚小桃愣住。
第一,她确实觉得自己挺对不住文仲的。
第二,柳青鱼的话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多?以前超过十个字的时候都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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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忽然后悔回到秀水山庄。这里,怕是再也清静不了了。
她终于是给了谢映亭一个人情。
谢神医临走,向她说了声“谢谢”。
可她又能去哪里呢?
又想到了清潭寺。
那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远离尘世喧嚣。
一定不会有人想到,她在清潭寺。
她每日帮寺里扫地、做斋饭,跟着寺里的师父们一起念经。
她救文仲的时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她欠文仲的,真的太多太多了。所以,她也为文仲祈福。
这一****在潭边洗脸,听见几个香客说,新皇帝下个月登基,第二天出宫为百姓祈福。新皇帝受百姓拥戴,今年一定风调雨顺。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几个香客,又挑着水回了清潭寺。
只是走到半路,她看到一人青衫浩然,在前面立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自己已经变得绝顶聪明。
没想到,这么快,文仲就找过来了。
细细想来,还是以前聪明些。她在秀水山庄住了一段日子,柳青鱼才找到她。如今她来清潭寺,不过五日。
文仲看着眼前的人儿愣在那里,忍不住眼圈发热。
“文……文大哥。”难道她是佛经诵了太多,把文仲给念叨过来了?
文仲冲过去,拥住她:“告诉我,这不是梦。”
姚小桃挣扎道:“当然不是梦了,你把我的水都给打翻了。”
文仲只得松开她。果然如此,水桶就歪她的脚边,鞋子都湿了。
姚小桃无奈道:“看来,我只能重新回去挑了。”
“让我来。”文仲抢过扁担和水桶,放在一边。
然后,迅速为她编了一双草鞋。鞋面上竟然还有一只蝴蝶,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它,便会振翅飞走。
“换上。”
“不换。”当然他的面换鞋,多不好意思。
“我叫你换上。”
姚小桃念在他如今的身份已经是皇上,得罪不起,只好换上。
文仲心满意足地挑起水桶,往潭边而去。
姚小桃拎着鞋子跟在后面,却怎么都想不通。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她可以藏身的地方?
赶回清潭寺的时候,文仲道:“就你这小身板,还出来挑水,也不怕被压趴下。”
姚小桃翻了个白眼,人当了皇上,说话就是有底气,这厮以前哪敢挖苦她?
到了寺庙门口,文仲把水放下,道:“此乃佛门清静之地,而我身上杀戮太重,就先不进去了。你把水送进去,我在这里等你。”
姚小桃本想说众生平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话,却见文仲已经后退几步,背过身去。
姚小桃只得再一次乖乖听话,谁让他是皇上呢。
再次出来的时候,文仲将食指竖在唇边:“嘘,去远处说。”而后飞走。
姚小桃发现,他的轻功,简直已经好到不可思议,不知楚陌寒到底怎么教他的。
文仲见她跟过来,便道:“我知你礼佛敬佛,所以有些话,我选择在此处说。”
“什……什么话?”
文仲一把将她抱起:“跟我去皇宫,永远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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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刚到御花园的时候,看到燕湘在指挥宫女们干活。
燕湘眼角瞥见她,便大叫一声扑过来。
二人在亭子里叙完旧,便有宫女来通报,皇上宣她们一起过去用午膳。
姚小桃觉得那宫女的声音十分熟悉,等看清了才知是茜草。
姚小桃开始和燕湘同吃同寝,而茜草就一直贴身伺候着。
燕湘好像每日越来越难入睡。
“燕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嗯。”
“方便对我说吗?”
“皇上下个月登基,第二天要去宫外的灵台为百姓祈福。我知道,慕容沧海盯着这个皇位许久了。他会派人刺杀皇上,我那个堂兄燕阳,便是他最可怕的兵器了。”
燕阳有多可怕,姚小桃是知道的。
没过几天,姚小桃被雷声惊醒。
外面风雨大作。
她随手抓起一把伞,撑开后便冲入大雨之中,直奔鸿鹄殿。茜草想拦,却根本没有拦住。
守在鸿鹄殿外的宫人,亦没有一个敢拦她。
她把伞扔在一边,便推门而入。
殿内灯火通明,她转到暖阁之中,定睛一看,便有红晕飞上脸颊。
文仲衣衫半解,趴在床上,穆欢正在给他上药。
她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便要蹑手蹑脚地离开。
“姚姑娘。”穆欢喊住了她。
她眼睛一闭,嘴唇一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穆欢瞬间便到了她眼前,把药瓶放在她手里:“我想起来还要出去巡夜,皇上就麻烦你了。”
霎那间,穆欢便消失了,殿内寂静到诡异。
姚小桃只得鼓起勇气看了看文仲,他趴在那里,微微颤抖,似是忍着极大的痛苦。
赶紧走过去为他上药。
“没有用的。”他终于开口说话。
姚小桃不管这些,用指腹蘸了药,轻轻涂在他的琵琶骨处。
她的手指碰触到他皮肤的时候,他明显颤栗了一下。
“你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她涂完了就告诉他:“该涂前面了,你翻个身。”
文仲依言翻了个身。
她再要涂药,他便顺势抓住她的手,一双冷冽眼眸燃烧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此时,雨却停了。
她把手抽回来,药酒放在旁边。
文仲挣扎着坐起,穿好衣衫。
“文大哥,都是我,把你害成这样。我知道说这种话没用,可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被文仲封口了。
“再说这种话,我就吻你。”
姚小桃十分懊恼。
雨过之后,竟然皓月当空。
文仲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来:“你是留在我身边,还是回到宁少侠身边?”这话是个陷阱,只能选择其一,没有离开皇宫的选择。
他跟她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用“朕”字。
姚小桃叹了一声:“我跟他,已经没有可能了。他杀了秀水山庄那么多人,我却下不了手,为师父报仇。”说完,她把头埋进膝盖里。
“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我保证,没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我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姚小桃说的,绝对是实话。
她绞尽脑汁才想到的两个地方,也都被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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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端了汤药去找宁元宝,却发现他不在房中。
问府里的下人皆道不知。
他找到莫清荷的时候,是在佛堂。
从佛堂里出来,莫清荷的神色里有着难以掩饰的苍凉。
“娘,你可曾见到爹了?”
莫清荷拍拍宁玄歌的手背,叹了一声,便送开他,往自己房中去了。
“娘!”
莫清荷并没有回头。
宁玄歌看着她的背影,头疼起来。
却是锦瑟及时过来扶他坐下。
“爹还受着伤,到底去了哪里?万一……”他不敢说下去,万一落在慕容沧海手里怎么办?他已经知道,宁元宝和慕容沧海是盟友,表面相互依存,暗地里却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抽筋。可这么多年过去,谁都未能动摇得了谁。
“公子,你去哪里?”锦瑟在后面喊着,宁玄歌轻轻一跃,很快便出了宁府。
也顾不得此时正是白天了。他要去慕容沧海的府邸看看,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伏在屋顶上细看,却见这府邸中各个院落都是守卫森严。他心里一紧,难道是为了看守什么人?
于是他给自己易了容。
易容成欧阳展。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刚进去没多久,他便被柳青鱼拦住。
柳青鱼伸出手,就要打他一个耳光,却被谢映亭拦住。
宁玄歌心中虽有万般疑问,却也声色未动。
“青鱼,你不要冲动!”谢映亭道。
柳青鱼甩开谢映亭:“你已经跟了我好多天了!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其实,她求胜心切,练功早已走火入魔。所幸谢映亭在茅屋里为她细细调养了些日子,如今已是大愈了。
柳青鱼眯着眸子,狠狠盯着“欧阳展”:“你这个废物,杀个人都办不利索!姚小桃活得好好的!”
宁玄歌心里一凉,这么快就有人找到她了?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他仔细盯着柳青鱼,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看什么看?给我好好做你的事!”
宁玄歌冷睨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混蛋!你敢瞪我!你给我回来。”
宁玄歌哪里会理她。
看她这个跳脚的样子,姚小桃肯定没有吃什么亏。宁玄歌看得出来,谢映亭也是极疼姚小桃的,有他在,定不会由着柳青鱼的性子杀人。
柳青鱼愤然坐下,谢映亭便给她倒了一杯茶,劝她稍安勿躁。
她仔细一想,自己也确实意气用事了些,如今文仲登基在即,不可再窝里斗了。
却见欧阳展又迎面走回来,冲着柳青鱼微笑着道了一声“柳姑娘”。
柳青鱼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冒了上来,终于站起来,给了欧阳展一个耳光。
欧阳展被打得捂住脸怔在原地。
呵呵,这个欧阳展是真的。
欧阳展并非打不过她,只是,人在屋檐下啊。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滚!”
欧阳展欠了欠身,一言不发地告退。身为七尺男儿,这些日子,他受尽****。
来自宁玄歌的,黄枫的,慕容沧海的,柳青鱼的。
不过,他能忍。
他一直很能忍。
宁玄歌再往前走,却见锦瑟在不远处冲他挥手。
她果然很了解他啊。就算易了容,她也能将他认出来。
锦瑟道:“公子,这里有我的细作。”
“哦?”
“公子放心,我已经问过了,老爷不在这里。”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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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宁元宝会去哪里?姚小桃又会去哪里?
他唤来追风,火速赶往黄府。
黄枫穿了一件藕色薄衫,正同云喜一起跳舞呢,而金木水就坐在旁边端着一盘瓜子,磕了一地的碎壳儿。
跳跃。旋转。尽管那舞姿如百花飞散般纤巧悠然,宁玄歌却无心欣赏。
金木水见了宁玄歌,眼睛都直了,瓜子也不磕了:“小枫儿,那个俊俏的宁家小子又来找你了。”
黄枫和云喜听到,便停了下来。
“宁兄!”
宁玄歌低声道:“我有急事找你。”
黄枫见他神色比平日里凝重许多,便回头看了一眼金木水,拉着宁玄歌去别处说。
这些日子,黄枫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事都不能让金木水知道。他若知道了,很快整个京城的人便都知道了。而后,天下皆知。
宁玄歌小声道:“你可有办法进入皇宫?”
“没有。”
“小桃可能在皇宫。”
黄枫一惊,胸口剧烈起伏。他揪住宁玄歌的领子:“你说什么?姚师父还活着?”
宁玄歌拨开他的手:“嗯。我怀疑,他在文仲那里。”
“或许,舅公有办法进皇宫。”
黄枫换上娇滴滴的笑容,款款走到金木水身旁,蹲下身来,为他捶着腿:“舅公,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小忙?”
金木水又拿过盘子,磕起了瓜子:“不可以。”
“舅公……”黄枫开始撒娇。
“你个小兔崽子,刚才说悄悄话为什么不让我听?”
黄枫嫣然一笑:“舅公啊,方才宁兄说,文仲有一个巨大的秘密,多方打探未果。”
金木水果然来了兴趣,自言自语道:“文仲的秘密?馆子里的那些人肯定爱听,能赚不少钱哩。就算是被穆欢追杀,也值了。”
黄枫见自家舅公上钩,眼珠子一转:“小枫儿愿意陪舅公前往,誓死保护舅公安全。”
金木水捋捋胡须:“你的轻功比起文仲和穆欢,如何?”
“又苦练了这么些日子,应该不比他们差多少。”
金木水把瓜子放到桌子上,站起来拍拍衣裳:“那我们现在就去。文仲的秘密,我已经等不及了。”
黄枫朝宁玄歌使了个眼色,便去了。
宁玄歌正要离去,却听云喜在后面道:“公子,不知可有什么地方能用得着奴婢的?”
“你去皇宫外面接应你家公子便可。宁府这边,有锦瑟就可以了。”
他如今只能和黄枫兵分两路。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最爱的人。失去谁,他都无法接受。
他知道父亲有多少暗人,可那些暗人只听命于宁元宝。父亲亦是曾经向他提起,等到时机成熟,他会将手里的暗人势力全部交给宁玄歌。因此,那些人,宁玄歌此时并不能调动。
他只能用自己的人,放手一搏了。
他也是有自己的暗人的,用闪电烟花便可召唤。
他隐隐觉得,那是他做闪电使的时候,所训练出来的。
但为了尽早找到父亲,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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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黄枫和金木水刚到宫门口,便被侍卫拦住了。
金木水傲慢地掏出一个令牌来。
那人见了令牌,立刻放行。
路上黄枫悄悄地问:“舅公,这令牌是文仲给你的?”
金木水摇头:“是我见穆欢用过,便把令牌的样子画了下来,让一个朋友按着画像给做的。我那朋友还真是好手艺,啧啧,竟然能够以假乱真。”
黄枫佩服得五体投地:“舅公,我以后得多跟你学学才是。”
“那是。不过,你小子也挺有天分的。当初你在铁牛镇贴的寻人启事,我也看到了。画的小桃和文仲,可真是像啊。当初我还不知道是你画的,还下决心非要把这个画画的人揪出来做我徒弟不可。不过后来我游历江湖就把这事给忘了。今天你一说,倒是想起来了。”
黄枫讪笑了两声,想象着自己拜舅公为师之后做牛做马的画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舅公,我们万一碰上文仲怎么办?或者,碰到穆欢?”
“不会。”金木水自信极了。
黄枫总算有点安心了:“那就好。”
“他们两个会一起出现。”
这个舅公,实在让黄枫头皮发麻。不过,为了找到姚小桃,忍忍也是可以的。
“舅公,我们去御花园吧?”黄枫是从来没有来过皇宫的。虽然他爹绝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前也有过几次面圣的机会,但他从来不愿意跟过来,只愿意做个富贵闲人,去品品字画,吃吃花酒。
“我们是来找文仲的秘密的,他多半在鸿鹄殿。去御花园做什么?”
“宁兄说,文仲的秘密多半在御花园,也有可能在后宫。”
金木水显然把前半句忽略了,双眼放着光:“后宫?看来,文仲这个木头疙瘩是开窍了。”
“嗯,御花园若是找不到,我们再去后宫可好?”
金木水只顾着好玩,迷迷糊糊带着黄枫去了御花园。
黄枫只是忖着,以姚小桃的性子,若是在皇宫里,去得最多的地方,定是御花园。
他只觉得皇宫太大,而两个人又走得太慢:“舅公,我们还要走多久啊?要不您给我指个方向,我用轻功带您去可好?”
“在皇宫里能用轻功的,除了皇上之外,只有两种人。”
“哦?”
“一种是刺客,一种是抓刺客的。”
黄枫再次被舅公打击,只得靠步行了。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才听见舅公说:“前面就是御花园了。”
黄枫赶紧飞奔过去,恰好看到燕湘坐在亭子里,像是有心事。
“燕姑娘!”
燕湘抬眸看见他,立刻眉开眼笑:“黄公子。”
金木水见这女子生得容貌气质皆是不俗,又听黄枫喊她“燕姑娘”,忖着她应该是名满江湖的燕家三位姐妹之一。
这么一猜,金木水便心虚起来,当年他在茶馆里可是编派了黄枫和燕家姐妹不少子虚乌有的事啊。
“燕姑娘,见到你便好了。你在宫里,可曾见到姚师父了?”
燕湘点头:“她此刻正在鸿鹄殿陪皇上批阅奏折呢。”
“那就麻烦你先帮我照看舅公,我去一趟鸿鹄殿,一会儿就回来。若是一个时辰还没有回来,你就去鸿鹄殿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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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水抓着黄枫的衣裳襟子不放:“这皇宫里都是广寒宫的人,他们很快就能发现这个令牌是假的。”
黄枫便问:“那怎么办?”
金木水把令牌塞到黄枫怀里:“什么怎么办?令牌一直都在你那里,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言毕他和燕湘谈笑起来,“燕姑娘,不知你轻功怎么样?”
燕湘笑道:“比黄公子差不了多少。”
黄枫摸着令牌哭笑不得:“舅公,你不用怕,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话音刚落,便见一群侍卫到来,为首的道:“就是他们!”这些人轻功极好,瞬间便至眼前。
燕湘正要对侍卫们说些什么,却被金木水拉到一边:“那边是什么花开得这样艳?”
燕湘不愿意拂了老人家的面子,便道:“舅公,那是银丝芙蓉。”
“真好看,我以前从未见过呢。”
等燕湘回过神来,黄枫和侍卫已经不知所踪。文仲手下的人办事向来快、准、狠,黄枫会被带到哪里去?到时候他若是少条胳膊断条腿的,可如何是好?
燕湘心中一急,便纵身跃到亭子之上,看着侍卫们带着黄枫往鸿鹄殿而去。
金木水便悠闲地站在阴凉处,冲着她大喊:“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燕湘飞下来:“真的?”
“我猜的。”
燕湘气结,便去找了一名宫女来细问,到底怎么回事。
宫女说不知。
也是,这些宫女都是训练有素,不是什么问题都会回答的。
燕湘交待金木水:“舅公,我现在要去救黄公子,你在此处莫乱动。否则,我不知道谁能救你。”
刚走到鸿鹄殿门口,便听到黄枫在里面尖叫着喊“姚师父”。
燕湘抿嘴一笑,踱了进去,见黄枫正紧紧抱住姚小桃不放。
穆欢不动声色地扯扯黄枫的衣裳,示意他皇上在呢,不要造次。
黄枫瞪了穆欢一眼,又抱住姚小桃,大叫道:“姚师父,你太坏了!害我伤心了许久呢!”
穆欢见此人实在冥顽不灵,只得用内力把他揪到一边。他堂堂广寒宫的管家,皇上的贴身侍卫,还对付不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文仲看着兴高采烈的黄枫,忽然眉头一皱。
他能找到这里来,是不是代表宁玄歌也知道了姚小桃还活着?
果然,在穆欢手里的黄枫仍不放弃张牙舞爪:“姚师父,宁兄说你在皇宫,我还不敢相信呢!”
姚小桃笑容淡了许多。看来,他的伤已经好了。看来,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他。就算她还活着,又能怎么样?二人已回不到从前。
穆欢听了,心中有了和文仲一样的顾虑,忍不住心里一沉。
黄枫转过脸来对穆欢道:“你快放开我!在姚师父面前欺负我,就是在打姚师父的脸,你懂吗?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我还是姚师父唯一的徒弟!我将来还要名震武林,光耀师门呢!”
穆欢把黄枫往地上一丢:“我把你交给慕容沧海,就算你不想名震武林都难!”
姚小桃忖着,穆欢何时变得这样毒舌了,莫非是自己主子当了皇帝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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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放下手里的毛笔,道:“穆欢,给黄公子看座。”
黄枫从地上爬起来:“把我的椅子放在姚师父旁边。”
文仲淡淡瞧着黄枫,眼眸冷冽:“赐你坐在朕的右侧。”
黄枫瞧着文仲,背上寒意丛生,仿佛他说的是——赐你一死。
黄枫笑笑:“穆欢大人,你说,我坐哪里好呢?”
燕湘已是坐了下来,指指自己旁边的位置:“黄公子,你坐在我这边吧。”
姚小桃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文仲也不批阅奏折了,穆欢就静静站着,燕湘低头轻轻吹着杯里的茶叶沫子。
而黄枫,被文仲的帝王之气逼得说不出话来。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直到尚衣局的人过来禀报,龙袍已经做好。
文仲并未说话,只是穆欢站出来打发了那人。
黄枫试探道:“姚师父,皇上下个月登基,怕是无暇照顾你,你随我回黄府住下可好?住城西的那处宅子里也是可以的。”
姚小桃抬眸看他,小鹿般的眸子里有藏不住的悲戚:“我不去,我就在皇宫里待着。”
“这是为何?”黄枫激动得站起来。
文仲也站了起来:“因为,朕要封她为后。”
“不!”姚小桃起身,脸都急红了,“文大哥,我……”
文仲抓住她的手腕:“朕曾说过的话,绝对不会食言。”
他是说过这话,可姚小桃只当他是在玩笑。
“不可以!”黄枫冲过去,抓住姚小桃的另一只手,“没有经过宁兄允许,谁都不可以娶姚师父!”
穆欢几乎同时拔出剑来,指着黄枫胸口。
燕湘瞧着这变故,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外面的侍卫听到声音,齐刷刷冲进来,个个持剑怒目而立,只待文仲一声令下,便可将黄枫剁成肉泥。
向来胆小的黄枫却笑了:“姚师父,宁兄还一直在等着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救出皇宫!”
黄枫的这句话,扎疼了姚小桃的心。
最后,是燕湘把黄枫从鸿鹄殿揪了出去。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若真的惹怒了皇上,舅公可怎么办?”
后来,黄枫找到舅公,在燕湘的护送之下,离开皇宫。到了家他才发觉自己走的匆忙,连胡子都忘了贴上。这个发现吓出他一身的冷汗,慕容沧海在京城,他是听说了的。不过,这惊恐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因为他正为姚小桃还活着还开心不已。
黄枫觉得,此事还要等宁玄歌回来,从长计议。
在家里等待宁玄歌的日子,是很无聊的。
他便让云喜去监视锦瑟。
云喜却说,锦瑟这几日并未离开宁府。
黄枫不安起来。以锦瑟的性子,宁玄歌不在京城,她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
她越是安静,黄枫越是觉得可疑。
慕容沧海的阴谋,他也是从黄河那里猜到了几分的。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黄枫脑海里,锦瑟会不会知道姚小桃还活着?
想到这里,他贴上胡子,便赶往宁府。
他要去探探锦瑟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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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记得,宁玄歌说了一句话——
如果真的要小桃当皇后,那我也不介意造个反。反正文仲的皇位,就是造反得来的。
黄枫觉得此事严重,在宁玄歌后面哇哇乱喊:“人家文仲本来就是皇子!你若造反,就是乱臣贼子!”
宁玄歌扬唇一笑:“那就让慕容沧海先造反,我再灭了慕容沧海这个乱臣贼子。”
黄枫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宁兄的性子,最厌约束,怎么可能有做皇帝的心思?不过“灭了慕容沧海”这几个字,甚合他意。
“那……宁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宁玄歌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慕容沧海。”
黄枫讪笑两声,赶紧回府。他觉得,在慕容沧海被宁玄歌灭掉之前,他还是少露面为好。
细细想来,这京城,也算是集合了吴苍国内所有的出色人物。
文仲登基的前两日,宁元宝刚好从未央山回来。
宁玄歌果然在城门口等着。
父子情深。
二人谈笑着回府,似乎根本不把山雨欲来的形势放在心上。
文仲登基的前一日,宁家的父子二人杀了一盘棋。只是都过了两个时辰了,这棋还没有分出胜负来。
“小宝,你心思之缜密,不亚于为父当年。”宁元宝落下一子,赞叹道。
“过奖。”
宁元宝看了一眼窗外的烈日炎炎,道:“后天大雨。”
宁玄歌也落下一子:“爹是准备站在哪一边?”
宁元宝眸中敛去鹰般的精明,脸上溢满慈爱:“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
“爹的意思是,愿意把手下的人交给我了?”
宁元宝笑问:“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交给你又交给谁?”
宁玄歌笑笑,又落下一子:“爹,你输了。”
宁元宝看了一眼棋盘,果真,虽然宁玄歌只赢了他一子,可也是赢了。
而在慕容沧海的府邸,柳青鱼兄妹二人亦是坐在案旁,看着一张地图。
那图上画的是文仲祭天的路线,和慕容沧海的暗卫部署。
“哥,你说,宁元宝会不会来趟这道浑水?”
慕容沧海道:“就算宁元宝不来,宁家也一定有人会来。到时候不管是谁,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嗯。”
“有一件事你要交待下去,不能伤害姚小桃的性命。我慕容家的诅咒能否破解,就全在她了。”
“嗯。”
“青鱼,我知道你不喜欢她。等我用完她的血,便随你处置她。”
柳青鱼抬眸,看着他的哥哥。三十年来,没有幸福过的哥哥。其实,他们兄妹二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慕容沧海的母亲,生下他之后,便难产而死。慕容沧海的父母伉俪情深,怎奈相处不过一年,便阴阳两隔。
柳青鱼的母亲,本是一个绸缎商的小妾,在为夫守丧的时候,被慕容溯看上。那时候,小青鱼已经两岁了。
柳青鱼的母亲嫁给慕容溯不久,便病逝了。此后,慕容溯再也没有续弦。
虽然不是亲生,慕容溯却很疼爱柳青鱼,也没有强迫她改变姓氏。
而慕容沧海,对这个妹妹,也是宠爱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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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鱼道:“哥,诅咒之事,我不信。若真的那样灵验,天底下至少会有一半的人因诅咒而死。”
“别的事我说不了,可姚小桃是落英的后人,也是巫氏一族的后人。巫氏的诅咒,已经代代相传一千多年了。”
柳青鱼从慕容沧海房里出来,便回自己房中挑亮了灯烛,拿了白色的绢子,擦拭着自己的剑。
西域巫氏一族。诅咒。
她反复掂量这些东西,想起苦茶师太来。那个慈眉善目的女人,是在柳青鱼十八岁那一年皈依佛门的。皈依之后,她也真的就吃斋持戒,从不杀生。
柳青鱼亦是记得,苦茶师太皈依之前,做的糟鹅掌,姚小桃特别喜欢吃。
她不信诅咒之事,也跟苦茶师太的性子有关。软弱纯善如她,怎么可能花心思去诅咒别人呢?慕容易水、慕容溯、慕容沧海的不幸,大约只是巧合罢了。
八岁那一年,她拜在秀水山庄苦茶师太门下。
不错,她是怀着目的去的。
她要接近苦茶师太,为哥哥弄清楚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十几年过去了,苦茶师太一直都待她十分疼爱。
那个时候,慕容沧海还不知道诅咒的破解之法。柳青鱼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便想要杀了苦茶师太。
可苦茶师太对她的好,让她下不了手。
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能有恻隐之心,她必须恨这个女人。
终于,她找到了恨苦茶师太的理由——姚小桃。
她看得出来,苦茶师太待山庄里每个弟子都不错。可唯独待姚小桃很特别。
她记得有一天苦茶师太带着姚小桃出了山庄,去外面听戏。回来的时候,姚小桃从怀中掏出半串冰糖葫芦,奶声奶气道:“师姐,给你。”
是那个孩子舍不得吃完,便偷偷藏了起来。
她并没有接过那半串冰糖葫芦,只是冷冷地问:“为什么留给我?”
姚小桃笑嘻嘻道:“师姐,你整天都不笑,是因为有伤心事吗?师父说,吃点好吃的,就会变得开心呢。这个冰糖葫芦,很好吃的,上面还撒了一层核桃粉,可香了。”
那个时候,柳青鱼十一岁。在她看来,这一切都像是讽刺。那个孩子,在向她炫耀,师父带她出去了。
苦茶师太教姚小桃武功的时候,柳青鱼便留了个心眼。那个孩子记性不好,一看医书就头疼。苦茶师太便只教了她一招桃花斩。
山庄里的弟子们,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柳青鱼却看得出来,那是一种上乘的武功。她也是偷偷练过的,可根本练不成。刚开始她还不信这个邪,就强行地练,结果差点走火入魔。这让她十分不悦,连姚小桃那个笨蛋都能练成,聪慧如她却不行。
苦茶师太闲暇的时候,总是喜欢让姚小桃去她房里,跟她说话,玩游戏。
姚小桃顽劣的时候,也会磕破膝盖什么的,苦茶师太便心疼得紧,又是擦药,又是炖汤,也不嫌费事。
柳青鱼不得不推断,姚小桃是苦茶师太的亲生女儿。她对山庄里其他弟子的疼爱,都不及姚小桃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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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掰着指头算着日子,问云喜:“文仲是不是明天就要登基了?”
云喜道:“正是呢。公子,您也该改口了。直呼皇上名讳,可是要杀头的。”
黄枫摸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自己的脑袋长得还算结实,便道:“皇上本名叫白仲之。喊他文仲,不算直呼名讳。”
黄枫又道:“那后天,就是祭天的日子了?”
“正是呢,公子。”
两人正说着话,窗前落了一只鸽子。
黄枫认得那鸽子,是宁府的。
他取下鸽子腿上帮着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后天大雨。
黄枫曾听宁玄歌说起,文仲被玄铁钉穿透琵琶骨之后,每逢下雨,便会十分痛苦。
黄枫紧紧攥着纸条,让云喜取来一件黑色斗篷,匆匆披上,便出了府门,还告诉她不要跟着。
云喜亦是明白后天将会有怎样的风雨,一时难免心中忐忑。
却见黄河过来:“云喜,小枫儿去哪了?”
云喜福了福身:“公子说是有要事,出去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云喜摇头。
黄河急得团团转,骂了两句又走了。
黄枫深夜外出,是要去见那几位西域的客人。
他去了喀木和乌哲落脚的客栈。
黄枫这个人,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缠人的本事又是一流,早就和乌哲他们混熟了。
乌哲本黄枫的敲门声弄醒,很不耐烦地打开门:“黄大爷,现在都子时了!”
黄枫解下斗篷,郑重道:“我来此是有要事相商,关于姚师父的。”
他和姚小桃的师徒关系,曾讲与喀木听。
“小桃?”喀木果然清醒不少,四下瞅瞅,见没有什么人,便见黄枫拉入房中。
黄枫站定:“喀木叔,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跟你坦白。”
“什么事?”
“姚师父她……还活着。此时她人正在皇宫。”
喀木压低了声音:“接着说。”
黄枫凑到他耳边,将心中所想,细细与他说了。
黄枫打着哈欠回到家中的时候,天都快凉了。
因新皇登基,到处贴着皇榜,大都是“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之类。
瘟疫果然没有再复发,新皇帝是手老天眷顾的,因此百姓们也兴奋不已。
只有黄枫知道,谢映亭循着线索,一直查到了喀木那里,趁喀木不再的时候,毒死了他带过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虫子。
瘟疫没有复发,是因为新的毒虫,还在从西域赶来的路上。从京城到西域,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个月。
文仲登基,最忙的还是宫里的人。百姓们只负责欢呼雀跃,沿街奏着喜乐。
黄枫没有心思顾及这些,只想赶紧回到自己床上睡一觉。
他刚躺下,便见黄河进来,骂骂咧咧的:“你这个逆子,还晓得回来!”
黄枫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害怕这个亲爹了。毕竟,姚小桃传授给他桃花斩,云喜又得了“两岸猿声啼不住”这样的绝世轻功。
他不是要和亲爹动手。而是觉得,若是挨打逃跑,自己实在是胜算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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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让我去,我就答应你,留在你身边。”姚小桃又说了一遍。
反正她也无处可去。
文仲垂眸思索着,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不就是把她留在身边吗?
姚小桃等着他的回答,却听穆欢在外面道:“陛下,吉时已到。”
文仲说了一句“等着我回来”,便关上殿门出去了。
姚小桃盯着熏炉内袅袅的烟丝,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她隐约听见金銮殿内有喜乐传来,夹杂在燥热的空气中,气势也未减弱半分。此时,颁过登基诏书了吧。而后她听见群臣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不禁心头澎湃起来。
只是文仲一直没有回来。
姚小桃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睁开眼睛时,正对上一双冷冽深邃的眼眸。
文仲问她:“你为什么这么累?”
姚小桃总不能告诉他,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和燕湘叽咕到大半夜吧。她道:“一个人坐着,怪没意思的,就睡着了。”
“我决定了,明天带你去宗庙灵台几天。但是,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留在我身边。”
姚小桃想起这些日子和燕湘每晚商讨无果,便问:“那燕姐姐去吗?”
“去。她如今是护国将军。”
“什么?”姚小桃惊得站了起来,“我朝还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呢!”
“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于我朝有功,我自然应当论功行赏。”
姚小桃不禁猜测,“于我朝有功”,指的是用竹叶刀把白绮之钉在墙上吗?
“那,穆欢呢?”
文仲静静道:“穆欢他,没有官职。”
“按理说,穆欢的功劳不在燕姐姐之下。你这样委屈他,不怕有小人趁你不在的时候欺负他?”
文仲笑起来:“敢欺负穆欢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呢。我赐了他一把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
姚小桃一脸惋惜:“只可惜你造反的时候我不在,不然,我也可以混个一官半职,光耀我秀水山庄门楣。就算没有官职,也可以像穆欢那样弄把尚方宝剑,在街上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一直以来,无人敢在文仲面前提起“造反”二字,除了姚小桃。
文仲也站起来,摸摸她的头发:“正因为你不在,我才造的反。失去你的感觉,真的比死了还难受。”
姚小桃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啊。可明日,他将面临怎样的凶险?
念及此处,不由得泪盈于睫:“我该怎样回报你的这份深情呢?”
文仲拥她入怀,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想着让你回报什么。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宁少侠。可我会等,等你忘记他。”
姚小桃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夜晚,燕湘的话很少。
她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睁着。
“燕姐姐,快睡吧,明日不知道会怎样呢。”
“小桃,我忽然很害怕。”
“害怕什么?”
燕湘迟疑起来:“我怕皇上会出事。”
姚小桃拍拍她的手:“放心,文大哥答应让我也去了。我会随时保护他。”以往,都是他救她于生死一线之间。这一次,她绝对不能看到他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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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湘的话,让姚小桃也跟着不安起来。
无论怎么努力,她都睡不着了。
等她刚开始犯迷糊,却感觉到燕湘在晃她:“小桃,快起床了。”
姚小桃立马坐起来,看见茜草捧了衣裳过来:“姚姑娘,陛下让您换上这套衣裳。”
姚小桃一眼便看出来,那套衣裳和茜草的一模一样。文仲是要她扮作宫女呢。
“那,燕姐姐你穿什么呢?”
燕湘把裙摆一撩,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英姿飒爽:“本将军当然要穿盔甲!”
姚小桃问她:“到时候你在哪?我能看到你吗?”
燕湘道:“李啸常将军在前面开路,我率领手下将士在后面护卫皇上和文武百官的周全。”
“李啸常?你说的是,镇北将军李啸常?”
“没错,连你都知道了,看来李将军真是威名远扬。”
“他调回京城了?”
“刚调回来没几天,那个时候李将军正在跟镜黎国僵持了四个月之久,胜负难分。刚好朝廷新派了弓箭手过去,那些弓箭手个个身手不凡,他们的出现简直是雪中送炭,镜黎国大败。李将军乘胜追击,将镜黎蛮夷击退三百里,并生擒其主帅。镜黎国的皇上也算是个惜才的人,为了换回他们的主帅,派人送了降书,保证再不犯我吴苍国边境,并岁岁纳贡。”
姚小桃听着觉得怪怪的,弓箭手?
她忽然想起在火云峰的时候,她和宁玄歌一起去营救宁元宝,拿着一块“如朕亲临”的令牌忽悠了一批弓箭手去北疆支持李啸常将军。
她只是听说李啸常在北疆抗击镜黎,信口胡诌来的。
燕湘看着她傻笑的样子便打趣她:“怎么?见了英雄动心了?”
姚小桃见她说话之际盔甲已经穿好,便也开始换衣裳:“我听说,李将军是个暴脾气,且忠心耿耿,怎么就在几天之内归顺了文大哥?”
“那个李啸常本来是不服陛下的,说是要为先皇报仇。那个暴躁样子,让我差点忍不住一把竹叶刀甩过去灭了他。后来他手下的人告诉他,先皇并没有派过弓箭手去北疆,他才罢休。李啸常确实暴躁,不过也算是讲理。穆欢与他谈了一个晚上,他才肯答应今日护送皇上去宗庙灵台。”
姚小桃对这个李啸常越发好奇了。广寒宫的实力,她是知道的。调一支人马过来,一定不比李啸常麾下的兵士逊色。文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燕湘拿起头盔,道:“我先出去与众将士回合,你收拾好了就快出来。”
姚小桃应了一声,觉得燕湘穿上盔甲真是说不出的威武俊俏。
别好发簪,她迟疑了一下,道:“茜草,我要一些东西,你看看能不能尽快帮我找来。”
让姚小桃想不到的事,茜草办事的速度简直快到不可思议。几乎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把东西全送了过来。
这些,都是易容要用的。
姚小桃走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中,看不到李啸常,也看不到燕湘。天空的乌云压得很低,要下雨的样子。道路两旁跪了许多百姓,口中呼喊着“吾皇万岁”之类。
姚小桃就走在离皇舆很近的地方,她想看看文仲怎么样了,怎奈帘子垂着,她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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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闪电划破长空,不一会儿一声闷雷传来,姚小桃心中一窒,紧紧握住手里的匕首。
众将士显然胆识过人,仪仗队也不将这恶劣的天气放在心上。倒是文武百官之中有人像是扛不住,但碍于新皇威严,也不敢做声。
继续前行。
姚小桃暗暗打量四周,随时准备为文仲抵挡四周凶险。
雨来得猛烈,几乎是凭空泼下来的,若是身子弱的人,定会被这大雨淋岔了气儿。
文仲怎么样?姚小桃不禁又向皇舆瞥了一眼。恰逢文仲掀起帘子看她。
姚小桃见他脸色苍白,知道他一定是痛苦不堪。
文仲坐在皇舆之内却在想,她会不会被淋病了?
却见姚小桃倏地跃起,轻飘飘落在皇舆顶上,手执匕首,在大雨中怒目而立。
该来的,还是来了。
街道两旁的屋顶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黑衣人。
而百姓们似乎并没有因这场雨而散去,天子祭天,是多么隆重的事啊!
只一瞬间,黑衣人便逼近眼前。
姚小桃为百姓捏了一把汗,但眼前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要能护文仲周全便好。
又是一眨眼,几乎神兵天降,一支御林军突然出现,个个身手了得,迅速分至道路两旁,向着黑衣人迎面而去。紧接着,便是兵器相碰的厮杀之声。
姚小桃忽然明白,为何穆欢要花费那么多的功夫去笼络李啸常。原来,广寒宫的人马,都用来保护百姓了!
李啸常手下的人,自然不是孬种,但比起广寒宫里厮杀惯了的精英,终究略逊一筹。
所以,文仲的心里,是装着百姓的。
李啸常将手中宝剑拔出,指天而吼道:“各位百姓听着,我是李啸常!传皇上命令,尔等速速回家避雨,皇上会顺利到达宗庙灵台,为天下祈福!”
百姓一听,竟然是大英雄李啸常!皆想一睹真容,哪里肯走。回头看到御林军在和黑衣人厮杀,十分激烈,而双方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样子,还以为是新皇帝新立的规矩,以示我朝兵力雄厚。
有此等好戏,更加不肯走了。
李啸常见百姓不动,十分无奈。文仲也看出事情似乎有些不好办。
只见金木水出现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喊了一嗓子:“大家快走哇,这些穿黑衣裳的,都是慕容沧海的暗卫,个个杀人不眨眼的!”
金木水早就红遍了京城,他的声音,谁人不识。
百姓一听,那还得了,无论如何,保命要紧。
只听见金木水又道:“小枫儿,快带舅公走,我可打不过他们!”黄枫还没有来得及出现,却听见金木水惨叫一声,掉了下去。唉,他不幸选了间年久失修的屋子,被这大雨一冲……漏了。
慕容沧海的暗卫们,竟然靠近不得百姓半分。有官兵正在慢条斯理地疏散百姓,视身后的厮杀为无物,并告诉大家不要慌。
姚小桃知道,那官兵,也一定是广寒宫的人。不禁佩服起文仲来,竟然有如此出色的手下,白绮之能斗得过他才真是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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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跃起,迎上柳青鱼。
她观柳青鱼的身手,似是内力大增。再观她的脸色,似乎也与往日有异。
柳青鱼只是以一根白玉的簪子,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衣裳也穿得很素。
她冷冷一笑:“姚小桃,我们今日来一决高下。”
即使姚小桃易了容,她也能认出她来。一来,她自己本就是个易容高手。二来,姚小桃的一举一动,早就深深刻进她的脑海。
“好。”姚小桃应着,“本来是你哥要杀文大哥,今日也顺便让你我之间的恩怨做个了断。”
柳青鱼的武功,真的变化太多。姚小桃始料未及。
细观她清冷艳异的眼角眉梢,那感觉竟然似曾相识。
二人的打斗,要比方才欧阳展来时激烈得多。
李啸常在下面看着,不禁为姚小桃捏了一把冷汗。
柳青鱼似是要引姚小桃去别处,但姚小桃死活不上当。不管柳青鱼用什么样的招数,她都不离开皇舆半步。
姚小桃看得出来,柳青鱼正使出的那一剑,能将这皇舆劈成两半,还能顺便将里面的文仲砍成肉泥。她心中一紧,玄铁匕首甩了过去,击断了柳青鱼的剑。
只见那断剑被玄铁匕首的力道带出去好远,插进远处的高墙之上,而后。高墙轰然倒塌,将断剑掩埋于下。
这下两人都没有了兵器。
不过,姚小桃知道,自己腰间还有一把软剑。但那软剑她不想用。
是宁玄歌给她的。
虽然不想用,但也不舍得丢掉。
于是,二人以掌力和内力相拼。
姚小桃留意着柳青鱼的一招一式,生怕一不留神皇舆有个什么闪失。
柳青鱼脸色越发不好,眼圈微微泛起青色。那样美的一张脸,此时真的是惹人生怜。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柳青鱼诡异一笑。
不知为何,那笑容让姚小桃隐隐不安。
那笑容里有求胜心切,算计,甚至还有……解脱。
柳青鱼是偷偷现身的。慕容沧海本来只是让她躲在暗处接应。
她本想着,找个女子,易容成自己的模样,而后自己前来迎战。
本来她还想为自己易容,瞒过慕容沧海的眼睛。可踌躇之际,她却听见慕容沧海喊了一声“黄儿,黄儿你等等我!”
她只瞥见大雨之中有个影子一闪而过,慕容沧海便认定那人是自己魂牵梦绕的黄儿,也不顾重伤的欧阳展,丢下这么多人,只身追了出去。
她当时淡淡一笑,这样也好,哥哥不会看到她去了文仲那里拼死一搏。
她拿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丹药悉数倒出,全服了下去。
那药,名唤引元丹,只需服下一颗,便可使人的内力增加十倍。
不过,吃下引元丹,是会折寿的。也就是说,如此强行透支元气,会令经络脏腑快速衰竭。
她服下的引元丹,是特制的。那里面,加了一样东西——慕容沧海的血。
柳青鱼幽幽道:“姚小桃,我要和你,同归于尽。”那声音很轻,在大雨之中,连姚小桃都没有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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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诅咒的破解之法,柳青鱼也是去查过的。
离开秀水山庄之后,她曾只身去了西域,潜入巫族的大街小巷。
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位大娘。那位大娘早年丧夫,膝下无儿无女。
她伺候在大娘身侧,十分体贴。相处的日子久了,大娘也曾提起过诅咒的事。
那大娘说,巫氏一族的诅咒,十分灵验。这当中最灵验的,便是公主的诅咒了。
对于巫族的公主,柳青鱼自然是好奇的。
大娘说,巫族曾经有一位公主,为了一个中原的男人,逃离了西域。而那个中原男人,后来却负了那位天资聪颖的公主。
“那位公主,叫什么名字?”
大娘呵呵一笑:“落英。”那时候正是春天,西域的花开得十分绚丽,大娘的院子里,已经是芬芳处处。
柳青鱼听了,有些激动:“不可能!”
大娘笑道:“是啊,公主那般美貌,这西域的任何一朵花都比不上,怎么会栽在一个男人手里。可小鱼啊,我跟你说,这事是真的。公主诅咒了那个负心的男人。”
“那这诅咒,可有破解之法?”
那位大娘的面容,在柳青鱼的脑海之中早已模糊。她只记得,大娘说出了破解诅咒之法。然后,她拿出袖中寒光闪闪的小刀,杀了大娘。血溅出很远,甚至溅到了窗前的花朵之上,惊走了殷勤的蜜蜂和蝴蝶。
大娘临死之时,直愣愣地看着柳青鱼,没想到被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的小鱼,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小鱼,你……”
柳青鱼只是冷笑道:“我已经知道了诅咒破解之法,你活着也没有意义了。女人,总是藏不住话。万一哪天你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可就不妙了。你们巫氏一族,不是最排斥外人了吗?”
那大娘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收留了这样一个蛇蝎美人。
她断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诅咒你,临死之时,全身溃烂,美貌不复。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见大娘的诅咒应验。
因此,她也就对诅咒之事产生了怀疑。
直到那一日谢映亭离去,她一低头,发现左手腕上有一处溃烂。她强迫自己镇定,说这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可一个时辰之后,那溃烂便增大了一倍。
她自己也是医术了得,却不知何故。
也许,真的是大娘的诅咒。
这一切,默默藏在心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谢映亭,我曾经答应你不伤害姚小桃性命,这一次,恐怕要食言了。
按照大娘的诅咒,她的死期应该不远了。
在死之前,她要为自己的哥哥做一件事。
大娘所说的诅咒破解之法,与慕容沧海查到的并不一样。
她愿意相信大娘所说。
就像,大娘一开始相信她。
她假装喝茶时不小心打翻瓷杯,慕容沧海十分关切地上前,问她可有受伤。而她拿着碎瓷片,又“不小心”割伤了慕容沧海。
慕容沧海也没有多想,只有妹妹没有受伤便好。
她把慕容沧海的血,偷偷渗进引元丹里。她服下引元丹,身体里便有了慕容沧海的血,再杀了姚小桃,这诅咒,便能破解了。
他的哥哥,便能得到幸福了。再不用一提到黄儿姑娘,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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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柳青鱼已经在练七情杀了,可她不慎走火入魔,此事也就搁浅。后来,谢映亭为她治好了伤。
她用了七情杀里最厉害的一招——
透骨摧心掌。
姚小桃知道这其中凶险,却也不敢离开皇舆半步。
那一掌打出去的时候,柳青鱼说了一句话——
姚小桃,这一次,我看还有没有人来救你!
这一句,姚小桃倒是听清楚了。
说时迟,那是快——
皇舆之中,忽然飞出一个人来。
那人轻功了得,身形敏捷,揽起姚小桃,便飞到旁边的屋顶之上。
透骨摧心掌,将道旁的参天大树劈成两半。
而柳青鱼,胸口中了一箭,正从皇舆之上跌落。
远处的屋顶之上,宁玄歌手持后羿之弩,站在大雨之中。
那一箭,便是他射出的。
姚小桃看得双眼发热,侧过脸来才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正是文仲。
“文大哥,你……你没事?”
文仲并不说话,只是放开她,又飞回皇舆之中。
姚小桃回过神时,发现谢映亭已将柳青鱼接在怀里,往远处飞去。
她不敢多想,又飞回众宫女中间,继续往前走。
走过宁玄歌身边。
宁玄歌就站在屋顶之上,看着她目不斜视地经过。雨水顺着他的脸颊留下来。
他握紧后羿之弩,默默站着,目光一直将她追随,不放过一丝潜在的危险。
哪怕她易了容,走在一群衣裳和发饰相同的女子之中,他也能一眼将她找出来。谁伤害她,她便除掉谁。
姚小桃走在大雨之中,觉得身旁浩浩荡荡的队伍似乎一下子不见了。
只剩下他和她。
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每一步,都溅起雨水,不知道是像谁哭泣的心。
不知走了多久,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方才打斗那样激烈,队伍都不曾停下,这一次,一定是有什么危险了。
姚小桃虽然看不清,但也能感觉得到,立在正前方的那人,正散发着无比浓烈的阴森气息。
除了燕阳,还能有谁?
这一点,也是她和燕湘最担心的。
姚小桃站在队伍之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皇舆。
方才文仲救她,明明是气色不错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正这样想着,一只手伸了出来。
竟然是玄铁匕首!
不知道何时,玄铁匕首到了文仲手里!
姚小桃接过匕首,文仲正掀起帘子,冲她点头,让她不要担心。
有箫声传过来,声音低沉而肃杀。
姚小桃觉得不妙,这箫声,便是控制燕阳的。
她凝视四周,大雨如注,根本找不到箫声的主人。
她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慕容沧海。
那箫声有点慌乱,急切。是慕容沧海寻找黄儿姑娘无果,回来又得知柳青鱼出了事,按捺不住,便直接派燕阳出马。
燕阳的出现绝对是最棘手的。因为,这个人杀不得。
李啸常瞪着张飞眼:“奶奶个熊,谁在前面挡路?让俺先过去瞧瞧。”
姚小桃拦住他:“李将军且慢,这个人,很可怕。”
姚小桃的武功,李啸常方才已经见识过了。连她都说可怕的人,绝对马虎不得。
“以姑娘之见,眼下应该怎么办?”
“李将军在这里保护皇上和文武百官,前面那个人,让我来对付。还有,要是燕姐姐要去,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请将军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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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听了,并没有动,眯着凤眸,继续瞄准燕阳。
燕阳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正面对着怎样的危险。
慕容沧海并不想让燕阳去攻击燕湘。他的目标,是文仲。
箫声在大雨之中越发急切,似一道浓稠的咒语。
燕阳却早已不受控制。
“燕姐姐,不要再使用竹叶刀了。”
燕湘瞥了一眼正在走远的队伍,眼中似有泪光。
又是一把竹叶刀甩出去。
这一把刀,刺进燕阳掌心。
燕阳低头看了一眼流血的手掌,一把竹叶刀扎在里面。
他发了狂。
燕湘扔给姚小桃一句话——
小桃妹妹,文大哥就交给你了。
而后,勾起唇角,施展轻功飞向远处。
燕阳嘶吼一声,追了上去。
姚小桃怔在雨中。作为护国将军,她没有喊他陛下,也没有喊他皇上。而是如以往那般,喊他——文大哥。
燕湘对文仲的心思,她竟然一直都没有看出来!
姚小桃抹了一把雨水,也追了上去:“你不可以有事!你若想他好好的,就亲眼看着他!”
这句话,宁玄歌也听在耳中。
你若想他好好的,就亲眼看着他。
宁玄歌握紧后羿之弩,也追了上去。
燕湘刚在一处屋顶上落下,燕阳便转眼而至。
她知道,文仲这个人死心眼,爱上一个人,便很难忘记。她怕自己等不到他转变心意的那一天。
那一日在九龙崖,雪崩。井洞之中,绝望之际,一条蓝色缎带缠上她的手腕。他的出现,宛若天神。
他待姚小桃的心意,她都看在眼里。他专情的样子让她心动。
她不怕死在燕阳手里。哪怕只是拖延时间也好。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十分虚弱。她庆幸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只要他能顺利祭天。
燕阳的每一招都是怒到极点的发泄。
她暗忖,这么久了,文仲应该走远了。
耗了这么久,她也实在快撑不住了。
闭上眼,就这样死去也好。最起码,杀伐太多的文仲,不会看到她死去的情景。说不定等她死了,文仲还能念在她一片忠心的份儿上,赐一个光耀门楣的封号。
却没有预想的疼痛。
一个瘦弱的怀抱紧紧揽住她,飞向一侧。
她心里一惊,燕阳这一掌的威力,即使是躲,恐怕也要被掌风弄掉半条命。
竟然是姚小桃!
燕湘长大了嘴巴,她不要命了吗?!
她反手搂住姚小桃,想为她挡住燕阳的攻击。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只是最后,她们谁都没有受伤。
有人接下了那一掌。
宁玄歌用后羿之弩当做兵器,和燕阳正打得激烈。
燕湘松开姚小桃,一时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快走!”宁玄歌道。
“不走!”姚小桃道。
燕湘站起来,姚小桃拉住她:“不要过去!”
“为什么?”
“我过去帮忙,你快走!”
宁玄歌生气极了:“你们这两个笨蛋,都给我走!”
燕湘抓住姚小桃的手:“宁公子救过我爹,我不能陷他于危险之中。”
言毕,她一掌将姚小桃送到远处,同时甩出一把竹叶刀。
“燕姐姐!”姚小桃急得哭出来,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往后退去。竹叶刀再出现,燕阳就一定会要了燕湘的命。
“燕姐姐,不要!”
有人接住了姚小桃。那个人,正是黄枫。
而喀木和乌哲也出现在两侧,瞬间撑开一把大伞,为姚小桃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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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燕阳见了竹叶刀,又撇下宁玄歌,去攻击燕湘。
姚小桃心里一急,双手推开喀木和乌哲,便借着轻功追冲了回去。
“小桃!”喀木和乌哲同时惊呼,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黄枫那厮不知何时变得如此眼疾手快,竟然眨眼间就挡在姚小桃前面。
“姚师父,危险!”
“你闪开!”姚小桃迅速绕过他往前飞,又被他拉住。二人不知是怎么拉扯的,姚小桃的人皮面具掉了下来。
此刻,她也顾不得人皮面具了。
一掌把黄枫推到喀木那里。
她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打不过她。
一把拽过燕湘,便带着她逃开。
“燕姐姐,你不要命了!”
燕阳看到姚小桃的脸,神色一动。
他是记得姚小桃的。在他中含恨蛊之前,曾与姚小桃交手。败在她手里后,他心里的耻辱感和愤恨前所未有地膨胀。慕容沧海彼时刚得到含恨蛊,便在燕阳身上试了。那样极端的恨意,对蛊虫来说,是迫不及待的美味。
所以,燕阳痛恨的,除了燕九道一家人,还有姚小桃。
他的嘶吼声在大雨之中传出好远,一步步逼近燕湘和姚小桃。
宁玄歌立马察觉出燕阳的异常,心里觉得不祥。情急之下,也甩出了一把竹叶刀。
燕阳回过头来,猩红的眼睛看了一眼宁玄歌。
“玄歌,你做什么!”淋了这么久的雨,姚小桃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齿已经在打颤了。她知道,宁玄歌有竹叶刀,在丹余的时候,她就见过他使用竹叶刀。以宁家的能耐,打造出以假乱真的竹叶刀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燕阳很快又转过身,继续走向姚小桃和燕湘,阴鸷的眸,如凶猛发狂的兽。
腥冷的气息在靠近。
显然,对燕阳来说,两个仇人更有吸引力。
燕湘不知何时已经负了伤,只是一直忍着没有吭声。姚小桃看着从她衣衫之中渗出来的血迹,挡在她的前面。
“姚师父!”
“小桃!”
黄枫、喀木、乌哲同时出现,挡在姚小桃前面。
宁玄歌见机不可失,扔下后羿之弩,双臂一展,内力便在衣袖翻飞之间喷涌而出。霎那之间,无数把竹叶刀飞出,射向燕阳。
姚小桃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燕阳受了伤,却不是致命的。
姚小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了燕阳仰天嚎叫。
那嚎叫声震碎了慕容沧海手里的箫。
他彻底疯了。已经顾不得谁是他的仇人。
只一掌,便将黄枫、喀木、乌哲打成重伤。
黄枫的轻功,远远在喀木和乌哲之上,本有机会逃走。
可他怕燕阳伤及姚小桃,竟然也以掌力拼死相迎。对燕阳来说,黄枫那一掌,简直就是在挠痒痒。
放倒了那三个碍事的,燕阳又要攻击姚小桃和燕湘了。
宁玄歌甩出一把竹叶刀,大喊一声:“燕阳!”
竟然……是姚小桃的声音,模仿得十分逼真。
让人想不通的是,失去理智的燕阳,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回过头,却发现宁玄歌顶着一张姚小桃的脸。
宁玄歌见燕阳注意到他,便又一挥衣袖,变成了燕湘的脸,接着又是冷冷的一声:“燕阳!”
黄枫看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个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竟然也这么像啊。难不成前些日子,京城里的那个红衣杀人女魔头,真的是宁玄歌?
宁玄歌不断地变幻出姚小桃和燕湘的脸。
燕阳都快看晕了。
一步一步,他朝宁玄歌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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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屏住呼吸看着。
却见宁玄歌看了一眼黄枫,冲着黄枫点了点头,而后捡起后羿之弩,如一只矫健的白鹤,飞走了。
“玄歌!”姚小桃正要追过去,却被黄枫扑过去拦住。
“你快闪一边儿去!”
“不!”
“这是师父的命令!”姚小桃急得想一掌劈死他。
喀木和乌哲很及时地爬了过来,一人抓住姚小桃一条腿:“小桃,你不能去!”
“你们是谁?快放开我!”
“我是喀木。”
“我是乌哲。”
“喀木,乌哲,是吧?我叫你们放开我,你们听到了吗?”
“不放!”喀木和乌哲齐声道。
黄枫慢悠悠道:“姚师父,方才宁兄把你交给我了,我一定不能让你追过去。除非,我死。”
“玄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你就怎么样?”
姚小桃咬牙道:“我就掐死你。让你去下面陪他。”
黄枫忖着,以宁玄歌的轻功,此时应当早就不知飞往何处了。便道:“他不是你的仇人吗?若是死了,岂不是不用你亲自报仇了?”
这一场雨,把姚小桃淋得清醒了些许。忽然忆起在寒奭江,也是这样的风雨大作,只是那个时候的雨,要比现在冷得多,打在脸上就像刀子割。
他不能死啊。
只听“哇”的一声,姚小桃哭出声来,对着重伤的黄枫拳打脚踢。
黄枫暗叹自己命途多舛,求饶道:“姚师父,别再打了。不然,你徒弟就要断气儿了。”
喀木道:“小桃,黄公子一片好心,你要是想出气,就打我吧。”这个喀木,伤势并不比黄枫轻。
姚小桃实在不想搭理这个三个家伙,就对黄枫道:“我去找玄歌,燕姐姐交给你照顾。这是为师的命令!”
姚小桃刚迈开脚,却见慕容沧海出现了。
“黄儿!”
姚小桃回过头来看看黄枫,那厮一听见慕容沧海的声音,就将脸埋了下去,趴在屋顶上,装死的样子。
喀木从西域而来,并不认识慕容沧海,便试探着问:“这位兄台,找的可是黄公子?他受伤了。”言毕,还十分坦诚地指了指黄枫。
黄枫埋头听着,心内哀号不已,真后悔把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叫过来。慕容沧海若知道他是个男的,会不会扒了他的皮?
“黄儿,即使你穿了男装,我也能认出你来。”
姚小桃又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雨太大,还是因为……慕容沧海的话。
喀木和乌哲听得出来,这里面,好像哪里不对劲。姚小桃站在慕容沧海身后,一个劲儿朝他们两个使眼色让他们不要说话。慕容沧海要是知道自己被耍了,他们几个都要完蛋。
姚小桃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绕过慕容沧海,挡在黄枫前面:“我这徒儿方才被燕阳所伤,动不得。你有什么话,就先告诉我。”
慕容沧海定睛看了看姚小桃:“你果然没有死。”
言毕,不再看她,只是很快撑开手中的伞,就要为黄枫遮挡风雨。
“慢着!”姚小桃张开双臂,不让他靠近。
“你是她的师父,就这么不关心她?”
“正因为我是他的师父,男女授受不亲,你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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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听了乌哲所言,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大雨之中。
甚至连慕容沧海都没有看清她是怎么消失的。
黄枫只觉一道红光闪过。
这下,真的就剩下他们这几个受伤的人了。
黄枫心中一叹,眼圈不由得酸了起来。
他是希望看到姚小桃和宁玄歌在一起。
“如今,她真的不顾仇怨去找宁兄了,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黄枫怔怔地望进大雨之中,甚至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
慕容沧海忍着脏腑疼痛弯下腰来,伸出右手:“黄儿,我带你去找郎中。”
黄枫挣扎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慕容沧海,静静道:“慕容沧海,小爷我是男人。”言毕,走到雨中,茫然地四处望了望,还差点失足掉下去。
他忘了,此刻,他还在屋顶上呢。
喀木和乌哲长大了嘴巴,对望一眼,默默爬走,开溜。
“你……真的是男人?”慕容沧海难以置信。
黄枫都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略带轻蔑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不会脱下衣裳证明给你看的。”
黄枫提了一口气,飞到地上。
他痛得皱了下眉头。
定了定神。
他要回家。此刻竟然分外想念父亲,想念奶奶,想念那个整天不着调的舅公。
话说一直到了宗庙,慕容沧海都没有出现。
文仲早已昏厥。
在雨中救了姚小桃的文仲,是穆欢假扮的。他一直躲在皇舆之中。
若是慕容沧海动手,他便代替文仲。他们用的都是广寒宫的武功,旁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穆欢将文仲安置在大殿内歇息,心内万分焦急。
打架可以替他,祭天是万万替不得的。
京城已经好多年没下过这样大的雨了。
殿内空荡荡的,只能听到外面的雨声。
忽然有敲门声。
穆欢立马警觉:“什么人?”
“本大爷!”
穆欢立刻眉目舒展,亲自给上官澈开了门。
上官澈穿过屏风和纱幔,一直走到床边:“他怎么这样虚弱。”
穆欢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上官澈给文仲吃了一个药丸。
“上官公子,这药,有用吗?”穆欢担忧地问。
上官澈白了他一眼:“你竟然怀疑本大爷!”
穆欢立马作揖赔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上官澈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先出去,在外面看着,一刻钟之内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外面有重兵把守,连虫子都爬不进来。”穆欢言毕,便退了出去,亲自守在门外。
这一刻钟,对穆欢来说,真是煎熬。
时间一到,他便推门而入。
只见上官澈正坐在床边,笑道:“你还真准时。”
穆欢还未开口,便听见文仲道:“穆欢,准备一切,朕马上去祭天。”
“是。”他见文仲虽然脸色苍白,但毕竟醒了过来,不禁喜形于色:“多谢上官公子。”
外面刚好雨停了。
上官澈淡淡道:“你谢我的机会多得是,不用急于这一时。本大爷也不会就这样便宜了你们两个。好了,祭天拖延不得,快去吧。”
文仲和穆欢刚离开,上官澈嘴角边有血流出来。
他支撑不住便倒在床上,觉得体内有无数只虫子在噬咬。为了不耽误文仲祭天,他擅自用嗜吸虫将文仲体内的病痛吸了出来,转移到自己体内。
“文仲这个混蛋,每次发病的时候,究竟是怎样挺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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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给文仲吃下的那颗药丸之中,封藏了一只嗜吸虫。
他自己,也服下了一颗药丸。那药丸奇香无比,而那香味,正是嗜吸虫最喜欢的。嗜吸虫吸走文仲的病痛之后,便进入了上官澈体内。
上官澈终于忍无可忍,又拿出一颗药丸来:“本大爷实在扛不住了,就先晕一会儿。”
服下药丸,这妖精很快就睡过去了,无论嗜吸虫在他体内怎么折腾,他都是在睡梦之中。
穆欢叫醒他的时候,祭天已经结束。外面天都黑了,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不过并不大。
上官澈看着强自镇定的文仲,忍不住暗暗咬牙。
“上官公子出手相救,朕还未言谢,还请公子不要怪罪。”
上官澈瞥了他一眼:“这回去的路上,凶险恐怕不比来时小。雨又来了,真是天意弄人。”来时慕容沧海没有出现,回去时肯定不会再次错过良机。
穆欢抱拳相求:“还请上官公子再救一救皇上。”
上官澈略闭目一忖,嗜吸虫此刻大约已经被他的药化成水了。
“上官公子?”穆欢试探道,看他那专注的样子,还以为他睡着了。
上官澈慢慢睁开了桃花眼:“就算你不开口,本大爷也会救他。我来是受陌寒所托。”
文仲听了,苍白如纸的脸上,眉头一皱:“宫主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很好,我每日都亲自给他配药煎药,交给谁都不放心,生怕火候出点差错,影响药效。”
文仲又道:“还请公子速速回到广寒宫,守在宫主身边。”
“本大爷是被陌寒这个混蛋赶出来的!前些日子,四位长老说今天有大雨,陌寒便策划着让本大爷赶过来帮一把了。本大爷不肯来,他还跟本大爷打了一架。你知道,本大爷是打不过他的。加上那个整天凶巴巴的红药,本大爷胜算更低。烟儿又不会武功,如今也只懂些防身的拳脚功夫而已。”上官澈说着说着,眼神就变得温柔起来,“只盼着我的小南星快快长大,将来为他的爹爹雪耻。”
言毕,气氛静默下来。楚陌寒的日子,不过剩下半个月,根本看不到上官南星长大的那一天。
只听有人在外面道:“请陛下起驾。”
“知道了,先去候着。”穆欢道。
上官澈站起来,问文仲:“你可还撑得住?”
文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刚点了点头,就又难受得微微颤抖。
上官澈一把扶住他:“小桃呢?”
穆欢摇头,冲他使眼色,叫他不要问。
“为她落到这步田地,又是何苦呢?你等着,本大爷总一天会把她绑到你面前!”
文仲挤出一个十分虚弱的笑容来。
按照礼制,帝王祭天是不会到天黑的。
上官澈还在睡觉的时候,祭天就已经结束了。
文仲刚完成礼仪,便快步到后殿,问穆欢姚小桃的下落。
穆欢不知,只能摇头。
文仲紧闭嘴唇,片刻之后,咆哮道:“找!”
穆欢派了许多高手去寻,皆是无果。
这样一直耽搁着,便到了这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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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宫的时候,文仲刚走进皇舆,便又昏厥了。这场大雨,几乎要了他的命。
上官澈和穆欢,就偷偷藏在皇舆之中。
穆欢拿出人皮面具,又易容成文仲的样子。
此刻车轮滚动的声音竟然让人觉得分外响亮。
上官澈和穆欢对望一眼,这一路,保护文仲周全,就靠他们两个了。
话说慕容沧海得知他苦恋无果的黄儿姑娘,是个男人之后,在大雨之中失了神。
这一失神,便是许久。以至于让文仲顺利祭了天。
等他回过神来才知道,手下的暗卫已经死伤大半。
不禁苦笑。
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便是自己了吧。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一定不能放过文仲。
他就站在路中央等着。
经过白天的血雨腥风,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都要归功于金木水那张嘴。
李啸常不认识慕容沧海,见有人挡路,正要扯着嗓子开骂,却被他一掌打到吐血。堂堂武林盟主,绝非浪得虚名。
李啸常怒了,想他征战沙场那么多年,还没有吃过这种亏。
他推开两边扶住他的将士,右手一挥:“弓箭手听令!”
众弓箭手迅速扩散开来,个个身手敏捷,将慕容沧海团团围住。
不知为何,慕容沧海总觉得这群弓箭手很眼熟。
恍惚间想起,这些弓箭手,是他借给赛西施的。
赛西施用西域幻影移魂术治好了他霹雳极乐的伤,他一直觉得欠她一个极大的人情。
赛西施找他借兵的时候,他也没有问缘由,只是找到先皇白绮之,说是要一批最出色的弓箭手。
当时白绮之正在笼络慕容沧海,也知道此人精明,欺骗不得,真的交给他一批最好的弓箭手,来表达自己合作的诚意。
白绮之有自己的条件——帮助诛杀文仲。
只是白绮之从来都知道江湖人不好对付,没有信任过慕容沧海。甚至很久之前,便将欧阳展安插在他身边。可惜的是,白绮之也从来没有彻底信任过欧阳展。
安排好一切,白绮之总算觉得自己的江山稳固了些。在龙椅上坐得久了,便心狠手辣起来。他已经不再是文仲那个宅心仁厚的二哥。幼时的手足之情,想想都觉得是上辈子的事。
慕容沧海也真的就履行诺言,派出欧阳展,帮助白绮之诛杀文仲。只是,他不愿听人提起赛西施。
青龙堂的事,也不愿多问。
哪怕他知道姚小桃易容成黑子的模样儿,把青龙堂搅合得面目全非,他也装作不知道。
柳青鱼却看不下去,扬言要去青龙堂杀了姚小桃。
却被慕容沧海阻止。
“妹妹,我觉得青龙堂变成这样,也挺好。”而后,神色里是溢于言表的惆怅。
柳青鱼向来很听慕容沧海的话,为了不让哥哥痛苦,她便决定让姚小桃多活几天。
赛西施得到那批弓箭手之后,便加以训练。
可弓箭手们知道,自己效忠的对象只有一个,便是圣上。
这也是白绮之的高明之处。
无论你慕容沧海要这批弓箭手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做对朕的江山不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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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茜草便至李啸常跟前,对着他耳语一阵,将上官澈的话悉数传达。
李啸常听后,紧了紧眼眸。
他挥动宝剑,弓箭手又变换阵型,看得慕容沧海头晕眼花。
慕容沧海实在被慕容沧海逼急了,使出内力硬拼,同时放出一枚烟花召唤暗卫。
暗卫迅速逼近,皆持弓箭。
弓箭上都淬了黑煞毒。
慕容沧海趁着暗卫与李啸常的弓箭手缠斗之际,想要借机脱身。
见慕容沧海突围而出,李啸常“嘿嘿”笑了一声,腾空而起,正面截杀,嘴里还念念有词:“早听说江湖人本事大,今天还让俺碰见个盟主。这一架若是不打,俺都不好意思见江东父老。”
慕容沧海英眉横竖,冷冷看着李啸常,用手握住他的宝剑,咬牙道:“自不量力!”
李啸常的宝剑动弹不得,心中十分懊恼,暗提一口气,想要抽回,却是徒劳。
“李啸常,是你自己不知死活!”慕容沧海说完,另一只手劈出一掌。
李啸常又“嘿嘿”一笑,张飞眼流露出异样的光彩。
慕容沧海忽然心头一窒,顿觉无力。
李啸常笑着抽回自己的宝剑,道:“慕容沧海是吧?武林盟主是吧?”为了在手下人面前维持自己平日里的镇定风度,“不过如此”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方才茜草已经告诉他,如今慕容沧海内力消减一半,不可这么耗下去,错过良机。茜草又趁慕容沧海不备,偷偷塞了一瓶药给他。那瓶药,便是上官澈给的。
李啸常趁着慕容沧海被弓箭手所困,早将药粉涂在宝剑之上。
而慕容沧海,还真的就上当了。
慕容沧海嘴里吐出两个字:“卑鄙!”
李啸常仰天大笑:“慕容沧海,若论卑鄙,谁能卑鄙得过你?趁陛下祭天之际谋反,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他刚说完,便见手下弓箭手已经有人被暗卫的弓箭所伤,但阵型并没有变,依旧平稳作战,不见丝毫慌乱的迹象。
慕容沧海暗自运气,将体内的毒封住,不让其伤及经脉,而后冷笑道:“李啸常,你手下的人中了黑煞毒。黑煞毒你听说过吧?没有解药的。”
李啸常气得吹胡子瞪眼:“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跟你说吧,你所中的毒,正是黑煞毒、金蒻香、尖儿媚混合而成!上官公子说了,这些毒,都是你自己用过的,他借此机会还给你!”
慕容沧海听了,心头一紧,毒液虽然被他强行封住,但还是在慢慢扩散。
这还不要紧,最令他愤怒的,是上官澈的名字!
上官澈,他的情敌!
不对,他想起来了,黄儿是个男的。所以,上官澈并不算他的情敌。
想到这里,他心内更加愤怒,都是这个上官澈,说黄儿是个女的,害他苦苦追寻这么久!
他阴恻恻抬起头来,冷笑道:“李啸常,你也太小看我慕容沧海了!”慕容易水跟落英在一起的时候,学到不少西域绝学。而慕容沧海正是凭着家族传下来的这些西域绝学,一路登上武林盟主之位。
他用了西域的内功心法,竟然生生将毒逼了出来!
上官澈在皇舆之中看着,微微发抖,对穆欢道:“慕容沧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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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欢悄悄问他:“上官公子,你害怕了?”
上官澈翻着白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大爷害怕了?慕容沧海这般,是要来和文仲拼命了!”
穆欢听后忍不住紧紧握拳:“想动皇上一根头发,先过得了我这关才行!”
上官澈笑道:“文仲也没有给你个官当,你还这么为他卖命。”
“只要能留在皇上身边,当不当官,我还真的不在乎。”
上官澈便揶揄他:“还好你我相识多年,不然,我真的会怀疑你是哪家的姑娘女扮男装,对文仲情根深种。”
穆欢:“上官公子,大敌当前,我们怎么聊起天来了?”
上官澈:“……”
慕容沧海将体内毒液逼出,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李啸常面前,狠狠扼住他的喉咙:“你以为,我这武林盟主之位,是靠派人四处说书打名声得来的?”
李啸常被他掐得无法呼吸,慢慢地就开始翻白眼,要断气的样子。
穆欢心头一紧,正要前去营救,却被上官澈拉住:“你不能去!”
“是我说服李将军前来护驾,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命!”
“本大爷的鼻子告诉本大爷,已经有人在迅速靠近了!此人肯定是来救李啸常的!”
上官澈话音刚落,赫然看见夜空之中一道红光闪过,无数金针便如流星雨一般射向慕容沧海,逼得他松开了李啸常。
穆欢自言自语道:“是宁公子?”
上官澈摇头:“是小桃。”
姚小桃突然现身,接住李啸常,道:“李将军还好吧?”
李啸常盯着盯着姚小桃的脸看了一会儿:“是你?”
“没错,今天上午,我们见过的。”
李啸常懵了:“俺今天上午见过你?”
姚小桃还来不及回答他,慕容沧海便卷土重来。姚小桃一把推开李啸常,手持匕首迎了上去:“危险,李将军请退后!”
李啸常倒是认得那把匕首,忽然明白过来,是那个武功高强的小宫女啊。原来上午她用了易容术。
可他第一次见姚小桃,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他打仗归来,去铁牛镇过了几天的逍遥日子。
姚小桃玩弄了宁玄歌的马钱子,弄得脸上身上起了许多红点子,二人在门外说话时,恰好被从房间里出来的李啸常撞见。
“姑娘,你小心啊,这厮是武林盟主!”
“我知道,多谢李将军!”
李啸常揉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喉头,忖着如何将慕容沧海大卸八块。
这时有人告诉他:“将军,就是这位姑娘当初拿着先皇的令牌,要我们去北疆支援您的。”
李啸常听了,张飞眼亮了起来,暗忖:“这位姑娘,效忠于当今陛下。看来,让弓箭手们去北疆支援俺,是当今陛下的意思。”再往深处想了想,他决定死心塌地地效忠于文仲。
穆欢下了命令,广寒宫的高手突然出现,慕容沧海的暗卫腹背受敌。
不知为何,李啸常的弓箭手,竟然和广寒宫的人十分默契。
此刻,慕容沧海也顾不得手下暗卫的死活了。
“姚小桃,如果我杀了你,不知道文仲会不会冲出来送死。这雨,已经下了一天了呢。此刻,他怕是躲在皇舆内苟延残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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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冷笑一声,只是继续和他交手,并不理他。
她并没有找到宁玄歌,只是在城外找到了他遗落的金针。宁玄歌的东西,很少丢失。这一次丢了这么多,肯定在极为痛苦的情形下,不得已才掉落的。
说来也奇怪,抛开暗器不说,金针对于寻常百姓,也是珍贵之物,竟然也没有被人捡走。她推断宁玄歌就在她不远处,可就是找不到她。
最让她不安的,是燕阳的尸体。
正如乌哲所说,燕阳真的死了。还不到半日,那尸体已经溃烂腐臭得不像样子。
也就是说,含恨蛊如今的宿主,是宁玄歌。
姚小桃决定回来。她要杀了慕容沧海,她不要让慕容沧海控制宁玄歌!
李啸常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姑娘,你打起架来,怎么这么不要命!”
“我要杀了他!”姚小桃说完这一句,眸中便闪过妖红。她从来没有动过如此深重的杀念,她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置一个人于死地。
“好,有血性,我喜欢!”李啸常在旁边喝起彩来。
这个时候,慕容沧海的暗卫,竟然被李啸常手下的弓箭手和广寒宫的人全部杀掉。
李啸常看了一眼地上的横尸,道:“姑娘,俺手下有人中了黑煞毒,还请姑娘逼这厮交出解药来。”
“李啸常,你现在想起来解药了?告诉你,黑煞毒没有解药。”
李啸常听了,心内愁云惨雾。
“李将军,实不相瞒,我也中过黑煞毒,我师兄已经帮我解了。”
李啸常听后,松了一口气,对慕容沧海道:“看来,你的毒药也不怎么高明嘛。”
慕容沧海阴着脸,不理他。
李啸常又道:“慕容盟主啊,我听说,你那个弟弟慕容惊雷,是个断袖。”有些人,一旦得意起来,就开始嘴贱。
姚小桃忍不住将事情告诉他:“李将军,根本没有慕容惊雷这个人。那个所谓的慕容惊雷,只是慕容沧海自己假扮的,用来掩人耳目,专**鸣狗盗、卑鄙下流之事。”
上官澈又在皇舆内低声开骂:“这个李啸常,废话还真不少。没看出来小桃和慕容沧海用的都是最厉害的杀招么,这厮竟然还在旁边跟他们聊天,也不怕溅一身血。”
穆欢掀开帘子看了看,无言。
又过了会子,上官澈又听见李啸常的声音:“呀,雨停了。”
穆欢听了心中一喜,便问上官澈:“皇上怎么样了?”
上官澈赶紧摸了文仲的脉:“再等片刻,他便能醒了。”
慕容沧海知道,这雨一停,文仲的痛苦便能减轻了。他的掌风震得姚小桃的长发在风中乱飞。
“姚小桃,我这就送你上路!”他不能再耽搁时间,等文仲恢复体力,他的胜算便不高了。
慕容沧海迎面劈来的一掌,让姚小桃十分熟悉。
这一掌,正是那一日在秀水山庄,慕容沧海把她打下悬崖的招数。
这一次用这一招,慕容沧海用的是西域内功。
是的,他要杀了姚小桃。
他再也不在乎诅咒的事。
先前他想破了诅咒,是因为心系黄儿姑娘。如今看来,一切都是一场可笑的闹剧。若是被金木水知道了,定会踏遍大江南北,讲个没完没了。
他已经心无所爱,诅咒便诅咒吧。
他只要这天下。
谁挡他夺天下,他便杀谁。
姚小桃也凝聚自己所有的内力,准备结结实实和慕容沧海对上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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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看着宁玄歌渐渐空洞的凤眸,想着他用暗器的手法,比葫芦画瓢,将身上所剩金针,悉数赏给柳青鱼,而后,一跃而起。
她要与她,再打一架。
慕容沧海揽着柳青鱼躲过了金针。
“妹妹,宁玄歌中了含恨蛊?”
柳青鱼嘴角扬起一抹得意:“没错,他杀了燕阳。”
姚小桃听见这对兄妹的对话,发疯一样抄着匕首刺过去。
慕容沧海将柳青鱼护在身后,又和姚小桃打起来。
柳青鱼的箫声,几乎将宁玄歌的心神全部摄住。
“哥,接着!”柳青鱼将箫扔过去,所吹奏的,正是《摄魂曲》,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段了。
施蛊的人,完成《摄魂曲》的最后一段,便能完全控制宿主的心神。
姚小桃心里正急,却听见一声脆响,红玉箫断成两截。
李啸常手持宝剑骂道:“这样明目张胆地扔东西过去,当俺是死人啊!”言毕,一挥宝剑,“众将士听令,把这对狗男女给我围起来,取其性命者,重赏!”
姚小桃听了,差点吐血。人家是兄妹好吗,“狗男女”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显然李啸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众将士又摆开弓箭大阵。
广寒宫的人,很默契地配合着李啸常。
“住手!”谢映亭从天而降,声音中气十足,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姚小桃便停手:“师兄!”
李啸常一听,赶紧又挥了挥宝剑,众将士即刻放下弓箭。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姚小桃有一位师兄,能解黑煞毒。行军打仗的人,若是没个好记性,会死得很惨。
“青鱼,快随我回去。”
柳青鱼静静地站着不说话。
夜色之中,姚小桃看不清谢映亭的神色。
文仲登基前夕,谢映亭决定,再也不管柳青鱼了。
可看到她被后羿之弩射中,他还是心疼了。
那一箭,刚好射中她的心脏。
若他不是神医采桑子,柳青鱼性命休矣。
“青鱼,你不能再使用内力了,心脏的伤口会裂开。再流血的话,我可真的救不了你了。”
慕容沧海听了,赶紧打量着柳青鱼,关切地问:“妹妹,你怎么了?”
柳青鱼还未开口,便有血透过薄薄的衣衫,渗了出来。
“妹妹!”
“青鱼!”
谢映亭赶紧拿出银针,护住她的心脉。
“慕容盟主,你别动她!”谢映亭说完,又给柳青鱼服了一丸药,封住她周身大穴。
“慕容盟主,青鱼需要休息。”
慕容沧海听了,立刻道:“我们马上就走,她需要什么样的地方静养,我马上派人去找!”
谢映亭抱起柳青鱼,正要离开,却被李啸常拦住:“慢着!”
谢映亭看他一眼,皱眉。
“师兄,你可以走,但慕容沧海,不能走!”
“小桃!”
“师兄,我这一次不为难柳青鱼。但慕容沧海,必须留下。”
慕容沧海道:“谢兄,青鱼交给你,我很放心。你快带她走吧。”
谢映亭看了一眼怀里的柳青鱼,知道再也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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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啸常道:“这位小兄弟,你不能走!”
“将军何事?”
姚小桃恍然大悟:“师兄,他要黑煞毒的解药。”
谢映亭道:“解药我回去配。三日之后送到将军府上。”
李啸常迟疑了。
姚小桃道:“李将军请放心,我师兄绝对说话算数。”
李啸常便让开一条路,放谢映亭走。
谢映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姚小桃便拿匕首对准慕容沧海:“如今,该算我们的帐了。”
慕容沧海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就凭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言毕,便动起手来。
宁玄歌回过神来,却不知发生何事。
他只知道,他得帮姚小桃一把。
宁玄歌刚刚飞到姚小桃身边,喀木忽然出现:“慕容沧海,你敢欺负小桃!”
乌哲也在旁边骂了几句,实在难听得很,此处不提也罢。
慕容沧海恨恨道:“废话少说,不服就一起上!”
喀木啧啧了两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言毕,带着乌哲一起飞了过去。
李啸常瞪着张飞眼挠着后脑勺:“怎么又来了两个?”
“喀木,乌哲,你们过来做什么?”姚小桃道,“你们不是受伤了么?”
喀木道:“我能来这里,自然是伤好了。”
慕容沧海冷冷道:“无能鼠辈!”
喀木气得直咬牙:“那就给你点厉害瞧瞧。”言毕,和乌哲对望一眼,两人同时扔出一样东西。
慕容沧海顿觉身上十分难受,喝道:“这是什么东西?卑鄙小人。”
“啧啧,您太谦虚了。若论卑鄙,我可不敢跟您比。”喀木手里又拿出一个东西来,“这是五色蛛。”
“你……”慕容沧海听后,竟然扔了一枚烟雾弹,伺机消失。宁玄歌见状,一挥衣袖,正要追过去,却被喀木拉住。
“宁公子,你不要追过去。他中了五色蛛的毒,会传染的。”
宁玄歌侧过脸来问姚小桃:“你有没有吃亏?”
姚小桃摇头。
“那就好。时候也不早了,还请李将军赶紧护送陛下回宫。”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文仲醒了。
穆欢赶紧撕下人皮面具,扶他下车。
众人赶紧让开一条路,跪拜。
文仲一直走到姚小桃面前,慢慢向她伸出右手:“随朕回宫。”
见姚小桃不说话,他又道:“你答应朕的,这次祭天让你跟着,你便留在朕的身边。”
姚小桃回头看了宁玄歌一眼,那双凤眸中平静无波:“随他去吧。”
而后,宁玄歌飞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喀木立刻飞身去追:“宁公子,你等等我!”
文仲转过身,慢慢向黄舆走去。众人皆回到自己应在的位置,整装待发。
姚小桃眼角瞥见地上的断箫,弯腰蹲下身来捡起,却发现了旁边的一枚暗器。那暗器是一寸很薄的刀片,极锋利的样子。
看来,当时动手斩断红玉箫的,李啸常在明,还有一人在暗。
这个人,是谁呢?姚小桃小心地将红玉箫和刀片收起来,藏进袖中。
抬眸看了一下宁玄歌远去的方向,却只剩下茫茫夜色,又空又凉。
“阿嚏!”这雨,她也淋了差不多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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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将药碗放在桌子上,便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打量着文仲的寝宫。
“上次来这里时,还是为先皇诊病。”
文仲收了功,觉得内力恢复不少,便起身端起药碗,仰头喝了。
“可觉得好些了?”上官妖精问。
文仲与他对面而坐,眉宇之间似有心事。
“有烦心事?”即便他做了皇上,上官澈说话时也没有多些忌惮。
“姚姑娘人在宫里,为什么我却有些失落?”
上官澈道:“这样吧,我去把小桃拎过来,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跟她说可好?”
“别!”
上官澈看着文仲有些局促的样子便笑了:“你可是一国之君,别一提起个姑娘来就脸红。不然你将来后宫佳丽三千时,可怎么办?”
“朕只要小桃一个人!”
“一国之君,也有许多无可奈何。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文仲不悦:“上官公子请回吧。”
上官澈眯着桃花眼看了他一眼,合上扇子,起身走了。
文仲唤来穆欢:“姚姑娘此刻怎样?”
“回皇上,姚姑娘只是雨淋了太久,吃了药已经睡下了。上官公子说,明儿一早,就会好多了。”
文仲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走。穆欢没有多问,只是在后面跟着。
子时早已过了,宫内守卫却无半点松懈。众人见了文仲慌忙行礼,文仲面色凝重地一路走过去。
直到倚翠轩。
姚小桃就住在倚翠轩内。这里很安静。祭天回来,文仲特意吩咐茜草,让姚小桃搬过来好好养着。
示意茜草退下。
姚小桃正睡得沉,呼吸均匀。
这倚翠轩,是文仲的母妃住过的地方,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他都不会忘记。
他在床边轻轻坐下,忍不住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
姚小桃一把抓住他,猛然坐起:“燕姐姐,你回来了?”
文仲轻声道:“是我。”
姚小桃松开他,揉揉眼睛:“燕姐姐可回来了?”
“穆欢已经派人去找了,还没有找到。”
姚小桃叹了一口气,就要起身。
文仲慌忙道:“你要去哪里?”
“喝水。”
“坐着别动,我给你倒。”
“不行,你如今是一国之君……”
文仲按住她:“不要把我当成皇上。在你面前,我还是从前的我。”
他拿了杯水来,看着她喝下,道:“我要连夜离开皇宫了。”
姚小桃握着杯子,试探着问:“可是要回广寒宫?”
“嗯,”文仲道,“宫主他……只剩下十三天的时间了。”
姚小桃不禁伤感起来:“红药姑娘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她如今是楚夫人了。就在昨天,我登基的时辰,他们成了亲。只有上官公子和天、第、玄、黄四位长老知道。至于孩子,我想将来把他接到宫里来,亲自将宫主平生所学,教授予他。”
这个话题实在让人心里闷得厉害。姚小桃想起楚陌寒莲花般干净温润的笑容来,这朵莲花,如此便凋谢了吗?
“文大哥,你先回广寒宫,七日之后,我去找你。”
文仲迟疑着:“你不跟我一起去?”
那小鹿般的眸子里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相信我。”
话音刚落,便听见穆欢道:“皇上!”声音有些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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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道:“你的伤怎么样?”
黄枫咧开嘴一笑:“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还挺得过去。”
“真的么?”金木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冷不丁踹了他一脚。
黄枫疼得龇牙咧嘴,委屈地嗔道:“舅公!”
金木水得意道:“男子汉大丈夫,这样就撑不住了?”
黄枫决定不理会这个疯癫舅公了,问姚小桃:“姚师父来此,所为何事?”
姚小桃拿出那枚极薄的刀片来:“此事,还请你查清楚。有些事,玄歌不便出手。”
黄枫捏着刀片,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这东西瞧着面生,一时半会儿怕查不出什么来。除非暗器的主人再次使用它。”
姚小桃点了点头,道:“此事就拜托你了。”
“姚师父哪里的话。天色晚了,我让下人收拾间厢房出来,你也好早点休息。”
“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姚小桃说完,借着轻功消失在夜色里。
刚到宁府的时候,她便被人发现了。
只得快速遁去。
宁府的守卫,比往日森严了许多。她的心跳得厉害,莫非是宁玄歌出了什么事?
念及此处,她直接去了宁玄歌的别院。
这里倒是清静得很,半个闲杂人等也无。
宁玄歌正坐在桌旁看着一本书。
姚小桃刚落地,他便警觉地将书合上,塞到袖子里。
而后,站起身来,拼命压制内心的狂喜:“是你?”
姚小桃看他面色如常,似乎丝毫没有收到含恨蛊的影响,便稍稍放下心来。
“我想借追风一用。”
宁玄歌道:“去后门等我。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姚小桃听了,立刻前往后门。那里守着两个小厮,不用猜都知道身手十分了得。
不一会儿便见宁玄歌拿着扇子出来了,对那两个小厮道:“我的白玉扇坠不知掉在哪里了,你们可曾见到?”
“禀公子,属下不曾见到。”
宁玄歌又道:“你们也帮着找找,看能不能找到。”
那两个小厮不敢逆了宁玄歌的意,便打着灯笼,低头找了起来。
宁玄歌收起扇子,一手打晕一个。
姚小桃还没有来得及惊呼,宁玄歌便吹了一声哨子,追风应声出现。
“快上马!”他道。
姚小桃不敢迟疑,翻身上马。
宁玄歌拍了拍追风,道:“我把她交给你了。”而后,狠狠抱了她一下,旋即松开。
追风一声嘶鸣,载着姚小桃远去。
宁玄歌回过头来,已有许多人出现。
火把。
灯笼。
真是亮如白昼。
“天都要亮了,请公子回去歇息。”锦瑟道。
宁玄歌也不多说话,便回了自己的别院。
如今,哪怕出府去,他都要受到宁元宝的限制。
这都要怪喀木和乌哲,当初一路上叽叽喳喳,到了宁府也不消停。就这样,宁玄歌是含恨蛊宿主的事,宁元宝便知道了。
宁元宝当时问了一句话:“我儿子杀了燕阳的事,还有谁知道?”
燕阳中了含恨蛊的事,本就没有多少人知晓。慕容沧海不会将此事声张,不然有损他在江湖中的威望。
乌哲道:“应当没有所少人知晓。”
宁元宝一步一步逼近,看了一眼乌哲,又看了一眼喀木,眸中寒意昭然:“若是再有人提及我儿子杀了燕阳之事,我便割了他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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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木知道宁元宝的实力,说割了他的舌头,就一定不会手软。说不定还顺带挖只眼睛。
哪怕宁府的气派奢华让他们瞠目结舌,哪怕宁玄歌跟他们客套一句“两位今日辛苦了,不如今晚就留宿在府中”,也不能消除他们内心的惊恐。对于他们来说,舌头还是很重要的。
而且,旁边还有个锦瑟一直暗暗打量他们,十分不待见的样子。
说实话,他们敬重宁玄歌是条汉子。明知对方中了含恨蛊,还敢杀了对方,宁玄歌是第一人。
敬重归敬重,他们连饭都没敢在宁府吃,便回了客栈,摆弄起五色蛛来。
唠叨了一夜。
乌哲打了个哈欠道:“天都要亮了。”
喀木却兴致满满:“你说,慕容沧海若是知道了怎样解五色蛛的毒,会如何?”
“他不会这么快就知道。”
喀木将五色蛛放到瓦罐里,盖好盖子,道:“我等不及了,好想让他知道解毒的办法,怎么办?”
乌哲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李啸常手下的人中了黑煞毒,小桃的师兄三天之后会给他送解药。”
天一亮,黄枫便让云喜去宁府请宁玄歌。他有伤在身,昨晚又被金木水狠心踹了一脚,实在不方便行动。
云喜无功而返。
黄枫有些不悦:“宁兄不肯来见我?”
“这倒不是。我没见着宁公子,是锦瑟说她家公子不见客。”
黄枫气得一拍桌子,却震得手掌生疼:“这个锦瑟,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云喜替黄枫吹着手掌心:“公子莫急。他不来,我们过去就是了。我这就去准备轿子,可好?”
“只能这样了。”
轿子刚出门,便被喀木和乌哲拦下了。
“黄公子可是要去宁府?”
云喜在轿子旁边应着:“正是呢。”
“那好,我们也去。”
黄枫掀起轿帘:“两位何时与我宁兄攀上了交情?”
喀木和乌哲想起宁元宝的话,决定无论如何守口如瓶:“黄公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话说黄枫的轿子到了宁府,便被锦瑟拦下了。
她就知道,黄枫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黄枫懒洋洋地掀起帘子:“再过几天,宁府是不是要换主人了?如今什么事都是你做主。”
“黄公子若是识相,就请回去。”
黄枫拿出一个锦盒来,道:“这是宁兄要的东西,还请你转交给他。”
锦瑟正要接过锦盒,黄枫却把手缩了回去,道:“一定要交给宁兄,你不许偷看。”
“我不看便是。”
黄枫又踟蹰了片刻,终究还是将锦盒交给锦瑟。
“一定不能偷看。”他又说了一遍。
锦瑟没有再理他,拿着锦盒关上大门。
云喜心内生气,却还是隐忍不发。
“公子,你不能信她。”
黄枫看着宁府大门紧闭,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得好看极了:“正因为不信她,才交给她。”
“公子的意思是……”
黄枫道:“再去叫门。”
开门的,是一名小厮。
云生在旁边早看得急了,她的性子向来不如云喜沉稳,指着小厮鼻子道:“我家公子来,你们谁敢拦,仔细我扒了你们的皮!”
小厮自然不敢拦。他向里面望了望,不见锦瑟过来主持大局。
索性开了门。
黄枫对云喜道:“走,进去。”
喀木忽然就明白过来,腿肚子都凉了:“黄公子,刚才那锦盒里,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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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笑道:“没错,正是前几****送我的千年醉。”
喀木和乌哲对望了一眼,一溜烟跑了。
他们才不要进宁府。
宁元宝若是知道了真相,肯定剁了他们的手。
千年醉,是西域的一种毒蜂。被此蜂蜇到,好多天都醒不过来。黄枫便是料定了锦瑟会打开锦盒偷看。
回头不见了喀木和乌哲,他也没有多问。这两个人,行事一直都很古怪,他也就懒得追究。
宁玄歌依旧是在看书。
黄枫慢悠悠地走过去。他伤得其实不轻,能走路就不错了。
“宁兄,方才你藏起来的,是什么书?”
“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黄枫不依不饶:“有胆量你让我搜身,我肯定能将那本书找出来。”言毕,就要抓他。
宁玄歌发了火:“小枫儿,你太过分了!”
声音极大。
云生正坐在秋千上拿一根钗子挖耳朵,宁玄歌这一吼,吓得她手上的力道失了分寸,捂着耳朵倒抽一口冷气。
云喜站在门外看着,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黄枫也生了气:“你又在这里狗咬吕洞宾!为了来见你一面,我顶着锦瑟找我算账的风险!你就这么对我?”
“你,说,谁,是,狗?”
“你!”
云喜赶忙上前,将黄枫拉开:“公子,莫要意气用事,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黄枫气鼓鼓地坐下。
云喜又劝了黄枫几句,走到宁玄歌身边,快速道:“宁公子,我家公子重伤在身,不宜动怒。另外,锦瑟被千年醉所蜇。”
宁玄歌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真?”
“千真万确。那几只千年醉,是我家公子亲自调教的。”
黄枫问道:“姚师父可曾来找你?”
“她来向我借了追风。”
“所为何事?”
“不知道。”
黄枫气结:“你都不问问什么事,就把追风借给她?小时候我连摸它一下,都得求你半天。重色轻友的家伙!等我伤好了,一定好好理论此事。”黄枫受了伤,连脾气都上来了,动不动都敢和宁玄歌叫板。
宁玄歌淡淡道:“真的?我忘了。”
此话倒是不假。小时候的事,他真的忘得一干二净。
宁玄歌神色认真起来:“小桃借追风,一定是要出远门。”
“正是,”黄枫完全将方才的恩怨跑到脑后,“你说,她会去哪里?”
“不管她去哪里,我先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
“你的意思是……”
宁玄歌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来:“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言毕,人不见了!
光天化日,就这么不见了!
黄枫揉揉眼睛:“云喜,宁兄呢?”
云喜忧心道:“怕是已经飞出好远了。宁公子的轻功,似乎比往日还要出神入化。我们练‘两岸猿声啼不住’这么久,都没法看清他的身形。”
黄枫忽然道:“好姐姐,我们三个人中,如今就你轻功最好,你快些回府,让我爹过来救我。放走了宁兄,宁叔会一掌劈死我的!”
“老爷今日出府去了,傍晚才回。”
“那就叫奶奶和舅公过来,快去!”
云喜不敢迟疑,慌忙去了。
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宁元宝果然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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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
弄瓷压低声音道:“我要你向我保证,半柱香之后,回到这里来。”
“这个不成问题。”
“为防万一,我要云生留下来。半柱香之后,你若不回来,”弄瓷的笑容里,恶毒虽淡,却入木三分,“我就杀了她。”
云生亦是惊诧,从前弱不禁风的弄瓷姑娘,竟然变得这般心狠手辣。
云生的目光与黄枫对接:“公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黄枫被易容成弄瓷的样子。他本就生得像女人,小时候为了和弄瓷比美又刻意模仿过她,所以,宁府的人根本辨不出真假。
黄枫心里也犯起嘀咕来,他听姚小桃说过,真正的易容术,已经失传许久,如今鲜有人会用。弄瓷是如何学会的?
黄枫不敢浪费一刻的时间,直奔锦瑟房中。
果然,锦瑟还没有醒来。
他在锦瑟房里四处翻动,却什么可疑的东西也没有翻出来。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锦瑟怎么可能在自己房中留下线索,被人找出来岂不是铁证如山?
他灵机一动,拿起锦瑟的剑,削了她一缕头发,匆忙用绢子裹了,塞入袖中。
他总觉得,锦瑟身上的邪气越来越重,不知是服了什么丹药,还是练了什么武功。
这一缕头发,他要拿给上官澈看。那妖精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黄枫便赶紧理了理头发和裙子。方才翻箱倒柜之时,实在不雅得紧。要知道,他此时的身份,是绝代美人弄瓷。
他打开门站定,学者弄瓷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恨恨道:“这个贱人还没有醒。”
而后,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弱柳扶风般去了。
说实话,他也算是迫不得已。方才搜锦瑟的屋子之时难免爬高上低,耗得他几乎喘不过起来。也只能这么弱柳扶风。
他冲到宁玄歌屋里时,便一把撕下了人皮面具。小时候曾被他万分羡慕的一张脸,如今觉得分外讨厌。
弄瓷便笑了:“小枫儿你还挺准时。”言毕,也不等黄枫下逐客令,便自己站起来走了。
“公子,可有什么发现?”云生道。
黄枫摇头道:“什么都没有发现。快扶我到床上去,跑这一趟,都快要了本公子的命。”
云生便在旁边给黄枫轻轻摇着扇子:“公子,你又何苦来这一趟呢。”
黄枫疼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语气却是难得的认真平静:“云生,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感觉得出来,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每个人又都像是好好的。”
云生放下扇子,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一旦唠叨起来便是大半天。
怕他口渴。
“云生,我害怕。”黄枫道。
云生不由得攥了攥拳头:“公子害怕什么?”
“不知道。”
“连怕什么都不知道,传出去还不被京城的公子哥儿笑死。下次酒楼相聚,他们怕是又要作诗讽刺你了。”
“我怕的事情太多,所以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怕姚师父出事,所以才不顾一切要来见宁兄一面。因为我知道,宁兄一定不会不管姚师父。可如今,我又没来由的担心宁兄。”
“公子,莫要想这些了。要不,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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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眼巴巴地等到天黑,也没有见到家里的一个人过来救他。
他捂住脸道:“云生,看来只能等到我伤好了才能出去了。”
“在你伤好之前,锦瑟一定能醒过来。有她在,宁公子都逃不出去,何况是你?”云生道。
黄枫摇头道:“依我看,锦瑟根本不是宁兄的对手。天底下能打得过宁兄的,此时都正在倒霉。”
“什么意思?”
“宁伯父受伤了,慕容沧海发现我不是女人,而文仲,此时也应烦得不轻。”
云生纠正他:“其实宁公子也正在倒霉。”
黄枫:“这么说,武林中的绝顶高手,都在倒霉。锦瑟如今的武功,在江湖上怕是也能排得上。只可惜,被几只千年醉放倒了。”
“是吗?”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过来。
黄枫知道是锦瑟,赶紧盖好被子装睡。
锦瑟慢慢靠近床边,云生立刻挡在黄枫前面:“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可以了。”
锦瑟挑了挑邪魅的眼角:“凭你,能拦得住我?”
云生也是会些功夫的,见她如此猖狂便动起手来。
不过几招,云生便被锦瑟扼住咽喉。
“不自量力!”锦瑟冷哼一声,轻蔑地松开她。
黄枫只得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
锦瑟问道:“是谁让你来宁府的?说!”
黄枫忖着,没有谁让他来宁府啊,明明是他自己想来的。大概是锦瑟多疑,觉得府内藏了他的眼线。
云生忽然又挡在黄枫面前:“不要伤害公子,我说!”
“到底是谁?”
“是弄瓷。”云生的声音在发颤。
黄枫忖着,这小丫头不会是吓坏了吧?
锦瑟转过身,离去。走到门口处,她又停下来道:“黄公子,若是我家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等锦瑟的身影看不到了,云生赶紧关上门,捂着胸口顺气。
黄枫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机灵的。”
“公子快莫取笑我了。我就是觉得锦瑟和弄瓷小姐都变得招人烦,索性让她们窝里斗去。”
“嘘——”黄枫竖起食指,“当心隔墙有耳。”
云生小声道:“看起来,这宁府里,有秘密。”
黄枫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云喜姐姐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黄枫摇摇头道:“天也不早了,睡吧。这宁府的厨子,手艺还不错。改天让爹也带舅公过来尝尝。”
他折腾了一天,感觉累极。宁玄歌的别院十分幽静,夜深时只能听到流水声和虫鸣声。
到了半夜,黄枫忽然大喊一声,惊得云喜赶忙从外间披上衣服便冲了进来。
“公子,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黑暗之中,黄枫似是在抽搐。
云生赶忙点了灯,才看清她家公子已经满头大汗。
云生放下银制的烛台,赶忙就往外面冲。
黄枫拉住她:“不……不要去。”
是的,云生要去喊人帮忙。
黄枫道:“云生,把灯吹了。”
云生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做了。
黑暗之中,云生能感觉到,黄枫在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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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的气息渐渐平稳,云生也渐渐放下心来。
便静静守在门口,防止有人闯进来,她家公子惊了功。
破晓时分,黄枫从床上跳下来。
云生赶忙问:“公子觉得怎么样?”
黄枫拍拍胸脯:“全好了。”
他实在恢复得神速。云生心中十分诧异,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道:“公子如今有何打算?”
黄枫道:“当然是走。”
“怎么走?锦瑟那边……”
“嘘——”黄枫提醒她别出声,而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来,“你看——”
云生认得,那小瓶子里,是千年醉。
黄枫轻轻地将瓶口对准门缝。
不过片刻,院子里的人,便全部被放到了。
云生抿嘴一笑,打开了门。晨风带着夏日黎明特有的温凉,吹进肺腑。
黄枫看了云生一眼,双眸便弯成月牙。
云生抓紧了黄枫的衣裳。
黄枫一撩衣袍,便带着云生飞出两丈远。
眼看宁府渐渐远了,云生忍不住雀跃起来:“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
“当然是回家!我要去问问舅公,为什么不来救我!”
黄枫未能如愿。
因为云喜半路拦下了他们。
“公子若是回去,便出不来了。”
黄枫心中亦是明了,爹爹心里极疼他,迟迟不来救他,一定是有原因的。
云喜又道:“我一回去,老爷便将我软禁了。那几个小厮,到了夜里也是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是趁他们天明了打盹儿的功夫,偷偷逃出来的。”
云生道:“姐姐,你的胆子越发大了。下次回府,看老爷不扒了你的皮!”
云喜道:“如今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公子,我们现在去哪?”
黄枫道:“去找喀木和乌哲。那两个家伙,一定知道些什么。”
“瞧他们昨个儿的神色,就算知道什么,怕也是不肯说的。”
黄枫听后,笑得妩媚极了,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得意:“他们一定会说。我知道他们的软肋。”
黄枫敲了许久的门,里面才有了动静。
喀木破口大骂:“叫什么叫,老子刚睡着!”
黄枫小声道:“是我。”
喀木不情愿地下床开了门。
黄枫贼笑道:“你昨晚去哪了?今早才睡。”
喀木打着哈欠,懒洋洋道:“黄公子,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当然有事。我可是有许多话要问你。”
喀木一听,立马停止打哈欠:“我什么都不知道。”
黄枫将他推到一边,径自走到房内:“我倒是知道一些事。”
喀木只得也由着云喜、云生进来。
“你知道什么事?”
黄枫笑了笑,练了一夜功,忽然觉得口渴。
便拿起桌上的杯子倒被茶喝。
而乌哲,依旧躺在床上鼾声震天。
喀木心烦意乱地推了乌哲一把:“别睡了,快起来!”
乌哲翻了个身,继续沉睡,打鼾。
黄枫冲喀木摆摆手,示意他停止骚扰乌哲。
喀木只得道:“黄公子到底知道些什么?”
黄枫道:“是关于姚师父的。她曾去黄府找我,后来又去找宁兄借了一匹快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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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很快出了客栈,喀木的人牵过来几匹西域枣红烈马。
“这些马,都是百里挑一。事不宜迟,各位赶紧上马。”
黄枫很利落地翻到了马背上。
不得不说,喀木的马确实不错。想想他的黄千里,已经被府里的小厮们养得肥硕不堪,再也不能随他外出。
几人很快便离开了京城。
黄枫、云生、喀木、乌哲一起赶往秀水山庄。
找到姚小桃的时候,她正在苦茶师太的房间里看书。
地上亦是扔了一堆,很旧很旧的书。
姚小桃从书堆里抬起头来,见是黄枫,想冲他笑笑,却是没有力气了。
五天了,她不眠不休,想要找到九转还魂丹的配方。
她的眼里布满红色血丝,疲惫至极。
她挣扎着要站起,却是徒劳。
黄枫过去扶住她:“姚师父,你究竟在干什么?”
姚小桃不禁有些悲戚,声音变得嘶哑:“我没有找到九转还魂丹的药方。所以,楚大哥他……”
喀木道:“九转还魂丹乃西域上古遗物,世上只有三颗。根本没有药方流传下来。”
姚小桃听后,微微握了握拳,走到门口处,小脸一扬,冲着苍翠的大山,吹了个哨子。
追风神采奕奕地跑了过来,姚小桃翻到马背上,一勒缰绳,回过头来对四人道:“各位,我还有事要办,后会有期。”
追风载着她,迅速冲出院落,消失在大山之中。
黄枫怔在原地,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姚师父便不见了!
“公子,怎么办?”云生道。
“追!”黄枫正要飞上马背,却被喀木一把拽住。
“云喜姑娘去寻宁公子。说不定他们正在前往此处的路上!”
黄枫无法静下心来,感觉不到姚小桃要去哪里。
“喀木,姚师父是一个人!”黄枫十分激动,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乞求。
喀木无论如何都不愿松开黄枫,道:“乌哲,你去追小桃,我们留下来等宁公子。”
乌哲闻言,挑了一匹最好的马,二话不说,便追了出去。
“喀木!”黄枫急得直跺脚。
喀木道:“只有你,才能保证宁公子不和小桃走散。”
黄枫紧紧抿着嘴唇,知道怎样与喀木争辩都是徒劳了。良久,他道:“只等一日,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宁兄若是还没有来,我就去找姚师父。”
宁玄歌和云喜赶来的时候,正迎着西边最后一道霞光。
忧心忡忡。
风尘仆仆。
“小桃呢?”这是宁玄歌的第一句话。
“走了。”喀木应着,同时细细观察宁玄歌的气色。好大会子,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见他凤眸炯炯,面色赤白如莲,皮肤几乎吹弹可破。
“她去哪了?”
“这个,要问黄公子”,喀木道,“他静下心来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小桃在哪。”
“小枫儿,快想。”宁玄歌似乎不悦。
凭什么黄枫能感觉到小桃的行踪?凭什么!
黄枫急了一天一夜,见到宁玄歌和云喜,终于放心了。可宁玄歌的怒意,正通过红酥手的力量清晰地传过来。
即使他面色如常。
黄枫太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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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暗忖,这“两岸猿声啼不住”真得好好练了。他可以打不过宁玄歌,但绝对不能跑得比他慢。
此时最重要的,是姚小桃的下落。
黄枫闭上眼,呼吸轻缓了些许。
感应到姚小桃下落的那一刻,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满是惧色。
宁玄歌道:“她在哪?快说!”
黄枫支支吾吾:“我……我不敢说。”
“黄公子,你到底说不说啊?”喀木也急了。
黄枫走到门口处,止步,道:“她……她去了铁牛镇!”
言毕,抱头就跑。
宁玄歌一听,都快气炸了。
是黄枫派云喜把他从铁牛镇叫回来的!这一路上,累死了好几匹马。
黄枫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惴惴地偷窥宁玄歌的动静。
宁玄歌冷冷一笑,道:“小枫儿,你快出来吧。事已至此,赶快找到小桃才是最重要的。”
黄枫想了想,没动。
“小枫儿,我说话算话,你快出来。”
黄枫这才走出来。
“上马!”宁玄歌道。
众人依言上马,准备出发。
宁玄歌侧过脸来,扬起嘴角,道:“小枫儿,你可知道,这一路,我和云喜为什么能走这么快?”
“那还用问,自然是惦记姚师父。”
宁玄歌笑道:“这只是其一。”
“还有其二?”
宁玄歌的笑容让黄枫觉得危险:“锦瑟跟过来了。我用计甩开了她。估计,她此刻正在找寻进入秀水山庄的路。你这一出去,难免跟她照面。”
黄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宁兄,你说,我们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挡路者死。”
喀木一听便来劲了:“宁公子,就冲黄公子这怂样儿和你这句话,我就很想会会这个锦瑟姑娘。中原武林,能人真是层出不穷呢。”
“喀木!”黄枫愤愤道。
旁边的云生,却掩嘴笑了。
宁玄歌在前,率领众人出了山庄。
果然是遇到了锦瑟。
她身旁,还有一个人——
小红。
黄枫诧异起来,这两个人,怎么又成了盟友?
先前,小红怀了宁玄歌的孩子。锦瑟留着她,不过为了把宁玄歌留在府里。后来谎言被拆穿,她也便被扫地出门。据说,回了丹余的红袖楼。
如今,这个女人竟然又回来了。
黄枫隐隐觉得哪里不妥。
小红本来不会武功,此刻敢来秀水山庄,一定是如同锦瑟一般,练就了什么邪门功夫。
一个锦瑟,已经很让人头疼了。
“公子,请随锦瑟回府。”
宁玄歌都懒得看她:“不回。”
黄枫附在云生耳侧,轻声道:“能不能把你头上那支银簪子借我一用?”
云生正在入迷地看着锦瑟和宁玄歌之间的对峙,也不问要来何用,便给他了。
黄枫右手牢牢抓住缰绳,左手攥紧银簪子。
秀眉一蹙。
狠狠将簪子扎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发狂一般嘶鸣一声,载着黄枫眨眼便不见了。
云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小嘴张得圆圆的。
喀木拍拍云生的肩膀,哈哈大笑:“丫头,你家公子,还真是怂啊。这样丢下我们,临阵脱逃了!”
云生气鼓鼓道:“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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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往之间,喀木便和云生斗起嘴来,一时间没完没了。
终于,宁玄歌不耐烦道:“都闭嘴!”
喀木赶紧捂住嘴巴,发现锦瑟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蓦然想起,黄枫所用的那几只千年醉,还是他送的,不免心虚。
“宁公子说得对,这会子吵架的,应该是您和锦瑟。“云生言毕,懒懒地看了一眼锦瑟,反正这会子她家公子已经走了,就算追也来不及了。索性留下来,看看好戏。她深知云喜不怎么待见锦瑟。于是,她也就跟着不怎么待见锦瑟。
“玄歌,”小红道,“你我毕竟夫妻一场……”
“夫妻?”宁玄歌打断她,凤眸之中,红色的怒火熊熊燃烧,一时间竟然骇得小红说不出话来。
“让开!”宁玄歌怒吼。
小红拿出火折子来,努起娇艳的小嘴儿,轻轻吹出了火苗,道:“你若是擅自离去,我就烧了这秀水山庄!看小桃不恨死你!”
“你敢!”宁玄歌手中的沥华剑已在颤抖。这里是小桃的家,谁都不可以胡作非为!
小红便艳艳地笑了,笑容里隐隐泛着罪恶:“你看我敢不敢?”
“喀木,你嘴里念的什么?”云生道。
喀木半闭着眼,不理会云生。
“喂,喀木,你怎么不理我?”
“小丫头片子,闹什么闹,我忙着呢,别跟我说话。”
“你们都闭嘴!”宁玄歌又生气了。
喀木眼睛忽然睁开,便听见小红呻吟一声,已经用手捂着脖颈。喀木手掌一翻,便用内力将火折子吸在手心。
“哼,”喀木冷冷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小桃的。谁都不许破坏!”
小红雪白修长的颈子里,出现了两个红点。锦瑟只是瞥了两眼,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云喜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喀木放出的那只毒虫,绝非普通之物。
小红愤恨道:“你这个丑八怪,到底让什么东西咬了我?”
喀木一听,一下将火折子掐灭,迅速掰成两截扔在地上:“你才是丑八怪!”
“都给我闭嘴!”宁玄歌又重复了一遍。
喀木冷哼一声,道:“看在宁公子的面子上,今天不和你算账。”
宁玄歌侧过脸,看了喀木一眼,微微冲他点头。
喀木亦是看着他,眸子晶亮晶亮的,极轻地冲他点头,很难察觉。
喀木又默默念了什么,一只千年醉从他袖中飞出。
这一只千年醉,有普通千年醉三倍之大,且颜色极鲜艳,发出的“嗡嗡”声,也很大。
锦瑟对这个东西实在深恶痛绝。见了它,便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剑法极快,大有将其斩成肉泥之势。
孰料,那只千年醉极灵巧,竟然避过了锦瑟的剑。
锦瑟怒喝一声,用了更加狠戾的招数。那只千年醉似乎也发了怒,发出了更加大的声音。
只见无数只蜜蜂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像一只铺天盖地的网。
宁玄歌的凤眸中有笑意涌现,冲着喀木悄悄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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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曾派人监视宁玄歌的行踪。殊不知,宁玄歌也派人监视了她。
宁玄歌知道,锦瑟用一枚匆匆打造的暗器伤了北凰。
这件事,广寒宫的人一直在查。
他知道,文仲一定会怀疑他。
因为他有后羿之弩。
云喜道:“宁公子,万一皇上不来呢?”
“他会来的。”
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文仲果然来了。
“是不是你伤了北凰?”文仲道。
“不是。”
文仲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宁玄歌看不出他的情绪。
“我倒希望是你。”
宁玄歌听后,便笑了:“让你失望了。”
文仲道:“说到底,你不过想见我。”
“对。也不对。”
文仲等着他说下去。
“其实,我想见的,是小桃。”
“若我不来呢?”文仲声音里有隐隐的怒气。姚小桃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宁玄歌又来捣乱。
宁玄歌又笑了,清俊的面容在月色之下多了几分邪气:“你就不怕我大开杀戒,伤及你的子民?”
文仲从树荫之下走出来,一步步走到宁玄歌面前,直视他:“如今,对于天下人来说,你的确是个祸害。”
“我才不在乎你的天下人,我只在乎小桃。”宁玄歌挑起眼角,凤眸分外潋滟,闪着异样的波光。
文仲心里一沉。
他所了解的宁玄歌,不过是脾气坏了些,绝非如此心狠手辣、滥杀无辜之辈。
看来,含恨蛊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智。
文仲道:“宁公子,请你冷静些。姚姑娘和你,有血海深仇。见到你,只会让她想起不愉快的过往。”
宁玄歌从袖中取出雪白的丝绢来,垂下眼眸,轻轻地擦着沥华剑,道:“我给你一天时间,把小桃还给我。不然,我会将我的实力证明给你看。”
“休想。”
宁玄歌手上的动作一顿,便邪魅地笑起来:“那你试试看。”
“朕是一国之君,会怕你?”
宁玄歌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松,绢子便落在地上:“你是皇上我就会怕你?我猜,等慕容沧海处理好柳青鱼的事,便会来寻我了。还有,锦瑟也快追过来了。对了,还有个小红,估计武功不必锦瑟差多少。你这铁牛镇,恐怕也不会太平到哪里去吧。”
自从文仲登基,广寒宫便派了大半的人驻守在皇宫和京城。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楚陌寒的时间,只剩下三日。
他不想让楚陌寒看到太平了许多年的铁牛镇,再起血腥。
铁牛镇是广寒宫历代宫主的心血。
也是楚陌寒的心血。
终于,文仲道:“我会让姚姑娘过来见你一面。不过……”
“不过什么?”
文仲不再理会宁玄歌,径自走出了客栈的后院。
不过,愿不愿意留在你身边,是她的事。
他暗暗责怪自己的不镇定。
隔着如此深仇,他们二人,怎么可能结为连理?
回到广寒宫的时候,他看到上官澈正坐在秋千上。
“宫主他……”
上官澈愤愤道:“我刚被他赶出来!那混蛋说,他要和他儿子说话,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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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见到宁玄歌的第一眼,眼泪便簌簌落下来。
宁玄歌不知其中缘由,只能跟着心疼:“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跟我说呀。”
姚小桃问他:“这几天,你可有不舒服?”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几天好得很。你在担心含恨蛊对不对?那只是江湖人以讹传讹罢了。”
姚小桃听了,虽仍有疑虑,却也宽心些许,道:“楚大哥他,恐怕不行了。”
楚陌寒的时间,只剩两日。
宁玄歌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道:“生死有命。小桃,我想和你在一起。”
姚小桃心里默默地道,我何尝不想和你在一起。
但她却抽回了自己的手,轻声道:“这一世,我们怕是没有缘分了。我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事。”
灭门之仇,怎能置若罔闻。
宁玄歌静静看着她,想再伸手拉住她,却最终把手放下了,凤眸里敛着暗色的伤。
他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姚小桃吸了吸鼻子,微微仰着脸,看着窗外,不让眼泪流下来。对面酒楼的旗子在迎风猎猎,街上熙熙嚷嚷的人声清晰地传过来,那般热闹繁华。
只不过隔了一扇窗。
窗内如此酸涩。她和宁玄歌明明相爱,却在很久之前,已经结下了这么多仇怨。而楚陌寒和薛红药,一直是彼此心上的红艳朱砂,如今终于走到一起,甚至有一个小生命正在红药的小腹里慢慢长大。刚经历过生离,却又迎来死别。
“为什么不回答我?我说的没错,你心里一定有我!”宁玄歌上前一步,狠狠抓住他的手腕,生怕她飞走似的。
就在姚小桃要挣开的时候,锦瑟推门而入,后面跟着小红。
宁玄歌咬牙道:“出去!”
姚小桃便要离去。
宁玄歌抓得更紧:“你个笨蛋,说的不是你!锦瑟,带着小红出去。”
锦瑟听了,淡然转身。
小红却是心有不甘的样子。但还是跟着锦瑟走了。
锦瑟是个聪明人。
她在客栈落脚不久,便收到了文仲的字条。
文仲和她,已是很久不曾暗里联络。
上次联络,还是姚小桃头疼发作之时。锦瑟从文仲腰间偷来一把小刀。她想用那把小刀当做姚小桃杀人的证据,结果却被宁玄歌厚脸皮地收了起来,再也不提。
而文仲,也因此不再相信锦瑟。
不过,这一次,依旧是关心则乱。
字条上写着——
锦瑟,让她回来。
落款是文仲。
锦瑟冷笑一声,将字条扔在地上,便出门了。
文仲,还用你说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姚小桃留在公子身边。你也太小瞧我了。需要的时候,便来联络我。不需要的时候,我便是让你不屑一顾的小人。
争执了许久,宁玄歌都不肯放姚小桃走。
直到有一黑衣人进来,朝宁玄歌使了个眼色,又交给他一样东西。
正是文仲给锦瑟的字条。
宁玄歌看了,略一思忖,对姚小桃道:“你把楚公子的情形,说给我听。”
姚小桃见他终于心平气和,便简单地和他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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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听了,笑道:“九转还魂丹,我是听我师父提起过的。”
姚小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觉得楚陌寒或许还有希望:“百毒公怎么说?”
“我这些天,在看师父留下的一本书,上面有提到九转还魂丹的制法。”
“太好了,这下,楚大哥应该有救了。”
宁玄歌拿出一个瓷瓶来,道:“这里面,有两粒九转还魂丹。你拿去给楚公子。”
姚小桃笑道:“如此甚好。”连宁玄歌都没有注意到,她的笑容里有难以察觉的僵硬。
宁玄歌看着她离开。
站在客栈门外,她看了看手里的药瓶。
她来的时候,文仲一直送她倒宫外。
他道:“你要多加小心。宁公子如今很危险。”
玄歌,我下不了手杀你,是因为心里有你。
因为心里有你,便不愿意相信那些血腥的事是你做的。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心一横,倒了一口颗药丸出来,藏在怀中。
回到广寒宫,她把药瓶交给文仲。
文仲猜测道:“宁公子给的?”
姚小桃点头。
文仲将药丸倒出来。只有一颗。
“他说,这是九转还魂丹。”姚小桃道。
“那你可信他?”
姚小桃不说话。
文仲惋惜道:“可惜药丸只有一颗。贸然用了,实在让人不放心。弃之不用,又怕错过了救宫主的良机。”他又忖了片刻,道:“你稍等片刻,我去问问上官公子。他鼻子灵,定能分辨得出。”
“不用了,”姚小桃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信他,才把药带了回来。”言毕,她取出怀里的那丸药,吞了下去。
文仲惊呼一声,想阻止却来不及了。
扶住她双肩的手在微微颤抖。文仲大气不敢出,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姚小桃微笑道:“我没事。”
刚听她说完这一句,文仲便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两股血柱正从她鼻子里喷涌而出!
他一把抱起她就往外冲,大喊道:“上官公子,救命!”
姚小桃怔怔地擦擦鼻子,便看到手上有许多血。而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文仲抱着她走得很快。
她不停地留着眼泪。
文仲道:“姚姑娘,你别怕,上官公子一定能治好你的。”
“姚姑娘,你大声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
上官澈听到文仲的声音,迅速地从房中冲出来,看到二人的情形,便回头冲屋里大声喊道:“烟儿,救人!”
蓝烟在屋里听了,慌忙将小南星放在摇篮里,迅速打开药箱,将银针、药酒、药丸、匕首瞬间摆好。
几乎一瞬间,上官澈便跟着文仲进来了。文仲迅速将姚小桃放在床上。
姚小桃却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他一时心中悲痛,竟然不忍心拂开她。
他听见她道:“玄歌,我终究……终究信错了你。”
蓝烟一把拽开文仲,道:“陛下,请您回避。”
文仲收回神识,嘴唇一抿,转身掩好门出去。
他听见上官澈在里面道:“这究竟是什么毒药,毒性如此之烈!”
文仲六神无主,一颗心在嗓子眼儿吊着,拳头握得咔咔响:“宁玄歌,若是她有什么闪失,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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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听了,就要冲进去。
上官澈死死抱住他不放:“你这样进去,毁了她的名节不说,她的性命也会不保。让烟儿救她,她还有生还的可能!”
文仲咆哮道:“姚姑娘,就是把鬼门关闹翻天,我也要把你拉回来!你一定要撑住!你要是敢死,我就杀了宁玄歌,将他碎尸万段!”
上官澈用尽全身的力气摁住他:“你这样会影响烟儿的!”
文仲听了,方才强自镇定。
只听见蓝烟在里面轻轻地惊呼了一声。
还好上官澈早有防备,文仲差一点破门而入。
上官澈抓紧了文仲,道:“烟儿,怎么了?”
蓝烟倒是平静:“没什么。”
上官澈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满的全是威胁,他对文仲小声道:“再敢乱来,信不信本大爷用迷香放倒你?她是本大爷的朋友,又救过陌寒的命。但凡有一丝希望,本大爷都不会放弃她!”
过了片刻,蓝烟道:“澈,弄好了。”
“嗯。烟儿,喂她吃下第二颗药丸。将雪落葳蕤散化在水中,为她擦洗背上的伤口。”
“嗯。”
“烟儿,她什么反应?”
“她……她在哭,好像很疼。”
文仲低吼道:“她一个姑娘家,背上划了那么多伤口,能不疼吗?”
上官澈不理文仲,只是对蓝烟道:“继续,直到伤口里有脓水出来。”
蓝烟在里面应着。文仲道:“上官公子,雪落葳蕤散,有何功效?”
上官澈道:“是毒药。”
文仲腿都软了:“她都这么虚弱了,你还用毒药!”
上官澈咬牙道:“文仲,你给我闭嘴!我才是郎中!”
又过了片刻,蓝烟道:“澈,伤口里有脓水出来了。”
“烟儿,赶紧喂她吃下第三颗药丸。将百花玉露膏涂在她的伤口上。一定要快,慢了她就撑不住了!”
越到最后,蓝烟越是紧张,连答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蓝烟的惊呼声又传过来。
文仲实在忍不住了,便要冲进去。他不要这样束手无策地待在外面,他必须要知道她的状况。
上官澈叹了一声,右手在文仲面前一晃,敲了个响指,文仲便晕过去了。
“身为一国之君,竟如此冲动。之前本大爷提醒过你的。如今先麻烦你睡会儿,”上官澈扶住文仲道,“烟儿,怎么了?”
蓝烟道:“澈,小桃身上发出了一种红色的光!”
上官澈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喜悦:“烟儿,是红酥手!你不要怕,先为她上药,我去厨房煎些汤药来。”
“澈,你快去。等你回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上官澈“嗯”了一声,抱起文仲,愤愤地把他扔回自己房中。
而后,便去别院选了药材包好,去了厨房。
一路上,他忍不住猜测,蓝烟究竟要说什么事?她发出第一声惊呼的时候,他便知道可能有什么事。碍于当时文仲太冲动,加上怕蓝烟分心,他也就没有问。
刚道厨房,他便觉得浑身血脉灼烧似的难受。
迅速把了自己的脉,竟然是中毒的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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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暗叫不好,莫非,谁碰了姚小桃的血,谁就会中毒?
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凉了,莫非,烟儿要跟他说的,正是此事?
手中的药掉在了地上。
烟儿不会中毒了吧?
上官澈忍住疼痛,冲出了厨房。他一路上都在默念,烟儿,你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到了房中,却发现蓝烟拉着姚小桃的手,坐在床前,目光柔和。
而姚小桃,因为背上有伤的缘故,只能趴在床上,睡得正沉。
“烟儿!”上官澈大叫道。他忽然就明白了文仲的心情。当自己在乎的那个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危险,都让人无法镇静。
蓝烟竖起食指:“嘘,小声点。”
上官澈一把抱住她:“烟儿,你没事吧?”
蓝烟道:“澈,我没事。”
言毕,她轻轻挣脱上官澈的怀抱,指了指姚小桃,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上官澈见蓝烟安然无恙,便大笑道:“烟儿你是不是方才紧张过度吓傻了?我会不知道她是谁?她不是小桃么?”
蓝烟的清水眸子闪烁着,声音激动:“澈,她的背上,有一个桃花形的红色胎记!”
“烟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蓝烟取出纸笔来,在纸上细细画了,道:“她背上的红色胎记,就是这样的。”
上官澈拿着画纸看了一遍又一遍,道:“这是我妹妹背上的胎记!你不曾见过,竟然能画得一模一样,那么,她一定是我妹妹!”
上官澈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将姚小桃仔细打量了一番,道:“细细瞧了,我真的觉得,她跟我长得很像!不愧是我们上官家的人,即使脑子笨,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灵气。”
蓝烟:“……”
上官澈给姚小桃把了脉,血中之毒已经去了八成。
最终,上官澈雀跃着,要去厨房给姚小桃煎药。
刚到门口,便被文仲堵回来了。
上官澈有些心虚。文仲如今身份不同往日。
他今日可是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还迷倒了他!
文仲却只是问他:“她怎么样?”
“若是调养得好,不会有什么大碍。”
文仲走过去看她。
上官澈却是再也不肯走了。他生怕文仲冲动之下,会弄疼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
文仲用指腹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样温暖柔软。
有轻而匀的气息吐在他的手上。
她还活着。
文仲站起来,便往外走。
上官澈问他:“你去哪里?”
文仲深邃的眸中闪着杀气:“做该做的事。”
上官澈知道他要去找宁玄歌算账,便动手去拦。怎奈文仲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又正在气头上,没有几招,他便被文仲制服。
“你不能冲动!若是小桃醒来,听到什么不好的事,会毒发的!”
文仲冷冷道:“你也说了,若调养得好,不会有什么大碍。当朕是傻子么?”
“朕”字说得极重。
上官澈气得扇子都摔了:“我堂堂鬼医,会拿这种话来骗你?”
文仲松开他,将他推到五步之外。那妖精差点摔倒。
“我警告你,挡朕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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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自知拦他不住,便从袖中拿出一只瓷瓶,瓶中有一只昏睡虫飞出。
那妖精口中念念有词,昏睡虫正向文仲飞去,却见文仲手掌一翻,一片树叶被内力吸到他的掌心,而后树叶迅速飞出,将昏睡虫拦腰斩成两截!
文仲回过头道:“朕警告过你,不要再拦着朕!”
他眼中的杀气吓了蓝烟一身的冷汗。她赶紧抓住上官澈,而小南星正在摇篮里哭闹不止。
上官澈拍拍蓝烟的后背,快速地跟她说了药方,嘱咐她要让姚小桃吃药,便飞快地去了楚陌寒的小院。
院子里花香四溢,薄雾缭绕。
薛红药害喜正厉害,呕吐不止。
楚陌寒正在旁边伺候着,还用乞求的口吻道:“儿子,你就别闹了,害你娘这样辛苦。”
上官澈却顾不得这些了,使劲拍了几下门:“陌寒!陌寒!”
“澈,你又来干什么?怎么像个女人一样黏着我?”
“陌寒,你快随我出来,文仲他疯了!他要去杀宁玄歌!”那妖精说完,也顾不得礼数了,直接推门而入,放了一瓶药在桌子上,道:“红药,吃一颗,便会好些了。”
之后,上官澈和楚陌寒匆匆离开了广寒宫。
这两个人,都曾听姚小桃提起,宁玄歌杀了燕阳。
万一文仲真的杀了宁玄歌,他便是含恨蛊的下一个宿主!他是一国之君,心性不能乱掉半分。否则,受苦的还是天下苍生。
若是宁玄歌杀了文仲,更会天下大乱!
上官澈和楚陌寒赶到的时候,客栈外早已人山人海。
二人不敢迟疑,施展轻功飞入,见到站在后院中央的文仲。
看样子,他已经和宁玄歌过了许多招。
此时,宁玄歌来了帮手。
七名黑衣人,还有锦瑟、小红。
文仲冷冷而立,在这些对手面前无丝毫惧色。
宁玄歌一双凤眸更是血红。他见到上官澈和文仲之后,便笑了:“看来,你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还带了两个高手来。不过就是不知道,跟我的人比起来怎么样。”
文仲道:“说好了单打独斗,我就绝对不会让别人插手!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被文仲一激,宁玄歌说话也跟着恶毒了起来:“我当然比不得你!就算你做了卑鄙的事,也会有大把大把的史官为你歌功颂德!”
言毕,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很久以前,铁牛镇便开始隐居着许多武林高手。由于广寒宫实力颇深,高手们都不记得自己多久不曾涉足江湖事了。
如今,广寒宫的人带头打架,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
没过多久,房顶上、墙头上,都全是人。
连客栈的老板,也不打算做生意了,搬了个板凳选了处房顶上最好的位置,端了一盘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楚陌寒忍不住问上官澈:“这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澈不敢向楚陌寒道出实情,便只得简略:“是宁公子给的药,有毒,小桃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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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心中一恸:“陌寒。”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大去之期不远矣。
文仲的手掌终于缓缓落下。
众人一阵唏嘘。
他们只顾着在旁边品头论足,也听不清楚陌寒对文仲说了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了。
客栈老板道:“都给我散了吧!别再看了,仔细弄掉了我的瓦片,到时候我找谁赔去?”
众人只得散去。只盼着金木水快点来,他定能将今日之事说成一段好书。
不久之后,便只剩下声嘶力竭的蝉鸣。
喀木早将宁玄歌抱到了屋内。
宁玄歌发了高烧。
喀木都急坏了。
锦瑟拿剑架在喀木脖子上,道:“救公子。”
乌哲站在旁边看着,笑容让人心里瘆的慌:“让他救人?他只会害人!”
锦瑟听了,便把剑架在乌哲的脖子上,道:“你来救!”
喀木便在旁边笑了:“他害人的本事不如我,救人的本事更加不如我!”
几个人不过做了片刻的口舌之争,宁玄歌的额头更烫了。
乌哲道:“喀木,宁公子好像不是普通的发烧。方才还好好的,如今就无缘无故的昏迷了。你快救他!”
喀木把了宁玄歌的脉,道:“果然不是普通的发烧,脉象又浮又乱。我倒是能给宁公子吃些药。不过,吃坏了谁负责?”
锦瑟很想一刀杀了他。
上官澈正要和楚陌寒离去,却被云喜拦下。
“请上官公子看在我家公子的面子上,救宁公子一命。”云喜道。
楚陌寒道:“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文仲却道:“不可!他中了含恨蛊,是天下大害。这般死去,岂不是更好?含恨蛊被封存在他体内,到时候再也找不到宿主了。”
“都不要再争了,本大爷才是鬼医。救不救,本大爷说了算。宁玄歌这个人,本大爷看着挺顺眼的。救!”上官澈道。言毕,便跟着云喜进去了。
这个人,是小桃喜欢的人。他若是死了,姚小桃也一定不会再有活下去的心思。
文仲还要再说什么,楚陌寒打断他,道:“我们先找个房间歇会儿,等着澈回来。”
上官澈给宁玄歌诊了脉,道:“其他人都出去,锦瑟留下。”
锦瑟使了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眼色,众人便都去了。
云喜迟疑了一下,也去了。
守在门外的时候,喀木和乌哲急得抓耳挠腮。
“宁公子若是烧傻了,醒来后不记得小桃了可怎么办?”
“瞎说!小桃自己也中了毒。要忘,也是她忘了宁公子才对。”
云喜倚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出神。
云生道:“姐姐莫担心,宁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屋内,上官澈正在给宁玄歌施针。
“你家公子的状况,你也应该知道的吧?他中了含恨蛊,任何异常都不能等闲视之。如今,若想他的病好,他的记忆也会开始恢复了。”
“你的意思是,若想公子的记忆不恢复,就必须……”
“必须死。如今,宁家的人只剩下你了。你来做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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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不假思索道:“救公子。”
上官澈的桃花眼里闪过算计:“这样的话,他忆起以往的事,会更加恨你的。”
锦瑟手中的剑颤动了一下,道:“少废话,快救公子。不然,我让你脑袋搬家。”
上官澈道:“我会救他。现在,请你回避。”
锦瑟便在门外等着,护法一般,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上官澈从宁玄歌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
“宁少侠说,不许任何人进他屋里。”
楚陌寒正在等他。
“澈。”莲花般的笑容缓缓绽放开来,那是看遍了世间繁华的释然。
上官澈跟他从小玩到大,最了解他不过。
那妖精心里一沉,忍不住轻呼出声:“陌寒!”
文仲正蒙在鼓里,却见楚陌寒站起,月白长衫上,多了一朵血红的花。
文仲心头一震,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
“宫主!”
楚陌寒费力地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上官澈的衣袖。
上官澈眼睛一酸,赶紧扶他躺在床上。
床上的男子神态安详,甚至还带着微笑,莲花般的忧伤似溢了满屋:“澈,你就跟红药说,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算她恨我,也一定让她活下来。只要她活着,我就还活着。”
“陌寒!”上官澈泣不成声。
“澈,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要将真相告诉红药。我怕……我怕她受不了。你从小便擅长扯谎,她一定会信你的。”
什么叫“你从小便擅长扯谎”?若在往日,上官澈一定会打爆楚陌寒的头。
可此刻,上官澈只能哽咽地应着。
文仲如石头一般在旁边立着。哪怕眼泪顺着他刚毅的轮廓流下,他都不肯眨一下眼睛。
楚陌寒说的话,他会一一记下。
楚陌寒的目光渐渐涣散,可神识还在:“仲之,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文仲在床边缓缓蹲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陌寒看着他,可因为精力不济,就好像通过他的身体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些年,苦了你了。你堂堂皇子,何等尊贵,却跟着我隐姓埋名,出生入死。”
“若不是宫主,仲之早就葬身狼群了。”
“仲之,不要将我的孩子带到皇宫里抚养。别的不求,我只想他此生过得快活逍遥,再不会如我这般。若是女儿,名为楚……楚……”
楚陌寒似乎大限已至,孩子的名字,似乎说不出口了。
忽然,房门大开。
有妖风吹来。
那风中夹杂着腥味,和罪恶。
是宁玄歌。
他披散着头发,衣袖翻飞,凤眸中闪着微红的光,挑衅一般打量着楚陌寒,说不出的妖异。
上官澈小声道:“不好,他含恨蛊发作了!”
文仲说了声“照顾好宫主”,便飞身而起,向宁玄歌劈出一掌。
宁玄歌冷哼一声,正要迎上他,却见锦瑟杀出,和文仲打了起来。
宁玄歌眯了眸子,看了一眼上官澈。
上官澈张开双臂,本能地护住楚陌寒。
只不过,一眨眼,宁玄歌和楚陌寒,便都不见了。
上官澈丢了魂儿一般,把床都掀了,也没有找到楚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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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广寒宫的时候,文仲一个人在禁林待了很久。
上官澈不敢去禁林,便在外面徘徊。
禁林繁盛幽深,上官澈只能听到偶尔传出来的诵经声。
还有桂花香味中散出的檀香味。
“文仲,你快出来。你这个样子,红药会起疑心的。”
任他如何喊,文仲都不应。
那妖精最后只得回去,看看姚小桃的脉象。
认亲之事,蓝烟早已和姚小桃说了。
只是,姚小桃一直觉得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就如江湖传言般,她是苦茶师太未出家时的女儿。
上官澈道:“这胎记是错不了的。等哪天找到了我的师父青椒居士,问问他老人家。”
姚小桃忽然捂着脸,无地自容的样子。
上官澈扒开她的手:“这又是怎么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春香院扮男人的时候,说要娶上官澈的妹妹。
当时胡诌来的事,就这么变成了现实。
上官澈堂堂男儿,又对这个妹妹极疼爱,自然不会计较那些鸡毛蒜皮。
最后,姚小桃总算认了这个哥哥。
上官澈心里的愁云惨雾,总算散了些。
“小桃,我们上官家的后人,都有医术上的天分。我猜,是苦茶师太用药封存了你的记忆。不然,到你这个年纪,早就凭医术在江湖上扬名了。”
姚小桃只知道,从记事起,她一看医书,就头疼得厉害。
如今听上官澈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
“我不懂医术又如何?如今神医是我师兄,鬼医是我亲哥哥。”
上官澈摸摸他的头:“小桃,从此,你有亲人了。”
姚小桃“嗯”了一声,扯过毯子,将自己的头埋进去。
她无依无靠地在江湖上闯荡了好几年,如今终于认祖归宗。
不知为何,她却无法坦然地庆贺。
她的血液里,还流淌着宁玄歌的毒药。
虽然只剩两成。
却足以让她知道,自己曾经做了怎样的蠢事。
眼泪无声地流出来,喜忧掺半。
穆欢遣了人过来,却找不到文仲,只得请示上官澈。
上官澈忽然觉得,广寒宫萧条了许多。
他按照楚陌寒的交待,传话给薛红药。
薛红药听了,却是出乎意料的平淡。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用手抚着自己的小腹。
上官澈只得再去禁林。
四大长老说,文仲已经离开了。
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楚陌寒不在了,文仲不知所踪,穆欢又在皇宫。上官澈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请长老出山,主持大局。”上官澈请求道。
过了很久,天长老才发话:“我们四人,早已参透世间生死荣枯。要我们从禁林出来,除非广寒宫有难。”
上官澈听得腹诽不已——
装什么装?前些日子不还跑出去找重生门的风、火、雷、电四使比武么?
上官澈只得擅自做了决定,让那人回去转告穆欢,加派人手寻找文仲。
他自己回了书房,写了许多药方,交给蓝烟。
每一天的用药,都交待得很详细。
蓝烟虽没有问,但看他字迹比平时潦草些,也知道一定是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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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上官澈这个人,不是笨蛋。
他不仅嗅觉灵敏,直觉也异于常人。这便是他七岁便扬名江湖的原因。
彼时他正倚在床头盯着姚小桃吃药。
“哥,你走神了。”
上官澈笑笑:“本以为文仲登基,祭天完成之后,便天下大定了。谁知,风浪才刚刚开始。”
“哥,你话里有话。”
上官澈打开扇子,漫不经心地扇着:“果然是我上官家的后人,哥有什么想法,都被你看透了。”
“楚大哥他……并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那套说辞只是用来稳住红药姑娘心绪的,对不对?”
上官澈点着头,神色也黯然了几分:“陌寒这一走,让本大爷好生寂寞。”
“除了这件事,你还在担忧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你骗我。我猜,一定是文大哥和玄歌之间的事,对不对?”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正在想对策呢。可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到。实在不行,本大爷就用点药,放倒文仲,让他哪里都去不了。”
“你就不怕文大哥醒来的时候,把你的头给砍了?南星还小。”
上官澈摸摸自己的脖颈,忖着脑袋滑落的血腥场景,道:“看来,哥得在赶在文仲之前,找到宁公子。”
“哥,你能不能告诉我,楚大哥走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桃,你不会想知道的。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跟玄歌有关,对不对?”
上官澈笑了:“小桃,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只想你这辈子都没有忧虑。苦茶师太收留了你,为你取姓为姚,我也就不让你改姓上官了。秀水山庄的事,确实惨绝人寰。不过哥倒是觉得,逝者已矣,生者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陌寒临去时说,红药活着,他就还活着。”
“哥是说,我活着,师父就还活着?”
“嗯,”上官澈点头道,“你虽然不是苦茶师太的女儿,但你和苦茶师太,一定有着某种特别的联系。不然……”
“不然什么?”
“本大爷怎么知道?”
姚小桃:“……”
后来,服侍姚小桃吃药的,便成了茜草。
她心下诧异得很。
上官澈,燕湘都不见了。
莫非,他们都出了宫?
问茜草,她都说不知道。
眼见到了中午,天气燥热。姚小桃让茜草去取些西瓜和冰块来,说是解暑。
待茜草去了,她快速易了容,打晕一个宫女,换了衣裳,偷偷出了宫。
去了黄府,却不见黄枫。
云喜说,已经好些日子没有黄枫的消息了。眉眼之间,尽是担忧。云生懒懒地趴在梳妆镜前,摆弄一支簪子,似是闷得慌。
金木水忽然出现,问他:“你可知道小枫儿去哪了?”
“舅公,我若知道,就不来此处找他了。”
金木水依旧追问:“你感觉他去了哪里?”
“感觉?这种事,还能感觉?”
“嗯。”金木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仔细感觉一下,一定错不了。
姚小桃无奈道:“好吧,我感觉他去了丹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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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黑,姚小桃就迫不及待地夜探宁府了。
飞上房顶之后,她先经过的是宁元宝的院子。
婢女们正在摆晚饭,莫清荷在旁边陪着。一切都很平静的样子。
她又往别处飞去,半路被一个黑衣人拦下。
“小桃!你出来干什么?真是气死我了!”上官澈道。
“嘘!哥,你小声点。我带你去玄歌的别院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样也好。宁府太大,本大爷都快转晕了。”
宁玄歌房中竟然还亮着灯火。
上官澈和姚小桃对望了一眼:“会是谁呢?”
二人渐渐飞近,都是轻功卓绝之人,没有半点声响。
上官澈悄悄揭了一片瓦。却发现……
揭不下来。
“哪个混蛋把瓦片弄得这么……”上官澈小声骂道。
还没有骂完,姚小桃便捂住他的嘴。
“谁在上面?”
竟然是宁玄歌的声音。
上官澈惊得差点从房顶上滚下去。
这厮不赶紧远走高飞逃命去,竟然跑回自己家,等着文仲率人来杀他不成?他本以为,要费许多周折,才能找到宁玄歌呢。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宁玄歌已经翩然而至。
他依旧白衣若仙,头发没有竖起。因含恨蛊作祟,如画的眉眼之间,多了三分邪气。俊美绝伦的一张脸,宛若暗夜之中游行的魂灵。
“小桃。”他道。
哪怕她蒙着面,他也能认出她。
“小桃,我想起来了。我是在寒奭江边失的忆。”
姚小桃一怔,想起他在楼船和小舟之上拼死的守护。那一夜的冰雨寒风,想起仍然觉得刺骨。
她侧过脸来看了看上官澈。
上官澈还没有将这事告诉她。
那妖精简短道:“他的记忆,确实恢复了。不过,只恢复了一部分。”
“小桃,我上了锦瑟的当。我们两个,一直是相爱的,对不对?”
姚小桃站起身,立在房顶。
万家灯火,悉收眼底。
是啊,他们一直是相爱的。
可她,却没有办法点头。因为,他们之间除了相爱,还有仇恨。
宁玄歌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微风扬起他的发,带着他的气息。
那气息姚小桃永远记得,非花非麝,似青草,似薄荷。
上官澈道:“宁公子,房顶上说话不方便。让我和妹妹下去可好?”
“妹妹?”
“那个,忘了跟你说。我是小桃的亲生哥哥,从此,她便由我罩着,谁欺负她都不行。”
刚到房中,上官澈便一愣。
他站在门口,眼神追随着宁玄歌,想看透他的每一个表情。
“小桃,你先去房顶上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有几句要紧话,要和宁公子说。”
“哥你真无聊。方才是你说下来的,现在又让我上去。”姚小桃抱怨着,却还是乖乖飞上房顶。
上官澈慢慢凑近宁玄歌,对他耳语道:“你把陌寒带到这里来过,对不对?我嗅到了他。”
宁玄歌顿了一下,也邪邪地耳语道:“没错。不过,我已经把他葬了。你们永远不会找到他。”
言毕,他淡笑着看上官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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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上官澈道,我去外面守着,你们两个有什么话,赶紧说。
姚小桃避开宁玄歌伸过来的手,道:“玄歌,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文大哥可能要对付你。你要多加小心。”
宁玄歌听后喜极,赶忙执着她的手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姚小桃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清澈的眸子里不知藏了多少情绪:“玄歌,即使你用荼蘼泣血伤了我,我也下不了手杀你。可是,我们俩也不能再一起。”
“小桃,秀水山庄的事,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荼蘼泣血的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会用我的一切补偿你!我本意不是伤你,这都怪文仲,他同锦瑟合起伙来算计我!我平生,最恨别人算计!”
姚小桃眸中又有忧伤漫上来:“玄歌,我如今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了。”记忆只恢复了一部分的他,即使记起了,也完全可以装着不知道秀水山庄血案。
宁玄歌凤眸中闪过伤痛,问她:“难道你真的要入宫,做文仲的皇后?”
姚小桃道:“我答应他的,留在他身边。我此生福薄,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皇后。”
宁玄歌晃着她:“小桃,你醒醒!他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药?”
姚小桃咬住嘴唇微微一笑:“玄歌,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宁玄歌怔怔地,任由她抱了自己一下。即使很轻,那熟悉的感觉也让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往事历历在目。
宁玄歌咬牙将眼泪忍回,忽然紧紧抱住她:“我不让你走!我要用余生,来证明我对你的心!”
姚小桃的眼泪却没有忍住:“玄歌,你困不住我的。就算这一次你把我再关进密室里,都困不住我的。你还不明白么,你做了太多的错事。我会在皇宫的佛殿里****为你诵经,直到罪过洗刷干净。”
宁玄歌松开她,咆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上官澈在外面听到宁玄歌的喊叫声,立刻破门而入,仔细检查了姚小桃,发现她没有受什么伤,才叹了一口气道:“宁公子,看在小桃的份上,往事我便不再计较。”他说的往事,便是楚陌寒的事。
上官澈忖着,毕竟楚陌寒已经回天无术,再冤冤相报,只会徒增世间杀戮罢了。至于所葬之处,还是以后慢慢找寻。此时大张旗鼓地逼问宁玄歌,传到薛红药那里反而不好。
宁玄歌气急,冲着上官澈怒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上官澈情急之下,道:“小桃体内的荼蘼泣血,还剩两成。恐怕你本人都没有把握能解这毒吧。所以,你最好给本大爷收敛点。小桃要是被你折腾出个三长两短,本大爷定要你宁家好看!”
姚小桃抹了一把眼泪,道:“哥,他疯了,别理他。我们走。”言毕,便纵身飞上屋顶。
上官澈忽然回头小声道:“文仲很可能会在今夜子时动手。”
“你如何知道?”
“本大爷还不知道那个榆木疙瘩么?这么多年了,子时动手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多谢。”
上官澈冷哼道:“这都是看在小桃的面子上。本大爷才懒得管你的死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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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很深了,燕湘还没有睡觉的意思。
她在殿外练剑。
剑气惊了不知名的花树,便有花瓣簌簌落下来。
姚小桃隐约能感觉到她的心事,没说什么,悄悄离去。
刚要前往妙檀殿,茜草忽然出现:“姑娘,出事了。”
姚小桃暗惊:“难道,文大哥又派人去杀玄歌了?”
茜草拉着她,飞往鸿鹄殿。
“茜草,你会武功?”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会武功啊。”
姚小桃:“……”
茜草又道:“姑娘,我就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嗯。我们这样在皇宫飞来飞去,不会惊动御林军么?”
茜草方明白过来,姚小桃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正要同她讲清楚,鸿鹄殿已经到了。
殿外,一道敏捷的白色身影,正在与御林军缠斗。
显然,御林军根本困不住他。
文仲站在殿门口,冷眼看着。
宁玄歌竟然自己杀进皇宫了!
他一回眸,便看到姚小桃。
凤眸中流露出笑意,又挥剑放到一名御林军。
这些御林军,个个是广寒宫的高手。
宁玄歌腾空跃起,在空中利落地打了个旋儿,剑气便向周围迅猛扩散开来。
再一转眼,他已经跃到姚小桃面前。
抓住她的手,道:“小桃,我来带你走!”
“我说过了,我不会走的。”
“不行,你必须跟我走。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跟你解释清楚。”
文仲大声道:“都退下!”
众御林军齐齐收了阵势,退到一边。
文仲向殿内张开手掌,宝剑便被内力吸在手中。
忆起楚陌寒临去时场景,他不由得红了眼睛,面容扭曲了些许:“宁玄歌,这是你自己找死!”
宝剑出鞘,发出龙吟之声。
他是天子,万人之上。
宁玄歌将姚小桃推到茜草身边,凤眸一挑,便执沥华剑迎了上去。
茜草在旁边屏住呼吸看着。如此打斗场景,她第一次见。
即便是如此大的动静,除了上官澈,也没有人敢来围观。皇宫果然与民间的茶馆不同。
上官澈看得心神激荡,便抓住姚小桃的手。
姚小桃这才回过神来:“哥,你来了?”
上官澈一双桃花眼紧紧追随着文仲和宁玄歌,道:“嗯,妹妹,打得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劝劝?”
“哥,你觉得,他们两个的武功怎么样?”
“皆属世间罕见。”
“那我就过会子再劝,我们多看会儿。”
上官澈听了便嘴角上扬,依旧看得入神:“妹妹,真没有看出来,你还一肚子坏水呢。”
“这两个人都憋了一肚子的火,让他们打一架也好。只要不伤及无辜。”
“那谁来排解你心中的压抑?”上官澈终于舍得转过脸来,道,“茜草,要不,你去端一盘瓜子儿和一盘梅子过来?我想让小桃边吃边看。”
那妖精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鸿鹄殿的牌匾,掉了。
姚小桃心疼极了:“哥,这块匾一定很贵吧?”
穆欢看了,愤怒难耐,拔剑上前,相助文仲。
文仲却生了气:“穆欢,退下!”
宁玄歌将沥华剑使得出神入化:“不必,让我见识一下你们君臣同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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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三人齐齐劈出一掌,内力相碰,震得三人皆后退一丈,一时间呈对峙状态。
宁玄歌用指腹搓搓自己高挺的鼻梁,笑道:“果然是一国之君,武功不容小觑。”
文仲听了,脱下龙袍,交给穆欢,道:“今日,我就还以文仲的身份,和你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为了楚陌寒,更为了姚小桃!
上官澈为难地对姚小桃道:“真为难,本大爷该帮谁?”
姚小桃拿出一个铜板来:“你来抛,正面朝上就帮文大哥,反面朝上就帮玄歌。”
上官澈向上一抛。
“为什么正面朝上帮文仲?”
“因为这铜板正面刻着文大哥的年号。”
“妹妹,正面朝上。”
“嗯,那你去帮文大哥,我帮玄歌。”
言毕,兄妹俩齐齐跃起。
心照不宣。
说是帮忙,其实是劝架。
上官澈拉住文仲,姚小桃拉住了宁玄歌。
“放开我!”文仲和宁玄歌齐声道。
言毕,两人齐齐盯着姚小桃。
“不要放开我……”宁玄歌又补了一句。
“玄歌,别打了。”
“嗯,我听你的。”
文仲道:“姚姑娘,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上官澈骂道:“都怪你,谁让你把年号刻在铜板正面的?”
姚小桃:“……”
文仲:“……”
茜草:“……”
宁玄歌有些幸灾乐祸:“卑鄙小人,活该!”
茜草听得一身冷汗,宁玄歌竟然这样辱骂一国之君,当真是活够了!
穆欢又按耐不住了:“你说谁卑鄙?”
“说你家主子!是他勾结锦瑟,我和小桃之间才有这么多误会!”
文仲推开上官澈,道:“血口喷人!废话少说,今日,就让我们做个了断!”
言毕,一剑刺过去。
姚小桃去挡。
剑就在离她眉心半寸的地方停下。
“姚姑娘。”文仲心中痛苦万分。
你总是护着他。
“宁公子,宁公子!”乌哲正从远处飞过来。
姚小桃心里纳闷,他来做什么?这家伙也敢擅闯皇宫?明明记得他并不算绝顶高手。
她正这样想着,便见一支羽箭朝他射过去,他慌忙闪身避过,却有第二支,第三支射过去。
险象环生。
想必他闯进来,也吃了不少苦头。
三支羽箭同时射过来,乌哲终于躲不过,姚小桃正要飞身相救,只见三根金针从宁玄歌手中飞出,羽箭便落了地。
上官澈足尖点起,飞身接住了乌哲。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他也知道,乌哲重伤。
皇宫岂是人人能进的。
他的骨头,不知道断成了多少节。
喀木失去意识之前,道:“宁……宁公子,救……救喀木,慕容……慕容……”哪怕没有说完,众人也都猜得出,是慕容沧海。
姚小桃摸了摸乌哲的脉搏,道:“哥,赶紧救他。”
上官澈惊讶地抬起头:“你想起以前的事了?”他说过,上官家的后人,个个都在医术上很有天分。
姚小桃摇头:“没有。”
上官澈虽然有些失落,但救人刻不容缓,赶紧用银针封住乌哲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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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看了看乌哲,伤得真是太重了。
他用手碰了碰乌哲的天灵盖,内力已经输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对上官澈道:“拜托了。”言毕,又拉住姚小桃道:“跟我走。”
只是,这次的碰触,让他莫名颤栗了一下,有片刻的迷失。
“你放开她!”文仲说着,已是一剑刺过来,身形极快。
姚小桃想拦,都来不了。
宁玄歌只觉得有凉凉的东西穿过身体。低头看了看,却微笑起来。
他道:“小桃,那一天,你在九龙崖为我挡了三剑。如今,我终于能感受到你三分之一的痛楚。却是在那样痛楚的时候,我伤你最深。”
姚小桃惊讶地看了文仲一眼,想要扶住宁玄歌。
文仲亦是没有想到,以宁玄歌的武功,竟然没有躲开!他不由得松开剑。
宁玄歌看了看胸前的剑稍,轻轻拥了一把姚小桃,在她耳畔轻轻道:“对不起。”言毕,松开她,眉头一皱,提了一口气,剑便被其深厚的内力逼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裳。
他又看了一眼姚小桃,嘴唇刚毅地抿着,凤眸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他飞走了。
“玄歌。”姚小桃轻声道。
“穆欢,快过来帮忙。”上官澈顾不了这几个人的恩怨情仇,“快把他送到本大爷那里。”
诊治的时候,姚小桃在旁边问,乌哲什么时候能痊愈。
那妖精摇着头:“最少也得半年吧。他可比不得你,你有红酥手护体。”
接骨极为痛苦,乌哲疼醒过来七次,又疼晕过去七次。
他最终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他一把抓住姚小桃:“小桃,让宁公子救喀木,快,快……”
姚小桃道:“他已经去了。”言毕,不由得担忧起来。他自己也受了伤啊,文仲那一剑……
言谈之际,上官澈刚好拎了一坛子酒过来:“早知道御膳房有这么多好酒,本大爷就应该在皇宫常住。”
“哥,你不管嫂子和小南星了?”
乌哲一听,惊得从床上坐起,却又疼得躺下了:“你喊他……哥?”
上官澈将酒坛子放在桌上,得意道:“小桃是本大爷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
“不可能,小桃,你是巫族皇室的后裔。怎么可能是上官公子的亲生妹妹?除非……”
“除非什么?”上官澈仰起脖子吃了一口酒。
“除非上官公子是巫族皇室的私生子……”
“噗——”上官澈一口酒全喷出来,“乌哲你个混蛋,本大爷是纯正的上官家族血统,跟你们西域巫族皇室有劳什子关系?再胡说八道,本大爷把你接上的骨头再重新拆开。”
乌哲崩溃了:“小桃,你若不是巫族皇室的后裔,那我和喀木,就,就……”他说不下去,竟然哭了起来。
上官澈见有人哭,便来了兴致:“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本大爷在这皇宫里实在闷得慌。”
乌哲泪汪汪的:“小桃,你一定是落英公主的后人。苦茶师太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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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离去时,姚小桃尾随在他后面,喊了一声:“哥?”
上官澈停下,转过身。
“哥,有些话,你是不是该告诉我?”
上官澈顿了顿,道:“妹妹,这世上无奇不有。含恨蛊遇上红酥手,不知结果如何。二者相克还是相生,我也不敢妄言。”
“文大哥刺伤玄歌时,我总觉得蹊跷。”
上官澈拿出一叠纸来,交给姚小桃:“我就知道,你会追上来问我。这些你拿着,交给太医院。乌哲的骨头,已经被我接好了。剩下的事,太医院便可完成。”
“哥的意思,是要走?”
上官澈的神色不再是先前的放荡不羁,而是神探一般的凝重:“妹妹,我总不能任由喀木和乌哲回去****吧。”
姚小桃:“……”
上官澈淡淡一笑,摸摸她的头,走了。
姚小桃恍然,忆起宁玄歌当初要走水路带她去西域,结果在寒奭江出了事。
若是真的到了西域,说不定还是会遇见喀木和乌哲。那支残杀皇室血脉的神秘杀手,说不定会赶在喀木和乌哲之前,把她杀了。
这一切,也许是天意。
念起旧时,师父感慨世事无常——天意如此。
“天意”,原来是经历了许多沧桑之后的了悟。
她虽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和西域的缘分却难分难解,若即若离。
她入江湖三年,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念及西域,姚小桃心中一震。
上官澈说,宁玄歌的记忆恢复了一部分。
可到底是哪一部分?
关于苏兰若,关于幻影移魂术,他知道多少?
心中纷乱如麻,一时理不出头绪来。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妙檀殿。
静慧师父正在做晚课。
清净的诵经声和木鱼声传出来,善妙的檀香味,久久缭绕。
一直等到静慧师父晚课结束,姚小桃才踱了进去。
跪在蒲团之上,恭敬顶礼诸佛菩萨。
“师父,弟子心结难解,该如何是好?”
静慧师父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弟子心中疑惑,请师父开示。”
静慧师父闭目不语。
“弟子爱上一个人。可是,弟子又恨他。弟子与他之间,究竟有何因果?弟子又该如何面对他?”
“放下了,便是真自在。”
姚小桃苦笑道:“叫弟子如何放得下。”
“前路漫漫,施主颇具善根,终有一日,定能明白。”
“弟子可否跟随师父修行佛法?”
静慧师父双手合十,双眼似乎能洞察一切,笑道:“世间一切法,皆为佛法。”
姚小桃顿悟,道:“师父,弟子明白了。”
拜过师父,便去了太医院。
从太医院出来,天都快亮了。她想了想,还是去了鸿鹄殿。
穆欢正在外面守夜。
他小声道:“陛下还在批阅奏折。”
“请穆大哥通报一声。”
穆欢点头,向着殿内拱手道:“启禀陛下,姚姑娘求见。”
文仲搁下笔,亲自打开了殿门。
大约是熬夜了的缘故,他眼里有红色的血丝。
他道:“你来,可是要辞别?”
姚小桃点头,她答应过他,不会不辞而别。
文仲笑了笑,又关上了门。
姚小桃被关在了殿外。
在文仲这里吃闭门羹,她还是第一次。
她诧异地看了看穆欢,这是什么意思?
穆欢微微叹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冲她摆摆手。
意思是,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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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倚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大约是走了。
当剑刺入宁玄歌的身体,他隐隐觉得,这一次,他又输了。
可他终究做不到,亲自对她说出“你走吧”。
那三个字太疼。
他听着姚小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到最后就算借着深厚的内力都听不到了。
他的身体终于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
也不知坐了多久,他听见穆欢在外面道:“陛下,该上早朝了。请陛下更衣。”
他缓缓抬起头,看晨风吹斜了烛火。忽然就想起那一句“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也忽然对那蜡烛心生怜惜。是什么让它们用生命在流泪?
“陛下?”穆欢又道。
“嗯,进来。”
痛彻心扉又如何,这天下,他不能不管。
姚小桃从皇宫里出来,便去了喀木落脚的客栈。
一无所获。
他手下的人,根本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不是宁玄歌,也不是文仲,手下有大批大批的人。
“要是我的消息能像玄歌那样灵通就好了。”刚这样忖着,她便脑瓜一亮,决定去黄府找金木水。
见到姚小桃的第一眼,金木水便道:“小枫儿还没有回来。”
姚小桃问他:“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什么站在哪一边?”金木水装疯卖傻。
“文大哥、小枫儿、玄歌,你到底帮谁?”
金木水转了转眼珠子:“这个帮谁呀,得看我老人家的心情。”
“那此刻,您老人家心情如何?”
金木水皱眉道:“心情不是很好。”
姚小桃忖着,这个人是说书的,嘴上功夫了得,这样下去,什么都问不出来,索性道:“玄歌被文大哥刺了一剑,乌哲重伤,喀木被慕容沧海抓走了,玄歌已经去救他了。”
金木水眼珠子又转了转,没有说话。
倒是云喜,见有客人,便端了茶水来,一不留神,金丝楠木的托盘掉在地上,茶壶和被子全都摔碎了。
姚小桃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晚辈告辞。”
云喜道:“姚姑娘,请等一下。”
她走到姚小桃身边,小声道:“蝴蝶轩。”
蝴蝶轩在哪里,姚小桃自然不会忘记。直到如今,她依旧清晰地记得轩主花容。
她见云喜面露难色,大约是不方便多言,也就没有多问,赶紧去了蝴蝶轩。
花容正坐在枯树下捣药。
外面早就花木繁盛,这里依旧一片枯槁,飞舞着颜色诡异的蝴蝶。
“是你?”花容停下了捣药的动作。
“嗯。前辈记得我?”
“当然记得。”
“你来这里作甚?”
姚小桃真诚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婢女便在旁边道:“连来做什么都不知道,你当真不怕死。”
花容抬起手,示意她闭嘴。婢女果然噤了声,不再多言。
“是云喜让我来的。”姚小桃道。
“云喜?是小宝出事了?”花容毫无生气的老脸之上,慌张起来。
姚小桃有些惊讶:“前辈竟然知道玄歌的乳名!”
花容抓住姚小桃的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告诉我,小宝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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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道:“一天前,玄歌被刺了一剑,之后去找慕容沧海救人了。”
花容的呼吸开始有些错乱:“慕容沧海?那宁老爷呢?宁老爷怎么不去救他?”
“据晚辈所知,几个月前,宁老爷受伤了。伤势至今未曾好转。”
花容道:“小桃,你随我来。”
姚小桃跟着花容进了一间屋子,那屋子里摆放着格式的药罐。药味刺鼻。
花容拿出一个很袖珍的盒子来,交给姚小桃,道:“这个你拿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而后,花容背上药箱带着姚小桃匆匆出了门。
二人很快来到艾草巷。
艾草巷,是慕容沧海在京城落脚的地方。
守门的人见了花容,正要拦,却被她的气势吓了回去:“都滚开!”
花容带着姚小桃一直到了院子中央,低喝一声:“慕容沧海,你出来!”
却无动静。
花容又道:“再不出来,你会后悔的。”
花容打开一个药瓶,药味渐渐散出来,不过片刻,院中花木,尽数凋零。
姚小桃终于明白,为何蝴蝶轩寸草不生,为何众人都绕着蝴蝶轩走。
慕容沧海总算出来。身为武林盟主,这些年来他经历风浪无数,却不曾见过此等毒药。
“请问阁下是?”
花容树皮一般的脸上流露出惊悚的笑容来:“蝴蝶轩,花容。”
慕容沧海赶紧拱手道:“花前辈,失敬。”
姚小桃惊诧不已,在慕容沧海面前,花容比上官澈面子还大。
花容冷笑道:“少来这一套。我是来要人。”
慕容沧海也不装了:“你是来要喀木,还是来要宁玄歌?”
“这两个人,我都要。”
“请问前辈要这两个人有何用?”
“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若不把这两个人交给我,你就等着给柳青鱼收尸吧。”
慕容沧海心下一惊,又强自镇定:“你不必诈我。青鱼有神医照顾。”
“哈哈,”花容的笑声让人心里发毛,“若我没记错,谢映亭可是愿意用自己双臂,来向我换她的容颜呢。”
姚小桃在旁边战战兢兢听着,师兄啊师兄,为了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值得吗?
慕容沧海气急,却只得对左右道:“把宁玄歌和喀木带上来。”
没过多久,喀木便扶着宁玄歌出来了。
不知为何,宁玄歌昏迷了。
花容神色里的怜爱转瞬即逝:“小桃,我们走。”
从艾草巷出来,四人便上了马车。路上,花容摸了宁玄歌了脉,十分惊讶:“他中了含恨蛊?”
姚小桃和喀木对望一眼,点头。
“云喜为何不将此事告诉我?”
“可能是怕前辈担心。”喀木道。
姚小桃细细观察,发现喀木的胆色果然异于常人。平常人初见花容,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舒服。而他,神色如常。
刚从马车里出来,守门的小厮便慌慌张张去里面通传了:“老爷,老爷!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首先迎上来的,却是锦瑟。
锦瑟眼眸一冷,喀木便乖乖松开宁玄歌。花容却顺势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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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正执着一壶陈年女儿红,坐在福满楼二楼窗边的位置。
从皇宫出来,他查到了不少事。
如今,桌上酒菜,皆为上品,好不惬意。
“哥!”姚小桃惊喜地发现了他。
那妖精桃花眼一眯,而后便笑起来:“小桃,快过来坐。”
兄妹二人言笑晏晏。
“哥,城西有片荷花,开得特别好,要不你陪我去看看。当年你和嫂子,可就是在荷花塘定的情呢。”
这话一出,上官澈心情好得不得了:“说起来,我和烟儿的事,也多亏了你。”
二人正说着话,小二端了个新菜上来。
那道菜,正是烤鱼。
姚小桃笑道:“哥,这道菜,是我特意让他们做的。秀水山庄的烤鱼,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配上你手里的陈年女儿红,最好不过了。”
上官澈眯了眯桃花眼,笑道:“还是妹妹贴心。哥这酒没多少了,你去给哥再抱一坛子过来。他们挑的,我不放心。”
姚小桃笑笑,便去找掌柜的要酒去了。
上官澈看看桌上香气四溢的烤鱼,又看看姚小桃的背影,冷哼一声。
姚小桃抱着酒坛子回来,笑盈盈给上官澈倒了一碗。
上官澈吃了一口酒,夹了一块烤鱼给姚小桃,道:“妹妹,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来,你先尝尝。”
姚小桃尝了一口,说是好吃极了。
“那我也来尝尝,”上官澈道,“嗯,确实不错。”
又说了几句话,上官澈便趴在了桌子上。
姚小桃推了推他。没有动。
姚小桃起身,笑容冷却下来。
撕下人皮面具,是柳青鱼的脸。
柳青鱼拍了拍手,便来了两个人,将上官澈抬走了。
柳青鱼将上官澈带回艾草巷的慕容府,便问欧阳展:“城东那边怎么样了?”
欧阳展道:“师父亲自带人前去,应该能抓住她。”
“嗯。”柳青鱼应了一声,将上官澈带进一间屋子,扔在地上。
关上门,她便迫不及待地赶往城东。她和慕容沧海,要用姚小桃和上官澈,要挟宁玄歌,甚至要挟文仲。上官家族虽已没落,这两个后人的价值,绝对没人能比得上。她一直以为,姚小桃是落英的后人。直到她跟踪花容到蝴蝶轩门口,而后喀木的出现。
她竟然不是苦茶师太的亲生女儿。
柳青鱼的心里莫名失落起来。
并非亲生,却待她那样好。
姚小桃不是落英后人,那么她与慕容一族之间,便无恩怨。和柳青鱼之间,更加没有恩怨。
可她心里还是被嫉妒烧得厉害。平凡如她,被天底下最富有和最尊贵的人深爱,哥哥又是鬼医。
就连黑子、谢映亭,这两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都曾跟她说,不要再伤害姚小桃。
她凭什么得到天下人都羡慕的宠爱?
柳青鱼的身影刚消失,便有一个妩媚的身影闪了过来。
那人正是玉妈妈。
玉妈妈对那两个守门的人道:“你们两个先下去,看看青鱼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这里我来守着。”
那两人面露难色,玉妈妈便道:“你们以为,本堂主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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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姚小桃到了城东十里的酒仙亭,却不见上官澈的影子。
心下暗忖:“我哥哥不会那么笨吧?莫非有诈?”
正要离去,却见慕容沧海率暗卫出现。
姚小桃淡淡一笑:“我不是落英的后人。所以,就算你抓了我,也没有用。”
“谁说没有用?宁玄歌,白仲之,哪个不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慕容沧海道。
姚小桃心里隐隐愤怒起来:“赛西施为你红颜白发,油尽灯枯。你却在这里为了一些根本不值得的事情机关算尽!”
“我和西儿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评判!”
姚小桃冷冷一笑:“就算没有资格,我也已经评判了!”腰间软剑,她已经许久没有用过。
此刻,只见寒光一闪,映月剑已被她抽出:“单打独斗,还是让你们的人一起上?”
话说玉妈妈刚推门进去,便看到上官澈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听到开门声,那妖精吓得一个激灵:“是你?”
玉妈妈款款走上前去,娇笑道:“怎么,不想看到我?”
上官澈一把拨开她:“起开,我要去救人。”
“救谁?”
“我妹妹。”
玉妈妈诧异道:“姚小桃,是你妹妹?她不是苦茶师太的女儿吗?”
上官澈眯着桃花眼道:“她是我亲生妹妹,柳青鱼难道没有告诉你?看来,你们之间的姐妹情,也就那样。”言毕,冲出门去。
欧阳展便来拦:“站住!”
上官澈叹了一声:“这是本大爷听过的,最蠢的话了!”言毕,扇子一挥,便有细小暗器飞出。那妖精又道:“毒死你这个笨蛋也活该!”
欧阳展好不容易才躲过,咬牙道:“鬼医公子功夫长进不少!”
上官澈双臂一张,飞向远处:“本大爷才没空听你这个笨蛋的奉承!上次你抓走本大爷的帐,以后慢慢算!”
欧阳展正要追,玉妈妈冷不丁一掌劈过去,把他打晕了。她见上官澈已经远去,一踮脚尖,也跟了上去。
上官澈竟然追上了柳青鱼,不禁感叹自己的好运气。
一直追到酒仙亭,上官澈才看到姚小桃。
厮杀之中,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衣衫翩然,眉目如画,不是宁玄歌是谁?
柳青鱼遥遥飞过去。
上官澈骂了句脏话,也要飞过去助阵,却被玉妈妈拦住。
正要冷嘲热讽她一番,却见她一双美眸分外真诚。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只听柳青鱼道:“都给我住手!”
姚小桃和宁玄歌齐齐回头,只见柳青鱼拿了一把剑,架在上官澈的脖子上。
“姚小桃,宁玄歌,如果你们乖乖束手就擒,我就放了他。”
姚小桃赶紧将映月剑扔在地上:“不要伤害我哥,我跟你们走。”
柳青鱼逼视着宁玄歌,道:“还有你。”
宁玄歌看看手里的沥华剑,弯起嘴角:“我平生最恨受人威胁。”
柳青鱼道:“我数到三,你不放下兵器,我就杀了他!”
“一。”
“二。”柳青鱼手中的剑,已经挨到上官澈的脖颈,有鲜血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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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歌凤眸一冷,挥剑将上官澈杀死,鲜血溅出去半丈。
而后扫了一眼柳青鱼,恨恨道:“这下,你还拿什么威胁我?”
姚小桃一愣,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宁玄歌,心中有东西在崩塌。
宁玄歌一步步逼近柳青鱼,凤眸中透露出凌人的气势:“你还有什么人质,都拿出来!今日,我杀光他们!”
柳青鱼亦是惊讶:“你疯了!”
“哈哈,”宁玄歌狂笑一阵,“我就是疯了!而且,专门对付你们这种疯子!”
姚小桃慢慢站起,看着上官澈的尸体,惨笑了一声,泪眼朦胧:“玄歌,我真后悔认识你!”
你已经灭了秀水山庄,如今连我唯一的亲人也要夺去!
“哥,我带你回去。”姚小桃慢慢向上官澈的尸体走过去。
宁玄歌用沥华剑拦住她:“你不能过去!”
“如果,我一定要带他走呢?”
“那就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姚小桃又往前走了一步,宁玄歌把剑往她面前一横:“你敢再往前一步试试!”
她从袖中拿出玄铁匕首:“那么,今日,我们就把前尘恩怨全都来个了断!”
柳青鱼眯着眸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竟然自己斗起来了,有意思!她轻轻飞到旁边的柳树之上。
这些柳树,本是为长亭送别之人准备。
送姚小桃上路也不错。
她从袖中拿出一支玉箫。
吹起摄魂曲。
摄魂曲一起,慕容沧海便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宁元宝,你这个老狐狸跟我斗了一辈子,你儿子却中了我的含恨蛊,没有想到吧!
宁玄歌的眼神,渐渐空洞起来。
柳青鱼用意念控制着他,让他去杀姚小桃。
姚小桃,不知道,让你死在你最爱的人的手里,会如何?
箫声渐紧。
不知为何,姚小桃竟然听懂了曲中之意。
玄歌,你真的会杀我?
宁玄歌盯着她,沥华剑渐渐举高。
她能感受到,内力已在他手腕间流窜,呼之欲出。
姚小桃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再看他最后一眼。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心碎。
真正的上官澈在暗处看着,气得要死。正要放暗器,却听见琴声传来。
那是一把绝世好琴。
上官澈心头一紧:“红药!”
妙手梵音,薛红药已是好久不弹。
此刻她所奏之曲,正是《广陵散》。
气势浩然。草木歌哭,天地同泣。
那琴声搅合得柳青鱼心烦意乱。
上官澈忖着:“《广陵散》不是早就失传了吗?红药从何处学来!”
慕容沧海道:“究竟是何方宵小作祟!”
薛红药冷哼一声,众人却不知道声音来自何处。
“柳青鱼,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慕容沧海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活着!”言毕,掏出一枚埙来,声音呜呜咽咽,诡异阴沉。兄妹二人合力,薛红药有些招架不住。
上官澈正忖着使阴招帮薛红药一把,却听见又有笛声传来。
那笛子所奏之曲,是《春江花月夜》。这曲子,上官澈只听人用琴弹过,如今为笛所奏,也别有韵味。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首曲子,竟然是摄魂曲的克星。
“娘的,这厮是谁?”上官澈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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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翻着白眼道:“你少添乱!他是小桃的师兄。”
谢映亭慢慢走到柳青鱼身边,眼眸中满是悲伤和怜惜:“青鱼。”
柳青鱼抬起头来:“你的双臂……”祭天的那一日,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诅咒,引元丹,她以为自己要离开人世。离去之前,她只想杀了姚小桃。
后羿之弩射出的那一箭,差不多要了她的命。
是谢映亭,用自己的真气,换回她一命。他本是绝世高手,如今,已是武功平平。
命是保住了,皮肤溃烂还在继续。来自西域巫族的诅咒。
她不敢想象,若是没有了美貌,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几次自杀,都被谢映亭拦下。
那一次吵得凶了,她还失手伤了他。
“我的事不要你管!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说过了,不想再欠你的!”
谢映亭看着她发狂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用药迷晕了她。
而后,带她去了蝴蝶轩。因为他知道,只有害过很多人,才能解这诅咒。他是神医,只会救人。
柳青鱼在蝴蝶轩醒来的时候,被花容吓了一跳。
花容十分嫌弃她:“若不是有人用双臂换你的容貌,我才不会救你!本以为老婆子我够毒了,没想到遇见个更毒的。”当时她听了,心里隐隐地不舒服。再去找谢映亭,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花容说,他的手臂,差不多废了。即使再从扎马步练起,也不可能打通手臂上的筋脉了。稍微重点的东西,他都提不起来。也就是说,他连平常男子都比不上了。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谢映亭说着,便转身,走了。
“你的双臂呢?花容说,你的双臂还在,只是失去力量!”柳青鱼近乎咆哮。
谢映亭黯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目光依旧饱含情愫:“青鱼,上官家的闹心虫,不是平常之药可以驱散的。普天之下,唯有鵸鵌尾羽加上金蒻香,燃烧之后的粉末,能够克之。”
翼望之山,有鸟焉,其状如乌,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鵌,服之使人不厌,又可以御凶。
可两样东西加起来,也让他的双臂萎缩。他已不是往昔的神医采桑子,没有真气护体。
谢映亭言毕,看着了一眼这醉仙亭。青鱼,这本就是人们送别之地,我们就此别过。大路旁边,有那样多的小路。该选择哪一条?不论选择哪一条,怕是都不能再遇见你。我下了那么多次决心,不再管你。可终究做不到。这一次,我是真的,不会再来找你了。
前路漫漫。请你珍重。
该迈出去的那一步,终要迈出。
“你站住。”柳青鱼挣扎着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些悲伤。
谢映亭听得清清楚楚,身子顿了顿,没有停下来。
“带我走。”柳青鱼手中玉箫滑落,又道。
谢映亭终于停下,眼泪也没有忍住:“青鱼,我已经没有双臂。不能抱你,不能为你排忧解难。”
柳青鱼的眼泪亦是簌簌落下:“下半生,就让我来做你的双臂,可好?”
谢映亭仰头看着青天烈日,摇了摇头。
“《内经》上说,治痿独取阳明。我会放下骄傲,放下嗔恨,学一手好厨艺,养好你的脾胃。定能治好你。”柳青鱼哭成了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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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相识那一日起,我便想着,这一生,都不要欠你的。
可到头来,却是欠你最多。
我不曾问你为何从一名山庄里的普通弟子,摇身一变,成了神医采桑子。
我不曾问你,这些年,经了多少风刀霜剑。
只愿今后,天涯海角,随你而去。这些年来的心酸,能听你细细诉说。
忽然想起,秀水山庄的那棵槭树。只是,我已经无颜再回白头山。
可我知道,就算不回去,我们一样能够白头到老。
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安家,也种一棵槭树好吗?
以后,我炖好了一锅汤,你便在槭树下的石凳上坐着,看日光细细密密洒进碗中。我将那汤小心地盛了,吹凉后喂到你的唇边,听你轻柔地抱怨咸了还是淡了。我知道,无论把饭煮成什么样,都是为了养好你的身体。医海浩瀚,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治好你。就像,这么多年来,你一点点住进我心里一样。
只是,我做了这么多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如此一想,我便忍不住嘲笑自己。往昔作恶之时,你都能对我不离不弃,更何况今日?
该要怎么感谢你才好,竟然能让我放下骄傲。
该要怎么爱你才好,竟然能让我放下嗔恨。
闹心虫已经退回瓷瓶里。上官澈却不觉得生气。这些年来,他心中一直跟神医采桑子暗暗较劲。没想到,威望如他,竟也藏着如此的酸楚。堂堂神医如此痴情。遇见蓝烟之前,这妖精一直混迹于风月场,没个正性。这一次,他输得心服口服。
姚小桃终究是下不了手。
她以为自己杀不了宁玄歌,总还能杀了柳青鱼。
当柳青鱼拉起谢映亭的手,她就知道自己杀不了她了。
醉仙亭中,一时竟然寂静无比。
姚小桃看了一眼已经恢复神识的宁玄歌,道:“算我求你,让我带我哥走。”
宁玄歌冲着上官澈的尸体,挥了一剑。
场面血腥,血肉飞溅。
姚小桃眼前一阵眩晕,如今,她连哥哥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上官澈亦是被宁玄歌此举吓了一跳。他怎么这般丧心病狂!含恨蛊,已经将他的心智完全吞噬了!
姚小桃只觉得有人扶住了她。
是薛红药。
那红衣如火的女子,腹部隆起。一手执琴,一手扶着姚小桃。
“红药姑娘……“姚小桃没有想到,这个初相识便伤害她的女子,却在此时出现救她。
薛红药道:“别怕,我带你走。”
“想走?”慕容沧海冷笑道,“问过我了吗?”
薛红药面纱之下的脸庞里,肃杀毕现。
空气里,忽然弥漫着幽香。
无数的芍药花瓣飘下,下雨一般。
红陌宫的人出现。
皆着粉衣。
每个人,头上都别着一朵芍药花。
“红药姑娘,你快走。你怀着楚大哥的孩子,不能有事。”
薛红药轻声对姚小桃道:“你救过陌寒,就是救过我和孩子。恩人有难,我和孩子不会坐视不理。”
慕容沧海扬起手掌,要用内力将玉箫吸在手掌内。
柳青鱼遗落的玉箫。
薛红药冷笑一声,松开姚小桃,袖中红绫便飞了出去,将玉箫缠住,而后借着内力一收,便将玉箫接在手里。
慕容沧海发号施令:“将这群不知死活的女人,通通给我杀了!”
“是!”
暗卫们迅速分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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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姚小桃心念一动,映月剑竟然飞到了她的手中。“红药姑娘,你跟在我身后,我一定会护你和孩子周全!”
“还有我!”黑子忽然出现,身旁跟着苗赫。
“方才吹笛的,是你?”姚小桃问他。
还没来得及应答,暗卫们便已经动手了。红陌宫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薛红药道:“都给我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小桃!”
红陌宫的女子,都不是泛泛之辈。
粉与黑的对决。
慕容沧海纵身跃到这厮杀之外。
他执起手中的埙,吹奏起来。你们以为,只有箫声能控制含恨蛊吗?
黑子暗叫不好,正要吹笛对抗,笛子被一名暗卫劈成两截。
玉妈妈见情势实在危急,又问:“上不上?”
上官澈略忖,道:“先不上,我闻到了另外一批人的气息。”
话音刚落,便见柯一图带着青龙堂众人赶到。
黑子道:“本堂主命令你们,拼死保护好小桃师姐和薛姑娘!”
薛红药眸色一惊:“你认识我?”
“你一开口,我便知道,你便是在火云峰的另一边,和我对唱《隰桑》的人。”
“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提唱歌的事了。”姚小桃一边击退了身旁的暗卫,一边道。
“师姐,我重整了青龙堂!”黑子道。
姚小桃趁乱瞥了他一眼。看他的武功,依旧不算什么高手。再看一眼青龙堂那帮人,还真的跟暗卫打了起来,完全不顾和慕容沧海的旧日交情。
“不错嘛。”姚小桃忍不住夸他。
黑子杀出一剑,道:“这都是师姐的功劳!”
我的功劳?莫非,是过年时分银子的事儿?这群人,真是太好收买了。这么笨,还敢做杀手。
薛红药毕竟有孕在身,很快体力有些不支,但依旧不肯退出厮杀。
埙声渐渐缭绕在厮杀之中,宁玄歌的心智,慢慢被控制起来。
黑子双眸一凛,揽着薛红药,就要飞到厮杀之外。
有暗卫截杀,柯一图纵身一跃,大刀阔斧地将其击退。
黑子带着薛红药,轻轻落了地。
“姑娘可还能弹奏《广陵散》?”
薛红药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姑娘了。我就在这旁边,为姑娘护法!”
放眼望去,红陌宫里曾经跟她同生死共患难的人,正在浴血厮杀。
琴声铮铮响起。
埙声毫不示弱。
姚小桃想要杀出重围,继续保护薛红药,却被宁玄歌拦住。
“还不上?”玉妈妈急坏了。
不知为何,上官澈红了眼睛:“不能过去。”
薛红药拼命地稳住心神。
这是内力和耐力的较量。
姚小桃的软剑,缠住了沥华剑。
“都说沥华映月,是一对绝世好剑。今日,就让他们一决高下。”她道。
宁玄歌凤眸空洞,似乎并未听到姚小桃说了什么。
“薛姑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护送你先走,小桃师姐一定会没事的。”黑子道。不停有暗卫杀过来,他都快扛不住了。
薛红药的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面纱也被内力惊得飞到远处。大约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她的脸上,泛着将为人母的柔和光泽。
“不行,小桃救过陌寒。我不仅要护她周全,还要破了这摄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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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别哭了,哥带你回广寒宫,可好?”
姚小桃哭着摇头:“我不回。”
“小桃,听话!”
“玄歌杀了楚大哥,对不对?”
“小桃,你冷静点!陌寒他本来就……”上官澈红了眼眶,说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我,玄歌就不会和文大哥、楚大哥相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姚小桃忽然觉得头痛难耐,有点支撑不住。
上官澈道:“红药,你先回去。我得把这小丫头安置好。”
“上官兄,姚师父就交给我吧。”黄枫忽然出现。
黄枫知道姚小桃难过,便一把搂住她,安慰道:“姚师父,你还有小枫儿。”
姚小桃继续哭闹,不知道是为了宁玄歌还是楚陌寒,或者别的什么。
上官澈微微摇了摇头,点了她的睡穴。
“黄兄,她好像是头痛发作了。你在这附近,可有僻静的宅子?”
“当然有。”
黄枫所言,果然不假。这宅子很适合静养。
上官澈躲在一间厢房里,一夜未出。
天亮的时候,他打着哈欠交给黄枫很厚一沓纸。
“你就照本大爷写的,来给小桃调养。本大爷知道,你会不顾一切照顾好她的。”言毕,很潇洒地走了。
是的,打哈欠的样子都很潇洒。
黄枫坐在姚小桃床边,细细研读上官澈所写。等他从卷页中抬起头,姚小桃已经醒了。
她睁着眼,不说话。
“姚师父,你终于醒了。”黄枫似是很开心。
“小枫儿,你给我讲个笑话吧。”黄枫歪头一想,便想起了云生讲了几千遍的笑话来,觉得实在好笑不到哪里去。
“小枫儿,你怎么不说话?”
黄枫又歪头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枫儿,你觉不觉得,我便是世上最大的笑话?”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黄枫手中的卷页悉数飘在地上。
他伏下身,轻轻抱住她:“姚师父,你别哭了。你这一哭,我的心全都乱了。”
“你说,我是不是世上最大的笑话?”她又问了一遍。
她入江湖,本为报仇。如今,仇人找到了。
一个和她的师兄双宿双飞了。
一个,她下不了手。而且,还差点杀了她的哥哥。
这三年来兜兜转转,她又回到原点。
这一切,不如不知道。
所幸今日与她相伴的,不再是破庙里吱吱乱跑的老鼠,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富贵公子。
可是,这又如何?
那个时候日子苦,但是心里有盼头。
黄枫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姚师父,我才是世上最大的笑话。是我,一直相信宁兄。直到,他伤你越来越深。他已经变了,我怎么可以把你交给他!”
“醉仙亭的事,你看到了多少?”
黄枫哽咽:“我看到了他被埙声控制,要杀你。”
姚小桃又有眼泪滑落,没有说话。
“姚师父,你不要怪我。我没有现身,是因为,我一直相信,无论如何,宁兄都不会伤害你。到底是我错了!”黄枫的话,只说了一半。
沥华剑举起的那一刻,黄枫卯足了内力,要用“两岸猿声啼不住”赶到姚小桃身边,为她挡那一剑。
可不知为何,慕容沧海忽然带暗卫撤退,宁玄歌嘴角也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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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每天都会出去一段时间。
其余时间,便很少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便兴致勃勃地讲几个笑话给姚小桃听。
姚小桃忖着,他大约是去找舅公金木水了。
除了云喜和云生,黄枫从来不许别人进这院子。
不知道上官澈使了什么诡计,姚小桃吃了药,便很能睡。
姚小桃睡觉的时候,黄枫便拿着从一个乞丐手里买来的小册子,练功。书名是《菩提本无树》,招式很散,黄枫练多少遍都记不住。有些招数即使第一遍练会了,第二次还是觉得没有练过。
云喜也跟着一起练。
从小到大,陪黄枫练功的,都是云喜。
而云生,就在旁边负责茶水。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端着一盘瓜子,嗑个没完。
即使姚小桃偶尔哭闹,黄枫也分外喜欢这段日子。
因为,她的气色在一点点变好呢。
这一日,云生在牵牛架下托着腮,发愣。
黄枫提着个笼子,在她面前晃晃:“好姐姐,想什么呢?也跟我说说。”
云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想。”
“这只百灵鸟,我从府里带出来的。你觉得姚师父会喜欢吗?”
“会吧。”云生扭过脸,走了。
黄枫埋怨了一句:“越发使性子了。本公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言毕,拎着鸟笼子进了屋。
“姚师父今天可觉得好些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我是五岁那年,被师父捡回秀水山庄的。师父她,真的不是我亲娘。”
黄枫一听,来了兴致:“那你为何会与上官兄失散?”
“上官家因为世代都是名医,免不了遭奸人嫉恨。我和哥哥,就是在那次灭顶之灾中失散的。我从大火之中逃出,没有多远便晕倒了。因为,奶妈在我的饮食里,加了蚀脉散。”
“蚀脉散?这么恶毒!”
“奶妈受奸人指使,又心机深沉。蚀脉散的毒,早已与我的血脉融合。就算上官家的先人重生,也回天无力了。我晕倒在一棵桃树下,是师父发现了我。她医术高妙,每日为我换血,直到我的毒血清理干净。”
黄枫一拍脑门:“我明白了!是苦茶师太的血,让你重生!所以,她才会视你如己出,也有了那些你是她女儿的江湖谣言!”
“师父治好我之后,我每日思念父母和哥哥,哭闹不止。想起家人惨死情景,整天噩梦不断。师父怜惜我,便用药把我之前的记忆都封存起来了。”
“苦茶师太真是用心良苦。”黄枫叹了一声,把鸟笼放在桌上,“你的身体里,流着苦茶师太的血,也算是半个落英后人。我们共同饮下红酥手,所以我才会感觉到你的行踪!”
“那为什么……”姚小桃的话,没有说完。
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你去了丹余,却感觉不到玄歌的心思?
难道,天涯海角,今生注定不能在一起?就连当初一起约定从茱萸渡出发,去西域,后来也能在寒奭江上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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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在这宅子里住了多久。
有一日,黄枫不在,云喜忽然对着姚小桃跪下了:“请姑娘救云生!”
“你快起来,云生怎么了?”
云喜忽然落下泪来:“是弄瓷小姐!她逼迫云生在姑娘的药里下毒。云生骗她说已经下了,其实并没有!云生就是嘴巴锋利些,心里却比谁都善良!”
“弄瓷?她为什么害我?”
“因为宁公子!”
姚小桃气极。想要拔剑,却发现映月剑不在身边。她抬脚便冲进厨房。
很快,便拿了菜刀出来:“弄瓷在哪?带我去找她!我和玄歌已经分开了,她还这么不依不饶的!就算我们俩没有分开,也不关云生的事!随便伤及无辜,太可恶了!”
云喜有瞬间的怔忡。这姚姑娘,平日里懦懦弱弱的,最近是怎么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带我去找她!早就想找她单挑了!”
云喜道:“我这就带姑娘去找弄瓷小姐!弄瓷小姐是百毒公义女,擅长用毒,姑娘可一定要小心些!云生曾陪公子去了宁府,弄瓷小姐便是趁着公子去找锦瑟,逼着云生服了毒药。”
姚小桃拿绢子擦了擦菜刀,藏在腰间,道:“走吧。”
弄瓷并不在自己的园子里。
姚小桃问云喜:“你是不是说过,你家公子去找过锦瑟?”
“嗯。”
“那他,可有什么发现?”
“公子不曾提起。”
云喜在这宁府之中,也是有几分薄面的。问了人才知道,弄瓷是找宁玄歌去了。
姚小桃咬了下嘴唇,随即恢复如常:“那我们就去找她!就算她去了老鼠洞,也要把她挖出来!”
“姑娘,云生不知被弄瓷小姐抓去了哪里。请姑娘一定要问出云生的下落。”
“嗯。”姚小桃答应着,一把拎起云喜,去了宁玄歌的院子。
“弄瓷!你给我出来!”
云生在里面娇笑了一声,出来见姚小桃的,却是宁玄歌。
“何事?”
“弄瓷,交出云生,不然,我定让你好看!”姚小桃用菜刀指着屋里,愤愤道。
弄瓷上前来,挽住宁玄歌的胳膊:“云生,已经死了。”
“什么?”云喜的眼泪涌了出来,“你凭什么这样对她?”
弄瓷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上等的衣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个下人而已。”
姚小桃气急,一菜刀砍过去,宁玄歌揽过弄瓷,闪到一边。
“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姚小桃嘴里骂得痛快,心内却如刀绞一般。盛怒之际,索性卯足了内力,将菜刀甩了过去。
只见宁玄歌唇角一弯,凤眸里满是戏谑,便用两根手指,牢牢夹住了菜刀。
“没砍死,”姚小桃抱歉地看了一眼几乎崩溃的云喜,“别担心,我还有一把匕首。”
是文仲用护心石为她打造的拿一把匕首。
匕首刚被拔出,宁玄歌的脸色略变,不易察觉。
“云喜,你退到一边,我把这对狗男女,全杀了!”
刚要跃起,却被突然出现的黄枫拉住:“姚师父,你来这里做什么!”
“公子!”云喜泪流满面。
黄枫不由分说,一手抓住一个,便拉着她们两个飞走了。
连姚小桃都觉得诧异,这厮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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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回房中闷坐了一会儿。她本是要为云喜出头,为云生报仇来着,结果仇没报成,还丢了一把菜刀。这庄园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云喜去厨房煎药去了。等她煎好药回来,却不见了黄枫。
两个人翻遍了庄园,也没有找到。
云喜十分着急:“公子可不要做什么傻事才好。”
片刻之后,她又道:“姑娘可能感觉到公子去哪里了?”
姚小桃闭目一忖,道:“皇宫。”
“公子去那里做什么?”
姚小桃很无奈:“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大概动向,细节不甚清楚。”
姚小桃想起方才黄枫的话,思忖片刻,心中一惊。难道,黄枫要和文仲联手对付宁玄歌?她忍不住攥紧自己的衣裳襟子。黄枫真的很了解宁玄歌。若是有他相助,文仲的胜算,还是很多的。
对于文仲而言,宁玄歌不只是情敌,还是天下人的大害。
姚小桃曾听说书人提起,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那坐上龙椅之人?白绮之,亦曾是他的二哥。
为了顾全大局,杀戮在所难免。这便是君王的无奈。
姚小桃念及文仲和宁玄歌的新仇旧恨,便如坐针毡。
云喜哭道:“若是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别说这样的丧气话。我被命运捉弄了这么久,不也活得好好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云喜总算恢复往日的镇定:“这一次,姑娘帮谁?”
姚小桃为难地回问:“这一次,你又帮谁?”
云喜道:“姑娘,宁公子这一劫,恐怕是难逃了。陛下肯放你出宫,必然是下了极狠的心。就算公子不去,陛下也会对付宁公子。”
“你的意思是,小枫儿是为玄歌求得一线生机?”姚小桃猜度着。
“多半如此。公子就算再恨一个人,也不会到了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步。更何况那个人是宁公子。公子最了解宁公子,我最了解公子。”
姚小桃越发觉得云喜心思细密。若非云生的事让她乱了方寸,她此刻定是站在黄枫身边的军师。
姚小桃忍不住问她:“花容前辈,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我便不再隐瞒姑娘。姑娘可曾听宁公子提起过长辈姞姨?”
“姞姨?可是玄歌娘亲的贴身丫鬟?我听玄歌说,姞姨待他,就如亲娘一般。”
“花容前辈,便是姞姨。世人只知道她的姓氏,鲜知其名。”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为什么花容前辈看玄歌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宁老爷与我家老爷是故交,我也是查了许多年,才知道的。”
姚小桃又觉得哪里不对:“玄歌的娘亲,我倒是见过。按理说,花容前辈应当和玄歌娘亲年龄相仿。可她……”
云喜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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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有些坐立难安,喃喃问了一句:“云喜,若是此刻我心里还向着玄歌,是不是很犯贱?”
云喜默默摇了摇头,又潸然泪下:“我真的不敢相信,宁公子会对云生下手。”
姚小桃抱住云喜:“我也不敢相信,他会杀我哥,会杀我。可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
醉仙亭的刀光剑影,又冲进她的脑海。
姚小桃又头疼起来。
“姑娘,姑娘!”云喜有些担心。
姚小桃扶着头,道:“云喜,这一次,我恐怕谁都帮不了了!”
云喜扶姚小桃坐下,喂了她一杯水,她才觉得好了些。
两个人一直坐到黄昏,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是文仲和黄枫。
“参见陛下。”姚小桃随着云喜一起跪拜。
文仲一怔,亲自将她扶起:“如今,你我竟如此生分了。”他穿着平常的青衫,也难掩眉宇之间的高贵和杀伐决断。
姚小桃恍然明白,他一直是埋在沙砾之中的宝剑,经了世事的磨洗,锋芒亮煞。她亦是忍不住自问,为何会不自觉地拜他?
“陛下请上坐。”黄枫道。待文仲坐下,他便侍立在一旁。
文仲道:“你们都先退下,姚姑娘留下。”
云喜听了,最先退出。
黄枫看了一眼姚小桃,掩上门出去了。
“小桃。”文仲开了口,审视她,“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她注意到,他唤她,小桃。
“陛下言重了。小桃乃山野之人,不足让陛下挂怀。”言语之中,越发客气。到底是为何?
文仲叹了一声:“昨夜,京城共发生命案一百六十多起。”
姚小桃听了,没有说话,只觉得不祥。
果然,文仲道:“宫里最好的仵作断定,伤口,是由于沥华剑所致。”
姚小桃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朕想知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民女不敢妄言。有段时间,我头疼发作,也被天下人误认为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文仲一怒之下摔了杯子:“误认为?你觉得,是朕在栽赃他?朕还没有昏庸到那个地步!”
姚小桃一惊,赶紧跪下。
她记得,茜草被训斥时,便是如此。
文仲更加生气:“你如今拜我,怕我,便是怕我迁怒他,对不对?我就那么……”他拂袖而起,背对着她。
姚小桃只觉自己被他看穿,惴惴道:“他的事,我已决定不再插手。”
文仲回过头来,深邃的眸中满是伤痛,缓缓弯下腰,将一个薄纱缝制的袋子放入她的手中。
便出了门。
姚小桃的眸中早有眼泪涌出,不知为何,更不知为谁。
她低头看着那个薄纱袋子,上面绣着精巧的桃花,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便能嗅到芬芳。
再细细瞧了,才发现里面隐约透着光亮。
原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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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不敢说话,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虫鸣声也显得响亮了起来。
只听文仲在外面道:“小桃,你没有心吗?”
这话听起来分外熟悉。
只这一句,她又落下泪来。
我若真的无心,一切便会不一样了。
文仲到底是走了。
姚小桃透过窗子看到夜风拂过竹影。
一百六十多条人命。
玄歌,你如何下得了手?
灭了我秀水山庄之后,你还不知悔改么?
“小枫儿,外面怎么说?”
“外面盛传,闪电使重现江湖,杀尽与重生门作对的人。”
“他非要为人间制造这么多杀戮吗?”
“姚师父……”
“本以为,我在他心中有些分量。到头来,却是镜中月水中花。想劝他,怕也是不能了。我和我哥,差点成了沥华剑下的亡魂。”
黄枫在外面听着,一颗心揪着。
“姚师父,刚遇见你的时候,我不过是和云喜、云生游山玩水。见你和宁兄结伴而行,只觉得多了一个人和我们玩,心中好生欢喜。可如今,云生不在了。你和宁兄又……”黄枫心中了无生趣。
“小枫儿,无论玄歌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再告诉我。我就在这庄园里住着,谁都不见了。”
文仲的治国之才,天下人有目共睹。
宁家的实力,大家也心知肚明。
到最后无论谁输谁赢,她都不愿意看到。
上官澈曾对黄枫提起,姚小桃的头痛会在这几日发作,而且一日重过一日。
“这样也好。”黄枫道。这位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贵公子,越发觉得自己潇洒不起来了。此时情境,甚至比被慕容沧海纠缠的时候还叫人困扰。
那个时候,他胆小。他不敢挺直腰板告诉慕容沧海,他是个男人。
如今,他胆子大了,像个男人了,却发现,此时的胆大屁用没有。
胆大能换回云生吗?
胆大能让宁玄歌回头吗?
夜深。
鸿鹄殿。
文仲对穆欢道:“召天、地、玄、黄四大长老来皇宫。”
“这……陛下,只恐四位长老年事已高,不肯来。”穆欢为难。
文仲道:“第一,你且告诉他们,这是朕的命令,朕如今,还是广寒宫的宫主。第二,宁玄歌杀害前宫主,四大长老有责任讨回公道。第三,宁玄歌是重生门闪电使,他们一直想找他比武。”
听了第三条,穆欢眼眸一亮。
第一,就连四大长老自己,都记不清他们多大高龄了。多年来倚老卖老,行事全看心情,管你是宫主还是皇上。
第二,至于为楚陌寒报仇,四位长老,参悟佛法多年,深知冤冤相报何时了。
至于第三嘛,正中四位长老下怀。如今,他们就剩下这点执着放不下。
“属下这就回广寒宫一趟。陛下可还有别的事要交代?”
文仲顿了顿,道:“带上茜草。让她看看,今年宫里腌制的桃花糖,味道怎么样。”
“是。”
“把我们的人,都安排在京城。广寒宫留几十人便可。另外,派一支精锐时刻守在悦桃庄园外,小桃不可有半点意外。”姚小桃头疼要发作的事,上官澈亦曾对他提起。这妖精,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保护姚小桃的人。
“是。”
待穆欢走了,文仲站在偌大的寝宫之内,自言自语:“宫主,这一次,我要为天下除这一大害。天下太平,是你毕生所愿。”悟佛法多年,深知冤冤相报何时了。
至于第三嘛,正中四位长老下怀。如今,他们就剩下这点执着放不下。
“属下这就回广寒宫一趟。陛下可还有别的事要交代?”
文仲顿了顿,道:“带上茜草。让她看看,今年宫里腌制的桃花糖,味道怎么样。”
“是。”
“把我们的人,都安排在京城。广寒宫留几十人便可。另外,派一支精锐时刻守在悦桃庄园外,小桃不可有半点意外。”姚小桃头疼要发作的事,上官澈亦曾对他提起。这妖精,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保护姚小桃的人。
“是。”
待穆欢走了,文仲站在偌大的寝宫之内,自言自语:“宫主,这一次,我要为天下除这一大害。天下太平,是你毕生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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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欢办事极快,这京城里,很快便又增加了许多广寒宫的人。
就连远在南方丹余的人,都被召了回来。
北方边疆大定,李啸常的大军,就驻扎在京城二十里外,城中只有一小部分精锐部队。
南方奎昌趁吴苍国新君即位不久,推断诸事繁杂,必定无暇顾及边疆,企图此时拓展疆土,讨点便宜。
奎昌的国力,与吴苍国不相上下。多年来虎视眈眈,因白绮之心狠手辣,一直对峙,却也相安无事。
文仲并未派身经百战的李啸常去平定南疆,而是大胆用了新人。
朝廷的动静,时刻被关注着,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当中最兴奋的,要数金木水了,他在酒楼里一时风头无两。
民间传言,中流力量死守京城,朝廷是为了对付宁家。
亦有传言称,为了保全宁玄歌,宁元宝亦是暗暗调遣自己的人,准备对抗朝廷。
倒是慕容沧海,忽然收敛许多。
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位盟主,要坐山观虎斗。
而慕容沧海在武林大会上却说,自己从来不曾想过要与别人争什么。迫不得已动武,也是为了江湖太平。听了这话,有人热血沸腾,扬言誓死追随。亦有人嗤之以鼻,认为此人不过是个伪君子。
这一切的一切,金木水都欣然编进自己的段子里,每天都能赚不少银子。
文仲要做的,不只是除掉宁玄歌,更是整个宁家。
这些年来,宁元宝的生意做遍天下,靠的,亦是重生门做后盾。
文仲知道,世人所见到的重生门,从来不是真正的重生门。
青龙堂,白虎堂,朱雀堂,玄武堂不过是小打小闹,掩人耳目。
这么多年来,连慕容沧海,都被骗了。
重生门的事,最清楚的,恐怕要数广寒宫了。
因此,宁元宝认为,文仲虽然年轻,却是个比慕容沧海更加强大的对手。
京城接连发生血案,却再也没有人见过宁玄歌。
穆欢拿了图来,为文仲解说,宁家的人都分布在何处。
文仲仔细瞧了,道:“我们的人多,还是他们的人多?”
“回陛下,不相上下。”
“若是双方硬拼,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这个……我们有一半的胜算。”
文仲略一思忖,道:“先诛东西,再灭南北。”
穆欢当夜便带了人出发。
黄枫躲在暗处瞧着,很快便明白了文仲的心思。他换上夜行衣,跟在穆欢的队伍之后。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厮杀。
声音极轻,丝毫不惊扰周围的百姓。
偶尔有犬吠声传来,也很快便安静了下去。
连月亮,都隐入厚厚的云层之中。
“都是高手啊。”他暗忖。
他混在人群之中假装打斗,企图在宁元宝的人中,发现宁玄歌的影子。
经过熟虑,他决定找到宁玄歌,废掉他的武功,而后,送他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相交相知多年,他能为他做的,只有如此了。
他的袖中,还藏着一个装着千年醉的锦盒。用他对付宁玄歌,足够了。
可是,一无所获。隐入厚厚的云层之中。
“都是高手啊。”他暗忖。
他混在人群之中假装打斗,企图在宁元宝的人中,发现宁玄歌的影子。
经过熟虑,他决定找到宁玄歌,废掉他的武功,而后,送他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相交相知多年,他能为他做的,只有如此了。
他的袖中,还藏着一个装着千年醉的锦盒。用他对付宁玄歌,足够了。
可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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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暗叫不好,广寒宫的人,一向纪律严明,办事谨慎,怎么可能让他如此轻易混进来?如今他轻易混在他们之中,只能说明……
他上当了。
施展轻功,他又赶往宁府。
府里竟然很昏暗。
偌大的宁府,竟然连一盏灯都没有点。静悄悄的。
黄枫快步在屋顶上走着,却不见府中有人影。
他派出的探子忽然来报,东城和西城发生了大规模的屠杀。
黄枫一听,自己果然是上当了。方才他混入的队伍,正是南城。
果然是调虎离山。
纵然宁元宝派人在皇宫之外监视,也会像黄枫一样上当。
黄枫暗忖,真是小瞧了文仲。
他有种预感,自己的舅公,或许知道些什么。
回到黄府的时候,金木水屋里还亮着灯。
推门而入,却发现他正在写字。
“舅公,”黄枫看门见山道,“陛下究竟要对宁家做什么?”
金木水搁下笔,道:“小枫儿,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你想想,他白仲之是一国之君,能够忍受宁家吗?宁家的实力,差不多可以和朝廷对抗。白仲之在广寒宫做管家时,便欲除掉宁元宝。更何况,如今他和宁家父子新仇旧怨,焉有不除他们之理?宁元宝重伤未愈,宁玄歌心智失控,这可是个除掉他们的好时机。”
“舅公的意思,宁家在劫难逃了?”
金木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物极必反,盛极则衰,宁家风光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遭个磕绊呢?至于结果如何,全看宁家的气数了。”
“舅公,陛下要对付宁家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金木水听了,拍案而起:“我当然知道!我要过来,就是要告诉这个不争气的黄河,离宁元宝远点!”
黄枫终于明白,之前,父亲总是说京城要出事了。可每一次,都有惊无险,不了了之。
这一次,怕是避无可避了。
“爹爹怎么说?”
金木水学者黄河的样子,道:“舅舅,您的事我从来不管,您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拿我的事去馆子里编成段子,我也没有计较过。这一次我的事,也不要您管!”
黄枫听后喜滋滋的:“爹爹真是好样的!”
金木水抓起砚台便扔了过来:“你们这群逆子!”
黄枫轻巧躲过:“舅公,无论如何,爹爹不会丢下宁家不管的。所以,您得赶紧带奶奶离开这里。无论坑蒙拐骗,只要能带她离开京城便可。”言毕,取下腰间玉佩,又道:“这是我随身之物,你只要拿着它,便能到任何黄家名下的店铺和银号里取银子用。”
金木水根本不屑接下那块玉佩,拿起案上正在写的书,道:“舅公我的书,马上就写完了,到时候换的银子,保管我和你奶奶这辈子吃穿不愁。”
黄枫接下那本书,这是——
《金木水行走江湖见闻录》。
心下好奇,翻开一看,分为——
民间篇,富商篇,官场篇,宫闱篇,青楼篇。
黄枫心不在此,觉得无聊,将书放在桌子上,道:“舅公,记住我的话,天一亮,就带奶奶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言毕,轻巧地遁入夜色之中。上正在写的书,道:“舅公我的书,马上就写完了,到时候换的银子,保管我和你奶奶这辈子吃穿不愁。”
黄枫接下那本书,这是——
《金木水行走江湖见闻录》。
心下好奇,翻开一看,分为——
民间篇,富商篇,官场篇,宫闱篇,青楼篇。
黄枫心不在此,觉得无聊,将书放在桌子上,道:“舅公,记住我的话,天一亮,就带奶奶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言毕,轻巧地遁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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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黄枫看见黄河风尘仆仆地回来。
“爹,宁叔那边,怎么样?”
黄河摇了摇头:“宁家,惨败。我派人支援,但我们黄家,也吃了不少亏。”
黄枫道:“可有宁兄的消息?宁叔怎么说?”
“他们父子,我谁都没见到。宁老弟的行事方式,从来都不是这样的。这一次,他好像真的乱了方寸。当年白绮之做皇帝的时候,他都不曾吃过这样的亏。看来,这广寒宫,真是又强大,又神秘。”
黄枫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宁玄歌。宁元宝也是爱子心切。
可无论他怎样借着红酥手的力量探寻,都找不到宁玄歌的下落了。
金木水说,与落英后人共饮红酥手的人,能够心意相通。若是哪天不通了,定是恩断义绝,彼此之间,再无牵挂。
宁兄,这一次,你可能真的不要我和姚师父了。
再上街,便见四处戒严。
大街小巷,都贴着宁玄歌的画像。
朝廷重犯。
黄枫只能庆幸,姚小桃不会看到这些。
他推断,文仲肯定会在短时间内继续采取行动,打击宁家的势力。他是皇帝,不会让这种人心惶惶的状况持续太久。
而宁家,到底会如何抵抗呢?
只不过又一晚,宁家在南城和北城的人,又被屠尽。
偶尔有人逃到汝安城外报信,也被李啸常等人剿灭。哪怕宁家养的苍蝇,都飞不出京城。
天亮的时候,城中百姓连具尸体都没看到。
黄河为支援宁家,还受了伤。
黄枫守在黄河的床边,亲自伺候汤药。
父子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枫曾去皇宫,请求文仲,放宁玄歌一条生路。他保证宁玄歌不再危害人间。
而文仲却道:“那就看看,你和朕,谁先抓到他。”
最后,两人约定,谁先找到宁玄歌,谁便决定他的生死。
下人来报说,宁府已经被查封了。
黄河听了,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咳嗽便牵引了伤口,疼得他心肺俱裂。
昔日的宁家,富丽堂皇堪比皇宫。
“宁老弟啊,你到底在哪?”黄河道。
黄枫的手一顿,没有说话。心里却难受得厉害,宁兄,你又在哪?
随后,京城里许多大的钱庄,米铺,药房,绸缎庄,酒楼都关了门。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宁家的生意。
黄枫走在依旧繁华的街头,分明是太平景象。
而他心内,却寂寥得厉害。昔日结交的那些贵公子,也不敢和他来往了。大家都推断,宁家倒了,下一个,便是黄家。
文仲会不会对付黄家,他不知道。这些家产,他也不甚在意了。只要他在意的人好好的,他便满足了。
朝廷和宁家的这场斗争,宁家到底是败了。
金木水真的依他所言,带着金慈离开了京城。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黄枫怕父亲着急,便撒谎说舅公带着奶奶去了翡翠山庄,玩几个月便回来了。翡翠山庄,是黄家在颜漠城所设的避暑山庄。因每逢盛夏,山庄中树木蓊郁,青翠欲滴,便为它取名翡翠山庄。
而他私下里,也在加派人手寻找。
却怎么都找不到。
天底下,哪里才是最安全的?
皇宫?
金木水不会带金慈去皇宫。
而广寒宫,外人根本进不去。
还有……
黄枫灵机一动。
悦桃庄园!只要他在意的人好好的,他便满足了。
朝廷和宁家的这场斗争,宁家到底是败了。
金木水真的依他所言,带着金慈离开了京城。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黄枫怕父亲着急,便撒谎说舅公带着奶奶去了翡翠山庄,玩几个月便回来了。翡翠山庄,是黄家在颜漠城所设的避暑山庄。因每逢盛夏,山庄中树木蓊郁,青翠欲滴,便为它取名翡翠山庄。
而他私下里,也在加派人手寻找。
却怎么都找不到。
天底下,哪里才是最安全的?
皇宫?
金木水不会带金慈去皇宫。
而广寒宫,外人根本进不去。
还有……
黄枫灵机一动。
悦桃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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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派了太医来,察看疫情。
却一个个摇头叹气。
路过街巷的拐角处,黄枫瞥见了上官澈。
那厮偷偷跟在卫队后面,直到城外。
黄枫亦是一路尾随。
卫队将尸体抬到荒凉处,便放火烧尸。
一直等到尸体烧成灰烬,卫队才离开。
上官澈现了身,用手指捻着粉末,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上官兄,怎么样?”黄枫道。
上官澈吓了一跳。
“小枫儿?”
黄枫听了,撅着嘴道:“上官兄,你怎么也跟宁兄学会了……”之前,上官澈一直喊他“黄兄”,此时竟然开始改口。
上官澈眯着桃花眼,笑道:“本大爷可是小桃的哥哥。”
黄枫道:“算了,不跟你计较这件事了。”方才提及宁玄歌,他心里又隐隐烦躁起来。
上官澈认真起来,也不跟他开玩笑了:“果然如本大爷所料,根本不是瘟疫,是有人放毒虫!”
“可是喀木和乌哲?”
“应该不是。这毒虫,我实在没有见过。恐怕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解决之法。”
黄枫道:“上官兄,我们这便回城中,提醒百姓多多提防。”
上官澈又将灰烬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道:“不对,这毒虫……”
“这毒虫怎么了?”
“这毒虫,好像和千年醉有关!”
黄枫心里一惊:“不可能!”
与此同时,文仲的声音传来:“上官公子,终于肯露面了!”
上官澈亦是面色一惊,慌忙陪笑,抱拳施礼道:“陛下。”
黄枫从来不曾见他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嗤之以鼻。
这妖精何时开始将皇上放在眼里了!
文仲又道:“上官公子不必多礼。朕只问你,方才千年醉之言,可属实?”
黄枫有些紧张地看了上官澈一眼,迫切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若是这毒虫真的和千年醉有关,那么,宁玄歌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这京城,有千年醉的,只有喀木和乌哲。
喀木和乌哲,往日又和宁玄歌走得近。
文仲虽然封了宁府,得到金银财宝无数,但却一点宁家父子的踪迹都没发现。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上官澈低了一下头,随即面色如常:“陛下,我只是吓吓小枫儿,说着玩呢。”
文仲细细地瞧着上官澈,气势逼人,似是将他的所有心思看穿。
黄枫也随即笑道:“是的陛下,上官兄平日里就不正经,经常拿草民开玩笑。”自称草民,小心翼翼。
文仲扫了这二人一眼,离去。
黄枫和上官澈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都被文仲的人跟踪了。
上官澈转着折扇,自嘲道:“这天下,怕是没有本大爷容身之处喽。”
黄枫拍拍他,道:“放心,有姚师父在,你们一家三口,都不会有事。”
上官澈眯起桃花眼,拖着下巴,放眼狂野。
往日,他和楚陌寒,文仲,三人交情甚笃。而今,楚陌寒不在了,他和文仲之间,似乎隔了什么。
这些日子,文仲一直在派人寻他。
目的,便是让他做国师。
于他而言,做官,是一种束缚。
更何况,他深知,国师之位,不过是跳板。文仲想让他做的,是国舅。
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都被文仲的人跟踪了。
上官澈转着折扇,自嘲道:“这天下,怕是没有本大爷容身之处喽。”
黄枫拍拍他,道:“放心,有姚师父在,你们一家三口,都不会有事。”
上官澈眯起桃花眼,拖着下巴,放眼狂野。
往日,他和楚陌寒,文仲,三人交情甚笃。而今,楚陌寒不在了,他和文仲之间,似乎隔了什么。
这些日子,文仲一直在派人寻他。
目的,便是让他做国师。
于他而言,做官,是一种束缚。
更何况,他深知,国师之位,不过是跳板。文仲想让他做的,是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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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近日闲得无聊,也不肯听金木水说书了。
金木水心里气得慌,放眼天下,还从来没有任何人瞧不上他说的书。
被人嫌弃,这恐怕是第一次。
姚小桃给自己做了一把剑,桃木剑。
木剑而已,谁都伤不了。
映月剑,她不想再用,免得心伤。
而文仲送她的那把玄铁匕首,她又觉得太过贵重,亦是不肯再用。
这木剑用起来,与她以往用过的任何兵刃都不同。
到底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不知何时,金木水端了一盘点心,站在旁边看。
姚小桃停下来,也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金木水多看了姚小桃几眼,道:“丫头,你以后就用这把桃木剑吧。”
“为何?”
“感觉它很配你。”
姚小桃听了这话,便忍不住翻白眼。什么叫这剑配我?我也就只配得上木剑?
金木水拍拍她的肩膀,道:“丫头,舅公虽然武功不及你们这些年轻人,但舅公从来没有看走眼过。”
姚小桃又看了看这把桃木剑,明明平凡无奇。再想问些什么,却见他已经回了屋里,敞开房门和金慈吃酒划拳。
她摇摇头,继续练剑。
渐渐地,她终于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这是一把木剑,一点杀气都没有。
剑气柔和,连她这用剑之人,都觉得舒适。
微微一笑,她踮起脚尖,腾至半空。桃木剑在她的手中,幻化出从没遇到过的境界来。
似是有千朵万朵的桃花,踏着数不清的山啊水啊,不远万里而来。
繁花之中,她的内心,清净无比。
是的,清净。
轻轻落了地,收了剑势。
却有几只蝴蝶,翩翩飞了过来。
落在她的剑上,不愿离去。
此时她才明白,周身已被桃花的香味环绕。
本是秋天,为何会有花香?
就连金木水和金慈,也被这香味吸引,抱着酒坛子,看着越来越多的蝴蝶飞过来。
金木水啧啧叹道:“这个季节,竟然还有蝴蝶!”
姚小桃方想起金木水之前的话来。这位前辈,看似玩世不恭,却真的是阅历和见识过人。
他似是知道姚小桃心中所想,道:“你用的桃木,是小枫儿废了不少力气,从镜黎国弄来的。这种桃树,名唤莲心。不仅花朵堪称世间少有,性子也极为清高。它只为有缘人开花,也只为有缘人吐露芬芳。平常人种它,它是连花骨朵都不会长一个的。有人说,莲心只是民间骗人的传说。可小枫儿死脑筋,非要把这种桃树弄过来,悉心照料。都快两年了,也没见它开花。也没见小枫儿灰心,他说,莲心,总会开花的。现已秋天,这桃木竟然能招来蝴蝶,真是奇了!只可惜,小枫儿此刻不在。”
姚小桃看了一眼那棵生长茂盛的莲心。
小枫儿,这样大的一棵树,你究竟怎么弄过来的?
金木水又道:“丫头,你练的这套剑法,是谁传授?”
“是师父传授,名为桃花斩。”
金木水听了,便捋着胡须笑起来:“其实这套剑法,名唤‘斩情丝’。”
“斩情丝?”姚小桃有些惊讶。
“没错,此套剑法,乃三百年前,凤音老人所创,虽然简单,却处处充满玄机。非心思单纯之人,不能练之。心思歹毒,善于算计之人,若是练了,定然会被剑法所伤。”
姚小桃忽然明白,为何师父会将这套剑法传给她。也没见小枫儿灰心,他说,莲心,总会开花的。现已秋天,这桃木竟然能招来蝴蝶,真是奇了!只可惜,小枫儿此刻不在。”
姚小桃看了一眼那棵生长茂盛的莲心。
小枫儿,这样大的一棵树,你究竟怎么弄过来的?
金木水又道:“丫头,你练的这套剑法,是谁传授?”
“是师父传授,名为桃花斩。”
金木水听了,便捋着胡须笑起来:“其实这套剑法,名唤‘斩情丝’。”
“斩情丝?”姚小桃有些惊讶。
“没错,此套剑法,乃三百年前,凤音老人所创,虽然简单,却处处充满玄机。非心思单纯之人,不能练之。心思歹毒,善于算计之人,若是练了,定然会被剑法所伤。”
姚小桃忽然明白,为何师父会将这套剑法传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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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鱼虽然聪明,但却狭隘善妒。练这桃花斩,最终必然会伤了自己。
忽然想起,发现红酥手的时候,正是在柳青鱼的房中。
师父的一片苦心,她却从来不知。
柳青鱼,若是机缘成熟,你定能发现自己房中的红酥手,必可借此内力大增。
只可惜,你太过急功近利,早早离开了秀水山庄。师父一片苦心,你大约永远不会明白了。
姚小桃抚着莲心木剑,原来,这世上,最高深的境界,是在不自觉地时候进入的。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不知为何,想起了这句经文。
恨也空,爱也空。红尘世间,事事随风。
姚小桃在园中枯坐了半晌,直到蝴蝶全部飞走。
等金木水发现的时候,姚小桃已经不见了。
便让云喜去找黄枫。
黄枫亦是急坏了,现在外面正在闹瘟疫,万一她有个什么不测呢?
金木水说,姚小桃走的时候,带着那把莲心木剑。
“真的?”黄枫眸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我本以为,只有映月剑和玄铁匕首配得上你。
万万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你会用我亲手种下的桃树,做了一把木剑,带在身边。
黄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那棵莲心,便拜了一拜。
“小枫儿,你这是做什么?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小疯子了?”金木水道。
黄枫认真道:“我求这棵树,能保佑姚师父能平安回来。”
“傻孩子,你不是曾和她共饮红酥手吗?你试着感觉一下,她去了哪里?”
黄枫闭上眼,皱眉。
摇头。
“舅公,我感觉不到姚师父的下落了。难道,姚师父的心里,就没有一点位置留给小枫儿吗?”十分失落。
此时,上官澈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冲着里面道:“小桃,小桃!看哥哥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黄枫微微侧过脸来看他:“上官兄,姚师父她,走了。”
上官澈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盖子便滚落到一旁。
桂花的香味飘散开来。
那是他特意去了一趟京城最好的酒楼,花了不少钱,才让厨子做出来的桂花酥。所用桂花,乃是他从广寒宫里带出来的。广寒宫的桂花,是这世上最香的。
禁林之中,有一颗桂花树,一年四季都在开花,香气怡人。而每年的秋天,所有的桂树都开了花,香气漫天。
那棵四季开花的桂树,除了宫主和四位长老,是不允许任何人碰的。上官澈却趁着四位长老不注意,偷偷采了些桂花来。
姚小桃小时候,便特别喜欢吃桂花酥。每次她伤心,只要拿出一块桂花酥来,便马上破涕而笑。他知道,妹妹这一次是真的伤了心。
他带了最好的桂花,请了最好的厨子。只求她能展颜一笑。
可如今,她却不见了。
上官澈揪住黄枫的领子:“你竟然把小桃看丢了!”
黄枫也不反抗:“任凭上官兄发落。”
上官澈怒瞪着桃花眼,过了会子也就没了脾气:“快派人找。”每次她伤心,只要拿出一块桂花酥来,便马上破涕而笑。他知道,妹妹这一次是真的伤了心。
他带了最好的桂花,请了最好的厨子。只求她能展颜一笑。
可如今,她却不见了。
上官澈揪住黄枫的领子:“你竟然把小桃看丢了!”
黄枫也不反抗:“任凭上官兄发落。”
上官澈怒瞪着桃花眼,过了会子也就没了脾气:“快派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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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他都没能如愿看到黄枫狼狈逃回。
倒是徐敬塘吃了他一掌,似是负伤了的样子。
黄枫和云喜被众人包围,半点惧色也无。
徐敬塘大约觉得老脸都被丢尽了,恼羞成怒:“给我进去,把这院子里的人都杀光!”
上官澈一听,瞬间转移到门口,“唰“地一声打开折扇。
莫名的毒气从扇骨之中飞出,冲在最前面的人,倒下。
徐敬塘怒气更甚:“上官澈,你会后悔的!”
上官澈惊恐地说:“本大爷好害怕!”很快,便又换上一副得意的嘴脸:“你们这些人,本大爷还不放在眼里!”
徐敬塘冷笑道:“年轻人,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自负付出代价!还有你,姓黄的,我要你和宁玄歌,通通不得好死!”
徐敬塘目露可怕的凶光,一挥手,带着他的人,撤了。
黄枫见徐敬塘真的走了,便拉着上官澈问:“他恢复记忆的事,你怎么看?”
“本大爷一看便知,他只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
黄枫叹道:“真看不出来,这个人,对主子倒是挺忠心的。”
上官澈道:“我看他的神色,倒像是真的能置我们于死地一般。这段时间,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几个人进了院子,去看穆欢。
穆欢已经调息得差不多了。
他收了内功,起身便要走。
“文仲最近有什么打算?”上官澈小心翼翼地问。
穆欢眸中的难过转瞬便逝:“上官公子,到底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来?”
上官澈讪笑道:“瞧你说的,本大爷就是想知道,关于这场瘟疫,宫里的太医们有没有想出对策来。”
“上官公子,宁公子做了那么多错事,到现在你还在帮他!难道你忘了楚宫主的事了?你们皆以为陛下拥有一切,可他的疼,他的泪,有谁知道?”
黄枫在旁边道:“穆大人,您消消气,上官兄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陛下乃一国之君,我们作为子民,巴不得他老人家福泽深厚,百世流芳,怎么忍心让他疼,让他流泪……”
上官澈默默踹了黄枫一脚。他的这些话,听起来更加虚伪。
穆欢冷冷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便向外走了。
“你去哪?”上官澈大声问。
“去找姚姑娘!陛下说了,不能让她少一根头发!”
深夜。
京城之外的一片密林。
这密林很奇怪。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大约是直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便走到了密林的尽头。
藏在这密林里的,乃是一座宏伟的庄园。
姚小桃看着庄园门口牌匾之上“西海神殿”四个字便忍不住笑了。慕容沧海啊慕容沧海,你的庄园这样隐秘,起这么个气派的名字给谁看?
姚小桃轻轻踮起脚尖,飞入庄园之中。这庄园很静,并没有什么人。
大约又是直觉,她竟然潜入了一间密室。
密室倒没什么特别的。正要继续往前走,她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就这么办,让复库先杀上官澈,再杀喀木和乌哲。而你,杀了姚小桃便好。”是慕容沧海的声音。
“是,主人。”姚小桃听见宁玄歌道。桃看着庄园门口牌匾之上“西海神殿”四个字便忍不住笑了。慕容沧海啊慕容沧海,你的庄园这样隐秘,起这么个气派的名字给谁看?
姚小桃轻轻踮起脚尖,飞入庄园之中。这庄园很静,并没有什么人。
大约又是直觉,她竟然潜入了一间密室。
密室倒没什么特别的。正要继续往前走,她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就这么办,让复库先杀上官澈,再杀喀木和乌哲。而你,杀了姚小桃便好。”是慕容沧海的声音。
“是,主人。”姚小桃听见宁玄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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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在密室之中,一直待到天亮。
宁玄歌的声音,一直回旋在她的脑海之中。
还有慕容沧海的计划。
慕容沧海这个人,真是可怕。
他如今和复库勾结。
姚小桃忍不住对复库这个人好奇起来。按照喀木和乌哲的描述,这厮不过是个嫉贤妒能的小人。
可如今她才明白,血洗西域皇室的,便是复库。
他与喀木立下寻找皇室血脉之约,不过是为了暗杀方便。多一个人找,也就省他许多事。
昔日里指使他做这一切的,正是柳青鱼。
柳青鱼最初本不信什么诅咒,曾立誓要杀光皇室血脉。
而复库,曾被柳青鱼的美貌吸引,愿意为她出生入死。况且,他本人的骨子里,也是喜好杀戮和血腥的。
慕容沧海本以为,姚小桃是西域皇室的最后一名血脉。不料,她却是上官澈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
是苦茶师太为她换了血。
慕容沧海回想自己这半生,几乎全毁在宁家父子和上官兄妹二人手里。
若是不是宁元宝势力的制约,他早就取了天下。
若不是上官澈,他也不会以为黄枫是个女人。而赛西施,也就不会伤透了心,决绝地用了幻影移魂术。直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如此在乎赛西施。只可惜呀,最后她红颜白发穿了嫁衣,他却在另外一场镜花水月里自欺欺人。
若不是姚小桃,他也不会花了那么多时间去想方设法破解诅咒。而柳青鱼,最后也不会为了破解诅咒铤而走险。谢映亭,也不会为了柳青鱼失去双臂。这两个人,也就不会成了一对苦命鸳鸯。柳青鱼最恨姚小桃,他记得。
七月初八。姚小桃知道这一天。
这一晚,慕容沧海要对上官澈下手。
她偷偷潜伏在悦桃庄园旁边。
上官澈就在这里。而黄枫,出去寻她了。
她推断,那个在悦桃庄园门口徘徊了三次的人,便是复库。
复库虽然中原人打扮,却依旧能看得出来,他是西域人。此人身形颀长,观其举止,非富即贵。让姚小桃诧异的是,他身边竟然还跟着徐敬塘。
姚小桃想了想,便去找喀木和乌哲。
二人见到她,皆是又惊又喜。或者,哭笑不得。
毕竟,她真的不是落英公主的后人。
姚小桃道:“我见到一个人,大约是复库。”
“他来中原了?他是不是也把你当成落英公主的后人了?真想看到他知道真相时的颓丧样子。”
姚小桃摇了摇头,道:“他来中原,是为了柳青鱼。如今柳青鱼失踪了,他便和慕容沧海勾结。皇室血脉,便是复库的人所杀。今天晚上,他要对付我哥。”
乌哲一听,气得桌子都掀了:“这个王八蛋!上官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敢动上官公子一下试试!”那一日,他被慕容沧海打成重伤,是上官澈救了他。
“得了吧你!就你这身子,内力还没恢复好。对付复库这种事,还是我来做。”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
真的到了悦桃庄园,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忍不住湿了眼眶。
光芒万丈的上官澈。风流倜傥的上官澈。
此刻却是中了剧毒的样子。
脸色乌青,执着折扇,冷笑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徐敬塘,复库。
还有。
宁玄歌。付我哥。”
乌哲一听,气得桌子都掀了:“这个王八蛋!上官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敢动上官公子一下试试!”那一日,他被慕容沧海打成重伤,是上官澈救了他。
“得了吧你!就你这身子,内力还没恢复好。对付复库这种事,还是我来做。”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
真的到了悦桃庄园,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忍不住湿了眼眶。
光芒万丈的上官澈。风流倜傥的上官澈。
此刻却是中了剧毒的样子。
脸色乌青,执着折扇,冷笑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徐敬塘,复库。
还有。
宁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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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宁玄歌,让姚小桃觉得陌生。
姚小桃飞身而去,挡在上官澈面前。
“小桃,你快走!若是我有个什么万一,你一定要照顾好烟儿和小南星!”上官澈道。
姚小桃手执莲心木剑,对着面前三人,道:“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话音刚落,喀木飞了过来,挡在姚小桃前面,道:“公主,你护送上官公子先走,我来对付这几个人!”
姚小桃很快会意,他称自己为公主,不过是为了让复库分神。
复库对于喀木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冷笑道:“你当本座是三岁小孩么?她是上官澈的亲生妹妹,当本座不知道?”
喀木也哈哈大笑道:“复库,没想到你狡诈了几十年,也有被别人骗的时候!小桃的确是落英公主的后人!若她真是上官公子的妹妹,早就认祖归宗,改姓上官了!说她是上官家的后人,不过是为了防止慕容沧海再用她的血破解诅咒!我已命人送了密信回去,月华长老会亲自来接小桃回去,你就等着在大家面前吃大便吧!”
复库眸色一紧:“月华长老?”
“没错。”喀木道。趁复库分神之际,扔了一只五色蛛过去。
复库为人多疑,自是有所防备,轻蔑地一挥手中之剑,便将那只五色蛛砍了。
谁知,那只五色蛛裂开之后,很多小五色蛛从它腹中爬出,开始袭击复库。
复库始料未及,开始还算淡定,后来便手忙脚乱。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五色蛛越来越多,最后还有几只咬伤了他。
徐敬塘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却不敢上前。那五色蛛形色奇异,其毒怕是不好解呢。
宁玄歌静静地站在旁边,谁也不看。
喀木终于道:“宁公子!”
宁玄歌缓缓侧过脸来,凤眸里浸着谁也看不懂的东西:“拿解药来!”
姚小桃拦着喀木道:“不行,先让复库给我哥解药!”
复库深知喀木五色蛛的厉害,只得匆匆拿出解药。姚小桃正要上前去接,却被宁玄歌抢先一步,接在手里。
宁玄歌打开瓷瓶,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
而后扔给了姚小桃。
姚小桃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你是在试探里面是否有毒,对不对?
你的良知,并未完全泯灭,对不对?
宁玄歌又冷冷看着喀木,道:“拿解药来!”
喀木将解药扔给他。
他接在手中。
亦是打开瓶盖,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而后,指腹轻轻拂过瓶口。
将瓶子盖上,扔给复库。
看着复库服下解药,姚小桃有些失落。
原来,这只是他的习惯而已,并非有情。
她还是忍不住对他道:“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悦桃庄园附近。”
宁玄歌低下头,走了。
留下气鼓鼓的复库和徐敬塘。
姚小桃忽然道:“复库,你大胆!”
复库被这小丫头吓得一个激灵。
就连喀木和上官澈,也被怒目圆睁的她唬住了!
“你残杀皇室血脉,该当何罪!今天,本公主就替天行道!”姚小桃言毕,就是一剑刺过去。
复库一愣,随即冷笑一声,迎了上去。
姚小桃此举,不过是为了替上官澈出气。
复库很快便敌不过,瞅了个机会,逃了。非有情。
她还是忍不住对他道:“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悦桃庄园附近。”
宁玄歌低下头,走了。
留下气鼓鼓的复库和徐敬塘。
姚小桃忽然道:“复库,你大胆!”
复库被这小丫头吓得一个激灵。
就连喀木和上官澈,也被怒目圆睁的她唬住了!
“你残杀皇室血脉,该当何罪!今天,本公主就替天行道!”姚小桃言毕,就是一剑刺过去。
复库一愣,随即冷笑一声,迎了上去。
姚小桃此举,不过是为了替上官澈出气。
复库很快便敌不过,瞅了个机会,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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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有片刻的失神,低声道:“这一次,真的不能不走吗?”
姚小桃终于忍不住了,捂住脸哭起来:“我入江湖三年多了。真的不想,再看到杀戮了。如今,这场杀戮,怕是避免不了了。”言毕,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擦擦眼泪,从袖中取出玄铁匕首来,道:“这把匕首,还给你。你把它打造成护心镜。我去西域之后,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文仲道:“我用护心玄铁给你打了一把匕首,是因为,我相信,只有它才可以配得上你。我知道,宁玄歌曾给过你一把映月剑。映月剑,是一把绝世好剑。我的玄铁匕首,也绝对不差。”
姚小桃将玄铁匕首塞到文仲手里,道:“文大哥,保重。”
那匕首之上,还有余温。
文仲缓缓抬起手,看着眼前略微憔悴的容颜,暗责自己为何总是保护不好她。慢慢为她理好鬓边一缕凌乱的碎发,他轻声道:“我多希望,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而后,提了一口真气,点了她的睡穴。
他四下瞧了瞧,上官澈并未回来。看来,这厮并非真心去沏茶,他向来自命不凡,又能心甘情愿地伺候谁。估计沏茶只是借口,人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文仲看了看怀里的人儿,一点足尖,快飞到高墙之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毒气迎面而来。
是上官澈的毒阵没有撤。
好在他与上官澈相识多年,那毒虽然无色无味,他还是能感觉得出。
吓得他差点丢了魂魄。
赶紧低头看了看姚小桃。还好,她没事。
只得从大门走了。又怕金木水看见,那个人的嘴,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他鬼鬼祟祟。不知不觉红了脸。
一国之君,进入民宅,强,抢,民,女……
这传出去,该有多难听。
不对,朕是为了保护她!对,保护她!若是贸然去了西域,这一路上会遇到多少危险,你们知道吗?知道吗?知道吗?
还未到皇宫,便遇到了穆欢。
穆欢看了看昏睡的姚小桃,便什么都明白了。
很神速地找了辆马车。
马车一路狂奔,进了皇宫。
刚到鸿鹄殿,便见桌上堆了厚厚几摞奏折。
文仲无暇顾及,将姚小桃放在床榻之上。
解了她的睡穴。
姚小桃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皇宫,惊讶极了,正要询问,却听文仲道:“穆欢。”
“属下在。”
“派我们的人出去,转告上官公子,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找出解决瘟疫之法。”
“是。”
待穆欢出去后,文仲弯下身来,温柔道:“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杀戮。那你就来为我做个见证,看我用最少的杀戮,来平定这天下,可好?”
姚小桃突然觉得,被诅咒的,根本不是慕容家的人,而是她。不知道哪位高人诅咒了她,诅咒她永远去不了西域。
姚小桃挠挠头:“我没听明白。”
文仲微笑着,眼眸里闪过算计:“你不需要听懂。多亏你提醒了我。慕容沧海和宁元宝不是要和我玩阴谋吗?那我就和他们玩下去。”我做个见证,看我用最少的杀戮,来平定这天下,可好?”
姚小桃突然觉得,被诅咒的,根本不是慕容家的人,而是她。不知道哪位高人诅咒了她,诅咒她永远去不了西域。
姚小桃挠挠头:“我没听明白。”
文仲微笑着,眼眸里闪过算计:“你不需要听懂。多亏你提醒了我。慕容沧海和宁元宝不是要和我玩阴谋吗?那我就和他们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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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要跟慕容沧海和宁元宝玩什么阴谋,姚小桃不知道。
那上官澈不愧是鬼医。不过三天,便找出了对付毒虫的办法。据说,文仲对他赏赐颇丰,其中包括一坛广寒宫的桂花陈酿。
即便如此,也有许多百姓无辜枉死。
这口气,文仲可咽不下。
他要等待时机,将这笔账向慕容沧海和宁家父子讨回来。
慕容沧海制造瘟疫的阴谋失败,亦是暗暗为文仲记上一笔。更何况,他的人看到,文仲把姚小桃带进了皇宫。
而宁玄歌,又说皇宫戒备太过森严,若杀姚小桃,怕是无法成功。
这件事,慕容沧海不得不防备。宁玄歌杀了燕阳之后,他的精魄便被含恨蛊反噬掉一半。若是宁玄歌再出点什么事,他即使不死,也活不好了。虽然他用了西域秘术修炼,武功比之前好了许多,但精魄,却无法提升。
所以,为了让宁玄歌杀掉姚小桃,慕容沧海决定,仔细计划,直捣皇宫。只是,这件事,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广寒宫的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很快,慕容沧海发现,机会来了。
白绮之的旧部,四处作乱,扰乱百姓生活。
而朝堂之上,亦有大臣,公然反对文仲。
文仲气极,当众摔了折子。
然而,反对之声并未止住。
文仲又抓起几本折子,扔了出去。折子落在地上的时候,变成了面粉一般细细的末子。
这是多么深厚的内力!
群臣噤声。
“欺软怕硬!”文仲愤愤道。一拂袖,退了早朝。
这事很快便传到了民间。这民间里的人,自然包括金木水。
金木水兴奋得难以自抑,当即拿着醒木去了酒楼。
朝中的几位大臣,也被自家夫人拉着去了酒楼,听金木水说上一段。
说的,便是那文仲的私事。
把姚小桃掳去皇宫的私事。
文仲当日抱着姚小桃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眼金木水。他明明坐在窗边低头执笔,凝神思索,目不斜视的样子。
可文仲压根不知道金木水有多狡猾,彼时他并非专注,而是眼珠子转得快。在文仲发现他之前,他的眼珠子就已经转回纸上了。
几位大臣恍然大悟,怪不得陛下这几天暴躁得紧,原来是佳人求而未得。
关于姚小桃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有人为了立功,曾主动提出要彻查前朝红衣女魔头的旧案,却被文仲威逼一番,从此无人敢提。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民间曾盛传,当初杀人如麻的红衣女魔头,便是姚小桃。如今,白仲之有意包庇,谁还敢提及此案。
穆欢曾偷偷放出话来,谁再敢查及此案,陛下就亲自拿着刀去他府上,宰了他。
金木水说的这段书,真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就不怕文仲过来砍了他?
人们虽然敬畏陛下,却难以忍受心中的好奇。
最后,金木水得出结论:“白仲之疯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如此荒唐。”
众人觉得有理。
可那几位听书的大臣不知道,金木水离开酒楼之后,便一路狂奔,到了悦桃庄园之后,便紧紧关上了大门。任谁喊,都不开。来,谁再敢查及此案,陛下就亲自拿着刀去他府上,宰了他。
金木水说的这段书,真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就不怕文仲过来砍了他?
人们虽然敬畏陛下,却难以忍受心中的好奇。
最后,金木水得出结论:“白仲之疯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如此荒唐。”
众人觉得有理。
可那几位听书的大臣不知道,金木水离开酒楼之后,便一路狂奔,到了悦桃庄园之后,便紧紧关上了大门。任谁喊,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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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朝,文仲下令,将那几位去听书的大臣,每人重打三十大板。
据说,李啸常知道后,十分生气,率领大军,消失于民间。
因为,其中一位大臣,是他的叔父。
文仲又颁了一道圣旨,不论任何人,只要发现李啸常,可就地正法。
因此,无论宫里还是民间,都有不少流言蜚语。
姚小桃似乎也知道哪里不对劲。
她常常隐身于花丛中,听那些年老些的宫女嚼舌根。
其实,这些来自广寒宫的宫女,每一个都在江湖里闯荡过,不简单呢。
可是一入皇宫,她们平日里事情不多,就渐渐显现出女人长舌的本性来。
“没想到昔日里正气浩然的宫主,在龙椅上坐得久了,竟昏庸起来了。”
“对呀,真的很想见见那位叫姚小桃的姑娘。看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本事,把陛下迷得七荤八素的。”
后来,这些宫女还打赌,赌朝廷什么时候能找到李啸常。
刚开始的两天,姚小桃听着这些话,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后来发现说来说去就那几句,文仲并没有做出更加昏庸的事情来。她从鸿鹄殿跑出来,也是为了逃避文仲炽热的目光和铺天盖地的宠爱。唉,实在让她,不知所措。
她宁可在此处藏着。
于是,她在菊花丛中藏着,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后来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陛下的决定,自有其英明之处,何时轮到你们在这里胡乱猜度,妄加评判!”
宫女们见是护国将军燕湘,慌忙作鸟兽散,逃了。
这一声呵斥,也惊醒了姚小桃。
她“哎呦”了一声,脑袋撞在旁边的假山之上。恰好岩石棱角锋利,十分吃痛。
“什么人!”燕湘立马警觉。
姚小桃捂着额头,呲牙咧嘴地站起来:“燕姐姐,是我!”
燕湘神色缓和下来,玩笑道:“小桃妹妹,你去那里做什么,像个小毛贼。”
姚小桃痴痴一笑:“我在这里偷听,本来就是贼嘛。”
“还挺有自知之明……”燕湘还没说完,便看到姚小桃的指缝中,有鲜血渗出。
“你……流血了!”
姚小桃看看自己的掌心,真的流血了。
燕湘慌忙掏出自己的帕子,为她按着额头,又大声吩咐旁边的人:“快叫太医!”
没想到,文仲比太医来得还快。
燕湘心知肚明。一定是文仲在派人偷偷跟踪姚小桃。
文仲拿过燕湘手中的帕子。他的手掌,不自觉地碰到了燕湘白皙的手指。
燕湘心中一动,身上一阵颤栗。
她凝视他的侧脸。
他轻轻为姚小桃擦拭着血迹,心疼而专注。
“怎么那么不小心?”温柔得像云朵。
姚小桃委屈道:“是石头太硬。”
文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而后,指着不远处的假山道:“伤你的,可是它?”
姚小桃点头。
“来人,把这座假山,给朕铲了!”
燕湘终于忍不住了:“你在派人监视小桃妹妹!”连假山都知道是哪一个。
“胡说。”文仲平静道。
姚小桃连忙道:“燕姐姐,朝廷那么多事,正是用人的时候,文大哥怎么可能派人监视我嘛。”
“没错,”文仲道,“朕根本没有派人监视小桃。朕就在不远处,一直看着她。”
燕湘:“……”
姚小桃:“……”而专注。
“怎么那么不小心?”温柔得像云朵。
姚小桃委屈道:“是石头太硬。”
文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而后,指着不远处的假山道:“伤你的,可是它?”
姚小桃点头。
“来人,把这座假山,给朕铲了!”
燕湘终于忍不住了:“你在派人监视小桃妹妹!”连假山都知道是哪一个。
“胡说。”文仲平静道。
姚小桃连忙道:“燕姐姐,朝廷那么多事,正是用人的时候,文大哥怎么可能派人监视我嘛。”
“没错,”文仲道,“朕根本没有派人监视小桃。朕就在不远处,一直看着她。”
燕湘:“……”
姚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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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水从皇宫出来,心中激动,让车夫先不要回悦桃庄园,而是去了酒楼。
文仲对姚小桃的宠爱,他可是全看在眼里。
这要是拿去说了,肯定满堂彩。
街道两旁挂着灯笼,还是十分热闹。
这深秋的小冷风一吹,金木水觉得惬意极了。
刚入酒楼,跑堂的便认出金木水来。
很快,便为他收拾好了桌案。
醒木一拍,金木水的新段子便诞生了。
黄枫选了个僻静些的位子坐着,吃闷酒。客官们越是兴奋,他越是闷得厉害。
文仲和姚小桃的事,就此传遍大街小巷。
第二日,金木水又被召入皇宫,说书。
金木水算是明白了,只要姚小桃开心,无论他在外面如何败坏文仲的名声,文仲都不会跟他计较。
姚小桃就是他的金山银山和免死铁券。
文仲也真的说话算数,大兴土木,一座宏伟的宫殿正在筹建之中,专门让金木水为姚小桃说书用。
文仲还说,等这座宫殿建成,就叫悦桃宫。这座宫殿之内,要种满桃花。
黄枫听说之后,气得练了一夜的剑。文仲竟然抄袭他的庄园名字!一国之君,太无耻了!
民间也在纷纷猜测,文仲什么时候会立姚小桃为皇后。
宫里的人出来张贴皇榜,若是有人能进献珍异的桃树,可得重赏。善种桃树者,可入宫做园艺师傅,子孙皆加官进爵。
一时间,吴苍国各地,都掀起了寻找桃树的狂潮。
黄枫站在悦桃庄园的门口,手中的暗器飞出,牌匾便被打落。他一伸手,将牌匾接住。手指轻轻摩挲,放在颊边。
庄园自此没有了名字。
之后,****紧闭庄园大门。反正金慈和金木水也不住在这里了。
偶尔云喜过来,照料他的起居。
消失了很久的上官澈,拎了一坛子酒来找他。
黄枫实在忍不住了,便道:“上官兄,你就不为姚师父担心么?她喜欢的人,根本不是陛下。”
上官澈道:“文仲这是演戏呢,当本大爷看不出来?”
“演戏?”
“嗯。”
黄枫吃了一杯酒:“陛下对姚师父的心,绝对不是假的。他的爱,绝对不比宁兄少。难道你就不担心,自己有一天真的成了国舅?”外面的风已经有些刺骨,看来,是冬天要到了。
上官澈忽然傻笑起来:“黄兄,你可知道,红药生了!生了个儿子,长得特别像陌寒。本大爷一看到那孩子,就喜欢到骨子里了。只可惜不是个女儿,要是个女儿,将来就可以和我们家南星结为夫妻。”
“真的?”黄枫也激动起来,“孩子可有名字?”
上官澈摇头:“红药说,陌寒不曾为孩子取名。这孩子的名字,还是以后再说。依本大爷看,就应该叫北星。一南一北,跟我们家南星多般配!”
黄枫忽然担忧起来:“你说,陛下会不会把楚公子的孩子,接到皇宫抚养?”
上官澈白了他一眼:“那也得看他能不能过得了红药这一关。她从小便凶巴巴的,我就不信文仲能斗得过她!” 上官澈摇头:“红药说,陌寒不曾为孩子取名。这孩子的名字,还是以后再说。依本大爷看,就应该叫北星。一南一北,跟我们家南星多般配!”
黄枫忽然担忧起来:“你说,陛下会不会把楚公子的孩子,接到皇宫抚养?”
上官澈白了他一眼:“那也得看他能不能过得了红药这一关。她从小便凶巴巴的,我就不信文仲能斗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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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知道吃了多少酒。天快亮的时候,上官澈收到薛红药的飞鸽传书。
那妖精看了一眼,便酸了眼眶。
“怎么了?”黄枫醉眼朦胧地问。
“红药说,孩子,叫楚儿。意为,楚陌寒的儿子。”
黄枫听后,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酒,一下子就醒了。
上官澈察觉到他的异常,便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上官兄啊,你说,将来,那孩子会不会长得像我一样好看啊?”
“陌寒长那么好看,楚儿将来肯定也是个美男子。”
黄枫忧心忡忡。
上官澈总算明白过来,这厮,大约是想起来“黄儿”了。
皇宫之内,关于悦桃宫的兴建,越闹越烈。
黄枫更加不敢开门。
若是文仲知道他这里种着莲心,肯定连宅子一块铲走。
后来,有一批擅长种植桃树的师傅进宫了,他们也真的因此家门兴旺。
再后来,文仲下召,大赦天下。这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文仲登基之初,不是已经大赦天下了吗?
还是金木水向文仲的子民们道出了实情。原来,是姚小桃看文仲政务繁忙,便去御花园采了许多花来,用清水养在了鸿鹄殿。
龙颜大悦。
后来,文仲经常看着那些花发呆。政务也渐渐荒废了。
有一天,某大臣抨击他隔三差五不上早朝。文仲道:“也是,朕确实好久没有处理政务了。”
“启禀陛下,臣有本启奏!”
文仲道:“传朕命令,加派人手,搜查李啸常下落!砍了他!退朝!”
大臣们怨声载道。都说,因为一个女人,文仲真的变成了昏君。
金木水倒是自在得很。文仲贤明还是昏庸,对他好像都没有什么影响。他总是有大批大批的金银珠宝收进囊中。而且,他的《金木水行走江湖见闻录》也已经写完了。
黄枫心中的失落,一日重过一日。
直到有一天,皇榜贴满大街小巷。
文仲要立姚小桃为皇后。册封当日,朝廷会包下京城里所有的酒楼,大摆流水席。不论是谁,只要为天子和皇后道喜,便可进去享用美酒佳肴。
黄枫气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舅公,快带我进宫!”
金木水都懒得理他:“小枫儿,你就别瞎折腾了。陛下的决定,你能左右得了吗?论权力,他捏死你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论武功,你又打不过他。认命吧!黄河那混小子可就你一个儿子。”
黄枫暗忖,既然舅公不带他进宫,那他就死缠着舅公。
结果刚到皇宫门口,便被穆欢拦下了:“陛下有旨,黄公子请止步。”
“止步?意思是,我不得入内?”
穆欢想了想,道:“是这个意思。”
黄枫气得破口大骂。
守宫门的穆欢,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无论他怎么骂,穆欢都双目炯炯,如如不动。
黄枫骂得没力气了,便往回走。
还没有走出一丈远,便下起雪来。
黄枫怔怔地接了片雪花在手心。
雪花被他一暖,立马化了。躺在掌心,像一滴眼泪。
姚师父,你真的,要做文仲的皇后?,我不得入内?”
穆欢想了想,道:“是这个意思。”
黄枫气得破口大骂。
守宫门的穆欢,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无论他怎么骂,穆欢都双目炯炯,如如不动。
黄枫骂得没力气了,便往回走。
还没有走出一丈远,便下起雪来。
黄枫怔怔地接了片雪花在手心。
雪花被他一暖,立马化了。躺在掌心,像一滴眼泪。
姚师父,你真的,要做文仲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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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黄枫扯过来一件大毛的斗篷,便遮住脸出了门。
雪下得很大,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
街上并没有什么人。
忽然有一人鬼鬼祟祟,黄枫立马警觉。
他躲在一个箩筐的后面,看那人从他面前经过。
站起来的时候,大雪已经落了满怀。
他抖落了怀中乱雪,跟在那人后面。
天地都在这大雪之中显得特别安静。
后来,黄枫发现,那人果然在干些不为人知的事。
那人在……
揭,皇,榜。
黄枫开心得不得了,立马走过去攀谈:“这位英雄,你也来揭皇榜啊?”
那人开了口,声音黄枫很熟悉。
正是燕湘:“也?莫非,你这时候出来,是要揭皇榜?”
“当然。文仲太过分了,张贴这种皇榜!我没有放火把他的皇宫烧了,就已经是在修习忍辱波罗蜜了!”
燕湘轻笑出声:“反正这会子没人,我们多揭一些。到时候把这些皇榜抱回去,在你的庄园里烧掉取暖可好?”
“好主意。”
两人一直在大街上忙到深夜。
等回到庄园,冻得手脚都麻木了。
黄枫迫不及待地扔了一沓皇榜到碳火盆里,划亮火折子,点着了。
燕湘拿簪子剔亮了烛火,这屋里明亮许多。
燕湘搓了搓手,道:“陛下他疯了!为了小桃妹妹,竟然做出这等事来!”
黄枫又扔了几张皇榜到碳火盆里:“姚师父怎么说?”神态看似漫不经意,实际却支着耳朵,等待燕湘的回答。
燕湘在火盆旁边坐下来,也气鼓鼓地烧了几张皇榜:“我如今根本见不着小桃!陛下让她住在倚翠轩,那里守卫特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么说,立后的事,姚师父可能不知道?”黄枫的内心,燃起星星点点的希望。
燕湘叹了口气:“我若是小桃,一颗心早被陛下暖化了。”
听燕湘这么说,黄枫恢复先前的失落。
他再哀怨又能怎样?顶多,再烧些皇榜。
后来,皇榜渐渐被烧完。
燕湘道:“我没有想到,陛下会糊涂至此。听说,前些日子进宫的园艺师傅,有慕容沧海的细作。陛下只知道他们花养得好,也不许人盘查他们的底细。”
黄枫听后,喜忧掺半。
忧的是,恐怕杀戮又要再起了。
喜的是,慕容沧海这么一搅合,说不定文仲就立不成皇后。毕竟,皇位才是最重要的。没有皇位,何谈皇后?
黄枫静静看着燕湘,试探着问:“你恨不恨姚师父?”
燕湘轻轻拨弄着火盆里的灰烬:“这不怪她。要怪,只能怪陛下太死心眼。可话说回来,要是陛下没有这么死心眼,我也许就不会喜欢他。”
黄枫站起身,试着打开窗户。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白茫茫的天地。
他妩媚的眸子永远盛着风情:“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明天,文仲又会折腾出什么事来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燕湘也起了身,穿堂的寒风吹过来,扬起了她的披风。
她道:“明天,我便进宫,辞了这护国将军之位。陛下这样下去,国将不国,要我这护国将军何用?连李啸常将军这样的将才,都被他下令,人人皆可诛杀。”说着说着,便自嘲了起来,“也不知道,有一天,我会不会和李将军一样,成了过街老鼠。”,只能怪陛下太死心眼。可话说回来,要是陛下没有这么死心眼,我也许就不会喜欢他。”
黄枫站起身,试着打开窗户。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白茫茫的天地。
他妩媚的眸子永远盛着风情:“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明天,文仲又会折腾出什么事来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燕湘也起了身,穿堂的寒风吹过来,扬起了她的披风。
她道:“明天,我便进宫,辞了这护国将军之位。陛下这样下去,国将不国,要我这护国将军何用?连李啸常将军这样的将才,都被他下令,人人皆可诛杀。”说着说着,便自嘲了起来,“也不知道,有一天,我会不会和李将军一样,成了过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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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冷哼一声,从鸿鹄殿大门走了出去。
慕容沧海和复库想要阻拦,却被四大长老所困。
“白仲之,你给我回来!”慕容沧海咆哮道。
文仲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来:“朕说过了,不跟你打!”
文仲再往前走,却被一群暗卫拦住。
慕容沧海冷笑道:“白仲之,没想到吧,这里,已经被我的人占领了。”
文仲根本不将那些暗卫放在眼里,又转过神来,看着慕容沧海,眸中迸发着君王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一扬手,便忽然出现了一批羽林卫。
慕容沧海吃了一惊:“你……”
文仲冷笑道:“真当朕是三岁孩童吗?混进宫里来的那些细作,当朕不知道?”
“白仲之!你为色所迷,昏庸无度,失尽民心!本座今日,不过是替天行道!百姓们,可都看着呢!”
文仲笑了,那笑容尊贵冷冽,只属于君王。
“慕容沧海,我若不失尽民心,你会造反吗?”
慕容沧海忽然明白过来,这段日子,文仲不过是演了一场戏,诱他上钩。
他本想趁着文仲失了民心的时候,取而代之。
可他也忘了,造反就是造反,成王败寇,一旦落败,文仲便有充足的理由杀了他。顺便,统一江湖,他可是武林盟主。
慕容沧海道:“没想到,你比白绮之还要卑鄙。”
文仲逼视着他:“让自己的女人去赴汤蹈火,恐怕这世上最卑鄙、最没用的男人,便是你了吧?”
阳光忽然穿透厚厚的云层,投射下来。
映得羽林卫的铠甲,金光闪闪。
兵器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
羽林卫们为文仲开了一条路。
文仲离开鸿鹄殿,便直奔妙檀殿。
倚翠轩里的那个,是易容后的茜草。
他怎忍心让姚小桃去冒这个险。
这些日子,姚小桃都待在妙檀殿,听经闻法。
妙檀殿乃佛门清净之地,慕容沧海的人并没有过来。
然而,门口站了一个人。
是宁玄歌。
文仲冷冷道:“宁公子果然聪明过人。”
宁玄歌挑起眼角看了他一眼道:“陛下何出此言?我正找不到倚翠轩呢。”
文仲被宁玄歌绕晕了,这厮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不管真假,先诈他一诈。
“宁公子恐怕是去不了倚翠轩了。今日,我们两个人的恩怨,就在这皇宫之内,做个了结吧。”
宁玄歌缓缓拔出沥华剑剑来,对准文仲,道:“正有此意。”
话音还没落,文仲已是一掌劈了过去,宁玄歌竟然没有来得及躲开,足足后退了一丈!
宁玄歌擦干了嘴角的血,神情倨傲。
文仲瞬间便移到他面前,道:“这一掌,是宫主的!”
宁玄歌冷笑道:“你就算杀了我,楚陌寒也活不过来了!”
文仲彻底被他激怒,二人开始彻底厮杀。
从地上,一直打到冷宫的殿顶。
却始终难分胜负。
宁玄歌忽然道:“不跟你打了!”言毕,竟然消失了。
文仲无语凝噎,他这是练了什么邪门的功夫?
他一侧眸,却发现慕容沧海的人,在两个人的指挥下,神出鬼没了起来。
竟然曼陀阵!
这曼陀阵乃用兵奇阵,极难破解。
他定睛一看,指挥这曼陀阵的,其中一人,是锦瑟。
另外一人,是小红。傲。
文仲瞬间便移到他面前,道:“这一掌,是宫主的!”
宁玄歌冷笑道:“你就算杀了我,楚陌寒也活不过来了!”
文仲彻底被他激怒,二人开始彻底厮杀。
从地上,一直打到冷宫的殿顶。
却始终难分胜负。
宁玄歌忽然道:“不跟你打了!”言毕,竟然消失了。
文仲无语凝噎,他这是练了什么邪门的功夫?
他一侧眸,却发现慕容沧海的人,在两个人的指挥下,神出鬼没了起来。
竟然曼陀阵!
这曼陀阵乃用兵奇阵,极难破解。
他定睛一看,指挥这曼陀阵的,其中一人,是锦瑟。
另外一人,是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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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眸色一紧,慕容沧海果然是有备而来。
他暗暗握拳。这场厮杀,慕容沧海必定拼尽了全力。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若真能以平定叛乱之名除掉慕容沧海,把他的势力一网打尽,那么,江湖之中的人,大部分都会归顺朝廷。
也就是说,天下大定。
犹记得儿时,父皇在他耳畔的谆谆教诲。平定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是父皇一生的梦想。
也是广寒宫历代宫主的梦想。
广寒宫的第一位宫主,名唤萧骏游。
广寒宫的宗祠之内,挂着历代宫主的画像。
对于文仲来说,萧骏游不过是个极模糊的影子。最为清晰的,便是他同父皇一样的梦想。
当楚陌寒把萧骏游的事情讲与他听,他心里是震撼的。表面上声色未动,却也郑重地跪了下来,拜了三拜。
传闻也说,萧骏游为了广寒宫,负了一个名唤玉霈的女子。
那女子恨透了广寒宫,诅咒广寒宫的历代宫主,永远不能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文仲刚开始听说这些事的时候,并不相信。哪怕宫主们的故事听上许多遍了。
他总觉得,楚陌寒那样好的一个人,上天一定不会薄待了他。
可当楚陌寒为了薛红药落下顽疾时,他方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痛。也渐渐地对那诅咒敬畏起来。
传说,玉霈有一个妹妹,名唤玉霏。她觉得姐姐的诅咒过于恶毒,便在广寒宫种了一棵常年开花的桂树。若有女子能在无意之中折下一枝桂花,插入自己发髻之中,便能和当时的宫主结为连理,不为玉霈诅咒所困。
这么多年过去了,并没有见到哪一位姑娘去折那桂花。
文仲手握长剑立于殿顶,望向妙檀殿。
姚小桃已经在宫里陪了他这么多天了。
虽然她只是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发呆,可他也觉得日子生动了许多。那些枯燥繁琐的奏折,也变得很有生趣。
她最近总是在画什么图,他只是远远地瞄上一眼,也不过问,生怕惊了她。
只要能看到她,便足够了。和她相处,总让人觉得轻松。可一旦和她对视,他又不自觉地有些窘迫。
再看一眼妙檀殿吧。
姚姑娘,若是我平定了这天下,广寒宫从此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以后的宫主,也就可以放宽心成家立业了,不用像我这般,面对自己爱的人,却无法勇敢。
又想起儿时,父皇请国师为他卜过一卦。
国师说,仲之殿下乃真龙天子。
父皇大悦,重赏了国师。
可年幼的仲之和他贤惠的母亲,也因此招致嫉恨和陷害。
文仲在宫闱政变时候被追杀,和穆欢一起身陷狼群时,特别想跪下来,向着苍天苦笑一场。有谁见过,如此落魄的真龙天子?
此刻他才明白,他做皇帝,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他本一心想打理好广寒宫,可白绮之偏偏不放不过他,不放过姚小桃!
他把剑握得更加紧了些,暗自呢喃:“姚姑娘,我愿意为你打这天下。哪怕,你心里的人不是我。只愿从此,天下再无人敢欺你。”陷狼群时,特别想跪下来,向着苍天苦笑一场。有谁见过,如此落魄的真龙天子?
此刻他才明白,他做皇帝,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他本一心想打理好广寒宫,可白绮之偏偏不放不过他,不放过姚小桃!
他把剑握得更加紧了些,暗自呢喃:“姚姑娘,我愿意为你打这天下。哪怕,你心里的人不是我。只愿从此,天下再无人敢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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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欢在倚翠轩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宁玄歌。
也就是说,宁玄歌就那样消失了。
穆欢埋伏在倚翠轩中一棵参天的古树之上,等来的,却是燕湘。
燕湘看到原来的守卫全撤了,心里凉了半截,一下就飞入院中:“小桃妹妹!小桃,你在哪里?”
穆欢摇头,叹气,从树上飞下来,道:“姚姑娘他……”
不待穆欢说完,燕湘便揪着他的领子,吼道:“快说,小桃在哪里!她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怕你们家陛下活不下去!”
穆欢道:“姚姑娘在很安全的地方。”
燕湘松开他,道:“那就好。”而后,引燃一枚烟花。
那烟花,穆欢认得。是丹余燕家特有的烟花。
也就是说,燕家要插手这件事了。
直到那烟花寂灭,燕湘方醒悟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来告老还乡的吗?怎么会脑子一热,把自己的姐妹和父亲叫过来,帮文仲打架?
她刚进宫门,便被羽林卫告知慕容沧海动手了。她可是护国将军,此等大事,自然有权得知。
她当时脑子“嗡”地一声,文仲不会有什么事吧?
很快,理智告诉她,在文仲心目中,姚小桃比他的命还重要。
“你就听你家陛下的话,在这里好好守着吧。”燕湘说完,跃上殿顶,一路朝鸿鹄殿飞过去。
还未至鸿鹄殿,燕湘便发现了怪异之处。
原来,是曼陀阵!
曼陀阵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她眯着眸子,发现了指挥之人锦瑟。从旁协助的,是小红。
慕容沧海的人,好像根本就打不死!
这样下去,广寒宫的人,总有内力耗尽的时候!
往鸿鹄殿看去,四大长老、慕容沧海、复库,正在打得昏天黑地!
再一回眸,却见文仲飞了过来。
燕湘赶紧飞身拦住他:“陛下,不可靠近!”
“为何?”
燕湘道:“你若是靠近,就永远会被复库缠住了!”
文仲再仔细看了看复库的武功路数,果然见所未见。
燕湘又道:“四大长老隐居多年,心中杂念甚少,对战复库才能安然无恙。你我凡夫俗子,六根未净,贸然前去,恐怕凶多吉少。”
燕湘又瞧了片刻,道:“弃梦断魂?”
“四大长老提起过。难道你也知道这件事?”
“当然!你当我丹余燕家的名声,是靠找个说书人宣传出来的?弃梦断魂,是把两个人的精魄,合成在一起!”
文仲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复库身上糅合的,是谁的精魄?”
燕湘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文仲恍然大悟:“徐敬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敬塘应该特别恨你。慕容沧海,可真够狠的。”
文仲不由得感叹:“这一战,真的是你死我活。”
燕湘道:“这才是慕容沧海真正的实力。怪不得,慕容家的人,从慕容易水开始,便一直是武林盟主。若是有人敢和慕容家作对,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忽听一人道:“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得了本大爷?”
上官澈抱着薛红药的妙手梵音琴,翩然而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敬塘应该特别恨你。慕容沧海,可真够狠的。”
文仲不由得感叹:“这一战,真的是你死我活。”
燕湘道:“这才是慕容沧海真正的实力。怪不得,慕容家的人,从慕容易水开始,便一直是武林盟主。若是有人敢和慕容家作对,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忽听一人道:“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得了本大爷?”
上官澈抱着薛红药的妙手梵音琴,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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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长老齐齐唏嘘,慕容沧海,这是疯魔了。
四人相视,彼此点头示意,迅速后退,飞至文仲身边,将文仲和姚小桃护住。
此时,燕九道、燕姬、燕筠、也赶到。
燕湘嗔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
燕姬如实道:“我们早就到了,只不过迷路了。方才感受到这边有股强烈的真气在流动,便赶了来,果然找到你们了。”
燕湘:“……”的确如此。皇宫这么大,迷路也在清理之中。
天长老道:“请宫主速速离开此处。这个人,天下已无敌手。”
文仲从没见过此种秘术,道:“当真?”
“我们四个,什么时候打过诳语。宫主赶紧离开,我们能拖他一时,便是一时。只不过有一事,要拜托宫主。”
文仲忖着,若自己在这里硬撑着,那么,姚小桃多半会凶多吉少。
他对四位长老道:“请说。”
玄长老道:“今日一战,我们四个,怕是不能和重生门的闪电使比武了。若是能见到闪电使,还请宫主,代我们四个,问候他。”
文仲明白,所谓问候,便是和闪电使打一架,展示广寒宫的威风。
他心内又悲戚不已。这也是在交代后事。
他低声问:“能拖多久?”
“半个时辰。”
文仲转身,抱着姚小桃,飞向远处。
在冷宫里停下。
他转动一个不起眼的破旧花瓶,便有密道露了出来。
他道:“这是我小时候挖的。你从这里出去,不会有人发现。茜草会引开找你的人。”
“文大哥,不行……”
文仲点了她的哑穴。
他道:“姚姑娘,我是广寒宫的宫主,也是这吴苍国的国君。我不能抛下四大长老。如果我死了,请你不要忘记我,好吗?”
姚小桃流着眼泪,拼命点头。奈何她内力还没有恢复,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文仲也终于忍不住,紧紧抿住嘴唇,流下泪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深邃的星眸中满是不舍:“其实,这些日子,我并非完全演戏。你可知道,我是真的,想倾尽自己所有,宠你,爱你。”
姚小桃点头,抱住他。
文仲最后一次紧紧抱住她,轻轻吻了她的发丝。
而后,硬生生,把她推进密道里。
毁了花瓶。这密道,再也没有人能打开了。
姚小桃在里面干着急,却发不出声音。
文仲飞离冷宫,寻四大长老而去。矫若游龙。
纵然合了四大长老、燕九道和燕家姐妹之力,慕容沧海还是占尽了上风。
他似乎一点都不会疲倦。
文仲眉头一皱,凝神劈出猛烈的一掌,震得慕容沧海后退了半丈。
可一眨眼的功夫,慕容沧海又飞了回来。
文仲总算明白了,四大长老说的,是真的。
徐敬塘简直恨透了他,慕容沧海的体内,是徐敬塘的精魄。
这样下去,他们这些高手,早晚要被慕容沧海缠死。
燕湘简直不要命了,即使负了伤,也不惧慕容沧海的攻击。
文仲忽然觉得愧对她。
慕容沧海冷笑道:“这一切,都该结束了!我现在就送你们上路。”言毕,凝聚所有内力。
旁边的参天大树,都被那内力震得摇晃不已。
瓦片飞溅。
众人只觉得自己大限已至,同时凝聚十成内力。
和慕容沧海拼了。沧海后退了半丈。
可一眨眼的功夫,慕容沧海又飞了回来。
文仲总算明白了,四大长老说的,是真的。
徐敬塘简直恨透了他,慕容沧海的体内,是徐敬塘的精魄。
这样下去,他们这些高手,早晚要被慕容沧海缠死。
燕湘简直不要命了,即使负了伤,也不惧慕容沧海的攻击。
文仲忽然觉得愧对她。
慕容沧海冷笑道:“这一切,都该结束了!我现在就送你们上路。”言毕,凝聚所有内力。
旁边的参天大树,都被那内力震得摇晃不已。
瓦片飞溅。
众人只觉得自己大限已至,同时凝聚十成内力。
和慕容沧海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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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只是这一瞬间,文仲忽然转移到众人面前,用尽全身的内力,趁他们反应不及,将他们震到两丈之外。
慕容沧海,就让他一个人来面对。
粉身碎骨,又如何?他从来不惧任何伤害。
除了她。
她已经答应他,即使他死了,她也不会忘记他。
那又有什么值得难过,值得悲伤?
燕湘哀嚎一声:“不要!”
四大长老亦是震惊,慕容沧海掌间,排山倒海的气势,一触即发。
这样,文仲必死无疑!
众人想要上前,继续与文仲并肩作战,或者说……陪葬。
可却忽然发现慕容沧海僵直了目光。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文仲反抗的掌力劈了出去。
慕容沧海脆弱得像一片纸,被文仲一掌打出好远。
众人皆怔住,这究竟怎么回事?
文仲觉得难以置信,却也不敢迟疑,慌忙飞了过去,探了探慕容沧海的鼻息。
回过头来,看了看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众人。
“死了。”文仲道。
天长老上前,试了试慕容沧海颈间的脉息,点头。
众人一时无言。
姚小桃沿着密道,一直往前走。她必须要赶紧出去,然后找到一个知情的人。实在放心不下啊。
却忽然心里难受得厉害。
仿佛剩下不多的力气,也被人抽走了一般。
眼泪哗哗流了出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她暗暗地想。就连与文仲作别时,都没有这样的悲伤。
悲伤让她不愿再前行。
抱住膝盖,心内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忽然有人出现在她的身边,轻轻问她:“姚姑娘,你还好吗?”
是文仲。他震碎了那面墙,来密道里寻她。
他解了她的哑穴。
姚小桃肿着眼睛,扑到文仲怀里,大哭:“文大哥!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
文仲如释重负地环住她:“我没事。死的,是慕容沧海。现在你就随我出去。这里面又暗又潮。”
“嗯。”姚小桃站起来,随文仲出去。可她的眼泪还是汩汩地往外流,下雨一般。
到底是怎么了?眼泪太多,让她看不清路。
文仲也察觉出她的异常。
“你是不是吓坏了?别怕,有我在。”文仲将她环得更紧。
文仲和姚小桃刚从密道出来,便看到了上官澈。
“小桃,你竟然骗我!”上官澈咬牙切齿,责怪她明知凶险,却不告诉他。那妖精以为,只要破了曼陀阵,就万事大吉。回去的路上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赶紧折了回来。
姚小桃看他一眼,抱住他,大哭不止:“哥!我……”
上官澈从来没有见过,她哭得如此绝望。拍拍她,道:“哥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这心里啊,好一阵难受。”
姚小桃听完,一下子就怔住了,连哭都不敢。
兄妹二人对视的一刹那,皆觉得不祥。
上官澈赶忙问:“慕容沧海怎么死的?”
“这事朕也觉得奇怪。他好像,忽然之间,武功尽失。朕只用了一掌,便打死了他。”文仲道。当时他牵挂着密道之内的姚小桃,也未来得及追查这件事。官澈从来没有见过,她哭得如此绝望。拍拍她,道:“哥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这心里啊,好一阵难受。”
姚小桃听完,一下子就怔住了,连哭都不敢。
兄妹二人对视的一刹那,皆觉得不祥。
上官澈赶忙问:“慕容沧海怎么死的?”
“这事朕也觉得奇怪。他好像,忽然之间,武功尽失。朕只用了一掌,便打死了他。”文仲道。当时他牵挂着密道之内的姚小桃,也未来得及追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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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桃好容易鼓起勇气,道:“哥,是不是,玄歌他……出事了?”
上官澈皱了皱眉,点头。
事到如今,红酥手的事,兄妹二人,心知肚明。
他们四人当初共饮红酥手,机缘成熟之时,可心意相通。
这么久以来,四个人都知道了关闭自己心念的方法。
方才这么强烈的感应,一定是有人出事了。
此刻,他们也都知道,出事的人,是宁玄歌。
“哥,我感觉不到他了。”姚小桃小心翼翼道。
上官澈抱住她:“我也是。”
姚小桃紧紧咬住嘴唇,眼泪肆无忌惮。
原来,宁玄歌一直在向众人隐藏着自己的心念,偶尔流露,也纯属故意。
所有的事情,在姚小桃脑海之中串连起来。
他一直都不曾被慕容沧海完全控制心智。
施蛊之人,若要完全控制宿主的心智,便要为宿主做一些事情,作为交换。
比如,慕容沧海对燕九道下金蒻香之毒,血洗丹余燕家,都是为了燕阳。
可宁玄歌杀了燕阳之后,却未曾对慕容沧海提出要求。
慕容沧海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敢杀含恨蛊宿主。所以,第二宿主究竟怎样,他也不清楚。
他曾试探过宁玄歌。
宁玄歌好像真的被摄住了心魂。
慕容沧海认为,以宁玄歌那傲慢的性子,断不会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控制,所以多半假不了。仅存的疑虑,也在醉仙亭,宁玄歌杀了假冒的上官澈之后打消。
后来的厮杀,慕容沧海的埙声忽然停了,宁玄歌的嘴角忽然流血。宁玄歌用自己的全部内力,不是为了杀姚小桃,而是反噬了慕容沧海,才解了众人之围。而他自己,也受了伤。彼时情况太乱,连慕容沧海都未察觉,是宁玄歌所为。就连上官澈这个妖精,都以为是薛红药和黑子的功劳。
从小博览群书的宁玄歌,当含恨蛊进入他的身体,就一直在默默策划着杀掉慕容沧海。
是他,用意念引着姚小桃,进入了西海神殿的密室,听到了慕容沧海的所有阴谋。
也是他,让姚小桃知道,曼陀阵如何去破。
这些悄无声息的感应,姚小桃一直不知道是来自他。
七月初八那一天,宁玄歌同徐敬塘和复库出现在悦桃庄园门口,也是为了让她和上官澈不受到致命的伤害。
慕容沧海之所以忽然之间武功变得天下无敌,是因为用了西域秘术,按照自己的生辰八字,建了西海神殿。
西海神殿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真气的来源。
西海神殿不毁,便永远不会有人打败他。
姚小桃当初能够轻松地进入西海神殿的密室之中,皆是宁玄歌的偷偷指引。以她的能耐,根本发现不了西海神殿的存在。
上官澈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此刻,西海神殿,应该已经化为灰烬了。”他从姚小桃的意念里,探得了一切。
宁玄歌偷偷潜回了西海神殿,用尽自己全部的内力,再次反噬了慕容沧海。
而后,防火烧了西海神殿。他烧得那样快那样彻底,都是为了让这场大火,无法熄灭。
姚小桃知道,他用的是火蛇。
第一次用火蛇,是为了在湘妃林脱险。
第二次,他在寒奭江失了忆。
姚小桃啜泣着:“哥,他为什么藏得这样深,为什么……”
上官澈轻轻叹着:“我们一直都误会他了。”是宁玄歌的偷偷指引。以她的能耐,根本发现不了西海神殿的存在。
上官澈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此刻,西海神殿,应该已经化为灰烬了。”他从姚小桃的意念里,探得了一切。
宁玄歌偷偷潜回了西海神殿,用尽自己全部的内力,再次反噬了慕容沧海。
而后,防火烧了西海神殿。他烧得那样快那样彻底,都是为了让这场大火,无法熄灭。
姚小桃知道,他用的是火蛇。
第一次用火蛇,是为了在湘妃林脱险。
第二次,他在寒奭江失了忆。
姚小桃啜泣着:“哥,他为什么藏得这样深,为什么……”
上官澈轻轻叹着:“我们一直都误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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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澈拨动琴弦,试探了凌乱的音调。
小红依旧不为所动。
这可怎么办?
却见黄枫抱着一个婴孩,从远处飞来。
他在姚小桃身边落下。
“小红,在我怀中的,可是你的亲生儿子。”黄枫道。
姚小桃忽然想起,黄枫那一次从秀水山庄离开,去了丹余。之后消失了好些日子。
莫非,那个时候起,这厮就策划着用孩子来威胁小红了?
姚小桃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黄枫。为什么,你们每个人心底都藏着秘密?
黄枫感觉道她的心念。
姚师父,我是为了你,才变得深沉。
可小红呢,还是不动。
锦瑟笑道:“黄公子,你当真以为,小红的孩子,是你能轻易到手的?”
黄枫这下乱了:“不可能,洛秋不会骗我的!”
锦瑟依旧冷笑:“那是因为,小红连洛秋都骗了!就算你杀了那孩子,也与小红不相干!”
黄枫气得差点吐血:“你……你……”
锦瑟再次发号施令:“给我杀光这里的人,一个不留!”
曼陀七情杀之中,士气大振。
“哥,闹心虫!”姚小桃道。
“嗯。”上官澈应着,闹心虫再次被放出。
密密麻麻的闹心虫,不断围攻曼陀七情杀之中的人。
可那些人死了之后,又站起来。
上官澈道:“这些人之所以不死,是靠小红的精魄养着。锦瑟真是疯了,视人命如草芥。”
“小红,怕也是疯了。”姚小桃道。
黄枫道:“姚师父,别怕,有我在。”
“没错,”上官澈笑道,“过会子若是我们败了,我就带你先走,让黄兄断后。”
“哥,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上官澈偷偷看了黄枫一眼。
黄枫眸中藏着复杂的情绪。
他悄悄告诉黄枫,此战凶险,他用毒阵拖住锦瑟和小红,让黄枫带姚小桃先走。
姚小桃此刻内力不济,二人又刻意避着她。
她根本感觉不到。
黄枫:“上官兄,若是你出事了,姚师父一定会伤心死的。”
上官澈:“宁公子的事,你也知道了吧?所以,我们四个人中,不能只剩下小桃一个人。本大爷怕她孤单。”
黄枫忍着眼泪:“宁兄他,一定还活着。能杀死他的人,还没有出生呢!所以,上官兄,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到时候,我把这天下的好酒都给你寻来,让你吃个够!”
上官澈面色依旧闲淡:“这世间的好酒,本大爷早就吃遍了。你若有心,每年逢本大爷的忌日,在本大爷坟前洒几杯便可。你听着,本大爷的毒阵,加上闹心虫,定可护你们周全。你们先走。我再去曼陀七情杀中救人。广寒宫的每一个人,都曾经跟随陌寒出生入死,本大爷能救一个是一个!”
黄枫:“上官兄!”
上官澈:“就这么定了,我的妻儿和妹妹,就托付给你了!”
上官澈偷偷地将毒药涂在指间。
那是他此生炼制的,最毒的药——朱钗落。胜过美人一笑和荼蘼泣血。
上官澈关闭自己的心念。
黄枫再也无法探知他心中所想。,定可护你们周全。你们先走。我再去曼陀七情杀中救人。广寒宫的每一个人,都曾经跟随陌寒出生入死,本大爷能救一个是一个!”
黄枫:“上官兄!”
上官澈:“就这么定了,我的妻儿和妹妹,就托付给你了!”
上官澈偷偷地将毒药涂在指间。
那是他此生炼制的,最毒的药——朱钗落。胜过美人一笑和荼蘼泣血。
上官澈关闭自己的心念。
黄枫再也无法探知他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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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锦瑟的阵法,能反噬破阵之人,那么,他这破阵之人,也能反噬阵中的人。
哈哈,锦瑟你没想到吧。上官澈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陛下,请把木鱼给小桃,本大爷想到破阵之法了。”
文仲见上官澈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将木鱼给了姚小桃。
“四大长老,陛下,这一次,我和小桃两个人便可。”
姚小桃没有文仲的真气支持,又没有上官澈与她心念沟通,差不多就是在白敲。也就是说,就是敲着玩。
眼见阵中原本凶神恶煞之人动作渐渐迟缓,姚小桃的心中慢慢有希望升起。
可心中有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
这与先前破阵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转过脸来,看了一眼上官澈。
他那绝世风流的桃花眼中,有妖红闪现。青黑色正从他的指间,逐渐蔓延至袖中。
姚小桃惊呼:“哥!”
上官澈低吼:“黄兄!”
黄枫听了,忍痛扛起姚小桃,作势要走。
“你们都跟我走,不然就来不及了!”黄枫道。
“不行!朕不会抛下上官公子!”
黄枫忍着眼泪:“所有的事,上官兄都已经跟我交代好了!你们难道要留在这里陪葬?这天下可怎么办!”
众人依旧迟疑。
“走!”黄枫又吼了一声。
众人只能撤退。此时,他们不能盲目送死。
“上官公子,你放心……”后面的话,文仲没有说出来。他从黄枫手中抢过姚小桃,率众人飞走了。
在安全的地方落下。
姚小桃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口中喃喃喊着:“哥……”为什么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上官澈要和锦瑟的人同归于尽!
黄枫叹着气,焦躁不安:“云喜,你到底哪里去了?”
“姚姑娘,你放心,李啸常的大军,马上就要入城,定能将这群人,碎尸万段。”文仲道。
黄枫看着姚小桃痛不欲生的样子,便点了她的睡穴,道:“姚师父,睡吧。睡一觉,你心里会好受一些。”
姚小桃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上官澈端着一碗药,笑眯眯地坐在她的身边。
再往后看,那妖精身后还有楚陌寒,云生。
她接着往后看,却是谁都没有了。
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哥,没想到,就算到了黄泉路上,也是见不到他。”
上官澈嗔道:“傻丫头,说什么呢!来把药喝了。”
姚小桃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药碗。
热的。
她道:“我从来都没听说过,孟婆汤是热的!而且还是你来喂我。哥,我能不能不喝?因为,因为……我不想忘了他。”
上官澈把勺子放回药碗里,心疼地摸摸她的头:“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没有死。”
姚小桃摸摸上官澈的手,热的。
那么,楚陌寒和云生,也是真的了。
她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做了好长的一个噩梦!”
梦里,宁玄歌杀了楚陌寒,杀了云生。梦里,宁玄歌死了,上官澈也死了。
上官澈的桃花眼中,再无笑意:“小桃。”
姚小桃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泪光点点:“他真的死了,对不对?”
“嗯。”上官澈别开脸,带着哭腔答应。不喝?因为,因为……我不想忘了他。”
上官澈把勺子放回药碗里,心疼地摸摸她的头:“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没有死。”
姚小桃摸摸上官澈的手,热的。
那么,楚陌寒和云生,也是真的了。
她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做了好长的一个噩梦!”
梦里,宁玄歌杀了楚陌寒,杀了云生。梦里,宁玄歌死了,上官澈也死了。
上官澈的桃花眼中,再无笑意:“小桃。”
姚小桃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泪光点点:“他真的死了,对不对?”
“嗯。”上官澈别开脸,带着哭腔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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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从丹余带回小红的孩子,云喜一直知道。她心里生了怀疑。这么久了,怎么不见小红让人寻她的孩子?
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啊。
那个孩子,很可能被调包了。
姚小桃曾让黄枫查过一种很简单的暗器,斩断过红玉箫的暗器。黄枫在她面前藏不住事儿,便给她看了。
云喜当时就怀疑了锦瑟。
锦瑟,一定藏着什么阴谋。
云喜仔细斟酌,伺机待发。
她找到了玉妈妈。
玉妈妈自然不肯和她合作。
云喜道:“若是这天下真的乱了,上官公子会坐视不理吗?”一句话,便掐住了那个女人的七寸。
玉妈妈经营青楼多年,小红的那些伎俩,很难瞒过她。况且,她与慕容沧海相交多年,打探其中的内情,倒也方便。
不过,找到小红的亲生骨肉,还是费了她许多功夫。但为了上官澈,这些辛劳都不算什么。
皇宫之中,千钧一发之际,玉妈妈抱着小红的孩子,出现在上官澈身边。
上官澈的脸色,乌青可怖。
玉妈妈焦急地举起怀中的孩子,借着内力喊了一声:“小红!你的亲生骨肉,我寻到了!想让他活命,就给我停下来。”
头顶上方,传来孩子响亮的啼哭。
这哭声,小红怎么会不认得?
她睁开眼,便乱了方寸。
曼陀阵七情杀中的人,终于不如先前的顽强。
玉妈妈在上官澈身边坐下,道:“我还带了救兵过来,你可以停下了。”
喊杀声从远处传来,很快逼近。是黑子,率领青龙堂的人,前来营救。
上官澈停止拨动琴弦,服了解药。他暗忖:“再晚一会儿,本大爷就真的没救了。”
玉妈妈皱眉:“这不是我的人……”
上官澈抱着琴站了起来:“本大爷才不管是谁的人!黑子绝对是来帮忙的!”
柯一图率领众人,同广寒宫一起并肩作战。
黑子很快便飞近了,见是上官澈和玉妈妈,有些失落的样子。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妙手梵音琴。
“我以为,是红药姑娘有难……”
上官澈笑道:“这么凶险的场面,我怎么会让陌寒的女人过来?”
“陌寒的女人”,这几个字,他说得极重。
黑子低头微微红了脸,说了句“我去帮忙”,便飞到了柯一图身边。
玉妈妈有些着急:“我的人怎么还没有来……”
上官澈道:“恐怕,他们来不了了。”
“为何?”
“大概是李啸常的大军,把他们拦在宫门之外了。”
上官澈话音刚落,便见李啸常率领众将士喊杀进来。
他实在没有想到,李啸常会来得这么快,他只是嗅到了大军压城的味道。行军如此神速,不亏是名满天下的镇北将军。
从高处往下看,皇宫里真是太拥挤了。
上官澈叹了一口气。唉,到处都是人。
他对玉妈妈道:“你看,就算你的人来了,也装不下了。”
最后,锦瑟和小红被生擒。
小红说,她可以接受任何刑罚,只要能放过她的孩子。
锦瑟依旧是嘴硬。
二人被押往天牢候审。
黄枫推门进来,外面又下起了雪。
他解了斗篷,把手炉交给云生,道:“姚师父,你怎么还不吃药?”
姚小桃道:“他为什么食言?”
黄枫虽然云里雾里,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宁玄歌,黯然地问:“什么食言?”在没有想到,李啸常会来得这么快,他只是嗅到了大军压城的味道。行军如此神速,不亏是名满天下的镇北将军。
从高处往下看,皇宫里真是太拥挤了。
上官澈叹了一口气。唉,到处都是人。
他对玉妈妈道:“你看,就算你的人来了,也装不下了。”
最后,锦瑟和小红被生擒。
小红说,她可以接受任何刑罚,只要能放过她的孩子。
锦瑟依旧是嘴硬。
二人被押往天牢候审。
黄枫推门进来,外面又下起了雪。
他解了斗篷,把手炉交给云生,道:“姚师父,你怎么还不吃药?”
姚小桃道:“他为什么食言?”
黄枫虽然云里雾里,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宁玄歌,黯然地问:“什么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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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陌寒道:“澈,别闹了。”
上官澈终于正经了起来,问姚小桃:“你真的想好了?”他指的,是去西域的事。
“真的想好了。我一直想去,可每次都被这样那样的事耽搁。这一次,应该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了吧。”
上官澈虽然不舍,但也明白,若要治好姚小桃心里的伤,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他道:“等你想通了,记得回来。”
“嗯。”
“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月华长老。有他在,你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放心吧哥。连复库都怕的人,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上官澈轻轻抱了一下她,道:“小桃,好好照顾自己。哥真是庆幸,每次你有性命之忧,都是哥亲自诊治。”
“我也庆幸,有你这么好的哥哥。”
上官澈和楚陌寒一起,回了广寒宫。
楚陌寒还没有见过楚儿。
穆欢乘了马车来,说是文仲要姚小桃去皇宫一见。
姚小桃便去了。
她去天牢,见了锦瑟和小红。
让姚小桃没有想到的是,文仲把弄瓷也抓来了。
她忍不住想:“我到底睡了多久?”
小红抓着栏杆道:“小桃,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姚小桃对小红道:“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我会求文大哥放过你的孩子。”
而弄瓷,一脸不屑:“别在这里假惺惺了!等我出去,定将你碎尸万段!”
姚小桃往前走了几步,逼视着弄瓷:“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根本没有真心对待过玄歌!你只不过是棵虚荣的墙头草罢了!慕容沧海是盟主,你便背叛了玄歌。后来发现还是玄歌更好,就又回来算计于他。”
“你胡说!”
“有胆量做,为什么没有胆量承认?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实话告诉你,云生她活得好好的!玄歌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偷偷救下云生。”
“不可能!”弄瓷尖叫着。
“我不会跟你争的,明天,我就让云生过来看你。我想,她一定会过来,好好招待你。”
倒是锦瑟,一直闭目盘腿而坐,很是平静。
“锦瑟。”姚小桃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锦瑟睁开眼睛。
“锦瑟,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和慕容沧海勾结?”
锦瑟冷笑道:“论容貌,论才华,论武功,公子哪一样不是天下最拔尖的?宁家富可敌国,老爷又高瞻远瞩。这天下,本来就应该是公子的!”
姚小桃轻声道:“锦瑟,你可知道,玄歌他……死了。”
“不可能!”
“他用自己全部的内力,反噬了慕容沧海,放火烧了西海神殿。小枫儿去看了,那里被烧成灰烬,他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不可能!”小红和锦瑟齐声道。
锦瑟失了魂一样:“你在骗我。”
弄瓷尖笑道:“姚小桃,玄歌死了,哈哈哈哈!你知道吗,他从来都没有杀过秀水山庄的人!秀水山庄的人,是我杀的!哈哈哈哈!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嗯?玄歌死了,你连跟他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哈哈哈哈,我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
姚小桃忍住掐死她的冲动,道:“文大哥和黑子,也和云生一起来好好招待你。”心内却翻涌着万般思绪。玄歌啊,我们之间的误会,竟这样深。
姚小桃不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站住!“锦瑟道。
姚小桃回过头来看她。
“我求求你,让陛下放我出去。”
“给我一个理由。”
锦瑟眸中闪过沧海桑田,道:“到底是我错了!是我执着,是我强求!我愿削发为尼,用余生为公子诵经祈福。”去看了,那里被烧成灰烬,他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不可能!”小红和锦瑟齐声道。
锦瑟失了魂一样:“你在骗我。”
弄瓷尖笑道:“姚小桃,玄歌死了,哈哈哈哈!你知道吗,他从来都没有杀过秀水山庄的人!秀水山庄的人,是我杀的!哈哈哈哈!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嗯?玄歌死了,你连跟他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哈哈哈哈,我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
姚小桃忍住掐死她的冲动,道:“文大哥和黑子,也和云生一起来好好招待你。”心内却翻涌着万般思绪。玄歌啊,我们之间的误会,竟这样深。
姚小桃不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站住!“锦瑟道。
姚小桃回过头来看她。
“我求求你,让陛下放我出去。”
“给我一个理由。”
锦瑟眸中闪过沧海桑田,道:“到底是我错了!是我执着,是我强求!我愿削发为尼,用余生为公子诵经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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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鹄殿。
文仲道:“这一次,我不留你。等你在那边想通了,可随时差人送信给我。我会派人去接你。”
“文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什么都答应你。”
“求你放过锦瑟。如今玄歌已经走了,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也该了了。天下之大,随她去吧。”
“谋逆是死罪。但我会放过她,因为我已经答应你了。若她再敢存一丝伤害你的心思,我定不饶她。”
“还有小红的孩子。”
“一并放过。”
她轻轻抱住他:“文大哥,谢谢你。珍重。”
文仲拿出一枚令牌,放在她手里:“天下再无人敢欺你。”
姚小桃仔细一瞧,那令牌上写着“如朕亲临”。
那样眼熟。
没想到,她和这令牌如此有缘。
她收好令牌,离开皇宫。
文仲看着她渐渐离开,终于支撑不住,摸着自己的琵琶骨,在书案前坐下来。
这样的大雪天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模样。
那样,她会不安心。
广寒宫。
薛红药正在屋内,给楚儿缝制冬衣。
她本是性子极烈的女子,可如今有了楚儿,一颗心,都快被他融化了。
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楚陌寒。
文仲让人送过来许多小孩子的东西。
可她还是耐着性子,自己为楚儿做小衣服。
别人做的衣服,她总觉得缺点什么。
摇篮之中的楚儿,忽然哭了起来。
薛红药赶紧将他抱起:“楚儿,你又不乖了。你要听话,将来呀,长成像你爹那样的男子汉。
若在往日,只要她这么一哄,楚儿马上就不哭了。
可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
薛红药道:“不许再哭了。若是你爹回来看到,肯定会笑话你的。”
敲门声传过来。
“谁?”
“红药,是我。”那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听得薛红药眼泪汪汪。
赶紧开门。
门外,立着楚陌寒。
她日思夜想的楚陌寒。
那男子生得如莲花一般出尘俊美,笑容里有莲花的香气。
“陌寒。”除了唤他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楚儿哇哇大哭。
薛红药破涕为笑:“你这孩子,真是鬼灵精,你爹回来了,比娘知道得还早。”
楚陌寒笑着接过楚儿,逗弄他:“那当然,他可是我亲生的!”
薛红药笑着笑着,又哭了:“陌寒,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姚小桃曾给过宁玄歌一颗九转还魂丹,宁玄歌并没有服下,而是藏了起来。他本想着,让百毒公看看,到底是何物。
后来,百毒公仙逝,此事也就搁浅。
宁玄歌从上官澈那里抢走奄奄一息的楚陌寒,把药喂他服下。让他在密室中好生调养。
他告诉楚陌寒,时机还未成熟,他不能从密室里出来。
要不然,他所有的计划,就会被破坏。
姚小桃骑着追风。
这马儿,是黄枫送过来的。
胜雪,便先由黄枫照料着。
她要去九龙崖。
“等你哪天想通了,再回来杀我。我若不在宁府,就一定在那个伤你最深的地方,等着你来送我上路。”宁玄歌曾说。
玄歌,你第一次让我伤透了心,便是在九龙崖。
不知道你的魂魄,有没有来过这里。
我要去九龙崖上看一看。
或许,那里有你的气息。
后来,百毒公仙逝,此事也就搁浅。
宁玄歌从上官澈那里抢走奄奄一息的楚陌寒,把药喂他服下。让他在密室中好生调养。
他告诉楚陌寒,时机还未成熟,他不能从密室里出来。
要不然,他所有的计划,就会被破坏。
姚小桃骑着追风。
这马儿,是黄枫送过来的。
胜雪,便先由黄枫照料着。
她要去九龙崖。
“等你哪天想通了,再回来杀我。我若不在宁府,就一定在那个伤你最深的地方,等着你来送我上路。”宁玄歌曾说。
玄歌,你第一次让我伤透了心,便是在九龙崖。
不知道你的魂魄,有没有来过这里。
我要去九龙崖上看一看。
或许,那里有你的气息。
在九龙崖抛下小桃,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
是我大意,以为,那位老人家就是神医采桑子。
锦瑟过来找我,说是弄瓷回来了。
弄瓷跟了慕容沧海,我一直知道。
她假死的时候,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因为她的欺骗,我颓废了好些日子。不爱,便不爱了,为何要机关算尽?
小桃中了黑煞毒的事,让我心里有许多疑问。
或者,从弄瓷那里,我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若我知道,那位老人家并不是神医采桑子,十个弄瓷回来,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初见小桃,并不觉得她有什么特别。
她容易笑,也容易哭泣。完全是个普通的女儿家。
这也许正是我生命中所缺少的。
想笑便笑,想哭便哭,人生本应该畅快至此。
我想要和她成亲,却被小枫儿搅合了。
文仲要对付爹。
我不能不管爹。
只能暂且将她留在秀水山庄。留给她一枚藏着烟花的暗器,以防万一。
可我没想到,慕容沧海竟然追小枫儿追到了秀水山庄,还重伤了小桃。
那时候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杀了慕容沧海。
我并没有杀害秀水山庄的人。
做这一切的,是柳青鱼和弄瓷。
若不是弄瓷回来,我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弄瓷一心想要博慕容沧海开心,柳青鱼便从中作梗,让她以我的名义,血洗了秀水山庄。
我是闪电使的事,柳青鱼早就知道。
嫁祸于我,是为了给宁家制造仇家。
慕容沧海,一直想将爹打垮。
可那个时候我失忆了,这些事情根本想不起来。
而小桃,误认为我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即使经过上官公子的诊治,我的记忆也只恢复了一部分。
秀水山庄的事,我如今才想了起来。
我当初铤而走险杀了燕阳,是因为,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必须回去再看小桃一眼。
可同时,我也发现,我能感觉到慕容沧海在想什么,而他却不知道我的心思。或许,这是个除去他的好机会。
后来才知道,皇宫那一战,慕容沧海从复库的身体里,吸走了徐敬塘的精魄。反噬慕容沧海,也是反噬他。
徐敬塘恨我。对我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反噬了慕容沧海,我一直想要除掉的慕容沧海,重伤过小桃的慕容沧海。
又烧了西海神殿。
那时候,我心里只有她,没有我。我再也见不到的她啊。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从西海神殿里飘了出来。
小桃曾一念之仁,不让我们杀徐敬塘。
或许正因如此,徐敬塘的恨意因小桃而消失,我才黯然无恙。
最后,救我的,竟然是徐敬塘。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啊。
可我还是受了重伤。
是花容前辈及时赶到,救了我。
她也是姞姨。
为了让娘醒来,她这么多年试尽了世间的药石,让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告诉姞姨,除了爹之外,不要让人知道,我还活着。
我伤小桃那样深,这辈子,恐怕她都不会原谅我了。
文仲一直羡慕我能在他之前遇到小桃。
可他不知道,我一直羡慕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小桃。
如果,我也从来没有伤害过她,该有多好。
这九龙崖经常下雪,又彻骨寒冷。
我和小桃,认识三年多了。
我要在这九龙崖,等待四年。
四年之后,我便去未央山,用幻影移魂术,换娘醒来。
云喜曾把小桃的包袱交给我,那里面有赛西施的东西。包括幻影移魂术。
这四年的每一天,就让我慢慢回忆,和她相识的每一天。
可终究都是回忆,并没有她在身边啊。
茫茫大雪,我形单影只。
姚小桃到了九龙山的山脚下,便让追风自己去吃草了。
九龙崖。
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白衣翩翩,眉目如画。
她笑笑。玄歌,我一定是太想你了。
宁玄歌呆住,手中的沥华剑,掉在雪地上。
“小桃?”凤眸之中,藏了太多东西,无法言说。
想起过往种种,宁玄歌自觉无颜见她,心痛不已,扭头便要走回自己的山洞里。
“玄歌!”
“小桃,你回去吧,我十恶不赦。”
姚小桃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玄歌,我都知道了。是我误会你了。”
“嗯?”
“所以,你还是我的玄歌。”说完,把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怕眼泪掉下来。明明说不哭的,真是不争气啊。
“我的玄歌。”她又重复了一遍。
宁玄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凤眸之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在向我逼婚。”
宁府。
经过上官澈和花容的共同治疗,宁元宝的伤已经好多了。
花容道:“老爷,这么多年,您总算放下了。”
宁元宝笑道:“我既然决定将一切都交给小宝,那由着他折腾便是,我这个当爹的,会好好配合他。”
华容也笑了:“老爷,我们是不是都老了?”
“是啊,我们都老了。我也曾想着,把这天下都给小宝。他是我和兰若唯一的孩子,怎么疼他,都觉得不够。现在我终于明白,他要的并不多。他开心,比什么都重要。这么多年来我苦心经营,精心算计,也觉得累了。”
“夫人若是知道,也会很开心吧。”
提起苏兰若,宁元宝神色变得温柔许多:“能看到她,我便知足了。”
苏兰若当时得了不治之症。
宁元宝为她访遍天下名医,终究徒劳。
苏兰若开始交代自己的后事,让宁元宝,再娶一个贤惠的女子,来照顾宁玄歌。
宁元宝不肯。
二人便屡次争吵。
苏兰若终究是没有撑太久。
宁元宝只得用尽所有办法,请人将她的生命凝固,用未央山的灵气,来维持着她的生命。
她还活着,却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宁元宝也发现了小宁玄歌的异常。暴躁,深沉,根本不像一般的孩子那样无忧无虑。
他突然觉得苏兰若是对的。
这么小的孩子,确实需要母亲的疼爱啊。
只得依爱妻所言,娶了莫清荷。
宁玄歌果然和莫清荷十分亲近。
后来,他却发现,宁玄歌和他,却是疏远了。
这么多年来,宁玄歌一直以为,是宁元宝对不起苏兰若。
可宁玄歌不知道,宁元宝一直无法鼓起勇气,向他解释清楚。
“其实你娘原本要死了,是爹强留助了她的性命!”这样的话,他真的说不出口。
因为,连他本人都不相信,自己最爱的人,不会再醒来了。她沉睡了这么多年,早就耽误了最佳的诊治时期。
就连幻影移魂术,也无法让她醒来了。他财倾天下,他如此爱她,怎么会没有打探到幻影移魂术?
可一切,都太迟了。
宁元宝道:“华容,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花容忍不住感叹起来:“老爷,您又何尝不是呢?”
客栈。
月华长老的眼眸,似乎能洞穿喀木的一切想法:“公主她,真的要嫁给宁公子?”
喀木低着头,不敢看月华长老:“好像是吧。听宁公子说,是公主特意跑到九龙崖逼婚。”
“特意?”
“嗯。宁公子都打算在九龙崖归隐了,公主又死皮赖脸地让他重现江湖。”
月华长老生气极了:“这成何体统!中原人不是最注重礼节的吗?应该是他们宁家三媒六聘,亲自去我们西域提亲才对!”
“启禀长老,去西域的话,一来一回,都快到明年秋天了。怕是宁公子等不及啊……”
月华长老眯起了眼眸:“宁公子等不及?你不是说,是公主上门逼婚的吗?”
喀木自知不小心说了实话,赶紧捂住嘴巴,支支吾吾道:“是公主等不及。”
“不行,她可是我们巫族皇室最后一位公主。不能这么草率地嫁人了!那个宁公子怎么样,我还没有调查清楚呢!”
喀木便将宁玄歌为姚小桃做的这许多事,细细讲述了一遍。
月华长老听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长老,即使慕容沧海和复库等人百般为难,宁公子对公主的一颗心,也从来没有变过。”喀木特意将复库的名字加了进去,他本来可以说“慕容沧海等人”的。反正复库杀害了那么多巫族皇室的后人,死有余辜,也不在乎罪名多个一条两条。
月华长老气得直拍桌子:“这个复库!”
喀木道:“长老,属下为您去沏一杯中原的香茶消消气可好?宁公子特意差人送过来的,绝对是茶中极品。”嗯,得趁这个机会,为宁玄歌美言几句。
月华长老却道:“他爱公主,就把我打发了?一杯茶,就把我打发了?公主出嫁,那是何等大事,必须让族里的人一起庆祝才是!别说明年秋天,就是等到明年冬天,他宁玄歌也得给我等!不然,他休想娶我们的公主!”
“长老……”喀木央求道。
“你什么都别说了,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告诉宁玄歌,让他来找本长老商量。”
“是。”喀木低着头,悄悄退了出去。
月华长老坐等右等,等了好多天,也没等到宁玄歌来找他。
他忍不住推测,宁玄歌对姚小桃,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上官澈专门在京城里买了座气派的宅子,作为府邸,好让姚小桃风风光光地出嫁。
据说,上门送贺礼的人很多。他是鬼医,虽然性子怪癖了些,救过的人却也不计其数。
他便对那些送贺礼的人放话了:“只要送贺礼,都可以去宁家吃喜酒。”
宁家有的是银子,吃不垮。
上官澈可就姚小桃这么一个妹妹。大喜之日,自然越热闹越好。
在蓝烟和薛红药的帮助之下,府里收拾得喜气洋洋。
“老爷。”仆人来报。
“何事?”上官澈问。
那仆人吞吞吐吐,不敢直言。
“说啊,你结结巴巴的是不是病了?难不成,要本大爷给你吃些药,你才说?”
那仆人只得道:“回老爷的话,玉妈妈备了贺礼过来了。”
上官澈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跟她说,本大爷不在家!以后只要她来,无需回禀,找谁都说不在家!”
“可是……”
“可是什么……”
“她已经走了。她说,她知道您不在家。她明天会在小姐的婚宴上等着您。”
大婚前一天。
宁玄歌和姚小桃鬼鬼祟祟,总算在一处僻静的地方见到了。宁玄歌知道,这些日子,一直在有人暗中监视他们。可明天要来的人实在太多,他自己也挺忙。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的大事,不能全部由他人代劳。
监视他们的人是谁,他也懒得去查了。监视就监视吧,他巴不得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多爱自己的新娘。
要成亲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宁玄歌道:“人家都说,两个人成亲的前一天,不能见面,要不然不吉利。”
姚小桃偏头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宁玄歌惊恐道:“那怎么办?”
姚小桃:“见都见了,事已至此,来不及了。”
宁玄歌道:“月华长老那边,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姚小桃反问:“不是应该由你跟他说吗?”
宁玄歌轻笑出声:“我原本是犯愁来着,可陛下把他请进皇宫了。估计这会子被绊住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皇宫。
文仲问穆欢:“可打探到什么了?”
穆欢将宁玄歌和姚小桃的对话,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
文仲极为不满:“这个宁玄歌,越发地骄狂了!朕的心思,怎么就被他看透了?算了,看在他救了宫主的份儿上,就不将他满门抄斩了!”
穆欢试探道:“陛下真的……不计较了?”
文仲又觉得不甘:“备上厚礼。明日,朕要亲自道贺。朕倒要看看,宁家唯一的公子,大喜之日是个什么样的排场。”
“陛下,当真是道贺?”
“当然。把月华长老也带上,哼!”
“是。”
文仲还是觉得不甘心,又道:“告诉天、地、玄、黄四大长老,就说,闪电使明日大婚。朕邀他们一同前往。”
黄府。
黄枫拿着莲心木剑,黯然伤神,对云喜道:“姚师父和宁兄,真的要成亲了。我能不能,再去搅合一次?”
云喜摇头:“宁公子会用沥华剑将你砍成碎片。”
黄枫一听,眼珠子立马亮了:“宁兄敢砍我,一定不敢砍上官兄!云喜啊,你明天把我们家的好酒都带上,我要把上官兄灌醉了,让上官兄去闹!我呢,在旁边起点小哄便好。”
云喜面露难色:“公子啊,府里的好酒……都被老妇人吃完了。”
黄枫一阵眩晕之后,眼珠子又亮了:“没关系,宁府里的好酒,也多得是!你去告诉舅公,让他明天一定要去吃宁兄的喜酒。有舅公在,我连起哄都不用了。”
燕府。
燕湘对喀木和乌哲道:“你们二位,可真是稀客啊。”
喀木道:“月华长老去了皇宫,黄公子又不肯和我们同行,说是要陪着金老前辈。明日的喜酒,便和将军一起去吧。”
燕湘笑道:“小桃的喜酒,我自然是要去吃的。只是,小桃若是成了亲,还能回西域吗?”
“当然能。必须能。我和复库的赌约,还没有在族人面前兑现呢。到时候,宁公子便是我们的驸马。这么英俊的驸马,到了西域,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呦。”
燕湘想起姚小桃和宁玄歌过往种种,忍不住道:“真是好事多磨啊。”
喀木道:“那陛下他……”明日的婚礼,陛下不会率大军闹事吧?
“恐怕,这才是你来见我的真正目的吧,”燕湘道,“陛下有何打算,我也不知。”
喀木有些失望。
“不过,我倒是可以把我自己的打算告诉你。”
喀木立马警觉:“将军打算怎样?”
燕湘嫣然一笑:“本将军耐性可好着呢!与陛下死磨到底!”
看来,明日的婚礼,想不热闹都不行喽。
喀木向外望去,这个春天,桃花开得这样好。
(全文完)
首先,感谢能读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本书,我写了一年半还要多。这是我的第一本书。
南国知道自己更新很龟速,向每一个耐心等候的读者说声抱歉。
真的很对不起,南国并非思维敏捷之人,也深知自己文笔青涩拙劣。
和我一起写文的朋友,三本都写完了,我的第一本书,直到今日才完结。
不得不说,写文也是个快乐的过程,虽然有时候卡文卡得特别难受。
我曾申请了个qq号,附在正文里,想要和大家交流情节发展。
此时我不得不用一个很衰的表情再次向大家道歉——
我把密码忘了。
我本想把qq号从文中删掉,以免误人子弟,可vip章节修改功能又被锁定了。
所以,真的很对不起,请大家不要加那个qq号。
此刻,南国心里如释重负。总算没有弃坑,给你们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其实南国挺笨的,情节的发展总是脱离南国的预想。以至于我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都忍不住想,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所以,南国总是写不好简介。
这本书中,姚小桃的性格算不上最特别的。就如番外里宁玄歌所说,她很普通。
甚至于我所给你们讲的故事,也很普通。
我身边有许多普通的姑娘,她们如姚小桃一样,容易欢喜,也容易哭泣,也和她一样,骨子里藏着坚韧,关键时刻敢于担当。
只愿这样的普通能够打动你们,给你们带来一点点不一样的欢喜或者感动。
下一本书,我会写得短一些,短的比较轻松。
你们看着也比较轻松。
58万多字,对我来说,真的是个浩大的工程。
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南国能写出好的故事来,讲给你们听。
感觉自己语无伦次了。
再次向你们说声谢谢,感谢你们的陪伴。
谢谢。谢谢。
首先,感谢能读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本书,我写了一年半还要多。这是我的第一本书。
南国知道自己更新很龟速,向每一个耐心等候的读者说声抱歉。
真的很对不起,南国并非思维敏捷之人,也深知自己文笔青涩拙劣。
和我一起写文的朋友,三本都写完了,我的第一本书,直到今日才完结。
不得不说,写文也是个快乐的过程,虽然有时候卡文卡得特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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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南国总是写不好简介。
这本书中,姚小桃的性格算不上最特别的。就如番外里宁玄歌所说,她很普通。
甚至于我所给你们讲的故事,也很普通。
我身边有许多普通的姑娘,她们如姚小桃一样,容易欢喜,也容易哭泣,也和她一样,骨子里藏着坚韧,关键时刻敢于担当。
只愿这样的普通能够打动你们,给你们带来一点点不一样的欢喜或者感动。
下一本书,我会写得短一些,短的比较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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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万多字,对我来说,真的是个浩大的工程。
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南国能写出好的故事来,讲给你们听。
感觉自己语无伦次了。
再次向你们说声谢谢,感谢你们的陪伴。
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