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小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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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
——题记
摘自《星月神话》
*****
帝尧六年,凤鸾王朝。
阳春三月,冗长的护城河边,妖娆多姿的垂柳不知何时已抽出嫩绿的新芽,迎着微凉的轻风,舞出曼妙的身姿。
初春,总是令人神清气爽。
适逢新皇登基,凤鸾国京城之中也是一片繁荣。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富贵酒家掌柜的吆喝声,以及京中第一舞楼的络绎不绝……一切的一切,形成一道繁华的景象。
正可谓歌舞生平,国泰民安。
然而此时街道上,出流不息的人群中却突然出现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将原本的峥嵘繁华打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原来,即便是在天子脚下,也会有凄苦的老百姓沿街乞讨。这在每个朝代都无法避免,即使是富尽天下的凤鸾国,也依旧如此。
走在最前面的三名乞丐蓬头垢面,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面目,更分不清性别。
他们身后不远处,跟随着一名瘦小的身影。同样衣衫破烂,灰头土脸。只是从她那双莹亮的大眼睛中,尚能分辨出她是一名少女。
她脚下穿着的草鞋早已让路面磨得不成样子,乌黑的小脚丫到处都是茧子,还有几处是刚刚才磨出的水泡。
可是她眉头皱也不皱一下,迈动着两条细腿追赶着前方的三名乞丐。
“跟紧一点,要不然今天别想吃饭!”前头年纪较大的一名乞丐扭头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语气显得不耐烦。“……真是麻烦。”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吐沫,也不管她能否跟上,与其他两个乞丐拔开腿就往前跑。
丞相府邸今日据说有人来提亲,热闹的地方总是会有许多剩菜剩饭,他们只要在府外等着,自然能分到一杯羹。
“等……等等我。”小乞儿抱紧怀里的破陶碗,奋力追赶跑得飞快的同伴。
奈何,他们毕竟是男人,她一个小女娃,又岂能追赶得上?
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却突然在同一时间朝着城门的方向涌去。于是落单的小乞儿很快便被人群冲散,遗落在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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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城门前,去丞相府提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进入京城。当大队人马踏进城门的那一刻,街上围观的人群几乎全都发出惊叹,伴随着一道道不可思议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几十来匹高头骏马走在队伍前头开道,马鞍上的带刀侍卫们一脸肃默,如箭的目光犀利地在街道两边的人群里搜寻,以防刺客混迹于人流中。
侍卫的后面则是上百名步行的侍婢,她们身着精美的绸缎衣饰,列队整齐的走在骑兵后。如花似玉的脸蛋,令街上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不安了。
人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与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去丞相府提亲呢?即便是随行的侍女,也个个都是衣装华丽的美人。
顺着侍婢往后瞧,队伍的中央是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车身竟是用象牙白的玉制成。
车厢上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玉琢,雄厚的财力叫人震惊。明黄的车帘纱曼随风舞动,让人急欲想窥探车内的主人。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车队的正前方另有一对人马在此迎接。
凤鸾国第一丞相傅太桓领着一众亲属和手下,已在京门前等候多时,一见提亲的队伍进入城中,立即躬身迎上前去。
身为两朝元老,傅丞相屡立功勋,深得圣上宠*幸,即便是刚登基的新帝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可是现下,他竟然会带着亲属毕恭毕敬地迎接上府提亲的队伍,实在令人有诸多猜疑。
“老臣携家眷在此恭迎少西王……”傅太桓半躬下身,身后的家眷与下属也纷纷朝着那辆象牙白玉的马车跪下。
少西王?!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见此阵势,也都反应迅速地立即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地面大气不敢出。只有少数几人大胆地抬头偷瞄队伍中央那辆马车上的动静。
马车里半晌没有声音,久久之后才自车厢内逸出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丞相客气了,本王岂敢让未来的老丈人亲自前来迎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世上竟有如此好听而具有磁性的声音?
跪拜在地的百姓,心中不禁暗暗一惊——
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传说中的少西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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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北域少西王尉迟羿(复姓:yuchi),身不在朝廷,却也能权倾朝野。别说如今的新帝,就是已驾崩的先皇都要忌惮他三分!
据说少西王天性残暴,死在他刀下的亡灵不计其数。但生就一张俊美邪魅的脸,蛊惑了太多天下的女子。
他的残忍与无情,伤透了无数女人的心。可她们依旧想要攀附他,甘之如饴。仿佛他是**的毒药,即使明白逃不过死劫,也还是要飞蛾扑火。
他的一切,都让她们欲罢不能。
还听说少西王在世袭了父亲西王的王爵三年之后,便抽身远离朝廷政事。而后便有众多大臣纷纷上奏新帝,谏言说少西王已经暗自招兵买马,企图谋反。
少西王战功赫赫,除去身上的爵位,他尚是凤鸾王朝的一等镇国大将军。手握凤鸾国三分之一的兵权,他,早已成为新皇的心腹大患!
传闻少西王三年前退出朝廷,不再参与政事,可是他依然迟迟没有交出兵权。至于出于何目的,天下无人知晓……
传说、据说、听说、传闻,所有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真正见过少西王本人的却有几人?
在世人眼中,他神秘莫测,残暴的行径,骇人听闻。
“少西王严重了……”傅丞相老脸上难掩尴尬,想他身为朝廷第一要官,面对众多的百姓,却要向未来的女婿行大礼,面子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但奈何马车中的人他又不便得罪,只能忍气吞声,恭恭敬敬。
“哼。”马车内低低地冷呲一声,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有道昂藏的身影已经挑帘走出车厢。
年轻男子立于马车之上,居高临下的扫视着马车下的人群。那双深邃狭长的黑眸,如鹰般锐利,仅仅只是一瞥,便能洞察世间万物。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佩戴镶嵌着宝石的紫玉腰带,湛蓝的宝石栩栩生辉,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乌黑的长发随意地被拢在颈后,额前几缕发丝不羁的垂在眼前,依然挡不住他骇人的目光。
那足以蛊惑众生的俊美脸孔,冰冷一片。在视线落到傅太桓身上时,突地轻勾嘴角,邪肆的冷笑犹如鬼魅般叫人心头顿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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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的女人不过都是暖*床的工具,何来专心对待?
倘若不是父王生前有令,不得对先帝不敬,他尉迟羿还需接受这桩亲事!?
“老臣不敢,只是还望少西王……”
“够了!”沉声打断他,尉迟羿转身走回马车。他最恨人跟他提条件!如果不是给他面子,他腰间的软鞭早已抽上了他的身。
傅太桓噤了声,暗自拂去额间的冷汗。对于少西王的残暴手段,他又何止一次亲眼所见?或许是顾及先皇的面子,尉迟羿才没有迁怒于他。
马车前的尉迟羿转过身,一双幽深的眼眸定在傅太桓的老脸上,他幽幽地说:“老丞相,本王也许可以保住令千金的侧妃之位,至于会不会失宠,本王就不敢保证了。”
他说的很无情,轻描淡写地似乎在谈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侧妃?!他怎么能够对先帝的圣旨擅自更改?侧妃?他傅某的宝贝女儿,竟然要去给人做侧室!?
他的残忍傅太桓早已见识过,传闻中少西王的侍妾限期从来不超过一个月。他说会保住女儿的地位,难道这样就是施舍吗?
施舍一个不动摇的侧妃之位,却可能还是避免不了失宠的命运。他尉迟羿,简直欺人太甚!
傅太桓额角的青筋突起,盛怒的脸憋得通红,拳头被他握的咯吱直响。
他扭头在街道旁的人群中搜寻,抬手一指跪倒在地面的一个小乞儿大声道:“少西王真是对傅某不薄啊,难不成小女连个乞丐都不如?”
他已经尽力在忍耐自己的怒气了,尉迟羿随行的将士都是凤鸾国的精英,虽然他已不在朝廷为官,但这些侍卫依旧誓死效忠于他!
然而他傅太桓不要他的施舍,只有路边的乞丐才能配得上施舍二字。
尉迟羿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俊美极致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他扫了一眼傅太桓所指的小乞丐,蹙眉,倏地轻扯唇角。
“既然丞相认为令千金比不上一个下*贱的小乞丐,那么本王应了丞相的要求,收了这名小乞丐如何?”他阴冷的笑,很满意看到傅太桓震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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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要让他明白,他的女儿比不上一个卑贱的小乞丐!
傅太桓顿时恼羞成怒,不敢置信尉迟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登时明白他想当众羞辱他,羞辱整个丞相府。
他要让他堂堂凤鸾国第一丞相在百姓面前难堪!
望着少西王阴佞的表情,傅太桓顿觉后背发凉,那股钻心的寒意正顺着脊背蹿向四肢百骸,令他全身打颤。
终于明白新帝为何对尉迟羿一直忌惮三分了,纵使他不交出兵权,皇上也有足够的证据将他治罪,可如此可怕的尉迟羿背后到底有多大的势力无人知晓。
也许连皇上都在顾及,如果动他,少西王怕是真的会起兵造反!
一时之间,城门前突然变得异常寂静,静到连喘气的声音都能听见。
俯首在地的民众谁也不敢吱声,原来,传闻中的少西王真如传言那样残暴狠绝!在他高贵的眼中,人的尊严犹如敝屣,被他肆意地践踏在脚底……
尉迟羿欣赏着傅太桓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那张老脸已然让怒气憋得暗紫,他几乎都能听到他的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
“司空。”他扬唇冷笑,唤来身后的骑都尉。
“属下在,爷有何吩咐?”骑都尉司空单膝跪在少西王脚下,等候命令。
“去。”朝街边瞥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跟随主子这么多年的司空立刻心领神会。
他迈开大步走至脸贴在地面跪于街边的小乞丐面前,丝毫不在意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恶臭,用力拽起她便返回尉迟羿跟前。
“爷。”司空抱拳一揖将她丢在地上,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萧肃。
尉迟羿厌恶地皱紧眉头,眉心拧起,冷冷地望着脚下蓬头垢面的小乞儿,低沉着声音命令:“小乞丐,抬起头来。”
爷?!身旁的司空不免也跟着皱眉。
爷一向喜爱美丽的事物,不论是女人还是东西,只有绝美的才能入得了他的眼,现在却要因为傅太桓那个老贼而跟个下贱的乞丐说话……
真是污了爷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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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小乞丐颤抖着身子趴在地上,乌黑的小脸整个贴在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刚刚只是想追上同伴,老大说丞相府今日定有许多吃剩的饭菜,他们一行四个人便一路从破庙赶去丞相府。
可是怎料自己不争气,很快便与同伴走散了。街上的行人太多,人潮一乱,她便也跟着被涌到了城门边。
她从来没见过这等气势,见围观的百姓纷纷跪地行礼,她也就跟着乖乖磕头在地。
她不知道城门前发生了什么,而是一个人趴在地上想着等等该如何去丞相府找同伴。她想,万一现在老大发现她失踪了,那她今晚可就别想有饭吃了。
从昨天开始她便没有进过食了,此时早已饿得眼冒金花,如果她还不赶紧去丞相府与同伴会合,一顿毒打又将是免不了的!
只是,她瞧瞧周围同样跪倒在地的人群,他们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怎么办?怎么办呢?
暗自着急的时候,只觉得手臂上一紧,她便被人用力至地上拽起,然后拖着走出去好远。在她还未回过神来时,又被狠狠地扔在地上。
摔得生痛,手中的破陶碗也滚在了地上,她却不敢吭声,只是捡起碗抱在怀里下意识地爬起来跪好,屏住呼吸将脏兮兮的脸埋在地面上。
“当真是个女娃?”尉迟羿冷呲一声,修长的手指探向脚下的小乞丐。
所有在场的人都震惊地望着尉迟羿一把将地上的小乞丐拽到身前,俊美的脸露出妖邪的光。
他右手扣住小乞儿的下巴,那张脏污的脸和头发令他厌恶地皱眉。他沉下俊脸别开眼,邪肆地抬眸扫向对面的傅太桓,随即勾起唇角。
“既然是个女娃……”他顿了顿,收回视线睨住小乞丐满是污垢的脸。“那么本王收了你如何?”
“呃?……”小乞丐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下巴上一片生疼,不禁心慌地咽了咽口水。
她不明白他所说的“收了你”是什么意思,可是这个男人真的长得好好看哦!好看到已经让她忘记了该害怕,只是转动着眼珠傻傻地盯着他俊美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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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跟上。”用力推了她一把,司空命两名侍女架住她,自己则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准备出城。
“少西王请留步……”一见提亲的队伍要出城,傅太桓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尉迟羿当真做出决定要退了这门亲事?那还得了!?
傅丞相抹了把汗,再也顾不得这张老脸,追上前去试图挡住马车。
“大胆!”嗖地一声,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抵在傅太桓的脖子上,再动一寸便要将他的喉咙刺穿。
“骑都尉饶命啊……”颤抖着声音望着马上的司空,傅太桓脸上的冷汗直冒,他哆嗦着双手往后仰,咚地一声倒向地面。
“大人,大人……”
丞相府的侍卫纷纷跑上前来搀扶傅太桓,司空收起剑,一扯缰绳,策马飞奔到队伍最前面开道。
城门前的百姓震惊地望着那支原本来提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然后他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到傅太桓的身上,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暗地里窃窃私语。
堂堂丞相大人,今日在众人面前可算是颜面无存了。
“哼!”傅太桓一甩衣袖,尴尬地打道回府。他没有忽略众人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和窃笑。
尉迟羿,总有一天老夫要将今日里所受的耻辱全数讨回来,咱们走着瞧!
小乞丐被两名侍女左右架着出了京城,她不知道她们要带她去哪?
扭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城门,她心中登时一阵慌乱,扭了扭身子试图挣脱婢女的控制,却发现被她们抓得死死的,连半点动弹的机会都没有。
抬起那张乌黑的小脸,她的目光刚好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象牙白玉马车上,她知道,方才那个长得异常好看的人就坐在那辆马车里。
她不要离开京城!即便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也经常被打,可这里毕竟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了。
“放……放开我。”挣扎着停下脚步,小乞丐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她是个卑微的人,没有权利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但她真的不想离开京城,不想。
“闭上嘴!”一名侍女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抬手一掌劈向她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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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呜咽一声,怀中的破陶碗摔在了地上,脚底一软,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在被所有的黑暗淹没以前,她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这些看似娇柔的婢女也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那辆马车里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竟然可以让丞相大人都对他敬畏三分……
*****
等到小乞丐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安排一间简单的厢房中。
厢房中还立着一名侍女,小乞丐认得,正是那位将她打晕的婢女。而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劲装,并没做先前侍女的打扮。
“睡的还真死。”女子一脸冷漠,见小乞丐醒了,走向床边扔给她一个包袱。“赶紧将身上这些臭哄哄的东西换下来。”
她厌恶地睇了她一眼,转身开门出去。
小乞丐拾起那包袱,里面居然是一件崭新的衣服,很素净的白色。
她抬头环视房中的景象,发现桌上的铜盆里有热水。她撑着手起身来到铜盆前,在那温热的水中倒映出一个满面脏污、头发蓬乱的小乞儿。
小乞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的水,掬起一滩水,双手不禁开始打颤。
好温暖哦,世间竟有如此温暖的水……
这是拿来喝的吗?她抖了抖手,惊恐的发现盆里的水被自己弄脏了。
扭头瞧了瞧四周见没人,她才安心下来。她也不动,一双大眼咕噜噜地打量屋内的摆设,然后又盯着那盆水发呆。
“怎么还不动手?是不是要人教你?”正发愣的时候,刚才那女子推门返回房间,见小乞丐对着铜盆发呆,皱眉道。
“哦。”小乞丐回神,俯下头,捧起水拼命开始往嘴里灌,急切的动作将水花溅了一地。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乞儿!”蓝翎(ling)再次厌恶地拧起柳眉,美眸中有着深深的鄙夷,嗤笑一声。
果然是低贱的命一条,那铜盆中的水下了她的肚都觉得是浪费了。
一股脑喝下半盆子水,小乞丐捧着鼓涨的肚皮,脏污的小黑脸透出满足的光芒。
她从未喝的如此饱过,还是这般温暖干净的水,而她所处的厢房,俨然便是天堂。
她愣愣地抬头,那张布满污渍的黑脸,傻兮兮地瞧着蓝翎,瞧着她一脸厌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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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换了衣裳滚到外面去。”仿佛眼前的小乞丐是毒物一般,蓝翎将包袱中的衣服扔到地上。
小乞丐吓得连滚带爬地扑到地上去,惊慌的动作撞翻了桌上的铜盆,溅了蓝翎一身。
“臭乞丐,找死!”她抬起脚将她踹开。
小乞丐撞飞在木门上,眼前金星直冒,口中却没有吭出一声,她惊恐地缩在墙角,口中惊呼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不敢了……不敢了……”
“滚出去。”蓝翎厌弃地瞪着她,拉开门将她推了出去。
小乞丐在地上滚了几圈,门外已是黑漆漆一片,惨白的月光照下来,那张污秽的小脸更加黑的彻底。
房门在她眼前“呯”地关上,小乞丐哆嗦着两条腿爬过去,她不敢走,盯着偌大的院子死死地靠在门上。
她不知道这儿是哪里,只晓得假如离开了这间屋子,她会找不到京城,找不到同伴……
纵然他们经常打她,可那也是她的同伴……
于是月色下,小小、瘦弱的身体紧紧挨着木门,乌黑的小手用力扣住门板,死死地,再也不肯松手……
“给我起来。”
“啊……”半梦半醒间,一盆冷水狠狠浇下,小乞丐惊呼着挥舞手臂,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在这初春的早晨依旧显得如此刺骨。
她哆嗦着爬起来跪好,乌黑肮脏的小脸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不要以为真的能进西王府,也不瞧瞧你的鬼样,给王府的下人提鞋都不配。”蓝翎冷嗤着,丢开手里的铜盆。
她一袭黑色劲装,高高扬起下巴,美丽的脸孔上不屑一顾。
她转身朝院门而去,身后趴在地上的小乞丐一僵,慌忙至地上爬起来,她摇摇晃晃向前追去,小嘴发出一阵阵呜呜的声响。
前头的蓝翎衣角被拉住,她扭头一脸的厌恶,盯着小乞丐乌黑的脸抬手将她甩飞出去。
“拿开你的脏手。”她旋身,正要踏步离去,此时院内的拱门处突然出现一道纤细的人影。
“翎。”那人直直走来,漂亮的眉毛轻轻皱着,软和的语气却让蓝翎收起了眼中的戾气。
“姐姐……”她唤道,然而那人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笔直地朝着跌倒在地的小乞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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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儿。”蓝偞换上微笑,她静静地瞧着地上瘦小不堪的身影。“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可好?……五儿,以后你便叫五儿可好?”
五儿……她叫五儿……她有名字了,她有名字了……
小乞儿傻傻地笑开来,她哆嗦着小手抓紧蓝偞的袖子,紧紧抓着,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儿便要消失一般。
“姐姐……”闻言,蓝翎脸色微白的转过身来,她瞧着蓝偞慢慢站起身,双手竟开始颤抖。“姐姐,那是五妹的小名,你怎么可以?”
不许!她不许!她不允许一个下贱的小乞丐占用了妹妹的名字。
“假若五妹还活着,该是也这么大了……”她幽幽出声,紧紧盯住蓝翎的脸孔。“翎,如果当初早一点遇到司空大人,那么你说,五妹还会不会死呢?……不会吧,一定不会吧……”
蓝偞的声音有些凄楚,“为何如今你这般无情,她不过是个孩子,一个与五妹一般大的孩子……”
“姐姐。”蓝翎眸子一缩,脚下微微有些摇晃。“姐姐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我们乔家的仇恨不允许我们有丝毫的感情!”
冷漠无情,便是她们唯一该有的情绪。
“可她只是个孩子,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蓝偞撇开眼,不愿看到妹妹眼中的仇恨与伤痛。
“姐姐——”蓝翎满目心痛,她厌恶地瞧了一眼地上的小乞儿,那张乌黑的小脸顿时令她满腔愤怒。
她狠狠地瞪了小乞儿一记,转身奔出院子去……
然后,蓝偞去求了司空大人将小乞丐留下来,司空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他记得那名小乞儿,逢头垢面,满身恶臭,为了傅太桓那老贼,竟让爷屈尊跟个小乞丐说话。
爷说要收了她,还将她带着一起上路,跟随少西王这么多年司空怎会不明白爷的用意。
如若不是想羞辱那老贼,就凭那低贱的小乞丐也想入得了爷尊贵的眼?!
带她回别馆不过是作戏,如今好戏收场,那小乞丐自然是有多远滚多远。
“蓝偞,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司空冷冷睇着她,假如昨日她跟随在队伍中,今日也不会如此坏了规矩。
“她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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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府不缺奴才。”蓝偞正欲再说些什么,已被司空冷声打断,他黑眸犀利。“收起你的同情心,我司空不需要这样的手下。”
司空走出院子,蓝偞定定站在原地,知道自己触犯了他的底线,她用力握紧双拳,最终闭上眼……
西王府的马队,可是说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尽管队伍中有随侍的婢女,然一半以上都身怀武艺。自出京回到城外的别馆,她们便换回了劲装。
军队在别馆停留了一日,晌午十分便整装出发返回北域。
骏马、马车、侍女、将士绵延十几里,阵势浩荡,队伍中一面面打着“西王府”的旌旗迎风翻飞,猎猎作响。
司空是少西王的心腹将领,他立在马队前,随行的部下巡视完军队点头向他示意。
蓝偞与蓝翎也在队伍中,她们一袭黑色劲装,手握剑柄,英姿飒爽的站在司空身后。
人人面上萧肃,不敢露出丝毫懈怠,直到别馆大门内出现一道昂藏的身影——
“少西王。”数百名将士与婢女整齐划一地跪下,他们垂下头,阳光下,那道高大英挺的身姿,令人倍感压迫。
尉迟羿昂藏的身躯立于大门口,臧色的锦袍修饰的身形更加颀长,紫宝石的腰带,腰间赤金的软鞭猩红夺目。
他双臂抱胸,如墨般的长发束在颈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翼下,性感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弧线。
那张俊美的脸孔,近乎妖邪魔魅,王者般的气势,君临天下。只消一个眼神,众人便立刻噤若寒蝉。
西王府的人都是无比惧怕他的,尉迟羿生性残暴狠绝,人命在他眼中犹如敝帚,可以肆意践踏。
跟随在他身边的将士,对他是又敬又畏。西王的军队乃凤鸾国的精英之师,皆是由强兵而出,千里挑一。
加入西王的军队是所有士兵的夙愿,然而少西王尉迟羿对将士要求严苛,近乎不允许有瑕疵。
在军中,唯一的一条处罚便是“死”字。
纵然如此,想要跟随少西王的人比比皆是。
尉迟羿抬起修长的手指,拇指上那枚白得通透的玉扳指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辉,就如同他一般,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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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缩在墙角里,乌黑小脸上只能看到一对眼睛,她盯着长长的队伍,傻傻地望着。
好多华丽的人、好多高高的马……
还有人群中那个好看的不得了男人,五儿从来不知道,世界上的人可以长得那样好看,那样好看……
“出发。”
尉迟羿上了队伍中最奢华庞大的汉白玉马车,司空一声令下,整支军队随即浩浩荡荡向前出发。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脚步声,卷起巨大的尘土消逝在队伍后。
“姐……姐姐……”五儿慌忙爬起来,摆动两条细腿紧追着队伍跑去,她跟在队伍最后面,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前头马上的蓝偞。
姐姐……姐姐……不要走……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追着队伍,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喊:姐姐……姐姐……不要丢下五儿……不要……
从未有人对她这般好过,如果姐姐走了,就再也没人会那样温柔地跟她说话,再也没有……
整整三日,小乞儿一直尾随在队伍后,饿了她便拾路旁的草根吃,渴了就捧着路面水坑里的污水喝。
瘦弱的矮小身子一次次地掉队,可不久又会再次跟上,她脚底那双本就残破不堪的草鞋,几乎磨烂,混着脚底乌黑的泥土,融为暗黑色。
她不敢停,生怕前方的姐姐消失,尽管饿的头晕眼花,却依旧晃动着小腿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后面的士兵上前来将她推倒,怒目吼道:“滚远点,臭乞丐!”
她爬起来,蹲着身子惊恐地望着士兵跑远,半晌,又站起来继续跟着队伍跑……
“滚,下*贱的乞丐,别逼我动手!”士兵面露凶光,手中的刀晃在她的黑脸上。
如此反复几次后,小乞儿不敢再离得队伍那样近,她远远地跟在队伍百步开外,不敢远又不敢太近,亦步亦趋追着。
蓝偞远远地瞧着,拉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她狠狠地咬着牙,心中煞是不忍。
那抹瘦小的单薄身子,与五妹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令她的双手微微颤抖。
她还那么小,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大人。”她驱马上前,对着司空一揖。“恳求您让属下收留那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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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由少西王统治,也正是因此这块土地近乎垄断了凤鸾国所有的矿场,凤鸾皇室才不敢轻举妄动。
纵使皇帝知道少西王暗中扩充军队,也不免要忌惮他三分,生怕少西王将北域独立出去,脱离凤鸾国。
而整个凤鸾王朝风声四起,在百姓眼中,北域早已是一座国中国。
西王府坐落在北域的东方,图塔城,地势奇骏,易守难攻。
图塔城繁荣鼎盛,城中一派繁华的景象,比之京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儿便这样入了西王府,因为蓝偞的面子,府上的叶总管将她安排在东院的打扫处,负责院内扫地清洁的工作。
五儿极为珍惜如今的生活,总是最任劳任怨的那一个,虽然只是西王府最低等的奴才,她却觉得自己到了天堂。
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一间十几个下人住在一起的大房子,她不用睡破庙,不用跟野猫野狗抢食物,只要起早贪黑的干活,她便可以吃饱穿暖。
五儿听人说这王府的主子不好伺候,奴才们私下里都在议论,他们口中的爷如何如何将一个自认有几分姿色试图勾*引他的婢女乱棍打死,又如何如何收了几个倾国倾城的侍妾,再来就是如何如何的乱发脾气。
整个西王府的奴才每天都提心谨慎着,仿佛一颗项上人头都捏在爷手里,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怕是随时脑袋会搬家。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转眼五儿进入西王府已一年。
这一年中除了青儿,跟她住在一起的其他十几个婢女都瞧不起她,她们都知晓她是个小乞丐,如若不是蓝偞姑娘收留,就以她这样下贱的出身根本入不了西王府。
青儿是与她一起打扫的小丫头,二人同龄,连床铺也是靠在一起的。
青儿的身世也可怜,爹娘去世后家道中落才进了王府来,如今和五儿一样,不过是西王府最低等的打扫丫头。
青儿与其他婢女不同,她喜欢五儿,愿意跟她做朋友,于是两个丫头经常夜晚躲在被窝里谈天说地,感情十分要好。
至于蓝偞,五儿很久才能见到她一次,只听说她是王府的侍卫,跟在侍卫首领司空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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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五儿……总管大人下令让府里所有下人都去前厅的院子!”
清晨的院落中,一道焦急的身影从拱门外跑进来,青儿气喘吁吁地冲到正在扫地的五儿面前,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就往外跑。
“出了什么事?”五儿丢开了扫帚,急冲冲地跟着她跑。
在西王府,所有下人都集合,那么定是出了大事。
“我也不清楚,快走快走,可别迟了。”青儿拽着五儿撒腿拼命跑,一刻不敢耽搁。
二人来到前厅外的大院时,偌大的院子中早已站满数百名下人,黑压压的人头,现场却没有一丝声响。
王府内所有的下人都集中到前厅外的空地上,他们皆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瞧这骇人的阵势,已然把一些胆小怕事的奴才吓得浑身发抖,哆嗦着脸色惨白。
五儿与青儿站到人群中央,两人也是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不知今日又有谁要遭殃了。
奴才们正暗暗猜测间,王府的总管叶岳生从前厅走出来,他一脸肃穆,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材依旧魁梧,他双目一瞪轻轻哼了一声,院子中几百名下人咚咚跪了一地。
奴才们趴伏着,脸贴在地面上,恐惧让他们只敢屏住呼吸,额角的冷汗直流,空旷的场地上安静得连银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五儿紧紧抓住袖子,她一向谨言慎行,但眼前这种阵仗还是令她无比惧怕。
西王府的奴才,只要有些岁月的,谁不曾见过这般场景?王府中多则三个月,少则一月,经常会上演一出出惨剧。
而眼前,不过是开始。
“给我拉出来!”叶总管低喝一声,随着他的话落,前厅中两名黑衣侍卫压着一个男人出来。
侍卫将男人甩在大理石地面上,然后退开几步远站着。
“你们这些奴才,给我好好抬起头来看着。”总管朝着底下黑压压的下人们暴吼,粗犷的声音吓得众人直哆嗦。
奴才们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皆是青白之色,有几人甚至有晕倒之势,他们抓着地,浑身不断地颤抖。
五儿抬起眼,望向前厅外高高的台阶上那名跪在地上的男人,她认得男人身上所穿的衣物是王府内高等下人的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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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双手反绑在背后,一张脸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的长衫也是破落不堪,透出殷殷血迹。
奴才们惊恐地瞧着,大气不敢出,生怕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
“给我睁大眼好好看着,谁也不许闭眼,好好看看背叛西王府的下场!”叶岳生一脚将那男人踹开,扬手示意一侧的侍卫。“给我往死里打!”
话落,一旁的两名侍卫立刻走上前去,他们取下腰间的黑色软鞭,狠狠向那男人抽去。
啪啪啪——巨大清脆的鞭打声响彻在院落中,那击打在皮肉上撕裂开来的声响,仿佛地狱的催魂曲,折磨着跪在院中的数百名下人。
他们胆战心惊地看着,空气瞬间凝结,却是无人敢低下头,只能硬着头皮瞧着台阶上那疼得在地面翻滚的男人。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声撞击在众人的心头。
奴才们控制不住地颤抖,胆小的婢女各个脸色煞白,神情恐惧。
前厅外雕刻着双龙图腾的大理石台阶,此刻已被鲜血染红,男人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皮开肉绽,随着他的翻滚遍地是血迹。
犹如炼狱般的画面,侵浊着每一个人的意志,眼前血肉模糊的场景,让一些初入王府的下人们尖叫连连,然后晕死过去。
尽管五儿看过好几次这样的场面,可依然瑟瑟发抖。身旁,青儿也早已瘫软在地。
啪啪啪,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台阶上的男人终于失去了翻滚挣扎的动作,他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只能从微微颤动的眼皮可以断定他还活着,却已剩半条命。
死寂,充斥在整个前院中,除了依旧清晰如魔魅的鞭打声,伴随着的还有奴才们晕厥的倒地声……
“死了没有?”就在奴才们快要窒息之时,一道低沉而极富磁性的男音由前厅传来。
冰冷无温度的声音,是那般好听,却又如同鬼魅般,仿佛来自地狱。
院中跪在地上的奴才全身一僵,登时身体抖得更厉害,他们盯着前厅豪华偌大的门,在见到自里面走出来的高大身影时,全都惊恐地趴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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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本王记住了,这便是背叛西王府的下场。”尉迟羿双臂环胸,高大坚实的身躯沐浴在清晨璀璨的阳光下,高贵霸气,不可一世。
他俊美无俦的脸孔,冰寒阴佞,仿佛只要靠近他一寸,便能让人万劫不复。
不等底下的奴才们作出反应,他转身离去,昂藏宽阔的背影一消失,现场渐渐才有了小骚动。
大部分奴才们哪里见过如此光景,纵使在这王府中当差多年的下人,也只是看到过被处死抬出王府的尸体。
如今这般活生生地砍掉双手,他们很多人内心根本无法承受,除了几个胆大壮实的奴才,其他皆是趴在地上起不来。
“散了吧。”叶总管命众人各自回岗位干活,偌大的前院数百名奴才,几乎用了大半个时辰才逐渐散去。
惊恐万分奴才们,或扶或爬,跌跌撞撞离开弥散着血腥味的院落,他们个个如同丢了魂魄,面色惨白如纸。
五儿瞧着前厅外那名没了双手的男人被抬走,他的身体在地上拖着,她不知道他死了没有,只能触目惊心地看着,看着从他身躯下一路蔓延而去的血痕,黑红色的血,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腥气而又可怖……
“青儿,走。”她搀扶起全身发软的青儿,两人步幅不稳,摇摇晃晃地返回住处去。
整整七日,西王府的奴才们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他们比之前更为谨慎,甚至连一些爱嚼舌根的奴才也不敢再乱说话,生怕自己遭遇同样的厄运。
五儿听说,那日被砍去双手之人是名细作,企图进入账房偷取账本,被叶总管当场抓获,严刑拷打一夜,竟还是不肯吐出幕后指使者。
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下他的双手,也是在警告王府中的奴才们安分守己。
五儿还听说,那名细作的尸体被扔到了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那是个夜晚野兽出没的死亡之地,不出半个时辰,尸体便会被野兽们吞食下肚。
有太多奴才被丢到过乱葬岗,或活或死,无一人逃得过那块地狱之地。
因此在这个王府中,只要说起城外的乱葬岗,奴才们无不浑身发抖,即便只是听到这三个字,已是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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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人人战战兢兢度日,砍手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奴才们的心头,直至半月后,北域提督途天陵带着妹妹造访西王府。
途天陵乃凤鸾王朝提督,镇守北域的入口西南面,年纪轻轻,武艺超群。整个朝野,甚至皇帝都清楚,途天陵虽为朝廷官员,实际已是少西王麾下的一名猛将。
尉迟羿极为器重他,仅仅交给他的大军便有三十万。兵强马壮,北域边关固若金汤。
此次来访,途天陵更是表明忠心,誓死追随少西王。他将自己唯一的妹妹途雪灵送入西王府为妾,目的很明显,为的便是自己的地位更稳固。
途雪灵入府住进了西院后,整个王府风声四起,奴才们都在私底下议论猜测,说途提督的这个妹妹怕是要成为西王府的第一位侧妃。
众所周知,少西王身边的女人皆是世间绝色,倾国倾城之姿艳惊天下。然能够进入王府的侍妾并不多,在途雪灵入府前,也不过只有三位。
西王府的规模堪比凤鸾皇宫,除去前院,各自分为东南西北四大院落,每一个院落都大到足以成为独立的府邸,甚至小院落都有上百间。
西院是王府中侍妾的居所,在西院,尽管只有三位侍*妾,下人却是有上百人之多,除了侍妾们身边的贴身丫鬟,其余的奴才都各司其职。
南院则是王府侍卫们的休息之地,伺候的下人不多,据说都由侍卫们亲自整理打扫,里面甚至有一块巨大的空地,是侍卫们的练武场,平日走近南院,院子中也常会传出刀剑声。
而东院,常年都是空着的,百名下人,只需负责清扫的工作。
至于北院,那里是尉迟羿的住所,王府的禁地,没有允许不准踏入一步。
北院门禁森严,伺候的下人都经过严格筛选,能够进入北院的奴才都成为了西王府的高等下人。
每一个进出北院的奴才都持有腰佩,这即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出入北院的凭证。
尉迟羿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三两日便有奴才被赶出来,运气好一些的可以全身而退,运气不佳的便是打得奄奄一息被丢出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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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接近尉迟羿的下场都十分凄惨,然而依旧有一些不知好歹的婢女,她们通常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试图勾*引他,迄今为止,也数不清有多少婢女被活活打死丢到乱葬岗。
这样的事,在西王府早已屡见不鲜,日*日在尉迟羿身旁伺候着,要怪只能怪,她们口中的爷太过俊逸不凡,尊贵如天神的他,纵使冷酷残忍,却依旧如罂粟般,致命而极具诱惑……
入了西王府的侍妾是不允许带丫鬟进来的,即使是提督大人的妹妹也不例外。
途雪灵自幼聪慧,哥哥请来的师傅,琴棋书画她样样学得精通。十五岁那年,她在自家府中偶遇尉迟羿,一见倾心,从此便像着了魔般,非他不嫁。
好在途天陵也有意将妹妹献给尉迟羿,如今两年过去,她也总算如愿以偿入了西王府。
途雪灵心思缜密,从踏入西院起,便意识到这院中的奴才们可能早已是其他几位侍妾的心腹和眼线。
贴身的丫鬟不能进入王府,那么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也断断不能从西院挑。
她找来叶总管,或许是因为她是提督大人的妹妹,叶总管的态度还算有礼,听说她要从其他院中挑选近身的丫鬟,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我听说西王府东院是空着的,那么也不需要太多奴才伺候吧……”途雪灵所住的院落位于西院的东面,名叫“洛月阁”,清雅闲静,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此刻她正倚在二楼的窗口,透过窗棂,院中假山花草,景色如画,一切尽收眼底。
“是。”叶总管垂首站立,心知眼前的女人身份与其他侍妾不同,因此神情还算恭敬。
“既然如此,烦请总管安排一下,我想挑两个贴身的丫头。”倚在窗棂上的途雪灵,一双美目依旧望着窗外,绝美的脸孔,妖娆的身段,令人屏息,惊为天人。
叶岳生皱了皱眉,但随即还是转身张罗去了。
东院中的婢女不过三十人左右,她们被带到西院,匍匐着跪在了洛月阁前。
二楼窗棂边的途雪灵,美眸在这三十人身上转了一圈,轻柔的声音响起:“都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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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叶岳生闻言微微鞠了一躬,见途雪灵转身,认出五儿是蓝偞护卫带回来的丫头不由上前轻声嘱咐了几句,让她小心伺候,然后才领着一众婢女离开。
五儿与青儿成为途雪灵的贴身丫鬟后,之前安排在她身边的婢女们被她全都遣了出去,洛月阁二十来人的奴才,其余都只做些粗活,一切近*身的服侍都有她们二人接手。
好在两个丫头当真单纯无心机,十分聪慧,也心灵手巧,几日来将途雪灵伺候的妥妥帖帖,令她非常满意。
又过了三日,晌午十分,洛月阁外突然人潮涌动,叶总管领着十名奴才进来。
奴才们手中捧着箱子,里面皆是奇珍异宝,红宝石、珍珠、玛瑙、首饰、黄金……满满摆了一大桌。
东西都是尉迟羿赏赐的,叶总管微微鞠躬道:“今晚爷会过来洛月阁,请小姐好好准备着。”
留下话后,叶总管便带着奴才们出去了。
“爷要过来,他要过来……”途雪灵脑中闪过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顿时激动得羞红了脸颊。“快快快,五儿,将我所有的衣衫都拿出来……青儿,命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途雪灵脚步有些凌乱,她捂着呯呯狂跳的胸*口,即便只是想着他要来,呼吸也已经急促起来。
两年了,她等了整整两年,他要来了,他真的要来了,她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小姐,你别急,现在才晌午。”五儿跟在她身后上了阁楼,一路上都紧紧扶着她,生怕她摔倒。
“五儿,你不知道,我等这天两年了。”途雪灵绝美的脸上泛着红晕,她坐到铜镜前,拿出首饰盒里的耳坠比着,“到底戴哪条好呢?”
她喃喃自语着,身后的五儿抿着小嘴笑。“小姐这么美,戴哪条都好看。”
在五儿眼中,小姐就像仙女一般,即使不化妆也美得不可方物。
“就你嘴甜。”途雪灵勾起美艳的笑,心头却无法平静下来,她激动得坐立难安,直到青儿命人准备好热水。
青儿伺候着途雪灵沐浴,撒着玫瑰花瓣的热水,袅袅地往上缭绕,房内阵阵馨香,充斥了一室的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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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将所有的衣衫拿出来,待途雪灵沐浴完毕后一件件给她试穿,最后途雪灵穿上了一间艳红的薄薄轻纱。
途雪灵玲珑有致的傲*人身段,将身上那件大红的轻纱衬托得异常妖娆诱*惑,里面一件雪白的衬衣,领口半开,隐约露出里头红色的肚*兜。
轻纱内一双修长的美腿,随着走动而裸*露在空气中,显得性*感妩*媚……
五儿瞧着眼前的途雪灵,小脸微红,十五岁的她从未见过女人如此暴*露性*感的穿着,她低下头,扶着途雪灵在铜镜前坐下。
青儿也来到她身边,二人娴熟地为途雪灵绾好发髻,等一切都忙碌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夜幕降临,洛月阁的奴才们既紧张又难掩雀跃,他们立在洛月阁外等候着,心情忐忑,更多的是害怕。
爷的手段他们都见识过,尤其是在一个月前,那名男奴才被活生生剁去了双手,让他们个个心有余悸,生怕待会儿伺候不好,落得同样的下场。
五儿扶着途雪灵站在一楼的内厅中,尽管此时途雪灵在轻纱外披了一件白色的长衫,然而盛装打扮的她依旧美得不可思议。
青儿带着所有的奴才等在外面,约莫两个时辰后,只听见洛月阁外奴才们整齐的声音——
“参见王爷。”
一袭玄色锦袍的尉迟羿踏入洛月阁,他高大昂藏的身躯一出现,顿时令所有奴才惊慌地跪下,他们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直到他走入洛月阁内才纷纷吁了口气。
而跟随在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退至阁外站着。
“爷……”途雪灵深吸一口气,怔怔地望着那道日思夜想的高大身躯踏入洛月阁,她忘记了该行礼,绝美的脸孔上绯红。
两年了,眼前高贵的男子显得越发的俊美成熟,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令人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身躯高大健硕,坚实的臂膀环于胸前,那身玄色的长袍将他健壮的身躯勾勒得更为颀长英挺。
他深邃如墨的幽冷双眸,从踏入洛月阁起便定在她身上,据傲的气息,立即令屋内沉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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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雪灵脸上一红,被他鹰厉的眸光注视着,让她呼吸变得急促,全身也突然滚烫起来,脚底有些发软。
原来,即使只是被他望着,也足以令她窒息,心跳加速……
五儿微微行了一礼,不敢再做停留,弯着腰悄悄往门外退。
在经过尉迟羿身旁时,双手不免还是哆嗦了一下。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眼前的男人是如何让人剁了奴才的双手的,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始终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拿酒来。”就在五儿快要退出大门时,尉迟羿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是……”五儿瞄了一眼他昂藏挺拔的高大背影,有些担忧地又望了望满脸羞涩的途雪灵,立刻转身出去拿酒。
等五儿拿着酒壶和酒杯回来时,途雪灵与尉迟羿已经不在一楼内厅中,她端着托盘慢慢走上二楼。
五儿不敢动,只能立在二楼的卧室门外,她垂下头屏息等候着,房中静默得没有一丝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终于再次传出尉迟羿沉冷的声音:“把酒拿进来。”
“是。”五儿不敢有任何迟疑,推开房门进去,室内飘散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气,途雪灵穿着薄薄的轻纱,雪白傲人的**在夜明珠的灯光下,越发妖媚诱*人。
尉迟羿高大的身躯坐在桌边,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半躺在大床上的美艳女子,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勾着性感的嘴角,俊美的脸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为所动地冷眼瞧着床上极尽挑*逗的绝美人儿,直到五儿将酒壶和酒杯放在桌上,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漆黑的眸却依旧盯着床上的人影。
“斟酒。”他冷声,语气不容置疑。
大床上近乎半*裸的途雪灵见五儿进来,不禁拉过被子稍稍遮盖住身体,美眸越发娇羞,绝美的脸蛋艳红一片,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五儿红了脸,她不敢看眼前的一幕,鼻尖闻到的全都是狂野的男性气息,她抖着手将酒杯倒满,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尉迟羿抬手,正要接过酒杯,五儿却在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尖时,吓得手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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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举着……”他垂着双眸,性感的薄唇冷冷勾起,他盯着她惨白的脸,冷声道,“那么……就继续跪着。”
话落,他转身离开洛月阁,在尉迟羿高大的背影消失后许久,院子内的下人们都没有任何声响。
他们惊恐地望着举着托盘跪在地上的五儿,已经预见了她悲惨的命运。
在西王府,少西王这样的话基本代表着这名奴才必死无疑!
“五儿……”青儿在一旁殷殷地哭泣,汹涌的眼泪滚滚而出,她跪在洛月阁前,拼命朝里面叩头,“小姐,小姐,请救救五儿吧,救救五儿……”
五儿跪在地上,她全身僵硬,麻木得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她咬着下唇,望着青儿快要磕出血来的额头,用力咬着,直到口中全部是鲜血的味道。
此刻的她看起来一定无比可怖,殷红的血正顺着嘴角流淌而下,她却不觉得疼痛。
他……果然是魔鬼!
青儿,青儿……何必呢?在这个西王府,谁也救不了她,她求小姐又有何用!?
整整一日,五儿一直跪在院子中,她直挺挺地跪着,如同一尊雕塑般,嘴唇都快咬烂了,却依旧不让自己倒下。
她不想死,好不容易蓝偞姐姐收留了她,她真的还不想死!
途雪灵不忍心再看,关上窗户倚在贵妃榻中,耳中却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日落,夜幕低垂,洛月阁已灯火通明,晃得五儿眼睛快睁不开,她硬撑着眼皮,瞧着洛月阁外站着默默垂泪的青儿,勉强冲她一笑,让她宽心。
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王爷。”
“王爷!”奴才们跪地行礼的声音,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令五儿的背一僵挺得更直。
尉迟羿踏入院子,在经过她面前时昂藏的身躯一顿,他拧起好看的剑眉,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扫了一记五儿惨白的脸。
“还在这里?”他旋身,高大健硕的身躯居高临下地将她头顶的光线全部遮挡住,冰冷无温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刺眼的光线被挡住,五儿总算能够睁大双眼,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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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没有一丝知觉,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她一定要把眼前这个如同魔鬼的男人牢牢记在脑海中。
死亡已经替代了身为奴才的恐惧,她五儿一个低*贱的奴婢、低*贱到曾经连名儿都没有的奴婢,她应该惧怕他的,可这一刻她只想牢牢将他记住,记住这个魔鬼是如何折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的!
尉迟羿危险地眯起双眸,黑眸中有着肆意的萧杀之气,他……竟然在一个奴才眼中看到愤恨!?
低*贱如他们,除了会在他面前发抖、委曲求全,曾几何时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盯着他!?
“跪死了丢去乱葬岗。”残忍地丢下话,尉迟羿转身走入洛月阁,宽阔健壮的背影冰寒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青儿的身体晃了晃,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她满眼泪痕,扭头望向五儿,她却冲她微微一笑。
苍白的脸色,惨不忍睹的嘴唇,显得那般凄决……
五儿强硬地挺直腰杆,坚毅的背影如同当初她一直尾随在大军队伍后,不服输的硬撑着。
在翌日天蒙蒙亮时,五儿终于感觉到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在消逝,眼前渐渐发黑,就在她即将要倒下时,洛月阁的大门缓缓拉开——
尉迟羿玄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他唇边勾着冷笑,在见到她依旧直挺挺跪在地上时,黑眸中讶异一闪而逝。
他踏着沉稳的步子,高大昂藏的身躯在她跟前站定,他眯起黑眸,盯着她的头顶,半晌,倏地蹲下身。“小奴才。”
院中的两名侍卫震惊地瞪大眼,第一次,生平第一次,他们眼中高贵不凡的爷蹲下身子跟人讲话,而对方竟是一名身份卑贱的奴才!
“好,很好……”尉迟羿平视着眼前脸色惨白如鬼的婢女,深邃的眸子审视着她眼中不该有的坚韧,冷呲一声。“小奴才,本王改变主意了,既然这样都跪不死,那么本王就留着你的贱*命慢慢折磨。”
他倒要看看,这条卑贱的小命能倔强到什么时候!
五儿耳边听着他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力气继续撑着眼皮,她慢慢瞌上眼,眼前一黑,身体立即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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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她听见青儿尖叫的哭泣声,不禁微微勾起一丝笑,心中叹息道:哭什么,青儿小傻瓜……
*****
五儿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这三日中,王府内的下人们将她如何奇迹般生还下来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不过三日,五儿便已经是奴才们心目中的大英雄。
在这人如草菅的西王府中,惹怒少西王而存活下来的,她五儿是第一个!
通常像五儿这样跪个一天一夜的便已经是极限,倒下的奴才们也统统被丢出王府,更甚至城外的乱葬岗。
如今五儿不但活着留在了王府,爷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让所有下人对她刮目相看。
蓝偞在听说后返回了西王府一趟,在探视过她后,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叮嘱她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再得罪王爷。
又躺了两日,嘴上的皮也慢慢长好,五儿回到途雪灵身边伺候。
五儿清晰地记着晕倒前尉迟羿的话,因而做事异常专注用心,所幸,从她回到洛月阁开始少西王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有些松懈。
一连七日相安无事,除了西院其他三位侍妾会过来洛月阁坐坐,倒也没有事再发生。
西院洛星阁、洛雨阁、洛云阁的三位侍妾连日来的造访,其实都是冲着五儿而来,她们都很想看看什么样的奴才能从爷手上活了下来?
她们都想暗中拉拢她,因为能够自爷手中存活的奴才定是有足够的胆识与手段的。
途雪灵岂会看不出她们的心思,于是往后数日她都带着五儿出去。
西王府四院的交汇处是一座偌大的花园,园中常年绿树鲜花,各种稀有的珍贵花卉竞相开放,纵使四季变化,也是花开不断。
花园中假山巨石林立,园子中央巨大的蓝色湖泊上,凉亭小桥,蛐蛐绕绕,连接两岸。
时值春季,此刻园中更是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甚是娇艳,纷飞的蝴蝶嬉戏在花间,煞是热络。
途雪灵坐在湖中心的亭子中,她望向眼前站着的五儿,笑靥如花:“五儿,你向我保证,以后不论如何你都不可以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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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所言,整个西王府的侍妾都没有恩宠不衰的,如今除了途雪灵那,尉迟羿去的最多的也就洛云阁,其他两阁也是渐渐越来越少,眼看就要失宠的二人,自然心情恶劣到极点。
如今被途雪灵说中痛处,也别怪她们口不择言。
“哼,一个青馆出身的女人罢了,也值得你们如此怨恨?”途雪灵优雅地起身,她伸手示意五儿扶住她,轻纱的裙摆在微风中盈盈飘动,散发出阵阵幽香。
洛云阁的莲妮,艳冠图塔城,纵然是北域第一花魁,但就凭她艺*妓的低贱出身,能够让爷收了她入王府,已是前世积德。
想要觊觎西王府侧妃之位,她还不够格!
五儿扶住她的手,将软榻上两位侍妾的脸色看在眼中,她低下头,扶着途雪灵走出凉亭,沿着蜿蜒的桥廊往湖岸边走。
身后的念饶与楚姬愤恨地看着她走远,只能咬着唇暗暗生气,这深府中的女人本来就可悲,更何况她们还是少西王尉迟羿的女人。
那尊贵不凡、高大俊逸的男子,却又是怎般的冷酷无情,残忍狠绝呵……
在这个世间,怕是没有一名女子可以拴得住他的心吧?或许,他根本就是没有心的,没有心怎能拴得住?
途雪灵扬着美丽的下巴,在走至岸边时,不由转头再次望了一眼湖中心的凉亭。
“走吧,以后她们不会再来烦你了。”她瞥了一眼五儿秀气的小脸,扶着她的手臂继续往前移步。
抬眸的同时,花园中一道昂藏的身影立即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
“是爷……”途雪灵惊喜地低呼一声,绝美的脸上满是欣喜,她已经有好几日不曾见到他了,心中那股强烈的思念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松开五儿的手臂,低头将身上的衣衫整理一番,她又拢了拢微微吹乱的发丝,等一切妥当,这才迎向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高大身躯。
五儿也看到了远处的人群,四名黑衣侍卫跟随在尉迟羿身后,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此刻尉迟羿俊美的脸沉冷得可怕,他浑身散发出危险的讯息,仿佛随时都能将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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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途雪灵富了富身行礼,一双美眸毫不掩饰的爱慕与羞涩,娇美的身段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好一个绝色的佳人。
尉迟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昂藏挺拔的身躯越过她径直往前走去,他性感的薄唇冷酷地抿着,眼睛甚至没有在途雪灵脸上停留,仿佛她是空气一般。
途雪灵身体一僵,被封为赫都第一美人的她,从来都是男人们目光追逐的焦点,可是在尉迟羿眼中,竟变得如此不堪吗?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小姐……”五儿惊觉途雪灵脸上的受伤,不禁握住了她的手,心中开始有些担忧。
再见到尉迟羿五儿该是极度恐慌与害怕的,不过这些情绪只维持了片刻,因为她看到了途雪灵眼中令人心碎的神情。
而就在五儿轻声开口的瞬间,原本正往前走的尉迟羿脚下一顿,宽阔坚实的背冰冷而无温度,他缓缓转过身,盯住途雪灵身旁的小丫头。
“好全了,小奴才?”他冷冷地望着五儿惊恐地转过头,在见到他后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她还是怕他的,看到他脸上那阴佞残忍的冷笑时,膝盖上那记忆犹新的麻木以及鲜血淋漓被砍下来的双手便会晃在她的眼前。
他就如同她的噩梦一般,令她见到他就浑身发抖。
“见了本王也不知道行礼吗?”他双臂抱胸,望着她瑟瑟发抖的身体。“跪下!”
他突然低吼一声,吓得身侧的四名侍卫纷纷单膝跪地。
五儿赶紧跪下,低着头抓紧了衣袖,而湖中央见到尉迟羿原本欣喜地想要过来的两名侍妾,见此阵势,立即收住了脚,踌躇不前。
途雪灵也僵在了那里,心中的落寂充斥了胸口令她呼吸困难,她微微苦笑:原来在爷的眼中她什么都算不上,就连自己身边的小丫鬟都不如。
她紧紧望着尉迟羿俊美极致的脸,此时此刻,甚至希望她便是五儿,纵使被他折磨,可至少他的注意力是在自己身上的。
女人呵,真是可悲……
“奴婢见过王爷。”五儿趴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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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小奴才,怎么?就只有这点能耐吗?”尉迟羿眯起双眸,深邃的眼眸中透出冷呲。他盯着跪在地上的瘦小背影,勾起唇角。“那么,真叫本王失望了。”
五儿身子一僵,双手虽然微微有些颤抖,背脊却是挺直的,她慢慢抬起头,尉迟羿背着光,她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然而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冰寒之气,令现场无比压抑。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气中微风的拂动。
尉迟羿冷冷地看着,黑眸有些嘲讽,他缓步走向五儿,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突然抓住她的衣领,身材高大健硕的他手腕微一用力,瘦小的五儿便这样被甩飞出去。
“啊——”哗啦一声,五儿的身子落入几步远的湖泊中,她只来得及发出一记尖叫,便被水淹没。
唔……她张开口,湖中的水汹涌而来,灌入她的鼻腔口腔,她挥舞双手拍打着水面,挣扎着不让自己往下沉。
众人惊恐地瞧着湖中浮浮沉沉的瘦小身影,无人敢说一句话,凉亭中的两位侍妾脸色微白,搅着手绢双唇发紫。
途雪灵僵硬着站在原地,随着湖中的人影剧烈的挣扎,手脚越来越冰冷……
“死了就捞上来,免得污了一池子水。”就在湖中的五儿渐渐停止挣扎,身体慢慢地沉入水底时,岸边长身而立的尉迟羿终于扬手,身后一名侍卫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黑衣护卫脚下轻轻一点,飞身至湖中,他单手一抓,五儿的身子立刻自水中被拖出。
“爷。”黑衣护卫将浑身湿透的五儿仍在地上,退到一旁。
地上瘦小的人影毫无动静,静静地趴在地面似乎已经断了气。
“咳咳……呕……”半晌,五儿哇地一声将腹中的水全部呕出来,她拼命咳嗽,瘦弱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她撑着手臂,试图直起上半身,却换来更加剧烈的咳嗽。“咳咳咳……”
“还没死?”冷笑声自头顶传来,尉迟羿抚着下巴,盯着地上瘦小的背脊。“小奴才,你的这条贱*命真够硬。”
五儿浑身僵硬地慢慢撑起身子,脑中嗡嗡直响,虽然已是春天,可湖中的水依旧冰冷,此时身上的衣裳湿透,叫她冷得开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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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歇着吧,今日不用来洛月阁伺候了。”拍了拍她苍白的脸,途雪灵起身走出花园。
湖心的凉亭内,两名侍妾见此也都讪讪的散了。
五儿强打起精神回到西院的下人房,她躺了一天一夜,也许是肺部呛了水,一直咳嗽着喘不上气来。
她是个奴才自然没有资格继续躺着休息,翌日她便回了洛月阁伺候着,途雪灵见她不停地咳嗽,于是赏了一些止咳的药材。
五儿心中感激着,更加用心的服侍着途雪灵。
而少西王则是连续三日都夜宿在洛月阁中,怕五儿再次惹怒爷,途雪灵特意只留了青儿在身边伺候。
五儿这些天只负责洛月阁内的打扫工作,偶尔遇见尉迟羿,也不再折磨她,仿佛已经不记得她一般。
途雪灵连日来的侍*寝,令西院其他阁的侍妾恨得咬牙切齿,串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途雪灵却乐的清闲,不用招呼那些女人,爷又如此的恩宠,如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她的心情。
再接下来的几日,西王府突然沉寂下来,奴才们人人谨言慎行,安分的有些离谱。
王府的下人们都知道,再过三日便是老王爷的忌日,每年的这几日爷的脾气就特别暴躁,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丢了性命。
老王爷的忌日过后,王府内的奴才们提着的心总算渐渐放下来,而尉迟羿再没有踏入过西院。
思念成疾,途雪灵总是有意无意地坐在湖中的凉亭,等着偶尔经过花园的尉迟羿,远远地瞧上一眼。
如今,每日途雪灵都要去花园,她一坐便是一整天,但能见到尉迟羿的机会寥寥无几。
这日傍晚回到洛月阁后,途雪灵发现丢失了一枚耳环,“五儿,快去凉亭找找,那可是爷赏赐的东西。”
她紧忙谴五儿寻找,眼神焦急。
五儿知道那是途雪灵最心爱之物,平时里舍不得戴几回,于是不假思索转身跑去花园。
花园中已上了灯,湖中心的凉亭内更是用一颗夜明珠照明,光线十分明亮,想找一枚耳环并不困难。
五儿趴在地上仔细搜寻凉亭中每一个角落,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总算在一个软塌下找到那枚晶莹剔透的红色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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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欣喜地拿在手中,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站起转身踏出凉亭。
“砰”地一声,一只青色的玉酒壶砸在了她脚边,碎片四散,吓得五儿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五儿抬头,在看清眼前那副高大挺拔的身躯时,又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脚底跄踉地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子,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拳头,然后双膝跪地:“王爷。”
尉迟羿手中还拿着一个酒壶,一身黑色长衫的高大身躯隐没在夜色中,俊美妖邪的面孔,如同鬼魅,唇边是彻骨的冷笑。
“小奴才,还没死?”他脚底微晃,慢慢走至她面前站定,漆黑的眸子冰冷一片。
五儿的身子不禁抖了抖,低垂着头盯着眼前那双昂贵图腾精致的长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抬头!”他命令道,犀利的双眸阴佞,在夜色中显得越发惑人。
五儿乖乖地仰起脸,见他将手中的酒壶举起来,“喝了它。”
他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然而五儿只是呆呆地跪在地上毫无动作,尉迟羿俊脸一沉,暴怒肆虐过黑眸。
“喝了它小奴才,听见没有!?”他突然扣住她的下巴,将酒壶硬塞入她口中,强行灌下。
“唔……”他手掌的力道巨大,几乎将她的下巴捏碎,五儿瞪大眼,口中火辣辣的烈酒刺激着她的神经,“咳咳……唔……”
她剧烈地摇动着头颅,试图摇开嘴里的酒壶,然而尉迟羿手腕的力气惊人,她根本无法动弹一分。
她只能强忍着那股刺鼻的酒味,全部进入她的喉咙,满满一壶酒,顷刻间便下了肚。
尉迟羿丢开酒壶,冷笑着倚入一旁的软榻,他将右手枕在后脑上,一双鹰厉的深邃黑眸扫了地上的小人影一眼。“死了没有?”
“咳咳。”五儿剧烈地咳嗽着,胸口因为烈酒而喘息起来,口中充斥着火辣辣的酒味。
从未喝过这么多酒的她,小脸上早已滚烫一片。
“咳咳咳……”她用力咳着,似乎喉间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咳不出也咽不下,难受的几乎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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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扭头,夜明珠璀璨的光线下,她瞧着软榻上那具高大的身躯,完美如雕刻版的侧脸,在夜色下依旧魅惑人心,他闭着双眸,俊美的脸孔那般无害,即使线条刚毅冷漠,却少了平日里的戾气。
“咳咳。”五儿盯着地上横躺着的酒壶,捂住嘴再次咳了两声。
软榻上尉迟羿睁开眼,他侧过头,黑眸倏然眯起,冷呲一声:“小奴才……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盯住她清澈的眼,然后起身,高大健壮的身躯微微摇晃,他踏到五儿面前,将地上的空酒壶踢开。
五儿挺直背跪好,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四周充斥着浓烈的酒气,沉默了半晌,眼前那道高大的身躯才摇晃着走出凉亭去。
抬头,五儿依旧屏住呼吸,直到视线中那副宽厚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花园……
她长叹了口气,口中那阵阵辛辣的酒味令头脑有些发晕,捂着滚烫的脸,五儿站起身,手中仍旧紧紧握着那枚红色的耳坠。
想到途雪灵可能等急了,五儿也不再多想,撒开腿便冲向洛月阁。
“怎么跑得这么急?”途雪灵见她满脸通红地进来,不由出声道。
五儿拿出耳环跑到途雪灵跟前,她将红色耳坠放在桌上,然后退开好几步远站着。
淡淡的酒气令途雪灵不免皱起眉心,正要开口时,一旁的青儿已经口无遮拦地轻声嚷道:“五儿,你喝酒了?”
五儿身体一震,滚烫的脸令她看上去有些晕晕沉沉,她使劲摇了摇头,“没、没有。”
不擅于说谎的她头压得低低的,这哪里逃得过途雪灵的眼睛,她张口,正要追问,此时洛月阁外却突然传来奴才们整齐划一的行礼声:
“参见王爷!”
途雪灵心中一喜,她慌忙起身,一面整理衣衫与头发一面往大门外走。
五儿只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她低头瞧着自己的鞋面,发现连地面都在不断地摇晃。
她甩了甩头,勉强跟随在途雪灵身后踏出洛月阁,可刚走出大门胃中猛然一阵翻搅,一股热气只涌上喉头,五儿想要捂住嘴,却已经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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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是奴婢的错,奴婢罪该万死,请爷处罚奴婢,饶了青儿一命……”五儿拼命开始叩头,她用力地将额头瞌在地上,一下一下,渐渐地,大理石的地面已经磕出血来,那殷红的血迹在夜色下异常可怖。
尉迟羿不作声,只是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磕头磕出血来的小奴才,她似乎毫无痛觉,闭着眼拼命磕着头。
“小奴才,你也会求饶吗?”他勾起性感的薄唇,微微有些醉意的俊美脸孔越发蛊惑人心。
“请王爷饶了青儿,饶了青儿,奴婢甘愿一死,恳请王爷饶了她,求王爷……”
啪啪啪,耳边突然传来的鞭打声令五儿大惊,她抬眼望向院子中央,见两名侍卫已经举着软鞭狠命地抽向青儿。
“青儿!”她惊呼一声,顾不得后果,爬起来冲到院子中央,她用力抱住在地上翻滚着躲闪的青儿,用瘦小的身躯挡住她,任由鞭子抽在自己的身上。
“啊……”青儿闭着眼吓得惊声尖叫,她紧紧抱着五儿,仿佛救命稻草般。
“嗯。”五儿用力咬着下唇,鞭子如雨点般抽在身体上,疼得她皱紧眉,却不忘护住身下的青儿。
浅蓝色的婢女衣裳被抽出了一道道口子,皮肤上到处都是鞭痕,很快蓝色的衣裳便渐渐渗透出血丝。
“五儿,五儿……”青儿哭泣着想要推开她,奈何五儿依旧死死地抱住她,而所有的鞭子几乎都抽在了五儿瘦弱的小小身子上。
场面有些惨不忍睹,清脆的鞭打声刺耳地响在众人的耳畔,洛月阁中的奴才们趴在院子中,瑟瑟发抖。
途雪灵微晃着身体站在一边,她撇开头不忍心瞧眼前这一幕,却又不敢开口替她们求情。
尉迟羿昂藏的身躯立在夜色中,洛月阁灯火通明,他冷眼瞧着院子中央那个瘦小的身影,薄唇轻轻勾起。
“住手。”他扬手示意侍卫停下动作,然后缓步走向院子中央,他抬脚踢了踢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五儿,语气嘲讽。“真的这么想死?”
他用脚翻过她的身子,她身上那件蓝色的下人衣裳几乎被鞭子抽烂,破败不堪,隐约露出的雪白肌肤也是早已血肉模糊,那些往外翻开的皮肉张着口子,整件衣裳血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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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轻轻拧眉,再次抬脚踢了踢她,而躺在地上的五儿只是紧皱着小脸,气若游丝。
“死了没有?”他踢踢她的脸颊,见她缓缓半睁开眼,这才勾起唇角。“想死的奴才,你倒是头一个。”
“王……爷……请……请饶了……青儿……”五儿张开嘴,细弱蚊蝇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楚,浑身火辣辣地疼,仿佛整个人要被撕裂开。
好疼呵,疼得快要忘记呼吸……
“既然如此,本王便成全你……”勾唇冷笑,尉迟羿抬手指向地上满脸泪痕早已吓傻了的青儿,“来人,将这奴才带下去领二十板子,至于你小奴才……”
他眯起黑眸,突然来了兴致,盯住仰躺在地面血迹斑斑的瘦弱身子,沉冷地下令:“丢去乱葬岗。”
“是。”
“王爷饶命,饶命啊……”闻言青儿尖声呼喊着,她被奴才架出洛月阁,一路都在拼命挣扎着想要奔向五儿。“五儿!五儿!五儿……”
两名黑衣侍卫上前,他们轻轻一提,拖着满身血迹的五儿便走,洛月阁外跪着的奴才们双脚发软,将脸死死地贴在地面上,浑身颤抖。
“爷……”途雪灵绝美的脸苍白,她跪到地上,到嘴边的话被尉迟羿犀利的眸子一扫,立即哽在了喉咙里。
五儿脑中浑浑噩噩,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令她狠狠咬着双唇,她感觉自己被挂在了马背上,随着剧烈的颠簸,五脏六肺都快要吐出来。
“呕……”她阵阵干呕出声,抽烂的衣裳渗透出斑驳的血迹,血水顺着皮肤一滴滴落在地上,瞬间融入泥土中。
也不清楚过了多久,马终于停下,夜晚徐徐的风吹在脸上,竟是生疼的。
“唔。”五儿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疼痛令她勉强睁开双眼,借着朦胧的月色,她看到马背上那名身穿劲装的男侍卫,他面色冷峻,瞧也不瞧她一眼,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五儿扭头打量着四周,夜色下,眼前一片荒凉,不远处的树丛在风中摇曳着,张牙舞爪,如同鬼魅。
“呜——”清晰的狼吼声传入耳朵,她浑身一缩,却牵扯到背上的伤口,顿时疼得她呲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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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费力地慢慢撑起上半身,远处的树丛内依稀传来声响,五儿一惊,惊惧地四下张望。
月光下,在清楚地看到自己身旁散满皑皑白骨时,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便是乱葬岗吗?
西王府的奴才人人闻之丧胆的地狱之地!?
“嗷……”野兽的嘶鸣声再次传来,五儿身子一僵,双眼恐惧地望向树丛。
树丛内的声响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夜风肆虐而过,渐渐地夜色中慢慢出现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五六双血色的眼死死地盯着她,缓缓向她靠近,顾不得身上撕裂的疼痛,五儿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一直往后退,月光中,那一匹匹足有半人高的恶狼朝着她靠拢,然后将她包围在中央。
五儿浑身颤抖,她盯着四周的狼群,那些血红的眼睛和尖利的獠牙随时都有可能将她撕碎,吞食入腹。
“走开,走开!”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此时恐惧的五儿已然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她抓起脚边的一根木棍,举起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嗷嗷……”狼群开始骚动,有几头已经俯低身子,锋利的前爪在地上不断地来回磨蹭,血红的狼眼死死盯着她,作出扑食的准备。
五儿绝望地看着,万念俱灰,却依旧不放弃地挥舞手中的棍子:“走开,走开,不要过来!”
随着她不断地挥动,身上的伤口撕裂得更厉害,她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而满身血腥味的她则让狼群越发兴奋。
“嗷……”一只全身黝黑的狼首先扑了上来,张口狠狠咬住了她的左腿,尖利的獠牙深深陷入皮肉中。
“啊!——”她尖叫着挥舞着棍子打向咬住自己小腿的黑狼,却引来了更加用力的撕咬,“啊……”
小腿上的血汹涌而出,狼群纷纷向她涌来,她几乎发疯似的尖叫,那道瘦小的身影在昏黄的月光下是那般狼狈又绝望。
“蓝偞姐姐……蓝偞姐姐……”五儿躺在地上,手臂上、小腿上的撕咬疼到麻木,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就快要死了……
远处,两名黑衣侍卫拉着缰绳骑在马上,他们握着腰间的刀柄,表情萧肃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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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五儿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苦笑,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趴在床前的青儿,沙哑着声音道,“……还好你没事。”
闻言,正在给她的手臂上药的青儿手一顿,眼圈立即红了。
“五儿,你好傻。”她的眼泪蓄在眼眶中,手上涂抹药膏的力度更加轻柔了。“五儿,你要快点好起来,这些药膏全是蓝偞姑娘送过来的,她说效果很好……”她瞥了一眼依旧虚弱的五儿,“等你好了,可就是西王府的高等下人了。”
直到现在,青儿还是无法理解五儿为何会被派去北院当差。
虽然北院的下人吃穿俸禄是其他院落的足足三倍,可是……爷的脾气,并不好伺候啊。
“我会活得好好的。”看穿她的担忧,五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青儿,不论怎样,以后都不要强出头。”
“五儿……”青儿一把抱住她,眼中的泪滴落下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知道吗?知道吗?”
被她抱得扯到了伤口,五儿疼得皱起眉头,唇边却微微笑着点头。
她不会死的,既然这次都能死里逃生活下来,那她以后也不会轻易死去!……
在床上又躺了大半月,身上结痂的伤口也长出了新肉,在此期间途雪灵来看过她两次,蓝偞姐姐更是时常给她送来药膏。
青儿一直小心谨慎地照顾着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身上、手臂上和腿上的伤总算有了起色。
五儿终于能够下床了,尽管小腿走起路来还不是很利索,但也算恢复得差不多了。
而走出房间后五儿才听说,蓝偞姐姐为她求情触怒了尉迟羿,已被挨了军棍遣去了军营,三月之内不得踏足西王府一步。
五儿与一同调去北院的奴才们等候在前院中,一些奴婢小厮看着她低头窃窃私语,眼神中有疑惑、不解、好奇、羡慕,甚至是崇拜。
五儿垂着眼,不去听耳边的议论声,她静静地立在那里,直至叶总管带着几名婢女从前厅出来。
“嗯。”轻轻哼了一声,叶岳生挨个扫了底下小声议论着的奴才们一眼,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着胡须,看到他们纷纷噤声站好这才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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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都去换了衣裳,至于北院的规矩也不必再详细说了……”
叶岳生挥了挥手,示意立在他身后的婢女将高等下人的衣裳分发下去,他举起一块白玉质的腰佩,锐利的目光再次扫了众人一圈,表情严肃。“这是北院的腰佩,如若丢失了你们可要知道后果。另外,除了爷身边的近身侍女,其他人等最好给我安分守己!”
他瞪了一眼人群中的十来名婢女,警告着,“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奴才多了去了,可你们也瞧见她们的下场了,所以,都给我好自为之。”
“是,奴才们谨记总管的教诲。”一众奴才匍匐在地叩头,然后起身各自去换衣裳。
“五儿,你留一下。”叶总管唤住了准备离去的五儿,他踏步走到她跟前,原先严肃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总管还有事吩咐吗?”五儿转过身向他行礼。
“蓝偞姑娘离府前让我转告你,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记。”叶岳生盯着她手中淡紫色的高等婢女衣裳,挥挥手。“下去吧。”
“是。”五儿又朝他福了福身,退下去。
身后,叶岳生微微皱起眉头,表情有些复杂。
在西王府当差这么些年,北院所有的奴才都由他一手挑选安排,尉迟羿从不过问。如今,爷却亲自跟他要了一名小婢女,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让他很是震惊。
叶岳生远远地瞧着五儿瘦小的背影,她那微有些一瘸一拐的腿,令他眉头皱得更紧,他不知道,五儿进北院伺候到底是祸是福……
二十来人的婢女和小厮换好衣裳后被叶总管领去了北院,五儿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北院,因为门禁森严,不在北院伺候的奴才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北院外有许多侍卫巡逻,他们皆身穿黑色劲装,腰间别着软鞭或刀剑,常年如一日的冷竣表情,令奴才们望而生畏。
北院几乎占据西王府一半的面积,院中湖泊,山水,亭台,楼阁自成一系,俨然便是一座府中府,它如同一条巨龙,盘踞在西王府的北面。
气势恢宏的大门前,“北院”二字苍劲有力,五儿是不识字的,但她知道这便是北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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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总管带着奴才们入了北院,院子偌大,近乎有些离谱,放眼望去根本瞧不见院墙。
五儿一直以为西院已经够大,可与这里一比,简直形同虚设。
北院的格局与其他三院不同,东南西院中分别建有百余间院落,而北院,除了奴才们居住的院子,便只有一座主楼。
主楼内,书房、习武房、兵器房、议事厅都是独立的,这些房间都是北院的禁地,没有允许擅自入内,便是死路一条。
至于尉迟羿的寝室,除了六名近身的婢女和负责打扫的小厮,也是禁止踏入的。
刚入北院的二十名奴才被各自分配了工作,又跟着一位中年奴才学习了北院的规矩,规矩太多五儿大多都没能记住,只约莫弄清哪些楼可以进哪些楼不可以进。
跟在东院一样,五儿还是被分了打扫的工作,她与一名叫云珠的丫鬟住在一起,在北院,高等下人果然待遇不一般,就连她们这些打扫的小婢女住的房间都十分雅致,两人一间,跟原先在东院十几个奴婢挤在一间屋,简直天壤之别。
另外,整个北院的奴婢都生得十分漂亮,特别是那六名近身伺候尉迟羿的丫鬟,个个美丽绝伦。
西王府的北院,正如世人所传说的那样——少西王,不是美丽的事物皆入不了他高贵的眼!
而北院打扫的工作并不轻松,几人负责一个区域,叶总管要求严苛,往往一打扫便是大半天。
进*入北院后,五儿一直害怕的就是见到尉迟羿,所幸,从进北院当差的那天起,一连半月尉迟羿都不在王府。
听其他奴才说,爷近日都在城外的军营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五儿稍稍松了口气,她一直对自己被调来北院有着深深的恐惧,心中想着,王爷定是想继续折磨她,否则如今她早已死在乱葬岗化成了一堆白骨。
低头瞧了瞧没有痊愈的小腿,脑中闪过那晚乱葬岗到处都是人骨的画面,五儿就觉得心里发寒,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
又过了七日,尉迟羿依旧没有回王府,但北院中的奴才们并不敢懈怠半分,他们总是做着十二万分的准备,生怕王爷一回府而乱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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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们伺……伺候不好爷,请总管大人恕罪!”六名侍女趴在地上,美丽的脸上透着恐惧,她们抖着身子,语不成调。
“哼,恕罪?”叶岳生冷哼一声,“我要你们这些奴才何用?!滚,全都给我滚!”
“是……是……”六名侍女抖着身子从地上起来,然后连滚带爬地退开好远跪下。
现场顿时更加紧张沉寂,所有的奴才都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几名大夫站在一旁直擦汗,不出一刻,嘴唇都开始泛白了。
五儿脸贴着地面跪着,手心中渐渐冒出了冷汗,她不知道何事又令王爷动怒了,心中只是在想,这个北院的差可不是好当的。
“哼。”叶总管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脸色焦急,他的鼻子一直在冷哼出声,眼睛始终瞄着主楼寝室的大门,半晌,终于狠狠心一握拳。
“你,你,你……”他仔细挑了几个跪在地上的婢女,双眸一扫刚巧落在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背影身上,“还有你,你们四个跟我进去。”
“是。”三名被点到的婢女慌忙起身,她们双手微抖,走到叶岳生面前垂目站好。
叶岳生又扫了那道毫无反应的瘦小背影一记,语气透出不耐:“五儿,你耳朵聋了吗?”
“总管大人?”五儿错愕地抬起头,看到叶岳生死死地盯着自己才反应过来,她手脚慌乱地起身,眉头皱的死紧,心中纵然万般抗拒却只能服从命令。
叶岳生转身,在推门进寝室前又不忘扭头低声警告身后四名婢女,“给我谨醒着点,出了差池,你我小命都不保!”
“是。”三名婢女早已有些吓傻了,苍白着脸拼命点头,而五儿,更是紧张地盯着叶总管的脸。
叶总管领着她们推门进去,豪华的寝室内灯火通明,五儿和三个婢女都是第一次进*入王爷的卧室,眼前偌大奢侈的摆设令她们张大了嘴巴。
寝室分为内外两室,皆用碗口大的夜明珠点缀,精致昂贵的裘绒地毯,踩在上面绵软的不可思议。
婢女们都看傻了,叶岳生轻轻哼了一声,见她们回神才缓步踱至内室外巨大的屏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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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请让婢女们给您更衣吧?”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额头上微微浸出了薄汗。
“滚!”内室中再次暴吼一声,随即传来“哐啷”花瓶打碎的刺耳巨响。
叶总管额头冷汗开始直冒,他瞥了一眼身后同样神色惊恐的四个婢女,内心挣扎片刻,忠心护主的他最终将视线落到了五儿身上。
“五儿,你进去。”他压低声音道。
“总管大人……”五儿一惊,脚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五儿!”叶总管双目一瞪,制止她往后退的动作。“你几次惹怒爷都还活得好好的,总管知道你定有办法。”
“总管大人,奴婢……”五儿震惊地望着叶岳生,惊慌地摇着头跪下。“大人,您就饶了奴婢吧!”
她不想再次被扔到乱葬岗,想起那些双眼血红的野兽,她的小腿就开始隐隐传来疼痛。
“这是命令!”叶岳生沉声道,心中盘算着,既然五儿是爷亲口要的奴才,那么即使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也断断不会送了命。“快进去,爷手上的伤口必须换药,听见了没有?!”
“奴婢……”五儿瞄了一眼叶岳生严肃急切的表情,她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还是硬生生咽下。
她慢慢从地上起身,走过叶岳生身旁时又拧着眉头看着他,叶岳生点了点头示意她快走。
五儿咬紧牙关,垂着手走入内室去。
一踏入内室,五儿便看见昂贵的地毯上散落了一地的东西,腰带、黑色的外袍、中衣、花瓶碎片,地毯上一片狼藉,而此刻内室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五儿握紧拳头,她轻轻捡起地上的腰带和长袍,然后跪在地上双眼小心谨慎地瞄了一眼背身站立在窗前的高大背影。
“王爷……”她的双唇微抖,盯着他左臂上的丝丝血迹,小声开口。“请让奴婢为您更衣吧?”
尉迟羿身穿白色的长衫,左臂处殷红的血迹正透过雪白的布料渐渐晕染开来,他背身立在窗前,高大健硕的身躯在听到背后的声音时随即沉冷下来。
“谁允许你进来的?!”他低吼一声,即便没有回头,浑身透出的强烈压迫感已经足以让人深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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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奴婢该死……”五儿将头压低,身子微微绷紧,心中没有忘记叶总管交代的事。“……王爷,请您更衣换药。”
“好大的胆子!”尉迟羿缓缓转身,高大昂藏的身躯在火光下显得越发颀长,他眯起深邃的黑眸,俊美的脸孔表情阴佞。
他盯着地上的瘦弱背影,半晌,性感的薄唇边倏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原来是你,小奴才。”
五儿的脸几乎快要贴在地毯上,她静静地伏在那里,脑里闪过的全部是乱葬岗上那一双双恐怖的血红狼眼,心中不免一阵战战兢兢。
“哼。”尉迟羿冷呲一声,他慢慢走向她,居高临下地睇着眼前淡紫色的背影。“小奴才,又好全了?你还当真不怕死……”
“王爷……请您更衣换药吧。”她僵硬着身子,双眼有些惊恐地瞧着自己眼前那双黑色长靴。
“这点伤死不了,出去。”他沉声,昂藏的身躯在桌边坐定,修长的手指勾过玉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王爷……”五儿抬头偷瞄了一眼,见他又将酒杯倒满,慌忙出声。“王爷,喝酒对伤口不好,请您还是更衣换药吧……”
“小奴才。”尉迟羿将酒杯“砰”地往桌上一搁,俊脸沉冷,鹰厉的黑眸扫向她瘦小的脸,冷哼一声。“想要再挨一顿鞭子吗?本王的事也轮得到你管?!”
“奴婢不敢……”五儿低下头将上身伏在地面,声音微颤。“但请王爷……更衣换药。”
啪——尉迟羿一掌拍在桌子上,他眯起眸子瞪着眼前的瘦弱背影不出声。
巨大的声响吓了五儿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已经知道自己又触怒爷了,不禁双手一抖。
四周一片静默,他周身透出的冰寒之气足以凝结空气,令人不寒而栗。
五儿的手心溢出了细细的冷汗,就在她快要奔溃的边缘,桌边的尉迟羿终于开口。
“小奴才,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更衣换药?!哼,这点小伤他还不放在眼里。
“……”五儿不敢回话,依旧僵硬着身体跪在地上。
尉迟羿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又端了一杯酒饮下,许久才冷声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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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他赤*裸*着胸膛站起身,见她低着头毫无动静,剑眉挑起,语气不耐。“更衣。”
“呃……是。”五儿暗暗咬了咬唇,拿起一旁的中衣伺候他穿上,然而尉迟羿身材高大,她只能踮着脚,还未痊愈的小腿顿时有些隐隐作痛。
五儿想,自己的腿不知道是不是落下病根了?怎么总是好不了,还会时常疼痛?
一面想着,手上却没有耽搁,身材瘦小的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外袍穿好,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爷的近身丫鬟便需要六名。
而伺候尉迟羿更衣简直要令人窒息,他冰冷的表情以及身上散发出的狂野的男性气息,让五儿自头至尾几乎都是屏住呼吸的。
直到更衣结束,她才暗自松了口气,然后低头快速退至一边。
“让叶总管进来。”他扯了扯图案精致的袖口,眼皮都没抬一下,沉声吩咐道。
“是。”五儿的脸依旧滚烫,她将头压得更低屈膝行了一礼,随即退出寝室。
立在桌边的尉迟羿抬眸扫了一眼她微微有些一瘸一拐的腿,黑眸微眯,若有所思……
“五儿!”三名婢女候在外室,叶岳生神情焦躁地踱来踱去,见五儿安然踏出内室,眼中既惊又喜。
“如何?爷更衣了吗?”他低压声音问,眼睛还不时地瞄着内室的动静。
“爷已经更衣换药,总管请放心。”五儿点头,望了一眼他身后紧张的三名婢女,回话。
“真的!?”叶岳生惊奇,胡须随着音调扯动,他用力点着头,如同找到贵人般。“五儿,你真是没让总管失望,有本事。”
他抚着胡须,心中暗喜,爷的脾气阴晴不定,特别是今日这般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难伺候。如今眼前这个小丫头不但没有被赶出来,还将爷伺候的妥妥帖帖。
叶岳生嘴角扬起笑,爷亲自要的小奴才,果然不一般呐。
“总管大人……”五儿哪里知道叶岳生的想法,她微微鞠了一躬,道,“爷请您进去呢。”
“你们都退下吧。”叶岳生颌首,大手一挥示意婢女们下去,他又转头望着垂首而立的五儿吩咐道,“五儿,去告诉外面的人,除了大夫们和守夜的奴才留下候命,其余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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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儿富了富身,侧身看着叶总管走入内室,这才跟在三名婢女后面退出寝室。
主楼外的奴才们,一见四人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不由都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五儿交代了叶总管的话,主楼外黑压压跪着的奴婢小厮一个个擦着满头的冷汗,纷纷退下回房休息。
五儿瞧了眼几位胆战心惊的大夫们,朝他们行了行礼,然后与三名婢女一同离去……
翌日,关于五儿昨夜如何独自伺候爷更衣换药,却没被赶出来的消息在下人间被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北院的奴才们在见到五儿时,几乎都用一种佩服的眼神瞧着她。
而叶总管一大早便宣布了爷新的贴身侍女,依旧是六个人,其中自然包括五儿。
听到命令后,其他五名婢女出奇的紧张,尽管她们都在北院当差数年,可还是面露忧色。
她们围在五儿身旁,一个劲儿地希望她提点她们,可千万不要触怒了爷招来杀身之祸。
五儿只是微笑着,心中暗自叹息,她们哪里知道?她也是自身难保!殊不知哪一天自己便会死在西王府中了……
接到任命后,四个侍女伺候尉迟羿起床更衣,随后他连早膳也没用直接进了书房。
听说是司空大人今早从军营回府,此刻正等候在书房内,想必有要事,一整个上午,两人都没有出来。
两名黑衣护卫守在主楼的书房外,表情肃穆,没人敢靠近书房一步,送茶水的丫鬟也被挡在了房门外。
偌大的书房内,异常沉寂。
司空一身藏青色劲装立在书桌前,他神色严峻,在见到书桌后那个俊逸非凡的男子脸孔越来越冷冽时,心中一沉低下头。
“爷,新征的士兵作战精锐,已能独当一面,是不是应该……”司空顿住了,即使此刻低着头,他依旧能感觉一道鹰厉的眸光扫向自己。
他抬头,书桌后的尉迟羿将手中一本蓝色的册子扔在了他面前,“该怎么做,本王需要你来教?”
尉迟羿起身,高大昂藏的身躯有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他如天生的王者,君临天下的气势令人畏惧,甘愿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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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不敢……”司空单膝跪地,垂下头。“可是爷,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军中众部将们早已按耐不住。”
“司空。”尉迟羿挑眉,他拿起桌上的一把宝石匕首拔开,锋利的刀身闪着冰寒之气,晃在他俊美极致的脸上显得越发邪魅。
“你跟随本王多年,自退出朝廷起,你便应该知道本王想要的是什么……”他勾唇冷笑,将匕首收回刀鞘。“记住,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你懂吗?!”
“爷……”司空抬起眼,他盯着尉迟羿的左臂,蹙眉道,“上次是细作偷账本,这一次竟潜入军营伤了您,‘他’的目的很明显,爷您……”
“够了!”尉迟羿沉声打断他,“你的顾虑本王明白,不过万事不可操之过急,总有一天,本王会连本带利还给‘他’!”
风邪云,看来他是太低估了他,才会大意得让他的人有机可乘,哼,有意思,他倒要看看他下一步会给他什么“惊喜”?!
“那么,爷需要在府中加派人手吗?”这是司空最担心的,毕竟,爷在军营中被伤他也得负全责。
“不必了。”尉迟羿扬手,深邃的黑眸精光一闪而逝。“既然‘他’如此看得起西王府,那本王随时恭候大驾,一个细作,一个死士……哼,再来会是什么?司空,你不期待吗?”
“是,属下告退。”司空眸子一沉,他向着尉迟羿抱拳一揖,然后起身退出书房。
“让京城的暗探继续散布西王府招兵的消息,越多越好。”在即将要到门口时,书桌后的尉迟羿冷冷吩咐道,司空扬起嘴角,面露兴奋之色。
“遵命。”他知道,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司空走出书房关好门,冷峻的表情令守在外面的护卫站得更挺直,他们朝司空微微鞠躬。
身为尉迟羿的贴身侍女,五儿与三名婢女一直等在书房外候命,见司空出来,五儿稍微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询问。
“给司空大人请安。”她行了一礼。
司空皱眉,一脸疑惑地瞧着她。“什么事?”
“司空大人……”五儿咬了咬唇,“请问,蓝偞姐姐在军营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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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侍女闻言,也都各自站好不敢再多言,尽管她们几人都比五儿年长,在北院当差的年岁也不短,可对五儿的话她们却不会有异议。
六人站着又等了半个时辰,尉迟羿才踏出浴室,他披着白色的中衣,衣带没有系上敞开着,露出里面冰薄健硕的胸膛。
他散开的发如墨玉般,凌乱而不羁,几缕青丝落在额前,火光下,那张俊美邪魅的脸孔透出极致惑人的气息。
侍女们有些看痴了,她们盯着尉迟羿身上那件敞开的中衣,随着他的走动而露出结实的腹肌,不禁红透了脸。
“咳。”五儿垂下眼,尽管面颊上也是一阵滚烫,却还是收了神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其他侍女不要犯错,在尉迟羿面前,犯错就意味着送命。
五儿首先走上前,她向着尉迟羿行了礼,抬手将他的中衣腰带系上,眼睛在无意扫过他坚实健壮的胸膛时脸颊越加熨烫。
脑中不知为何又忆起昨日她为赤*裸*着上半身的他包扎伤口的情景,不觉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五儿甩了甩头,这时其他侍女们已回过神,纷纷过来伺候尉迟羿穿鞋更衣。
尉迟羿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瞧着为他系上腰带、穿好长衫的五儿,等她们更衣结束退到一旁才轻轻挑眉。
侍女们跟随在尉迟羿身后出了浴室,叶总管已经等候在外室多时,他恭敬地弯腰:“爷,今晚可要去西院?”
尉迟羿睇了他一眼,冷冷地勾唇,“留两名奴才伺候,其他人都下去。”
他摆摆手,转身踏入内室去。
“是。”叶岳生不敢多言,轻声示意五儿与一名婢女留下,随即带着其他人退出寝室。
尉迟羿休息的极晚,上半夜都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五儿与另一名叫梅霜的侍女整晚除了轮流续茶,都只敢安静地立在一边。
梅霜眼皮都快撑不动了,夜深沉,很快便到了子时,榻上的尉迟羿仍旧精神奕奕,没有丝毫准备就寝的意思。
五儿瞥了一眼悄悄直打哈欠的梅霜,瞧着榻上那道始终盯着书册的高大身影,秀眉不禁轻轻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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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该休息了。”又过了半个时辰,五儿终于忍不住,她走至榻旁,小声开口。
尉迟羿只是轻轻挑了挑剑眉,双眸依然落在册子上,许久才抬首望向她。
“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磁性而略带沙哑,俊美的脸邪魅,那双幽深的黑眸仿佛可以洞穿世间万物。
五儿微微一惊,心口猛然一跳,她慌忙低下头,第一次听到爷如此平和的声音,虽然此刻他的表情依然冰冷,却不似平日里那般阴佞狠戾。
“子时。”心跳突如其然有些紊乱,五儿将头压得低低的,不敢再直视他的眼。
“罢了。”他直起身,随手将书册丢在榻上。
五儿刚巧抬头,无意扫了一眼那本册子,封皮上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令她微微皱了下眉,她眼中快速闪过的迷茫,尽数落入尉迟羿眼中。
“你不识字?”他蹙眉,冷冷审视着她的表情。
“奴婢不识。”她低头,显然没料到爷会问这个问题。
“不识最好。”闻言尉迟羿冷笑,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五儿满脸疑惑地抬眼,望着尉迟羿还算温和的脸,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不解地问道,“难道爷不觉得识字才有学问吗?”
而她,却是个睁眼瞎。
“学问?”尉迟羿挑眉,性感的薄唇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在这个世间,学问只会加速你的死亡,懂了吗?小奴才。”
那名偷账本的细作便是最好的例子,如若他不识字,也不会成为别人的一颗棋子。
“奴婢不懂。”五儿皱起眉,太多的大道理她不懂,她依旧为自己不识字而感到遗憾。
“无妨。”尉迟羿突然伸手,他拍了拍她写着纠结的脸颊,力道不大,却令五儿身子一缩。
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她还是惧怕他的,膝盖立刻便要跪下去:“奴婢该死,冒犯了爷……”
她定是糊涂了,一个奴才而已,哪里有资格问爷问题。
“之前的胆子哪去了?”尉迟羿大手一挥制止了她下跪的动作,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扣住了她纤细的下巴。“小奴才,别让本王失望,这样便没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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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韧倔强、百折不饶,这是她与其他奴才的区别,她眼中的惧怕却令他有些厌恶。
五儿僵在了那里,下巴上微微传来的疼痛令她皱起眉,他全身透出骇人压迫的气息,冰冷的眸子逐渐冷冽。
她咬紧了牙根站着不动,双目盯着他,一旁瞌睡的梅霜听见声音睁眼,见此情景吓得跪倒在地。
“这才像你,小奴才。”半晌,尉迟羿突地松开手,他满意地瞧着她眼中透出的坚忍,勾唇轻笑。
不出所料,这个小奴才常态下跟一般奴才无异,越是迫近危险或死亡,她才表现出隐藏的坚韧,那份倔强,令他想狠狠地扼杀,只是越接近死亡,她反倒越强硬,似乎有股巨大的力量支撑着她,不容她倒下。
他又拍了拍她怔仲的脸,冰薄的唇角咧开弧线,黑眸中有一闪而逝的自嘲,而她的这份坚持,却是他一直在追寻的。
尉迟羿背手走向偌大奢华的床榻,一向清冷的他,此刻脑中却是万千思绪——
如若当年他也有这份坚韧与坚持,那么今日便不会是这般局面!他更不用鸷伏多年,等待致命一击!
突然有些烦躁,尉迟羿倚在床榻上,鹰厉的眸子瞪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梅霜,冷声下令:“滚出去!”
梅霜颤抖着身子赶紧爬起来退出寝室,五儿缓过神也立即行礼打算出去,她走了两步,却被尉迟羿沉冷的声音制止。
“本王让你下去了吗?”
他犀利的眸子扫向她,看着她转过身,眼中的瑟缩令他蹙眉,语气变得更加冰寒。“本王要你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所以小奴才,你的脑袋很安全。”
五儿有些反应不过来,脑中一遍遍重复着他的话,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暂时不会死。
“下去。”在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尉迟羿挥了挥手,五儿回神朝他富了富身,慢慢退出去。
轻轻关上房门,五儿满脑子闪现的都是方才尉迟羿拍着她脸颊的那一幕,迎着初夏和煦的夜风,脸上居然滚烫起来。
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心跳再次紊乱,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仿佛一颗心要蹦出胸口,再也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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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侍女趴在地上不敢吭声,众人低着头等待尉迟羿下面的话,然而尉迟羿突然将书册放在桌面,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绑带。
五儿越发紧张,额头溢出薄汗,那道犀利的眸子冰冷刺骨,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仿佛只要她一出错,便会将她撕得粉碎。
厅中气氛压抑,奴才们几乎快要窒息,尉迟羿却迟迟不出声,五儿咬着唇,用力咬着,她快速缠完纱布,放下手时嘴唇早已被咬破。
“爷,好了。”她跪在精致华丽的地毯上,口中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尉迟羿勾唇,冷冷睇着她:“重新弄。”
他的话一出,众人更是直打哆嗦,叶岳生硬着头皮开口:“爷,老奴……还是让大夫们过来包扎吧?”
“没你的事,给本王闭嘴。”尉迟羿俊美的脸又冷了一分,他瞪着五儿呆愣的小脸。“小奴才,还不动手?本王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五儿怔怔地起身,她低下头,望着那包扎整齐的纱布,不知该如何下手。
虽说她没有学医的经验,但这半月来也算上手了,她不明白还要怎么缠才能令爷满意?!
她又开始咬嘴唇,心中暗自嘀咕着:爷果然是十分难伺候,完全喜怒无常,今日没有迁怒于人,已算万幸了!
五儿埋头重新缠绑带,底下的人皆不敢言,众人心脏快要骤停之时,司空终于踏进大厅来。
“爷……”司空抱拳一揖,厅中诡异的气氛令他微微挑眉。
“你们都退下。”见他闪烁其词,尉迟羿挥手。众人松了口气,立即躬身退出大厅。
五儿缠好绑带,又朝着司空屈膝行了一礼,这才紧随众人出去。
司空望了眼厅门,轻拧起眉,转身正视尉迟羿道:“启禀爷,京城那边果然有了动静。探子来报,城郊军营正大肆在招兵,十日便已招满十万。”
“哦?”剑眉微扬,尉迟羿面上依旧冷冽,丝毫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有所波*动。“看来小皇帝害怕了,这么莫不急待的招兵,想必京中的暗探放出的消息奏效了。如不出本王所料,小皇帝很快还有进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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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笑着勾起性感的薄唇,他将拇指上昂贵珍稀的扳指丢到紫檀木桌上,眯起黑眸吩咐:“京中的暗探,全部赏。”
话落,他高大的身躯起身,然后大步踏出大厅。
“遵命。”身后,司空垂首抱拳领命,年轻俊朗的脸上显出雀跃之色……
果不其然,五日后清晨,宫中的蔡公公带着十几名侍卫前来西王府宣旨。
“圣旨到!”蔡公公扯着尖细的嗓子,被奴才们簇拥着领进府邸。
“蔡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叶总管寒暄着将他引入王府的前厅,吩咐下人们上了茶水,这才返回北院去请尉迟羿。
蔡公公在前厅等候了约莫一个时辰,尉迟羿才姗姗来迟,他面无表情,见到坐着的蔡公公勾了勾唇,一抹冷笑扯在嘴边。
“今日什么风把蔡公公吹来了?”尉迟羿高大的身躯在主位上落座,语气还算给足了面子。“蔡公公请坐。”
“不必了,奴才叩见少西王。”蔡晖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但尉迟羿位高权重,他也不得不隐忍着。
“王爷,奴才今日来是奉了皇上的口谕……”
“哦?”尉迟羿轻轻挑起眉,心中开始冷笑,不知那小狐狸这次唱的又是哪出?
“七日后便是三公主满月之喜,皇上请少西王进宫赴宴。”蔡晖道出来此的目的,他望着主位上的尉迟羿,暗暗观察他的神色。
纵观整个凤鸾王朝,坐着接圣旨的也就尉迟羿一人,他嚣张跋扈、盛气凌人,即使皇帝面前也不下跪,更别说区区一道圣旨而已。
“回去告诉皇上,本王一定准时赴宴。”尉迟羿扬起嘴角,俊美的脸邪魅,黑眸晦暗不明。
“是,那么奴才这就回宫复命去了。”蔡公公躬身一揖。
“公公,请。”尉迟羿抬手,一旁的叶总管立刻领着蔡晖出去。
主位上的尉迟羿倏地眯起眸子,他盯着蔡晖远去的背影,冷呲一声。
哼,风邪云请他出席公主满月的宫宴,怕是另有所图吧?他倒要看看,这个小皇帝会玩出什么把戏来!
蔡公公带着宫人离去后,司空得到消息立即回了府,他与尉迟羿在书房中待了一上午,出来时便开始准备去京城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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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西王府忙碌开来,叶总管一下午便将随行的婢女、小厮、马匹、马车等等安排妥当。
司空从军营中调派了一支五百人的精兵,由于蓝偞尚在禁足中,所以此次蓝翎也陪同她留在军营。
六名近身侍女中,五儿、梅霜以及另外两名侍女跟随队伍进京,其他二人则留于北院。
翌日上午,西王府的军队便浩浩荡荡出了图塔城,北域至京城需三日路程,千人的队伍声势浩大,尉迟羿似乎有意如此,想必出发不久便已传入京中。
四名伺候尉迟羿的侍女被安排在一辆简易的马车中,五儿第一次乘坐马车,一日下来已是颠得七荤八素,她将头伸出窗外,五脏六肺都快吐出来了。
三日后队伍进入京城,繁华的街道边,挤满了百姓,见少西王的人马,围观的人群立即跪拜在地。
五儿晕晕沉沉地轻轻撩起车帘的一角,当看见满地跪着的百姓时,心中不禁喟叹一声。
一年多了,时间过得好快,离开京城已这么久了,久得都快不记得这儿尘土的味道。
假若没有遇到蓝偞姐姐,如今她会在哪里呢?会不会离开京城去其他地方乞讨呢?
目光穿梭在人群中,偶尔看见的几名落魄不堪、浑身肮脏的小乞丐,让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同伴。
尽管他们经常欺负她,可她却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活着……
这趟行程让五儿吃尽了苦头,住进京城西王府的别馆后,连续几日她都没有跟在尉迟羿身边伺候。
三名侍女心疼她,只叫她在房中休息,而爷也没有追问,于是五儿倒是安安静静在床上躺了二三日。
等到第四日,梅霜一大清早便来通知她,说爷有吩咐,今日命她们二人夜间一同随爷进宫伺候。
当今皇上的三公主满月自然是天大的喜事,更不用说公主乃皇后所出,金枝玉叶,万分娇贵。
京城中的百姓点燃了礼花爆竹,文武百官也尽数入宫,庞大奢华的宫宴,人声鼎沸,甚是热闹,只不过这份热络中,到底暗藏了多少阳奉阴违无人知晓……
尉迟羿只携了两名侍女入宴,司空与十几名将士留在大殿外,他们是唯一能够带刀进宫的侍卫,这是先皇授予西王府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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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王朝,就属他尉迟羿嚣张跋扈,天子面前不下跪的也唯有他一人,可身为皇帝,却要一再地隐忍,容忍他的不敬。
柳皇后见此,不由悄悄伸手从背后握住皇帝的手,她抬起那双艳绝天下的美眸,瞧着尉迟羿的眼神中透出复杂。
风邪云回握了她的手,两人携手步上龙椅主位。
“众卿家平身。”皇帝喊了一声,身旁的柳皇后从尉迟羿身上收回视线神色淡漠地敛下眼帘,他……竟然连瞧她一眼都不屑了吗!?
帝后入座后,百官一同起身敬酒,觥筹交错间,殿内的气氛倒是再次热络起来。
五儿立在尉迟羿身后伺候着,斟酒的间隙不忘偷偷瞧了眼殿上的皇帝,这便是凤鸾王朝的一国之君吗?真的好年轻。
“皇上,这是北域出产的蓝玉,本王命工匠制作成项圈赠予三公主。”尉迟羿挥手,立在一旁的梅霜手捧锦盒走到主位下。
众臣闻言,立即面露惊奇,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哦?那朕倒要替公主多谢少西王美意了。”风邪云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后,笑道,“听闻这蓝玉世间罕有,纵然北域玉矿富饶,此等稀玉每年也不出三块。”
“嗯,臣妾也有耳闻。”柳皇后颔首,绝美的脸上扬起笑意。
总管太监蔡晖立即跑上前接过侍女手中的锦盒,他在帝后面前打开锦盒,精致的盒内,躺着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色玉项圈,那通体湛蓝的玉质泛出幽幽蓝光,实属罕见。
“好一块美玉!”皇帝不吝啬赞美之意,将项圈举高,殿中的百官无不叹为观止。
“蓝玉是罕见,不过……”这时同样坐在主位下的傅太桓突然开口,他盯着皇上手中的蓝玉项圈,语带惋惜。“听说西王府有块七彩玉石,传闻百年只得一块,不知老夫可有荣幸见上一见?”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尉迟羿冷笑,举起酒杯扬起唇,“丞相,本王敬你一杯。”
不等傅太桓有所动作,他昂头一饮而尽。
风邪云的手僵在半空中,许久才缓缓收回,他将蓝玉项圈放在锦盒中,清俊的脸上微微有些难堪,却隐忍着不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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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气氛在三人间盘踞着,谁也不动声色,席间暗潮汹涌。
半晌过后,众大臣纷纷过来向尉迟羿敬酒,他漠然地坐在那一杯一杯全数喝完,主殿内伺候酒水的宫女为他添了一遍又一遍。
几巡下来后,众人都有了醉意,龙椅上的风邪云只是看着,看着主位下的尉迟羿一壶接一壶地喝完所有的酒,清俊的唇边渐渐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与傅太桓交换了一记眼色,后者朝他点头,老脸闪过阴翳之色,但却被他很快遮掩过去,低了头继续饮酒。
“爷……”五儿低低唤了一声,她静静握着酒壶,手心竟冒出细细的冷汗来,这样喝下去他会醉的。
她朝梅霜望了一眼,后者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多言。
她闭了嘴,只能看着尉迟羿继续一杯杯喝着,又是一壶下肚,五儿抓着见底的空酒壶,面露忧色。
“怎么不倒?”尉迟羿抬起微醉的眼扫了她一记,见她没有反应,俊脸阴沉着,“不知死活的小奴才!”
他斥责道,突然摇摇晃晃地起身:“皇上,今日便到此吧,本王告辞。”
说着尉迟羿就要迈步往殿外走,微微摇晃的高大身躯猛地一僵,五儿见他站着不动,立即绕到他身旁,抬眼,却见他的神情有些怪异,漆黑的眸子也渐渐有些迷离。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闭了闭眼,再次睁目时,眼中的迷离不在,取代而之的竟是一股萧杀之气,那股强烈的杀气肆虐着他微红的眼眸,冰冷的表情甚是骇人,一些官员见此,不免噤了声。
“哼。”尉迟羿喉头冷哼一声,唇边讥讽。
原来,这便是小狐狸的把戏……肮脏至极!……
“爷……您还好吧?”五儿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与梅霜一人一边扶住他略微不稳的身躯。
“呵呵,小奴才……”尉迟羿冷笑出声,他倏地低头将脸贴近她耳旁,勾唇道,“回头好好瞧瞧这凤鸾国的皇帝,记住他的脸,以后或许就见不到了。”
他带着浓烈酒气的炙热呼吸吹吐在她的肌肤上,一阵酥*痒,她不禁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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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明白爷的意思,却还是下意识地瞧了眼身后龙椅上的风邪云,此刻,他也正盯着他们,五儿瞥了一眼,立即转回头来。
“来人,带少西王去宸華宫休息,好生伺候着。”风邪云吩咐身旁的总管太监,蔡晖领命立即奔至尉迟羿跟前。
“少西王,您的酒多了,就在宫里宿一夜吧。”蔡公公点头哈腰着。
“也罢,那请公公带路吧。”尉迟羿将半个身躯倚在五儿身上,挥手。
“爷……”五儿瘦小的身子哪里扛得动他,只能咬着唇扶住他走出大殿。
“爷?”司空见他们出来,他迎上前,在看到蔡公公时不禁皱起眉。
尉迟羿黑眸扫了他一眼,制止他开口追问,他继续半靠在五儿身上,甚至抬起右臂搭上她的肩膀,瘦小的身子几乎全在他怀中。
而她纤细干瘦的肩膀令他轻轻蹙眉,却仍旧不动声色地扶着她,表情冷峻。
五儿承受着他半个身躯的重量,有些气喘,两人靠的如此贴近,她的四周充斥着浓烈的酒气以及狂野的男性气息,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她红了脸,面上一片滚烫。
她扭头瞧了一眼他冷漠的俊脸,眼中有着困惑,不知爷是真醉还是假醉?
明明像喝醉了靠在她身上,怎么脚底虎虎生风,步子一点也不凌乱?可是如果他没醉,为何扶着她与梅霜,甚至还半个身躯都倚在她身上?!
还有,随着距离宸華宫越来越近,为何爷的气息也越来越粗重?
“爷?您没事吧?”五儿抬首,夜色中他俊美的脸看不真切,只能依稀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别说话,小奴才。”他猛然大力扣住她纤细的肩膀,声音带着暗哑。“否则……后果自负。”
五儿吃痛,只有乖乖闭上嘴。
蔡公公将尉迟羿领到宸華宫门口,“少西王,宸華宫内的宫女太监都已经安排好,您请好好休息着。”
“哼。”话落,尉迟羿身后的司空冷哼一声,他抿紧唇将头瞥开,不愿再瞧见蔡晖那张献*媚的嘴脸。
“公公好走。”尉迟羿勾唇,阴郁的俊脸在黑夜中明暗不定,蔡晖看了心慌,赶紧鞠了一躬返回主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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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尉迟羿睁开眼,微红的眸子在瞧见司空脸上的冷笑时,也不免勾唇。
“看来,小狐狸的羽翼还未丰满。”他扬了扬刚毅的下巴,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让她进来。”
“是。”司空退出去,殿内的五儿与梅霜见此也立刻并排站到一旁。
不多时,司空便领着一名白衣女子走入殿内。
尉迟羿眯起黑眸,不动声色地瞧着那名女子身上雪白的轻纱长裙,几乎半透明,随着她的走动隐隐勾勒出曼*妙的身段。
女子生的极美,绝丽的面容上,美眸,俏鼻,红唇,甚至是小巧的耳垂,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极尽妩媚,玲珑妖娆的身躯,步步摇曳生姿,如此美艳的女子,天下的男人注定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殿内因为她的到来,而充斥了一股浓重的胭脂味,尉迟羿蹙眉,黑眸晦暗不明,司空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拧着眉心站到一边。
“小女傅瑾宁参见少西王。”女子屈膝行礼,连声音都是极其摄人心魄的。
傅瑾宁垂着眼,绝美的脸蛋上印着掩饰不住的红晕,从踏入殿内那一刻起她便偷偷瞧着主位上的尉迟羿。
那个传说中的少西王,竟是这般高大俊逸,尊贵不凡,他俊美极致的脸孔邪魅,足以勾走人的三魂七魄,尽管他的神情冷漠,却依旧令人移不开目。
傅瑾宁娇美的身子微微有些抖,原本心中的不安早已被激动所取代。
一年前她卧病在床,错过了去城门口迎接西王府提亲的队伍,没料到,少西王居然不遵旨退婚。傅瑾宁是凤鸾国丞相府唯一的千金大小姐,又是京城第一美人,公然被人拒婚,她羞愤难当,去求皇上作主,却想不到,皇上竟然视若无睹。
傅瑾宁并非是想嫁入西王府,只是碍于面子无法下台,如今皇上都默不作声,她也只能作罢。
可是一年后爹却重提此事,傅瑾宁不依,傅太桓便禁了她的足,直到她应允。
今日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是来献*身的,爹说,只有这样她才能成为西王府的侧妃。未出阁的她虽然觉得羞耻,不过在见到尉迟羿后,心中所有的不快与不甘都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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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满心的羞涩与爱慕。
“丞相的女儿?”尉迟羿挑眉,修长的手指仍旧敲击着桌面。
“是。”傅瑾宁抬起脸,艳绝的眼直勾勾地瞧着眼前英挺健硕的男子,只要一想到他曾经是先皇赐婚的夫婿,她的脸便烧得更红。
尉迟羿冷笑地盯着她脸颊上的红晕,鼻尖充斥的胭脂香气令他的黑眸越发暗沉,眼中的血丝也逐渐加重。
“过来。”傅瑾宁被他深邃的眸子盯得脸滚烫得几乎可以渗出血来,半晌,他终于沉声开口。
傅瑾宁心头一喜,妖娆性感的身子站起缓缓朝他走过去。
她的每一步走动,空气中的胭脂香便浓重一分,令整个殿内有些暧昧不明。
五儿震惊地瞧着绝丽的傅瑾宁走到尉迟羿跟前,尉迟羿大手轻轻一拉,她便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五儿呼吸一窒,有些心惊,心底有片地方竟隐隐刺痛起来。
司空挥手示意她们下去,五儿垂着头与梅霜退出宫门去,在转身离开大门时,双眼还是忍不住再次瞧了殿内一眼。
殿中,傅瑾宁坐在尉迟羿的大腿上,她的身子是那样娇小妩媚,几乎整个都贴在尉迟羿胸膛上。而尉迟羿修长的手指勾着她的乌丝,薄唇边是一抹轻笑。
五儿关好门,转身立在宫门外,心中,怅然若失……
殿内,气氛暧昧。
傅瑾宁浑身轻颤,美眸近乎痴迷的望着尉迟羿俊美的脸孔,只穿着轻纱的她紧紧贴在他身上,他身上滚烫的体温令她脸烧红的更厉害。
耳边响起傅太桓交代之事,不由伸出柔若无骨的手抚上他的胸膛,手一路往下滑,碰到了他精致的腰带,她抬手准备解开,尉迟羿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没想到,傅太桓把唯一的女儿也培养成了娼*妓。”他冷笑,眯起血红的双眸,并没有因为怀中的女人而把持不住。
娼*妓?傅瑾宁身子一僵,脸上的红晕顿时褪去。
“王爷为何说得如此不堪?”她一个身子清白的姑娘家,怎么就成了娼*妓?!
“本王说错了吗?”尉迟羿扣住她的手腕,听见她痛呼一声,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竟也答应如此肮脏的事情,这跟娼*妓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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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呲一声,满意地看到傅瑾宁绝美的脸上瞬间煞白,他用力捏住她细致的下巴,表情阴佞。
“这样美的一张脸,出现在这种场合下,只会让本王觉得恶心。”他大掌一挥,将她甩出去好远。
傅瑾宁跌坐在地毯上,脸色苍白,又羞又恼,她咬住殷*红诱人的嘴唇,眸子不争气地涌上泪光。
“滚!”尉迟羿低吼一声,暴厉的眸子充血,冰寒的表情骇人。
傅瑾宁吓得从地毯上爬起来,她浑身剧烈颤抖着,慌慌张张拉开宫门奔出去……
“爷。”司空见傅瑾宁神色惊恐的跑出来,立即冲入殿内,五儿与梅霜也跟在他后面跑进去。
尉迟羿坐在殿内的主位上,他绛紫色的锦袍微微有些凌乱,他低着头,高大昂藏的身躯紧绷着,如同狩猎的豹子,随时都能将人撕碎。
殿内气氛有些诡异,空气仿佛凝结了般,压抑得窒息。
“爷?”司空小声开口,神情谨慎。
“好一只小狐狸……嗯……”他闷哼一声,低沉的嗓音几乎嘶哑。
“爷!”司空的脸色一沉,“要不要……”
该死的傅太桓,总有一天他会将他的头颅割下来!
司空看着尉迟羿僵硬的背脊,恨不得把那帮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爷的自制力一向极好,他们到底下了多大分量的媚*药?竟让爷如此痛苦!?
“不用。”尉迟羿双手握拳,指节泛白,他仰起头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
一年前他退了先皇亲赐的婚事,想不到一年后小狐狸竟用如此龌蹉的手段,他们想借用媚*酒令傅瑾宁献身于他从而达到嫁入西王府的目的。
可笑,风邪云你就这点本事吗?
他不过令暗探放出了消息,他便这般心急地想要利用联姻来牵制他?!
尉迟羿冷笑,他突然很想看看风邪云见到西王府真正的精锐军队时,那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哼。”他低哑地冷哼,傅瑾宁的确美得不可方物,不过就像他所说,在这样的场合下,她的美只会让他感到厌恶与恶心。
小狐狸啊小狐狸,他也太瞧得起他尉迟羿了,即便今日他真的宠幸了傅瑾宁,她也未必能成为西王府的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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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将门关起来。”尉迟羿嘶哑着嗓子,表情有些狼狈,他沉声命令着,双目依旧紧闭。
“是。”五儿不敢迟疑,转身将寝殿的大门关好,折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尉迟羿唇边勾着冷笑。
“本王如此狼狈倒叫你这个小奴才看见了……”他的语气讥讽。
五儿摇了摇头走过去,“王爷,喝醉酒而已,怎么会狼狈?”
他难得平和的声音令她俨然忘记了害怕,见他呼吸有些急促,她将帕子再次贴在他额头上。
“爷,您更了衣躺下歇息吧。”她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尉迟羿不作声,血红的双眸只是静静地瞧着她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换着帕子,若有若无的淡淡幽香直窜入他的鼻间。
寝殿内很沉寂,静得几乎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爷?”他陡然捉住她纤细的手腕,五儿一惊抬眼,他血红的黑眸迷离,在碰触到她的手时,双目瞬间变得越加暗沉,体内的药物肆虐着他的眼,黑眸倏地眯起。
“小奴才!”他猛地抓住她的双肩,赤红的眸子幽深的骇人,他用力捉着她干瘦纤细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爷?……”五儿瞪大眼,尉迟羿眼中的迷离令她想要退缩,她从未见过王爷如此骇人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肆意地折磨着他,而他眼中暗沉的迷离却令她想逃跑。
可尉迟羿力道大得惊人,大掌更是牢牢抓着她的双肩,透过薄薄的布料,五儿惊恐地发现此刻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王……王爷……”五儿下意识地往后缩,然而被他紧紧地扣在双掌中,她动弹不得,只能怔愣地瞧着他。
“小奴才。”尉迟羿勾起唇,性感的嘴角低喃道,“今晚,就你了。”
“什么?啊……”五儿疑惑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她被他用力拽到胸前,她还未反应过来脸已经狠狠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突然惊慌起来,瘦小的身子反射性地往后仰,下一刻却被一只大手用力扣住了后脑勺。
“爷……”五儿的声音抖得厉害,她瞪圆眼睛,心惊地瞧着尉迟羿高大健硕的身躯罩下来,然后反身将她压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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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铺天盖地充斥着强烈狂野的男性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令她慌了手脚,脸颊上一阵滚烫,五儿伸出双手挡在两人中间,却在触及他火热炽人的胸膛时,触电般缩回手。
他高大健硕的身躯压得她不能动弹半分,手脚依旧乱动着不停挣扎,她听到他喉间再次溢出低低的闷哼声,极富磁性的嘶哑嗓音令她浑身一僵。
她瞪大眼怔怔地抬头,对上一双赤红的深邃黑眸,而她那双略带着惊慌的清澈双目,竟令他的眸子变得更加暗沉,体内那股骚动肆意地吞噬着他最后的意志,窜至四肢百骸,最后汇集到下腹。
“爷……唔……”他倏地低头攫住了她的口,五儿脑中轰地炸开,一片空白,只剩下支离破碎的残骸。
她根本无法思考,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如同在做梦一般,直到唇上那火热的男性气息彻底将她拉回现实。
她僵硬着身子,竟忘了该反抗,尉迟羿的身躯烫的吓人,熨帖在她身上,纵然隔着衣衫,也足以将人烫伤。
灼热的男性气息吹吐在她脸上,令她的脸颊烧红起来,五儿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脸上也是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大手用力扯开了她的衣带,紫色的裙衫立即松散开来,随即褪去她的外衣扔到地上。
随着中衣落地,五儿胸前一凉,猛然清醒过来,她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下肚*兜与亵*裤遮体,不禁心中一沉。
她奋力想要坐起身,却被他高大健硕的身躯压得死死的,她惊呼一声:“爷……请您……放了奴婢……”
一开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低哑,带着轻颤,听上去如同娇*吟一般,令她羞愧得咬住了嘴唇。
“别动。”尉迟羿双眸通红,她瘦弱但却绵软的身子早已令他克制不住,他扯落她的肚兜,薄唇再次欺上她的唇时,理智全无,他将脸埋在她纤细的颈窝处,在她惊喘着想从他身下逃离时,高大的身躯一沉彻底占*有了她……
“啊。”她痛呼出声,瑟缩着身子伸手用力推拒着他火热的胸膛,他的大掌扣住她的腰肢,不让她有退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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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五儿狠狠咬住下唇,双腿间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令她双眸一红,登时眼泪蓄在了眼眶中,她用力抓住床*单,却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白色的纱幔飞扬在空中,隐隐遮挡住一室旖旎……
夜,逐渐深沉……
侍卫们守在宫门外,司空与梅霜则立于前殿大门口,一直到丑时也不见五儿出来,司空不由皱起眉。
又等了两个时辰,天际已经蒙蒙亮起来,司空踢了踢坐在地上打盹的梅霜,此时前殿的大门缓缓拉开。
司空与梅霜抬眸望去,见五儿缩着身子走出来,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借着朦胧的天色,他们却还是瞧见了她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五儿……”梅霜一惊,她与司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
最为震惊的自然是司空,他盯着五儿单薄瘦小的身子,又瞄了一眼殿内,眼中满是诧异。
爷的自制力一向很好,他竟然还是没有把持住吗?
司空拧起眉,瞧着五儿那单薄羸弱的身子,爷不是没有宠*幸过侍女,只不过像眼前这般清秀瘦小的女人,既也入得了爷的眼?!
他不得不佩服傅太桓那老贼了,到底用了何种媚*药,让自制力过人的少西王都失了理智?
梅霜年长五儿几岁,早已将她当妹妹看待,她走上前替她将发丝拢好,见她依旧低着头,语气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五儿轻轻抬头,秀气的小脸略微有些苍白,娇弱的身子,让人心生怜惜,她摇了摇头,在看见对面的司空时,又立刻垂下眼。
司空也不便说话,梅霜将她拉到一旁站着,他又瞥了眼紧闭的殿门,转过身时,守在宫门外的一名侍卫正快速奔进来。
“大人,蔡公公在外求见。”黑衣侍卫神情肃穆,对着司空抱拳一揖。
“他来做什么?”司空面露疑惑,但还是迈步跟随侍卫走向宫门。
五儿立在殿门前,远远地,她看见蔡公公朝着司空大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司空的脸色顿时冷下来,他抿着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不知道蔡公公来是为了何事……”梅霜也是一脸困惑地瞧着宫门外,口中嘟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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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与梅霜急忙跟在侍卫们身后,一路上,她不时地瞧着前方那道挺拔宽阔的背影,他是那样冰冷而又遥远,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他依旧如此遥远,触不可及……
似乎感觉到她不安的情绪,身旁的梅霜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她说。
五儿扭头,轻轻冲她一笑,笑容里却带着牵强……
当天中午,西王府的军队便启程返回北域。
傅瑾宁上午被送至西王府京中的别馆,傅太桓并没有公然要求尉迟羿纳她为侧妃,暗地里嘱咐了她几句便回去了。
自此,傅瑾宁总算如愿以偿跟随在了队伍中。
“好美的一张脸。”出发前,尉迟羿捏住傅瑾宁纤细绝美的下巴,眸光锐利。
真是可悲,傅太桓那只老狐狸,连唯一宝贝的女儿都舍得牺牲,成为风邪云的一枚棋子,小狐狸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
“王爷……”傅瑾宁俏脸红透,尽管昨夜他是那样冷漠无情,可是今日再见到他,她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目光也一刻不愿离开他。
他是如此高贵,俊逸不凡,完美的脸孔与英挺的身姿,有如神祗,君临天下。
尉迟羿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脸上娇嫩的肌肤,狂野的男性气息吹吐在她脸颊,引起她一阵轻颤,绝美的脸蛋红得更透,她垂下眼帘,满面羞涩,心口更是止不住地狂跳。
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与女人娇小妖娆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阳光下,远远望去般配得如同一对璧人,他们之间暧*昧的气息更是令别馆前的奴才们低下了头,不敢再瞧。
侍女们都红了脸,纷纷垂眼,一些年纪小的婢女甚至紧张局促地搅着衣衫。
五儿与三名近身侍女站在尉迟羿身侧不远处,从傅瑾宁走出别馆起,五儿的眼睛就不敢直视她的脸,她好美,美得让人自惭形秽。
直到尉迟羿高大的身影出现,五儿才抬首偷偷瞄了他一眼,她看见他昂藏的身躯走向傅瑾宁,一身玄色锦袍的他站定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白皙美丽的下巴,然后傅瑾宁娇柔的身子便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瞧见这一幕,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也包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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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将头压得低低的,紧握着衣袖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用力咬住嘴唇,竟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心底,隐隐抽痛着。
“王爷。”傅瑾宁声音娇*媚,柔的可以滴出水来,一双美艳的眸子迷离诱惑,无比妩媚地望着尉迟羿冷俊的脸。
“哼。”尉迟羿修长的手指依旧摩挲着她的下巴,扬起薄唇冷笑着,他低头俯身审视着她绝美的脸,原本勾笑的嘴角却猛然顿住,取代而之的则是一丝讥讽。
“傅小姐,你是不是以为入了我西王府的大门从此便可以高枕无忧?”他用力扣住她的下巴,见她吃痛地惊呼一声,唇边又是一记冷呲,他眯起黑眸,声音冷冽刺骨。“本王告诉你,昨夜在宸華宫本王没有碰你,今后也不会碰!”
说罢,他猛地推开她,力道之大立刻让她狼狈地跌坐在地。
“王……王爷?”傅瑾宁刷白了脸,她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温柔抚摸着她脸的男人,此时却冷酷得足以冻伤人,那张俊美极致的脸孔沉冷,妖邪的黑眸阴佞得可怕,他浑身透出股慑人的危险气息,仿佛随时便能将她撕裂。
别馆前的将士和奴才们见此,咚咚跪倒在地,众人大气不敢出。
“傅小姐,这样你还想跟本王回府吗?”尉迟羿盯着傅瑾宁美丽绝伦的脸蛋,笑得冷冽。
傅瑾宁坐在地上,望着尉迟羿唇边残忍的笑,顿时手脚冰冷。
她根本是在自取其辱,昨夜她几乎半*裸在他怀中,他都不为所动,呵呵……如今入了西王府又怎样?
她笑自己傻,可是却已没有了退路,今早她跪在皇上寝宫外求皇上作主,怕是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还有谁会娶她?!
傅瑾宁凄楚一笑,昨夜她确实是奉命去宸華宫献身的,尽管尉迟羿那般冷酷,但她却像是失了心智。
脑中响起爹交代的话,她抬头望向尉迟羿沉冷的俊脸,她真的不愿做那些对他不利之事,只是现在根本没办法回头了。
“整个京城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已经是王爷的人了……”傅瑾宁点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曾经她以为他总有一天会爱上她的,可惜……只是曾经。
他的心是冷的,根本不会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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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尉迟羿扯唇冷哼,他幽深的眸子扫了一眼不远处跪在地上的瘦小人影,嘴角的弧度加深,沉声道。“五儿,过来。”
五儿抬头,双目惊愕,呆愣了足足片刻都毫无动作,她只是痴怔地望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身躯,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不是小奴才,而是五儿。
见她没有反应,尉迟羿轻轻蹙眉,犀利的眸光再次扫向她,五儿手微抖,起身快速跑向他。
“啊……”五儿还未站定,尉迟羿大手一扯,她瘦小的身子便被他捞进怀中。
“爷……”她脸色微白,四周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尉迟羿没有看她,幽冷的黑眸望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傅瑾宁,他将五儿拉至身前,唇边是残忍地笑:“傅大小姐,给本王记住了,在西王府,你还不如一个小奴才!”
话落,尉迟羿手腕轻轻一提,怀中五儿瘦小的身子已被腾空抱起,感受到手掌下的背脊一僵,不禁扬起嘴角。
爷?!司空站在队伍前,惊讶得下巴都快掉落下来——
爷是怎么了?纵然要羞辱傅瑾宁,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下将一名小婢女抱在怀中吧?
在场的将士和下人们各个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少西王是出了名的残忍冷漠,别说一名小婢女,即便王府内的侍妾,也从未在大庭广众下被他抱在怀里过,这叫他们怎能不傻眼?
“王爷,为何要如此羞辱我?”傅瑾宁脸色煞白,双唇毫无血色,她不敢置信地瞧着尉迟羿怀中的小侍女,脖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他……竟然让一名低*贱的小奴才看她的笑话!四周下人们震惊的脸更是叫她无地自容!
他,真是冷漠无情,用了一个奴才便能将她彻底打入地狱!
“为何?”尉迟羿挑起剑眉,他单臂将五儿搂在胸前,另一只手勾起她鬓边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把玩着。
五儿的双脚悬空着,从方才起神情都是呆愣的,她屏住呼吸,背脊僵硬,清澈的双眸怔怔地望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她瘦小的身躯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狂野的男性气息笼罩在她四周,强烈到无法忽略,脸上滚烫如火般在燃烧,怦然加速的心跳让呼吸也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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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错愕地瞧着眼前几乎可以容纳二三十人的车厢,茶几、酒柜皆用白玉制成,里面的摆设奢华讲究,一应俱全。
五儿缩在车门边的角落,她不敢往前去,眼睛望着距离自己几步远的软榻上那道高大的身影。
她从来不知道,仅仅是一辆马车,便能养活好多好多的小乞丐……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滚滚的车轱辘声响彻了整条街,西王府的军队浩浩荡荡,一路驶出京城。
尉迟羿闭着眼倚在软榻上,许久,终于睁眼,那双漆黑清冷的黑眸望住车门边的五儿,见她眼神闪烁,薄唇轻轻勾起。
“想说什么?”他的嗓音磁性而低沉,并不吓人。
五儿犹豫了半刻,开口问道:“爷,您……是有意在刁难傅小姐吗?”所以才会在众人面前将她抱在怀里?
“小奴才,你倒也不笨。”尉迟羿低笑,“不过……”他顿了顿,盯着她清澈的眼眸。“身为奴才,太过聪明未必是好事。”
“可是……”五儿皱起秀眉,“愚笨的奴才却死得更快不是吗?”在西王府便是最好的例子……她只敢在心中加上这一句。
那些奴才不都是顺不了他的意,才被处死的吗!?
尉迟羿不语,深邃的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半晌才扬手道:“倒茶。”
“……是。”她反应过来,赶紧爬起身走到茶几旁,茶几上紫玉的茶壶是暖的,下人们早已沏好备着了。
五儿将茶杯倒满,移到软榻前,她跪在柔软的锦毯上,举高茶杯端到他面前。
尉迟羿伸手,黑眸无意的一瞥,视线定在她衣袖微微滑落的手臂,那双纤细的小臂上印着醒目的淤青,青紫色的痕迹烙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强烈的反差,显得有些刺眼。
他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漆黑的眸子缓缓眯起,竟开口问道:“会不会疼?”
出口的声音轻柔,尉迟羿大手一顿,他蹙眉,俊脸闪过一丝不自在,勾了勾唇,眸子却依旧落在她淤青的手臂。
“什么?”五儿疑惑地抬头,见他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手臂,不由也看了一眼,在看清手臂上昨夜留下来的淤青时,她的脸莫名一红,局促地垂下手拉好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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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然后迅速退到车门边,她不敢看向软榻,双眼透过纱幔瞥向车窗外,时值初夏,京城郊外的风景甚是美丽,枝繁叶茂,一片生机勃勃。
五儿瞧着不断往后退去的树林,不禁伸手撩开纱幔,她望向越来越远的城门,神情有些失落……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似乎从记事起便与同伴们一起沿街乞讨。
风餐露宿,甚至与狗抢食,她活得如此卑*贱,这是京城留给她的所有记忆。
然而再一次离开时,心中的不舍却如同告别故乡一般……
她靠在窗棂下,清澈的眸子痴痴地望着,轻轻咬住了嘴唇。
尉迟羿高大的身躯倚在软榻上,黑眸盯着她的侧脸,此刻小奴才的眼中没有害怕与倔强,那张秀气的小脸却越发清晰起来,清晰到难以忽略。
他蹙眉,薄唇勾起,然后闭上眼……
*****
西王府的队伍在三日后回到图塔城,恰巧赶上北域每年的阴雨天气,连绵的大雨延续下了六日也不见消停,图塔城外的护城河水位上涨了足足十寸。
恶劣的气候,让五儿的小腿一直隐隐作痛,她强忍着,直到二日后尉迟羿带着司空与侍卫离开王府,才敢回房躺下休息。
而从京城回王府后,整个北院的下人们看五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想必在京城别馆前的一幕以及她乘坐王爷的马车回来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西王府。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一传十,十传百,此刻府里怕是人人皆知了吧?五儿躺在床上想,左腿上突然一阵剧烈的抽痛,令她皱起眉,她蜷起身子抱住双腿,牙齿用力咬住了被子。
好痛……她的脸色渐渐发白,心中越发沉重,她的小腿早已痊愈,可是一到变天就会隐隐作痛,如今赶上这阴雨天气,更是疼得她有些站不住。
五儿苦涩地一笑,自己这个左腿,怕是落下病根了……
“五儿,五儿?”正在沉思之际,房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是梅霜的声音。“五儿,你在里面吗?”
“姐姐,进来吧。”她缓缓坐起身,然后看着梅霜推门走进来,疑惑地问:“下这么大雨,爷又不在王府,你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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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盯着梅霜有些淋湿的紫色衣裳,看她走到床*边,伸手递给她床*边挂着的干帕子。
“方才在北院外碰见了洛云阁的丫鬟,她不敢让门外的侍卫通报,便站在那里等了好半天……”梅霜接过帕子,随意擦着衣裳上的雨水,抬头望向她。“她说奉了主子之命,让你过去洛云阁一趟。我便到处找你,没想到你却在房里。”
“洛云阁?”五儿皱眉,她只见过莲妮小姐几面,为何突然要找她?
虽然这样想着,五儿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左脚在触及地面时,疼痛再次袭来,她紧紧皱起了眉,小脸微微泛白。
“你怎么了?”梅霜盯着她踮起的左腿,也是拧起了眉心。
“没事,之前让野狼咬伤的,怕是落下病根了。”她勉强一笑,披上外衫,等腿上的疼痛稍稍缓和了一些这才往门口走。
梅霜站在房中,她心疼地看着五儿一瘸一拐的腿,跟着她走到门边。
“莲妮小姐的脾气不太好,你自己要小心谨慎着点。”在王府中已有些年岁的梅霜,心中暗暗猜到莲妮小姐让五儿过去洛云阁是为了何事。
西王府的人都知道,那莲妮小姐是青倌出身,却是最难伺候的主。她入府两年,洛云阁内只要对王爷存过念头的奴婢,都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最轻的一次,据说一名小丫鬟在给尉迟羿端茶时不小心碰了他的手,事后,便被莲妮身边的小厮打得皮开肉绽,随后赶去了东院。
此次王爷从京城又带回了一个女人,莲妮自然是不敢碰她的,不过奴才们之间的传言她怕是也听去了。
王爷前脚刚离开王府,她就让丫鬟过来传五儿过去,目的已经十分明显。
不过主子的事情梅霜不敢多言,只能嘱咐五儿万事小心。
五儿拿了雨伞出门,一瘸一拐的走出北院时,正巧遇见叶总管,叶岳生皱了皱眉看她行了一礼,脚步也没有停径直踏入北院去。
洛云阁位于西院最西面,院中的花草被连日来的大雨洗刷得有些折损,许多漂亮的花朵都断在花坛中,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灿烂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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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贱的奴才,爷的身子你也敢抱!?”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诓在五儿的左脸上,她完全没有预料,立即跌坐在地上,白皙的脸颊几道掌印清晰可见。
五儿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厅中四名丫鬟顿时吓得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发抖。
念娆与楚姬也是一惊,二人收起笑容,望向一脸阴郁的莲妮,不敢作声。
五儿撑起身子跪好,背脊挺直着,她抬眼看着莲妮,语气不卑不吭:“莲妮小姐,奴婢是北院的侍女,并不归西院管。”
“好大的胆子!”莲妮抬起手,冲着她的脸颊又是一巴掌。
这次五儿没有摔倒在地,她挺直腰杆,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莲妮下手之重,使得她的脸很快便肿起来。
“奴婢在北院当差,如果莲妮小姐觉得奴婢该罚,请明示总管大人!”五儿双眼直直盯着她,每说一个字都扯动到脸颊,疼得她微微皱眉。
“你……”她眼中的强韧令莲妮有些震惊,但很快便被愤怒所取代,她深吸了一口气。“瞧瞧,瞧瞧,在爷身边伺候的奴才果然胆子都养大了!哼……”她冷哼一声,“不过是西王府的一个奴才罢了,今日便让你看清楚,看我有没有资格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奴才!”
“小雯。”莲妮扬手,厅中跪着的一名丫鬟立刻起身奔过来。“给我掌嘴,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是。”丫鬟是莲妮的贴身侍女,心狠手辣惯了,她抓住五儿的衣襟,挥开手,巴掌一记一记诓在她早已红肿的脸上。
“嗯。”五儿只是低低闷哼了一声,她咬住牙,再也没有发出一丝痛呼。
“打,用力的打!打到她讨饶为止!”莲妮见她眼中满是倔气,心中更为愤怒,她坐到主位上,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念娆和楚姬见此,无不有些心惊地瞧着五儿红肿不堪的小脸。
很快,五儿的嘴角便溢出丝丝血迹,加上那张肿得惨不忍睹的脸,十分可怖。
阁外站着的丫鬟与小厮们,听见里面清晰的巴掌声,皆是心惊胆战,额头冒出冷汗。
小雯见五儿清澈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她,越打越心虚,手上的力量也慢慢小下来,到最后竟有些迟疑,因为五儿那张脸已经找不到一处可以下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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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雯住了手,随即低着头跪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莲妮拍案而起,高挑妖*娆的身子走向五儿,她扬手刚要一巴掌下去,此时一旁坐着的念娆适时抓住了她的手。
“别再打了……”身后的楚姬也走过来,小声道。“这奴才纵然该死,可她的话也没错,如今她毕竟是北院的侍女,再说她的脸已打成这样,你的气也该消了。”
“哼。”莲妮甩开念娆的手,绝美的脸此刻看上去有些狰狞,令她美艳的气质大打折扣,她盯住五儿红肿的脸,“今日便饶了你这小奴才,记住,别以为跟在爷身边伺候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告诉你,这西王府不自量力的奴婢可都没有好下场!”
五儿用衣袖擦掉嘴角殷红的血迹,红肿充血的脸颊十分吓人,她向着莲妮磕了一头。
“多谢莲妮小姐教诲,奴婢自知身份,不敢有半分妄想。”她的声音沙哑,肿胀的脸颊连说话都疼痛得厉害。
“不敢最好。”莲妮拂了拂衣袖,摆手示意。“滚出去。”
五儿自地上站起身,她又朝念娆和楚姬富了富身,这才退出洛云阁。
厅中,莲妮望着五儿的身影消失,美眸扫了一眼另外两名侍妾,性*感的红唇勾起妩媚的笑。“你们二人也都散了吧,以后想看热闹别凑巧一起来,太醒眼了。”
念娆与楚姬对视一眼,表情尴尬,美艳的脸上神色并不好看,随即转身带着侍女们走了。
莲妮只是露出冷笑看着,哼,这两个女人一向很少踏足洛云阁,她们恨不得她莲妮早日失宠,今日她传五儿过来的消息倒传得极快,两人几乎是同时出现在洛云阁中,看来,她这洛云阁,眼线真还不少呢!……
外面依旧下着大雨,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甚至有更加凶猛的趋势。
五儿撑着伞,用衣袖挡着红肿的脸,雨点扫过她的肌肤,竟也是生疼的。
路过洛月阁外的时候,院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候了多时。
“五儿……”青儿打着伞奔过来,她冲到五儿面前,见她用袖子挡着脸,不免眉头紧锁。“你是不是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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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五儿摇摇头,脸上疼得厉害,口中却急切道,“你不在小姐身边伺候着,怎么跑出来了?”
“五儿,刚才我无意听到洛雨阁的小厮说你被莲妮小姐传去问话,我求小姐过去看看,可小姐让我不要多事……你真的没事?”青儿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拉下五儿的衣袖,五儿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避开了。
“都说了没事,不要担心。”五儿眼神闪烁,挡在衣袖下的脸颊因说话而扯痛,她皱着眉,挥了挥雨伞。“青儿,北院还有事,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不等青儿说话,五儿便小跑着离开,不理会身后青儿的叫喊声,一路飞奔回北院。
五儿躲进房中,其实府中的下人们私底下都知晓的一清二楚,她不敢出门,脸上的掌印到第三日才微微有些消肿,却仍然充血,咋看之下,像是冬日里孩童脸颊上的冻疮,红得发紫。
梅霜给了她一些消肿的药膏,效果还不错,清清凉凉的,淤肿倒是消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脸颊上殷红一片,一时半会儿怕是褪不去。
“到什么时候才会消掉呢?”五儿拿着一面小铜镜,来回照着通红的脸颊,眉头深锁。
刚过晌午,连日来的大雨淅淅沥沥地停了下来,初夏的微风拂动,外面的空气清新怡人,带着青草的气息,难得雨停了,她却没办法出门透透气。
小脸几乎快皱到一起,她叹息着放下铜镜,走到窗边正要伸手,此时住一间房的丫鬟云珠风风火火地推门入内。
“五儿,爷回府了,刚去了书房,梅霜让你赶紧过去。”她跑得有些急,气息微喘。
“爷回来了?”五儿没有多想,匆匆转身找来外衫穿上,她跑到门边脚突然顿住,“云珠,我的脸是不是很吓人?”
“看上去像冻疮一般。”云珠如实回答。
五儿眉头一拧,她收回步子,慢慢走回来:“云珠,麻烦你去跟总管说一声,就说我病了。”
“……哦。”云珠愣了一下,但还是转身出门找叶总管去了。
五儿称病两日没有去主楼伺候,外头的雨时而下时而停,依旧阴雨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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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手掌的力度并不大,却依旧捏疼了她。
“小奴才,瞧瞧你这张脸,已经够丑了,还总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他剑眉紧紧拧着,盯了她充血的脸颊片刻,大手一松,跨步往厅外走去。“叶总管,赏她一些上好的药膏,免得污了本王的眼。”
话落,那道昂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叶岳生惊愣了半晌,他扭头望着同样呆怔的五儿与其他侍女,一时竟无法作出反应——
追随爷多年,别说是奴才,府上一切的零碎琐事他一向不关心,这让叶总管感到甚是不可思议。
五儿僵硬着身子,下巴上微微疼痛,她盯着大门出神,厅中的梅霜则静静地站着,她并没有如其他人那样惊愕。
京城宸華宫那晚的事除了司空大人便只有她知道,她以为回府后五儿会被遣去其他院落,毕竟侍寝过的丫鬟不多,她们都不会再留在北院中,多半调离北院或者离开了王府。
梅霜瞧着五儿单薄纤细的背影,满眼困惑……
北院的禁令一出,各院皆惊,特别是洛云阁,莲妮在听到禁令后,整个人便一直呆坐在椅子上,她想不通,不过打了一个奴婢而已,爷竟然对各院下了禁令。
或许只有莲妮想不明白,途雪灵倒是毫不惊讶,愚蠢如莲妮,她竟然公然打了北院的近身侍女,她将爷的威信置于何地?!
而尉迟羿一连两日都宿在洛月阁中,各院也都赏赐了东西,唯独少了洛云阁。
这时莲妮方才醒悟自己触怒了爷,正如五儿所说,她是北院的奴才,要罚也该请示叶总管。莲妮这样做,无疑是在挑衅爷的权威!
莲妮一夕之间仿佛失了宠,别说是踏足洛云阁,在西院见了她,尉迟羿连眼皮都不抬,只在经过她身旁时冷冷出声道:“你阁里的奴才是死是活本王不想过问,至于北院的奴才,倒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尉迟羿甚至都不愿看她一眼,莲妮生性善妒,打死的婢女不在少数,真以为他不知晓?
可如今她插手北院的事,便是触犯了他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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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望着他冰冷的高大背影,莲妮绝美的脸上煞白毫无血色,她猛地跪在地上,不顾四周站着许多的丫鬟小厮,伏身趴在地面上,妖娆美丽的身子剧烈颤抖着。“爷,妾身知错了,请爷恕罪。”
北院是西王府的禁地,即便是里面的奴才,她也没有资格管教。
尉迟羿的脚步没有停下,昂藏挺拔的身躯是如此决绝冷冽,莲妮自地上抬起头来,只觉得周身发寒,如同坠入了冰渊,冷彻噬骨……
大雨停了两日,随即又开始倾盆而下,灰沉沉的天际犹如破了一个口子,堵也堵不住。
图塔城外的河道水位又涨了几寸,今年的雨水比往年降得更多,半个多月,依旧没有结束的兆头。
五儿脸上的红印几乎好全了,叶总管给她的药膏据说十分昂贵,效果神奇,不过一两日脸上难看的血丝便褪了大半。
司空大人这几日一直往返于王府与军营之间,他与尉迟羿一进*入书房通常就是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出来。
书房外守着众多侍卫,更是不准任何人靠近。
又过了几日,大雨终于渐渐小下来,待雨势完全停止,尉迟羿带着十几名侍卫再次离开王府。
图塔城百里之外,西王府的军营便驻扎在此。距离军营五十里,则是凤鸾国第一江河,阎江。
阎江全长万里,支流众多,几乎贯穿凤鸾所有地域,流经地区大多降水丰沛,在没有矿产的地区,百姓们都借由着阎江而活,他们以捕鱼为生,倒也养育了一代代子孙。
在北域,每年阴雨季过后阎江的水位便十分揣急,暗流丛生,途塔城外居住的百姓往往都不敢划船渡江。
然而这样恶劣的江面环境,却是西王府水军历练的最佳时机。
途天陵一直对训练水军颇有建树,每年的这段时期也都从赫都赶至军营,大雨骤停后时间刚过中午,西王府的水军便已经准备下阎江。
尉迟羿策马立于江边,深邃的眸子望向河流揣急、涛浪汹涌的江水。
他一身黑衣,黑色的披风随风翻飞,猎猎作响。健硕昂藏的身躯,如天神般伟岸不凡,他的出现,令江边还未上船的士兵们纷纷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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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西王——”近万名士兵洪亮的声音响彻在大风肆意,暗流涌动的阎江之上。
“爷。”司空迎上前,抱拳一揖,神情萧肃。
“这批新兵的水性如何?”尉迟羿翻身下马,高大的身躯大步走向江边的众将士。
“这几日途天陵都带着水军下江,属下以为,比之前那一批有过之而无不及。”司空信心满满,严峻的脸上总算勾起一丝笑意。
尉迟羿不语,冷冽的眸子盯着江上无数的大小船只,途天陵正在其中指挥着,他神情专注,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出现。
司空也不再说话,他站在尉迟羿身后,二人目睹着所有的水军下江,巨大的风浪中,如何在晃动的船只上控制着身体以及掌控方向是关键,不过,途天陵是个奇才,他所带出的水军各个具备韧性,强悍的作战能力更是不在话下。
上万名水兵在途天陵的指挥下,如虎添翼,如同江中的游鱼般,与风浪船只融为一体……
“爷。”一个时辰后,司空看着途天陵的船靠岸,开口道,“属下越矩一问,待这批水军训练结束,您有什么打算?”
尉迟羿剑眉微挑,薄唇勾起,他眺望着阎江汹涌的江水,语气森冷的吐出一个字:“等。”
“等?”司空皱起眉头,他不明白西王府兵强马壮,爷到底在等什么?!
“时机还未成熟。”尉迟羿双臂抱胸,阴厉的眸子落到正下船的途天陵身上。
“参见王爷。”途天陵向他跑来,然后单膝跪地。“王爷想必来很久了,不知对这批水军怎么看?”
途天陵身上的银色盔甲被江水淋湿,水珠混在上面,发出银亮的光泽。
尉迟羿挥手示意他起身,黑眸定在江面上大小船只,面无表情:“本王要的是一敌五十的江上精锐作战将士,天陵,你没忘吧?”
“是,属下谨记着。”途天陵抱拳,年轻英俊的脸上神情肃穆,透着十足的信心。“王爷,再给属下半月,在江水退潮前,定给您一支这样的水军。”
“很好。”尉迟羿勾起唇,“那么本王便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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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拨给你的那二百名精兵如何?”尉迟羿将马鞭交给身后的侍卫,冷眸扫了蓝偞一眼,他一面解着披风一面向营帐走去。
“请爷放心,属下必定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蓝偞跟在他身后,神色严峻。
“既然如此……”尉迟羿在帐门前停住,他转身,高大昂藏的身躯气势冷冽,不怒而威,“你们即日启程,十五日,十五日后本王要得到确切的消息。”
“是。”蓝偞与蓝翎抱拳领命,她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入军营深处……
营帐前,尉迟羿眯起黑眸望向京城的方向,幽冷阴佞的眸光闪过一股萧杀——
小狐狸,别让本王太失望了……
薄唇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坚实健壮的手臂用力一甩披风,旋身踏进主账内……
*****
脸上的印痕痊愈之后五儿去了洛月阁,那日突然跑开她知道青儿定要着急了,而自她入北院当差起,她与青儿便没有机会好好说话。
天色依旧阴沉,虽雨势稍停,但毫无一丝清爽之感。
五儿踏入洛月阁时,奴才们正在院中打扫落叶与断枝,见她进来都停了手边的活冲她点头,一些年纪小的丫鬟更是瞅着她身上淡紫色的高等侍女衣裳,眼中皆是羡慕。
五儿轻轻地回以一笑,心中想着,在这西王府,纵然少西王手段暴戾残忍,可对于许多侍女而言依旧渴望能去爷身边伺候。
“五儿姑娘。”一名小厮认出是她,立即奔上前来。“你来找青儿的吧?”
“雪灵小姐在里面吗?”五儿点头。
“青儿方才扶小姐去花园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你看是不是在这儿等她?”小厮挥挥手,示意那些发愣的丫鬟继续手上的活。
“既然不在,那我下次再来。”
说罢她转身,此刻院门口两个人影恰巧走进来,五儿一见,赶紧屈膝行礼道:“五儿见过雪灵小姐。”
“五儿……”青儿心喜,满脸笑容地扶着途雪灵缓缓走至她身前。
一段时日不见,途雪灵出落得越发美丽绝伦,一双勾人的美眸极尽妩媚,肌肤胜雪,明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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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扬着红唇,绝美的脸孔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定定瞧了五儿片刻,才道:“许久不见,身子倒是丰腴了不少,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不过一阵子你便成了爷身边的近身侍女了……“她顿了顿,也不叫五儿起来。“我是听说了,那莲妮可是因为你才失了宠。”
五儿屈膝半蹲着,途雪灵的话让她脸色微微变了变,她没有出声,一旁扶着途雪灵的青儿也收了嘴边的笑,面露忧色。
“哼,怎么?这样便无话可说了?”途雪灵勾起艳丽的红唇,笑容摄人心魄。“呵呵,我只是一说罢了,五儿,你还真以为爷会因为莲妮教训了一个小丫鬟而迁怒于人?”
“没有。”五儿摇头,脸色又白了几分,口中急切道,“五儿只是一个奴才,怎敢越矩有如此想法!”
“不会便好。”途雪灵抽回自己的手,美眸扫了青儿发怔的小脸一记。“既然五儿来看你,今日你便不用跟着伺候了,去吧。”
说话间,途雪灵已经踏着优雅的步子往阁中走,在越过五儿身侧时,她猛地停下脚俯低身子,轻柔的声音响在五儿耳边:“五儿,不要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永远不要背叛我,对于爷,你不可有半分念头,纵使只是想也不可以!懂了吗?”
浑身一震,五儿小脸微白,她轻轻咬住了下唇,竟僵在了那儿。
途雪灵冷艳一笑,不待她回话,妖娆妩媚的身躯已施施然离去。
“五儿……”青儿单纯却并不笨,她当然能听出小姐话中的警示之意,四周的奴才神色怪异摆明都在看热闹,青儿上前拉了五儿便走,二人很快出了西院。
“五儿,你最近可好?”一处僻静的院落中,青儿拉着五儿一面在青石道上走,一面小心查看她的脸色,发现她仍然一脸发怔,不免皱起眉心。“五儿,五儿!”
“什么?”她喊了两声,五儿回过神,满脸疑惑地望着她。
青儿低低一叹:“你很在意小姐方才的话是不是?”
“不是。”五儿摇首,小脸却是越发凝重,随即幽幽地说,“青儿,小姐对我这般好,我从未想过背叛她,可是……”
她喃喃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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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事吗?”五儿是藏不住心思的,如今一切都写在脸上,叫青儿如何不着急。
“没、没有。”五儿一惊,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躲开青儿追究的目光。
“真的没有吗?”
“没有,真的,青儿,你别问了。”五儿急急往前走,小手早已紧张得抓紧了袖子。
青儿追上去,她嘟起小嘴望着五儿,抱怨道:“五儿,我发现自从你去了北院后,我们不常见不说,反而生疏了,以前有事你从来不会不跟我说的。”
“青儿……”五儿面露难色,她心中挣扎着,用力咬下了嘴唇,青儿见此不禁摆摆手,嚷着,“好了好了,你别咬了,我不问便是。”
这是五儿的习惯,只要一难过或者焦急便会拼命咬嘴唇,好几次咬破了都不知道。
五儿环住青儿的手臂,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笑,二人在院中又走了几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临走时,青儿突然想起什么。
“五儿,你在北院当差好不好?爷是不是特别难伺候?”一想起尉迟羿俊美却冷冽如冰的脸,青儿不禁浑身打哆嗦。
“只要不犯错,倒是不难伺候。”提起尉迟羿,五儿还是免不了一阵心悸,从京城回府后,她便再也忘不了那夜宸華宫的事,每次见了他总是将头压得低低的。
尽管如此,他身上那强烈而又狂野的男性气息还是令她浑身紧张,只要一见到他或者靠近一分,她都觉得呼吸困难快要窒息。
这种感觉令她寝食难安,却又这般的无可奈何……
由洛月阁看完青儿回来,五儿与梅霜便跟随北院内一名老嬷嬷去城中的胭莱庄购置物品,这是入西王府以来她第一次出门,走在大街上难免有些兴奋。
老嬷嬷负责北院下人们平日里的起居用物,每月都会出府置办,老嬷嬷还带了十来个小厮,根本用不上五儿和梅霜帮忙。
西王府规矩严苛,门禁更是森严,除去爷身边伺候的侍女与小厮,其余下人要想出府一趟甚是困难。
因此只有在老嬷嬷每月去胭莱庄办事时,才让侍女们轮流随同,而在老嬷嬷回府前,她们可以自由分配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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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中年老板点头哈腰着。
“公子……”五儿见男子又要走,立刻奔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公子,请你将匕首让给我吧?多出一倍的价钱也行。”
她真的觉得这把匕首很适合蓝偞姐姐。
“啧啧。”男子扶着下巴,一双狭长的双眸打量着五儿,他盯着她身上的衣裳,轻笑道,“姑娘是西王府的侍女吧?果真啊……少西王府中的月例不少呢,连侍女出手都这么阔绰……呵,赶明儿我也向王爷要一份差事,也就不愁穿度了。”
闻言,五儿抬眼,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子。
男子极为年轻,一身白色的长袍,腰间别着一只翡翠长笛,宽厚的背上挂着行囊。他剑眉星目,狭长的双眸精炯有神,张扬的笑容令那张俊美的脸孔足以倾倒众生。
他生的极美,可谓风华绝代,挺俊的身姿却并非阴柔之美,假若敛起面上的笑容,他的美便会立即沉寂在他刚毅的身躯下,矛盾的结合体,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请公子割爱。”五儿收回视线,语调坚定。
“嗯哼?”男子挑眉,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匕首在他手中飞快的转动,许久,他手掌一收,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姑娘,如若我们还能见面,那么……”
他嘴角斜勾起,笑得雅痞,“那么,我便将这把匕首送给你。”
“公子?”五儿瞪大眼,“你这不是在戏耍我吗?”
天下之大,她又终日待在西王府,怎能再见到他!?
“放心。”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子几乎贴上她的身,五儿脚底一退,他随即附身在她耳边,道,“我们定会再见的,我叫公孙湛,记住了……”
他眉角扬笑,双眼又在她那身紫色的衣裳上转了一圈,然后轻笑着大步离开。
“公子?……”五儿想叫住他,可他走得极快,不多时就消失在街角。
公孙湛……她默念着他的名字,此时梅霜已经从银饰铺出来,“怎么了?”
她顺着五儿的视线望去,街角除了行人与摊铺再也其他。
“没事,遇见了一个怪人。”五儿皱眉,她蹲下身子在兵器摊上来回找着,却没有一样觉得适合,只能起身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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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也差不多了,该去胭莱庄与嬷嬷回合了。”梅霜瞧了瞧天色,五儿点头,她扭头又望了眼街角,这才与梅霜一同离去。
一行人返回西王府时,天色暗沉下来,虽说大雨已停了二日,太阳却终日躲在云层后,天空阴霾着,黑的也特别早。
五儿和梅霜踏入北院的时候,正巧碰见几名侍卫抬着一具小厮的尸首出来,两人赶紧退避到一旁,等他们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发生了何事?”梅霜小声嘀咕着,见远远走来一名婢女拉住她问,“刚才的尸体怎么回事?”
“这个……”婢女四下张望了一下,眼中还带着恐慌与惊惧,压低声道,“那小厮无意踏入议事厅,刚巧爷回府撞见,直接让侍卫一刀结果了……”
小丫头越说越低,想起方才的场面,身子又止不住的哆嗦。
“什么时候的事?”五儿皱紧眉头,在这西王府,奴才的命果然贱如蔽帚!
“半个时辰以前,这会儿公孙大人与爷正在书房呢……”婢女富了富身,然后走开。
“公孙大人是谁?”自进*入王府起,五儿就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梅霜微微一笑,“公孙大人是北域第一名医,他医术高明,性格却有些古怪,除了王爷,可不轻易替人治病。”
“那来北院这么久,怎么从未见过他?”五儿心中很是好奇。
“公孙大人喜欢四处游历,我也只见过他一面。”想起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梅霜的脸颊露出淡淡的红晕。
五儿点点头,两人各自回房将置的东西放好,随即去主楼的前厅等候着。
半个时辰后,两道高大的身影步入厅中,尉迟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叶总管,厅内的侍女们恭谨地跪拜行礼。
“爷。”六名近身侍女分立于厅门旁,五儿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道白色的身影便杵在了她面前。
“姑娘,真是有缘,咱们又见面了。”隐约熟悉的温和男音令她一震,五儿缓缓抬起头,在看清眼前年轻男子的脸时,猛然瞪大眼,竟然是方才在街上遇到的那名男子!
我叫公孙湛,记住了……脑中闪过他的话,五儿片刻愣神后,立即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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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公孙大人请安。”她收起震惊垂首,终于明白在街上他那番话的意思。
原来,他可以随意出入西王府,甚至是北院。
“别,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公孙湛扬起笑,他摸出腰间的蓝纹匕首,轻轻拔开刀鞘,明晃晃的刀光晃在她白皙秀气的小脸上。“姑娘,我说过如若咋们能再见便将这把匕首送于你,如今说话算话,给你了。”
他伸手,大手猛然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他将匕首交到她手中,唇边笑意越发浓厚。
五儿抓着匕首缩回手,厅中众人都有些惊讶,主位上的尉迟羿没有说话,冷眼瞧着他们,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
“大人,奴婢这就把银子给您。”
说着她就探手入衣袖中拿银子,公孙湛呲笑一声,手中一挥,她手里的匕首再次回到他掌中。
“不想要便罢。”他将匕首插在腰间,然后一个箭步在厅中的椅子上坐下,他瞧着尉迟羿,俊美的脸上是张扬的笑。“王爷,我说你这府上的丫鬟真是无趣,有便宜都不占。”
公孙湛端起茶盏,狭长的桃花眼落在五儿僵在半空中的手上,唇边轻扬地咧着。
“你倒是速度快,本王前脚刚进府你后脚便出现了,连这小奴才也凑巧认识了。”尉迟羿扫了五儿一眼,俊脸毫无表情,冷冽的气息公孙湛却还是感受到了。
“我怎么听着这话似是极不欢迎啊?”他莞尔一笑,白衣翩翩地起身,“我这两年才回图塔城一次,送东西吧人家还不收,现在怎么?王爷要赶人?”
公孙湛接过叶岳生手中的行囊,他朝着主位上的尉迟羿躬身一揖,语气万分遗憾地道,“那么,我便告辞了。”
尉迟羿剑眉一挑,看着公孙湛转身,在走出大厅前又停在五儿身前一脸雅痞地冲她勾唇,黑眸阴沉。
“不送。”他低低冷哼一声。
对于他冰冷的态度早已习惯,公孙湛背身挥了挥手,白色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外。
“爷,现在要不要命人传晚膳?还是……”公孙湛一走,叶总管立即走至尉迟羿面前询问道,“西院那边也已经让他们准备着了,您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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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奴婢没有,奴婢不过只见了他两面。”说着五儿便扑通跪倒在地,白皙的小脸竟带着一丝惊慌。
对,她慌了,只是因为不想爷误会。
尉迟羿俊脸越发沉冷,他长臂一伸,猛然扣住她的下巴,深邃冰寒的黑眸望不到边际。
五儿怔愣着不说话,清澈的眼眸直直望着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五儿想,这个世间或许再也找不到如爷这般的人了。
他高贵俊逸不凡,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可是却又如此冰冷,仿佛无人可以进驻他的内心,甚至是靠近半分。
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不知为何,五儿看得出,他不相信任何人!
下巴上的大手加了几分力,五儿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仍旧发怔地瞧着他,尉迟羿黑眸缓缓眯起,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眸倒映出他冷冽如冰的脸孔,如此清晰透彻。
他倏然松了手,高大的身躯站起,黑眸再次扫了她一记:“小奴才,离公孙远一点。”
他沉沉开口,五儿清醒过来,她立即低下头,下巴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四周也皆是他的气息,小脸染上热度,瞬间嫣红一片。
“是。”她稳住颤抖的声音,却管不住自己的心砰然狂跳……
随后的几日,尉迟羿的起居都由五儿一人伺候,偶尔梅霜在场也是搭不上手。
在北院奴才们的眼中,五儿一夕之间成了王爷跟前的红人,人人见到她皆是客客气气的。
公孙湛每日必来王府,打听后五儿才知晓,这位公孙大人并不在尉迟羿身边当差,他四处云游,虽在图塔城建有府邸,人却居无定所,常年漂泊在外。
他被誉为北域第一名医,十五岁便扬名天下,皇宫的太医院在这几年间几乎要将公孙府踏平,以求得他出山,可公孙湛性格顽劣、怪癖,除非尉迟羿开口,一般他很少出手。
五儿想,身为第一名医,就该悬壶济世,轻易不治病,那就是浪得虚名。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公孙湛每日至北院,第一个见的都是五儿,仿佛那日她没收那把匕首伤了他小小的自尊,总是见了便一路堵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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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北院的奴才们也看出了一些苗头,不知内情者都以为公孙大人看上了五儿。
“公孙大人……”这日午后,从主楼出来,五儿刚巧被入府的公孙湛碰上,她往左他便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僵持了许久,五儿微微有些恼怒。“请公孙大人先走。”
她侧身低下头,语气依旧保持住平稳。
“我就是来找你的,还往哪里走?”公孙湛身上总是一袭白衣,手拿白扇,翩翩公子之姿,绝世的容貌,并不像个名医。
“那请问公孙大人有何事?”这几日,二人的对话开始都几乎如出一辙。
他一笑,面带轻佻:“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五儿,你可知,敢不收我东西的人你数第一个。”
“奴婢不是不收……”五儿轻轻皱眉,有些不了解他为何对此事耿耿于怀。
“你都给我银子了,这不叫收,叫买。”想他公孙湛,貌若潘安,天下哪一个女子不想收他送于之物?
“五儿没做任何能让大人赏赐之事,银子自然是要给大人您的。”那匕首是她准备送给蓝偞姐姐的,她只是想拿自己挣来的银子买下,若是一文钱不花,那么便没有多大意义了。
“啧啧……”公孙湛挑起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笑得如沐春风,他一手拿着蓝纹匕首,用扇柄抬起五儿纤细的下巴。“这样吧,这把匕首你收下,改天你回送一样东西给我,也就算扯平了。”
“可是大人……”
“给我收下。”公孙湛打断他,心中失笑。真没料到,他公孙湛还会有强行送人东西的一天!这小丫头,当真如此固执!?
他将匕首塞到她手中,五儿望着他,秀气的小脸微微愕然。
公孙湛双唇一勾,收回挑住她下巴的扇子,他轻轻摇开扇面,俊美的脸上扬起雅痞的笑容,他突然低头挨近她,身子几乎贴上她的。
“好好想想送什么给我吧?”他附身将脸凑到她耳边,炙热的呼吸拂在她脖颈上,用扇面挡住两人的脸,公孙湛的声音无线魅惑。“要不然,把你自己送给我如何?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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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轻狂,闻言五儿脸蛋微微一红,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公孙湛修长白皙的手却牢牢扣在她的腰际。
五儿的面色更红了,四处的下人来来往往,奴才们虽然不敢肆意地盯着他们,可也无不朝两人瞄来好奇暧*昧的目光。
而这一幕,也准确无误地落入一对鹰厉沉冷的黑眸中……
尉迟羿自书房出来,俊美妖邪的脸孔面无表情,黑眸阴冷,剑眉紧蹙。
“爷。”
“爷——”四周的下人纷纷跪下行礼,然后才起身继续手上的活。
“你倒成这西王府的常客了。”尉迟羿勾起薄唇冷笑,扫向公孙湛轻佻雅痞的脸,让他去军中也没见这般勤快。
“东西没送出去,我这心里别扭。”公孙湛挑挑眉,他收起扇面,左手依旧搁在五儿腰上。
五儿望了一眼尉迟羿,他昂藏的身躯此刻透出一股压迫,周身冰寒之气令她身子一缩,她推开公孙湛的手,然后垂目站到一旁。
“小丫头……”公孙湛咧开嘴,抬起扇子轻轻敲了一记她的头,“还害羞呢?既然你家主子在这,干脆我直接向他要了你如何?”
五儿一惊,她抬首不敢置信地瞧着他,这公孙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样?想不想跟我回府?”公孙湛的一席话,引得不远处埋头打扫的奴才们暗暗吃惊。
看来,公孙大人真是瞧上了五儿,这就要带回府收房了!?
五儿只是瞪大眼望着他,看公孙湛一脸轻佻不正经的表情,她分不清他的话孰真孰假?
见她不回答,公孙湛也不怒,修长白皙的指尖抚上她清秀稚嫩的小脸,唇边的笑意蛊惑人心。
“丫头,你喜欢我的吧?”公孙湛自恋地扬起俊脸,指尖抚着她细滑的肌肤。
五儿脸一热,将头瞥开,羞怒地想将手中的匕首还给他,却听到尉迟羿轻轻地冷哼一声。
她扭头,尉迟羿依旧面无表情,微微眯起的幽深黑眸让她的心一慌,手顿时僵在了那里。
“小奴才。”尉迟羿突然沉下脸,高大昂藏的身躯在阳光下却显得异常邪魅,他勾了勾嘴角,黑眸冷冽,足以洞穿万物。“跟本王进来!”
他冷声丢下话,健硕的身躯旋身往主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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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冷的声音令五儿缓缓抬起头来,俊美极致的脸上此刻却是毫无表情。
“过来。”他命令着。
五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屈膝又跪了下去。
“你倒喜欢跪。”他冷呲一声,黑眸睇着她挺直的背脊。“说吧,你想如何?”
五儿呼吸一沉,随即垂眸道,“那匕首虽是公孙大人的,可如今既然在奴婢手中,那么奴婢自当领死。”
奴才身上带着兵器,在西王府确实是死路一条。
“区区一把匕首就让你臣服了?”修长的手指倏然停止敲击,黑色锦袍下的身躯越发沉冷压抑,男人垂眸,眸子阴鸷。“既然如此,那么本王便成全了你将你赐于公孙?如何?”
“爷……”五儿抬眸,挺直的背脊僵硬着,秀气的小脸闪过诧异。
她盯着尉迟羿阴沉俊美的脸孔,想起刚才主楼外公孙湛那番话,唇边突然苦涩一笑,心口隐隐疼痛开来。
她,本就是个卑贱之人,可以随意赏赐于人,如同一件物品。
“谢王爷……”五儿敛起笑,稚嫩的小脸微微变了色,神情有些呆滞。
尉迟羿倏地眯起双目,黑眸中寒冰肆意,高大挺拔的身躯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盯着她微白木然的脸,然后俯身叩拜在地。
“……谢爷成全。”她趴伏在地毯上,瘦小的背脊紧绷,却依旧坚韧的挺直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伴随着她的音落,整个寝室登时沉寂下来,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了般,似乎只要轻轻喘气一声,便会碎得四分五裂。
许久——
“抬起头!”一拳击在紫檀木桌面,尉迟羿沉冷的声音明显隐忍着怒气。
五儿一惊,背脊挺直伏在地上,她皱着眉不敢抬头,只觉得手臂上一紧,左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捉住,在她震惊的抬起脸时,下颌也随即被扣住。
男人有力的大掌如钢铁般狠狠扣着她的下巴,五儿吃痛,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下颌上,甚至能听见骨头咧开的声响,她紧拧起眉心,下巴几乎要被捏碎。
“爷?”他脸上冷冽刺骨的表情令她瞪大眼,五儿不明白,她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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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小奴才!”尉迟羿用力扣着她的下巴,手掌下雪白的肌肤上立刻通红一片,印出一道指印来,他俊美的脸沉冷到近乎妖邪。
“王爷。”五儿从未见过爷如此盛怒,不禁屏住呼吸,下巴上的疼痛已然感觉不到。
“哼。”尉迟羿突地冷呲一声,大掌依然扣着她的下颌,他勾起唇冷笑,右手微一用力猛然将她自地上拉起。
“……爷。”身体瘦小的五儿,只是轻轻一提,便被他拽直身子拉至面前。
“小奴才……”松开她下巴的大手扣在了她纤细的腰上,五儿全身僵硬着,然后被抱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危险地眯起眸子,扣在她腰际的大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衫。“是不是本王将你赏赐给任何男人都可以?”
“爷?”五儿惊愕地睁大眼,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强烈而又狂野的男性气息令她呼吸一窒,顿时手脚冰冷。
她坐在他腿上,动也不敢动。
“说话!”尉迟羿在她手腕上用力一捏,几乎要捏断她的骨头。
五儿的眉头皱得更紧,尽管手腕生疼,却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丝痛呼,嘴唇咬得有些麻木,秀气白皙的小脸恢复木然。
“五儿只是一个奴才,爷要把我赐给谁,便唯有服从。”她根本没有资格自己选择。
黑眸一凛,尉迟羿俊美极致的脸越发阴冷,性感蛊惑的薄唇边陡然扯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小奴才,你就当真愿意伺候任何男人?”他沉下俊脸,扣住她腰的大手不禁加大了力度。
五儿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水眸不含一丝杂质。
“王爷的命令,奴婢都会照做。”她点头,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当真要被送人了……
她竟然敢……尉迟羿眯起眸子,昂藏的身躯透出阵阵冰寒之气,黑眸冷冽,俨然瞧一眼便能叫人万劫不复。
“好,很好!”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大手向下握住她另一侧腰,如钢铁般坚硬的双臂,几乎将她勒得难以喘气。“既然你愿意,那么……”他顿了顿,黑眸邪魅。“那么本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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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儿震惊的目光中,下一刻尉迟羿的手已袭上她的腰间,他用力扯开她的腰带,当那件紫色的裙衫散落时,随即她身上的衣衫被撕扯开扔到地上。
五儿脸色煞白,她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瞧着男人的大手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撕碎。
“铛——”那把藏在衣袖中的蓝纹匕首掉在了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五儿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身体却依旧僵直着。
“爷……”她的声音沙哑,完全无法作出反应,直到尉迟羿将她整个人扔在床*上,她才惊觉身上此刻已只剩下肚*兜与亵*裤。
她惊恐地望着眼前偌大华丽的大*床,迅速撑起身子,手掌下那柔软滑腻的真丝锦被贴在肌肤上,如同滑到心尖般,令她呼吸急促起来。
她双臂抱在胸前,原本刷白的小脸此时早已染上红晕,脸颊上滚烫一片。
“王爷……”五儿捂着胸口,望向大*床*边的尉迟羿,随着男人身上的衣衫一件件落地,心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脸上如火烧般,她垂下双目不敢看他赤*裸精壮的结实胸膛,准备从床*上爬起时,尉迟羿高大昂藏的身躯已经压下来。
五儿羞得脸颊绯红,她将双手挡在胸前,双目震惊地瞧着上方那张俊美妖邪的极致脸孔。
她不明白,那晚在宸華宫爷是喝下了媚酒才会将她……可是如今是在王府,西院的侍妾各个美艳绝伦等着侍寝,爷又为何?
“啊……”在她出神之际,尉迟羿性*感的薄唇已经贴在了她细白的脖子,他突然轻咬上她纤细瘦弱的肩头,五儿微微吃痛,瞬间所有的思绪都被拉回。
她开始扭动身子,试图从他身下出来,男人精壮的身躯牢牢压着她,却是根本动弹不得。
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尉迟羿大手一挥,扯落她湖蓝色的肚*兜,他扣住她的双肩,眸子扫向她胸前雪白细致的肌肤,目光落在瘦削的肩胛骨时,黑眸缓缓眯起。
“这西王府的食物入了你的肚子也是浪费了,倒是一点肉都不长。”他火热结实的胸膛压住她,气息粗重,那坚硬的胸肌与她瘦小纤细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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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侍女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见那暧*昧的印记纷纷脸颊一红,心口砰砰狂跳起来。
至于叶总管则惊得嘴都合不拢,满眼不敢置信地瞧着王爷宽阔昂藏的背影消失……
他万万没有想到,爷真的会让一名侍女在他房中侍寝,何况,这名婢女瞧上去身子还那般单薄瘦弱!
更让叶岳生意料不到的是,接下来的七夜五儿都在主楼侍寝,惊诧意外之余,总管心中便开始盘计,是不是该在西院收拾一处院子出来?
只不过他却不敢有所动作,毕竟,还未有立婢女为侍妾的先例……
连日来的侍女侍寝,引起西王府上下一阵轩然大*波,下人们私底下都在议论纷纷。
西院的侍妾们万分震诧,目中更多的是愤怨与迷惑,只是王爷的心思又岂是她们能揣测的?
莲妮咬得牙都快碎了,一双妖丽的美眸盛满恨意,仿佛可以喷出火来!
洛霜阁内的傅瑾宁入府后见到尉迟羿的次数就少之又少,听闻此事,原本就坠身深渊,如今更是彻底梦碎。
她苦涩地冷笑着,双手拢紧拳,身子剧烈颤抖——
她,傅瑾宁,当朝丞相之女,却不如一名身份下贱的小奴婢!
可笑!
可怜!
可悲!……
*****
随后,磅礴的大雨再次笼罩了图塔城,雨势凶猛,来得毫无预兆。
被禁足军营三月的蓝偞领着数十名将士突然出现,一众人也不进府,蓝偞跪在西王府大门前,将士们见此也纷纷下马单膝跪地。
铅灰的天空暗沉沉,仿佛破了个口子,倾盆而下,打在人身上生疼。
将士们身上披着的斗笠,根本无法抵御如倒水桶般落下的大雨,那一身身英姿飒爽的黑色劲装早已从里到外淋透,男人们都是铁血的汉子,挺直着背脊单膝着地,如同雕塑般。
叶总管收到王府侍卫的通报,赶至大门前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蓝偞姑娘……”叶岳生举着伞大步冲到蓝偞跟前,蹙眉瞧着她被雨水冲刷得冰冷的脸孔,“爷有令,姑娘既已拿到消息,此次擅自离开军营便不再追究,至于蓝翎姑娘的事……”
他顿住口,望着她微微有些苍白的嘴唇,面有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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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总管大人再去通报一次。”蓝偞握着长剑,剑身笔直地竖在地面,手紧紧握住剑柄,她收拢手指,指节泛白。“……属下只需五十精兵,恳求爷应允!”
说罢,她用力磕下头去,一下一下,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积雨的地面上立即渗透出血丝。
“烦请叶总管!”她依旧在青石地上磕着头,殷红的血水晕染成花,甚是恐怖。
“这……”叶岳生左右为难,眉头拢高,盯着地上那一片混着雨水的血迹,“你这又是何苦?!爷的脾气你该最清楚!……唉,罢了!”最终他还是一甩衣袖走入府去。
蓝偞依旧在地上磕头,磕得青石地面砰砰作响,身后的将士面色更为凝重。
偶有路过西王府的行人,见此阵势,立即吓得避道而走,头也不敢回……
片刻之后,一名小厮打着伞匆匆奔出王府大门来,他喘着粗气对蓝偞道,“蓝护卫,总管大人让你去北院。”
爷答应见她了……蓝偞的背明显一僵,她停下磕头的动作直起身,略微苍白的唇露出淡淡的欣喜之色。
“你们在此候着。”她示意将士留在原地,然后站起身迅速往王府内走去,她的脚步有些凌乱而急切,随即奔跑起来,很快将小厮远远甩在身后。
蓝偞在主楼外跪下,紧握着剑柄的手隐隐颤抖,她深吸着气朝着主楼紧闭的大门俯身磕头。
“王爷——”她的嗓音沙哑,不知是因为淋雨还是内心焦急。
她伏在楼前的大理石地上,坚硬的纹路,令脑中无比清晰。
主楼大门猛然打开,蓝偞面色一凝,身子轻抖,却是不敢抬头望向大门。
“你想去京城?”尉迟羿高大昂藏的身躯出现在门内,他冷冽的黑眸扫向楼外暴雨中跪着的黑色身影,剑眉紧蹙。
蓝偞背脊僵直着,身体依旧贴在湿冷的地面,慢慢抬首,偌大的雨水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流淌,眉眼模糊。
“属下只要五十精兵,恳请爷应允,如若顺利,蓝偞定来向爷请罪!”她目中坚定,带着誓死的决心。
“顺利?”尉迟冷哼,高大的身躯立到连廊上,他背手而立,漆黑深邃的双眸透出精锐,俊脸阴寒。“别说五十精兵,即便给你五百,你也救不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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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风邪云是什么人?
堂堂凤鸾王朝国君,让人闯入一直引以为傲的军营窃取了军机,作为头领之一的蓝翎如今落入他之手,小皇帝岂会轻易罢手?!
“爷……”蓝偞双手握拳,直起的身子剧烈颤动,她狠狠咬着牙。“……蓝翎是我妹妹,属下必须救她!”哪怕是死。
尉迟羿倏然眯起眸子,漆黑的眸中寒气肆意,沉冷的俊颜骇人。
“你这是在找死。”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声音残忍。“给本王好好跪着反省,假如再一意孤行,那么便自行了断!”
丢下话他旋身,伟岸的身躯走入主楼,凛冽的背影决绝,不带温度。
蓝偞跪在地上,苍白的脸上竟没有一丝表情,眼神木然而绝望,空洞地死死盯着主楼,腰杆笔直。
叶总管与六名侍女均站在厅内,门外的一切瞧得清清楚楚,叶岳生暗暗叹息一声,一旁的五儿已有些忍不住。
从开门见到院中跪着的蓝偞起,她紧张得浑身僵硬,外面大雨滂沱,蓝偞的身体却丝毫没有晃动半分,直到尉迟羿转身踏入主楼中,她才微微晃了晃,凄绝的眼神令五儿脸色微变。
尉迟羿倚在厅内的主位上,表情沉冷,四周的空气也登时变得冷凝,肆意着众人的神经。
五儿紧紧搅着衣袖,几乎要抠出洞来,忍了良久,终于叶总管小声示意她去劝劝。
闻言不多想,五儿便打着伞冲出主楼去。
外面的风很大,五儿瘦弱的身躯被吹得摇摇晃晃,倾泻的雨滴打在脸颊上,如刀割般疼。
“……蓝偞姐姐。”刚站定在她面前,大雨已扫了她一身,五儿盯着蓝偞苍白的脸色以及额上的殷红,衣裳湿了一半。
“五、儿?”蓝偞抬首,在见到五儿时目中微愣,可随即便伸手将她往后推。“进去,快进去!”
“姐姐……”被她大力一推,五儿磕磕绊绊地退出好几步,脚步也有些跄踉,“姐姐,你别去!”
五儿又冲回她跟前,小脸紧紧拧在一起,风刮在面颊上,不出片刻,她周身浸湿。
“进去,听到没有?”蓝偞轻轻说,神情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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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不动声色,院中二人在大雨下摇摇欲坠的身影令他缓缓眯起眼,他远远地瞧着,黑眸逐渐冷沉。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北院的气氛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奴才们暗暗躲在各处的连廊角落,探头窥视着院中的一幕,虽吓得满头大汗,却始终留意着主楼内的动静,人人心里都在祈祷:希望爷不会迁怒于他们!
蓝偞绝丽的脸上布满血迹,鲜红的血在大雨的冲刷下,让她面前的地上形成一滩血水,腥气而恐怖。
她的动作慢慢轻下来,额上疼得早已没有知觉,她望着毫无动静的主楼,眼中彻底绝望了……
五儿站在她身旁,打伞的手臂僵硬麻木,她却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动作,通身浸湿,薄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在这初夏里竟也冷得透彻。
她瞥开眼不忍再看,煞白的小脸被雨水打得冰冷,视线落在主楼大厅,清澈的眼睛渐渐迷茫。
她知道,今日蓝偞姐姐就算真的跪死在这里,爷也不会同意……
“呵呵。”蓝偞突然停止了磕头的动作,她直起身又望了眼主楼,然后将握在手中的长剑拔出,“五儿,你保重。”
她轻轻喊了一声,随即挥剑割向自己的脖颈——
“姐姐,不要!”五儿回神,她丢开了雨伞,根本顾不得多想,发疯似地抓住剑身,“啊……”长剑削铁如泥,她两手用力一抓,锋利的刀刃立即深深陷入皮肉中。
五儿惊呼一声松开手,疼得眉头紧紧皱起,纤细的手掌上被割开四道长长的伤口,从虎口至掌跟,皮肉外翻,顿时血流如注。
“五儿!”蓝偞声音嘶哑,带着急切的尖锐,长剑也“铛”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刺耳声。“五儿,五儿……”
她慌忙拉过她的双手审视,五儿原本白皙的双掌上四道深长的刀口如嗜血的魔鬼,恐怖地张着血盆大口。
“你好傻,好傻!”蓝偞撕下自己的衣摆,嘴唇颤抖着,用布条将她满是血迹的双掌紧紧缠住。
五儿跪在她面前不动,微红的眼睛呆呆地盯着蓝偞惊慌失措的脸,雨滴打在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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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哭了,生平第一次落下了眼泪,那滚烫的泪水与雨水融合在一起,瞬间变得冰冷。
“姐姐,你不可以死,不能死……”她喃喃自语着,嗓音也是沙哑的,颤抖得几乎语不成调。“你怎么能死?怎么可以?”
她死了,她要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视线朦胧了,口中一直重复着话语,瘦小的身躯在雨中摇晃,看得人好不心疼。
“傻瓜,傻瓜……”蓝偞猛然抱紧她,那瑟瑟发抖的小身躯,叫她心中阵阵疼痛。“五儿,你真是个傻瓜!”
“姐姐……”五儿虚弱地扬起嘴角,抬起缠着布条的双手紧紧回搂住她。
倾盆的大雨依旧肆无忌惮的下着,甚至有更大的趋势,天空铅灰,暗沉得压抑。
暗处躲着的奴才们震惊地瞧着,面色惊惧,心软的婢女有些已经红了眼眶。
主楼大厅内,在见到五儿不顾一切抓住蓝偞的剑刃时,叶总管与侍女们皆是惊得白了脸,但众人谁也不敢动,只偷偷用目光瞥向主位上的男人。
尉迟羿始终不作声,昂藏的身躯散发出冰寒之气,他犀利的眸子一扫厅内的众人,他们立刻低下头去屏住气息。
他俊美的脸越发阴翳,沉默了许久,终于冷声下令道:“带蓝偞进来。”
“是。”叶总管心下一沉,爷极力压抑的冷冽语气令他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厅外站在廊上喊,“蓝偞姑娘,爷让你进来。”
院中抱在一起的二人,闻言迅速转过身,两人脸上都露出欣喜,蓝偞撑着身子站起,双膝跪的麻木,不禁向前跄踉了一步,五儿稳稳扶住她,却触痛了手掌上的伤口,可她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一入主楼,蓝偞便跪在了厅中,她抬目望着主位上面色沉冷的尉迟羿,紧紧抿住嘴唇。
五儿立在她身侧,两个女子浑身滴着水,浸湿的衣裳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告诉本王,你准备用多少军士的命救出蓝翎?”鹰厉的黑眸,阴沉冷冽,尉迟羿修长有力的手指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厚重的声响听得厅内的众人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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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的手微微有些哆嗦,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昂贵华丽的裘绒地毯,四周的空气凝结成冰,近乎窒息。
“属下……”她咬紧牙,半晌才回道,“属下不知,可即便用我自己的性命,也要换回蓝翎!恳请爷……”
“不知!?”她说的激昂,尉迟羿厉目一瞪,俊脸阴沉下来。“你当风邪云真是软泥扶不上墙?”他冷呲一声,“你如此莽撞前去,自己的性命一并搭上本王不管,可那些军士,本王不想废在你手中!”
“爷。”蓝偞目中坚决,“属下一定要去!”
尉迟羿眯起黑眸,眸中萧杀肆意,语气依旧冰冷无温度:“忘记你带回的东西了吗?如若你还想去送死,那么本王不拦你。”
“爷……”蓝偞怔住了,不断往下沉的心却让她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她从风邪云军中带回的信息,难道还不能令她清醒!?
那凤鸾国的皇帝,虽不至于对北域构成威胁,但想轻松从他手里救走人也并非易事!
她真要去救蓝翎,确实必死无疑。
“属下……”她突地俯下身,出口的话让心脏仿佛在滴血。“属下……属下鲁莽了,请爷降罪!”
双手剧烈开始颤抖,直至这一刻蓝偞才彻底清醒过来,对,蓝翎是她唯一的亲人,可假如她也去送死,那么她们乔家的仇谁来报!?
“出去领三十板子。”尉迟羿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搁出话。
“是。”蓝偞再次磕头,然后微晃着站起身往门外退去,在走到五儿身旁时她露出微笑,好叫她宽心。
“……姐姐。”五儿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翕动着惨白的嘴唇盯着蓝偞孤寂的背影走出大厅,她混着雨水和血迹的脸孔,让她的小脸拧成一团。
她心痛地望着,直至蓝偞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依旧呆呆地出神,根本不顾自己此刻全身湿透,周身冰冷。
厅中的尉迟羿扫了门边瘦小的背影一眼,视线落到她缠着布条的双手上,那殷红的血迹混着雨水往下流淌,一滴滴溅落在地毯上,随即晕染成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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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五儿,你醒醒,醒醒。”梅霜低头审视着五儿苍白的脸蛋,良久也毫无动静,她依旧晕睡着,偶尔口中喊着胡话。
“啊!”正当梅霜不知如何是好时,蹲在地上捡着碎碗片的云珠惊叫一声,她哆嗦着身子,手中的碗片掉了一地,双目惊恐地瞪大,望着赫然走入房中的高大身影。
“爷?!”梅霜看清来人,惊吓得赶紧放平五儿的身子,二人跪到地上行礼。
尉迟羿不作声,漆黑深邃的眸子扫向床上紧闭着双眼的瘦小身影,他一身臧色锦袍,俊脸清冷,昂藏的身躯令人倍感压抑。
原本就不大的厢房,因为他的出现而显得越发狭小。
叶岳生跟在他身后,进入房内后则是站在门边,他盯着床上的五儿,也是眉头紧锁。
“谁治的病?”视线落在五儿苍白的小脸以及双手渗血的纱布上,尉迟羿蹙眉,黑眸沉冷。
两个侍女吓得浑身颤抖,梅霜硬着头皮回话:“是……是府里的刘大夫。”
“庸医。”冷呲一声,在三人惊诧的目光中尉迟羿昂藏挺拔的身躯走至床边,他犀利的眸子扫了一记地上散落的碗片,剑眉拧起。“再去拿药。”
“是……是……奴婢这就去。”云珠总算缓过神来,她伏在地上,然后哆嗦地起身跑出门去。
不多时,云珠便端了两碗药进来,尉迟羿探手试了试,温度恰好,于是顺手接过。
他健壮的手臂抬起五儿的头,右手端着药碗,然后送到她嘴边想要强行将药喂入她口中。
五儿摇晃着脑袋,晕睡中的她左右躲避着嘴边的药碗,双手在空中乱舞,那白色纱布上的血迹越渗越多,白与红的反差,触目惊心。
“该死!”尉迟羿低咒一声,俊脸阴沉得可怕,跪在床前的两名侍女面露恐惧,纷纷垂下头。
大手用力扣住她的下颌,五儿的头顿时不能动弹,尉迟羿随即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他将药汤灌入她嘴里,然而下一刻她便悉数吐出。
如此反反复复数次后,一碗药也已见了底,她却一滴都没有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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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叶总管震惊地瞧着,下巴险些掉下来。
尉迟羿俊脸冰寒,他盯着眼前毫无血色的小脸,手掌下的肌肤滚烫如火,他眯起眼,黑眸越发阴鸷。
“去找公孙,让他半个时辰内滚过来。”他沉声吩咐门边的叶岳生。
“爷?”叶总管再次露出吃惊之色,张嘴想说话,却被他冷冽的眸子瞪回了口中。“……是,老奴这就去请。”
他暗自擦了擦汗,转身退出门去。两个侍女还在地上瑟缩地趴着,眼中惊甫未定。
“全都滚出去!”尉迟羿冷声挥手,眼都没抬一下。
“奴、奴婢们告退……”梅霜与云珠不敢迟疑,弯着腰快速退下并将房门关好。
尉迟羿昂藏的身躯立在床榻前,他双臂环胸,结实的手臂肌肉紧绷,冷目睇着床上依旧乱舞着双手的五儿。
她意识不清醒,整个人迷迷糊糊,口中一直低低说着胡话。
“醒过来。”他蹙眉,拍打她的脸颊,五儿闭着双眼,抬手胡乱地试图挥开他的手臂,但被男人的大掌轻轻一捉反握住。“给我醒过来!”
他沉冷的声音不禁提高,握在大掌中的那只缠着纱布的小手已是渗满血迹,她却仍旧用力挥舞着,手撞在床沿,雪白的纱布上殷红一片,血淋刺目。
“蓝偞姐姐,你不要去,不要死……”她大嚷一声,整张小脸都纠结在一起,似乎做着极为可怕的梦魇。“你不可以死,不可以……”
五儿的手一下下拍向床铺,那上面的纱布已然变为血红色,晕睡中的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你想死是不是?”尉迟羿捉住她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两手的手腕,登时五儿动弹不得,只是口中仍旧轻喊着,他突地欺近她,俊美极致的脸阴冷魔魅,“小奴才,为了她,你是不是不要自己的手不要自己的命了!?”
手掌用力,几乎捏断她的骨头,五儿轻轻皱了皱秀眉,眼睛微微张开,她迷茫地盯着眼前沉冷的俊脸,半晌又再次闭上。
“不能死,不可以死……你死了,五儿怎么办?怎么办……”她喃喃道,依旧没能自梦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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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的身子隐隐颤抖起来,清秀的小脸上溢满哀伤与痛苦,梦境中,那个她最在意的姐姐死了,离她而去了……
“没有人会死!”尉迟羿低吼一声,黑眸中有着一闪而逝的震惊,到底她对蓝偞有多么大的依赖?竟让这个小奴才不顾性命了?!
而她从未表现出的脆弱,让他心惊!
“嗯。”五儿哼了一声突然没了动静,小手也不再乱舞,整个人安静的闭着眼。
尉迟羿松开她的手腕,深邃的黑眸望不到边际,剑眉紧锁,他盯住床榻上那张惨白透明的小脸,倏地端起另一只药碗。
他轻轻喝了一口,将药含在口中,苦涩浓烈的药味令他蹙眉,抬起右手扣住她的下颌,他俯身封住她的唇,将口中的汤药慢慢喂入她口中。
“唔……”五儿皱起眉,被他的大掌扣住下巴头动不了,她拼命想要吐出口中苦涩的药,但男人的唇压在她的嘴上,她呜咽了几声,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喉咙咕噜一滚,口中浓烈的药汁全部滑入腹中。
尉迟羿满意地离开她的唇,他又喝了一口药,低头,数次之后,很快一大碗药便见底,一滴不剩。
“小奴才,没有本王的允许,你都不准死。”修长有力的手指抹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汁,尉迟羿性感的薄唇勾起,他昂藏的身躯立在床榻前许久,直到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爷,公孙大人请来了。”叶总管的声音小心谨慎,近来爷的脾气不太好,总是捉摸不定,让北院当差的下人们各个亦步亦趋,生怕触怒了爷厄运上身。
“爷?”
见屋内没有动静,叶总管正要再出声,眼前的房门已经猛然打开,尉迟羿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内,他淡漠的表情在见到公孙湛一脸怪异的笑容时立刻沉下,冷得足以结冰。
“给本王去治人。”他黑了脸,下着命令。
“嘿嘿……”公孙湛睨着尉迟羿俊美冰寒的脸,眼尖的瞥见他性感的薄唇边尚有少许残留的药汁,他可疑地扬起嘴,面露暧*昧。“遵命,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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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本王废话,人如何?”尉迟羿面无表情,犀利的眸子扫向公孙湛诡异的笑脸,黑眸随即危险的眯起。
公孙湛收敛了些许,薄唇边却依然扬着笑意,他耸了耸肩,瞧着正走进厅中的叶总管,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认为,王爷还是遣人将那小丫头丢去乱葬岗埋了吧!……反正也治不好,免得浪费了药材。”
刚站定的叶岳生闻言疑惑地一愣,公孙大人方才不还说保证半月五儿就能生龙活虎吗?怎么这会儿又……
“如此严重?”尉迟羿蹙眉,俊脸冷峻。
“寒气侵身,刀口感染,旧伤未愈,这每一个都是致命的,治不了,真治不了……丢去乱葬岗让她自生自灭也罢……”他无限惋惜地摇头,许久才抬首望向一脸阴郁的尉迟羿,“王爷,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说罢,公孙湛勾起笑,张扬的脸上显得眉飞色舞,哪还有刚刚惜叹的表情。
“公孙湛!”尉迟羿面色铁青,他拧眉冷哼了一声,冲着厅中的叶岳生吼道,“把他给本王丢出去,越远越好!”
“喂——”公孙湛不满地一跃而起,“我说少西王,刚才我可是救了那小丫头,开个玩笑罢了,用不着动粗吧?!”
“滚!”尉迟羿抄起手边的茶盏扔向他,公孙湛灵巧地一躲,立刻闪身至大门边。
“得,走就走。”他甩甩雪白的衣袖,转身在出大厅前又不忘扭头对尉迟羿道,“别说我没有提醒,那小丫头身上可是落下了顽疾,如若再伤了身,神医也难救。”
顽疾!?尉迟羿挑眉,他沉冷着俊脸,一双幽深如墨的眸子望向公孙湛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公孙湛的医术果真名不虚传,自扎针后五儿只在床上躺了四五日,不仅退了烧,手掌上的刀口也正快速地愈合结痂。
而这些天也是五儿最快乐的日子,蓝偞姐姐每日都会来看她,她坐在床边,二人拉着手说话,一谈便是大半日,五儿心中欢喜,渐渐地,小脸也红润起来。
蓝偞瞧着,也是欣喜万分,她总是摸着五儿稚嫩的小脸,心里便会想起自己那已过世的五妹,以及……
“姐姐,你又想蓝翎姐姐了对吗?”见她的眸子黯淡下去,五儿撑起身子,小脸担忧。
“没有。”蓝偞摸摸她的脸颊,压下心头的难受,沉默了半晌转开话题,“五儿,你喜欢爷吗?”
这些日子府内的传闻她也听说了,蓝偞很是吃惊,没料到五儿竟侍了寝,而前两天王爷亲自踏足侍女房更宣来公孙大人治病,这让整个王府皆惊。
下人们都不免猜测,五儿会不会成为西王府的侍妾?有些对爷暗自存着念头的婢女,又妒又恨。
要知道在西王府,一个婢女被爷看上,那可是天大的恩赐与殊荣。
至于西院,一粒石激起千层浪,连原本冷静的途雪灵也开始慌了心神,她想不到,爷宠幸一名侍女便罢了,那侍女偏偏还是五儿,如今爷的举动更是叫人不解,似乎有些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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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无情如尉迟羿,谁又何曾见过他如此?
“姐姐怎会突然问这个?”五儿疑惑,她自然不知道这些天府里的议论之声。
“你只回答我便是。”蓝偞微笑着,表情极为认真,看得五儿脸猛地一红。
“姐姐……”脸上莫名地滚烫起来,像被说中了心事般,五儿垂下眼帘,她搅着被子神色局促,愣是不敢瞧她。“我……”
瞧她支支吾吾的表情,蓝偞了然一笑,五儿那般单纯,即使她不说,可什么心思全写脸上了。
其实在这西王府乃至整个图塔城,见过尉迟羿的女子有哪一个逃得开?女人们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他高大伟岸,俊美不凡,天神般的尊贵气势,如同罂粟般,蛊惑着天下的女子。
可他却又是那般残忍无情,女人们的爱慕肆意在他的脚下不屑一顾,尉迟羿,他的心冰冷毫无温度,甚至是无心,根本不允许任何人的进驻。
蓝偞敛起笑,唇边勾起一丝苦涩,可只是一瞬便掩去:“五儿,能够坦诚地喜欢一个人,也算是幸福的。”
她抚上她腮边的发丝,五儿布满红霞的俏脸上眉头轻轻皱起:“姐姐也有喜欢的人吗?”
五儿不笨,她瞧出了蓝偞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不由伸出手紧紧拽住她的手臂。
“姐姐没有……”她拍了拍她的手,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南院了,再过几日姐姐便要去军营,你自己保重身体,知道吗?”
“嗯。”五儿乖巧地点头,她不舍地瞧着蓝偞转身出门,直至看不见她才趴在床榻上,愣愣地出神。
“五儿。”云珠端着铜盆进来,她走到床*边望着她发怔的小脸。“这是加了药草的水,公孙大人说用它清洗伤口,伤疤会好的快些。”
她持起她的手小心擦拭着,水十分温暖,或许是药草的功效,不出一刻五儿就觉得手掌有些酥*痒。
“公孙大人的医术当真厉害。”北域第一名医,确实并非浪得虚名。
云珠微笑着不语,只是用怪异的眼神瞧着她:“公孙大人再厉害,那也得看是谁开的口啊,是不是?”
她笑得有些许暧*昧,谁不知道公孙大人除了王爷,绝不轻易出手。
闻言五儿的小脸再次染上红霞,自她清醒那日云珠便不停地在她耳旁绘声绘色描述,说爷如何如何进来她的房里,又如何如何请公孙大人给她治病,听得五儿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阵子,如这般的调侃已成了云珠的口头禅,似乎一日不说她便浑身不舒服。
“五儿,你可知道,府上有多少丫鬟对爷暗地里存着心思,她们怕是妒忌得眼都红了!”
云珠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五儿也不出声,一直低头抚着自己结痂的伤口,却是呼吸紊乱,早已乱了心神……
又在床*上待了几日,公孙湛给的药丸全部吃完后,云珠终于肯放五儿下床了。
一直躺着都快要憋出病,五儿觉得全身都是僵硬的,她自嘲地笑着,想当初在京城沿街乞讨,虽经常是半饱,可风餐露宿,住的也是漏雨的破庙,尽管冷得哆嗦,却极少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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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衣食不缺,不过淋了一个时辰的雨便患上风寒大病一场,人真是不能活得太安逸。
双手依然缠着纱布,五儿不敢太用力握拳,免得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她也不敢到处跑,只是每日都在房外的院子中走来走去。
蓝偞这几日也不来看她了,五儿猜想她一定回了军营,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怕是又有许久见不着她了。
纱布拆除已是半月后,叶总管并未让五儿立即回主楼伺候,五儿整日吃睡,半月来瘦弱的身子倒也丰腴了许多,越发显得小脸红润通透。
待她去主楼时,叶岳生瞧见她的脸竟也一时愣了半天。
“五儿,气色不错。”他抚着胡须,点头打量她丰腴了不少的瘦小身躯。
“总管大人,五儿是不是太胖了?”盯着叶总管微笑的脸,五儿眉头直皱,方才一路上过来,北院那些下人也都一脸笑意地瞄着她,令她浑身别扭。
五儿想,是不是她胖的太过扎眼了?要不然大家为何都是这副表情!?
“呵呵。”叶岳生笑而不语,双眼始终在她脸上转,她这副瘦弱的身子,再胖几圈也无妨。
被他盯得不自在,五儿扭开头,此时五名近身侍女正从厅外走进来,几人朝五儿点头微笑,随即各自忙碌开来。
五儿想上前帮忙,叶总管抬手制止她道:“你的手未痊愈,那些事让她们做吧。”
他顿了顿,睇着她红润的小脸,“爷这几日不是待在书房就是习武房,主楼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你就回去继续歇着吧。”
“……是。”五儿犹豫了片刻,还是行礼退下。
她转身踏出大厅,不经意地抬眼,远远地便见到尉迟羿伟岸的身躯向主楼而来,他一身黑色锦袍,身姿卓然,烈日下显得越发高大挺拔,俊逸的脸孔完美极致,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
五儿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只是盯着那道黑色的的身影,突然觉得,他是那样尊贵,那般遥远,如同天际的太阳,而她连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耳畔猛地响起蓝偞姐姐的话,她问她,“你喜欢爷吗?”
喜欢吗?呵呵……五儿低低一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那般惧怕他,即使他的手段残忍无情。
爷……她呆呆地望着那道高大昂藏的身影,心中隐隐刺痛起来,或许,从京城街头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便注定了要爱慕于他!
可是,喜欢又如何?如若不是蓝偞姐姐收留,她也不可能进入这西王府,她只不过是个小奴才,一个卑微到曾经连名字都没有的贱*奴。
她永远都是街头乞讨的小乞儿,而他终是高高在上的一方之主……她,根本没有资格!
思及此,她不由敛下眼帘,侧身立到一旁,秀气的小脸微微失神。
“怎么?”尉迟羿高大健硕的身躯停在她面前,漆黑的眸子在她瘦小单薄的身上扫了一圈,剑眉微挑,“病养好了便站在这里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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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众奴才立即躬身退出寝殿。
“皇上……”太后搁下茶盏,她抚着花纹精致的袖摆,凤眼透出一丝冷意。“那暗闯军营的探子头领你准备怎么处置?”
“母后……都知晓了?”风邪云剑眉一挑,表情并不意外,他一直都知道,太后表面看来不理朝政,实际朝中一切事务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王太后红唇微勾,笑容绝代:“告诉哀家,你准备如何做?”
“儿臣心中自有打算。”风邪云眯起黑眸,高大的身躯隐隐透出杀气。
“皇儿,母后只想提醒你一句。”太后沉下脸,她盯着皇帝清俊刚毅的脸,无比严肃道,“我凤鸾王朝不可与北域硬碰,想要最终取胜,唯有用这里……”她指指太阳穴,叮嘱,“切记!”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风邪云起身,他朝太后弯腰一鞠,“那么,儿臣便先回军中了,母后多保重凤体。”
“去吧。”她挥手,端起茶盏细细品着,纤长的护甲富贵逼人。
“儿臣告退。”风邪云旋身离开寝殿,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原本荡在唇边温和的笑瞬间凝固,修长的手指倏地收拢握拳,明黄色的背脊绷紧,他大步走出懿乾宫,身姿卓冷。
——北域,总有一天,他要夺回主权!
凤鸾皇室的大军驻扎在京城东郊,地势僻静,方圆百里,渺无人烟。
风邪云这个少年皇帝,十四岁登基,如今时过六年,在朝中大臣们的辅佐下,也算得上一位明君。
因继位时有三分之一兵权在少西王手中,风邪云一直都兼顾着朝政与军务,他不敢再放权给任何人,数年下来,倒是深得军心。
朝廷与北域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其实早已是暗潮汹涌。
风邪云派去的细作死士少西王心知肚明,却并不挑明,至于尉迟羿遣来的暗探,风邪云又岂会不清楚?!
二人暗斗你来我往,只差捅破最后那层纸。
对于西王府,风邪云实际上是十分忌讳的。尉迟羿手握的兵权虽只有三分之一,可北域矿产丰富,实属一块宝地,而少西王暗地里招兵买马,到底他的兵力有多么雄厚,风邪云不得而知。
朝廷不敢轻举妄动,西王府坐拥北域近百年,财力与势力早已遍布整个北方,有传言甚至蔓延至南域,假如传闻属实,那么西王府的实力怕是不容小觑。
而尉迟羿行事狠绝,手段残忍暴戾,天生王者的魄力,早已成为凤鸾国君的心头大患,北域少西王,就如同风邪云的噩梦一般,他必要除之,否则这把龙椅也难坐安稳。
“皇上。”军营中一处大帐,帐外的六名卫兵见风邪云出现,立即单膝跪地。
“如何?招了没有?”风邪云摆手,漆黑如墨的眼冰冷,向着帐内稳步踏去。
一名士兵跟随在他身后,脸色严峻,不敢回话。
“还是不肯招吗?”风邪云冷笑,高大的身躯越发沉冷,他踏入大帐内,在见到帐中被反绑在椅子上打得遍体鳞伤的黑色身影时,唇边又是一抹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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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翎,蓝偞,司空手下一对铁血姊妹花……”他走过去用力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蓝大护卫,你以为你不说话朕便什么也不知晓了?”
他冷冷睇着她,那张布满血迹的惨白脸孔依旧不服输地勾起笑,她哼了一声,嗓音沙哑:“既然皇上都知道了,那么蓝翎只求一死。”
她是司空大人救下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已病死在街上,所以,她死不足惜!
“好一个赤胆忠心的奴仆!”风邪云突地邪恶一笑,他松开了手,眸子清冷,“朕倒要看看‘他’的人有多少能耐,来人,将她赏给军中的士兵们。”
无情的命令声,令椅子上的蓝翎浑身一僵,冷目中也变得凄厉起来:“风邪云,有种你杀了我!”
“杀了你?”他冷嗤,笑得残忍。“朕还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杀了你岂不太便宜了你家主子?!……带下去!”
他挥手示意帐内的卫兵,士兵领命,快步走上前解开绳子,然后架起蓝翎便往帐外走。
“混蛋!王八蛋!畜生!……”蓝翎发疯似的叫嚣着,浑身被打得血肉模糊,她却毫无痛觉,只用那一双愤怒的眼死死瞪向帐中的风邪云。
“哼。”风邪云冷笑着,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翳,他冷眼看着蓝翎被推出营帐,末了又吩咐身后的侍卫道,“将她的一节手指送去给她的姐姐,朕要瞧瞧,她到底敢不敢来救人。”
他在赌,赌她们的姐妹情深,如若蓝偞敢来,那么他要的东西便唾手可得……
*****
北域。
尉迟羿在几日后带着侍卫们离府,随后蓝偞便从军营中回来。
她一回府大门侍卫就将一个锦盒交给她,她打开盒子,在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时,脸瞬间死白,她颤抖着手,眼睛充血,心中如同被人用刀活活刨开。
盒子中摆着一节毫无血色的拇指,旁边则是一张血字条——
想救蓝翎,记得带上西王府军营兵册!
蓝偞死死地拽紧那张字条,盒子内的手指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令人窒息,喘不上气来。
她记得小时候,乔家还在的时候,那个梳着可爱发髻的女娃总是伸着十根雪白纤细的手指冲着她甜甜地笑:“姐姐,姐姐,我的手漂亮吗?”
她笑的那般天真无邪,白瓷般的手指好看得不像话,可是如今……
蓝偞捂住嘴,盯着盒内那一截苍白的手指,心中撕裂般疼痛。
风邪云,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她用力咬住下唇,鲜血渗入口腔,腥气四溢,却更加肆意着她的心……
蓝偞一宿未眠,心中挣扎了一夜,眸子血红,待到翌日晌午,她终于作出决定——她要去救蓝翎,即便送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主意打定,她没有犹豫片刻,大步向着北院奔去。
北院极为静谧,王爷不在王府,下人们几乎都去午歇了,院中只留了几名小厮在巡视。
蓝偞本就是爷身边的护卫,她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小厮的怀疑,他们朝她躬身行礼,随即便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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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偞深吸一口气,环视了四周良久,最终一咬牙,潜入主楼书房内……
五儿一直没有午休的习惯,原本只是在院中随意转转,却不想远远地便看见了蓝偞熟悉的身影。
姐姐……她一喜,小跑着想要上前喊住她,然而蓝偞已经快速步入书房去。
五儿微微一愣,眉头轻拧,但随即便舒展开,她奔至书房外站着,静静等候了许久,终于看到蓝偞踏出书房。
“姐姐!”她满脸欣喜地冲到她面前,蓝偞一惊,衣袖中一本厚厚的蓝色书册掉在了地上。
“五儿!?”惊慌的捡起书册藏好,她捂住五儿的嘴,面色一阵严肃,她沉着脸小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唔。”五儿摇摇头,蓝偞皱眉松开了手,她才道,“方才我见姐姐进北院,以为你是来找五儿的,就……”
她盯着蓝偞迅速藏起的书册,满脸疑惑,“姐姐是替爷回府拿东西的吗?”
“五儿……”蓝偞眼神微闪,脸色凝重,她紧紧握住五儿纤细的手臂,正色道,“五儿,听我说,今日你在书房见到我的事一个人也不允许说,无论是谁问起,都不准说!听到没有?”
“姐姐……”五儿皱起眉,望着蓝偞一脸焦急肃穆,她下意识地点头,“我知道了。”
“快回房去。”蓝偞拍了拍她的手臂,不等她作出反应,黑色的人影已闪身离开北院。
五儿抿紧唇,她盯了蓝偞离去的背影片刻,随即小跑着回屋去……
*****
月色下的阎江风平浪静,弯如弓弦的皎月悬在墨黑的天际,夜晚没有一颗星辰,只有弦月朦胧地映照在江面。
子时一过,江面陡然间升腾起烟袅的雾气,雾气越聚越多,密密集集,顷刻大雾便笼罩了整个江面。
哗啦,轻轻地,如镜的江水荡漾开来,水雾中,隐隐出现众多船只,它们悄无声息地在江中行驶,如同鬼魅般,朦胧难辨。
“有敌军!”另一批水军发现了大雾中的船只,有人大喊一声,大批的船只已然靠近他们。
无数的水兵自水下,船沿,甲板进行偷袭……两军交锋,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三个时辰后,浓雾依旧没有散去,天际渐渐露出晨曦之光,阎江上两批水军各有胜算,不分伯仲,僵持之下,主将宣布演练结束……
西王府军营,主帐内。
“爷,这批水军机警,灵敏,眼力好,确实不比上一批差。”副将高邢身穿银色铠甲,手握剑柄立在桌案前,他目光如炬,身型魁梧敦厚,一眼便知武将出身。
司空站在一旁,他身上的铠甲也是湿漉一片,眼中却是极为兴奋雀跃的。
“王爷,如若赶上前一阵子的暴雨,加之江面起雾,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这支水军会更令您刮目相看!”途天陵对于自己训练出的水兵信心十足。
“是吗?”尉迟羿靠在书桌后的软榻上,他一袭黑色劲装,漆黑如墨的发丝微微滴着水,顺着刚毅俊美的下巴滴落在榻上,他却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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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都不免一惊,心中直往下沉,几名胆怯的小厮脚底已有些发软。
他们硬着头皮走进北院,见院中黑压压跪着的下人们,皆面露恐慌,几人也赶紧跪到人群中。
五儿抬头望着人群前被狠狠抽打的奴才们,心中疑惑,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扭头,主楼前尉迟羿高大的身躯冷冷地站着,他俊脸沉冷,黑眸冰寒透彻。
“本王再问一次,谁进过书房?”尉迟羿眯起眸子,黑色的劲装在阳光下显得越加冷冽,他抽出腰间的赤金软鞭,用力一抽,大理石地面立即发出清脆的巨响,震得众人魂飞魄散。
闻言,五儿的心咯噔一下,手心不由冒出冷汗。
蓝偞姐姐……蓝偞姐姐那日可是进了书房,难道……
她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却在听到尉迟羿下面的话后险些跌坐在地——
“哼,本王倒是小瞧你们这帮奴才了,西王府军营的兵册也敢偷!?胆子不小!”又是一鞭抽在地上,尉迟羿残忍的声音无情地响起,“给本王打,今日审不出,就全部打死!”
“爷饶命……饶命啊……”院中的奴才们浑身发抖,全都开始磕头,砰砰的声响加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整个院中场面惨不忍睹。
五儿僵着身子跪在地上,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她脸色煞白,猛然想起那日蓝偞姐姐自书房出来时的情景,她是那么慌张,还将一本蓝色的书册掉在了地上……蓝色的……书册?
嘴唇微微哆嗦起来,五儿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僵白,难道……那本蓝色的书册便是爷所说的兵册?!
蓝偞姐姐……她偷了兵册吗?为什么?她为何要偷?!
“啊……”人群前的奴才们打得奄奄一息,他们被丢到一旁,随即又有几名奴才被带上前。
“王爷饶命,奴才们真的不知……饶命啊……”他们跪在地上,两名婢女吓得晕厥过去。
“啊!……”耳边再次传来惨叫声,以及婢女们呜咽的哭泣声与哀嚎,五儿摇晃着,身心都受着巨大的折磨。
她异常恐惧,在这午后的烈日下却周身发寒,手脚冰冷。她好怕,好怕爷发现是蓝偞姐姐偷了兵册!
而北院的这些奴才却是无辜的,为何他们要受这般折磨?!
蓝偞姐姐,你偷兵册定是有原因的吧?五儿咬住嘴唇,用力咬着,直到鲜血流出。
她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心中的恐惧却让她突然站起身,她有些茫然地望着院中那些浑身血迹的奴才,然后恍恍惚惚地慢慢走出人群。
不!她不会让蓝偞姐姐受到一丝伤害!
“兵册是我偷的。”她咚地跪在人群前,垂下头盯着大理石地面上斑斑血迹,口中都是血的腥味。
侍卫们陡然住了手,院中的奴才皆抬起头,面露震惊地瞧着五儿。
“小奴才……”尉迟羿回头,倏然眯起眸子,大步走至她跟前,昂藏的身躯透着丝丝寒意,他单手背于身后,用赤金的软鞭抬起她的下巴,黑眸冷冽。“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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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爷,兵册是我偷的。”说着,她便要俯下身去,尉迟羿大掌使劲一捏,雪白纤细的下巴上立即一片通红。她拧了拧眉,咬住了嘴唇,没有吭一声。
尉迟羿冷哼一记,望住她眸子的坚韧与倔强,声音冷冽如冰:“别考验本王的耐心,小奴才,你不识字,何以能偷那兵册?”
她异常坚定的眼神,让他胸前窜起一把无名的火,心底深处竟有个声音隐隐在喊——
小奴才,千万不要背叛我!
“那本蓝色兵册上的字我认得……”她望着他的眼,并没有躲闪,衣袖中的双手却用力握住了拳。
“再说一次!”眸底的冰冷扩散开来,肆虐着他的眼。
五儿垂下眼帘,掩饰掉心中的慌乱,语气有些急切:“是奴婢偷的,跟其他人无关,跟其他人无关……”
她不想他再审问下去,那样蓝偞姐姐便会被发现!
尉迟羿突然沉默了,他盯着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半晌,薄唇勾起冷笑,“那么,兵册在何处?”
心中一沉,五儿僵住了身子,她伏向地面,声音微抖:“王爷,奴婢既然偷了兵册,自然已不在身上,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甘愿领死!”
她瘦小的背影如此决绝,似乎做好了受死的准备。
“你当真是活腻了!”尉迟羿倏地扣住她的脖子,稍一用力便将她自地上拽起身,他俊脸阴翳沉冷,大手用力掐着,几乎要扭断她纤细的脖颈,雪白的肌肤上通红一片。
五儿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眼前也开始慢慢发黑,然而一想到蓝偞姐姐没有被发现,她的嘴角竟不自觉地上扬。
她知道她要死了,可是幸好……死的不是蓝偞姐姐……
她是真的想死!?尉迟羿眯起黑眸,手掌下的力道不禁又加大了几分,他冷冷地瞧着小奴才轻扬的笑容,突然松手将她摔在地上。
“给我狠狠的打!”他面无表情地扬手,既然她想死,那么他便成全她!
“是。”两名侍卫走上前来,手起鞭落,一鞭鞭用力抽上五儿瘦小的身体。
五儿也不躲,只是抬起手臂挡在脸上,她半坐在地上,随着鞭子起落,身上单薄的衣裳很快便抽出了一道道口子。
那黑色的软鞭张牙舞爪,如嗜血的魔鬼,侵吞着她身上每一寸皮肤,慢慢地,紫色的衣衫已逐渐渗透出血丝来。
叶岳生跪在人群前,他闭上眼不忍再看,院中的奴才们也各个惊恐地颤抖着身子,谁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偌大的院中除了清脆嘶竭的鞭打声,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嗯……”五儿咬着唇,仿佛疼得麻木了,她趴在地上,大理石地面隐隐落下丝丝血痕。
她没有吭一声,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直直地望着尉迟羿冰冷的眸子,一直望着,身上的疼痛根本比不上此刻他那冰冷彻骨的眼眸。
爷……
尉迟羿冷冷立着,俊美极致的脸孔阴翳肆意,周身越发冷冽,地上殷红的血迹印在他的眸底,铺砌开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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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押下去关入地牢。”尉迟羿无情的出声命令着,然后他冷漠地转身,高大伟岸的身躯却是猛然紧绷。
她苍白木然的小脸,有那么一瞬间让他险些心软,他竟然会心软!竟然会……
暗无天日的地牢,阴冷潮湿,是西王府用来关死囚的地方,一旦入了这儿,便是必死无疑。
五儿被仍在湿冷的地上,她浑身火一般烧灼着,除了麻木竟感觉不到一丝痛意。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牢中漆黑一片,阴气重重,散发出阵阵霉味与恶臭,令人作呕。
耳边,隐隐还传出吱吱的细微声响,五儿苦涩地一笑,沙哑着声音轻道:“呵呵,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曾经乞讨时,也是整日与老鼠蛇虫为伴,只不过这地牢可要比破庙好一些,至少下雨时它是不会漏雨的。
“嗯。”她动了动手臂,一阵揪心的痛楚袭来,她呜咽一声随即晕死过去。
五儿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中她一个人独自在漆黑空旷的街上奔跑着,她不知道后面有什么在追她,也根本看不清楚,她只是拼命跑着,跑着……
恐惧与寒冷肆意地吞噬着周身,她快要窒息了,早已到达奔溃的边缘。
“染儿——”突然,黑如鬼魅的四周终于传来一道尖细的女音,她猛然停住了脚,耳边呼呼的风声瞬间禁止,时间仿佛顷刻间凝滞了。
“染儿……染儿……”她站在原地旋转,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是那般急切,悲伤,令人整颗心脏都纠结在一起,她感觉被人掐住了脖颈,呼吸苦难……
“唔……”身子猛地一抖,五儿终于惊醒过来,她睁大眼,眼前漆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身上的疼痛与手掌下冰冷的触感,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在地牢!
她支着手臂想起身,手臂以及身上的疼痛却让她一次次跌坐在地,她咬紧牙,匍匐着往前去,直到摸到了对面潮湿的墙壁,她靠上去,呼吸急促,扯痛了身体上每一处伤口。
她疼得龇牙咧嘴,凌乱的发丝挡在脸上,她闭上眼,口中喃喃念着梦境中那个名字:“染儿……染儿……”
是谁?染儿……是谁?
“哼,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倏地,静谧的地牢中幽幽地传来一记男人的冷笑声,如同鬼魅般,响在这阴暗的漆黑中。
五儿一惊,她缩在墙角,眼睛在黑暗中不断地穿梭,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循着声音,警惕地轻喊:“谁?是谁在那边?!”
“哟,啧啧……”黑暗中那声音无比惋惜,带着浓烈的嘲弄。“省点力气吧,再过几日看你还能不能如此精神。”
“你是谁?”五儿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那声音突然不说话了,静默下来,就在五儿以为刚刚都是自己的幻听时,终于再次出声道:“我说姑娘,你犯了何事?进来这西王府的地牢可是别想再活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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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蓝翎紧紧抱住她,破烂的衣衫上全是血迹,却比不上姐姐那一截手指更令她心痛。
“姐姐对不住你。”蓝偞脸色微白,她看向蓝翎然后伏在地上,根本不顾断指上肆意流淌的鲜血。“爷,属下有负您的信任,兵册是我偷的,恳求爷不要降罪于蓝翎……”
她停顿了一下,握紧剑柄,“属下以死谢罪!”她举起剑向着喉咙刺去。
当啷——一把匕首击在剑柄之上,锋利的刀尖扫过蓝偞的手背,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她手一松,长剑便掉在了地上。
“你确实令本王很失望。”尉迟羿收回手,他起身,高大健壮的身躯透着强烈的杀气,他走过去,挑起地上的短匕首,然后猛然扣住蓝偞的手,用力掐着,直到她的手腕咯吱一声脱臼。
蓝偞的手臂使不上一丝力气,她满脸惊惧,却不觉疼痛。厅中的众人见此,纷纷趴在地上不敢喘气。
“这是你欠她的。”尉迟羿黑眸阴佞,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匕首大力一划,又在蓝偞手背上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那道口子贯穿整个手背,恐怖狰狞。
蓝偞没有吭一声,她的眸子震惊,浑身僵硬的跪着。
“滚下去!以后不许踏入王府一步!”尉迟羿抬脚将她狠狠踹开,蓝偞跌出去好几步,头也重重撞在了墙上,她闷哼着脸色死白。
她盯着尉迟羿昂藏的背影,久久才轻声道,“王爷,请饶了五儿,这件事根本与她无关……”
“滚!!”尉迟羿爆吼出声,桌上精致昂贵的玉质茶具被他掀翻在地,碎片溅了一地,发出刺耳尖锐的巨响。
少许瓷片滚到侍女们手边,微微割伤了皮肤,她们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身子如筛糠般剧烈抖动。
蓝偞吃力地起身,蓝翎伸手扶住她,两人跌跌撞撞退出大厅去。
厅中,尉迟羿收拢手指紧握成拳,眼前闪过一张白皙纤巧的小脸,她睁着清澈的水眸说:“我是蓝偞姐姐捡回来的,没有她,五儿便不会活到今天。”
砰,他一拳狠狠捶在紫檀木桌面上,结实昂贵的桌子震了震,竟咧开几道细细的裂纹。
叶总管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他抬眼瞄了一眼尉迟羿沉冷的高大身躯,立刻垂头不敢动。
北域少西王手段残忍狠毒,人命在他眼中贱如草屑,别说是偷兵册,就算是心情不好他都会肆意取人性命,如此严重之事,爷竟然都不处死蓝偞吗?爷这是为何?……
五儿关在地牢中整整三日,送进来的食物扔在阴冷的地上一口也没动,地牢内暗无天日,根本不清楚时辰,适应了之后也只是勉强可以分辨墙壁与牢房的构造。
西王府的地牢极少关押犯人,天下人皆知,尉迟羿生性残暴,得罪或背叛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偌大的地牢中,牢房众多,除了五儿却也只关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被关在对面的牢房内,五儿看不清他的脸,他说他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久得已经快要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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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他都嘀嘀咕咕说着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在跟她讲话,五儿闭着眼靠在墙上,心中想着:这个男人是谁?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何他看起来根本无所谓的样子?
五儿苦涩一笑,原来,人关久了,心也会麻木的吧……
“喂,姑娘,别跟自己过不去,即便想死也不要做个饿死鬼。”男人从对面牢房里扔了一块干巴巴的馒头到她脚边。
五儿闭着眼不动,身上撕裂般的疼痛肆意着神经,她疼得快不能呼吸,而几日来滴水未进,早已令她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死了吗?”
又是一块馒头砸在她身上,五儿皱眉,微微动了动脚,全身火辣辣地疼,她沙哑着嗓子低喃道:“你这么不想死,就不要浪费食物……嗯……扔在我身上……”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男人耳力极好,却还是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原来还没死。”他张狂一笑,语气不屑。“我在这牢里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你可要活久一点,不然岂不太无趣了,哈哈!”
“……”五儿紧紧皱着眉头,小脸上疼得冷汗直冒,她想张口,可是已经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她静默着靠在湿冷的石墙上,眼前有些晕眩,只能慢慢磕上眼帘。
“喂,怎么不说话?死了没有?”男人举起手中啃了一半的馒头,正打算扔向她,这时,地牢的铁门响起开锁的声音。
他皱眉,握紧馒头,迅速侧卧着躺下,他闭起眼,听到脚步声正朝牢房而来,片刻之后,眼前便映照出隐隐的光亮。
男人半睁开眼,看着墙壁上映出的强烈火光竟觉得万分刺眼,他重新闭上眼,继续侧躺在地上假寐。
尉迟羿高大的身躯立在牢房外,他的身后两名侍卫握着火把,将原本漆黑的地牢照的透亮。
地牢阴冷潮湿,恶臭的霉味充斥在鼻翼,尉迟羿蹙眉,火光映入他幽深的眸子,晦暗不明。
侍卫打开牢房门,高大的身躯踏进去,他犀利的眸子扫向牢房中蜷缩于墙角的瘦小身影,长靴踩在了扔在地上的肮脏食物上,剑眉紧锁,他喉中低低冷哼了一记。
低沉的声音响在幽冷的地牢中,显得异常清晰,男人身上透出的压迫气势如此强烈难以忽略,靠在墙上的身子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睁眼。
四周幽谧,晕暗的牢房如同地狱,死寂一片。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终于让地上的人影缓缓睁开眼睛。
蓦然出现的火光令她半合上眼帘,盯着面前图腾精致的长靴,视线慢慢往上移,男人一身黑色锦袍,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犹如冥神,冷傲邪魅。
他背光而立,身后的火光,将他颀长的身躯镀上一层璀璨的金光,耀眼得叫人睁不开目。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冷寒气息却令她的手臂轻颤了一下,心猛然揪紧,她皱起眉,伤口撕裂的疼痛迫使她再次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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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死在这里吗?”黑眸定在她紧锁的眉头上,尉迟羿声音冰冷。
“我这条命,早已该死……”五儿靠在墙上,阴湿的石壁贴在破烂的衣衫上浸入伤口,冷进四肢百骸,她紧闭着双目,气若游丝。“……能够活到今日也算上天恩赐了。”
“天下如此想死的人,怕是只有你这小奴才!”尉迟羿昂藏的身躯倏地蹲低,大手欺上她的脖颈,他轻轻摩挲着,手腕只需加大一分力便能将掌下纤细的脖子扭断。
“呵呵。”她勾起唇轻笑,自己的性命是蓝偞姐姐救回来的,如今就当是还给她罢。
“本王再问你一次……”黑眸一凝,她脸上决然的表情,竟如此刺眼,大掌也不自觉加大了力度,他沉着声问,“为了蓝偞,你是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
瘦小的身躯剧烈地一震,五儿猛然睁开眼,她望着尉迟羿冰冷的眸子,心随即往下沉。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知道兵册是蓝偞姐姐偷的?!
“蓝偞、蓝偞姐姐……”她瞪大眼,清澈的水眸盛满焦急,她想要抬起手,却使不上一丝气力,似乎身体内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要为她死,也要看看自己的能力!”大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他挑开她脸上散落的发丝,借着晕暗的火光,深邃幽冷的眸子似乎要看进她的内心。
他很想知道,这个瘦弱得不堪一击的小小身躯,到底揣着一颗怎样的心?!
五儿瞬间震住,她静静地望着他,苍白的小脸上急切逐渐褪去,取代而之的则是漠然。
“我本就是个卑贱之人,我死总比她死好。”
她幽幽道,声音虚无缥缈,她轻轻闭上双眼,惨白如纸的脸透明得几乎快要消失。
扣在下巴上的大手猛地一僵,尉迟羿松开了她,黑眸晦暗不明,手指收拢,他深吸一口气,竟觉得被一双无形的手勒住了喉咙。
他直起身,双目微眯,眸底的冰冷渐渐扩散,高大的身躯静默着,任由胸口那股奇异的感觉滋生、蔓延……
许久许久,靠在墙上的五儿突然没了动静,显然已经晕厥过去,尉迟羿蹙眉,结实的双臂一捞,俨然不顾她身上血迹斑斑以及地面的脏污,他将她抱在怀中,踏着沉稳的步子走出牢房。
他的身后,两名护卫皆是一脸惊讶,二人震惊得嘴巴大张,愣了足足片刻才举着火把跟上去。
对面牢房的男人背对着那片火光,牢房中的对话全部落入他的耳中。他闭着眼,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依旧不动声色地侧躺在地上。
“呵呵……”直至那道沉稳的脚步声快要消失在牢门边,男人口中才低低溢出一记冷笑。
尉迟羿脚下一顿,沉冷的黑眸扫向对面牢房中那道宽阔清瘦的背影。
“还没有死?”薄唇勾起嗜血的弧度,他的语气冰冷无情。
“哈哈哈……”地上的男人闻言猖狂大笑,他仍然背着身,笑得浑身抖动。“王爷都不赐死,我自然不会让自己死的,呵呵……既然今日王爷屈尊过来了,要不干脆一刀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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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偞护卫吗?”云珠示意身后的婢女去端药,“她把蓝翎护卫救回来了,听府里的大夫说呀,那蓝翎护卫被人糟蹋了,断了一根手指,回来的时候遍体鳞伤,真是可怜……”
“还听说啊,蓝翎护卫怕是以后都不能生育了……”云珠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床*上的人渐渐惨白的脸色。
“断了……手指?”双手攥紧被子,身子有些颤栗,五儿小脸白如纸片,她喃喃问着。
“嗯。”云珠点头继续说道,“带回蓝翎护卫那日,蓝偞护卫在爷面前也剁了自己的手指,场面别说有多血腥可怖,吓晕了好几个侍女呢!”
“蓝偞姐姐剁了自己的手指!?”眸中一凝,五儿心惊地蓦然坐起身子,随着她巨大的动作,身上的鞭伤撕裂开来,她紧紧皱起眉,依旧不管不顾掀开被子便下了床。
她赤足踩在地毯上,左脚刚触地,一阵剧烈而熟悉的抽痛袭来,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便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摔倒在地。
“唔。”她轻轻哼了一声,身上的伤口疼入心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随即晕厥过去。
“小姐!”云珠尖叫着冲上前,两名婢女端着药和食物进来,见此也是惊吓得脸色青白。
三人蹲到五儿面前,在见到她原本白色的中衣上血迹如雪般融化开时,纷纷僵住了手。三双眼充满焦急,回神正要扶起她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她们身后。
“爷……”婢女们神色巨变,瞧着尉迟羿昂藏冰寒的身躯惊恐万分,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滚开!”黑眸沉冷,尉迟羿望向地面衣衫上满身渗血的瘦小背影,那殷红的血迹印在他深无边际的眸底,隐隐烙下了一片赤红。
婢女们跪爬着退开一旁,三个头颅紧紧贴在地毯上,不敢喘气,全身直打哆嗦。
尉迟羿将五儿抱上*床,他并没有放她躺到床*上,而是让她的上半身靠在他的怀中,女人瘦小的身子几乎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他听到晕迷中的她轻呓出声:“姐姐……断了手指、断了……”
“都跟她说了什么?”黑眸倏然眯起,昂藏的身躯冷冽如霜,尉迟羿犀利的眸光扫向跪在地上的三名婢女。
“奴婢、奴婢……”三人惊慌失措,云珠声音打颤回禀道,“她问了蓝偞护卫的事,奴婢就……”
她住了口,不用抬头也能感觉一道冰冷阴厉的眸子瞪在背上,云珠颤抖着身子闭上眼,心知已然触怒了爷。
“来人。”尉迟羿沉着声,俊脸阴佞。“将这些多嘴饶舌的奴才拖出去掌嘴!”
听到命令,守在房外的几名小厮急忙奔进来,他们一手一个,拽起地上早已吓傻的婢女们拖出房门去。
啪啪啪——很快,院子中便传来清脆洪亮的巴掌声,声声刺耳。洛雪阁外,奴才们跪了一地。
人人自危,不敢再多言。
公孙湛进院的时候,三名婢女的脸已被打得惨不忍睹,他皱了眉,踏入洛雪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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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新调的婢女为五儿上好药换了衣衫,公孙湛坐在外室的紫檀木桌边,他手中端着茶盏,白衣翩翩,一双桃花眼蓄满笑,嘴角轻扬。
公孙湛看着自内室走出的高大身躯,耳边那刺耳的巴掌声不断传入阁内,他掏掏耳朵,眼角瞄到一名小厮急急奔进来。
“爷,人已经晕死过去。”小厮单膝跪在地上,屏息禀报。
尉迟羿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一挥,俊脸沉着:“泼醒了继续打。”
“是。”小厮抖了抖身子,额头冷汗直出,慌忙躬身退出门去。
公孙湛一听,眉头拧起,敢情这是要往死里打呀?!思及此,不免出声道:“我说王爷,这些个奴才又是犯了何罪?”
尉迟羿依旧绷着俊脸,他在主位上坐定,漆黑的眸子扫向公孙湛:“她的伤如何?”
“这伤嘛……”公孙湛一挑眉,慢悠悠地说,“这身上的伤倒是无碍,只需多加休息,不过……”他顿了一下,抬眸瞥向对面男人阴沉的脸,“她那左腿上旧疾落下了病根,只怕这辈子都得忍受病痛的折磨,可怜了。”
他喟叹一声,小丫头的腿想必是没有及时处理伤口才会落下的病根,如若碰上阴雨天气抑或者身心疲惫,可是会疼得死去活来的。
“无法调理?”黑眸倏然眯起,尉迟羿视线落到远处。
“病根深重,治不好。”公孙湛轻啜了口茶,妖治的桃花眼带着浓浓的笑,他盯着主位上那副高大伟岸的身躯,笑得意味深长。
尉迟羿不语,沉默着,厅中静谧压抑,公孙湛暗自耸了耸肩,然后起身告辞。
在他走出洛雪阁时,还是忍不住好奇上前询问了一名小厮,小厮支支吾吾半天,声音止不住地打颤:“这、这几个婢女在小姐面前多话乱说,触怒了爷……”
多话乱说!?这便要把人往死里打?!
盯着院中打得奄奄一息、满脸血迹的三名婢女,公孙湛扯出一笑,谁能想到,一向唯我独尊的北域少西王,居然也有为一个女人草菅人命的一天!
奇闻,真乃天下奇闻。
公孙湛扭头瞥了一眼奢华雅致的洛雪阁,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三名婢女最终万幸的没有死,她们被遣去了东院,新调进洛雪阁的两个丫鬟便成了五儿身边的贴身侍女。
洛雪阁奴才二三十来人,自这一日起谁也不敢再在五儿面前多说一句话,奴才们谨言慎行,生怕自己也落得跟那三名婢女一般的下场。
两个侍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却已算是府里的老人,做起事来麻利机灵。二人在床*前侍奉了几日,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五儿一直不是很清醒,迷迷糊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如此浑浑噩噩在床*上躺了半月,伤口总算有了起色。
“小姐,喝药吧。”菊英扶起侧躺在床*上的五儿,兰竹端着一碗汤药和一碟蜜饯,两张娟秀的小脸上扬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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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已经不疼了。”睇了一眼侍女手中浓烈乌黑的药汁,五儿眉头皱得老高,口中不自觉便泛起一股苦涩,她伸手轻轻推开药碗。“……我不喝。”
“小姐,不喝药怎么行?”菊英慌了,兰竹闻言就跪在了床榻前,“小姐,这药可是公孙大人亲自吩咐要喝完的,少一剂都不行!”
五儿不作声,只是撇开头靠在床柱之上,菊英见此也迅速跪倒在地。
“小姐,您就喝药吧……”两名侍女面露难色,心中恐惧四起,脑中皆闪过三张血迹模糊的脸,浑身不禁一阵战栗。
五儿蹙眉,不忍见她们为难,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她望着床前明显松了口气的两个侍女,眉头越皱越紧,从昨日清醒开始,她问她们云珠的去向,二人只回答被调走了。至于问起蓝偞姐姐,她们更是闭口不提,神色恐惧。
五儿不知发生了何事,总之不论她问什么,侍女们都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似乎刻意躲避她所有的问题。
心中疑惑,却得不到答案,五儿不免有些急躁,她记挂着蓝偞,很想知道她与蓝翎现在如何了。
尉迟羿每日黄昏时都会过来一趟,见她依旧昏睡着,在床前站上一会便会离开。
这日当他高大的身躯出现在房中时,五儿闭眼躺在床*上,听着那道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床前,她没有睁开眼,锦被下的一双小手微微攥住了床单,心砰然狂跳。
“打算给本王装睡到什么时候?”尉迟羿健壮的身躯立于床边,他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瞧着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的人影,薄唇轻轻勾起。
瘦小的身子微微一颤,五儿咬着下唇,慢慢睁开眼睛。
“爷。”她掀开被子翻身便要下*床。
“不想再挨鞭子,就给我安分躺着。”他撩袍倏地坐到床沿,大手一抬将她摁回床榻。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巴掌大的脸蛋本就纤巧,如今在病痛下显得越发瘦削,男人黑眸一凝,突然抓住她几欲缩回锦被下的左脚。
纤细的脚踝紧紧被他扣在大掌中,五儿轻轻挣扎了一下,被他双眸一瞪立刻不敢乱动。
修长有力的手指温热地贴在裤腿上,尉迟羿大手探入她的裤管,顺着脚踝抚上她纤细的小腿,肌肤上细滑的触感令他蹙眉。
“爷……”五儿脸颊浮上红霞,她将左腿用力往回缩,脚踝上的大掌微一使力,她便动弹不得。
“这只腿怎会有顽疾?”手下细细摩挲着,尉迟羿幽深的黑眸望住她。
“顽疾……”五儿咬着这两个字,随即苦涩一笑,了然于胸。
原来,她的腿确实是落下病根了,怪不得一遇上阴雨气候便疼得厉害!
“真的有?”手掌不禁加大了力度,他撩起她雪白的裤管,那洁白纤细的小腿肚上隐隐印着几块极细小的黑点,仿佛尖利的牙印。
他的眸子沉冷了下来,五儿见此抓起被子想要盖住自己的腿,却被他一掌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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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睇了一眼床榻上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的人影,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他跨步上前,大手轻轻一抬,便将锦被提起,顿时被子下的人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五儿根本没来得及穿上中衣,只着一件红色的肚*兜,原本雪白细致的后背上新伤加旧伤,未痊愈的鞭痕清晰可见,正好对着尉迟羿。
黑眸倏地眯起,他将手中的锦被重新盖回她身上,见他俊美的脸突然沉下,五儿也不再乱动,紧紧抓着被子拉高至下巴处,一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以后再逞强,任何人都杀无赦!”他附身在她耳边,炽热的气息吹吐在她肌肤上,令她猛地一缩。“……包括蓝偞。”
他直起身,两名侍女已经端着药与蜜饯入内,他不假思索地接过,将药端到她面前。
五儿有些愣神地望着他,还未自他方才的话中反应过来,她呆呆地躺在那,一动不动。
“需要本王亲自喂你吗?”尉迟羿剑眉挑起,勾起的唇边带着戏谑。
“呃,我自己可以。”猛然回神,五儿坐起身慌乱地套上中衣,然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令她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知道药苦,就别总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尉迟羿将空碗交给身后的侍女,挥手吩咐道:“伺候她用晚膳。”
说罢,他起身便往寝室外走,床上的五儿怔怔地盯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久久不出声。
菊英将蜜饯端上前,二个侍女对视了一眼,随即眉开眼笑,她们偷瞄着五儿微微凌乱的衣衫与发丝,那纤细的脖颈间隐隐烙下的暧昧印记,顿时让两张娟秀的脸庞上透出红晕……
接下来的半月,西院的侍妾一夕之间似乎全都失了宠,除了洛雪阁,尉迟羿再未踏足其他阁院。
于是,洛雪阁便变得热络起来,各阁的侍妾仿佛约好了一般,每日轮番前来,说好听了是坐坐,事实上都是来示威的。
途雪灵踏入洛雪阁时,伤势已好得差不多的五儿正坐在寝室的桌边,侍女们站在她身侧,菊英不知说了些什么,三人皆是开怀大笑着。
“雪灵小姐。”两名侍女见途雪灵出现,立即垂首屈膝行礼。
“小姐……”五儿慢慢站起身,望向走入内室的那道娇美绝丽的身姿,手微微一颤。
她……瘦了好多!
“唤我雪灵便是。”途雪灵扬起嘴角,她走到桌边坐下,美眸看着五儿白皙秀气的小脸,神色复杂。“坐吧,既然爷已经赐住了洛雪阁,你我就该平起平坐。”
五儿不语,依旧笔直地站着,途雪灵笑着摇头,然后挥手示意内室所有的侍女退下。
待寝室只剩下她们二人时,途雪灵伸手拉五儿坐下,她也不出声,上下打量了五儿片刻。
“许久不见,倒是漂亮了不少。”她盯住五儿红润的气色,原本在洛月阁时身子瘦弱的丫头如今不但丰腴了不少,一张小脸更是白皙通透,虽谈不上绝色,却也是十分可人、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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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五儿低下头,不知为何,途雪灵的注视让她心中一阵局促不安。
见她垂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搅着衣袖,途雪灵叹息一声,抬眼这才环视寝室内的摆设,当那双艳绝的眸子扫到大*床侧挂着的一袭玄色锦袍时,不由一震。
手指微抖,她望着长袍上华丽精致的图腾,脑中甚至能够想象得出,那副高大伟岸的身躯穿上这套锦袍该是如何的俊逸颀长、万众瞩目。
途雪灵出神地瞧着,绝美的脸上终于笑容不再,心脏瞬间如同被人用刀剥开一般,疼痛难当。
爷……他竟然将衣裳留在洛雪阁!?这代表什么?
“呵呵。”途雪灵突然冷笑出声,至少说明他如今是夜夜宿在这洛雪阁中的。“呵呵……”
美丽的脸孔上越发冰冷,途雪灵努力控制开始颤抖的身子,不堪的话语也随之脱口而出:“呵呵,真是没料到,我途雪灵倒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培养出你这么个会勾*引人的奴才!”
她蓦然一拍桌子,五儿一惊,抬起的小脸布满震惊,她望着途雪灵自嘲的表情,不忍的同时内心却直往下沉。
勾*引?在她眼中,自己便是如此不堪吗?!
“小姐……”五儿缓缓站起身,秀气的小脸沉寂一片,双眸看不出一丝波动,她盯着途雪灵倾国倾城的脸,低低道,“五儿自知身份低微,比不上小姐出身高贵,可是五儿想说的是,即便再卑贱,五儿也并非小姐所说的那般不堪!”
对,她出身是低*贱,却不是下*贱!
“大胆!”途雪灵哪里被人如此顶撞过,她愤然起身,“给我跪下!”
五儿愣了半晌,最终还是跪到地上。
“小姐,今日五儿跪在这儿不是因为我方才的话有错,而是念在您曾经是我的主子,一个有恩于我的主子。”她抬眸看向途雪灵愤怒绝美的脸,语气不卑不亢。
途雪灵脚下微晃,她深吸一口气,美眸闪过疼痛与愤恨:“主子?可你曾经答应过我,永远不会背叛我!”
五儿啊五儿,为何偏偏是你,偏偏是你成了爷的侍妾?
而爷对她的关注,似乎远远超出众人的想象!
“我没有背叛小姐。”从来没有过。
“呵呵……好一个没有背叛我!”途雪灵冷笑,她望向床边那套玄色锦袍,随即笑得如同疯了般,“哈哈,可笑,是我将你从东院挑来身边伺候的,却没想到,区区一个奴才也爬上了爷的床!”
啪——话落,她抬手便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五儿没有躲,微微白了脸色,虽然早就知晓途雪灵深爱尉迟羿,但此刻亲眼所见,还是深深震撼了。
原来在爱面前,再温柔的女子也会发疯的!
五儿挺直的背脊与毫不退缩的眼神反倒令途雪灵一怔,她盯着她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显出的红色掌印,竟呆愣在原地,右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小姐,小姐……”外室的两名侍女听到动静立即冲了进来,见到五儿跪在地上脸上更是微红一片,不禁吓得跪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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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阁外的青儿也闻声跑入内室,见此情形也想上前查看五儿的脸颊,却在瞥见途雪灵阴翳的脸色时,顿住了脚步,只敢垂首立至一旁。
“想要专宠,也不看看自己的分量!”收回手,途雪灵一甩衣袖,妖*娆妩*媚的身子随即走出内室。
“你保重。”青儿低低用唇形冲着五儿道,然后赶紧跟着奔出洛雪阁。
“小姐,起来吧?”菊英伸手去扶她,五儿不着痕迹地躲开,她坐在地毯上,仍然无法想象曾经温柔似水的途雪灵会说出那番话。
勾*引?呵呵,她是爱慕爷,可为何要说得如此不堪?!她是她那般喜欢的小姐呵,怎么会……
两名侍女对望了一眼,眼神着急,她们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硬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五儿坐在地上独自出神,良久才起身,而自这日午后她便一直不再说话,到了傍晚,饭也没用,早早便躺下歇着了。
她不让侍女上灯,整个寝室漆黑一片,侍女小厮们守在外室,满满一桌子晚膳没有动一筷子,厅中沉寂得几乎能听见众人的吸气声。
“怎么回事?”尉迟羿踏入洛雪阁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情景,他轻轻拧眉,俊脸沉冷。
“爷……”侍女小厮们纷纷跪地,惊恐得浑身只打哆嗦。“小姐,小姐她……”
奴才们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来,尉迟羿冷哼了一声,不耐地斥责道:“滚出去,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黑眸冷冽,高大昂藏的身躯径直走入内室,借着窗外昏暗的月光,尉迟羿一眼便瞧见床榻上蒙在被子中的人影。
“又想把自己闷死!?”他走上前,大手掀开罩在她身上的锦被。
五儿背对着他,在他掀掉被子时迅速抬起纤细的手臂将被子夺回来,然后重新盖回身上,依旧整个人都缩到被子下。
尉迟羿蹙眉,黑眸越发沉冷,大掌再次一挥,挥开蒙在她头上的被子,五儿像是有意要激怒他,立刻又拉回锦被。
如此一来二去,男人眯起黑眸,昂藏的身躯透出丝丝危险。
“这游戏很有趣?”尉迟羿健壮的手臂拎起被子直接甩到地毯上,他扣住她纤细的皓腕,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
五儿瞥开眼硬是不看他,白皙的小脸漠然到瞧不出她在想什么。
“小奴才,别考验本王的耐心!”猛然捏住她的下颌,昏暗朦胧的月色下,她眸底的倔气还是准确无误落入他眼中。“说话!”
五儿抬首,对上一双深邃冷冽的眸子,心中一紧,微微带着刺痛,她咬着唇道:“我、我不舒服,爷您走吧……”说完她还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
尉迟羿一愣,冷酷无情、漠视一切如他,世间能令他愣住的便是眼前这一刻了,健壮的双臂也跟着微僵。
她竟然赶他走!?
“小奴才,胆子当真是养大了!”他哑然失笑,眸底的冰冷却是逐渐散开,捏着她下颌的手加大了力度,骨头几乎要被捏碎。“伤又好了,想再挨一顿鞭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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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又七日,俨然一个月过去,北域入了秋,气候逐渐有了丝丝凉意。
没有蓝偞姐姐的消息,尉迟羿也不再踏足洛雪阁,整个阁内沉寂得毫无生气。
五儿靠在大门边,双眼出神地望着天际晕染开的晚霞,如血般的刺目。她闭起眼,漆黑的眼前闪过一道高大的身影。
听菊英说爷半月前去了军营,这次也不知道何时才回来……唇边苦涩地一笑,五儿突然很怀念在北院当差的日子,至少那时还可以天天见到他。
“小姐,天凉了,小心身子。”菊英拿来一件白色的披风给她系上,此刻厅中只她一人服侍着,那些个奴才又不知跑去哪躲懒了。
“我没事……”五儿摇摇头,转身正打算回内室,此时洛雪阁外兰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小姐,小姐……”她一路奔到五儿面前,气喘吁吁地道,“奴、奴婢方才看见爷回府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爷回来了?”五儿盯着拼命喘气的兰竹,脸上闪过欣喜。
“嗯,刚进府。”兰竹顺着气,见她依旧站着不动,不免着急道,“我说小姐,爷都离府半月,其他阁的小姐听到消息都去前厅了,您怎么还站在这儿!?”
西院的侍妾,听闻爷回府的消息都纷纷等在前厅,本就倾国倾城的脸蛋,各个盛装打扮,无非是想吸引爷的注意。她倒好,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个木人一样。
“我……”五儿犹豫了片刻,脚下还是不听使唤地往外走。两个侍女见此,不免欣喜地对视一眼,随即跟上前去。
五儿走的有些急,踏出大门后便开始小跑起来,身后的菊英见了,一面出声让她慢点,一面与兰竹加快脚步想追上她。
可五儿跑的飞快,她披着雪白的披风,在踏下院中高高的台阶时不慎踩到了披风的下摆。
“小姐,小心!”在侍女们的惊呼声中,五儿重重地跌坐在地,后脑勺狠狠磕在了大理石台阶上。
“啊……”她痛呼一声坐直身子,双手抱住头,秀眉紧皱,痛得有些发晕。
“小姐,您怎么样?”两个侍女蹲在她身边,二人查看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发现并没有出血心中松了口气。
五儿坐在台阶上,忍受着后脑传来的剧痛,脑中一时间有些发懵,眼前两名侍女的脸二变四,四变八……她闭上眼,待那股眩晕消失才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
她往前走了几步,突又停下脚步,菊英一愣,扭头看向她微微苍白的脸色。
“小姐,您没事吧?”兰竹也是吓了一跳,手下不禁用力抓住五儿的手臂,满脸担忧。
“我……”恶心感直往上涌,五儿咬住唇闭了闭眼,再次出声时嗓音带着沙哑。“菊英,我有些不舒服,扶我回去休息吧。”
“是。”两名侍女不敢耽搁,一边一个扶了她返回洛雪阁,伺候着她躺下后,菊英还是瞧着她的脸色不对劲,急忙遣了兰竹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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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王大夫简单查看了五儿的后脑勺,又把了平安脉,只道并无大碍便退了出去。
五儿在床上睡了片刻,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透,她摸了摸头,发现除了碰触到后脑时略微有些疼痛已然没有昏眩感。
“小姐,你醒了?”
菊英给她倒了一杯水,这时兰竹口中嘀嘀咕咕地走进来。
“那莲妮小姐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前段日子不都失宠了嘛,今日爷一回来便去了她的洛云阁,真是气人!”她盯着靠在床柱上的五儿,表情有些沮丧。
五儿握着茶盏的手一僵,菊英没有留意到她的反应,只是横了一眼兰竹道:“别口没遮拦的,你气什么?”
“哼,我是替小姐不值!方才小姐要是去了前厅,现在也指不定……”兰竹猛然住了口,她睇着五儿明显变白的脸色,暗骂自己多嘴。
菊英也注意到了,用眼瞪了一记兰竹,二人垂下眼不再说话。
五儿叹息一声,将杯中的水喝完,两个侍女赶紧扶起她去外室用晚膳。
五儿根本没有食欲,随意吃了几口,白皙的小脸有些木然,她不时地转头看向阁外,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的。
桌旁的菊英与兰竹知道她在等什么,心中也不免难受,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洛云阁。
华灯初上,今夜的洛云阁越发奢华璀璨,下人们将灯点得如同白昼,远远望去十分扎眼。
络绎不绝的奴才们端着各色精致的盘子进*入洛云阁,阁内的厅中,摆了满满一桌子食物。
所有的食物上了桌,莲妮挥手示意奴才们退下去,美眸一直落在桌前那道高大伟岸的身躯上。
“爷,莲妮敬您一杯。”莲妮身穿一袭水红色的雪纺长裙,轻薄的衣衫几近半透明,隐约透出里面红色的肚*兜。
她衣决款款,麦色的肌肤在火光下性感而诱惑,她扭动着妖*娆的身子,立在尉迟羿身旁,媚*眼如丝。
她身上浓厚的胭脂味令他蹙眉,薄唇微勾,俊美的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莲妮睇了一眼他勾起的唇角,绝色的脸上透出红晕,心中一阵窃喜。
她又为他斟了一杯,尉迟羿漆黑深邃的眸子扫了她一记,面无表情地举杯喝下。
见他并没有面露不悦,莲妮扬起红唇,她放下酒壶靠向他高大健硕的身躯,尉迟羿勾唇冷笑,大手握住她的手臂,莲妮一喜,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爷……”她低低唤了一声,四周皆是狂野而强烈的男性气息,她盯着他俊美极致的脸孔与刚毅的下巴,浑身顿时滚烫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柔若无骨的手已经抚上他结实健壮的胸膛。
黑色锦袍上精致的图腾紧贴在手心中,莲妮不禁又是一阵轻颤,这个天神一般的男人,即便只是看着他、呼吸着他的气息,却已经足以让人失了心魄。
天下的女子见了他,该是都会丢了魂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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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难以抑制地狂跳着,莲妮吐气如兰,手指顺着他精壮的胸膛一路往下,最后停在紫玉腰带上,她伸手想要解开,一只有力的大手突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尉迟羿用力捏着她的手,莲妮吃痛,他周身冰冷的气息让她脸上的红潮瞬间褪去。
“爷?”她抖着身子,男人沉冷的黑眸令她惊慌地站起身。“妾身、妾身是不是做错了何事?”
“哼。”喉间低低冷哼一声,尉迟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他抬眼,幽深的双眸望向莲妮绝色倾城的娇美脸蛋,黑眸倏地眯起。
“爷……”莲妮吓得立即跪在地上,她剧烈颤抖着,透明轻纱下那妖娆傲*人的性感身躯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喷*张。
然而尉迟羿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张白皙清秀的小脸晃在眼前,与莲妮绝美的脸重合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哼。”他突然冷笑出声,又饮下一杯酒,高大的身躯霍然站起,脚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爷?”莲妮望着他冰冷昂藏的身影消失,随即跌坐在地,艳绝的脸上凄楚一片,犹如坠入万丈深渊。
“王爷。”守在院中的两位护卫见尉迟羿一步步走出洛云阁,立刻迎上前。
尉迟羿黑眸冷冽,视线落在远处,大手一挥,语气沉冷:“都别跟着!”
“是。”护卫抱拳一揖,躬身退开,只能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离去……
尉迟羿大步走在夜色中,昂藏的黑色身躯隐于黑暗之中,他周身透着冰寒,强势的气息如同神祗,世界万物仿佛任由他主宰。
当那熟悉的院落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冷冽的黑眸微闪,性感的薄唇边不由勾起一丝弧度,他握紧了双拳,自嘲地一笑。
他尉迟羿一生傲然,天下人的性命在他眼中犹如蝼蚁,只要需要,他可以肆意取之。
世人眼里,他残忍狠绝,漠视一切,尤其对女人,更是冷酷无情、不屑一顾。
可如今,他却失常了……一月,整整一月,那个瘦小羸弱的身躯如同梦魇一般,缭绕在他脑中,他刻意不去看她,想要将她忽略,却反而让那张白皙的小脸越加清晰。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即便抱着别的女人,那张小脸却还是闪现在眼前,挥之不去,如同毒药一般。
他是如此反常,今夜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走来了这里……
尉迟羿勾唇冷笑,踏入院中,此刻整个院落漆黑一片,只有洛雪阁中微微亮着一丝火光。
顿时,他黑眸沉下,俊美极致的脸上冷冽如冰,他大步往阁内走,脚下有些急切,冰寒着声音一路吼道:“怎么当的奴才,灯都不上!”
他冰冷的嗓音响彻在洛雪阁上空,在夜晚的院中显得异常清晰,奴才们随即自各个房中奔出来,他们一见尉迟羿高大的身影,立刻吓得趴伏在地。
“今晚谁当值?”尉迟羿停在大门前,犀利的眸子扫向台阶下黑压压跪了一院子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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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有些冰冷,五儿微微缩了缩身子,脸上却如火烧般,她闭上眼,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倏地低头攫住她的唇,她的体温与气息瞬间令他失了心智,他狠狠吸允着她稚嫩的唇瓣,直到娇*喘的呻*吟*声自她口中溢出……
*****
京城皇宫,祭祀殿。
每月的初一十五,按照祖训皇室成员都必须前往祭祀殿祭拜。
帝后领着各宫嫔妃祭祀完毕,众人采了香,一一磕头,才算结束。
皇后柳氏偕同嫔妃们离开祭祀殿,风邪云依旧跪在祖先牌位前,他的身后则站着宫装华丽的太后。
“听说皇上放了那探子头领?”太后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视线转向殿墙上挂着的历代帝王的画像。
“母后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儿臣?”风邪云起身,高瘦的身躯走向主牌位下方。
他点燃三炷香,在一尊半新的牌位前站定,他轻轻鞠了一躬,黑眸望向牌位上的字,许久才将香插*到炉内。
“哀家只是想知道,那本兵册到底有几分真。”太后看向牌位上的名讳,美眸突然变得冷漠,嘴边更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闻言,风邪云心中冷呲一声,他依旧盯着那尊牌位,黑眸幽深。
“不论几分真几分假,朕答应过的事,绝不食言。”他并不在意蓝偞带来的兵册有几分真假,看了那本兵册后,他更加坚信西王府的兵力绝非那般简单。
凤鸾王朝三分之一的兵力都记载在那本蓝色的册子中,其中还记录着数十万水兵,但风邪云可以肯定,西王府的实力并不止如此,他甚至怀疑尉迟羿手下一定拥有大批的精兵。
那种精锐部队,传说足以以一敌百!
还有水军,编录在册的就有数十万之多,风邪云难以想象,西王府真正的兵力到底有多么庞大?
之前的顾虑已经让风邪云有所忌惮,如今一来,他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太后走至他身旁,神情淡漠,她昂起下巴语气威严。“你这皇位哀家在背后可是出了不少力,答应哀家,你定要坐稳它!”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表情萧肃,不等风邪云开口,已经挺直背脊踏出殿外。
风邪云高瘦的身躯转过来,他盯着太后离去的背影,清冷的眸子中刻着疑惑与不解……
“皇兄,请你一定要给朕指条明路,保佑我凤鸾王朝稳固不倒!……”
许久,他盯着眼前的牌位沉沉道,高瘦的背脊紧紧绷起,他目光如炬,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镶金的曜石牌上,刻着“凤鸾太子·烈王风煜烈之灵位”的字迹,在透进殿中的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它金灿灿的边框,刺眼夺目。
“皇上,丞相大人求见。”不多时,总管太监蔡晖急步奔进殿内,他躬身望着风邪云高瘦的背影,等候他下令。
“带他去勤政殿,朕随后便来。”风邪云背着身,深邃的眸子依旧落在烈王的牌位上。
“是。”蔡晖弯腰退出大殿,风邪云在牌位前立了许久,这才旋身踏出祭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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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中,傅太桓身穿藏青色的朝服,灰白的胡须为年迈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沧桑与威严,他背手立于殿中,突闻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禀声:“皇上驾到。”
“老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傅太桓单膝跪下去,风邪云扬手制止,语气带着笑意:“老丞相不必多礼,这里又没有外人在场。”
“谢皇上。”傅太桓受宠若惊的直起身,风邪云扬唇轻笑走至龙案,明黄色的长袍是帝王之色,修饰的身型挺拔高大。
“瑾宁那边可有消息?”风邪云端起案上早已备好的热茶,他轻轻啜了一口,黑眸睇着老臣相谨慎肃穆的表情。
“小女愚钝无用,没能获得少西王的青睐……”傅太桓闻言立即垂目,老脸诚惶诚恐:“另外,西王府戒备森严,根本无处下手。”
官服下的手紧握成拳,忆起傅瑾宁冒死寄回来的信函,傅太桓目露凶光。尉迟羿,他竟如此羞辱他的宝贝女儿,视她如无物!
“哼。”风邪云冷笑一声,用力将茶盏搁在龙案上,“丞相,关于瑾宁去西王府的目的,你认为尉迟羿知晓多少?”
“这也是一直困扰臣的问题……”傅太桓拧眉,面露凝重。“如若他知道宁儿的目的,又为何将她带回西王府?”
“哈哈……”风邪云仰头大笑,低头时已然换上一脸杀气,眸子嗜血。“老丞相,他是想让朕明白,即便入了西王府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尉迟羿,一向嚣张跋扈、目无一切,他如此做,无非是在羞辱丞相府并顺带警告他,北域西王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踏入便能立足的!
傅太桓浑身一震,几乎要将拳头捏碎,微胖的身躯脚底轻晃。
可笑,真是可笑!他竟然将女儿深深推入了火坑!可是,傅太桓望向龙椅上的风邪云,为了皇上的千秋大业,舍弃一个女儿又如何?
只不过,这个女儿竟毫无用处。这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叫傅太桓实难咽下这口气。
“皇上,只要有用的着老臣的地方,臣定当鞠躬尽瘁。”傅太桓老脸沉肃,表明誓死的忠心。
风邪云勾唇,挥手示意他起身,明黄的高瘦背脊挺直,然后缓缓朝傅太桓走来。
“丞相,朕倒是真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他立在他身前,黑眸审视他老脸上诚恐的表情。“假如有办法联络瑾宁,告诉她,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叫她留意西王府的一切动向,然后无论如何都要把消息送出来……”
“皇上?”傅太桓不解,却还是躬身一揖。“是,老臣定然想办法联络宁儿。”
风邪云抬眸,他眯起眼看向殿外灿烂的阳光,清俊的脸孔神情却是一片阴霾——
北域,他势必要收回!
他在等,等尉迟羿露出破绽,那时便是凤鸾皇室大军挥军北上之机……
*****
五儿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菊英和兰竹守在床前,二人不止一次轻轻撩起纱幔去看,却总也不见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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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睡得沉,两名侍女又不敢上前叫醒她。直至过了午时,两个丫鬟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
“小姐?小姐?”菊英唤了几声,见床上的五儿还是没有反应,不禁心中一沉,想起昨日傍晚她摔倒在台阶上的情景,脸色顿时白了。“……快去请王大夫过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窜过心头,菊英抖着声音冲兰竹喊道。
兰竹显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拔腿便奔出寝室。不过半晌的功夫,府里的王大夫就紧随着兰竹赶至洛雪阁。
“一直都没醒吗?”一番查探后,大夫把完脉抚着胡须摇头沉思。
“是,一整个上午都不见醒,到底怎么了?”
王大夫皱起眉,他朝兰竹摆摆手道:“麻烦姑娘去将府上其他大夫请来,老夫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这么严重?!”瞧大夫一脸凝重,两个小侍女惊出了一身冷汗,兰竹脚步慌忙,转身赶紧跑出去请大夫们。
半个时辰后,西王府所有的大夫都聚集至洛雪阁,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北院。
尉迟羿踏入寝室的时候,五名大夫正站在大*床*边小声议论着什么,见尉迟羿高大的身影出现,众人立刻准备跪下行礼。
“如何?”俊脸阴沉,他挥手制止大夫们跪地的动作,语气冰冷。
“这……”众人纷纷暗自抹了把汗,王大夫颤颤巍巍,他硬着头皮回话。“回禀王爷,五儿小姐应该是撞击了头部才会引起深睡不醒。”
“深睡不醒?”尉迟羿蹙眉,昂藏的身躯走向大*床,他盯着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的苍白小脸,黑眸越发冷冽。“昨夜不还好好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犀利的眸子扫向一旁立着的两名侍女,菊英兰竹一惊,扑通跪倒在地。
“奴、奴婢该死……”菊英抖着嗓子道,“昨日傍晚,小姐、小姐原本要去前厅,没想到走得太快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了台阶上……”
“为何昨日不说?”尉迟羿黑眸阴佞,探手摸向五儿的后脑,那上面确实有些微微肿高。
“奴婢们该死,奴婢们该死!请爷恕罪!”两个小丫鬟吓得趴伏在地毯上,浑身剧烈哆嗦,这让内室中的几名大夫更为紧张,额头冷汗直冒。
尉迟羿薄唇紧抿,俊脸铁青,大手一挥,无情地声音传向早已惊惧不已的众人耳中:“自己出去领板子!”
“爷饶命,爷饶命啊……”
命令一出,寝室内的大夫们皆跪到地上,两名侍女开始拼命磕头,一时之间,整个内室气氛紧张,凝结的空气似乎一碰即碎。
“嗯……”正在这时,床上的人影微微动了动身子,缓缓睁开双目。
“小姐……”两个丫鬟从未觉得五儿的声音像此刻般,如同天籁,她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眼泪哗哗往下流。“小姐你醒了,你醒了!”
五儿轻轻拧起秀眉,她望着一室的大夫和跪在地上哭泣的两名侍女,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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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半开玩笑,公孙湛却是真的心疼五儿,望着床上那瘦小羸弱的身子,他又喟叹一声。
尉迟羿阴沉着俊美的脸,沉默不语,胸口那股奇异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他紧紧地蹙眉,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抱起床榻上的人儿搂在怀中,沉沉吐出一个字:“药。”
见他伸手,地上的菊英立即爬起来躬身奔过去,兰竹则是动作麻利地倒了一杯水递上前。
公孙湛挑眉,看着那道高大伟岸的身躯专注地喂她吃药,绝美的脸上甚是吃惊。
虽然早已知道王爷对这小丫头有些特殊,但亲眼所见,却还是难掩震撼!
冷酷狠绝,霸道不可一世的北域少西王,谁能想到他也会如此在意一个女人!?
公孙湛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五儿始终被那个梦魇纠缠着,几日下来即便是醒着脑中也会响起女人的声音,她不断在喊着“染儿”,五儿很想弄明白,那个染儿是谁?为何她脑中会出现这个名字?
每次细想又会头痛欲裂,一直到将公孙湛给的药丸吃完,她的头才渐渐有些松弛,不再那样紧绷。
而经过这段日子,西院、甚至是整个西王府的下人都对五儿另眼相看,尤其是洛雪阁,奴才们人人自危,做事谨慎,规行矩步,谁也不敢再小瞧这位奴婢出身的主子。
尉迟羿待在洛雪阁中,几乎整日不出,令阁中伺候的婢女小厮们各个提心吊胆,仿佛一颗脑袋已经半挂在脖子上,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要搬家。
五儿能够下*床后,尉迟羿才带着护卫离府去了军营,说是即日便回。
“爷总算是走了!”尉迟羿前脚刚踏出门,兰竹长长地吁了口气,厅内其他的婢女提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菊英跟在五儿身后走出内室,见众人有些滑稽的表情,不免掩住嘴偷笑。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五儿扭头望向菊英,昨夜没有再做那个梦,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不行,小姐。”闻言,两个侍女齐齐摇头,如临大敌。“万一再摔了怎么办?”
上次爷没有罚她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她们哪里还有小命再去冒险。
“我又不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哪那么容易摔倒……”五儿嘀咕一声,脚下已经往阁外走。
“小姐……”菊英兰竹惊呼一声,拿了件披风追了出去。
奔到院门口,两个小丫鬟终于拉住了她,二人给她系着披风,五儿却是扬着笑脸,看得菊英十分无奈。
三人走去了花园,一踏入园子,远远地便看到湖心亭中站满了人。
除了途雪灵,西院的侍妾全都到齐了,她们倚在亭中的软榻上,见五儿带着侍女出现,立即扬声道:“哟,看看这是谁呀?爷的新宠来了……”
虽然隔得远,但五儿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转身想走,亭中的莲妮冷笑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躲什么?既然有胆子想要专宠,就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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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嘲讽的话语令五儿背脊一僵,她抬眸,脚步还是慢慢走向湖心亭。
五儿踏入亭中,原本站着的侍女们不敢疏忽礼节,纷纷屈膝行礼。
“该死的蠢东西!”莲妮扬起手,冲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扇了一巴掌,声音尖刻道,“一个贱*婢罢了,也值得你行礼?哼……她的出身还不如你呢!”
“呵呵。”厅中的侍妾们低头掩嘴笑,眼中皆是鄙夷。
五儿的视线落到桌边的傅瑾宁身上,她还是那样美艳绝伦,妖娆的身子却是明显消瘦了不少。
傅瑾宁也正抬起头看她,她打量着五儿身上那袭做工精致的雪纺裙衫,殷红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眸中闪过愤恨,让她美丽的脸孔显得有些狰狞。
那侍女被打得脸颊通红,立即跪在地上嘤嘤抽泣起来,菊英兰竹见阵势不对,暗暗拽了拽五儿的衣袖,示意她离开。
五儿站着不动,神色淡然,表情不卑不亢,她的反应倒让一旁的楚姬念娆止住了笑,她们眯起美眸,盯着五儿白皙可人的小脸,眼中皆是不甘。
她们想不通,凭什么她能得到爷的专宠?这凭她这张秀气的脸和瘦小的身子吗!?
“你们这些奴才,给我好好瞧着……”莲妮手指着亭中的侍女们,面露讥笑。“瞧瞧人家是怎么一步登天的!奴才就是奴才,也不知用了什么下*贱的手段勾*引了爷,你们呐,都该跟她讨教讨教,说不定哪一天也能爬上爷的床,飞上枝头变凤凰……”
侍女们垂首站立,无人敢吭一声,傅瑾宁喝茶不语,楚姬与念娆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中带刺。
“小姐……”菊英早已听不下去,却又不敢多嘴,只得拉拉五儿的披风。“我们走吧?”
“贱*婢!这里也轮得到你插话?”怎料,莲妮美眸一瞪,抄起手边的茶盏甩向菊英。
“啊……”滚烫的茶水泼了菊英一身,索性如今是秋季衣裳穿得厚才不至于烫伤。
五儿也被溅了一些在身上,脾气泼辣的兰竹实在看不过眼,也不管规不规矩,惊叫着喊道:“你们别太过分了,同是西院的侍妾,五儿小姐哪里低人一等了!?”
亭中侍妾皆是一惊,几双眼不敢置信地瞧着兰竹,莲妮冷笑一声,一掌拍在软榻上。
“大胆的奴才!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莲妮扬手,立刻有一名侍女上前,她几步走到兰竹跟前拽住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拖到地上跪着,五儿侧跨一步挡住她,双眸定定地瞧着那侍女,那侍女被她盯得有些心虚,松开手退到莲妮身旁。
“五儿给各位小姐请安了……”五儿垂头微微一富身,抬眸正视莲妮妖媚的眼。“方才那些话五儿只当没听见,既然各位小姐出身高贵,又何必在意五儿这般低*贱的奴婢,那样岂不有失小姐们的身份?”
白皙的小脸上扬起笑,她再次屈膝朝亭中的侍妾们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出湖心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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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瘦小的背脊是如此坚韧不服输,似乎莲妮的话根本没有影响她分毫,众人几乎愣了足足有片刻……
“一个下*贱的奴婢,我倒要看看她能风光到何时!”楚姬首先开口,她恨恨地朝地上唾了一口,语气不屑。“爷不过图个新鲜罢了,她得意什么!?”
“图新鲜?”念娆咬住了红唇,眸中哀怨。“你见过爷什么时候连续在一个女人那超过七日的?”
众人突然沉默了,莲妮搅着手指,一双美眸几乎渗出血来,她不甘心,美艳天下的第一花魁,竟输给一个卑贱的奴才,叫她如何能善罢甘休!?
“呵呵。”许久都没作声的傅瑾宁低低娇笑,惹来楚姬凶狠的一瞪。“你笑什么?入府一日都未侍寝,你也有资格笑?!”
“我笑跟我有没有侍寝何关?”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傅瑾宁绝丽的脸孔冷下来。“哼,你们不想看见她,当她不存在便是,何必在这儿自寻烦恼!”
“不存在……”莲妮眯起眸子望向傅瑾宁,手指一顿。
“怎么可能当她不存在?那小蹄子如今夜夜侍寝,爷几乎都要搬去她的洛雪阁!”楚姬用力捶了一下桌子,美眸快要喷出火来。
“肤浅。”傅瑾宁扬起殷红饱满的唇,漫不经心地起身,“你们要如此想,那我可没有办法了。”
莲妮盯着她妖娆的身子往亭外走,她眯起眼沉默了有半晌,还是出声唤住她:“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呵呵……”傅瑾宁顿住脚,却没有转过身来。“女人都要为自己活一口气,仅是在这里用言语羞辱人可不算什么本事,想要她不争宠,直接让她消失便是,一了百了,皆大欢喜。”
丢下话,傅瑾宁缓步走出湖心亭,她绝美的脸上阴翳一片,嘴角轻微的抽搐。
进*入这西王府开始,她便心死看透了,她就是要她们这些女人自相残杀,哼,她傅瑾宁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休想拥有!
“她疯了吗?”念娆与楚姬皱起柳眉,眼中是无法置信。
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旁的莲妮则是握紧了衣袖,她看着傅瑾宁的身影消失在花园,艳绝的面容渐渐变得扭曲……
尉迟羿回府时已入夜两个时辰,他没有回北院,而是直接去了洛雪阁。
叶总管似乎早就料到,已经准备好晚膳与衣物,侍女们伺候着沐浴更衣后,总管才领着一众奴才返回北院。
五儿独自坐于寝室的梨花木桌边,她笑逐颜开地望着内室的大门,心情似乎极好,想来并没有受上午湖心亭之事的影响。
她趴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背上,直到那具高大的身影踏入内室才直起身。
“怎么不睡?”尉迟羿一袭黑色的长袍,没有系上腰带,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结实精壮的胸膛,火光下,那张俊美妖邪的脸孔慑人心魄。
“我还不困。”她轻轻摇了摇头,白皙的小脸突然泛起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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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叶总管皱眉,思索了片刻,垂目回道,“蓝偞护卫这次犯下如此严重的罪,王爷没有赐死已是万幸,只是那蓝翎身心受创,怕是一时半刻也好不了……司空大人算是仁至义尽,让她们安心修养,如今二人正住在城中的凤源客栈。”
“客栈?”衣袖下的手微微一颤,五儿秀眉皱得更紧。“那总管知晓她们的近况吗?”
蓝偞和蓝翎虽然从小习武,可毕竟也是弱女子,何况两人都断了手指,生活起居会不会成问题呢?
“老奴不知。”叶岳生望了一眼她越发担忧的神色,眉头紧锁,心下暗叫不妙,口中不免急切道,“小姐你就别担心了,蓝偞护卫自幼好强,她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五儿敛下眼帘不再说话,小脸上微微有些失神,叶总管叹息一声,转身退出阁去。
“小姐,这些东西都好漂亮呢。”五儿立在门边,她出神地盯着阁外的假山花草,菊英兰竹绕着桌上的箱子打转,两张脸上兴奋得发光。
“小姐,你看这块玉多通透……”兰竹握着一块青翠欲滴的玉佩,献宝似地奔到五儿面前,她将那枚青玉在她眼前晃了晃,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五儿回神,睇着两个侍女一脸雀跃的表情,微笑道:“你们看着哪些喜欢,便自己挑了去吧。”
“谢小姐赏赐。”兰竹欢喜得眉开眼笑,她蹦到桌边瞧瞧这个摸摸那个,没有留意到五儿落寞的神情。
“小姐你没事吧?”还是菊英心细,她见五儿在桌前坐下,赶紧走上去询问。
五儿沉默着,一言不发,一旁的兰竹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动作转身立在她旁边,一时间厅中突然变得寂静,两名侍女微微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陪我去看看蓝偞姐姐吧?”沉寂了良久,五儿终于抬眸道。
“小姐,方才总管不是交代过嘛,爷嘱咐最好待在府中。”菊英焦急地开口阻拦。
“我必须去。”她起身,瘦小的身躯已经往洛雪阁外走。
“小姐……”丫鬟们追出去,二人望着她坚决的表情顿时不敢出声,只能跟随在她身后,脸上却是急得冷汗直冒。
等王府侍卫通禀叶总管时,三人已经出了王府。
凤源客栈乃图塔城第一酒楼,正值晌午时分,酒楼内的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甚好。
五儿带着侍女们踏进客栈那一刻,楼中所有的宾客几乎都停下了动作,原本的喧哗声也骤然消失,众人的目光夹杂着好奇与探究,在看清两名侍女身穿西王府婢女衣衫,随即一阵哗然,震惊中,宾客们纷纷低下头小声议论开来。
“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酒楼掌柜五十来岁,一见是西王府的人,立即奔出柜台,他站在五儿面前点头哈腰笑着。
“我想找蓝偞,她住哪间房?”五儿不在意周围投射而来的目光,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视线最后落到中年掌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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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偞姑娘是吗?”掌柜瞧她一身衣料昂贵,哪里敢怠慢,亲自在前头领路。“小姐,这边请……”
掌柜将她们三人带至二楼一间天字号客房前,他敲了敲门喊道:“蓝偞姑娘,有人找。”
听见里面应了一声,掌柜这才躬身离去。
五儿在门外等了片刻,房门总算自里面拉开,门内的蓝偞一身简单的白色衣衫,看清门外的来人时不由愣在了那里。
“姐姐……”双眼在看见蓝偞左手的断指时,五儿的脸色白了白,眸子微红。
“五儿?”蓝偞没有料到她会出现,惊愣了半晌,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她打量着五儿身上穿着的精致雪纺裙衫,美眸闪过惊讶,随即了然一笑。
说着她便将她拉进客房去,两个侍女则守在外面。蓝偞关上房门,五儿跟着她走到大*床*前。
床榻上,蓝翎紧闭双目躺着,美丽的脸孔上瞧上去毫无生气,哪里还是以前朝气蓬勃、英姿飒爽的蓝翎!?
五儿心惊地看着,不禁用力咬紧了嘴唇。
“她……还好吗?”她轻声问着,小心谨慎地生怕吵醒床*上沉睡的人儿。
“不好。”蓝翎重重叹息一声,她走到床边拿起一块湿帕替蓝翎拭去额角的薄汗。“五儿你也知道,翎是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她不怕流血不怕死,可是……”她的手剧烈一抖,声音嘶哑。“被人施暴,这对于任何女人来说都是痛不欲生的经历,更何况她还是蓝翎,她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却无法忍受这样的遭遇……我……”
蓝偞突然说不下去,她握紧了双拳,眸子充斥着恨意。
“姐姐。”五儿的脸色更加苍白,双眸通红,她捂着胸口,努力不让自己落下眼泪。
她知道,蓝偞姐姐如果看见自己的眼泪,她会更加难受。
“五儿,我会报仇的,我一定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蓝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压下心头的痛楚,转身望向五儿泛红的眼睛。“五儿,你不要伤心,那些禽兽不如的畜生不值得我们流泪,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地还给他们!”
“姐姐……”五儿紧紧抱住她,唇角几乎要咬碎,她执起蓝偞的左手,轻轻抚摸那截断指。“为何要砍掉自己的手指?”
这双漂亮纤长的手,被生生切断手指,该是多么疼痛啊!
蓝偞无所谓地摇头,声音沉痛:“是我对不起翎,所以我便要陪她一起痛着……”
五儿手臂轻轻颤抖起来,她抬眸,望着蓝偞唇边淡然的笑,心中一阵紧缩。
“好了,我们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许久,蓝偞扬起笑,她伸手抚上五儿乌黑柔亮的发丝,眼中感慨万千。“告诉姐姐,爷对你好吗?”
她真的没有想到,五儿会成为西王府的侍妾!
“姐姐……”闻言五儿低下头,白皙的小脸上透出隐隐的红晕,她抓着蓝偞雪白的袖子,轻轻搅着,显得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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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五儿长大了,姐姐真是高兴。”蓝偞摩挲着她秀气的脸颊,微笑的眼角却带了复杂之色。
或许这一切都是命吧……一年前那个瘦弱不堪的小乞儿,如若不是她那般毅力固执地紧随着军队,她便不会入了西王府,如今更不会成了爷的侍妾。
想起那道高大伟岸的身影,蓝偞唇边竟是苦涩的笑……
接下来几日五儿一直往返于客栈与王府之间,掌柜探知她的身份后更为热情,总是跟前跟后笑脸巴结。
每日,五儿清晨便出王府,到了傍晚才回洛雪阁。尽管图塔城治安极好,为了以防万一,叶总管仍是派了几名护卫暗中保护着。
蓝翎的精神依旧令人担心,五儿去客栈的这些日子从未见她清醒过,几乎整日闭着眼昏睡着。偶尔惊醒过来,也是一脸呆滞地盯着她们,然后又闭上眼。
蓝偞满脸心疼,五儿在一旁瞧着也甚是难过,因此每日回府她的情绪都很低落,两名侍女暗自着急,却无一人能安慰上她。
五儿突然变得嗜睡了,用完晚膳后总是早早便就寝,日间也容易犯困,侍女们只当她心情不好并没有太在意。
时间久了,就连食欲也在逐渐下降,五儿经常皱着眉头说吃进嘴里的食物都是酸的,菊英和兰竹偷偷尝了尝发觉并不酸,为了让她多吃一些,二人是绞尽了脑汁。
渐渐地,五儿便觉得浑身使不上力,蓝偞十分心疼,叮嘱她不要再来客栈,可五儿依旧每日都出现。
“五儿这样犯困多久了?”在送她们出客栈时,蓝偞拉了菊英至一旁,她眉头紧拧低声询问道。
“小姐她……”菊英看向前方由兰竹扶着的五儿,沉思了片刻。“大概有四五日了。”
“四五日……”蓝偞口中琢磨着,良久才松开眉头。“待会儿回府后请大夫去诊治,不要忘了。”
“是。”菊英颌首,随即追上前头的两人,她扶住五儿的手臂,不时地扭头审视着她的脸色,眉头轻皱起。
三人回到西王府时,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血色的晚霞渲染得天际一片赤红,霞光中,恢弘巍峨的王府更显气派庄严。
只是原本沉寂的王府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众多持刀的侍卫,他们表情萧肃的把守在府邸门前,各个目光凛冽,神色警惕。
“发生了什么事?”兰竹盯着不断从大门内进进出出的侍卫,满脸疑惑。
五儿拧眉,与两名侍女缓缓走向大门,一踏入大门,她们才发现此刻府内的气氛异常紧张,一批批侍卫来回巡逻,领头的侍卫长口中不断地喊着:“给我搜仔细了,他定然出不了府!”
一队又一队的士兵自她们跟前跑过,整个王府内脚步嘈杂、声音震天,虽还未天黑,却早已上了灯,火光通明,亮如白昼。
五儿与两名侍女疑惑地一路往洛雪阁走,路过前厅时,叶总管正巧一脸肃冷地出来,他的身后依旧是跟着十几名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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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府戒备森严,你以为你要挟我便能轻易走出去?”五儿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说道,“我劝你还是收手吧!”
“哈哈哈……”男人突然放声狂笑,扣在她脖子上的手掌又用力了几分,他俯身将唇贴在她耳边,低低出声。“姑娘,你太低估自己了!”
他黑眸清冷,透出丝丝精光,哼,挟持了她,别说是西王府,出城都是易如反掌。
上天真是待他不薄,他鸷伏这么多年,终于找到机会向狱卒下手,本以为逃出地牢也走不出西王府,却不曾想让他撞见了她,这个能令堂堂北域少西王亲自下狱的女人,难道不正是老天给他的机会吗!?
男人薄唇边扯出一抹嘲弄,眸色寒光乍现,尉迟羿,我一定让你后悔没杀了我!
“你放开我!”五儿吃痛,眉头紧拧,她用力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可一动身子,那支抵在她喉间的簪子便没入了肌肤,她轻轻哼了一声,雪白纤细的脖颈上已经有殷红的血渗出。
“小姐!!”侍女们神色巨变,脸上白得毫无血色,四只眼惊惧万分地盯着五儿脖子上的簪子。“请……请……请不要伤害小姐!”她们的声音打颤,语不成调。
“在这里!”许是听到了这边传出的动静,一支搜寻的侍卫队大呼一声,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瞬间将他们团团包围。
叶岳生闻讯赶来,见到被侍卫们包围在中央的两个人影,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若你还想活命,就放了她!”叶总管的视线落在五儿渗血的脖颈上,胡须微微抽动,脸上异常萧肃,侍卫们见此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哼。”男人犀利的眸子扫视四周近百名侍卫,脸上却毫无惧色,他左手掐住五儿的脖子,右手握着发簪,尖利的簪柄又往下深入了一分。“全都给我退后,谁再往前,我杀了她!”
脖子上疼痛袭来,五儿拧紧眉头,口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咬着牙,望着叶总管扬起手,那些侍卫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呵呵。”男人满意地瞧着,他微微眯起眼,低声落在五儿耳边。“看见了吗?姑娘,你真的太小瞧自己了!”他冷笑出声,突然沉下脸抬头望向叶岳生惊恐四起的老脸,厉声提出要求。“给我准备一匹快马,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随着他的话落,那支簪子已经没入肌肤半寸,血顺着脖颈缓缓滴落下来,溅在了雪白的衣襟上晕染成花,红得刺目。
叶岳生盯着男人高瘦的身躯,沉声道,“给你马可以,不过出府后必须放了她,不然你也休想踏出这图塔城!”
“出府?”男人挑眉,唇边又是一抹讥笑。“哼,别跟我提条件,假如能够顺利出城,我会考虑要不要放了她。”
“你……”叶岳生满脸愤怒,双手紧紧握拳。“别得寸进尺,不放了她,你休想出城!”
“那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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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阴冷地扬起唇,手腕一压,簪子又向肌肤内陷入几分。五儿疼得用力咬住唇,却还是低低闷哼了一声,脸色也开始转白。
“好!我答应!”叶岳生背脊上冷汗直冒,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一名侍卫去准备马匹,神色焦急。
男人勾唇,他冷笑几声拽着五儿便走,侍卫们表情冷峻,一步步往后退着,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一众人很快来到了府门前。王府外,一匹黑色的骏马早已准备妥当。
男人扣着五儿的脖子,犀利的眸子警惕地扫向四周大批的侍卫,随即出了大门,身材高大的他轻轻一提便将她带上马背,然后用力一扯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骏马在街道上一路驰骋,好几次险些撞到行人,马背上的男人俨然疯了一般,朝着城门飞驰,身后,马蹄声紧随而来。
叶岳生带着几十名侍卫驱马急追,傍晚的街上顿时震耳欲聋,百姓纷纷躲避至街道旁,人人表情惊恐,瞪大眼瞧着西王府的侍卫队满身杀气腾腾,纷涌向城门。
此时图塔城城门大关,西王府的军队把守着城门,将士们见一匹黑色骏马直冲而来,不假思索立即拨出腰间的刀剑,二三十人的精兵随即挡在城门前,目光如炬。
“什么人?!”为首的副将抽出刀,锋利的刀尖直指骏马之上的人。
驭——马背上的黑影扯住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稳稳落地,男人一手控制着马匹,健壮的手臂环住女人的腰身,大手微微一抬,将握在掌中的发簪抵在她早已出血的颈项间。
“给我让开!”他低吼一声,黑眸扫向已追赶上来的西王府侍卫队,布满胡须的脸孔阴沉下来,语气骇人。“再不让开,我直接结果了她!”
“大胆!来者何人?竟敢硬闯城门!”副将自然不知晓男子怀中的女人身份,厉眼一瞪,扬手示意精兵们就要上前拿下他。
“住手!”叶岳生策马停在城门前,他大声喝止,将士们闻言纷纷收住了动作,他们握住刀剑,望了一眼王府总管凝重的表情,皆不敢轻举妄动了。
五儿坐在马背上,瘦小的身躯整个人都贴在男人的胸前,马匹一路狂奔颠簸,胃里一阵阵翻搅,几乎要吐出来。
浑身越发无力,加之脖子上的疼痛,早就让她瘫软在他怀里,如同一个清醒的死人般,因此男人不需要用太多精力便能将她固定在身前。
“放他出城!”叶岳生瞧向他怀中已然没有动静的五儿,不免心中一沉,口中立即下令让城门前的将士放行。“把她留下!”
“是。”副将皱眉,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头领命,他扬手,身后的士兵们立即推开偌大的城门。
骏马上的男人勾唇冷笑:“出了城自然会放了她,不过如若有人敢追上来,我可不保证手里的簪子会不会刺穿她的喉咙。”
他扯紧缰绳,策马离开城门前扭头冷冷地冲叶岳生威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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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他双腿一夹马肚,黑色的骏马便风驰电掣般冲出城门……
男人策马一路飞驰,唇边是森冷的笑痕,他搂紧怀中绵软无力的瘦小身躯,黑眸阴翳。
没有想到这铜墙铁壁般的图塔城,竟会因为他劫持了一名女人而变得不堪一击。
左手不禁摩挲着五儿颈部细致的肌肤,他睇了一眼怀中女人秀气的白皙脸蛋,而她此刻脸上毫无惧怕之色,令他眸中的兴味更浓。
他十分好奇,这般羸弱瘦小的身躯竟藏有如此大的勇气与胆量!
“你……想带我去哪里?”耳边肆意着呼呼的风声,刮得脸生疼,五儿的声音飞扬在夜风中,很快便被吹散而去。
“到了你便知。”男人冷冷勾起唇,视线依旧落在前方,骏马驰骋在道路上,留下沙尘滚滚……
待叶岳生领着侍卫们出城门时,黑色的身影早已远去,融入夜色之中。
西王府的侍卫队往前追了足足二个时辰,宽阔的官道上依旧渺无人烟,那匹黑色骏马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
叶岳生的脸越发沉重,他遣了两名侍卫前去军营通报,自己则与侍卫队返回图塔城。
他没有回王府,而是带着一众侍卫跪在城门前,守城的将士们满腹疑惑却不敢多言,他们站在城门口一夜,直至天色渐渐透亮,尉迟羿领着西王府百余名士兵出现,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王爷!”将士们齐齐单膝跪地,他们不敢正视马背上那道高大伟岸的身影,垂首无比恭敬地行礼。
尉迟羿黑眸冷冽,黑色的劲装将他健壮昂藏的身躯衬托得越发英挺,他表情阴佞,大掌中紧握的赤金软鞭,晨曦中却显出诡异妖邪的暗芒。
他周身透出冰冷的气息,健硕的身躯紧绷,如同盯上猎物的豹子,随时都会将人撕裂。
他的出现,令城门前顷刻间变得异常压抑,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将士们俨然感觉到这可怕的气氛,顿时心中阵阵胆寒。
一时间城门前死寂一片,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叶岳生跪在地上,他抖着身子沉默了半晌,最终将额头伏在地面,嗓音暗颤:“爷,老奴在此领死!”
他的话一出,一道阴厉的眸光便扫在他的背脊上,尉迟羿眯起眼,冷冽刺骨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城门前。
“叶总管,你跟随本王多年,如此低级的失误也敢犯?!”尉迟羿居高临下地望着老管家僵住的背,黑色披风在风中翻飞,气势不怒自威。
“老奴……”叶岳生额角的汗一滴滴落在青石路面上,“老奴罪该万死,那牢囚已经用簪子伤了五儿小姐,若是不答应放他出城,只要再深几分便会刺穿她的喉咙,老奴……”
叶总管噤了声,在西王府几十载他忠心耿耿,宁误杀一千也不错放一人是他的宗旨,一切对王府不利的人或事,他必定果然处置。
只不过,如今被挟持的人质是五儿,王爷对她的态度那般特殊,整个西王府人人看在眼里,叶岳生不敢掉以轻心,因此才让那牢囚轻易逃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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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内的堂中破败不堪,那金色的佛像早已黯淡无光,到处结了蜘蛛网。暗红的木门与屋顶皆是破洞,傍晚冷风呼呼灌进庙中,寒意直钻入衣衫,冷至四肢百骸。
一道瘦小的身躯被紧紧绑在漆黑的廊柱上,她发丝凌乱,口中塞着布条,雪白的裙衫脏污不堪,她垂着头静静地坐在湿冷的地上,一动也不动,似乎睡着了。
“吃了它。”男人走入庙中,他从包袱内掏出两个馒头扔到她身上,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
五儿没有动,依旧低头紧闭着双眼。男人见此冷笑一声,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庙中显得十分诡异清晰。
“你打算饿死自己吗?”他知道她是醒着的,随即起身走过去蹲在她身前。他抬起她纤细的下巴拿走布条,将遮挡在她脸上的发丝拨开,男人盯着她苍白的小脸,话中讽刺:“别以为死了我就会放了你,哼,省省力气吧。”
他眯起眼,猛然扣住她的下颌用力一捏,她的嘴巴便被迫张开,他抓起馒头强迫地塞入她口中,力道之大,险些令她窒息。
“你走开!”五儿摇着头拼命想推开他的钳制,然而两日未进过一滴水的身子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咳咳咳……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虚弱得毫无底气,却依然紧咬住牙关,抗拒着他手中的食物。
“你真的想死!?”男人大手一僵停住了动作,一双森冷的眸子直视着她倔强白皙的脸,薄唇紧紧抿起。
“呵呵……”五儿勾起毫无血色的嘴角,睁开眼定定地望住他。“既然你已经逃出图塔城,为何不放了我或者杀了我?现在我对你一点用处都没有,带着我只会是累赘……咳咳咳。”
她又用力咳了几声,瘦小的脸更加苍白,透明得几乎要消失般。
男人的眼暗沉了几分,他冷冷勾起唇,笑得诡异:“姑娘,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大笑几声,他突然松开了手坐回去。
五儿瞧着他脸上刺眼的嘲讽之色,半晌,她瞥开眼,胃中不断地翻搅着,令她皱起眉,小脸痛苦得几乎扭曲。
“嗯……”她闷哼了一声,瘦小的身躯一歪立即瘫倒在地,全身开始阵阵抽搐。
“该死!”男人低咒,上前扶起她的身子,在看清她煞白的脸色时剑眉紧蹙,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纤细的手腕处,片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该死的!”
再次咒骂一声,他抓起腰间的水壶强行将水喂入她口中,五儿扭动脖子,难受得几乎要死去。
“你……你要做什么?!咳咳……”她呛着声音不停地挣扎,男人的大手扣在她的下巴上,令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灌下了满满一壶水。
“做什么?”丢开手中空了的水壶,他冷呲一声,“你中毒了!”
“中……毒?”五儿一惊,身子僵在了那里。她中毒了?怎么会中毒!?
“你不知晓?”见她一脸震惊的表情,男人拧起眉,右手仍旧握在她的手腕上:“最近口中会不会觉得发酸或者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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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酸!?五儿瞪大眼,想起近来用膳时吃下去的食物都是带酸的,心直往下沉。
难道……有人在她的饮食中下毒!?
“你……懂医术?”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真的中毒。“会不会弄错?”
“哼,你该感谢我才是,如若不是我将你带出西王府,被人毒死你都不知道。”男人勾唇讥笑,他欺近她,黑眸审视着她苍白无生气的脸颊,继续说道,“你这小丫头到底有多大本事,竟让人想除掉你,呵呵,我真是好奇极了。”
五儿撇开头,脸色一片死白,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声音带了嘶哑:“呵呵,中毒了也好,省得你动手了……呕……”
自嘲地笑着,声音越来越小,她突地开始喘息,身子抖得更厉害,方才喝下的水顷刻间全部呕出来,喷了男人一身。
“你……醒醒!”男人的俊脸铁青,他皱起眉头,手臂一捞将她打横抱起,他飞身出了破庙,策马朝着江都城疾驰……
五儿醒来时在一间客栈的厢房中,她盯着床帐有一瞬间都不知身处何地,呆呆出神了片刻,她扭过头,视线落到房中窗边榻上的男人,所有的记忆才纷纷涌回脑中。
她被这个男人劫持出图塔城,她不知晓他的名字,更加不清楚他的身份。
他带着她出了北域的边境后一路行至南域,他典当了她身上所有的首饰换成盘缠,他一刻也不停地奔驰,跑死了好几匹马。
而她几日来,一路绝食,倔强的性子更是一次次激怒了他……
五儿咬住了下唇,此时闭眼睡在榻上的男人翻了个身,一张英俊温润的脸孔正对向她。
那张剃干净胡须的脸令她微微有些吃惊,五儿盯着那道高大却略微清瘦的身躯,万万没有料到,在满脸凌乱的胡须之下,竟隐藏了如此一张温润俊朗的脸孔,而他闭起的双眸,少了嘲讽,清冷,显得那般无害、柔和。
五儿想,如果不是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他该是温润儒雅、温柔似水的一名男子吧?
正沉思之际,男人的黑眸蓦然睁开,在瞧见床上女人白皙的小脸时,他薄唇勾了勾,随即坐起身来。
“‘鬼弥’之毒,产自赫都,富商巨贾典藏之物,十分稀有。无色无味,少量可以镇痛,每日服食,却能让人浑身无力,不出半月便足以置人于死地!”他倚在榻边,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房内。
“鬼弥……”五儿脸色惊变,她撑起身子,嘴唇翕动着望向榻上换上干净黑色长衫的男人。“我中的毒吗?”
“下毒之人可是花了大代价,你应该觉得荣幸。”鬼弥的价钱可是远胜黄金,他睇着她刷白的脸色,摆摆手道,“放心,你还死不了!不过体内的残毒,还是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清除,在此期间,你最好乖乖吃药,不要用太多力气,否则……”
他顿住了口,突然想起她的性子并不会受人的威胁,不免勾唇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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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多久了?”五儿蜷起腿,双手握紧了拳,清澈的水眸望向他问。
“七日。”他起身,慢慢踱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七日……五儿抱住双腿,小脸越发苍白。七日!竟然有人在她的食物中下毒七日都不曾发觉!?她身边的侍女小厮看上去都毫无异常,到底……到底是谁下的手!?
男人立在床前,他双臂环胸,细细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惊惧、不解、疑惑到震愣,不禁轻轻挑起了剑眉。
“如果你还想弄明白下毒之人是谁,那么从现在起便不要再绝食。”他突然冷着声音道,语气不容置疑。
“呵呵……”五儿低笑一声,她抬眸,眼睛毫无聚焦,神情木然。“如今我落在你手中,还能奢望你放我走吗?”
她脸上无所谓的表情令他微微一震,他眯起黑眸,高大清瘦的身躯隐隐透出寒意,薄唇紧抿,他盯了她许久,嗓音沉沉道:“你……叫什么?”
五儿摇头苦笑,敛下眼帘躺回床*上,侧身背对着他不作声。
男人的眸子越发沉冷,然而那挺直的瘦小背脊却令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眉头紧锁,站在床*边定定地望着她的后背。
“姑娘,你就当真如此固执倔强?”他低笑出声。
五儿埋首在被子中,她依旧沉默不语,许久才闷着声道:“抱歉,对于一个挟持自己的人,我没有必要让他知道名字。”
“有意思。”男人薄唇边的弧度勾得更深,他抬起手臂,右手抚摸着光洁的下巴,笑容如沐春风,眸底漾开笑纹。“……风煜烈。”
他沉声吐出三个字,五儿的手微微一震,她缓缓地拉下被子,清澈的水眸定在眼前的棉被上。
“五儿。”她最终还是幽幽开口,随即重新闭上眼。
“五儿……”风煜烈抚在下巴上的手顿住,他喃喃地念着,黑眸始终紧盯着她单薄的背脊。
室内,一时之间静默了,谁也没有再说话……
随后,在客栈休息了两日,风煜烈再次带着五儿赶路,他们买了一辆马车,出了江都城后便一路往京城而去。
风煜烈一袭粗布衣衫,头戴斗笠,远远瞧去像是普通老百姓,他驾着马车沿着官道向东,行了约莫三十里,见途中出现一家茶肆便停下稍歇。
高瘦的身躯一跃跳下马车,风煜烈挑开帘子,马车内五儿闭着眼倚靠在车厢上似乎睡得深沉。风煜烈扬了扬眉,转身走向路旁的茶肆。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车内的五儿皱了皱眉,她霍然睁开眼,听到外头沉稳的脚步声越行越远,嘴角勾起一丝轻笑,水眸闪过一道狡黠之光。
她慢慢坐起身拨开帘子朝外望,眼见风煜烈走进茶肆坐了下来,不多想,她掀开车帘便跳下了马车。
脚一着地,瘦小的身子微微有些摇晃,可能体内的毒素作怪,竟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她闭了闭眼,随即不顾一切地往前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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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风煜烈嗤笑一记,她眸中的决然却令他眸眼微收,“杀你可就太可惜了!”他捏住她的下巴,望入她的双目,眸底闪着兴味。
五儿瞥开头,他大手微一用力她顿时不能动弹半分,下巴上阵阵刺痛立刻通红一片,她拧起眉心,眼神带着强烈的倔强。
“风煜烈,有种你就杀!”她撑起手臂,蓦然坐起身,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擦伤。
风煜烈不语,沉默地盯了她的小脸许久,最终扬唇大笑:“有个性的女人!”
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厚,男人起身,大掌狠狠握住她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拉至自己胸前,语气调侃道:“这样,我给你机会跑,至于逃不逃得掉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罢他手臂一揽,轻轻松松把她带至马车旁,五儿被用力甩入马车内,风煜烈望着她说了一句,“你的表演,我拭目以待。”
他随即放下了帘子,爽朗清亮的大笑声充斥在宽阔冗长的官道上,不绝于耳。
五儿坐在马车内,身上伤口的疼痛以及浑身使不上力的绵软,让她只能皱着眉,耳边皆是男人猖狂的笑声,声声刺耳……
接着数日,马车一路飞驰着前往京城。
每日,他们夜宿的客栈都极为简陋,风煜烈用首饰典当的银子并不多,加上置办了一些药材,早已所剩无几。
天一亮他们便会由客栈动身,风煜烈心思缜密,出发前都会检查所有物件,五儿坐在马车上,趁着他的注意力分散,跳下马车就跑。
她总共又逃了两回,却是次次被他很快逮回来。
“还不死心!?就凭你的身子能逃得了多远?”他握着她的腰,轻轻一提便将她放回马车上。
五儿眼中充满倔气,心中笑自己傻,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一次次逃跑根本是在浪费力气,但她却不服输,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风煜烈谨慎,观察甚微,再往后五儿只是一个动作甚至一记眼神,他便知晓她的念头。因此逃了两次后,她再无机会。
在这段过程中,五儿也发现风煜烈武艺不凡,举手投足间隐约带着天生的贵气。
尽管如此,除了名字,她对他一无所知,心中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并不简单,他懂医术,甚至还将解毒的药材制成药丸让她带在身上。
体内毒未解,五儿浑身使不上一丝力,几番逃跑未果也就没有心思再与他周旋,一路上她几乎都靠在马车内,两人接触的时间并不多。
风煜烈偶尔会揭开帘子看看她,她总是回瞪他一眼,口中嘀咕着:“马车跑得这样快,难道我还能逃跑不成?”
每当这时风煜烈都开怀大笑起来,看上去心情极好。时间一久,笑完后他又总是用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望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简易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风尘滚滚,随着京城越来越近,五儿疑惑更深,因为之前跟随西王府的军队来过京城,她不明白,为何风煜烈不走最近的那条路,而要从南域绕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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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原本北域至京城短短三天的路程,他们却走了近半月!
而这几日,也不知是不是受体内余毒的影响,五儿觉得大脑晕沉沉的,她躺在车厢内,整日浑浑噩噩,在进入京城之前,几乎已是半昏迷状态。
风煜烈勾唇冷冷看着,他驾着马车驶入京城,最后在一座奢华的花楼前停下。
倚栏苑,京城第一大青楼,刚入夜的楼宇璀璨奢靡,通明的花灯晃得人扎眼。二楼的连廊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不断地冲着街上过往的男人邀客,环肥燕瘦,瞧得男人们是眼花缭乱,心花怒放。
风煜烈头戴斗笠立于马车下,他朝楼前的一名小厮挥手,那小厮显然是倚栏苑跑堂的,立即笑嘻嘻地奔上前来。
“这位大爷,您里边请,小人替您安顿好马车。”说着,小厮便要接过他手中的马鞭。
风煜烈不着痕迹地挡开,他挑起剑眉,低低问道:“琉璃姑娘可还在倚栏苑?”
“呵呵,琉璃姑娘自然在。”小厮点头哈腰着,笑容暧昧。“大爷敢情也是冲着咋倚栏苑中的头牌来的?只不过这琉璃姑娘性子古怪,几年前便极少挂牌接客了,这位爷小人劝您还是找其他姑娘吧?我们这儿的姑娘呀可是什么样的都有……”
“不必了。”风煜烈沉声打断他,并丢给他一锭银子。“替我去传话,告诉琉璃姑娘,就说……”他低头在小厮耳边俯声说了一句话。
“好咧,大爷您请稍等一下,小人这就去找琉璃姑娘。”小厮手捧着银子眉开眼笑,随即躬身返回倚栏苑。
不出一刻,倚栏苑大门处便匆匆奔出一道娇丽妩媚的倩影,女子一身月牙色雪纺裙衫,轻纱摇曳间,身姿妖娆,绝色倾城的容貌令楼前进进出出的寻香客惊为天人,好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
倚栏苑里里外外皆是一片骚*动,无数双眼垂涎地盯着女子绝美的脸蛋以及不盈一握的腰肢,蠢蠢欲动。
女子脸上透着急切,她站定在大门前,皱眉瞧着楼外马车前几乎被斗笠遮住整张脸的男人,眼中带着不确定。
“琉璃。”风煜烈轻轻抬了抬帽沿,当他俊逸温润的脸孔映入火光下时,女子绝丽的美眸中闪过震惊与不可思议。
然而不过片刻女子便回过神,她拔腿冲上前去,难掩欣喜之色。
“王……王爷……”她停在他面前,仰头望着男人英俊的脸声音颤抖,俨然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琉璃、琉璃是否在做梦?王爷您……”
她突然哽咽出声,美眸通红,妖媚的身子不住地抖动。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剑眉拧起。“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去再说。”
琉璃环视了四周,此刻大街上慢慢开始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男人们显然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纷纷驻足观望,一双双色眯眯打量的眼令人作呕。
“王爷您这边请。”她压低声音,示意他将马车驶去后门,自己则迅速走回倚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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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住所位于倚栏苑最后面的一座楼宇,京城第一花魁的她挂牌时就很少有客人能够进*入她的厢房,如今早已隐退,更是无人敢来这里。
“王爷……”她站在马车前,见他掀开帘子转身踏入车厢,琉璃立即迎上前。
风煜烈将五儿抱出来,也不作声,直接往阁楼上走。
琉璃脸色微变,她望着他怀中那个瘦小的女人,柳眉紧紧皱起,轻轻咬住了红唇。
二楼奢华偌大的房间中,珠帘缭绕,香气袭人,处处透出女人娇媚的气息。
风煜烈将五儿放到床*上,高大的身躯这才转过来,他盯着正关上门的琉璃,然后坐到桌边拿起酒壶。
琉璃急忙走到他身边,纤细白皙的手接过酒壶替他斟满酒。
风煜烈昂头一饮而尽,见她又将酒杯倒满,他挑起了俊眉,声音低沉:“你不问床*上的女人是谁吗?”
“王爷做事定有自己的道理,琉璃不问也罢。”她柔声一笑,为自己也斟了一杯,“王爷,我敬你一杯。”她举起酒杯,美眸中泛出盈盈水光。
风煜烈望着她喝完杯中的酒,唇边勾起一丝薄薄的笑。
琉璃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眸在看见他唇边的笑意时,所有的伪装彻底瓦解。
“爷!”她低呼一声扑到他怀里,眼泪汹涌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艳绝天下的脸孔上。“您回来了,您回来了!”
她颤抖着双手,轻轻触碰着他刚毅俊美的脸庞,手指下温热的触感令她浑身住不住地哆嗦。
他没死,没有死!他真的活生生在她眼前!
风煜烈黑眸中有着一闪而逝的阴翳,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女人纤柔的背,嗓音带了沙哑:“我回来了,回来了……”
他抿紧了双唇,俊脸沉冷,视线落在大*床*上昏睡不醒的瘦小人影,双眸倏然眯起。
是的,他回来了!
从今日起,以前的风煜烈便死了,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烈王,他要将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原原本本还给那些人!他也要让他们尝尝被人夺走一切的痛苦滋味!
“王爷……”感受到他高大的身躯紧绷着,琉璃自他的胸前抬起头,她抚着他英俊的脸颊,满眼心痛。“王爷,您受苦了。”
望着他高瘦的身躯,她的心疼痛起来,仿佛在滴血一般,曾经的他高大健壮,穿上铠甲是那般威武不凡,可是如今……他瘦了好多。
“哼。”风煜烈冷哼一声,端起酒杯昂头饮尽。“琉璃,今日我回来一切都将不一样!”他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几乎咬碎牙齿。“我风煜烈除非死,否则定然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握拳一掌击在桌面上,冰冷的眸子现出血丝,男人周身透着萧杀之气。
琉璃心惊地瞧着,雪白纤细的双臂不自觉地圈住他的脖颈,她替他心疼,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风煜烈黑眸微闪,他扣住女人的下巴,薄唇压在了她殷红饱满的唇上。琉璃娇躯一阵轻颤,她扬起头热烈地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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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没有爱过她,她却是因他而死。
手臂猛然紧绷起,风煜烈高瘦的身躯冰决透彻,他孤冷地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浑身透出寒意。
“王爷,王爷!”直到顾管家急匆匆奔进牌位堂,他神色惊慌,满头大汗。“王、王爷,北域少西王来访,老奴、老奴已经将他迎至大厅……”
老管家说的结结巴巴,不时地抬起袖子擦汗,显然吓得不轻。
“哦?”风煜烈挑眉,薄唇边扯出一抹轻笑。“少西王位高权重,他造访可是烈王府的荣幸,你好好招待便是,何以慌成这样?”
他在太子妃的灵位前上了三炷香,动作不急不缓,看似十分悠闲,这让身后的顾管家更为着急。
“王爷,那少西王可是来者不善,此刻王府外站了百余士兵,您……”老管家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呲,是吗?”风煜烈冷笑,来得还真是快!看来,他倒也小瞧了那丫头的影响力!
哼!他冷哼一声,随即踏着沉稳的脚步往大厅走去。
烈王府大厅门外,司空一袭藏青色劲装,他手持长剑目光如炬,见风煜烈高瘦的身影出现,表情更为萧肃。
“烈王爷。”他垂眼沉声道,尽管语气还算客气,右手却是紧紧扣在腰际的兵器上。
风煜烈睇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径直踏入大厅,在看到主位上那道不可一世的昂藏身躯时,剑眉蹙起。
尉迟羿……他眯起眼,手指收拢紧握成拳。无怪父皇要暗地里除掉尉迟胤,他们父子一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而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确实叫人心生畏惧,不容忽视。
“少西王大驾光临,真是令烈王府蓬荜生辉。”风煜烈抱拳一揖,俊逸温润的脸孔堆满笑意,越发显得无害。
“哼。”尉迟羿冷呲一记,俊美极致的脸上带着嘲讽。“烈王何时说话这般阿谀奉承,虚情假意了?”
“呵呵……”风煜烈大笑出声,黑眸却是冰冷无温度。“七年的经历告诉我,太过真诚只会惹来杀身之祸。再者官场之话无伤大雅,少西王不愿听只当没听见便是。”风煜烈敛起笑,俊逸出众的脸孔高深莫测。
尉迟羿眯起黑眸,昂藏健硕的身躯倏然站起,他缓缓走至他跟前,厅中,一黑一白两道高大的身影对视着,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二人周身散发出诡异的气息,看得门外的管家与侍卫们胆战心惊。
司空暗暗握紧了剑柄,他神色严峻,只要任何人有所动作,那把剑便会立即出鞘。
“真诚?”薄唇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尉迟羿俊美极致的脸寒意乍现,冰眸晦暗不明。“如若这七年真让你改变,那么七年前呢?那便是你所谓的‘真诚’?!”
尉迟羿抬起健壮的手臂,一掌用力摁在了他的肩膀上,力气之大,让风煜烈脚底微微一晃,他抿起嘴,硬是稳稳立着没有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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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上,孝与义,所有人都会选前者。”风煜烈沉下脸,并不想解释过多。他望着尉迟羿声音低哑,竟没有了方才那般的云淡风清。
“好一个孝子!”尉迟羿松开手,阴厉的眸子越发冷冽,他勾了勾唇角冷笑。“风煜烈,这笔账西王府迟早一天会跟你慢慢算,至于今日我来的目的你知我知,就不必再明说,人在哪?”
“人?”风煜烈低头轻笑几声,抬目时面上已是一副温润无害的表情。“少西王,恕我愚昧无知,不知你口中所说之人是谁?”
他双眸淡定,旋身坐入一旁的空位上,并扬手示意门外的管家上茶。
尉迟羿俊脸又沉冷了几分,他不语,只是低低冷哼了一声,随即朝着司空下命令:“给本王搜了这王府!”
他的命令一出,原本打算转身去备茶的顾管家登时止住了脚步,他浑身一抖,老脸更是惊慌失措,他急切地望向风煜烈,然而王爷只是坐在椅子上一脸温和的笑容,并没有因尉迟羿的话而变脸色。
听到司空领着一大批侍卫离开,风煜烈依旧靠在椅背上,俊脸不动声色。
“爷,没有。”西王府军队的士兵向来训练有素,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烈王府便被搜了个遍,司空奔至大厅回复,声音凝重。
“少西王是在找一个女人吗?”闻言,风煜烈嘴角的笑意更深,他睇了一眼门口心惊胆跳的老管家,扬声道,“如果是,那真是稀奇,北域少西王一向视人命如蝼蚁,何时这么在意一个女人了?竟亲自来寻?”
他摇头叹息着,眸中透出不可思议。
“别跟我废话!”尉迟羿已然失去耐心,黑眸冷冽如冰,看得大厅外的将士们胆战心惊,薄唇轻勾起,他侧身望向风煜烈。“再问一次,人到底在哪?”
“呲……”低低的笑声自喉间溢出,风煜烈敛下双眸,修长的手指支在梨花木椅背上,半晌他才抬起眼,却只是盯着尉迟羿阴冷的脸迟迟未说话。
厅中顿时沉寂下来,诡异的气氛笼罩在众人四周,门外的老管家见此形势,脚底开始微微打颤。他暗暗瞄着厅中的动静,急得满脸冷汗。
王爷呐!……他看着风煜烈一脸轻松自在,几次欲言又止却不敢多嘴。这北域少西王在凤鸾国可是出了名的残暴狠绝,他手握重兵,即使当今圣上都忌惮他三分,可他家王爷为何要与他陷入僵持。
虽然老管家不知少西王口中的人是谁,但既然他能公然上府来要人,便是有十足把握那人是在王爷手中的,瞧瞧府里府外那些士兵,再找不到人,怕是要踏平了这烈王府。
“顾管家,送客。”正当老管家暗自着急的时候,风煜烈终于出声了,然而他的话却让管家险些瘫软。“少西王请慢走,恕小王不能亲自相送了。”
他抱拳一揖,俨然不顾尉迟羿越加黑沉的脸色,他起身踱至厅中的主位前站定,背身而立,并不打算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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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冷笑一声,俊美极致的脸孔闪过萧杀,他不语,唇边一抹残忍的弧度,高大的身躯旋即而出。
“封锁烈王府,一切进出之人彻底搜查!”尉迟羿大步踏出烈王府,他沉声吩咐下去,随即翻身跃上马背,漆黑精致的披风随风翻飞,犹如暗黑的蛟龙冰冷尊贵。
“爷……”司空一惊,心中觉得封锁烈王府有不妥,毕竟风煜烈贵为皇亲又曾是太子,正要再说之际,尉迟羿黑眸已冷冷地将他的话瞪回到口中。
“不要质疑本王的决定,你只需要照办!”用力一扯缰绳,不等他开口,尉迟羿已策马离去。
“是。”司空垂下眸子,直至马蹄声远去才抬起头,他脸色异常凝重,心中那股担忧更甚……
西王府的军队封锁烈王府的消息一时间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京中百姓一片震惊,围绕于王府前后的士兵虽不过百余人,可天下人皆知,西王府的军队几乎全是精兵,这区区上百将士,或许都抵得上千余人。
百姓间隐隐有些恐慌了,外界一直盛传北域少西王颇具野心,据说他运筹帷幄,重兵在手,更是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军队,以至于大多数凤鸾王朝的民众都深信总有一天少西王会起兵谋反!
数年的传闻,百姓们心知肚明,却是谁也不敢乱说,如今西王府军队封锁了烈王府,如此明目张胆,令世人不禁开始纷纷揣测:北域少西王是否真的要挥军入京了!?
消息传到皇宫,朝堂之上也是一片哗然,群臣激昂,纷纷谏言皇帝出兵拿下西王府军队,整个议政殿中吵杂纷乱。
龙椅上的风邪云始终不作声,明黄色的双龙长袍隐隐透出凛冽之气,他狠狠握起双拳,清俊的眸子冰寒肆意,
“哼。”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冷哼出声,大殿中的群臣闻言顿时住了口,吓得纷纷跪倒在地。
几十位臣子叩拜在地面,谁也不敢说话,一旁的总管太监更是大气不敢出。
静默了许久,风邪云挥手示意蔡公公宣布退朝,不等殿中的大臣们作出反应,明黄色的身影已起身走出议政殿。
“恭送皇上。”群臣齐齐高呼,目送皇帝离开。
傅太桓迅速跟随上前:“皇上……”
殿外的台阶下,风邪云高瘦的身躯顿住了脚步,他并没有转身,语气森冷。
“丞相有何事?”他双手背于身后,不怒自威,让傅太桓不自觉便单膝跪在了地上。
“皇上,这是瑾宁冒死送出来的信。”傅太桓将一枚褐色的信封双手奉上,眼睛不敢直视圣颜,待风邪云面无表情地接过,他依旧躬身跪于地。
“哼。”风邪云打开信封,看清纸上写着的字迹时,龙颜越加冰冷。“就这些?”他抖着手中的宣纸,黑眸透出强烈的怒气。“这又是何意!?”
傅太桓老脸一白,小心谨慎道:“微臣认为,瑾宁在西王府的处境并不好,能够送出消息已属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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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风邪云剑眉不见舒展,语带关切。“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何不可说的吗?”他顿了顿,眸子哀戚。“……如今我虽是这凤鸾国的皇帝,可在我心中我们的关系永远不会变,你是我最至亲的哥哥,没有君臣之分。”
他的话说得感慨,在百姓群臣眼中万尊之躯的帝王,尊贵不凡,号令天下,也只有在风煜烈面前才能道出如此肺腑之言。他敬重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一国之君而摆出皇帝的架势。
风煜烈黑眸一凝,晦暗的瞳仁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唇边也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痕。
“皇上,世间的事并非这般简单,在您登上皇位起,与任何人都只可能是君臣。”许久,他才默默开口,温润的嗓音如同被撕开的帛锦,略带了沙哑。
“你我不同!”风邪云几乎低吼出声,他暴躁地大步向前,脚步急切。“皇兄,你当真要跟我如此生疏?”
他立在他身前,背负于身后的手臂微微颤动。
风煜烈抬首,那双幽邃的黑眸深无边际,沉痛、仇恨、苦涩、杀戮……汇集在眸底,交织成一片暗红,眸中隐隐透出血丝。
“云,不要如此单纯了……”这是他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却让风邪云的手抖得更厉害,风煜烈睇了一眼他明黄色的龙袍,缓缓直起身正视他,继续道,“你是皇上,应该知晓坐拥天下并非易事,你不可以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亲人!”
在这吃人的世间,没有人是值得相信的,更何况他还是皇上,高处不胜寒,既然坐上了那个皇位,他便要知道其中的利害。
“皇兄……”风邪云浑身僵硬着,清俊的眸微微眯起,“从小到大,曾经我们情同亲兄弟,难道说连你也不能相信?”
“曾经,你也说是曾经了……”风煜烈闭了闭眼,然后将视线调开落到厅外,那里阳光璀璨,花坛之中酝酿着秋的气息。“不要忘了,凤鸾皇室与北域西王府曾经也是关系犊深,可是如今呢?”
他低低道,俊脸瞬间变得森冷莫测,嘴角含了嘲讽。
世间之事千变万化,其中奥妙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想当年,北域西王爷尉迟胤唯一的妹妹嫁入后宫封为静妃,一度宠冠六宫,招来众宫怨嫉。索性她一直都未有所出,妃嫔们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却不想萧贵妃死后先帝便将风煜烈交由她抚养,至此她的恩宠更甚。
因为这一层关系,风煜烈与西王府也走的近,每年静妃都会带着他返回北域探亲,他与尉迟羿两人年纪相仿,武艺又出众,几年下来倒也成了朋友。
然而在静妃逝世后,一切都翻天覆地了。
西王府在风鸾王朝颇具影响力,先帝纳尉迟静为妃本就是政治联姻,主在牵制尉迟胤。静妃死后,北域与皇室的关系陷入紧张的局面,而当时西王府的势力越加如日中天,先帝深感危机,于是处处提防西王府,两边一度僵化,直到七年前尉迟胤出兵西梁,战死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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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紧随而来的却是尉迟羿的迅速崛起,他年仅十五世袭了父亲的王爵,短短一两年已名闻天下,北域少西王,暴戾狠绝,手段残忍,却乃用兵奇才,深得天下人追崇,以致于在朝中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更甚至在几年后退出朝廷。
他坐拥北域,富可敌国,暗自招兵买马的消息令朝野惶惶不可终日,却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尉迟羿将这片矿场丰富的地域独立出去,自封为王。
而随着静妃的逝世,风煜烈与尉迟羿之间几乎不再有来往,每一次随同父亲进宫,碰了面也是礼节性地寒暄几句,两人变得极为陌生。
再后来,风煜烈奉旨出征,西王尉迟胤战死沙场,死状惨烈。风煜烈也没有幸免于难,身中数箭浑身刀伤累累的他倒在血泊中,四周则是凤鸾数以万计的将士尸首,而朝他放箭的竟是自己人。
他望着那批数几十人的凤鸾士兵,问出他们奉了何人的命令后,最终绝望地闭上了眼……
风煜烈没有死,浑浑噩噩醒来时已身处于西王府地牢,他身上的伤被处理过,几乎是从鬼门关将他拉了回来。
他被关押在那暗无天日阴冷的牢狱中,全身忽冷忽热,终于挺过来时尉迟羿出现在他面前。
西王尉迟胤战死事有蹊跷,尉迟羿显然认为风煜烈是知情者,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西王的死既是先帝在幕后操控,那么就休怪他冷血无情!他要他生不如死,势要囚禁他一辈子。
风煜烈不想解释太多,毕竟从静妃过世起,先帝便有意想除去尉迟胤,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然而当时的西王颇受百姓爱戴,先帝不能做的明目张胆,没料到竟想借西梁之战铲除这个威胁他皇位的隐患——
尉迟胤率领三万将士为先锋,长驱直入攻至库撵山脉,与西梁军一番恶战,援军迟迟未到,大军大受重创,频频撤退。
凤鸾军队退至库撵山时仅剩三千人,众将士就地疗伤补给粮草,万没有料到,西梁援军汇合随后便将他们逼至一处峡谷,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也被敌军封死,可是最为心寒的是,跟随尉迟胤多年的副将狄啸天竟当众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这一刀快又狠,完全猝不及防,由背脊一直贯穿铠甲没入整个胸腔,将士们反应过来之际,尉迟胤单膝跪倒在地,胸前鲜血喷薄而出,触目惊心的殷红,煞红了军士们的眼。
狄啸天被四周的士兵狂砍数十刀,周身血肉模糊,他朝着尉迟胤用力磕下了头,他断断续续地说:“王……爷,属下……也是逼不得已,如有……来生……属下定……当誓死……追随……”
那一刻,尉迟胤才知道先帝以他所爱之人要挟,狄啸天被逼无奈,终是走上背叛之路。
尉迟胤不怪他,只是一味地冷笑,眼子嗜血。他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属下死在面前,却是强势地站起身,心中已明白为何援军迟迟未到,原来皇帝要致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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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尉迟胤仰天长笑,好一个人前和蔼的帝王,只因为要他尉迟胤的首级却让三万将士赔上性命。
这样的皇帝,他替凤鸾国的百姓悲哀!
面上一片萧杀之气,尉迟胤带着三千将士杀出库撵峡谷,一路拼死厮杀,凤鸾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终于见到风煜烈率领的军队。
风煜烈并不知情,他带领的五千士兵奋勇御敌,死伤惨重,仍然顽强作战,西梁军队竟也节节败退,最终退兵三十里。
尉迟胤伤势严重,众将士已快没有招架之力,风煜烈抱着一线生机等待着裴将军的援军前来,可是等来的却是一支向着自己军队放箭的人马。
嗖嗖嗖——箭如雨下,直直没入风煜烈高大的身躯,锋利的箭击在银色的铠甲上发出清脆尖锐的声响,还是有几只射入了他结实的胸膛。
他无法置信地睁大眼,得知一切都是阴谋后,唇边是了然与自嘲——他一直尊敬无比的人,竟是要加害于他的人!……
西梁军再次攻上来,满身疮痍的凤鸾军全军覆没。身处北域军营的尉迟羿收到消息赶往时,库撵峡谷外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尉迟胤身首异处,凄惨可怖。
尉迟羿悲痛交加,在父亲残破的铠甲中发现一块血迹斑斑的布条,那是尉迟胤临死前写下的血书。
皇上致我于死地——短短七个字,却如同一把匕首狠狠剥开他的心脏,尉迟羿紧紧将染血的布条握于掌中,黑眸充血,那一刻他发誓,从此与皇室势不两立!
司空在尸堆中发现了风煜烈,一探竟仍有微弱的脉搏,尉迟羿沉默了许久都未说话,他的双眸如血般刺眼,阴佞沉冷,随后才下令将他带回西王府。
尉迟羿将风煜烈关押在地牢中,除了司空、公孙湛以及叶总管,整个西王府再无其他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地牢昏暗无光,看守的狱卒也只当是得罪王爷的重要囚犯,并没有丝毫怀疑。
公孙湛几乎是从阎王爷手中抢人,风煜烈不但没有死,这一关便是六七年,整个凤鸾王朝的人都以为他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而在他关押期间,风邪云继承帝位,一统社稷……
“静太妃的死实乃天意,跟后宫并无关系。”风邪云沉下脸色,紧握的双拳隐隐作响。
“是吗?”风煜烈收回视线,黑眸落在风邪云龙袍的图腾之上。“如若真的无关,西王府何以会无故疏远朝廷,以致两方关系僵化?”
假如尉迟静当真死于自然,那么尉迟胤不会那般咄咄逼人,他定是知晓了其中的要害。而静妃的死,也一直困扰了风煜烈许多年,毕竟是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他很想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风邪云眸子越发凝重,他抿紧了唇,声音压抑:“皇兄,你似乎知道许多事……”许多他不知晓的事。
“呵呵……”风煜烈低笑,抬眸看向他时,黑眸也被一片阴翳所取代。“我只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人偿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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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纤长的手指抚着精致的青花瓷茶盏,琉璃一双勾魂的眼眸始终落在大*床*上沉睡的小人影身上,倾城的脸孔上闪过一丝狡黠。
她起身,轻纱摇曳间已走至床榻前优雅地坐下。琉璃抚摸着床上人儿纤巧秀气的脸颊,红唇勾起冷笑。
自王爷半月前留下这名女人后,她便一直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她喂她水与食物皆全部吞下,却是始终不见清醒。
而近日京中的传闻四起,琉璃聪慧,立即明白眼前这个小女人很可能便是北域少西王寻找之人。王爷既然将她安置于此,那么便是不想让人找到她。
烈王如此信任她,琉璃心中异常欣喜,只是这半月王爷不曾再出现,令她心底的思念更甚。
再次睇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琉璃起身往房门走,脚下刚迈出一步,此时床榻上的人儿低低“嗯”了一声,琉璃转身,恰好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清澈水眸。
“你醒了?”她走回床边,居高临下望住她,美眸迷人。
“你……”五儿双眼迷茫地望着床前美得不可思议的女子,有片刻的怔仲,她沙哑着嗓子道,“你……你是谁?”
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摆设,五儿眉头皱起,脑中无比混沌,只依稀记得从离开南域后她便终日浑浑噩噩,大脑十分不清醒,再后来甚至什么也不记得了。
如今醒来,发现身处陌生的厢房中,尽管眼前的女子貌美绝伦,眼中也并无恶意,却依然叫她不知所措。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何处?这个女人又是谁?!
“我是琉璃,姑娘叫什么?”琉璃红唇勾笑,美得不似凡尘,倒是让五儿放松了警惕。
“五儿,咳咳。”她低低的开口,喉咙里如同被撕扯开,痛得厉害,不免干咳了几声。
琉璃笑意更深,转身走至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五儿小心翼翼地接过,皱着眉头拼命外下灌,险些呛到。
“咳咳……”她大声咳嗽着,丢开手中的空茶杯,在琉璃未曾作出反应时迅速掀开被子起身。“啊!”
她脚一着地,随即酸软地摔倒在地。琉璃也不扶她,冷眼看着。五儿坐在地上,身穿白色中衣中裤的她,小脸苍白身形瘦小,加上那双清澈水润的大眼睛,显得无比惹人怜爱。
她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尽管地上铺了厚厚的绣花地毯,寒意仍旧丝丝传入肌肤中。
琉璃冷笑一声,准备上前扶起她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她拧起眉,听见外面那道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时,心中大喜,立即奔到门边去开门。
“琉璃。”风煜烈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外,藏蓝色的长袍在阳光下璀璨夺目,修饰得他更加挺拔。
“王爷……”琉璃双颊微红,侧身将他迎入房内,双手因激动而轻轻颤抖起来。“……您终于来了。”
风煜烈不语,眼角上扬,踏入厢房后见到五儿坐在地上,剑眉轻蹙:“为何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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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走上前,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她。
“风……煜烈……”五儿双眸一沉,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嘶哑地低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囚禁她!?
“我想怎么样?”风煜烈喉间低低溢出一丝呲笑,高大的身躯蹲在她面前,与她对视。“不用急,很快你便会知晓。”
“你……”五儿浑身一颤,小手紧紧握拳,她抬手向着他的胸口打去。“放我走,放我走!”
她变得西斯底里起来,抡起拳头一记记捶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风煜烈也不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几乎绵软毫无底气,根本不痛不痒。
“还是省点力气吧。”他不怒反笑,轻轻一握捉住了她的双腕,五儿心中急切,因为太过激动以致于怒火攻心,眼前一黑,便直直瘫软在地昏厥过去。
风煜烈蹙眉,探上她的脉搏,片刻后问身后的琉璃:“她是不是刚醒不久?”
“是。”她颌首,他这才起身将五儿抱到床*上,他睇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眉角上扬。
他在她的药中多加了一味药材,足以令她安静一路昏睡,可没料到这女人身子如此虚弱,方才一把脉才发现她体内的药效严重,要想彻底清除,怕是还需一段时日。
“王爷……”琉璃的声音隐隐带着颤抖,从进厢房后风煜烈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两人的一举一动她看在眼里,脸色微变,琉璃眸中露出惊慌,她咬住牙盯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五儿,娇美的身躯轻轻摇晃。“你想……将她一直留在这里吗?”
“今日我来正是为了此事。”风煜烈大手拉过被子盖住五儿的身子,他转身在桌边坐定,神色异常严肃地道,“琉璃,外面的传言你应该也听到了,倚栏苑已经不安全,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琉璃走上前,绝美的脸带着疑惑,她微微一屈膝。“请王爷吩咐。”
风煜烈勾起唇,他抬手握住琉璃纤细的手臂,将她拉至身前并附声在她耳旁,他细细说着,炙热的呼吸吹吐在她脖颈的肌肤上,琉璃双颊滚烫,红如晚霞。
“琉璃遵命。”最后,她低下头默默回道,语气却是难掩落寂……
翌日,烈王府的聘礼浩浩荡荡进入倚栏苑,烈王要纳第一花魁为侧妃的消息再一次轰动京城。
琉璃早已能自己赎身,可她却一直等待着,等着风煜烈将她带走,如今如愿以偿,不知羡煞倚栏苑多少姐妹。
烈王爷娶了一名艳*妓,这等大事自然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事实上,倚栏苑的琉璃姑娘是烈王的红颜知己早已在坊间传开了,只不过烈王出征“战死”沙场后就慢慢被世人淡忘。如今两人喜结良缘,倒也成了一段佳话。
然烈王府没有大肆宴请朝臣,府中也只是象征性地挂了红灯笼贴了喜字,似乎有意一切从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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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八抬大轿停在了倚栏苑门口,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花轿,虽然风煜烈并未亲自前来迎亲,却也给足了琉璃面子,壮观庞大的迎亲队伍,排场足以与正室相媲美。
烈王府外的军队依旧没有撤,花轿到府门外时,司空一身黑色劲装立在那儿,他双臂抱在胸前,左手握着一把银鞘长剑,眸子冷凝。见花轿落地,他正准备上前,此时风煜烈已经自府中一步步走出。
“王爷。”他沉声一揖,双目定在轿帘上。
“司空大人亲自前来护驾,本王倒也不怕有人来抢亲了。”唇边嘲讽一笑,风煜烈大红的喜服在艳阳下显得异常扎眼,温润的俊脸却轻扬着,不动声色。
“王爷多虑了。”闻言司空往后了一步,他远远看着风煜烈走向火红的花轿,他踢了轿门,喜娘与一名丫鬟立即从轿子中扶出新娘。
新娘子显然有些紧张,下轿后脚底摇摇晃晃,喜娘嬉笑着打趣了一句,命一旁始终垂着头的丫鬟扶好,自己则扭着臀在前面领路。
司空静静站着沉默不语,眉头深锁,两名丫鬟扶着新娘子进府时,他扫了一眼遮着红盖头的新娘,右边的那名丫鬟见此不禁将头压得更低。
司空挑眉,审视着那丫鬟,虽左脸颊上有块暗红的胎记,却依然难掩倾城之姿。他拧起眉心,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直到众人进入王府,他仍立在原地看得出神……
半个时辰后,西王府别馆内。
偌大奢华的大厅中,公孙湛白衣翩翩地倚在座椅中,他手上摇着羽扇,绝美的脸孔笑得眉飞色舞,一双修长的腿交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着,神态极尽慵懒。
“怎样?烈王府的婚礼庆典热闹吗?”见司空走入厅内,公孙湛眉角上扬,迷人的桃花眼透满好奇。
“爷。”司空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尉迟羿跟前抱拳一揖。
“如何?”尉迟羿昂藏的身躯坐于主位上,黑色的锦袍令他周身越发冷冽,他极富磁性的声音低沉蛊惑,带着暗哑,让司空浑身绷紧,神情更加谨慎。
“以属下看来,并无不妥,只是……”司空拧眉,思量了片刻才道,“只是属下总觉得有些怪异,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呵呵……”尉迟羿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公孙湛抢过话,“怪异?当然怪了!”他收起扇子坐正身子,眉眼上扬,呲笑一声。“听闻那倚栏苑的头牌琉璃是烈王的红颜知己,可风煜烈回京才几日?即便再怎么感情深厚,也何需如此着急纳侧妃?此中定有问题。”
“哼。”尉迟羿俊脸萧沉,他冷冷勾起唇下令。“司空,今日你夜探烈王府。”
“爷……”司空抬首,眸中有着一丝担虑。“……是。”
厅中的公孙湛闻言挑了挑眉,他摇开羽扇,虽一脸笑意地盯着尉迟羿,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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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怪我吗?”他修长的手指抚上绝丽的脸,炙热的呼吸吹吐在她的肌肤上,琉璃早已红透的面颊足以滴出血来,她全身止不住地轻颤。
“不会,王爷,不论你要琉璃做什么,琉璃都不会怪你……”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望着眼前俊美的男子,他身上的气息令她突然红了眸子,“只是王爷……”
犹豫了良久,她终于语带哽咽地问,“琉璃想知道,如若不是想将她带进王府,王爷您还会娶我吗?”
“琉璃……”风煜烈勾起她鬓边一缕秀发缠绕在指尖,他单手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笑意更深。“我说过有一天会将你带出倚栏苑,便不会食言。”
琉璃微微一怔,他的话虽没有明确的答复,却已是让她激动不已。她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腰,将羞红的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她用力抱紧他,生怕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消失不见。
风煜烈勾唇,然后将她打横抱起,高大的身影向着大*床走去,片刻后,大红纱幔的喜床*上两具赤*裸的身躯纠*缠在一起,女人用那凹凸有致的胴*体引*诱着男人,在欲*望的深海中沉沦。
娇*喘吟*哦间,纤细的手紧紧攀附在男人健壮的手臂上,迷蒙中,将自己的身与心彻底地交托出去。
只是意乱情迷的她没有注意到,身上的男子黑眸清峻,他冷冷地瞧着,神色是如此冷静,丝毫不受情*欲的影响……
窗棂外月色朦胧,薄薄的云层隐隐遮挡住银灰色的月光,清冷地铺散在青石地面。
入夜的烈王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下,红色的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与艳红的喜字交相辉映,夺人眼目。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游走于王府的屋宇之上,几乎只用了短短时辰便将偌大的王府走遍。
黑影动作敏捷,身手了得,终于在经过距离兰院不远的一处别院时停住了脚步,他隐身在屋顶,睇着院外守着的四名侍卫,眉头轻轻蹙起。
院落不大,盛开着的各色菊花,令整个院子十分静谧雅致。
院中唯一的厢房外透出微微的火光,几名丫鬟立在门边,她们神情肃穆,个个警惕地垂首站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开门,放我出去!”厢房内,五儿不断用力拍打着门,她身穿大红色的新娘喜服,足足喊了一个时辰,嗓子早已沙哑,却依旧不放弃地拼命敲门。
“姑娘,您就别敲了,奴婢们也是听令行事。”门外的一名丫鬟眉头紧皱,扬声示意她别白费力气。“没有王爷的命令,谁也不敢放你出来。”
“那让风煜烈来,我要见他!”五儿拉了拉被反锁的门,小脸越渐苍白,手臂一阵颤抖。
今日她才知道,风煜烈的真正身份竟是凤鸾国的王爷,人称烈王。
两日前琉璃不知给她服了什么,令她几日来浑身无力,手脚使不上一丝力气。她毫无反抗能力,任由人摆布,大脑却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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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与烈王府遣去的一名丫鬟给她穿上了嫁衣,为防她开口说话甚至在她口中塞了布条。
她被人扶上了花轿,琉璃自己则是装扮成丫鬟混在队伍之中。而直至一个时辰前,她才稍稍有了一些气力。
五儿想不明白,为何风煜烈堂堂王爷会被关押在西王府的地牢中?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地将她假扮成新娘带入王府?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今日是王爷的新婚之夜,姑娘想见王爷,还是等明日吧。”门外的秋灵正是扶她进府的丫鬟,说罢便不再理会她。
五儿噤了声转身倚在门扉上,她抬起双臂,怔怔地望着身上那件绣工精致富贵的嫁衣,大红的布料上,双凤图腾栩栩如生,逼真得好似要飞跃而出。
五儿觉得无比可笑,从小到大她都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上嫁衣,如今竟是用这样一种方式穿上了它!
她盯着床榻上早已被取下来的黄金凤冠,轻笑一声,随即伸手将身上的嫁衣褪去,她穿着白色的中衣蜷腿坐在床*上,纤巧的下巴埋在双膝间,安静地望着自窗棂外透进来的月光,眉头久久不见舒展。
而这一切都落入屋檐上黑衣人的耳中,司空缓缓拉下面罩,听到五儿的声音并没有令他露出丝毫的笑容,他的脸变得越加冷峻,眉头紧锁。他盯着那间厢房,双手用力握拳,黑眸神色复杂,静默了许久最终飞身离去,隐入夜色中……
五儿一坐便是一整夜,丫鬟们端着铜盘进来时,发现她抱着膝盖仿佛石雕一般动也不动,单薄的中衣抵御不了秋日的凉意,让她身子微微瑟缩着。
秋灵收着凤冠与嫁衣,其他丫鬟则上前将五儿扶下*床,五儿任由她们牵着伺候清洗,不多时就换好了一袭白色雪纺裙衫。随后又有几名丫鬟送来了早膳,满满一桌点心小菜。
五儿拧着眉,嘶哑着声音道:“我要见风煜烈,现在就要见!”她抬起头,眼神坚定,看得秋灵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趁她愣神的间隙,五儿起身往门口走,守在门边的丫鬟立即挡住她的去路。
“谁再挡路,我就死在她面前。”措不及防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枚银簪,五儿将簪尖对准自己的脖子,白皙的小脸冷漠一片。
“姑娘……”秋灵大惊,屋内众人都不敢再上前一步,丫鬟们显然没料到她有如此胆魄,纷纷乱了手脚。“姑娘,你先放下簪子,有什么话好好说……”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
“姑娘别……”脖颈上隐隐已经有血丝溢出,不得已,秋灵只能示意众人退开数步。“好,奴婢这就带你去见王爷,姑娘你别伤了自己。”
“走。”五儿没有松一分力,依旧将发簪抵在脖子上。
秋灵与两名丫鬟领着五儿去兰院,守在别院外的侍卫也远远跟着,人人目光警惕,生怕出个什么差池。
风煜烈收到通报踏出房,一众人已在院中等候多时,他一身白色长衫,黑发披散在脑后,青丝错落间,带了放荡不羁的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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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这是演的哪一出?自刎?”黑眸睨向五儿白皙清秀的小脸,风煜烈笑容邪魅。
“放我走,否则……”手腕用力,五儿手中的发簪往肌肤里深入了几分,然而她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没有底气。
风煜烈挑眉,望着她脖子上缓缓溢出的血迹,唇角勾起:“否则你就死是吗?”
话落,他不顾四周的奴才几步踏到她面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把发簪挥落,大手猛力扣住她纤细的皓腕,几乎要捏断骨头。
“这么想离开?嗯?”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边,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她瘦小的身子登时全圈进男人怀中。
五儿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男人力气之大根本是徒劳,只能将右手挡在他的胸前。
“对,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她不想留在这府中,一刻也不想。
“哼。”风煜烈冷哼一声松了她的手腕转为捏住她的下巴,眯起双目仔细审视着眼前白皙的小脸,他细细看着,突然发觉这张小脸竟也如此的精致秀丽,未施粉黛,不沾染任何世俗之气,干净得毫无瑕疵,正如同她清澈盈亮的水眸。
大掌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他狠狠捏着她的下颌,望见她眼里的倔气,幽深无边的眸底划过一丝冷笑,口中竟脱口而出:“你是不愿看到我呢?还是想回到他身边去?”
五儿身体一僵,她震惊地瞧着他清冷的俊脸,周身冰寒的气息令她脚下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已经再次被他捞回怀内。
“怎么不说话?默认了?”他抿紧了薄唇,黑眸一凝,吓得奴才们垂下了头不敢再瞧。
五儿沉默着不语,双眼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一股微妙的气氛围绕在二人之间。
他们身后,披着斗篷而出的琉璃静静地站在廊柱旁,绝美的脸孔逐渐刷白,她心惊地望着院中拥抱在一起的男女,而那个伟岸俊逸的男人,正是自己新婚一日的夫君!
她全身轻轻开始颤抖起来,恐惧与疼痛交织在心底,传至四肢百骸,瞬间手脚冰冷……
“王爷……”琉璃低低唤了一声,不远处的风煜烈蹙眉并没有立刻放开五儿,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腰线,见她眉头皱得更紧这才猛地松开她。
“带她回房。”他大手一挥,命令道。
“是。”秋灵领命过来扶她,五儿挣了挣她的手,语气急切。“风煜烈,你放我走!放我走!……”
“带走!”风煜烈旋身,视线落在连廊下琉璃苍白的脸孔上,嗓音沉冷。“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否则你会生不如死。”
一群丫鬟拥着五儿离去,院中风煜烈依旧立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中微微紧绷着,他双臂抱在胸前,一双深邃的黑眸直直锁着琉璃绝美无双的脸,剑眉不见舒展。
他的脸色越发冷峻,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琉璃脸颊毫无血色,双手不自觉地拢紧了披风,娇躯剧烈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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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坐在桌边不语,她盯着莫丽娘纤柔的身子,轻轻咬住了下唇。
莫丽娘看似娇弱,实际上正是倚栏苑幕后的老板娘,她将倚栏苑全权交由现在的老*鸨打理,自己则终日漂泊在外,只因她要寻找失散多年的女儿。
莫丽娘的身世神秘,谁也不知她来自何处,孤身一个弱女子,身家又清白,却在六年前盘下整间倚栏苑。
除了老鸨,琉璃是唯一跟她走得近的人,但也只知晓莫丽娘七年前与女儿走失,至今毫无消息。莫大娘甚至不知道,她的女儿是否尚在人间?
丫鬟们奉上了茶,二人在房中聊了许久,莫丽娘起身告辞时,已快接近傍晚。
瞧着莫大娘孤寂的背影离去,琉璃立在门边叹息,然后转身走至送子观音前,她上了香,口中默默念道:“观音大师,琉璃贪心地祈求,望我能早日为王爷生下子嗣的同时,莫大娘也可以找到她的女儿……如若您能够显灵,琉璃必当一辈子侍奉,即使折寿十年也毫无怨言!”
她深深磕下头去,表情虔诚……
五儿关在别院厢房内,军队撤离烈王府时,伺候在旁的丫鬟们一时欣喜说漏了嘴,她才知晓原来王府外一直驻守着西王府的士兵。
听闻西王府在寻人,而那个人可能就是她,五儿身心皆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足轻重之人,或许死了都没人会伤心,如今爷却……
想起那道高大昂藏的身影,五儿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她从未想过,真的从未想过!
她盯着紧闭的房门,自那日用发簪杀了自己后,厢房中所有锋利的东西都被清走,别说离开王府,即便想要逃出这扇门都难如登天。
环视四周,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桌面的茶盏上——
不!她不能永远被囚禁于此!
思及此,她秀眉紧紧拧起,几乎不假思索地冲到桌边,她将茶盏砸碎,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引起门外丫鬟的注意,等她们三人开锁推门进来时,恰好见到五儿拿着一块尖利的碎瓷片割向自己的手腕,随着她用力一划,那纤细白皙的皓腕处立即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喷薄而出,一滴滴溅落到地毯上。
“啊!”丫鬟们尖叫一声,僵在了门口,待回过神五儿已退缩到墙角,她手中依旧拿着那块碎瓷片,汹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裙摆,她咬住唇,脸色逐渐煞白,厢房中很快便充斥了鲜血的腥气。
“快去传大夫!快去!”秋灵反应过来,守在院外的侍卫听到声音也已冲进来,他们上前夺走五儿手里的碎瓷片,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捂住她手腕上的伤口,整个厢房内俨然乱了套……
“出了何事?”顾管家领莫丽娘出了兰院,经过别馆听闻里面一片喧哗,奴才们奔进奔出,不由拦住一名丫鬟问。
“姑娘、姑娘她割腕自尽了……”丫鬟神色慌张,显然吓得不轻。
“自尽!?”顾管家闻言面如死灰,他侧身向莫丽娘微微一揖,“莫大娘,老奴这边出了点事,就让丫鬟送你出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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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管家有事尽管去忙。”莫丽娘摇首示意管家自便,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则是站在原地瞧着顾管家踏入别院。
姑娘自尽!?她眉头轻皱,发现不断地有丫鬟小厮跑进院中去,满面疑惑。
这别院中到底住着什么人?竟想不开要自尽!?
站了片刻,见二名大夫匆匆而来,莫丽娘摇了摇头转身往王府外走。
莫丽娘离开王府不多时,进宫的风煜烈回府了。他刚踏入府邸,等候在门口的一名小厮哆嗦着身子便向他通禀了别院的事。
风煜烈随即赶至别院,府里的奴才们簇拥在别院外,众人皆是神色好奇,纷纷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除了顾管家钦点的心腹丫鬟小厮以及侍卫,其余人等都不知晓这别院中住的是何人。
“王爷。”侍卫们守在院外,见风煜烈出现,众人齐齐跪地行礼。
“给本王听好了!”经五儿这般一闹,府里上下怕是都知晓这别院内住着一名女子,风煜烈沉着俊脸,他冷冷哼了一声,开口警告道,“不论今日你们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给本王闭紧嘴巴,如若传出去,当心你们的脑袋!”
他冰寒的声音令跪在地上的奴才们浑身一抖,人人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喊道:“奴才们不敢……”
风煜烈扫了一圈地上的奴才,旋身踏入院中,他高大的身躯走进厢房,两名大夫正围在床前替五儿包扎。
风煜烈蹙眉,他盯着雪白床单上殷红的斑斑血迹,空气中缠绕着诡异的血腥味,俊脸越发沉着。
“王爷。”琉璃站在房中,她瞥了一眼他阴翳的面色,心中直往下沉,那股恐惧再次袭上她的胸腔,瞬间叫她险些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沉默着转而盯住大*床*上女人惨白的脸,心仿佛被人紧紧掐住,阵阵钻心般的疼痛。
“王爷,已经处理好了,并无大碍,请您放心。”两名大夫过来回话,风煜烈不语,只是挥了挥手。
一旁的顾管家明白主子的意思,他从袖子中掏出两张银票,小声提醒道:“今日之事务必守口如瓶,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想二位也不愿与烈王府为敌……”
“王爷尽管放心。”两名大夫接过银票,又瞄了一眼风煜烈阴沉的俊脸,暗自抹了抹汗,随即便跟随顾管家离开厢房。
风煜烈立在床前不作声,周身冰冷的气息让房中忙着擦拭血迹的丫鬟们一阵惊慌,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加快了速度,希望能赶紧退出房去。
琉璃脚下一晃,脸色微变,却是极力隐忍着不露出痕迹,没有人知道此刻她心中的感受,她低哑着声音开口:“王爷,天色不早了,您还是先去用晚膳吧?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不用了。”她的话未说完,风煜烈便打断了她,他扬起手,示意众人都下去。“你们全都退下!”
“是。”房中诡异的气氛早已让丫鬟们紧张得冷汗直冒,听到王爷的命令,她们迅速行礼躬身退出去,心中长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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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美眸闪过受伤,风煜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也去休息吧。”
绝美的脸瞬间刷白,琉璃身子僵硬着,怔怔地瞧着风煜烈高大的背影,良久,她咬紧了牙关富身后推门出去,纤细妖娆的背脊是那般落寞,看得人无比心酸。
风煜烈在桌边坐了一宿,漆黑如墨的眸子始终锁在床榻上瘦小的人影身上,她缠着雪白纱布的左手如此刺眼,犹如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着他的心口。
风煜烈不知自己怎么了,陌生的异样情绪笼罩在心头,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竟闪过要放了她的念头!
“呵呵……”他低低自嘲地笑出声,一夜未眠让他的眸底透出血丝,清俊的脸孔越发变得邪魅,当天际蒙蒙亮开时,他突然冲到床前,大手欺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黑眸血红一片,风煜烈轻轻抚*摸着她脖颈上细致的肌肤,见她依旧紧紧闭着双目,唇边勾起一丝嘲弄。
他眯起双眸,瞧着她苍白精致的小脸,手上的力道慢慢加大。昏睡了一整夜的五儿微微拧眉,脖子上的大手让她快要不能呼吸,半晌后终于霍然睁开双眼。
迷茫的水眸逐渐清晰起来,五儿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男人英俊却沉佞的脸,感觉到他的大手扣在自己的脖子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冷静。
“想要死,还真不容易……”她嘶哑着嗓子,语气讥讽,小脸沉寂得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你就当真这般想走?即便死也不愿留在这里?!”手掌又用了几分力,几乎使她窒息,风煜烈唇角勾着彻骨的冷笑,四周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一碰即碎。
“是。”她撇开头,表情坚决,清澈的水眸望向粉色的纱幔。
“你……”她木然的神色顿时令他的黑眸一凛,眸底暴风肆虐,风煜烈双手猛然掐住她的脖子,没来由的怒火侵蚀着他所有的理智,他狠狠掐着,直到她的脸色呈现暗紫色。
“咳。”五儿大力咳了一声,口中俨然不能呼吸,她的眼前渐渐变得迷蒙起来,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去时,风煜烈倏地松开了手。“咳咳……”
她大力喘息,呼吸着新鲜空气,暗紫色的脸慢慢恢复苍白,五儿摸着脖子想要坐起身,然而下一刻风煜烈又再次将她摁在床榻上。
“尉迟羿能办到的事,本王也一样能办到!”他蓦然俯身,英俊的脸几乎贴上了她的,五儿惊恐地瞧着风煜烈怒气肆意的眸子,屏住了气息,她不敢动,听到他低沉冰冷的声音响在耳际。“既然如此,我便让你永远记住这烈王府!……”
“啊!”五儿皱眉,还未自他的话中明白过来,手臂已被男人禁锢在两侧。她惊呼一声,瞪大眼看着风煜烈压下头,两片略微冰冷的唇随即封住了她的小嘴。
“唔……”小脸瞬间死灰,男人炙热的唇舌撬开了唇瓣,无比霸道地侵入她的口中,五儿张嘴就要咬下,风煜烈似乎早已料到一般,大手狠命一掐,扣住她的下颌,令她只能张大嘴任他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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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五儿突然变得安静了,她不吵也不闹,甚至不再多说一句话,神情木讷,终日坐着出神。
每日,秋灵都会替她换药,手腕上的伤口割得极深,砸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甚是恐怖,换纱布的过程中她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西王府虽然撤了兵,军队却并未离开京城,他们依旧驻扎在西王府的别馆。
每当夜深人静时,别馆内都有一道敏捷的黑影蹿出,他潜入烈王府,隐在兰院附近的别院屋檐上,揭开一方瓦砾,厢房中的一切都尽收他的眼底,一连数日,每日如是,直至一个时辰后才返回别馆……
“这些日子你每晚都去了哪里?”这日,当那道黑影飞身入别馆准备进房时,终于被一抹白色的人影堵在了房门外。
公孙湛倚在门框上,借着昏暗的月光睨着一袭黑色劲装的男子,眼眉上扬。
黑影蒙面穿着夜行衣,剑眉轻挑,他望了公孙湛半晌,还是拽下了面罩:“你监视我?”
司空脸色沉下,挥手将他挡开,径直推门走入房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倘若不是知道你对西王府忠心耿耿,我会怀疑你背叛了王爷。”公孙湛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他跟着踏进房坐在桌边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去了何处?”
他轻啜了一口茶,双眸望向上了灯正脱下夜行衣的司空,眉头紧锁。
公孙湛早就发现这几日他行踪诡异,从那日夜探烈王府回禀尉迟羿并无不妥后,他便有些异常,直至前夜他无意发觉他穿着夜行衣外出,心中的疑惑更深。
“与你无关。”司空将长剑挂在床侧,转身一脸冷峻地看着公孙湛。“我要休息了,请出去。”
闻言公孙湛挑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高高扬起,他轻笑出声,语带威胁:“你是现在说?还是我去请王爷一起过来听?”
“公孙湛!”司空脸色又冷了几分,眼中透出怒意,双拳握得咯吱直响。“你别逼我……”
他转身背对他,身躯倏然紧绷起,这让桌旁的公孙湛眉头拧得更紧。
“到底什么事!?”他将茶杯搁在桌面,敛起笑,神色沉竣。
司空不语沉默着,内心仿佛经历了一番剧烈的争斗,最终沉沉叹息一声:“我不愿说……我不知道这样做对王爷来说是对还是错!”他扭头,火光中那双黑眸复杂而挣扎。“公孙湛,你我相识多年,你该知晓,我做的一切都是以王爷为先,即便是错,也是为了西王府!”
他司空早已不在乎项上这颗人头,从西王爷救下他并将他带回北域时,他这一生便誓死效忠尉迟家族。
“所以呢?”公孙湛拧着眉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让任何西王府的敌人抓到把柄!”他目光如炬,几乎咬碎了牙齿。“王爷不能有弱点,那是足以致命的!”
“呵呵……你也瞧出来了?”公孙湛突地咧开嘴笑,他盯着司空严峻到隐隐煞红的眼,随即也是面露忧虑。“所以,你又做了什么?跟你每晚出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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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身躯绷紧,双目暗沉,他盯着公孙湛,看得后者脸色越发暗沉,许久,他才沉声道:“我……欺瞒了王爷。”
“什么?!”公孙湛倏然起身,心中有个念头已隐约呼之欲出,他试探着问,“你指的该不会是……”
还未说完,司空已经重重点下了头,公孙湛眉头顿时纠结在一起。他几步冲至他面前,面色透着焦急与疑惑。
司空不作声只是望着他,抿紧了双唇,公孙湛急了,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低吼道,“她在烈王府,所以这几日*你都深夜出入烈王府对不对?”
见他依旧不语,公孙湛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为什么?既然你已经回禀王爷烈王府并无可疑,又为何还要每夜秘密前去?”公孙湛松开了手,他转身推开窗户,柔和的月光朦胧地洒入室内,印在窗边二人凝重的年轻脸庞上。
“风煜烈,简直是混账!”司空双臂负于身后,手指收拢成拳,他与公孙湛并肩而立,话落随即挥拳打在窗棂上。
“迎亲那日,他让五儿假扮成新娘子,遮人耳目入了烈王府。出于私心,我没有如实说出,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割腕自尽,而风煜烈,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企图玷污她!……”
风煜烈纳侧妃之日,司空奉命夜探烈王府,并在新房不远的一处院落中发现了五儿的踪迹,他隐身在屋顶静静凝听着房内房外的对话,停留了良久都没有离开。
找到五儿司空并未有一丝喜悦,甚至内心还隐隐透出忧虑。
跟随尉迟羿多年,爷的心思任何人根本无法揣测,他不知道在爷心中这个小丫头到底占了多大的分量,不过,这么多年来,谁又见过王爷如此?
他不在乎她的身份破例纳为侍妾,风煜烈劫持她逃离图塔城,爷又领着西王府军队入京,更甚至封锁烈王府,如此大阵势,俨然不像是冷静自持的少西王作风!
司空心中渐渐担心惊惧起来,猛然觉得,这个小女人总有一天会成为王爷的弱点、整个西王府的要害!
因此回别馆后,司空隐瞒了事实,他回禀尉迟羿并未发现五儿的踪迹,随后西王府的军队便撤离了烈王府,但尉迟羿没有立刻返回北域,而他的脾气也变得越发暴躁。
每日深夜,司空都会潜入烈王府,尽管私心不愿五儿再出现在王爷面前,不过他还是想查探她的近况,看看她安全与否。
然令司空无法预料的是五儿如此刚烈,竟用碗片割腕自刎,好在万幸最终没事。
可接下来他又亲眼目睹了风煜烈向五儿施暴,他隐在屋顶,看着房中发生的一切,当风煜烈将她的衣衫撕碎时,司空盖上了瓦砾,他坐在屋顶,耳边隐隐听到女子凄厉的抽泣声,是那般绝望无助。
那一瞬间,司空握紧了拳,一向冷血的他,煞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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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公孙湛视线落在窗外,月光倾斜而下,将院中的景致渲染出一片苍白。
夜,死一般的寂静。
司空不语,双唇紧紧抿着,神情异常冷峻,眸子黑沉,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使得他眉头越皱越紧。
公孙湛瞥了他一眼,原本严肃的表情不再,随即扯唇道:“既然你做出了决定,也早已付诸行动,那么便不能回头。”
他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门,在踏出房门前又沉声提醒他,“司空,你跟随王爷这么多年,他的脾性你最清楚,在这个世上,倘若有人触犯了他的底线,不论是谁,必定杀无赦!……你,要考虑清楚,已经做出的事情就不要后悔,于你,于王爷,都是好事。”
话落,白色的身影旋身而出。
司空立在窗前,惨白的月色洒在他清俊的脸孔上越加显得萧肃,背于身后的手收拢成拳,他紧紧握着,青筋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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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期间,五儿都没有迈出过厢房一步,甚至连下*床也很少。她整个人显得沉寂而木讷,不哭不笑也不说话,除了每晚梦呓,伺候她的丫鬟们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
左手腕上的伤口渐渐在愈合,而整整半月,风煜烈再也没出现,即便别院离新房如此近。倒是秋灵偶尔几次在院外撞见几欲要进来的风煜烈,不过最终也只是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一时间别院内气氛甚是诡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到了夜间越发渗人。
“参见王妃。”这日,琉璃领着两名丫鬟进来时,五儿依旧倚在床榻上,秋灵端着药碗,与一旁的两名丫鬟屈膝行礼。
琉璃挥了挥手,美眸扫过秋灵手中尚未动一滴的汤药,柳眉微挑:“怎么?真的这么想死?”她睇了一眼五儿已经结痂的手腕,语气生冷。“这般作*践自己的身体,又是想博得谁的同情?……王爷吗?”
说罢,琉璃冷哼一记,妖娆的身子已踱至床榻前,那冰冷却艳绝天下的脸吓得房中的丫鬟们纷纷跪拜在地。
闻言五儿抬起眼帘,她瞧着琉璃绝美的脸孔,苍白的小脸木然,毫无一丝血色,看得人不由心生怜惜。
五儿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却令琉璃胸口的怒火更甚,她已经忍了许久,自她割腕自刎那日起,心中便充满了恐惧,而王爷对她的关心显然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无话可说吗?”琉璃昂起下巴,声音透着尖刻,美眸微微有些暗红,却一直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吧,你想怎么样?难不成也想嫁入烈王府!?”
“我……”五儿抬首,对于她的话很是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呵呵……好一个不明白!”琉璃一甩衣袖,精致的雪纺长袖如丝绸般飞舞,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她挺直脊背,紧紧盯着五儿的眼,目光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真是看不出来,你一个瘦弱的丫头竟也学会了勾*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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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她捂着头,疼得脑袋仿佛要撕裂开一般,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流淌而下,顷刻间便打湿了整张脸,小脸变得越发惨白。她紧紧闭着眼,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疼痛侵袭间,大脑一顿混沌不堪,凌乱而残破的画面占据着她所有的思维,五儿用力想要看清那些画面,却换来更加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最终她低呼一声,再也承受不住昏厥在床榻之上……
丫鬟们发现时五儿已昏迷近一个时辰,请来的大夫皆束手无策,风煜烈暗中遣人去宫中传召了几名太医,无意惊动了太后。
翌日,太后的銮驾便到了烈王府。
凤驾亲临,王府上下惶恐,风煜烈领着府上所有的奴才跪拜在府门前。
太后王氏一袭绛蓝色风袍,其上绣了悬梁映月图纹,额上的凤冠金光璀璨,缓步摇曳间,尽显高贵雍容。
皇帝近身的太监蔡晖扶着太后踏下马车,太后扫了眼府外跪了一地的奴才,扬了扬手,精致华丽的护甲在秋日里耀眼无比:“都平身吧。”
“谢太后。”奴才们齐声,又磕了一头才颤颤巍巍地起身。
蔡晖扶着太后走上前,二人站定在风煜烈跟前,一双精明的美眸审视了他片刻,这才勾唇道:“你回京许久,哀家这阵子都在国清寺念斋清修,未来得及见你一面,今日哀家算是不请自来了,希望咋们不是不速之客。”她瞄了一眼身侧的蔡晖,意有所指。
“太后过虑了,您凤驾亲临,臣惶恐。”风煜烈躬身一揖,低头侧身示意。“请太后入府。”
太后一挑眉,她盯着风煜烈温润平顺的脸,与七年前一般的儒雅俊逸,然而那清俊的眸眼中却仿佛多了一份戾气,令他整个人顿时沉冷了许多。
太后微微拧起眉,面上依旧但笑不语,扶着蔡晖昂首踏入府邸。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风煜烈直起身,他眯起眸子瞧着前方那道高贵不可一世的背影,眼中隐隐带了冷冽,高大的身躯也透出一股子阴佞之气,他冷冷地瞧着,唇边是肆意彻骨的冰寒。
烈王府,前厅。
太后在主位上落座,奴才们沏了茶上了精致的糕点便退下了。整个前厅中只剩下顾管家与太监蔡晖,他们分立在主子身旁,垂首顺目,恭敬谦卑。
太后端着白玉茶盏轻轻啜着,红唇蓄了淡淡的笑痕,举手投足间第一国母的风度昭然若揭,尊贵不凡。
风煜烈坐于下位上,他喝着上好的雪顶含翠,薄雾缭绕之处,俊目睇着主位上的太后,他含笑,似乎在等着她开口。
“烈儿,你这王府的茶确实上好,清新凝神,哀家许久不曾饮过如此好茶。”太后一面放下茶盏一面抬首,风煜烈微微皱眉,他勾起嘴角,俊脸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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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的茶都是平庸之物,可不能与宫中相比,太后不嫌弃便好。”风煜烈客套着,殊不知心中早已百转千回。
他望着太后脸上近乎虚假的笑容,那句“烈儿”仿若将他过往所有不堪的回忆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已是血肉模糊。
“呵呵,蔡总管,哀家经常讲,这皇室子弟中最会说话的便是烈儿。”太后抚着护甲,姣好的面容绝不输于年轻女子,可见二十年前是何等的艳冠群芳。“……如若皇上能及得上他三分,哀家就不用这般费神费力了。”
“太后说得极是。”蔡晖点头哈腰附和着,一脸献媚。
“太后过奖了。”风煜烈隐忍着,表情依旧温润如水:“只是太后今日来,想必定有要事吧?您不妨直说,希望烈王府能够帮得上忙才好。”
太后手微僵,但随即又继续抚着指尖鎏金的精美护甲,“要事倒是没有,只不过……”她顿了顿,抬眸扫向风煜烈的脸,“哀家听说烈王府昨日进宫传召了太医,想来是王妃有病在身,哀家过来探视也是应该的。”
“有劳太后费心了。”风煜烈轻轻一揖,身后的顾管家手指微抖,眼帘垂得更低。
“既然王妃有病,太医们出宫也是不便,那么哀家作主,让王妃随同进宫养病吧。”太后缓缓起身,蔡晖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太后……”
“妾身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风煜烈正要开口,琉璃已从厅外入内,她朝着太后屈膝行礼。
“这便是烈王新娶的侧妃了?”太后雍容华贵,她一步步走近,上下打量着琉璃。
琉璃仍然半跪在地上,一身水蓝色裙衫的她瞧上去冰洁可人,她容貌绝丽,气质出众,礼数更是周全,见了太后并不见一丝惊慌,完全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太后细细审视着,算是十分满意,仔细看着,倒并非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因为出身青*楼而透着轻浮。
“免礼。”
“谢太后。”
见她起身,太后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无限关怀道:“宫中的太医医术哀家信得过,不过,最近皇后也抱恙,哀家希望你进宫住一段日子,太医们也不必两头跑了。”她拍抚着琉璃的手背,“你意下如何?”
“太后……”琉璃有些受宠若惊,也从未想过当今的太后这般和蔼可亲,尊贵但却毫无架子,如同自己的母亲一般关怀备至。“太后说得是,琉璃遵命。”
“好好好。”太后微笑着,扭头吩咐着一旁的蔡晖。“都听见了吗?去替王妃简单收拾几件行李,她这就跟哀家进宫去。”
“是。”
“不劳蔡公公了,老奴这就去张罗。”蔡晖躬身正要往门外退,此时一旁久站的顾管家出声道,他鞠了一礼,随即退了下去。
顾管家一走,太后也便准备踏出前厅,琉璃在经过风煜烈身边时,短暂地停留了半刻,太后只当他们新婚夫妻要道别,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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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风煜烈剑眉蹙起,昨日他传召的太医一夜都在府中并未离开过,尽管他已经命人给足了银票以此封锁五儿的事,不过如今太后牵扯了进来,只要她有心一问,怕是再说的银子也套不牢那些太医的嘴。
“王爷放心,方才太后的话琉璃在厅外听得一清二楚,王爷让府上的奴才们咬定是我患病便是,至于那些太医,如若太后真的询问起来,琉璃再想办法找个说辞,就说她是我的义妹。”
整个凤鸾国皆知西王府与皇室暗潮汹涌,琉璃不明白,既然王爷禁锢了西王府在找的女人,为何不能让太后和皇上知道?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还是……他根本是一己私欲?怕皇室知晓五儿在王府,从而要将她交出?
王爷,他是在意那个五儿的吧?他想将她留在身边,以致于费尽心思要封锁她在烈王府的消息!?
琉璃嘲讽地一笑,笑魇如花的绝美容颜上尽是苦涩与不甘,她微微向着风煜烈行了一礼,转身踏出前厅时,眼角薄薄的雾气肆意开来,滴落在翻飞的衣决上。
“琉璃……”风煜烈立在原地,白衣胜雪的锦袍修饰着颀长的身躯,他静默地站着,直到顾管家送走太后的銮驾,过来启禀说五儿姑娘已经苏醒。
闻讯他大步快速出了前厅,踏入别馆院中时,一众奴才纷纷跪地行礼,他挥了挥手,犹豫了半刻还是推门进*入厢房之中。
粉色床幔轻轻拂动,帐幔之中那道娇小的身影紧闭着双目,煞白的小脸近乎透明,俨然能够依稀看到白皙肌肤下隐约的青脉。
风煜烈立在床榻前,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上面一条深深的疤痕贯穿整个手腕,在雪色的肌肤上显得狰狞恐怖。
剑眉不自觉地拧起,他坐到床榻上,刚劲有力的大手轻握住女人纤柔的手腕,略显冰冷的触感令他眉头皱得更紧,那么纤细的手,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握断。
躺在床*上的五儿并没有睡着,在风煜烈踏入房间时她便知道他来了,只不过那日的事后,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紧紧闭着眼,直到一只温暖刚毅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瘦小的身子微微一僵,她霍然睁开眼,盯着帐顶,却不出声。
“醒了?”风煜烈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僵硬,抬起幽深的黑眸望向她毫无血色的脸孔。他低沉的嗓音轻柔,带着暗哑,让她浑身又是一僵。
见她始终不语,风煜烈沉声一笑,声音浑厚磁性,五儿扭过头,瞧着眼前英俊温润的脸,俨然找不到那日暴戾的影子。
“怎么?不打算再与我说话了吗?”他俯身向前,炙热的呼吸吹吐在她脖颈的肌肤上。
五儿抿紧了唇,头下意识的往后昂,男人大手一抓,她立即被捞至身前禁锢在他的双臂之间。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近,近到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声。五儿望着自己上方的男人,满脸警惕,两只小手不自禁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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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懂吗?”风煜烈右手抚上她尖细小巧的下巴,手掌下细腻丝滑的触感令他的心一紧,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一般,呼吸也有些凌乱。“你是特殊的,非常特殊……”
他自幼便认识尉迟羿,他的性子他再熟悉不过。
幼时,西王府与皇室关系尚好之时,风煜烈、风邪云、尉迟羿三人年岁相仿,加之静妃的这一层关系,因此特别要好。
而柳相国大人的两个女儿,柳芷妍与柳芷茹,更是被先皇视为未来儿媳般对待。
柳芷茹年长柳芷妍一岁,自小便喜欢风煜烈,后来鼓起勇气向父亲表明心迹,先帝知晓后龙颜大悦,当即便赐了婚。
至于妹妹柳芷妍,一直就倾心于尉迟羿,只是尉迟羿自他母亲逝世后便变得性情冷酷,不苟言笑,风煜烈从未见过他对任何女人和颜悦色过,他的心仿佛千年寒冰,令柳芷妍最终退缩想要放弃,后来,她便指婚给了当今圣上。
只是柳芷妍没有想到,五年前大婚之日,她穿着雍容华贵的凤袍,头戴凤冠,一心想忘却过往成为凤鸾国的皇后、母仪天下时,大殿之上,尉迟羿一身朝服向她恭贺,离开时却低低道出几个字:“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
尉迟羿,他到底是何意思?
当场,柳芷妍整个人都懵了,脸色刷白,脚下已经冲出大殿去,好在身旁贴身伺候的丫鬟看出了端倪,硬是拉住了她。
如此一闹,众人皆知,关于皇后与少西王间暧昧之事也在百官中私下传论开来,风邪云难以咽下这口气,二人关系更加恶劣。
由北域回京后,风煜烈自然听说了许多少西王之事,天下人皆认为他野心勃勃,不断招兵买马,扩充军队,他冷漠狠戾,对待敌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传闻他对女人不屑一顾,身边的女人从未长久过,更别说有哪个女人怀过他的子嗣。
世人皆以为他看重的是权势,根本不会被其他事物所左右,直到那日在地牢中,风煜烈亲耳所闻,才知道,堂堂北域少西王,原来也有在意的人!
更没有料到,那个女人只是一名瘦小柔弱的小丫头……
“你是王爷,为何会被关在西王府的地牢中?”这个问题困扰了五儿许久,今日终于问出了口。
“哼。”风煜烈冷呲一声随即放开她,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睇着她,声音冷冽。“尉迟羿一向嚣张跋扈,他连当今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我只是一介区区王爷?!丫头,可别太天真了。”
五儿凝神,正如他所说,之前陪同爷去宫中赴宴时,她确实见爷没有向皇上下跪行礼。
“那么,你是当真不准备放我离开了是吗?”她沉默了许久说道,纤细的手臂扶着床柱缓缓站起身来,双腿剧烈地哆嗦,她浑身开始发抖,看得人好不心疼。
“好好坐着。”风煜烈大手一摁,将她按回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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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轻轻勾起发白的唇角,继续幽幽道,“我说过很多次,我只是一名身份卑微的奴婢,或许要让你失望了,对于西王府,我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爷是如此高贵不凡,五儿心中从未抱过一丝幻想,尽管她是那般爱慕他,却是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一丝丝都不敢有!
“是吗?”风煜烈双臂环胸,他审视着五儿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他静静瞧着,犀利的眸光似乎要将人整个看透。
五儿被他瞧得心虚,不禁撇开头望向房中梨花木圆桌上精致的白玉茶盏。
“那么,我们拭目以待。”他说,高大的身躯旋身便往门外走,他一步一步而出,踏出房门前又扭头看向床沿的五儿,“丫头,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忘记西王府。”
……忘记他。
最后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清俊的脸却是沉寂而冷冽,他轻轻地笑着,在这深秋之中,显得越发悲戚……
*****
琉璃入宫“养病”后,也不知太后有没有盘问过太医,蔡公公三两日便会前往烈王府。
风煜烈心思缜密,与其说蔡公公是来禀报琉璃的“病情”,不如说是来测探的。
蔡公公每每入王府都借故要参观整个府邸,三番几次后,风煜烈便知晓其中的要害。琉璃身子并非患病,在宫中,太医院皆在太后掌控之中,找几人一问便知。
精明如当朝太后,风煜烈如此大费周章对外封锁消息,藏于王府的此人必定大有来头。
太后不动声色,只是遣了蔡公公前去探查,风煜烈佯装不知,而蔡晖在皇帝身边当差,一段时日后,皇帝怕是也知晓了。
一时间,皇宫、烈王府以及京中的西王府别馆暗流涌动。
听了蔡公公的禀报,风邪云心中的疑惑更深。
皇兄回京不久,西王府紧接着便率兵入京,甚至封锁烈王府,如此高调的行为令人煞是不解。
精明谨慎如尉迟羿,即便他嚣张跋扈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但何以见过他如此?对于那个西王府找寻之人,风邪云越发充满了好奇。
他很想知道,何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够让尉迟羿与烈王府公然冲突、正面为敌!?
如今所闻,皇兄在府中藏匿了一个女人,风邪云猜测,这个女人估计便是西王府大肆在寻找的人。
风邪云早就对傅瑾宁送来的信函诸多猜疑,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前思后想,心中渐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或许,那封书信上所说的“五儿”,就是皇兄藏于王府之人!
思及此,他不免勾起一丝冷笑,清瘦的明黄色身影缓缓自龙椅上起身,风邪云盯着半跪在殿中的蔡晖,半晌道:“去颐萱宫。”
“是,摆驾!”蔡公公扯开尖细的嗓音,待皇帝踏出勤政殿这才赶忙跟上伺候着。
皇帝的龙撵浩浩荡荡朝着颐萱宫而去,颐萱宫近日才住进一位贵客,便是烈王府的侧王妃琉璃。
入宫后琉璃并没有见过皇帝,今日突来驾临,不免有些许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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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的天子,若如不是嫁入烈王府她怕是这辈子也见不上一面。
琉璃跪在宫门前,身后是侍疾的宫女与太监,约莫也有十来位。
“皇嫂,请起。”风邪云抬手示意她起身,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暖阳下徐徐生辉,异常耀眼夺目。
琉璃微微带了吃惊,原先早就听说当今圣上与烈王兄弟情深,可万没料到,对于烈王的亲人皇上也这般的亲和。
风邪云微笑着,二人被一众宫人簇拥着入了颐萱宫。
“皇嫂,这颐萱宫住着可还舒心?”一身龙袍的皇帝坐定在殿中的圆桌前,琉璃则立于一旁,并不敢与帝王平坐。
“谢皇上关心,颐萱宫清静雅致。”琉璃微微低头回话,“宫女太监们也想得面面俱细,实在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这样便好。”风邪云接过宫女奉上的清茶,一手示意琉璃落座。琉璃犹豫片刻,推脱不了,便命小太监在离圆桌几步外置了一张凳子坐下。
“皇嫂如此见外。”皇帝轻轻一笑,啜了一口茶水,抬眼望向琉璃绝美精致的脸,清俊的眸子随即微微眯起。“皇嫂的气色倒是不错,倒不像是大病之人。”
闻言琉璃神色淡定,前两日*她便自宫女口中得知太后召见了那几位去烈王府的太医,琉璃自然猜到太医们怕是已经和盘托出五儿之事,不过太医们依旧每日来颐萱宫替她问诊,她便知晓,这些太医自知收了烈王府的银子,介于她装病对大局并无影响,太医们也就没有如实禀报。
“谢皇上关怀,这些日子太医们悉心照顾,琉璃的身子好多了,已无大碍。”
“嗯,赶明儿朕倒要好好嘉奖太医院,皇嫂的病他们侍疾有功,应当赏赐。”风邪云搁下茶盏,英俊的脸庞上温润如玉,气度非凡。
“只是皇嫂……”他顿了顿,手指抚着拇指上的扳指。“朕听说太医去烈王府为皇嫂诊病时,还替另一个女子看诊了,不知可有此事?”
“是,那女子是我的义妹。”琉璃并不隐瞒,蔡晖本就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他知晓也并不奇怪。
“义妹?”风邪云挑眉,试探性地道,“皇嫂的义妹是否名唤‘五儿’?”
“……正是。”
他特意加重这二字,随后瞧见琉璃面上闪过惊讶之色,嘴角不由勾得更深。果然不出所料,那信中的名字便是烈王府藏匿之人!
风邪云紧紧皱起眉,皇兄这七年到底在何处?他又是从何处带回了那个叫“五儿”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居然能够令尉迟羿亲自上府找人!
稀奇,真是太稀奇!
瑾宁在西王府看得最清楚,如若尉迟羿当真这般在意这个女人,对于他以及整个凤鸾王朝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或许,这个女人就是他挥军北上的关键。
尉迟羿,朕倒不希望一个女人便成为了你的弱点……皇帝冷冷的勾起唇,眸子是肆意的杀戮与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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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喝药的过程风煜烈嘴边都蓄着笑,唇角上扬,那张英俊的脸更是夺人眼目。琉璃痴痴望着,眼中喜涩交加。
王爷,有的时候她总是觉得他并不爱自己,可是偶尔对她又是出奇的温柔,正如此刻,她真的看不透他的心。
以前在倚栏苑,他是她唯一的入幕之宾,世人眼中的烈王,优雅俊逸,风度翩翩。
在男女情事上他从未承诺过她什么,甚至他都没有亲吻过她,可他一次次的告诉她,总有一天他会带她离开倚栏苑。
她爱他,深深爱着,因此一天天等着他来带她走。没想到出征疆场的他,一去不回。
她如行尸走肉般独自活了七年,终还是等到他活着回来了,而他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娶了她。尽管那场婚礼花轿中的新娘子并非她,她却毫无怨言,心中憧憬着他们两人美好的未来。
可是,在见到他看着那个女人时,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琉璃锦被下的手慢慢收拢起,娇躯轻颤,她深深地凝视风煜烈丰神俊朗的脸,她看不透他,真的看不透他!看不透他的心到底在不在自己这里?
风煜烈……他彻底得让她困惑了……
“下去吧。”风煜烈将药碗交给宫女挥手示意殿中的人全都退下,修长的手指拢好琉璃微微凌乱的发丝,语气轻柔。“怎么会突然病了?”
“爷……”琉璃克制不住地哽咽出声,一头扎进他怀中,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带我出宫吧?琉璃真的很想你。”
她的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间,细细摩挲着,艳丽的眼角有薄薄的雾气。
“好,我们这就回府。”风煜烈抚着她乌黑的青丝,拍抚她的脊背,轻声安慰。
他温柔至极的声音令琉璃再也控制不住,她闭上双眼,眼泪无声的滴落,泪水在风煜烈青色的锦袍上晕染开来。
怀中的身躯隐隐颤抖着,风煜烈自然感受到了,大手拍了拍她的肩,他将她安置在床榻上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出去吩咐宫人们收拾行囊。
他又交代了几句,高大的身躯这才踏出颐萱宫,风煜烈至勤政殿见了皇帝,告知自己将带琉璃回府,风邪云也不便挽留,二人相见君臣有别,不再似曾经的随性、毫不拘泥。
从勤政殿出来,半道上遇上了等候在那多时的懿乾宫总领太监德公公,他奉了太后的旨意请风煜烈前去懿乾宫见驾。
风煜烈眸底一片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举步前往太后的寝宫。
太后身着暗红色的凤袍,护甲凤钗,华丽的宫妆艳丽妖娆,端坐在寝殿的主位上,一朝国母的气势,高贵而不容侵犯,那血色的红唇、上扬的眼角,凤目中透着精锐之气,高高在上,倒与那日去烈王府时大相径庭。
“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风煜烈单膝跪地行礼,敛下的黑眸精光闪过。
太后微微扬起嘴角,殷红的嘴唇隐隐带了威严,她抚着指尖上景泰蓝花纹精致的护甲,并没有作声,一双妖丽的凤眼斜睨着风煜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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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万更,补齐昨天因网站不稳定未发的章节,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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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煜烈跪在地上,他抿紧唇盯着地毯上精美的图腾,良久,主位上的太后才抬起手道:“起身吧。”
“谢太后。”风煜烈刚起身,德公公已经搬了椅子在他身后,风煜烈沉稳坐下,黑眸终于对上太后的脸。“太后今日宣见,不知道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哀家听说你进了宫,想着许久未见你了,便让德公公跑了一趟。”太后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纤手一扬。“印德,去将‘龙佩’取来。”
“是,太后。”德公公领命,退了下去,半刻后手中便捧了一个朱红色锦盒进来。
“这块‘龙佩’是先帝留给你的……”德公公将锦盒送到风煜烈面前,太后颔首,德公公立即把盒子打开。
风煜烈望了一眼锦盒,里面躺着一块血色的玉佩,玉佩上雕刻成龙图腾,栩栩如生,仿佛要飞跃而出。那血红的龙身色泽莹润,不含一丝杂质,一眼便知是由最上乘的玉石制成。
风煜烈蹙起眉,小时候他听父皇说过,凤鸾王朝世代流传着两块血玉。一枚是帝王间传承的传国玉玺,另一枚则会赐予其他皇子。
他永远不会忘记幼时父皇是如何每日怀抱着他,一遍遍在他耳边讲着:“烈儿,等你继承大统,玉玺定要好好保存,至于‘龙佩’父皇便将他赐予你弟弟,你与云儿不可有二心,无论如何,这江山都要是风氏一族的,懂了吗?”
“是,父皇,烈儿谨记着,儿臣与皇弟一定守护好这江山。”年幼的风煜烈当时并不十分懂,但却异常坚定的作着保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玉玺已在风邪云手中,而这枚龙佩却到了自己手里。
风煜烈轻轻一笑,唇边隐约带了嘲讽的痕迹,他拿起锦盒中的玉佩,紧紧握在掌心中。
血玉本就属至寒之物,丝丝寒意渗透进肌肤,竟也冰冷得透彻。
他随即松了开,黑眸细细地审视着手中的龙佩,太后见此出声道:“这血玉传说是上古之物,极有灵性,据说越是艳红守护的能量便越大,假若有一天它的血色褪尽,那么一朝的气数也就尽了。”
关于血玉的传说由来已久,百年来凤鸾国世代帝王皆将它视为神玉,坚信不疑,不过真相如何,谁也不知。
“太后相信此传说?”风煜烈收回视线,阴厉的黑眸正视太后的双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眸底冰冷逐渐肆意开来。
“哀家相信。”太后沉声道,“凤鸾王朝历经五百年风风雨雨,这江山永远都姓风!”只要有她在一日,都不会改姓!
“是吗?”风煜烈突然低低冷呲一声,一旁的德公公一脸惊惧,当今凤鸾国,敢在太后眼前冷哼的人他怕是第一个!
“只是臣很想知道,一个在战场上势要杀害本朝将领之人,如何保证这千秋万代的江山!?”
风煜烈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紧紧绷着,他微微眯起眼,眼神直视着主位上的太后,并未露出一丝惧怕,他静静地望着,等着她作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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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太后手一僵,无意间碰到了手边的茶盏,尚有一半的茶水轻轻溢了出来,有少许溅在了凤袍精美的袖口上。
“太后……”分立在侧的两名宫女急忙想要上前替她擦拭衣袖,太后凤目冷冷一瞥,顿时吓得她们白了脸站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太后收回眼稳了稳心绪,面不改色,扬起笑纹:“烈王为何有这一说?”
她突然改口称他为烈王,这倒让风煜烈唇边的笑更加冰薄,他抬手轻轻一揖:“臣只是好奇,到底是这江山百姓重要还是那至尊的皇位重要?”
他抿着唇,话中似乎意有所指,听得殿中的奴才们战战兢兢。
“你是在质问哀家吗?”太后倏地沉下脸,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坏了宫女太监立即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风煜烈敛下唇边的笑,微微低头,语气状似惶恐道:“微臣不敢,请太后恕罪。”
话语间,衣袖之中的手却是紧紧收拢握拳,低垂的俊脸上冰寒肆意,双唇抿出一条冷冽的弧线。
“罢了,你退下吧。”太后凤手一挥命他退下,一手则是端起桌上洒了些许的茶盏继续饮茶,仪容甚是威严。
“臣还有一事启禀太后……”风煜烈躬身道,“琉璃一心想回烈王府养病,臣已向皇上禀明,皇上也应允了。”
“既然如此,便带她回府吧。”太后眼皮都不抬,纤手一挥。
“臣告退。”风煜烈勾起嘴角,随即转身出了寝殿。
而他后脚刚一出懿乾宫,太后长袖一挥便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随着“哐啷”一声巨响,精致昂贵的茶壶与茶盏碎裂在地毯上,四分五裂。
“太后息怒啊……”德公公跪在地上,额际冷汗淋漓。
“滚!统统滚出去!”太后怒吼出声,方才的镇定全无,她瞟了一眼脚边跪在地上拾捡碎片的宫女,扬手便摔了一记耳光。“该死的奴才!这破败的东西,死了还捡它做什么!?”
“太后……”那尖利的护甲在白嫩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口子,宫女捂着汩汩渗血的脸殷殷抽泣着,却不敢大声,只能咬着嘴唇,一脸恐惧地瑟瑟发抖。
“下去,下去!”德公公朝着殿中的宫人们使了个眼色,奴才们哪里敢多待半刻,纷纷躬身退出去。
“太后,您别动气,凤体要紧,皇上的江山社稷还指望您呢。”德公公毕竟跟随太后几十年,好言相劝道。
太后睇了他一眼,脸色严峻:“印德,你方才也听到风煜烈的话了,你估摸着他话中之意为何?”
“奴才斗胆……”德公公弯下腰,低声回话。“奴才听着烈王的意思,怕是已经知道当年之事。”
太后皱眉,眉头不见舒展:“哀家也是听出了几分,他似乎有意在试探哀家,当年哀家派去的杀手泄露了身份,也算是让他死得瞑目,没料想,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太后不必多虑,如今皇上已经继位,烈王府的兵权也早已交出,想那烈王再有本事也成不了气候,太后断断可以高枕无忧。”德公公老脸闪过一丝阴险之色,嘴边扬起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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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吧,北域以及烈王府,她定要一一端平了它们!皇上坐拥天下之路,谁也休想成为绊脚石。
谁人胆敢阻拦,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
琉璃回府后,太医们依旧每日都去王府诊治,四名太医分别照看两个女人。因是太后所派,风煜烈也不便多说什么。
而除了烈王府与皇室,整个京城的百姓只当是烈王新娶的侧妃重病在身,并无怀疑。
莫大娘听闻琉璃生病,连日来都前往王府探视,然而十来日之后,琉璃的病都未有起色。
原本只是感染风寒,如今倒是越来越严重,浑身更是绵软无力。
风煜烈略懂艺术,他向太医要方子,两个太医却婉转拒绝,只道是药方乃宫廷秘方不得外传。
时间一长,风煜烈便有了怀疑,他将太医开的药暗地里倒掉,换成府上大夫所开之药,不出意料,几日后琉璃便能下*床走动了,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不少。
风煜烈沉了脸色,当下明白这些太医是有意拖延琉璃病愈的时间,目的应该是想更多的监视烈王府,至于幕后的主使,除了当朝太后还能有谁!?
好一个阴险的女人!
当年战场刺杀一事,双方心知肚明,他没有追究,不曾料,她却想先下手为强了。
风煜烈隐忍着,冷脸瞧着太医们每日进进出出,表面上是诊病,实则却是太后的眼线。
琉璃的病快要痊愈,本想回绝了太医每日过府,然五儿的头疼依然不见好转,每每都疼得晕厥过去。
大夫们找不到原因,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疼痛次数越来越密集,最终大夫们提议用一种名叫“罂*粟”的药材。
风煜烈当然知道“罂*粟”是何物,它是中药里极其稀有的贵重药材,磨成粉兑水服食,少量便可以起到止痛的疗效,但不可长期服食,因为身体对这味药会产生依赖,从而成瘾。
正因为如此,也是大烟最主要的成分!
所以医者皆知,这罂*粟服食过量便是一味毒药,毒瘾一犯,完全让人理智失常!
知道其中的利害,风煜烈迟迟没有答应,可五儿每次痛得晕厥时他都浑身颤抖,他从未试过这样的感觉,心如同被一把尖利刀子生生割扯着……
不愿她如此痛苦,风煜烈终于同意大夫们在汤药中加入“罂*粟”。他心中企盼着,希望几付药后她的头痛能够缓解,便不再需要加这味药。
所幸,几乎是药到病除,几剂药后五儿头痛发作时疼痛倒是减轻了不少,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然好景不长,不出半月五儿的头痛突然加剧,大夫们急得团团转,太医也是摇头直叹“怪病”。
风煜烈把过脉,从脉相上看,五儿的身子尚且虚弱,却再无其他病症,对于她逐渐加重的头疼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众大夫毫无办法,风煜烈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这让他无比暴躁,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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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一步,大夫们只能继续在汤药中加入罂*粟,随着时间的推移,风煜烈断断没有想到,这罂*粟的分量会越加越重,不过一月有余,每当五儿头一痛浑身便会剧烈的颤抖起来。
风煜烈心惊地瞧着,眉头深锁,猛然发觉五儿的症状已不是单单头疼这么简单,俨然是对“罂*粟”上了瘾,如若头一痛不服食,那么整个人都会蜷缩在一起抽搐,看上去十分痛苦。
只是,当风煜烈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为何会如此!?”风煜烈站在房中,盯着床榻上痛苦到表情扭曲的五儿,黑眸陡然聚起暴怒,他猛地抓过一名老大夫的衣襟,声音明显在极力隐忍着,一字一顿道,“不是说一两月间不会成瘾吗?”
“王……王爷……”
房中的大夫与太医们吓得纷纷跪了一地,一名中年太医瞥了一眼被紧抓衣襟的师父,抖着声音回道:“王爷……您也略懂医术,想必也知道……”
他咽了咽口水,“这‘罂*粟’的药效也是因人而异,只不过像这位姑娘这般特殊的……我们……我们也是头一次遇见。”
“是是是。”其他大夫们皆是连连点头应着。
“唔……”风煜烈还想再说些什么,此时穿榻上的五儿痛苦地哼了一声,风煜烈立即丢开老大夫,几步便冲到床*边。“你怎么样?”
他俯下身,瞧着她满脸苍白无血色,冷汗浸湿了脸庞,俊脸不由又冷了几分。
“……”五儿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望着他,清澈的水眸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是痛苦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得他心中一阵阵紧缩。
“没事,你放心,你定不会有事的。”他抿紧了薄唇,修长的指尖扫过她额前的落发,下一刻已经沉声下令:“去,以十倍的价格,给本王收购京中所有的‘罂*粟’!”
“王爷?这……”房中众人皆惊,却被风煜烈扭头狠狠的瞪回口中。“立刻就去!”
“是。”大夫们哪里还敢再出声,磕了头迅速推出门去。
几人一踏出房门,不禁各自抹了把汗,口中小声嘀咕着:“吓死我了,王爷那表情似乎咋们人头随时会落地。”
“是呀是呀……”方才被风煜烈拽着衣襟的老大夫直摇头叹息,想当年的烈王可以出了名的温文尔雅,如今时隔多年再回京俨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大夫们一面向外走,一面直摇头,他们的对话恰巧全部落入正走入院落的琉璃耳中。
“参见王妃。”她停住脚步,大夫们经过她身侧纷纷行了礼才退下。琉璃柳眉紧紧拧着,视线看向别院紧闭的厢房门久久不出声。
“哐啷——”许久,直至厢房中传出瓷碗打碎的声响,琉璃方回过神。
“该死的奴才,怎么做事的!?”
“王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风煜烈发怒的吼声传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丫鬟求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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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琉璃身子一晃,脚底已经不受控制地朝房门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仿佛都在被一根尖利的针狠狠扎着,隐隐刺痛着。
身旁随伺的丫鬟推开门时,房中的奴婢门跪了一地,见琉璃出现,依旧无一人敢动半分。
气氛有些压抑,琉璃立在门边,房中的一切令她绝美的脸孔闪过受伤。
风煜烈撩袍坐在床沿,手中拿着一碗汤药正专注地喂五儿喝着,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转头看她一眼。
呵呵……琉璃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轻笑,或许,王爷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来了!
“王爷……”琉璃轻轻出声,慢慢往房中走,跪在地上的丫鬟们见此,纷纷跪着退到一旁,口中不敢吭声。
风煜烈依然没有抬头,喂下五儿最后一口药,将药碗交给丫鬟的同时,冷声吩咐着,“全都滚出去!”
“是,奴婢们告退。”丫鬟们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立即退出房门。
琉璃静静地瞧着,地毯上那碎裂的碗片,刺痛了她的眼,眸底瞬间一片暗红。“王爷……”她又低低唤了一声,浑身都开始轻轻颤抖。
“你什么时候来的?”风煜烈又瞥了一眼床榻上已经闭上眼的五儿,高大的身躯缓缓站起来,脸孔对上琉璃,清俊的眼中平淡无波,哪里还找得到方才暴戾动怒的影子。
“来了许久了……”琉璃眼角有些抽搐,声调也在极力控制着不让它颤抖。她深深地望着风煜烈俊美不凡的脸庞,半晌才道,“王爷,你可曾想过,她的病或许离开便能好?”
这是琉璃搁在心头很久的话,虽然她不清楚之前王爷和这个女人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的病确实是入了烈王府后才加重的,琉璃以为这便是心病了,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仅仅只是药材,未必治得好!
“你什么意思?”闻言,风煜烈眯起眼,俊脸随即沉冷下来。“你想劝我放了她吗?”
“王爷……”见他的脸沉下,琉璃急了,“她不过只是一个瘦弱的小丫头罢了,琉璃想不明白,她能为王爷带来什么?”
她指着床榻上昏睡着的五儿,表情急切脱口而出,完全不顾自己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出去!”果然,风煜烈沉声道,高大的身躯背对着她,根本不再看她一眼。
琉璃一惊,猛然清醒过来,可话已经出口便容不得她退缩,她咬住了下唇,脸颊微微带了苍白:“王爷,不论你愿不愿意听,琉璃始终觉得你将她留在王府不妥,你瞧瞧她如今的样子,迟早有一天她会死在烈王……府……啊……”
琉璃突然尖叫一声,下巴上猛然一痛,回神,风煜烈的大掌已经狠狠勒住她的脖子。她一惊,心直往下沉。
王爷……他竟然……
风煜烈大手微微用力,修长的指腹却是轻抚着手掌下纤细的脖颈。
“琉璃,我曾经说过这个女人是我夺回失去的一切的筹码,你没有忘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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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女人,风煜烈抬眸,幽深的双目定定地望向床榻上沉睡的女子,这个瘦弱纤细的小女人,到底有哪里吸引他?可以让他不受控制地被她牢牢牵引住目光。
困惑在眸底纠结,带着深深的震撼,风煜烈突然旋身往门外走,背影竟隐隐有着些许的狼狈。
琉璃依旧坐在地毯上,她望着风煜烈宽阔的背影,双眼泛红,这个自己倾尽一生来爱的男人,在她喊出这番话后,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
呵呵,真是可悲……
“王爷……”琉璃低喃道:“我多么希望你告诉我,你不爱这个女人,哪怕是骗我也好,哪怕是骗我……”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中泣不成声。
许久许久,琉璃终于平静下来,她咬着唇缓缓自地上站起身,她整理了仪容,幽幽看向床榻上那道纤瘦的人影时,唇边是彻骨的冷笑,绝美的眸子红得嗜血。
她走到床边冷冷地瞧着,足足站了一个时辰都没有移动一步,床榻上熟睡的五儿悠悠转醒,睁眼猛然看见床前的人影顿时惊了一下,待看清是琉璃,才稳下心神。
“你……有事吗?”五儿的声音沙哑,带着病痛的痕迹。
琉璃不出声,只是静静望着她本就纤小的脸蛋毫无血色,眼帘之下也略微透出淡青,细细看着,越加显得楚楚动人,让人顿生怜惜。
“你说过你不想留在烈王府,今日*我再问一遍,到底是不是?”琉璃正色道,声音低沉,美目冰冷血红,叫人惊惧。
五儿回望着她,语气坚定,“我没有必要欺骗你。”
“呵呵……”琉璃冷笑出声,嘴边蓄起嘲讽。“看来,王爷的心思要白费了,哈哈哈……你不爱他!你真的不爱他!哈哈哈……”
她大声着,笑得眼泪溢出了眼眶,依旧肆无忌惮的狂笑,笑声招来了那几名丫鬟,她们冲入房内时,见琉璃如此失态,不免吓得立即退到门外站着,一时之间,倒是谁也不敢再进来了。
“琉璃……”五儿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琉璃浑身一震猛然止住了笑声,她盯着五儿白皙的小脸,脸上无比严肃。
“你给我听好了……”她低低道,柳眉紧锁。“想要离开这王府,从今日起你便照着我说的话去做,半月内定让你走出这烈王府的大门!”
话落,她转身就走,原本坐在床榻上的五儿震惊地瞪大眼,见她要走,倏地便下了床。
“琉璃。”五儿赤着足,小步追上前挡在了她身前。“你……方才说的话可当真!?”
“骗你我没有任何好处。”琉璃皱起眉,绝美的脸异常冷艳,五儿抿了抿唇,随即侧身让出路。
琉璃轻轻挑了挑眉,不再多言,起身踏出厢房。
房门外候着的丫鬟见琉璃一走,赶忙进屋,她们七手八脚地扶着五儿躺回床*上,有拿帕子替她擦拭脚的,也有倒水的,几人忙作了一团。
倒是五儿,她躺在床榻上,双目一直盯着帐顶出神,脑中一遍遍闪过方才琉璃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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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清楚她为何要帮她,可一想到自己就快要离开这牢笼,她的心中便一阵欣喜。
“秋灵……”她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坐起身来,把几个小丫鬟惊了一跳。
“姑娘有何吩咐?”秋灵有些受宠若惊,伺候了五儿这么久她极少跟丫鬟们讲话,更别说她还能喊出她的名字。
“我想打听一下,你知道西王府的军队还在京城吗?”
“这个……”秋灵拧起了眉,仔细想来这一个多月都在忙着照顾病中的五儿,府外的事倒是根本顾不上了。
“姑娘,奴婢知道。”一旁身穿蓝衣服的小丫鬟见秋灵姐答不上来,不禁接口道,“奴婢也是听府上的小厮们在私底下说的,听说西王府的军队大部分已经回了北域。”
“什么时候走的?”五儿的心一沉,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大约半月前,那时候姑娘你病得糊里糊涂的,对,就是半月前!”
“半月前……”五儿喃喃自语着,方才的欢喜之色俨然褪了去,脸色越加苍白了些许。
爷走了,他走了……
秋灵与一个丫鬟不解,又不便多问,只能继续手中之事。
当晚,五儿便一夜噩梦,梦境中她在一片白骨皑皑的乱葬岗醒来,四周都是血红的狼眼,狼群一步步靠近她,她奋力挣扎着,最终还是被狼群淹没。
大汗淋漓的醒来,五儿扶着床沿剧烈的喘息,然后头脑深处又是一遍遍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染儿,染儿……”
“好痛……”她捂着头,头痛欲裂,全身止不住的哆嗦。她真的很想知道,染儿到底是谁?跟她有关吗?
“姑娘!”丫鬟们听见响动冲入房内,见她疼得抱紧头,迅速拿出大夫们磨好的罂*粟,兑了水喂她服下。
不出一刻,五儿便稍稍平静下来,头疼也渐渐消散开,她闭着眼,任由丫鬟们为她擦干额头的冷汗。
在她们退出房门前,五儿分明听到一名丫鬟轻声对秋灵说:“秋灵姐,这位姑娘怕是一辈子都离不开这药了。”
“对啊对啊,我那日也听见大夫们说了,只怕以后头不疼的时候也要吃这药,跟暗市上的大烟差不多,瘾可大着了……”
“小声点,祸从口出。”秋灵低低训斥道,那两名丫鬟立即闭上了嘴。
然这一切还是落入了五儿耳中,她慢慢睁开眼,望着缓缓关闭的房门,呼吸一窒,心仿佛被撕了一个大口子。
风煜烈,你到底给我吃了些什么!?
跟大烟一样?五儿瞪大眼,以前在京城乞讨时,她曾见过那些所谓的“烟鬼”,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白日里便哈欠连天,走入那些贩卖大烟的暗巷后,出来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奕奕。
她也曾亲眼见识过那些“烟鬼”为了筹钱卖妻卖女,家破人亡。
京城中的青*楼窑*子外,也不知道上演过多少这样的场面,五儿永远记得,每当这个时候同伴们总是不屑地吐口水:“猪狗不如的大烟鬼,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乞丐都比他们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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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五儿便知晓,大烟是碰不得的东西,尽管她根本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她就是知道不能碰!
越往下想五儿便越惊慌,浑身又开始不住地哆嗦起来,她抬起双臂,瞧着它们在眼前颤抖,脑中皆是京城大街上那些浑浑噩噩的大烟鬼,而自己此刻的样子又跟他们有何区别!?
她闭上眼,爷走了也好,如今这般模样,她怎么去见他?
一连好几日,五儿坐在房中等着见风煜烈,她想亲自问清楚,然风煜烈再未踏足过别院。琉璃那日的话想必有了些影响,他似乎在刻意逃避着什么。
而风煜烈下令收购京中所有的罂*粟之事传入琉璃耳中,她没有任何表情,半晌才露出嘲讽的笑,在那绝美精致的脸孔上显得阴冷,甚至可怖得微微有些扭曲……
十日后,风煜烈一早突然便被皇上宣进宫去,他前脚刚一出府,琉璃披了斗篷在两名丫鬟的陪伺下上街置办了一些物品。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便返回烈王府。
“王妃,您回来了。”府门前的侍卫纷纷垂首行礼。
琉璃一袭黑色斗篷,斗篷上的帽子盖在发髻上,她低着头看不清脸,至于丫鬟们则是手里捧着许多东西,有布匹,补品以及首饰。
“嗯。”她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与丫鬟们踏入府中。
三人一路往兰苑而去,在经过别院时突然停住了脚步,琉璃的脸隐在斗篷帽下,低低朝着身边的丫鬟道:“四处看一下,有没有人?”
两名丫鬟名唤小婉和小芹,最近才由倚栏苑入府来伺候琉璃,是她的心腹,一直忠心耿耿,闻言立刻四下张望,发现四周空无一人,才轻声说:“王妃放心,这个时辰经过这里的人不多,我们进去吧……”
说着便扶着琉璃走入别院内,守在厢房外的秋灵与丫鬟们一见,急忙迎上前行礼:“见过王妃。”
“我今早上街买了些补品与首饰,送来给五儿姑娘瞧瞧可有喜欢的,她起身了吗?”琉璃抬起下巴,却也只能看见挺立的俏鼻与红艳的双唇。
“姑娘起了,喝了药在房中休息呢。”秋灵回着话。
“那你们都在院里等着……”琉璃挥挥手,示意身后两名自己的贴身丫鬟,“你们跟我进去。”
“是……姑娘,王妃来看你了。”秋灵走到厢房外冲着里面喊了一声,随后为琉璃打开房门。
两名丫鬟们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房内的桌子上,琉璃用眼扫了她们一记,二人立即退出去并将门关好。
五儿倚在软榻上,她直起身望着满满一桌子的东西,眉头微皱。
琉璃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丝迷人的笑容,一面伸手解开斗篷,她将斗篷盖在那些布匹与首饰上,神情严峻:“穿上这件斗篷,现在你便可以离开烈王府。”
“琉璃……”五儿一震,但脚下已经快速走至桌边,她盯着桌上那件黑色斗篷,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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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巍峨的明黄屋檐奢华、金光四溢,在世人眼中该是多么令人神往之地,她却被足足困于其中两月。
她转回头,深深吸了口气,一旁的小芹突地抓紧了她的手臂,她侧头,听见她催促道:“姑娘,趁现在赶紧走吧,奴婢们就送到这儿了,你请自己保重。”
“多谢。”五儿低低道了谢,两名丫鬟已经微微富了富身转身折回烈王府。
五儿环视了四周,发现街道上的人群纷纷对她侧目,她低头瞧了一眼身上的斗篷,立即明白此时自己的这身打扮太过于扎眼了,于是随即闪入一处暗巷。
暗巷中隐蔽空无一人,她脱下了斗篷,取走发髻上仅有的两只金簪才出了巷子。
“老板,我想典当一些首饰。”她走入街角的一间当铺,将手里的金簪递给柜台后的中年老板。
“姑娘,你想典当多少呢?”老板晃动着粗肥的胳膊,一面打量五儿的穿着一面抬起肥腻腻的脸望着她问。
“你看能值多少?”五儿自然对簪子的行情不清楚,只希望老板能给个好价钱。
“这个嘛……”老板细细审视手中的金簪子,假模假样的翻过来翻过去,口中啧啧惋惜道:“可惜呀可惜,你这簪子漂亮是漂亮,只不过成色不足,姑娘,我看你似乎急着用钱,十两吧,当断。”
他作出一副仁慈的模样,嘴上是虚伪的笑。其实对于他这样的典当老行家来说,哪里需要左右细看,方才一拿到手中便知是上等货色,他如此装模作样,无非是想砍一个好价钱。
“十两?”五儿皱眉,虽说她对金子的价钱不熟悉,却也知道这两枚簪子典当十两还是少了些,不过,曾在京城乞讨过的她,俨然知道没有银子什么事都办不成。
“十两便十两吧。”她横了横心,十文钱她都可以活上大半月,更何况如今还是十两这么多。
“嘿嘿,好咧。”老板一听眉开眼笑,立即拿出银子递给她。“姑娘你放心,我这家当铺是远近最公道的,这对金簪也只有咋这儿才会当到这么好的价钱。”
五儿收好银子,转身离开当铺,身后的老板冲着她吆喝着:“姑娘,以后常来呀……”
五儿没有作声,抿着唇低头快速在街上走着,京城对于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却是没有她的容身之所,脑中唯一想到的便是西王府的别馆。
她向路上的行人打听了一下,西王府的军队确实离开京城有些日子了。然而她依旧不死心,双脚如同着了魔般,不听使唤地沿街向着别馆而去。
她低垂着头,脚步匆忙,显得有些许凌乱,不断躲避着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却还是不留神撞上迎面而来的一名青色衣衫的男子。
“对不起。”她轻轻瞥了一眼男子年轻的脸,随即走开。
被撞到的男子蹙眉,看清女子的脸时有片刻的怔仲,见她走远,高壮的身躯一旋身,竟举步追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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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身后,两名黑衣护卫面色一沉,立即跟随而上,一路尾随在其后……
西王府在城外和城中都设有别馆,京城内的这间驿站是由先帝赐予,紧邻京城南门,规模并不亚于朝廷各大官员的府邸,更甚者还要略大一些。
当年先帝赐府时,尉迟静正宠冠六宫,先帝此举无非是想告知世人,皇室与北域将永世修好,万没料到今时今日两边竟会落入如此剑拔弩张的境地!
西王府的别馆常年都有奴才,他们负责打扫与修缮,只为了随时恭候北域主子大驾光临。
此次尉迟羿突然入京,算是住得最久的一次,前两日才返回北域,他走得匆忙,在夜间只带了一行二三十人的将士离京。
直到西王府军队几日后陆陆续续出城,百姓才知晓少西王已经离开京城数日。
五儿在别馆外徘徊,馆门前尚有重兵把守,他们面色萧肃,手握刀剑,英姿飒爽,却也凶神恶煞,偶尔途经别馆的百姓皆是被吓得避道而走。
如五儿这般的倒是少见,为首的侍卫早已观察了她许久,他将手放在了刀柄上一个箭步便立在她面前。
“姑娘,这里是王府重地,请离开。”他目光如惧,冷峻的脸色换作一般的女子和孩童怕是早就吓哭了。
“请问……”五儿咬了咬唇,西王府北院的侍卫较之眼前的男人要可怕许多,因此她并没有被他吓到。“请问你家主子……”
正欲开口,太阳穴隐隐一抽,五儿猛然皱起眉,一股奇异的感觉如同气流一般直涌而上,顺着身体向着四肢蔓延开来,仿佛无数只蚂蚁在皮肤里乱蹿。
“啊——”五儿轻哼一声,双脚一软跌坐在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竟再无一丝力气爬起来。
“姑娘?”
“黑飒。”
侍卫皱眉依旧站着,满脸透着警惕,握在剑柄上的手则是缓缓用力,眼看就要拔出剑,这时身后传来一记温和的男音。
黑衣侍卫扭头看清来人,便也只是回瞪了地上的五儿一眼,随即迎上前去。
“公孙大人。”黑飒轻轻一揖,神情无比恭敬。
“如何?我去梅镇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消息?”公孙湛一袭雪色的长衫,与身旁同样通体雪白的高头骏马形成了一道绝美的画面。
“没有。”黑飒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在他转身往别馆走时又道,“只是属下听说,烈王府前几日大手笔收购了京中所有的‘罂粟’。”
“罂粟?”公孙湛顿住脚步,侧头盯着侍卫同样困惑的脸。“要这么多‘罂粟’何用?”
那可是用来止疼的药材,但也不能滥用,不留心便会成瘾,想解都难。
“属下探听得知,说是烈王的侧王妃患病……”黑飒低声问道,“公孙大人,属下虽不精通医术,却也知晓那‘罂粟’可是禁忌之药,先帝在位时就曾颁令不得种此药材,所以市面上的这味药十分稀少珍贵,烈王遍寻此药,想必也是为病中妻子止痛而用,只是属下愚钝,这么多的‘罂粟’他就不怕自己的王妃会服食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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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湛不语,只是轻轻挑眉,对于其中的缘由也是想不明白,如今唯一可能的便是那出身青*楼的侧妃病情严重,或许已到了宁愿让她成瘾也不愿见她痛苦的程度。
……公孙大人?
一旁的五儿趴在地上,在听到公孙湛温和熟悉的声音时心中欣喜,然而他与侍卫的对话却令她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身上传来一波一波的痛苦,肌肤下那快要麻痹的感觉嗜咬着她的神经,双手双脚都在颤抖,如上万只虫子在啃食着骨血,她用力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难受得快要死去。
上瘾?!她脸色煞白,在听见他们说出过食“罂*粟”会带来的后果时,面上更是惨白得透明,她哆嗦着手脚慢慢自地上坐起身,用背对着他们,喘息着将头压得低低的,不想让公孙湛瞧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本想踏进别馆的公孙湛,侧头扫向黑飒时无意间瞥见了别馆外坐在地上的女人,不禁停下脚:“那位姑娘怎么了?为何坐在地上?”
俊美的脸上满是疑惑,公孙湛挑眉,脚底已经朝着那瑟瑟发抖的人影而去。
“公孙大人。”黑飒喊了一声,没能制止住他的脚步。
不!别过来!
浑身剧烈的颤抖着,五儿根本站不起来,可是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然爬起身,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远,在公孙湛疑惑的视线中落荒而逃……
她,死也不要让他瞧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五儿磕磕绊绊地奔跑在大街上,体内像被千万只手撕扯着,麻*痒如同针刺,如同万剑穿心般烧灼着,街道上的行人都在眼前摇晃,她甩了甩头,脚下一个跄踉便重重摔跌在地。
“嗯。”下巴用力磕在了青石路面,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倏然蜷起身子剧烈颤抖,浑身伴随着阵阵抽搐。
“快瞧,那姑娘该不是抽大烟吧?”
“怎么会?看她长得就像好人家的女儿,是不是病了……”
街上的人群三三两两议论着围上前,他们对着躺在地上的五儿指指点点,口中窃窃私语着,却是无一人上前帮忙。
五儿半睁开眼,四周围观的人群让她想爬起身,她试着撑起手臂,又是一阵哆嗦,心中难受得险些窒息,仿佛被人狠狠掐着喉咙,她再也承受不了,突地抓住人群中一个中年少妇的衣裙,声音沙哑几乎哀求道:“大……大婶,我……我这里有……有银子,麻烦……你……你送我去……最近的药铺……”
她知道自己犯了罂*粟的瘾,此刻只有那东西可以减轻身体的痛苦!
“去去去,别拿你的脏手碰我!”少妇嘴里嚷嚷几句,如避毒物般连连往后退开好几步远,还不忘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没想到好好一个姑娘家,也是个大烟鬼呢!”
“就是就是,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不知检点。”
“真是世风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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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天底下就是有这些不要脸的女人……”
“哼哼,不过就是个婊*子罢了!……”
两个妇人一面打量莫丽娘风韵犹存的脸,一面口出厉言,语气中明显带着嫉妒之意。至于男人们,则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自然不凡一些好色之徒。
“看什么看!”翠心虽身在倚栏苑,却只是伺候莫丽娘的丫鬟,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脾气冲动的她当然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于是立即叉腰凶吼道。
“翠心!”莫丽娘低声斥责,“救人要紧,还不赶紧去找人?”
“莫大娘……”翠心张开欲言,见莫丽娘摆起脸不禁泄了气。“是,翠心这就去。”
说罢,翠心便急步去找了几名壮汉,众人七手八脚将她抬起身,远远朝着倚栏苑的方向行去,而这一切都尽数落入一双深邃锐利的黑眸之中——
街角暗巷处,稳稳立着三道身影,为首的青衫男子英俊倜傥,卓而不凡的身姿透出丝丝高贵之气。
“主子,她……”身后一名黑衣护卫瞧着那些远去的人群,眉头紧锁。
青衣男子不作声,黑眸倏然眯起,视线始终落在远处,眸底交织着一抹复杂之色,俊脸却是不动声色。
“像,太像了,真的太像了!……”他低低开口,嗓音含着暗哑,他定定凝视着街道,双手握拳,高壮的身躯紧紧绷起。
而身后的侍卫也是噤了声,不敢再多言,三道高大的身影久久立着没有离去……
五儿被抬进了倚栏苑,莫丽娘将她安排在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中,那里完全跟人来人往的倚栏苑隔离开,十分适合静养。
五儿被送进厢房后不久全身又开始抽搐,而且越来越严重,咋一看上去像是羊癫疯,样子十分吓人。
罂粟虽昂贵稀有,倚栏苑中倒是还有人存放了一些,莫大娘开口,姑娘们自然不敢不拿出来,兑水喝下后,五儿渐渐平复,可身子仍旧有一些轻颤。
翠心同一名丫鬟替她擦了脸,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约莫两个时辰之后身子才慢慢稳定下来。
待丫鬟们出去,已是华灯初上,倚栏苑灯火通明,楼前人声鼎沸,好不热络。男人们纷纷踏入这花街柳巷,纵然死在温柔乡,也万般甘愿。
后院的厢房中却是极为静谧,莫丽娘推门走进去,床上的人影睡得深沉,她换了一袭素白的衣裳,远远看去越发显得瘦小柔弱。
莫丽娘轻轻走至床前,美丽的脸上温婉而恬柔,她望向五儿,待看清她的脸孔时起先只是微微扬起唇,然下一刻表情却倏地一怔,登时整个人僵立住。
不!不可能!
她捂住嘴瞪大了眼,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她颤抖着双手想要靠近床沿,发现双脚竟难以移动半分,此时此刻,床榻上的人儿却正好侧过头,恰巧对上她的眼。
“啊……”莫丽娘低呼一声,连连后退几步,脚底跌跌撞撞十分不稳,甚至还撞上了房中的圆桌。“不!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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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喃着,又飞奔至床沿想要将床*上之人看得更清楚。
——是她吗?是她的染儿吗!?
记忆中那张可爱白皙的小脸深深地刻在脑海中,莫丽娘永生都不会忘,只是时间过得太久了,七年,七年会让一个人变成什么模样?
到底是曾经那张脸蛋还是变得连她这个娘亲都认不得呢!?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莫丽娘伸手抚上五儿白皙纤巧的脸,一滴泪顺着眼角缓缓流淌而下,直至满面浸湿。“你是不是我的染儿呢?是不是?”
她捧着她的脸,动作温柔,生怕弄疼她,一直捧着,双目始终不敢离开她片刻,害怕一眨眼,床*上的人儿便会消失无踪……
五儿幽幽转醒时天色已经大亮,莫丽娘坐在床沿痴痴地看了她一夜,双目通红,双手更是没有离开过她的脸颊。
“你……是谁?”五儿一惊霍然坐起身,声音嘶哑,听得莫丽娘一阵心疼。
“别怕……”她抓住她的手,见她望着自己如此陌生的表情,有些许失落,语气却是温柔的。“姑娘,你现在很安全,别怕。”
“是你……救了我?”五儿渐渐记起昏迷前她拉着这个中年妇人,又环视了房中的摆设,不禁微微放松了警惕。
“对。”莫丽娘轻轻抚着她的手,询问,“姑娘,你家住哪里?”
“我之前在京城待过一阵子。”五儿并不想如实说出,但也不失为假。
“那为何会晕倒在街上?还有……”她瞥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染上罂粟瘾?”
“我……我也不知道。”五儿突然抱住头,将脸埋入双膝,极力躲避着这个问题。
莫丽娘见此,也不再追问,她仔细看着五儿瘦小的身子,心中一阵挣扎,双手紧紧握起,许久终于说道:“姑娘,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话刚出口,莫丽娘便觉得自己的心猛地提起,她心中祈祷着,多么希望她便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尽管到目前为止,她看上去似乎根本不认识自己,不过莫丽娘仍旧抱着一丝希翼。
“我叫五儿。”五儿抬起脸,望着眼前的女人明显失望的神情。
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莫丽娘重重叹息一声,心底颤抖着,强打起精神微笑,“五儿,你跟我的女儿生得很像,大娘差一些便要以为你就是她了……”
说着,人前一向坚强的莫丽娘突然掩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大娘,你女儿她怎么了?”
莫丽娘不言,许久才缓神,她说了声抱歉失态了,转过身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再回身时唇边已蓄着淡淡的笑容。
“大娘的女儿在很多年前走失了,找了许多年许多地方,依旧毫无下落。”她自嘲地摇头,“大娘甚至不知道,她到底还活不活着!?”
有的时候,她都绝望的想要放弃,这么多年了,当年的染儿不过是个幼童,身无分文又身患重病,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要如何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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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自己,恨自己不是一个好娘亲,连孩子都保护不了,她根本没有当娘的资格!
“对不起。”五儿坐正身子,口中抱歉道。“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莫丽娘温柔地笑着,她一脸慈爱地望着五儿与女儿有几分相似的脸,感概万千:“五儿,你跟大娘的女儿这般像,今日*我救了你,你我也算是有缘,别担心,要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你便住在大娘这里。”
“多谢大娘。”五儿再次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大娘,这儿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倚栏苑的后院,你放心住着,不会有人来打扰的。”莫丽娘并不打算隐瞒。
“倚栏苑?”五儿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二次进了倚栏苑。
“别担心,后院这儿跟前院不同,并非烟花之地,大娘也不是那种强抢民女的恶人。”以为她在担心这些,莫丽娘拍了拍她的手。五儿艰涩一笑,点点头。
再后来的几日,五儿由翠心那打听到,原来这位好心的大娘便是倚栏苑幕后的老板娘,她深居浅出,一向不过问倚栏苑的生意,外人只当如今的老*鸨才是正主。
翠心豪爽又可爱,倒是与青儿有几分相似,可却要比她胆大得多,也容易冲动,大大咧咧毫无心计,十分招人喜欢,跟五儿是无话不谈。
而这些日子,都是翠心每日来给她讲一些外头发生的事解闷,五儿小心探问过烈王府的动静,翠心咋咋呼呼只说,京城的人都在传,皇上将兵权交给烈王了!
却并未有其他事传出,五儿仔细听着,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只希望琉璃一切都好。
或许是跟女儿长的相似,莫丽娘对五儿极好,在外人看来跟亲生女儿无异,其实别人哪里知道她的痛苦,每次看着五儿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她的心都在滴血,对于失散女儿全部的愧疚深深折磨着她,她对五儿好,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遇到贵人,平安无事……
烈王府,兰院。
偌大的院落中小厮丫鬟跪了一地,人人脸上惊恐万分,伏在地上不敢吭声,屏息听着房中的动静。
新房中,御赐的白玉送子观音前,琉璃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她闭着双眼背脊挺直,神情冷漠,绝美的脸颊上微微泛红,依稀印着五道掌印。
她的身后,风煜烈一袭臧色朝服,其上绘着白虎图腾,衣摆用蟒纹镶嵌,精致华贵。
风煜烈站在梨花木桌边,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落在佛像前跪着的女子后背上,俊脸沉冷。
二人都沉默着,房内静谧得压抑,令人有些喘不过气,如此冷沉的僵持着,也难怪房门外院落中的奴才们各个吓得脸色发白。
“我已吩咐顾总管,今日起我便住回风苑。”风煜烈沉沉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冷冽而低哑,说罢便转身,不再看她一眼。
琉璃的身子猛然一抖,腰背挺得更直,她默默地跪着,双眼依旧没有睁开。
“爷,我们之间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她轻轻说着,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抖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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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双目,俊美极致的脸上冰寒四溢,看得将士们各个胆战心惊,却又不知哪里出了错惹怒了爷!?
“爷。”直到司空踏入营帐,众人皆舒了口气。“蓝偞与蓝翎求见。”
尉迟羿不语,双目依旧没有睁开,他结实的手臂轻轻抬起,司空立即会意,他朝将士们使了一记眼色,众人抱拳一揖向榻上的男人鞠躬,然后退出主帐。
随后,蓝偞与蓝翎被司空遣了进来,两个女子一身黑色劲装,同样单膝跪在桌案前。
“爷,蓝偞自知无脸再回军营……”蓝偞在地上磕了一头,挺直背脊道,“只是,属下希望能在爷身边戴罪立功!”
见蓝偞如此,蓝翎也深深叩下头去。
榻上的尉迟羿面无表情,依然沉默着,周身冰冷得叫人胆寒,司空在一旁看着,眉头拧得更紧。
爷这阵子的表情总是令人心底发颤,脾气暴戾不说,手段比之以往更加可怕。从京城回军营这大半月,军中便处死了百名士兵。
如今,将士们无不小心谨慎,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整个军营如同紧绷的弓弦,谁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蓝偞偏偏挑了这等特殊时期来见爷,司空很难预料,爷会不会迁怒于她。
“蓝偞。”尉迟羿猛然睁开眼,那双深邃冰冷的黑眸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个女子,薄唇边勾起一记嘲讽。“你可知,你交给皇帝的兵册代表着什么?”
“背叛。”蓝偞垂下眼,尉迟羿鹰厉的黑眸仿佛可以洞察一切,让她心中闪过惊慌,面色也沉下几分。
尉迟羿嘴角又上扬了几分,虽是轻笑,看得人却是阵阵胆寒:“既然如此,你该知道背叛本王会有何下场。”
“属下自当一死。”蓝偞肩膀抖了抖,她弯下身子伏在地上,脸上苍白一片,她继续恳求道,“爷,属下死不足惜,还望能够再为西王府效力,以死赎罪。”
“王爷,蓝翎亦是如此。”蓝翎也用力叩下头,额头重重撞在地毯上,她没有吭一声,一脸视死如归。
“以死赎罪?”尉迟羿冷呲,高大的身躯稳稳坐正,俊美极致的脸阴佞沉冷,大手一挥,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扔到了两人面前。“你们二人在西王府多年,应该知道,对于叛徒,本王从不手下留情。”
他倏地眯起黑眸,低低吼道,“滚!”
背叛西王府,从来都是一个死字!如若不是那小奴才,那日在北院他便直接结果了她们!
“属下……告退。”蓝偞面如死灰,她将脸贴在地上,心如刀割,抖着声音最后又道,“爷,蓝偞定会找到五儿,她就像我的亲妹妹,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
闻言司空面色一凝,他抬头,没有错过尉迟羿瞬间冷冰的表情,他昂藏的身躯猛然紧绷,黑眸萧杀,眸底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肆意着,虽然一闪而逝,司空却还是捕捉到了。
爷……他眉头深锁,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因为只有他最清楚,尽管回军营多日,但只要一提到那个名字,就算清冷淡漠的爷,还是会表现出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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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如此心系那个小丫头,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司空不知爷为何突然离京回北域,记得那日黄昏当今皇后凤驾秘密至别馆,二人在前厅一个时辰,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皇后离开后第二日爷便领兵出了城。
司空对于隐瞒五儿之事一直耿耿于怀,离京前找了公孙湛,公孙湛自然知晓他担心什么,便借故对尉迟羿说要去梅镇想留在别馆住一阵子,因而并没有与他们一起回北域。
他在京中,以方便留意烈王府的一切动向。
司空陷入沉思之际,蓝偞与蓝翎已经退出营帐,尉迟羿扫了一眼帐中沉稳立着的司空,剑眉挑起:“你有何事?”
“没有。”司空回神,敛下眼帘借以避开他审视的目光。
“身为侍卫统领,动则就闪神……”这哪里逃得过尉迟羿的眼睛,“司空,你的性情本王最了解,严谨如你,时常分神并不像你的作风。”
“爷……”司空抬首,黑眸闪过犹豫,他是在担心,假若当初自己欺瞒王爷未说出五儿在烈王府之事是为了不想她成为爷的弱点,可如今,他却越发觉得或许自己错了!
连续半月江上作战演练,司空明白总有一日“那天”会到来,若是风煜烈以五儿要挟,那么他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不是反而令王爷陷入受制的境地吗!?
思及此,司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面色沉竣,一个跨步便跪在了桌案前。
“爷……”他声音沉重,尉迟羿蹙眉,司空已经垂下头,他慢慢将所有的事一一道出,榻上的尉迟羿面色越来越难看,直至最后已是俊脸铁青。
“爷,属下万没有想到风煜烈会做出如此肮脏之事,他……”司空猛然住了口,因为尉迟羿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面前,他抬头,望着他阴佞的黑眸,还未作出反应之际,只觉得手腕上剧痛,右手便在尉迟羿手掌下硬生生骨折。
司空轻轻哼了一声,右手腕使不上一丝力,疼痛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听到尉迟羿冰冷的声音,“若不是念在你自幼跟随本王,今日便不会只断你一只手!”
尉迟羿用力握拳,高大昂藏的身躯已向主帐外而去,他一步步走出,胸间像被人用手狠狠勒住,竟有些窒息,他从未试过这样的感觉,令他越加烦躁。
想要玷*污她?风煜烈,七年前我没有杀你,七年后,我要你尸骨无存!……
*****
西王府百余名精兵再次封锁了烈王府,别馆中的公孙湛听闻消息急急赶去,领头的侍卫长禀报说,少西王随后便到。
一时间满城风雨,消息闻风而走迅速传入宫中,风邪云龙颜大怒,暴怒地拍着龙案,殿中的大臣吓得不敢多言,太后听了却是淡漠的挑了挑眉,唇边是云淡风轻的笑。
“去嘱咐皇上,这事皇室不要插足。”她扬了扬下颔,美眸阴沉。
德公公立刻去了勤政殿,怎料回来时风邪云也怒气冲冲紧随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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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之前您交代的话儿臣都一一照办了,如今尉迟羿如此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封锁烈王府,嚣张跋扈,他到底置皇室的颜面于何地!?”风邪云一掌拍在桌面,巨大的声响令殿中的宫人纷纷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太后扬起唇,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待殿中只剩下德公公时才道,“前几日皇上将兵权交还于烈王,皇上可想过如此做妥当吗?”
太后的话语中带着质问,脸色也变得暗沉。
“皇兄一直都擅于带兵,再者,那些兵权原本就是他的,儿臣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风邪云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唯独风煜烈除外。
“为何你就是如此固执!?”太后右手一握,尖利的护甲险些扎入肌肤,可见此刻她已气火攻心。“皇上,你有没有想过?此次烈王回来或许再也不是曾经的烈王,七年可以彻彻底底的改变一个人!”
“朕坚信,皇兄没有变。”尽管他们之间生疏了,他却深信不疑,风邪云薄唇紧抿,一甩衣袖背身不愿多言。
太后皱眉,深知皇帝的脾性,也不便再说什么,她扬了扬手道:“罢了,哀家今日累了,这件事以后再谈,哀家只是希望皇上明白,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将适得其反……跪安吧。”
德公公扶住她的手,起身送她进寝殿休息,风邪云面色萧肃,清瘦的身躯旋身踏出懿乾宫,在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明黄色的身影微微顿住,他立了许久,脑中不断地琢磨着太后那番话。
他明白母后一直都是以江山大局为重,然而尉迟羿的所作所为,一次次变本加厉,他不清楚自己还能隐忍多久!?
风邪云双手收拢成拳,手背之上,青筋暴凸,清晰可见……
蓝偞早就从叶总管那得知,五儿是被西王府地牢中的犯人挟持,对于那名囚犯叶岳生不愿透露身份,只告诉她,五儿可能在京城。
蓝偞蓝翎姐妹二人到达京城之时,有关西王府军队封锁烈王府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京城之中无不都在议论这件事。蓝偞听在耳里,面上沉默着,心中却是疑惑万千。
之前在图塔城便听说西王府大肆在京城找人,动静极大,蓝偞就在猜测爷要寻的定是五儿,细细打听才知道被封锁之地竟是烈王府。
五儿是被牢中的囚犯挟持,跟烈王府又有何关系?!
叶总管断不透露那囚犯的身份也是十分诡异,如今一想,蓝偞心中倒有些苗头了,难不成那牢囚是烈王府的人!?
思及此蓝偞登时觉得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柳眉紧皱,看得身旁的蓝翎也越发着急。
“姐姐,现在我们怎么办?”蓝翎自从病愈后,脾气收敛了不少,不再如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翎,我一定要找到五儿。”蓝偞将视线落在窗户外人群熙攘的大街,此刻她们二人正坐在京城一家酒楼的二楼,紧邻窗户,街上的一切尽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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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湛立即明白,五儿或许已经转移出王府,要不然风煜烈不会如此气定神闲,从始至终面带微笑,在公孙湛看来,事实上他是在冷眼旁观。
万幸的是这次他私自做主了,公孙湛很难想象,若是尉迟羿搜府会是什么表情?
“不在烈王府?”闻言两个女子都震惊地开口,蓝偞更是脸色沉重。“她会去哪?”
“之前一直是司空在负责这件事,他说五儿是烈王娶侧妃那日被假扮成新娘子带入王府的,烈王的侧妃琉璃曾是京城第一花楼倚栏苑的头牌,这样看来,在入烈王府前,五儿定是在那里!”公孙湛扫了眼前两个神情紧张的女子一眼,一计跃入脑中。“如今五儿再一次失踪,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去倚栏苑一探呢?”
“是。”蓝偞点头,“公孙大人分析的极是,那我与蓝翎便前去试探,告辞。”
两人向着公孙湛抱拳,随即两道黑影便消失在别馆前。
公孙湛远远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沉默不语,风华绝代的脸上虽含着笑,眸子却是一片清冷,心头那股忧虑在不断地加深,扩大,他一直都觉得烈王府高价收购京中所有的“罂粟”大有问题,现在五儿失踪,他只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蓝偞与蓝翎两个女子踏足倚栏苑本就是稀奇事,还不说二人身上那黑色劲装,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见她们带着剑,倚栏苑中的姑娘谁还敢上前?
老*鸨见惯了大场面,笑脸迎人地迎上前去:“两位姑娘,请问有何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老奴定竭尽所能。”
“哼。”蓝翎轻轻哼了一声,瞧着老鸨扭动着丰满的肥*臀,抿嘴不说话。
“老*鸨。”蓝偞接过口,她四下扫了一圈,倚栏苑不愧为京城第一花楼,楼宇富丽堂皇,金光耀眼,此刻正赶上客人最多的时辰,整个大厅中人潮涌动,处处都是调笑的靡靡之音。“琉璃可是这儿的头牌?”
“唉哟,我说这位姑娘,那琉璃如今可是烈王府的侧王妃……”老鸨一听,一面挥舞着手中的丝巾一面眉开眼笑道,“她福分不浅,咋这倚栏苑也算走出了一位王妃呢,呵呵……”
老鸨一脸献媚的表情,蓝偞拧眉,正欲再问,这时大厅不远处的一个桌子边,一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举着酒壶朝着她们撞来。
“老*鸨,你从哪里又弄来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妞?来,过来让大爷瞧瞧……嗝……”说着还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味直扑而来,熏得人险些吐出来。
“滚开!”蓝翎美眸一瞪,眸子闪过杀气。
男人本就好色,喝醉酒越发放肆,他冲上来就摸了蓝翎的脸一把,口中恶臭的酒味令人作呕,蓝翎抬手刚要动手,一旁的蓝偞已飞快地拔出长剑,刀光一闪,一把锋利冰寒的剑便抵在了男人肥胖的喉头。
顷刻间,原本热络的大堂也沉寂下来,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到两个黑衣女子身上,人人面带好奇与惊恐,却又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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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放肆,小心你的项上人头!”蓝偞冷冷望着男人通红油腻的脸,只要他敢再动一分,她定要削了他的喉咙。
“啊!女侠……女侠……饶命!饶命啊!”男人顿时吓得屁滚尿流,酒也醒了大半,身子一歪跌倒在地,肥胖的身躯直发抖。
“滚!”蓝偞面无表情地收回剑,醉汉闻言立即爬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逃出倚栏苑。
如此一闹,老*鸨也是吓得花容失色,哪里还敢不正经,蓝偞又询问了片刻,老鸨才抹着汗将她们送出门。而大堂中发生的这一切都尽数落入二楼一双艳丽的美眸中。
莫丽娘勾唇轻轻笑着,吩咐身旁的翠心将老鸨唤来,自己则走入二楼一间厢房之中。
老鸨很快便随着翠心推门进来,她走到莫丽娘面前,脸上依然残留着惊慌。
“那两位姑娘是何人?方才都问了些什么?”莫丽娘坐在桌前喝着茶,神色淡然。
“我也不知她们是何人。”老鸨拿出手绢擦了擦汗,一脸的担惊受怕。“她们只问了琉璃姑娘的事,还有最近倚栏苑可有什么新来的姑娘……”
“问这些做什么?”莫丽娘挑眉,眼中有着疑惑。“她们是京城人士吗?”
“听口音不像。”老鸨摇了摇头,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里嘀咕了一句:“好端端的姑娘家,身上配什么剑,怪吓人的。”
莫丽娘面色一凛,眉头皱得更紧,她抬眸望着老鸨与翠心,漫不经心道,“我瞧她们的身手像是大户人家的侍卫,无缘无故来此,必定有事。”
“是啊,大娘,该不会是在找后院那姑娘吧?”翠心一听,口无遮拦道,话一出口立即招来莫丽娘狠狠的一瞪。
“多嘴。”她斥责道,翠心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
“什么姑娘?后院哪来的姑娘?”老鸨扭头望向翠心,翠心冲她拼命摇手,意思是别再追问。
莫丽娘放下茶盏,抬头又狠瞪了眼翠心那丫头,起身对老鸨交代着:“后院住着的姑娘是我收留的,记住了,以后不论谁问起,你就当不知道,今日那两个黑衣女子也不知是什么人,万一真的是在找那姑娘,或许是她的仇家也说一定,所以,你们必须只字不提!听明白了吗?”
“是。”翠心点头,老鸨虽满腹疑问,却也不敢违逆老板娘的话,应声后也就退出厢房招呼生意去了。
翠心跟在莫丽娘身后,两人来到后院的厢房之中。
几日的调养,五儿精神好了许多,至那日后毒瘾再没犯过,她正坐在凳子上,盯着左手腕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出神,连有人进来也不知。
“五儿。”莫丽娘唤了一声,脸上堆满了笑意。
不知为何,每一次看到眼前这个小丫头,她便打心底欢喜,更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娘。”五儿站起来,小脸上气色比前两日红润了不少。
莫丽娘在她对面坐下,她打量着五儿身上的衣衫,素色的罗裙,映衬着她的身子越发瘦小纤细:“怎么把这身衣裳穿上了?”
她拧眉,认出这身衣裳是那日救回她时穿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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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翠心说你要帮我做几身衣裳,她便让她告诉你不必了。”五儿抓住莫丽娘的手,感激道,“我已经麻烦了你许多,怎么好意思再让你破费!?”
“翠心都跟我说了……”拍了拍她的手,莫丽娘叹息一声。“几件衣裳罢了,能花得了多少银子?”
“真的不用了,翠心已经拿了两件衣裳,加上身上这件,我也穿不了那么多。”五儿莞尔一笑,恬静的笑容笑进了莫丽娘的心坎里。
她伸手,不自觉地抚上五儿清秀的脸蛋:“若是我的女儿,也能如你这般乖巧懂事该有多好。”
莫丽娘的声音突然带了哽咽,翠心看了心酸也是转过脸去,五儿抓住她的一只手安慰着,“大娘,你们母女一定会团聚的。”
“能有那天最好,只是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盼到……”她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望着眼前这张与女儿相似的脸,莫丽娘胸口一阵阵揪心的疼痛,许久她的视线落在五儿素色的裙衫上,那做工精致的衣衫令她陡然顿住手。
“五儿,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瞧这身衣料,可都是上好的缎子,价格必定不菲。
“没有。”五儿摇头,小脸上闪过落寞。“从我记事起,便只有我一人。”
她是一个孤儿,一个没有人要流浪街头的小乞儿。
莫丽娘反握住她的小手,感觉到她的身子轻轻一颤,眼露心疼。
“可是,大娘看你身上这件衣衫的料子都是上乘的……”她试探性地问,“你真的不是出身大户人家?”
五儿微微一惊,她抬眼望着莫丽娘,清澈的水眸中带着挣扎,她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她实情。
“五儿姑娘。”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翠心忍不住咋咋呼呼地开口。“方才有两个女侍卫前来倚栏苑,看上去像是在找人,我们就在猜会不会找的人就是你……”
“你就管不住你的嘴了是不是?”莫丽娘难得板起脸,语气不悦,吓得翠心慌了手脚。
“对不起大娘,翠心该死。”她立马跪在地上,小脸皱成了一团。
莫丽娘也不让她起来,借此要叫她长点记性,这张嘴,早晚会害死她。
五儿盯着翠心,她刚才所说的话令她双手一抖,脑中随即闪过的便是蓝偞姐姐的脸,她皱起秀眉,心中想着,两个女侍卫……难道真的是蓝偞姐姐?!
“大娘,那两个女侍卫是不是生得极漂亮?”她急切道,用力抓紧了她的手。
除了街上那一次毒瘾犯了,五儿的表情从来都是恬淡如水的,莫丽娘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激动,抓着她的手力气之大,竟有些痛。
见她不说话,五儿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翠心,“翠心,是不是?”
“嗯。”翠心愣愣地点头。
“一定是蓝偞姐姐!”五儿猛地站起身,小脸布满欣喜,下一刻脚低一转已经往门外奔去。
“五儿!?”莫丽娘急忙起身,她与翠心立刻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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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紧抓着胸前的衣襟,拼死挣扎,趁其不备张口在他手上用力咬了一口。
“贱*人!”男人吃痛,随即松了手,五儿提脚便跑,身后又是一阵哄笑声,她听到紧随而来的脚步声,闭上眼奋力奔出大门。
倚栏苑外,花灯满街,不断有人涌进来,寻香的宾客们都纷纷用好奇的目光瞧着她,好*色之徒更是面露秽*笑。
五儿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冲出倚栏苑不远,身后穷追而来的男人一把将她逮住,他拽着她的头发狠狠将她摁倒在地,凶神恶煞叫嚣着:“我让你跑,惹火了老子,老子今夜叫上十个八个人来伺候你!下*贱的妓*女,还装什么清高!……”
“你放开我!我不是!”五儿在地上挣扎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只当她是倚栏苑的姑娘,在跟客人嬉戏打闹玩欲擒故纵的游戏,皆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男人又开始扒她的外衫,手脚被按着动弹不得,五儿面色越发苍白,眼中渐渐露出惊慌。
她绝望的闭上眼,就在男人将她身上的外衫撕扯开时,五儿只觉得身上的重量一松,手随即恢复了自*由。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听见男人万分恐惧的声音,她睁开眼缓缓抬头,便见一把寒气四溢的长剑抵在男人的脖子上,脖子已被刺破一道口子流出丝丝血迹,只差半分男人的喉咙便要被割断。
“蓝翎……”看清持剑的女子,五儿竟怔在了那里,还未反应之际另一道黑影已经飞身至她面前,她没有看清楚是何人,就被那人紧紧抱进怀中。
“五儿,五儿!”蓝偞紧紧抱着她,双手微微颤抖。幸好,幸好她没有离开,想再观察这倚栏苑两天,否则……她不敢往下想,手臂用力将怀中瘦小的身子搂得更紧。
“蓝偞姐姐!?”五儿身躯一抖,她咬住唇,却还是止不住地在她怀中发抖。
“女侠饶命,饶命……”男人脸如死灰,哀声求饶,蓝翎盯着他脚边被撕破的衣衫,眸子瞬间转为血红色,眼前闪过一个个肮脏不堪的画面,她手一扬,低吼道,“禽兽不如的东西,活着只会糟蹋女人!”
话落,她的剑已经向着男人的脖子挥下。
“翎!”蓝偞大喝一声,“住手!”
“啊——”蓝翎的剑猛地收住,却还是将男人的脖子划开一道大口子,男人瘫软在地,捂着伤口躺在地上,竟吓得尿了裤子。他一边嚎叫一边连滚带爬地逃远,四周的人群看着,低头小声议论起来。
“废物!”蓝翎将剑收回剑鞘,眸中依旧充血,蓝偞心疼地瞧着她,明白她方才是想起了自己曾经所受的侮辱,没有再说任何话。
“姐姐……”五儿自她怀中抬起头,身子还在不停的哆嗦。
“别怕,姐姐在这。”蓝偞以为她吓着了,拍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然而五儿却抖得更厉害,额头冷汗淋漓。
“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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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翎瞧出了异常,蹲下身子查看她的脸色,五儿挥舞着手臂,口中语无伦次地叫着:“你们……你们走!别……别管我!”
她奋力推开她们的手,跄跄踉踉想爬起身,浑身却哆嗦的更厉害,蓝偞也看出了不对劲,她抓住五儿的手臂,面色凝重,第一次对着她吼道:“五儿,你怎么了?你想去哪里?”
蓝偞急得脸色大变,她转过五儿的身子,在见到她满头冷汗时,眉头紧拧,“五儿!五儿?”
五儿闭着眼,表情极为痛苦,却还不停地用力推拒着她们,她拼命想要扭过身子,似乎不想让她们瞧见此刻自己的样子。
“蓝偞……姐姐……你走,你快走……”那熟悉的痛苦吞噬着她的理智,可此时却比不上她内心的恐慌,她不想,不想让蓝偞姐姐瞧见自己这副模样。“走……走啊!”
五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往前跑了几步,但还是摔倒在地。
“五儿!?”蓝偞惊呼一声,蓝翎也跟随着冲上前去,两人翻过五儿的身子,发现她正用力咬着唇,苍白无血色的双唇血红一片,早已被咬出了血,瘦小的身躯甚至在不停地抽搐。
“五儿,五儿,别怕,姐姐这就带你去找公孙大人!”蓝偞想扶她起身,五儿闻言浑身猛地一震,她抖着双手死死拽住蓝偞的衣襟。
“姐姐……我……我求你……别带我……别带我去……”她语不成调,身子抖得厉害,似乎正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求你……求求你……”
她不能见爷,她这个样子怎么能见他!?
“啊!”五儿尖叫一声,嗜人的折磨最终吞噬了她的理智,她突然抓住蓝翎的手臂,用力扣着,小脸苍白地哀求着:“给我……药……给我药!我要药!药!我要……”
“什么药?”她这般模样,蓝偞心痛万分,几乎要令她发疯。
蓝翎则要冷静得多,她瞧着五儿痛苦抽搐的身子,心中隐隐有个念头闪过,正欲开口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五儿!”莫丽娘匆匆奔过来,翠心跟在身后也是一脸忧色。
“别碰她!”蓝翎手握在剑柄之上,眼看着就要拔出剑来。
莫丽娘正色,认出眼前的两名女子正是之前来过倚栏苑的黑衣女侍卫,霍然间已经了然于胸,她不动声色,瞧着五儿的眸中有着心疼。
“两位姑娘,若是不想她有事的话,请将她交给我。”说罢,翠心便上前想要扶起五儿。
蓝偞挡住她的手,抬起眸子冰冷无温度,吓得翠心缩回手退回去。
“给我药……”五儿依旧在拼命挣扎着,呼吸急促,苍白的小脸仿佛随时都可能窒息。蓝偞抓住她的手,急切道,“五儿,你到底怎么了?告诉姐姐,不要怕,别怕……”
她轻声安慰着,试图令她冷静下来,可是怀中的人儿身子抖得越加厉害,钻心的折磨让她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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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真的不想她出事,就请相信我。”莫丽娘顾不得多想,突然拽起五儿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翠心适时扶住她。
“你……”
“翎,不得无礼。”蓝翎皱眉,蓝偞看出这中年妇人眼中的关切,冲她使了一记眼色,蓝翎立马住了口。
莫丽娘不敢再耽搁,她与翠心二人架住还在不断挣扎的五儿由后门进*入倚栏苑。
到了厢房后,随即喂她服下罂粟粉,蓝偞蓝翎跟随她们踏进厢房,从始至终都在看着,当看见她们喂五儿吞下粉末时,两人都是眉头紧锁。
特别是蓝偞,心中更是升腾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这是什么?”她瞧着莫丽娘手中剩下的药粉,表情萧肃,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剑身。
莫丽娘没有回答,只是接过翠心递来的湿帕子仔细地为五儿擦拭额头的冷汗,五儿闭着眼,身子依旧在轻颤,良久莫丽娘才道:“这是‘罂粟’,我救回她时,她便已经成瘾,如果没有这个药,她很难活下去。”
“罂粟!?”蓝偞与蓝翎大惊,二人自幼习武,练武之人伤病不断是常事,因而也会自己处理伤口,对于药材也略懂一些。
她们早就听说过罂粟这味药材,珍稀昂贵,有极强的止痛功效,却不可多食,过量便会上瘾。
“她怎么会染上罂粟的瘾?”蓝偞还是无法置信,她夺过翠心手中那包罂粟粉捏了一些放到鼻尖闻着,眉头纠结,她望着床*上瘦小的人影,心痛难当。“翎,去禀报公孙大人。”她转身,吩咐蓝翎。
“是。”蓝翎的眉头也是不见舒展,她再次望了一眼五儿,转身迅速消失在房中。
莫丽娘沉默着,她们二人的对话她全听在耳中,擦拭的手稍稍停顿了片刻,她静静地看着五儿,不难猜测两名黑衣女子身份并不简单。
“蓝偞姐姐……”正当莫丽娘沉思之际,五儿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眸子急切地寻找着,见蓝偞立在床前,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她伸出手。
“别说话,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蓝偞立即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眸子隐隐泛红。
“不。”五儿摇头,嗓音沙哑带着颤音。“姐姐,五儿能再见到你已是上苍保佑……可是,五儿不想让你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姐姐,求你……你走吧,你走……”
五儿挣开她的手,突然用力将她推开,她垂下头,然后将脸埋入被子中,眼眶酸涩,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五儿!?”她的举动完全令蓝偞震住,她冲到床边,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近乎低吼道,“我是你的蓝偞姐姐,难道你连我都不要了!?”
“你走……”双手捂住脸,五儿硬是不愿瞧她一眼。
蓝偞彻底怒了,不顾会不会弄疼她,愤然掰开她的手让她正视自己:“你看着我!”
五儿慢慢睁开眼,小脸上绝望的表情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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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毒瘾似乎很大,犯病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莫丽娘打量着床边这名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对于五儿的身份越加疑惑。
“公孙大人,这罂粟之瘾能解吗?”蓝偞立在他的身后,表情沉重。
公孙湛不语,他盯着床*上瘦小的身影,许久才站起身,幽幽吐出一个字。“难。”
蓝偞脸色一白,连公孙大人都说难,那么五儿没救了?真的要服食罂粟一辈子?她这般瘦弱的身子怎能扛得住!?
“今夜便让她在这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带她回去。”公孙湛走到桌边坐下,翠心一见立刻走过来为他倒了一杯茶,公孙湛勾了勾嘴角接过,却是没有喝下一口。
莫丽娘带着翠心默默退出门去,整整一夜,房中的人都各怀心思,一夜无眠。
五儿一直睡到晌午也未见醒,众人并不打算吵醒她,皆守在房中。期间翠心送了饭菜进来,他们却没有动一筷子。
一直到傍晚时分,五儿才悠悠转醒,她看到桌边坐着的公孙湛,眉头轻轻皱起,沙哑着声音道:“公孙大人……”
公孙湛转过身望向他,唇角上扬,声音温润如水。
“醒了?昨夜睡得可好?”他的视线落在她素色的衣衫上,“你是否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蓝偞与蓝翎不解地抬头,五儿见他盯着自己的衣服,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低下头没有作声。
“那日,在别馆外坐在地上的可是你?”公孙湛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五儿依旧不说话,他的语气不免沉了几分。“当时为何要跑?不想见我还是不想见王爷?”
公孙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这让五儿震惊地抬头,对上他精明的眸子,那双狭长迷人的桃花眼轻轻上挑,仿佛足以让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觉得自己是魔鬼。”贪婪极致的魔鬼。
她悲决的眼神露出厌恶与憎恨,公孙湛叹息一声,转而问道:“是谁喂了你罂粟?你又是怎么来到倚栏院中?据蓝翎所言,是那位大娘救了你,怎会如此巧合?真的与烈王府的侧王妃无关吗?”
“琉璃……是她放我离开烈王府的。”
五儿低低开口,然后她将这些日子的遭遇一一道来,自然,她没有说出风煜烈侵*犯她之事。
蓝偞静静听着,在她叙述结束时抓起她的左手腕,她看着五儿纤细的手腕处那道长长的疤痕,暗红色的伤疤印在她的眸中,激红了她的眼。
“疼不疼?”昨夜她只顾着她的毒瘾,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手腕上有这么长一道伤疤。
五儿摇了摇头,这时公孙湛已经走到床边,他定定望着她许久,露出自踏入房内后的第一抹笑容,清淡温和的笑蓄在唇边,男子竟也可以如此倾国倾城。
“丫头,好久不见了。”他说,笑得如沐春风,足以让人忘却一切痛苦与烦恼。
闻言,五儿嘴角也扬起笑,公孙湛看着,伸出手来:“我带你回去,别怕,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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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蓝偞见此不免松了口气,幸好公孙大人来了,她多怕五儿还是不愿意跟她走。
京城已入了冬,夜幕总是来得特别早,血色的夕阳沉在天际,显得异常凄凉,风呼啸着刮过枝头,冷得人浑身打颤。
公孙湛将自己的斗篷给五儿披上,四人踏出厢房时,院中莫丽娘与翠心已站了许久,见他们出来,慢慢走上前来。
“五儿,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大娘。”她掏出一块青色的玉佩,“倚栏苑所有的下人都认识这块玉佩,你只要将它交给他们,他们便会带你来找我。”
她将玉佩塞到五儿手中,五儿感激地看着她:“大娘,你一定会找到你女儿的。”
“会的,一定会。”莫丽娘仔细看着面前白皙的小脸,美眸酸涩,她转过身去,不忍再看,只低低道,“你们慢走,大娘就不送了。”
“大娘……”五儿紧紧握住手中的玉佩,青色的玉身丝丝冰凉,紧贴在她掌心中,散发出阵阵寒意。
“走吧。”公孙湛拥着她,五儿又望了莫丽娘一眼,见她还是侧着身,她冲她微微一笑,四人随即离开后院。
倚栏苑外,公孙湛特意驾了一辆马车来,蓝偞与蓝翎坐在外面当车夫,公孙湛则陪着五儿坐在马车内。
车厢并不大,却是铺就着温软的软榻,公孙湛扶着五儿的头部,简单查探了片刻,眉头紧锁。
“这样会不会痛?”他用力在她的后脑上摁了一下,五儿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离开烈王府后便再也没有疼过了。”她也许久没再做那个噩梦,那个女人的声音也许久没听见了。
公孙湛叹息一声,他坐在五儿对面,狭长迷人的桃花眼静静望着她。
“风煜烈,他简直是疯了!”他突地低咒一声,据他所知他是懂医术的,难道他会不知道服食“罂粟”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公孙湛难以想象,到底风煜烈让她服了多久的罂粟,毒瘾竟如此深!?
似乎看出他的担心,五儿莞尔一笑,“公孙大人,我会没事的。”
公孙湛目露惊异,随即自嘲地一笑,这小丫头,居然反过来安慰他。他扬起唇,脸上虽在笑,心中却是愁思万千……
四人回到西王府别馆时,天色已黑透,马车刚在别馆外停下,一道黑影已经飞奔迎上来。
“公孙大人。”一袭黑衣的男侍卫走到马车前,他朝着车内抱拳一揖。“你回来了!”
“黑飒?”公孙湛掀开帘子,微微挑眉。“你不是去北域了吗?”昨夜蓝翎送来消息后,他便遣了他去北域,为何现在人还在这里?
“大人,属下半路上便遇见了西王府的军队,信函已送到,爷刚刚进京。”黑飒瞥了一眼别馆外明显多出三成的巡逻士兵,表情也是异常肃穆。
“那现在爷在何处?”公孙湛扭头望了一眼车厢内,此时闭着眼休息的五儿正缓缓睁开眼,他朝着她扬起笑,说道。“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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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没有出声,但双手还是轻轻一抖,公孙湛扶起她,蓝偞站在马车下接过她的手。
“爷正在别馆,有贵客到。”黑飒暗暗睇了一眼从马车内走出来的女子,定眼之下不由皱起眉。
这女子不正是那天徘徊在别馆外的姑娘吗?为何会出现在此!?他疑惑地瞧着,又不敢多言。
“贵客?”公孙湛挑眉,余光已经瞄到别馆外还停着另一辆马车,马车虽不张扬,却也奢华精致,一看主人便是非富即贵。
“属下不知。”黑飒退到一旁,眼角依旧盯着五儿。
“我扶她进去就行,你们退下吧。”公孙湛示意蓝偞与蓝翎将马车驱走。
“是。”蓝偞面露不舍,她握了握五儿的手轻声道,“姐姐明天再来看你。”
五儿点头,本就虚弱的小脸上微微溢出薄汗,公孙湛皱眉扶着她走入别馆内。
别馆前厅外,司空一袭黑衣手持长剑立在夜色下,他的身后,尚有一队数十人的侍卫军,见公孙湛出现,士兵们纷纷向他抱拳行礼。
“你们回来了。”司空转过身,清俊的脸孔在黑夜中看不出表情,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公孙湛怀中的人影身上,眼神复杂。
“爷在前厅见客人?”公孙湛扫了一眼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并没有多言,他望了一眼前厅紧闭的大门。
司空面色一沉,点头,“‘她’来了。”
“是吗?”公孙湛挑了挑眉,他收回视线道,“既然爷有客人……”
“爷方才吩咐了,说只要你们一回来便可以直接进去见他。”司空接过话,说话间瞥了五儿一眼,谁又知道,爷真正想见的是谁?
公孙湛了然一笑,低头望向身旁始终安静不语的五儿,这一看才发觉她有些不对劲。
“五儿?”瞧她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公孙湛脸一沉,难道……
“我没事……”她抓住他的袖子,瘦小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她咬着唇,拼命让自己看上去无恙。“真的没事。”
“她怎么了?”司空拧起了眉,公孙湛抬头冷冷望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他扶住五儿朝前厅行去。
“公孙大人。”前厅外立着四名侍女,公孙湛一眼便看出其中有两个是宫里的人,他轻轻颔首,两个侍女已经推开前厅的大门,并朝里面通报了一声。“启禀爷,公孙大人来了。”
厅内没用回应,公孙湛并未多想直接踏入大厅,只不过两人在走进厅中才发觉里面气氛异常。
此刻尉迟羿正背身站在主位前,而他的身后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美艳女子从后面紧紧抱着他,女人的脸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看不清楚容貌,不过那妖娆婀*娜的身段与雪白的肌肤却又是何等的风姿卓约,单单一个背影已是倾城之姿。
尉迟羿一袭黑色锦袍,他高大昂藏的身躯沉冷紧绷,远远望去,两人如同一对亲昵的恋人,美得如梦似幻。
大厅内气氛暧*昧沉寂,公孙湛看着身侧脸色苍白的五儿,拉住她便想退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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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她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却发觉眼前之人在不停地晃动,头又是一阵狠狠的抽痛,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前的人影已不在。
心猛地揪紧在一起,五儿嘶哑着嗓子急切地呼喊:“爷,你不要走!”
在她喊出话后,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下巴也被一只大掌扣住,她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小奴才。”
一句小奴才,登时令五儿完全清醒过来,她瞪大眼,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一双幽深清冷的黑眸,清晰到令她的胸口又是一阵紧缩。
“爷……”她静静地望着他,声音带着轻颤。
尉迟羿沉默着,俊美极致的脸上沉冷,表情并不好看,扣住她下巴的大手不禁微微用力。“风煜烈,他还动了你哪里?”他的嗓音暗哑,眸底一片冰冷萧杀,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五儿轻轻皱起秀眉,她不作声,只是用那双清澈干净的水眸定定望着他。心中有许多许多的疑问,她想问风煜烈的事,还有那晚在前厅的女人……
“说话!”长臂一揽,她已经被他自床榻上捞进怀中,她半靠在他胸前,双眼始终望着他渐渐透出怒气的黑眸。
“没有了……”五儿轻轻将头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这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没有?”尉迟羿撩起她左手的衣袖,手腕上那道极长且狰狞恐怖的暗红色伤疤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眸底的冰冷瞬间肆意开来。“罂粟,他喂你吃罂粟!……哪里?还有哪里!?”
他低吼着突然像是失了心智一般,大手用力扯着她的衣衫,五儿怔怔地瞧着,没有半分挣扎,尉迟羿眼中的怒不可遏令她心惊。
胸前瘦小的身子太过安静,尉迟羿手掌一顿,黑眸望进她惊愕的目中,那张白皙纤巧的小脸让他的眸子一缩,胸腔间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他蹙起眉,俊脸邪魅,带着丝丝危险:“他竟然敢碰你!”
五儿一惊,呼吸一窒,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袍。她知道公孙大人会将所有事都告诉他,却没想到自己刻意忽略不说的那件事,爷还是知晓了。
“爷,我想你……”她颤抖着双臂,轻轻环抱住他的腰,合上眼。
尉迟羿高大的身躯一僵,他静默着,许久许久,黑眸中的怒气渐渐消散而去,他将她抱坐在大腿上,剑眉却是紧紧拧着,脑中全是公孙湛方才所说的话。
他说,王爷,她的毒或许一辈子也解不了……
手臂猛地收紧,尉迟羿黑眸萧杀肆虐——
风煜烈,看本王如何端平了你的烈王府!
五儿的到来引起下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西王府的别馆至今从未有侍妾踏足过,更何况她还一直住在王爷的寝室。
奴才们自然不敢怠慢,饮食起居,面面俱细,几日下来五儿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毒也没有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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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段日子,她的脑中一直盘踞着一件事,那晚,她深信自己没有看错,在前厅抱着爷的女人,正是凤鸾国的皇后,她在宫宴上见过她,不会有错。
她不敢问,并非害怕爷动怒,而是……她怕从他口中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话。
那晚,爷并没有推开那女子任由她抱着,五儿便想,爷定是喜欢她的!想到此,她便觉得胸口沉闷,心也跟着疼痛起来。
公孙湛每日都会送来一颗药丸,服下后,她的头疼也渐渐消失了,可他依旧满脸愁容,五儿从未见过他如此,印象中,公孙湛总是一脸笑意,似乎毫无烦恼。
五儿心生歉疚,明白自己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公孙湛带的药丸不多,很快西王府的军队便准备回北域,出发前,公孙湛飞鸽传出二封书信。
队伍出城时,距离城门不远的酒楼二楼,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静静地站着,深沉的眸子中透出淡淡精光。
风煜烈?马背上的公孙湛无意一瞥,再回头打算看清楚时,窗棂后那道白影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奢华的象牙白玉马车内,五儿倚在软榻上,她瞧着对面的尉迟羿,几次张口欲言,却只发出一个字:“爷……”
“你想说什么?”尉迟羿丢开手中的书册,黑眸睇着她满是疑问的小脸,眉头轻挑,俊美极致的脸孔平静无波。
“那夜……”五儿住了口,她并不是一无所知,皇室与北域的关系天下人皆知,皇后入夜来见尉迟羿,而且两人间的气氛如此暧*昧,不论谁见了都会心有猜忌。
皇后,真与爷有私情吗?
思及此,她的一双小手开始拼命搅着袖摆,面色也黯淡了几分。
尉迟羿不语,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他突然伸手猛地将她拉进怀中,漆黑深邃的眸子灿如星尘,他沉沉道:“那日之事你便只当没看到,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白皙的脸颊,指腹轻柔,让五儿有瞬间的晃神,心中一片悸动。
有的时候她真的很想妄想一次,妄想着,自己或许可以永远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他的小奴才,只要能远远看着他,便好。
但她却深深明白,这只是妄想,他是北域的统治者,坐拥半个凤鸾王朝,他高贵,俊美如天神。
而她,又算得了什么?
“本王在与你说话,心思去哪里了?”望着她微微闪神的双眸,尉迟羿不由低低一笑,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敢在本王面前分心的,小奴才,你是第一个。”
“爷……”五儿抬起手,却被他牢牢捉住,他松开了她的下巴,修长的指尖抚上她左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小奴才,给我好好记着,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都不许想着死。”他抬眼,深邃望不见底的眸子深深望住她,“如若你敢死,我便让蓝偞给你陪葬。”
他知道,在她心里蓝偞的命比她自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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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他的话霸道而无情,却是温暖了她的心,爷虽然冰冷的命令着,但并没有用本王二字。
“怎么?质疑我的话吗?”尉迟羿勾起性感的薄唇,语气带着威胁,然后满意地看到她摇了摇头,大手一转,他扣住她的纤腰,将她拉得更贴近自己。
炙热而狂野的男性气息吹拂在她耳畔,五儿敏感地一缩,脸颊瞬间烧红,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
感觉到怀中的瘦小身躯微微僵硬着,尉迟羿低低一笑,喉间发出沉沉的笑声,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薄唇便已经覆上了她的……
“唔。”她嘤咛一声,双唇被他封在口中,根本毫无抵抗能力,只能抬起双手攀住他的脖颈。
她周身如火般在燃烧,就在五儿快要窒息时,尉迟羿突然放开了她,他望着怀中双目迷离的小女人,黑眸黯沉,却是极力压下腹中的骚*动。
他将她微微凌乱的衣衫拉好,然后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她身上。
五儿缓过神,她愣愣地瞧着紧绷着俊脸一言不发的尉迟羿,想起他方才的话,不由心中挣扎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尉迟羿将她身上的锦被拢好,清冷的黑眸扫了一眼她欲言又止的小脸,呲笑一声,“又想说什么?”
“蓝偞姐姐……”五儿话一出口,便用力咬住了嘴唇,力度之大,本就苍白的双唇立即被咬破,溢出丝丝血迹。
她都听蓝偞姐姐说了,说她与蓝翎已被爷驱逐出西王府,不能再在他身边当差。
“再咬试试?”尉迟羿捏住她的脸颊,眸子透着警告。“你再咬一次,本王便废蓝偞一只手,咬二次,便废她一双!”
话一出,五儿立即松开了牙齿,尉迟羿满意地勾唇,在小奴才眼中蓝偞便是她的天,也只有这样她才能乖乖听话。
他自嘲地一笑,心中竟感觉有些许不是滋味,冷酷无情如他,什么时候如此在意这些了?!
“爷的意思是,蓝偞姐姐可以留在西王府吗?”她望着他,满脸期待。
尉迟羿修长有力的指尖抹去她唇上些许血迹,剑眉微挑,“留与不留,便在于你。”说罢,他侧身再次拿起书册,黑眸定在她脸上,“你生她便生,你死她便死。”
言下之意就是,她要敢死,蓝偞便不再是留不留在西王府的问题。正如他所说,他会让她陪葬!
心一紧,五儿锦被下的小手缓缓探出,她如中了魔般拉住了尉迟羿的锦袍,她也不说话,只用清澈的眼眸瞧着他,眸中是说不出的酸涩。
够了,真的够了,有他这句话,这一生,足矣。
尉迟羿转头,清冷深邃的黑眸倏地眯起,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搂进怀中,然后又将视线转回书册上。
五儿靠在他的胸前,抬起眼盯着他完美的侧脸,爷,能够再见到你真好……
拽着他衣袍的手越发用力,她紧紧抓着,再也不愿松手……
日落时西王府的军队抵达北域边境的一座小城,茵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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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偞握紧了剑身,她收起眼中的落寞,望着城池唇边是越加苦寂的笑痕,活到今日,她从未如此羡慕过一个人,而那个人则是自己同样想守护的。
脑中闪过一张白皙纤巧的小脸,蓝偞顿觉心中如同刀刃在刺,痛得有些难以喘息。
她扶住一旁的树干,身后的蓝翎见此不由走上前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脸色萧肃。
二人又立了许久,直至再也看不见西王府的军队,这才缓缓转身,她们牵上路旁的马,蓝偞心情不好,蓝翎也便陪着她一路步行。
两人徒步走了很远很远,直到身后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蓝翎回头,便见官道上有道黑影远远地驰马飞奔而来,不出一刻便停在了她们面前,滚滚沙尘飞扬起,尘土之中映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清俊脸孔。
“司空大人——”蓝翎立即抱拳行礼,声音带着惊讶。
“大人……”蓝偞也垂首,眸子不敢直视马背上之人。
司空面色沉竣,右手尚缠着绷带的他,左手扯着缰绳,双眸睇着她们二人,开口道:“你们两人现在跟我进城。”
“大人?”
蓝翎惊愕,声音不免高了几分,倒是一旁的蓝偞十分冷静,抬眼询问:“是爷的意思吗?”
“哼。”司空冷哼一声,一扯缰绳调转了马头。“没有爷的命令,谁敢自做主张!?上马!”
“是。”蓝翎反应过来,她不敢耽搁,翻身便上了马,见蓝偞还愣在那里,不免出声提醒她,“姐姐,你还愣着做什么?”
司空瞥了一眼蓝偞尚透着疑惑的脸:“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能够找到你们?”见她不语,却是静静望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不禁扬起唇笑,“别忘了,你们是谁救回来的。”
她们自小跟随在他身边,一身武艺皆由他传授,若是连她们的心思都摸不透,他哪里配得上成为她们的师傅!?
闻言,蓝偞竟微微勾起了嘴角,她随即上马,此时司空已扬起鞭子,黑色骏马风驰电掣般离去。
蓝偞与蓝翎相视一笑,双脚一夹马背,紧随在他身后向着城门奔去……
茵莱城虽不大,城中却是一片繁华热络,这儿的百姓靠种植药材而生,秉性淳朴好客,城中皆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而北域西王府一直与茵莱城关系匪浅,十年前茵莱城曾遭遇一场大旱,所有种植的药材几乎颗粒无收,药农损失惨重,整个茵莱城如临大敌,也正是那个时候,北域西王爷尉迟胤雪中送炭,拔了一笔巨款,才令城中药农渡过难关。
当时的城主万分感激,亲自过府答谢,这份恩情,便也就这么结下了。
如今茵莱城的城主已由其子接替,年纪不过二十有五,十分年轻,才华横溢,将整座药材之城打理得更为出色。
尉迟羿几年未来,城中变化颇大,几乎改头换面,繁华峥嵘,俨然像是京城的缩影。
茵莱城中一座奢华恢弘的府邸前,年轻的城主端木靖早已接到通报等候多时,他的身后则列着众多仆人,黑压压一片,似乎整个府里的下人都到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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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府的军队停在府门前,端木靖勾起唇角,年轻英俊的脸上一派悠闲,他望着队伍前公孙湛白衣翩翩的翻身下马,嘴角的笑意更浓。
“西王府军队的速度,真是让在下望尘莫及啊……”他迈步走至公孙湛跟前,笑得意味深长。“刚刚才接到你的飞鸽传书,转身便有人来通报你们的队伍已经到城外了。”
他摇头叹息着,抚着下巴凑过去:“王爷真的带了一个女人来?”
公孙湛睇了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摇着扇柄打趣道,“你堂堂茵莱城一城之主,难不成还不识字?”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端木靖瞄了一眼队伍中央的豪华马车,眼中依旧带着困惑,正要再开口时,象牙白玉马车上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然走了出来,男人一袭黑色锦袍,黑眸冷峻,俊美邪魅的脸孔瞧得府门前一众丫鬟纷纷红了脸,更多的却是畏惧,对于少西王的作风手段,她们早有耳闻,哪里还敢有半分念头。
“参见少西王——”府门前的奴才们叩拜在地,齐齐喊道。
尉迟羿沉着俊脸,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高大昂藏的身躯立在马车下,此时车帘掀起,一名披着黑色披风的瘦小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白皙,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悄悄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正要踏下马车时,立在车边的尉迟羿健臂一揽便将她抱了下来。
端木靖震惊地瞧着这一幕,眼睛都快脱窗了,一时竟忘了上前行礼,他推了身旁的公孙湛一把,眼睛始终不可置信地望着尉迟羿冰冷的俊脸。
“诶,公孙,我是不是在做梦?”冷漠无情、对女人向来不屑一顾的少西王,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一个女人抱在怀里!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哼。”公孙湛冷呲一记,看着他夸张地用袖子擦了擦眼,也将视线落向马车边,还不忘拿胳膊捅了捅发愣的端木靖。
端木靖回神,立即几步走至马车边朝着尉迟羿鞠了一礼:“王爷。”他抬起眼,双眸好奇地望向尉迟羿怀中的小女人,见她露出微笑,不禁也回以一笑,心中好奇又多了几分。
“相信你已经收到公孙的信函。”尉迟羿冷着脸,高大昂藏的身躯让人顿感压迫,跟随他的人都知晓,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好。
“是。”端木靖抬首,眸子又扫了一眼他怀中的五儿,眉头渐渐紧锁。“这罂粟之毒……”
闻言,尉迟羿突然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大手一挥,跟随在队伍中的两名侍女立即走上前屈膝蹲在他面前。
“爷。”她们等候着他的吩咐。
“带她先进去。”尉迟羿睇了一眼五儿苍白无血色的脸,挥手示意侍女过来扶她。
“是。”
侍女们领命,五儿轻轻皱起了眉,脚底却没有移动一步,白皙的小脸上平静木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她眸底那股倔气还是未逃过尉迟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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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俊脸冷了几分,尉迟羿剑眉紧紧蹙起。
“我不走。”五儿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望着尉迟羿冰寒的眸子,又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爷,我只想知道我的毒还有没有得解……”
她要亲耳听着,即便她体内的罂粟之毒真的解不了,她也要听着。
“你……”黑眸定定地望住她,对于她倔强的性子拿不出一丝办法,而她脸上坚定的表情竟让他心生不忍。
他扬手,两名侍女立即退下。
“罢了。”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俨然不顾四周站满了下人与士兵,将她猛地拉到身前,登时女人瘦小的身躯便完全被他圈在胸前,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沉声在她耳畔道,“小奴才,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论你听到什么,你都不允许想着死……如若你真想,先想想蓝偞,我说过……”
“你会让她陪葬……”五儿接过话,小脸自他胸前抬起,她望着他俊美极致的脸孔,双眸竟微微泛红。
“爷,我不会死的!”她的小手抓紧了他的锦袍,手臂开始轻颤,“除非……除非老天真的要收回我这条命……”
她的话令尉迟羿高大的身躯一震,大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黑眸倏然眯起:“没有本王的允许,谁敢收你?”
“爷……”他的话如此霸道,五儿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扬起了嘴角,苍白的小脸顿时有生气多了。
一旁的端木靖静静地站着,俊朗的脸上震惊得不敢置信,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永远都不会相信尉迟羿会如此在意一个女人。
不仅将她带至茵莱城,还似乎处处在顾忌她的感受,他如此冷冽,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还是让人彻底地感到震撼。
端木靖也算与尉迟羿结识多年,冰冷狠戾如他,他曾经一直以为,像尉迟羿这种君临天下的男人,不会让任何人事所牵绊,更何况还是女人。
可如今呢?端木靖望向那个瘦小纤细的背影摇头轻笑,如今谁又能说得清呢?
尉迟羿,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在意吧?他如此反常,早已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北域之主!
“王爷,入府再说吧。”端木靖收回思绪,身后的公孙湛也走过来,在看见尉迟羿高大的身躯拥着五儿旋身踏入府邸后,他四下张望了一圈,挑眉问,“怎么?瑶瑶不在?”
“去南域了。”端木靖一想起自己那个妹妹不禁一阵头疼。
“我就说呢,王爷来了竟会看不见她,原来是不在家。”公孙湛摇着扇柄,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
“诶。”端木靖摇头叹息一声,“我是拿她毫无办法。”
“呵呵……”公孙湛一面往府内走,一面玩笑道,“你那妹妹,也就只有王爷收得住她!”
想那端木瑶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生性刁蛮泼辣,却独独对尉迟羿一见倾心,如今已年方二十也不愿嫁人。
谁都知道她在等,等着有一天或许尉迟羿会答应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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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靖与公孙湛深知尉迟羿的脾性,再出声便是自寻死路,因此二人都沉默不语。
许久,就在众人感觉压抑得快窒息时,主位上高大的身躯终于起身,尉迟羿几步便走到了桌边。
“走。”他冷冷地伸手,大手紧紧捉住了五儿纤细的手腕。
五儿脑中不断交织着方才端木靖的话,她望了一眼尉迟羿冰冷毫无温度的俊脸,神情有些呆滞,站起身木然地跟着他出了大厅。
“爷。”厅外的侍卫见状,立即抱拳行礼。
“带少西王去东暖阁。”
“是,少西王请。”厅中的端木靖吩咐门边的丫鬟,丫鬟们随即屈膝领命。
尉迟羿背身对着大厅,他拢好五儿身上的披风,在离去前还是沉声道,“端木,你有几成把握?”
“王爷放心,我必定竭尽全力。”端木靖自然知道他问的是戒毒之事,表情严肃。
黑眸一凛,尉迟羿没有再出声,尔后拥着五儿在丫鬟们的领路下去了东暖阁。
端木府的东暖阁一直都是招待贵宾之处,却几乎已经成了西王府御用的居所,尽管尉迟羿许久才会来一趟,但楼宇中小厮丫鬟一个都不曾少。
奴才们兢兢业业,每日打扫着这常年空置的院落。
东暖阁奢华精致,可谓雕栏画栋,因已入冬,阁中早已备上了暖炉,温暖得好比春日。
“恭迎少西王。”
偌大宽阔的院落中,奴才们齐齐跪了一地,为首的一名丫鬟看上去资历颇深,见尉迟羿扬手,立即起身走至他跟前。
“春雨见过王爷。”丫鬟一袭水蓝色的薄棉袄子,美丽的脸上隐隐透出雀跃,眉眼上带了掩不住的欢喜。
她暗暗抬起头,瞧了一眼尉迟羿俊美极致的脸孔,脸颊染上一层厚厚的红晕,她敛起眼目光一转,恰巧落在他怀中的女人身上,唇边的笑纹猛地一僵,却是立马掩去不露一丝痕迹。
随即一众奴仆跟随在尉迟羿身后踏入暖阁中,阁内温暖如春,一走进去五儿浑身一缩,这时身后已经有丫鬟上前准备为她解下披风。
“都退下。”尉迟羿抬手,然后在奴才们震惊的目光中亲自为五儿解开披风。
众人惊愕地瞧着,尽管此刻尉迟羿俊脸沉冷,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的。而一旁的春雨则是脸色一白,脚底微微有些摇晃。
二年前尉迟羿造访茵莱城时,春雨有幸来东暖阁伺候尉迟羿,世人都在传北域少西王如何如何残暴狠绝,可是当见了他本人之后,又有多少少女倾慕于他。
他是那般高贵,俊逸不凡,昂藏挺拔的身姿如同天神,即便只是远远瞧着,便会让所有女人为之脸红心跳。
春雨亦不列外,只是她深知自己的身份,只敢暗暗仰慕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然在见到眼前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心中颤抖。
冰冷无情如他,竟会这般的专注,只是为了给一个娇小瘦弱的女人解披风!
“是。”
那名丫鬟接过披风,奴才们纷纷躬着身退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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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富了富身也跟着走出暖阁,在踏出门时又偷偷瞄了一眼尉迟羿高大的背影,只是从始至终尉迟羿都没有正眼瞧他们这些奴才一眼,难免心中不甘。
五儿搓着手,尽管阁中炭火烧得暖气腾腾,她却觉得周身发抖,似乎这茵莱城的冬日比图塔城要冷得多了。
心中自嘲一笑,又幸许是自己养娇了,本就怕冷的她越发受不了冻。
“好冷……”不自觉地,她的口中便低呼出声。
尉迟羿轻轻挑眉,俊脸不动声色,大手一揽,却是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向着华丽诺大的床榻走去,他将她放到床*上顺手拉过锦被紧紧裹在她身上。
五儿的手刚触及床铺便发觉上面异常暖和,她抱着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不过片刻浑身都暖了。
尉迟羿见她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随即直起身,高大的身躯旋身便要离开。
“爷,你去哪里?”五儿不假思索便伸手拉住了他的锦袍,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依赖他。
“你先歇着,我还有话与端木说。”他拍了拍她的小脸,手掌下微热的温度令他满意地扬起眉。
“爷……”听到这话,五儿竟立刻明白他定是要问她身上的毒瘾之事,小脸不禁皱成了一团,她轻声开口道,“爷,五儿求你,若是我犯病,你定不要进屋来。”
她知晓毒瘾上来时自己有多么狼狈,因而她不愿意被他瞧见。
她低下头,带着挣扎的小脸紧紧纠结在一起,令他黑眸紧缩,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尉迟羿审视着她布满厌恶的眸子。
“你确定?”他微微眯起黑眸,眸底交织着某种看不透的情绪。
“是。”五儿眸光坚定,她直直望着他深邃清冷的眼,心瞬间狠狠揪起。
尉迟羿俊脸暗沉,他紧紧地望住她,许久,高大昂藏的身躯缓缓向她靠近,直至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近到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小奴才,你不会有事的,本王保证。”他说,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稚嫩的双唇,炽热的气息吹吐在她脸上。
锦被下的身躯明显一震,脸颊上立即一片绯红,她侧过身子想躲,隔着锦被的大手在她腰上一使力,她整个人立即倒入他怀抱中。
一双小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五儿咬住唇望着男人倏然低头,然后略微有些冰冷的薄唇便攫住了她的口,五儿轻呼一声,男人的唇舌伺机攻城掠池,侵占她口中每一寸角落。
手轻轻推了推,后脑勺立刻被用力扣住,五儿呜咽一声,瘦小的身躯随即便被压在床榻上。
“唔……”脑袋晕晕沉沉的,意乱情迷之时她纤细的手臂已然圈上他的脖颈。
尉迟羿大手一挥,帐幔轻轻垂下,遮挡住床榻上两具紧紧交*缠的身影,暖阁之中,春光旖旎……
翌日,茵莱城迎来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初雪来得太别早也特别急,铺天盖地的飞雪洋洋洒洒,不过半日便将大地渲染成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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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簌簌往下落着,毫无停歇之意,端木府中,奴才们却还是一大早便将主要道路清扫出来,以免主子们走路滑到。只不过大雪来得凶猛,不出片刻,扫好的路面再次积起厚厚的一层。
五儿一直睡着,整个东暖阁炭火添的特别旺,阁中暖洋洋的,即便只着单衣都不会觉得冷。
春雨领着四名丫鬟进屋时,尉迟羿早已不在房中,华丽偌大的床榻上五儿盖着厚厚的锦被,小脸因温暖而显得红扑扑的,她闭着眼睡得香甜,唇边带了一丝浅浅的笑痕。
丫鬟们将铜盆洗漱之物放下,然后立到床边等着床*上之人醒来,几双眼睛更是好奇地不停看向帐幔半掩的床榻。
“咳。”春雨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四人收起打量的目光,丫鬟们闻声无不急忙转回头垂下眼。
而正是春雨这一出声,床榻上睡得安稳的五儿终于幽幽醒来,她睁开眼盯着帐顶,一时间竟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直至目光扫到床内侧一袭黑色锦袍才猛然想起一切。
她紧紧抓住锦袍,四周也皆是他的气息,唇边的笑意不禁更浓,她盯了良久才慢慢坐起身来。
“小姐你醒了?”见她坐起,春雨与丫鬟们不敢怠慢,立刻撩起纱幔伺候着她更衣。
见一名丫鬟拿着衣衫过来,五儿微微一笑,“我自己来。”她还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伺候。
丫鬟一愣,但还是将衣物交到她手中,一旁的春雨静静地看着五儿自己穿上衣裳,柳眉始终紧紧拧着。
眼前这名女子,身材瘦小娇弱,小巧清秀的脸蛋并不算十分精致,却也不凡娟秀可人,她真的很难相信,身边皆是绝美倾城女人的北域少西王会看上这样一位娇小的女子!她到底哪里吸引人?!
春雨满脸疑惑,微微透出不甘,却是隐藏的极好,她望着五儿掀开被子起身,便伸手扶了她下床。
几个丫鬟简单为她梳了发,五儿望见窗棂外透进来一片素白,不由扬起眉问,“外面下了雪吗?”
“是,清晨便开始下着,现在还未停呢。”年纪最小的一个丫鬟一脸雀跃回道,似乎对于外面的雪景十分有兴致,一时竟忘了规矩提议道,“小姐你要不要出去瞧瞧?下得可大了,外头一片白茫茫的,漂亮极了。”
五儿轻轻一笑,心中想着的却是京城中那些路边乞讨的小乞丐,以前每到下雪天,京城中不知会死多少乞丐,而她却一次次挨了下来。
如今想想,还是会替那些冻死的乞丐难过……
小脸暗了暗,那名小丫鬟们没有注意五儿黯淡的脸色,口中依旧在嚷着:“小姐去外头看看吧,雪景可美了。”
“那便去吧。”五儿扬了扬嘴角,不忍扫了她的好兴致,点头站起身。
春雨见此皱紧了眉,扶五儿起身时不忘狠狠瞪了一眼那小丫鬟。
一行人出了东暖阁,院子中苍茫一片,白雪皑皑,还在不断下着,美得耀目。高大的树木银装束裹,被妆点得越发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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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焦急地望了一眼暖阁大门,不知现在五儿如何了……
暖阁中,在尉迟羿将五儿放在床榻上时,浑身抽搐的瘦小人影终于缓缓睁开眼,她努力想让自己不要发抖,却引起体内越加肆意的折磨,她痛苦地皱起眉,发狠似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尽管此时她已经到了奔溃的边缘,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下去!
“爷……”她抖着声音,盯着眼前尉迟羿冷沉的俊脸,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几乎要撕裂她的心,口中越加急切地喊着,“你出去,出去!”
她不要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这比让她死还要难受。
尉迟羿稳稳捉住她的手腕,黑眸冷凝,她痛苦却极力不愿让人瞧见的坚持肆虐着他的眼,胸口一阵紧缩,脸色又沉了几分。
“公孙!”他低吼着,踏入内室的公孙湛眉头紧紧蹙起,他与端木靖对视一眼,随即吩咐丫鬟道,“去拿绳子。”
“王爷。”端木靖走到床边,他将手中一粒褐色的药丸递给尉迟羿。“这是端木家祖传秘方研制而成,让她吃了这颗药,可以稍微减轻她的痛苦。”他转头,眼角已经看到两个丫鬟拿着绳子进来。
尉迟羿头也没回,接过药丸时,端木靖继续开口道,“王爷,若是真想她戒除罂粟之毒,那么便请你现在离开,这里就交给我与公孙二人。”
尉迟羿喂五儿吃下药丸,回头,犀利的眸子扫向丫鬟们手中的绳子,黑眸一沉,“这便是你所谓的办法?”
“王爷,如若不将她绑起来,她不仅会伤人还会伤了自己……”端木靖示意几名丫鬟上去。
“谁敢上来!?”然而被尉迟羿厉目一瞪,冷冽如冰的声音立即吓得丫鬟们纷纷跪倒在地。
“一颗药丸,一根绳索,哼……”他冷冷呲笑一声,昂藏的身躯寒气肆意,薄唇抿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尉迟羿沉声下着命令。“下去,全都滚出去!”
“王爷……”公孙湛还想出声劝阻,一道鹰厉的眸光扫来,他瞧了一眼尉迟羿越发阴佞的脸色,还是示意众人出去。
待所有人都退下,房中便只剩下尉迟羿与五儿两人,五儿躺在床*上,幸许是方才吞下的药丸起了效果,原本剧烈抽搐的身子已缓和许多,但四肢依旧在颤抖。
她咬着唇,一双清澈的双眸早已迷蒙,却在极力隐忍着痛苦,她死死地盯着尉迟羿沉冷的脸,口中带着颤音,不住颤动的双手奋力推拒着他的胸膛。
“爷……你走……你走啊……”嘴唇已咬出血来,殷红一片,令她苍白的小脸越发惨淡可怖。
尉迟羿高大健硕的身躯她哪里能推动半分,他依旧纹丝不动地坐着,当她再次咬下自己的唇时,一只大手抢先一步塞入她口中。
毫无预警地,她便这么用力咬了下去,五儿意识到时,尉迟羿右手的虎口处已是落下一排深深的牙印,隐隐现出血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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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震惊地瞪大眼,浑身又是一阵颤抖,整个人顿时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她抱住膝盖,体内肆意地折磨着,她快要撑不住……
“药……”她尖锐地嘶吼一声,随即如同失了心智般滚向大*床内侧,她咬住锦被,尽管意志已快被磨尽,却还是将头深深埋在被子中,口中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她哀嚎着,几乎要咬下自己的舌头来,心中却无比清明,她知道爷便在她身后,她不敢回头,害怕从他眼中看到厌恶,若是那样,她宁愿现在就去死!
五儿紧闭着双眼,痛苦的折磨让她的神智开始有些恍惚,在她近乎要坚持不住时,腰上一紧,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已然将她圈进一具温暖的怀抱。
男人紧紧把她搂在胸前,大手拍着她的脸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因痛苦而扭曲,冷汗淋漓。
“药……我要药……求求你……”
她哀求出声,双手挥舞着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尉迟羿健臂一收,如钢铁般的手臂立即将她牢牢禁固住,不能动弹,五儿用力开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几乎要抠出洞来。
浑身又开始剧烈抽搐,心头仿佛被肆意的抓挠着,怀中的瘦小人影彻底奔溃,疯了一般咬住了男人的手臂,她狠狠咬着,似要咬下一层皮来。
尉迟羿没有吭声,只是静静蹙着眉,他低头,幽深的眸底冰冷逐渐扩散开来,眸子越加血红。
他望着她煞白的小脸,在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昏厥前,她用力咬上了他宽厚的肩膀,然后身子一软,整个人便晕倒在他怀中。
“五儿……”他紧紧抱住她,闭上眼之前她分明听见他低低地唤出了她的名字。
苍白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轻笑,五儿缓缓地瞌上眼——
这是爷第二次唤她的名字,不是小奴才,而是五儿……原来这两个字竟是这般好听,好听到令她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痛苦!真好,真好……
整整一个时辰,公孙湛与端木靖等人一直候在阁外,连廊上众人的脸色都极为严峻,特别是暖阁中传出五儿那一记尖锐的嘶喊时,所有人更加焦急。
蓝偞紧握着剑柄,双手不自觉地抖得厉害,院中跪着的奴才们听到声音纷纷哆嗦着身子趴伏在地上,大雪肆意下着,院中无人敢出声,早已成了一个个雪人。
端木靖已然沉不住气,好几次想要闯进阁中都被司空挡下,他面色沉竣,朝他摇了摇头,端木靖重重叹息一声收回脚。
又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就在众人快要窒息时,尉迟羿高大的身影终于踏出暖阁出现在视线中。
他昂藏健硕的身躯立在廊上,俊美极致的脸孔阴寒,薄唇紧紧抿着,身上那袭玄色锦袍微微有些凌乱,却挡不住一身英气,冷冽刺骨的黑眸只是扫了院中一眼,众人立即垂下头。
“方才是谁带她出暖阁的?”他冷冷开口,院中跪着的奴才早已被大雪冻得浑身颤抖,闻言抖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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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的身世即将慢慢揭开,请亲们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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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奴婢该死……”一名小丫鬟瑟缩着将脸贴在雪地上,吓得双腿瘫软。
“既然该死,那么,来人……”尉迟羿眼皮都没抬,他顿住口,抬起手扯了扯图腾精致微微发皱的袖口,冰冷的声音无情而不带一丝温度。“杀。”
“王爷饶命,饶命啊!……”只是一个字,便让本就沉寂的院落越发陷入了恐慌,奴才们直哆嗦,院中除了小丫鬟尖利的求饶声,再无一丝声响。
立在东暖阁院外的侍卫很快进来将那名小丫鬟拖了出去,远远地,撕心裂肺的尖叫阵阵传入众人的耳朵,折磨着奴才们脆弱的神经。
春雨跪在地上浑身打颤,没想到前一刻还与她一起伺候的小丫鬟,此刻便已经上了黄泉路,不禁脸色死白。
“给本王记住了。”尉迟羿犀利阴佞的眸子再次扫向院中一地摇摇欲坠的奴才,“再有下次,一个不留!”
搁下话,高大昂藏的身躯随即旋身踏入阁中。
端木靖蹙眉,北域少西王心狠手辣,残暴阴戾,人命在他眼中犹如敝帚,可有谁想过,他会因为一个女人草菅人命?!
公孙端木二人走进暖阁,外室中,尉迟羿倚在软榻上,他支着手,右手虎口上清晰的牙印映入二人眼中,端木靖眉头皱得更紧。
“王爷,虽然已撑过这一次,不过解毒的过程漫长,若是每次都如此,只怕会伤了您。”那牙印咬得极深,透出青紫色,可见皮下已出血。
“无妨。”尉迟羿闭着双眼,大手随意一挥,俊脸无动于衷。
“这……”端木靖还想劝阻,身旁的公孙湛朝他使了一记眼色,示意他不可再多言。
尉迟羿缓缓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眸中隐隐泛着血丝,令他原本就沉冷的俊脸看上去越发骇人,“进去看看她。”就连声音也是冷冽刺骨的。
公孙湛睇了一眼他暗红的眸子,收回视线举步走入内室去。
奢华偌大的床榻之上五儿静静地躺着,房中温暖如春,然此时她的小脸却是苍白的可怕,几乎透明。
公孙湛皱着眉,搭上她的脉,一双凤目打量着她不正常的脸色,心中暗暗叹息。
这娇弱的小丫头,也算是命大,几次三番承受着非人的痛苦,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如今还毒瘾缠身,又将受尽一番折磨,不知道她能否撑到最后。
公孙湛松开了她的手腕,将被子掖好,走出内室时端木靖已经不在。
尉迟羿靠在软榻上,见他出来,鹰厉的黑眸望住他,听到他禀报说并无大碍时,高大昂藏的身躯才自榻上起身。
他冰寒着脸,缓步踏进内室去,身后的公孙湛轻轻扬起唇,迷人的桃花眼上挑,眸子却透出丝丝担虑……
五儿一直昏睡到傍晚,睁开眼时窗棂外的天色已暗沉,她躺在厚厚的锦被中,浑身暖和的有些出汗,她扭头,一张俊美极致的男性面孔撞入眼帘。
尉迟羿侧身躺在她身旁,他闭着眼并没有盖被子,健壮的右臂被她枕在脖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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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五儿瞪大眼,唇上男人狂野炙热的气息令她心剧烈地狂跳着,她屏住气竟忘了该呼吸。
尉迟羿勾唇,在她快要窒息时方才撑起上半身,声音邪魅,“不想蓝偞有事,就乖乖听话。”
说罢,不待她有反应,他已经拉来锦被盖住两人,他将她拥在胸前然后闭上眼。
五儿自他怀中抬起头,她望着他完美刚毅的下巴,心一紧,小手用力拽紧了他的锦袍,几乎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她低头,小脸埋入他炙热的胸膛,口中无声地说着:爷,五儿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吗?可以吗?……
住进东暖阁第一次犯过毒瘾后,阁中伺候的奴才们每日都战战兢兢着,心也是一直提着,生怕什么时候五儿又犯,因此尉迟羿不在暖阁时,几乎都有四五个丫鬟留在房中,而阁外小厮们也是立了一大堆。
人人脸上胆战心惊,如同活在地狱中一般煎熬,伺候五儿的丫鬟们总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有那日小丫鬟的前车之鉴,再无一人敢在五儿面前乱说话。
自然,这些五儿都是不知晓的,阁中多了许多丫鬟伺候,她也只当是她们在提防着自己犯病,并未多想。
春雨和那日的几名丫鬟还在阁中伺候着,经过那日之事,春雨再也不敢小瞧眼前这娇小的女子,做事变得勤勤恳恳。
茵莱城的雪足足下了七日,据说城外早已封山封路,许多想进城置备药材的商宦都被堵在了半道上。
雪肆无忌惮的下着,整个大地苍茫一片,一眼望去皆是素白。
阁中又加了许多暖炉,烘烤的房中热气四溢,尽管如此,端木府的管家还是送来了很多狐裘、貂裘袄子,没有躺在床*上时,五儿穿着这些袄子坐着都能出一身薄汗。
后来几日她便不想穿了,然伺候的丫鬟们闻言是个个紧张万分,硬是求着她穿上。
五儿越加纳闷,不明白她们为何总是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更甚者她问什么,她们也无人敢回答,皆是闭嘴不言。
又过了几日,大雪终于骤停,就连太阳也出来了,东暖阁中的奴才本以为可以松口气,怎料,紧接着五儿左脚的旧疾隐隐开始作痛,毒瘾也又一次犯了,而且次数越来越密集,至最后,竟是隔一天便会犯一次。
每一次苦苦撑过去后,她就要消瘦几分,一月之后,本就瘦小的五儿身子越加纤细,脆弱得令人心疼,而一段日子下来,尉迟羿的手臂肩膀几乎被咬得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
所幸,借助端木靖的特制药丸,戒毒的成效也在慢慢显现,一个月后,五儿再犯毒瘾时已不似以前那般痛苦,已经能够控制自己,公孙湛把过脉,发现她体内的罂粟之毒正在慢慢消退,估计再有一两月便会彻底清除。
随后尉迟羿收到一封密函,翌日一早与司空领着一众部下返回图塔城,至于公孙湛和蓝偞姐妹则留在端木府照顾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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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走后不过半日,端木府同一天迎来两个女子,那两名女子也不知是不是在半道上遇见的,一路沿着街道吵至端木府门前。
两人都身披厚厚的裘绒斗篷,一身华丽精致的衣衫,脸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两个小女人咋咋呼呼,骂骂咧咧地走入府邸,气势汹汹的样子眼看便要打起架来——
“这是端木府,有种你就别进来!”
“我偏要,你奈我何?哼!”
“你……”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叉着腰正站在前院中争吵,两人谁也不让谁,剑拔弩张,接到通报赶来的端木靖与公孙湛见此,无不直皱眉头。
“怎么两人这般巧就碰到一起回来了?”公孙湛俊美的脸上满是无奈,他低声冲着端木靖道。
“诶。”端木靖摇头叹息一声,大步上前拉了其中黑色的身影便走。“端木瑶,我让你回来吵架的不成?”
他瞪了女子一眼,对于自己这个妹妹是毫无一丝办法。
“哥哥。”被唤作端木瑶的女子唇红齿白,一头青丝挽成细致的发髻,美眸俏鼻,脸上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绝丽无比。“是她先出口骂人在先!”
端木瑶跺了跺脚,嗲怪一声,语气有着撒娇的味道。
“都双十的人了,还撒娇,府里有客人,小心别人瞧见了笑话。”
闻言,端木瑶急忙四下张望了一圈,声音焦急道,“王爷在哪?他在哪?”
端木靖挑眉,眼角看到公孙湛将另一名白色斗篷的少女也拉到一旁去。
“大哥……”那少女与端木瑶倒是截然不同,一见公孙湛立即收起怒容,她张开手臂一把紧紧搂住公孙湛的脖子。“涵涵好想你哦!”
而公孙湛则是露出迷人的笑,回搂住她。
“你晚了一步,王爷今早便回北域了。”端木靖转回视线。
“什么?王爷走了?”端木瑶绝丽的脸上露出失望,她沉下脸,语气懊悔。“哼,早知道王爷会来我就不去南域了!都怪这场大雪,本可以提前赶回来的,却困在路上整整半月,哼!气死我了!”
她用力踢着脚下的路面,艳绝的脸蛋即使生气也带着几分妩媚。
“哈哈,气死你活该!”一旁白衣斗篷的少女转过身来,她冲着端木瑶直扮鬼脸。“气死你,气死你!”
“公孙涵!”端木瑶本就在气头上,此刻越发恼火,说着她抽出腰上的马鞭便要上前。
“瑶瑶!”端木靖伸手挡住她,随即拉着她便往前厅走。
“你来啊,你来啊……胆小鬼……”身后的公孙涵也被公孙湛紧紧拖着,要不然此刻怕是两人要扭打在一起。
“公孙涵——”见她还在不断踢打着双腿,好脾气的公孙湛也不禁要发火,他沉着声音低吼了一声,公孙涵瞥了他一眼,依旧无动于衷地转过脸去又骂了一声,“胆小鬼端木瑶!”
公孙湛拧紧眉,语气不善:“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谈正事!”他飞鸽传信给她,可不是让她来和端木瑶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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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公孙涵拍了拍斗篷,陶瓷般细嫩的脸蛋上,一双灵动水灵的大眼终于看向他。“你说吧,我在听。”
“那便走吧。”公孙湛带着她往东暖阁而去,一路上他将五儿的毒瘾之事娓娓道来,公孙涵只是扬起柳眉听着,美丽的脸上表情变化多端。
要说这公孙涵可是公孙湛唯一的妹妹,与哥哥一身医术不同,公孙涵最擅长的便是制毒与解毒,也正是因此,公孙湛才传信将她召回来。
只不过一场大雪封了路,她迟了近大半月才赶到茵莱城。
公孙涵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俏脸上带着不可思议,她也想不到,冷若冰霜的少西王会这般在意一个女人,一时间倒是对那女子充满了无限好奇,不由加快了脚步。
东暖阁中,蓝偞与五儿坐着说了大半天话,蓝翎则是立在大门边,微冷的眼睛不时地瞥向桌前说笑的二人。
这段时间尉迟羿几乎都在阁中,尽管蓝偞已回到司空手下,却是不敢进屋看五儿,直到今早爷离开才急急奔进来。
五儿的腿疾偶尔还是会疼痛,她知道一变天便会痛得死去活来,如此不间断的作痛,这大雪怕是还会继续下。
“公孙大人来了。”一名丫鬟匆匆进来禀报。
闻言蓝偞便站起身,回头时一袭白衣的公孙湛已经缓缓走进来,他的身后,跟随着一名披着素白斗篷的少女。
“公孙小姐?”门边的蓝翎定眼一瞧,冲口而出,眼中微微带着惊讶。
这公孙小姐常年浪迹江湖,比公孙大人更难得回一次北域,上次见她时还是五年前,光阴似箭,当初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如今也出落得这般水灵娇俏了。
“蓝偞、蓝翎姐姐!”公孙涵一踏入暖阁便直搓手臂,她一面打量着室内奢华的摆设,一面解开斗篷,口中嚷着,“真是暖和,这东暖阁的丫鬟小厮办事麻利,将炭火填得这样足。”
她扯了扯衣襟,进屋不过一会儿,便觉得后背开始出汗了。
“五儿有腿疾受不了冻,这些都是王爷吩咐的。”公孙湛坐到桌边去,他望了一眼对面的五儿道,“没有打扰你们说话吧?”
“没有。”她摇了摇头,眼睛望着公孙涵娇俏可人的脸,“公孙大人,这位是……”
公孙涵也注意到了她,她扬了扬嘴角小碎步奔到桌前,然后大大咧咧地将整个身子趴在桌面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直勾勾盯住五儿。
“你便是五儿了吧?”她眨眨眼,眼神俏皮极了,漆黑的眼珠上下滚动,将五儿从头至脚彻底地打量了一番。“嗯……真是与我想象的有些出入呀……”
她小声嘀咕道,方才听大哥那么一说,她还以为会是怎样一个绝世的佳人呢!没想到,眼前的这名女子,不但瘦弱,看上去似乎比她年纪还要小。
“你看起来好小哦……”公孙湛大刺刺地坐到五儿身边的凳子上,一只狼爪说着便摸上了她的脸颊。“你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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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瑶瞥了他一眼,美眸转回桌边五儿白皙的小脸上,绝美的脸孔满是不敢置信。
“你就是王爷带来的那个女人?”端木瑶冲到桌边,她细细看着眼前女人只算得上清秀可人的脸,眼中有着深深的困惑。
不!她不信!
王爷身边不凡绝色的女人,怎会看上这样一个瘦弱的小丫头!?
“不可无礼。”蓝偞起身,手中握着的长剑已经出鞘几分,她沉着脸抬手挡在端木瑶身前。
“你算什么东西!?”端木瑶怒瞪她一眼,声音尖刻。“滚开!”她一挥手,将蓝偞的胳膊硬生生挡开。
“你……”
“蓝偞。”蓝偞眼看就要拔出剑,桌边坐着的公孙湛抢先一步喝斥道。“瑶瑶,不得胡闹!”
他睇了一眼端木瑶盛怒的脸,莞尔一笑,端木靖这个妹妹,一向刁蛮惯了,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遇见尉迟羿之后,竟变得出乎意料的乖顺温柔,只要有王爷在场,其他人哪里能见到她此刻这般凶悍的模样?!
“我在跟你说话,为何不回答?”端木瑶显然不将公孙湛的话听在耳里,她猛地抓住五儿纤细的胳膊,声音近乎尖叫。
“端木瑶,你别如此不讲理行不行?”
公孙涵有些忍不住,说着便要上前,公孙湛伸手一拉,将她拽至身后并示意她不要出声。
五儿吃痛,却只是微微皱起眉,她瞧着眼前女子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很久才道,“姑娘,你我素不相识,我不知道该回答你些什么?”
五儿定定看向她,轻软的语气却毫不退缩,表情平和。
端木瑶不由一震,她淡然的声音越发显得自己此刻十分的失态,她松了手,喉咙僵硬着道:“你真是王爷带回来的女人?”
嗓音带着些许怔仲,又像是喃喃自语。
“姑娘是端木府的人吧?”五儿并不回答,瞧她身上华丽昂贵的衣着便不难猜到。
端木瑶怔怔地望着她白皙细致的小脸,许久都未出声,绝美的脸逐渐透出不甘,她抿紧了嘴唇,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突然转身飞奔出暖阁。
“我不相信!不相信!”远远地,院中还能听到她尖细的喊叫,如同发疯了一般……
“她是谁?”五儿重新坐回位置上,小脸疑惑。
“端木靖的妹妹端木瑶……”公孙湛啜了一口茶,“咋们王爷的爱慕者之一。”
他轻笑出声,桃花眼瞄着五儿的脸,等着看她的反应。
“原来如此。”五儿却是扬起了嘴角,平静的脸看不出一丝表情。
“你不在意?”公孙湛挑眉,语气有些意外。他看得出,五儿是喜欢王爷的。
“在意又如何……”她低低道,在她心中,爷本就是高贵不凡的人,他俊美出众,爱慕他的女子自然不在少数,如若见到每一个爱慕他的女人都要难过,那么迟早有一日,她会心痛至死。
心倏然纠紧,左腿也随即隐隐作痛起来,五儿拧起了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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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蓝偞静静地瞧着,神色复杂。
“又疼了吗?”
见她视线落在自己左脚上,公孙湛不由蹙眉,蓝偞见此立即蹲下身,双手抚上她的小腿处。
“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她在她的小腿肚上摁了一下,五儿眉头皱得更紧,小脸几乎纠结在一起。她咬着唇,没有吭一声,瞬间煞白的小脸却吓坏了屋内的众人。
蓝翎与公孙涵也蹲在她面前,神色担忧,看她疼得冷汗直冒竟不吭一声,二人眼中皆闪过震惊。
这样一副娇弱不堪的身躯,却拼命隐忍着,这得要有多大的毅力!?
蓝偞抬头,发觉五儿开始微微颤抖,她不敢耽搁,扶起她便走入内室,几人将她安置在床榻上,蓝偞则是坐在床沿为她轻柔地按摩着腿,眉头始终不见舒展。
片刻之后,腿上的疼痛稍稍有所缓解,公孙湛又开了一张药方让阁中的丫鬟去煎药,一阵忙碌后方才与公孙涵离开东暖阁。
蓝偞一直留在床前陪着她,五儿尽管不适,但每次醒来便能见到她,心中也是十分欢喜。
如此过了六七日,大雪又开始纷纷扬扬下起来,雪一下五儿的腿倒是不再疼痛,期间身上的毒瘾也没有犯过。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几日来融化了大半的雪再次堆积起来,厚厚的足有两三寸。
五儿坐在床*上,身躯蜷缩在锦被下,瞧着窗棂外漫天飞扬的大雪,小脸隐隐透出忧色。
蓝偞端着药碗走至床边,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她看着五儿皱着眉一口气全部喝完药,才开口问,“是不是在担心爷今日回不来?”
五儿不作声,心中却希望此刻爷还在图塔城没有动身,那样便不会遇上这场大雪了。
“别担心了,你的腿刚好一些,再伤了神可如何是好?”蓝偞替她拢好被子,眼中也闪过一抹担忧。
爷回图塔城时,说了六七日便回,如今碰上这么大的雪,怕是要耽搁在路上了。
“这样大的雪,该有多冷啊……”锦被下的小手不安地搅动着,五儿眉头深锁,视线始终瞧着窗外,突然又一把拽住蓝偞的手臂道,“姐姐,你说不会有什么事吧?”
小脸沉着,声音中满是急切,蓝偞看着她,心中一紧,原来不知不觉间五儿已这般在乎爷了,俨然不是单纯的喜欢。
她爱他,或许已入了骨髓!
她已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女,而是一个心中有爱的小女人……
那么爷呢?蓝偞陷入了沉思,他对五儿是特别的吧?冷酷无情如爷,什么时候见他对女人花这么多的心思,他将她带至茵莱城戒毒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会。”收回思绪,她轻轻抚着五儿纠结的小脸,隐去眸中一抹落寂。
五儿点点头,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榻,她慢慢走至窗棂前,轻轻推开一丝缝隙,外面纷飞的大雪立即便扫了进来,刮在脸上一片生疼。
蓝偞心疼地望着她微微有些一瘸一拐的腿,拿起斗篷披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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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一直看文的亲,你们每一次的留言都是对淘子莫大的鼓励,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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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纹丝不动地立着,水眸落在窗外白雪皑皑的大地出神。
蓝偞陪她站着,两人静静待了片刻,外头蓦然响起嘈杂之声,声音一路从院外传至阁前,蓝偞细听,听出是端木瑶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
“我去看看。”
她转身走出内室去,五儿望了她一眼,随即关好窗户坐在床沿。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一字不漏地落入她耳畔,她听到端木瑶尖锐地喝斥着——
“滚开!我要进去,谁敢阻拦?”端木瑶怒瞪着阁外守着的丫鬟小厮,手中竟握着一根红色的软鞭。
“大小姐……”奴才们见此阵势,纷纷退开至一旁,神色惊慌。
“哼。”端木瑶冷哼一记,艳红的唇扬起,带着一分蛮傲,她径自踏入暖阁,此时蓝偞正从内室走出来。
“端木小姐,请问有何事?”她盯着她手中那一节软鞭,面色严峻。
端木瑶根本不理会她,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脚步已经向内室走去。
“端木小姐……”蓝偞几步追上去,在内室门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请留步!”
“这里是端木府,还轮不到你一个区区护卫来说话!”端木瑶绝美的脸犀利无比,她可是端木府的大小姐,就凭一个侍卫也敢对她指手画脚?
“王爷的寝室谁敢闯?!”蓝偞冷着声音,脸上是一片杀机。
端木瑶身子一震,脸色红白交织,拼命隐忍的怒气终于爆发开来,“我让你滚!”说话间,她已经扬起手中的软鞭朝着蓝偞抽去。
蓝偞身手自然敏捷,只是轻轻一闪,便躲过了她的鞭子。
她拔出剑,一剑刺向端木瑶的软鞭,啪,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声响,那条红色软鞭生生断成两截。
“你……”端木瑶不敢置信地望着蓝偞,见她收回长剑,一个跨步上前便狠狠甩了她一耳光。“本小姐的鞭子你也敢断,你算什么东西!”
蓝偞没有料到她会如此泼辣,反应过来之际,脸已经被扇向一边,顿时通红一片。
她扭头,狠狠瞪着端木瑶美艳却扭曲的怒容,见她又要往内室去,立即身子一挡堵住她的去路。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一步,内室中的五儿听见外面的争吵声,起身走出内室,在见到蓝偞脸颊上五道清晰可见的掌印时,眉头皱的更紧。
“端木小姐,你要找的是我吧?”五儿走到蓝偞身旁,眼睛盯着端木瑶绝色倾城的脸。“既然如此,又何必为难其他人。”
端木瑶扭头看向眼前瘦小的女子,她披着斗篷,里头只穿着一袭白色的中衣,小巧白皙的脸蛋以及纤细娇弱的身段,甚是惹人怜爱。
倏地心中的怒火更甚,端木瑶缓步走至她跟前,美眸中万分不甘:“我是要找你,不过这些个奴才很是碍眼……”她睇了一眼蓝偞微红的脸,意有所指。
闻言五儿微冷地扬起唇,她望了一眼蓝偞道:“姐姐,你先出去吧,我与她谈谈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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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端木府唯一的千金大小姐,端木瑶哪里受过这等之气,不禁胸口升腾起狂炽的怒火。
“你给我站住!”
羞愤难当的端木瑶俨然失去了理智,她红了眼,见她起身往床榻走去,右脚下意识便伸出,五儿完全没有预料,脚直接绊在她的腿上——
“啊!”她轻呼一声,脚底跄跄踉踉没有站稳,随即瘦小的身子便朝前栽去,并一头撞上了坚硬的床柱。
“嗯。”五儿只低低闷哼了一记,整个身躯已经跌坐在地毯上。
她捂着头,疼痛一阵阵袭来肆意着她的神经,她觉得头仿佛要炸开一般,痛得小脸直发白,身子也不自觉开始瑟瑟颤抖。
端木瑶见状心中一惊,没有想到她会撞到头,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装出一副可怜样给谁看?一个毒瘾缠身的女人,迟早有一天便会令王爷厌烦!”
五儿缓缓扭过头,煞白的小脸痛苦的扭曲在一起,十分吓人。端木瑶手一抖,也不知是不是心虚,竟转身快速地走出了内室。
阁外,蓝偞见她脚步匆忙,脸色更是有一丝惊慌,不由拧眉,心中涌上一股不祥之感,她没有多想,急步跑入阁中。
“五儿!”蓝偞走进内室时,五儿正一手抚着头,一手撑着床沿想站起身,却是脚底一软再次跌坐于地。“五儿?五儿?”
蓝偞冲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身子,低眸一瞧,发现她脸色煞白,小脸紧紧皱在一起,浑身不住地颤抖。
“毒瘾又犯了吗?”她抓住她的手,神色惊慌,一向冷静的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的头……好痛……”五儿掐住她的手臂,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几乎已是语不成调。
“头痛!?”
“啊!——”蓝偞面色一白,探手抚上她的头时,五儿突然尖叫一声,随即晕倒在她怀中。
“五儿?五儿?!”蓝偞急切地大喊,阁外的丫鬟们闻声,各个慌慌张张地冲入内室来,一见此景,脸色惧惊。
那日小丫鬟被杀的情形涌入每一个人的脑海中,丫鬟们顿时吓得双腿发软。
一时间整个东暖阁陷入一片恐慌之中,端木府几乎上下震动,公孙湛把完脉立在床前不语,沉竣的面色让身侧的端木靖俊脸越发凝重。
东暖阁的丫鬟告诉他,方才端木瑶来找过五儿,而就在她离开后,五儿被发现痛苦的坐在地上。端木靖对于妹妹再了解不过,心中已猜到可能是她所为。
此刻瞧公孙湛一脸严峻,端木靖也有些忍不住,他睇了一眼大*床*上紧闭着双目的五儿没有作声,随后高大的身影便出了东暖阁。
“去将小姐请到我书房来。”端木靖吩咐下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公孙湛耳中,他挑了挑眉,轻轻一叹。
这世间的情爱,当真会迷了人的心智,男女皆逃不开,端木瑶情根深种,谁也怕是劝不了,找她又能如何?
“小丫头……”公孙湛坐到床沿,望着五儿的凤眸中闪过丝丝心痛。“你这副小小的身子,到底要承受多少的折磨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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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望着床*上女人惨白的脸,这小丫头怕是从入西王府起便一连着罪,伤痛不断,公孙湛不知道,她遇上尉迟羿,到底是福是祸!?……
五儿昏迷了一天一夜,直至第二日傍晚才苏醒,她猛地睁开眼,随即眼泪汹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床前的几名丫鬟吓得手足无措,蓝偞从未见她如此过,不断出声安慰着,可换来的却是她更加声嘶力竭的哭泣声。
谁也不知道她怎么了,五儿躺在床*上,哭得浑身颤抖,到最后声音几乎沙哑。
她记起来了!一场噩梦,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曾经那个不断在脑海、梦境中喊着“染儿”的女人,她终于看清楚她的脸,那些凌乱的画面也一一拼凑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场景,不断在她脑中闪过,如此清晰。
原来这都是她的记忆,她所失去的记忆!而那个“染儿”便是她自己!
“我的……我的玉佩……”双眼红肿,五儿猛地坐起身子,顾不得头阵阵晕眩,她赤足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冲到铜镜前胡乱地翻找。
“五儿?”蓝偞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五儿哭泣着,声音嘶哑得令人心碎:“姐姐,我的玉佩,玉佩……”
“玉佩?”蓝偞不忍,“好好好,我帮你找,你别着急。”
春雨也领着丫鬟们过来,众人一通翻找,蓝偞终于在一个锦盒中寻到一块青色的玉,她拿在手中问,“是这块吗?”
五儿扭头,在见到那块青玉时,本已收敛的泪再次汹涌而出,顷刻间泪水满面。
“是它,是它,就是它……”泪水模糊了视线,五儿眼睛红肿的已然快要看不清眼前的玉,她将那枚青玉紧紧握在手中,声音哽咽。“娘,对不起,染儿竟没有认出你……”
她闭上眼,将玉贴在嘴上轻轻吻着,苍白的小脸几乎浸湿。
房中的众人心惊地瞧着,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蓝偞抓住她的双肩,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中,心疼道,“五儿,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姐姐说,好不好?”
她轻声细语地哄着,怀中瘦小的人影还在不住地颤抖,五儿埋在她的胸前,喃喃道,“姐姐,我有名字,我有名字……”她重复着话语,握在手中的青玉透着丝丝凉意,冷进她的心底深处。“我叫染儿,我是染儿……”
昏迷的这一天一夜,她的梦无边无际,却是无比清晰,如同亲生经历一般,那个唤着染儿的女人出现在梦的最后,美丽的脸孔慈爱而亲和,是那般熟悉,熟悉到心痛,那一刻所有的记忆纷涌入脑海——
她叫莫念染,梦境中那个女人便是她的娘亲!
五儿万万没有想到,曾救过她的莫丽娘就是她的娘,原来当初两人近在咫尺,却是没能相认,只因为她完全不记得以前之事。
蓝偞扶着五儿坐下来,五儿紧紧捧着那块玉,纤细的手臂轻轻抖动着,直到这时她还是无法镇静下来,然后她开始低低的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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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五儿八岁,她与莫丽娘居住在南域,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莫丽娘带着她前往京城。
途中,母女二人遭遇劫匪,匪徒抢了她们的首饰与银子,还想将她们买入妓*院,莫丽娘殊死一搏带着五儿逃了出来,那帮劫匪岂会善罢甘休,一路追杀,逼不得已,莫丽娘只能藏好五儿,自己则只身引开劫匪。
五儿躲在草丛中,她等了娘亲二天二夜,却没有再等到娘。
饥寒交迫的她爬出草丛,瘦小的身子一路沿着官道走,她记得娘最后跟她交代的话:“染儿,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娘,娘一定带你去京城,带你去找你爹!”
京城……京城……八岁的小女孩心中唯一想到的便是这二字,她不知停歇地沿路往前走,走了几天几夜,饿了吃野草,渴了喝路旁的脏水。
可是她一个年幼的孩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京城到底在哪儿!
风餐露宿,天冷刺骨,终于八岁的她在路途中不慎撞击到头部,引起高烧不退,几乎烧得糊涂,更不知道白天黑夜,浑浑噩噩之中,她却命大的活了下来。
然而大病之后,五儿便不记得曾经的事,失忆的她误打误撞跟随着一批小乞丐进了京城,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隐约知道自己八岁。
她沿街乞讨为生,这一待便是六年,直至遇见蓝偞将她带回西王府收留……
“没想到事情竟这般巧合。”蓝偞抓住她的手,万没料到那倚栏苑的莫大娘竟是五儿的亲娘,不禁感叹这世间的因缘际会。
五儿紧紧捏着那枚青玉,眼中含泪,却是硬是不让它们掉下来,凄楚的小脸看得人心疼。
春雨与几名丫鬟立在她们身后,听完五儿的身世,心中更是震惊,无法想象,这个瘦小的女子曾经会是一名流落街头的小乞丐。
众人各怀着心思,皆是静默下来,许久,五儿终于缓缓抬起眼,她望着蓝偞水眸坚定:“姐姐,我要去京城找我娘……”她瞥了一眼窗外,“等大雪停了便去。”
“可是你的身子……”蓝偞住了口,她的眼神如此坚决,倒让她心生不忍。“若是你执意要去,姐姐便陪着你去,不过现在你先躺下休息可好?”
蓝偞扶她到床*上躺下,又望了她片刻,方才走出东暖阁去找公孙大人。
她简单地向公孙湛诉说了五儿的身世,公孙湛点着头沉默不语,怪不得五儿一直犯头痛而且找不出原因,原来竟是失忆的后遗症,如今她记起所有事,那么这头疼欲裂的毛病也便迎刃而解。
公孙湛心里也是一阵感概世界是如此之小,失散了七年的母女竟以这般的方式相见,却是又一次擦肩而过。
雪花依旧纷飞,铺天盖地又整整落了一夜,至第二天清晨时终于停歇下来。
一大早,五儿便披着斗篷立在阁外的连廊上,她瞧着远处屋檐上的积雪出神,就连公孙湛与蓝偞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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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湛无奈地勾唇,象牙白玉马车旁的蓝偞蓝翎已经扶着五儿上了马车,而早已骑在马背上多时的公孙涵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盯着端木瑶快喷火的脸,心中不知有多么畅快。
“气死你,气死你!”她口中小声嘀咕着,扯了扯缰绳,率先离去。
“那么我便告辞了。”公孙湛挥了挥手,俊朗的身躯已翻身上马,随即冗长的队伍便向着城门出发。
“端木瑶!你站住!”见妹妹想要追上去,身后的端木靖横眉竖目,他一个箭步便挡在了她的马前,声音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若是不想令王爷厌烦,你就乖乖听话别去。”
尉迟羿的性子他比谁都要清楚,北域重地,她这般鲁莽前去,别说进西王府,就是能进图塔城也是问题。
“哥哥……”端木瑶狠狠地跺了跺脚,绝美的脸气的一阵白一阵红,她望着远去的队伍中那辆奢华的马车,硬是不甘地用力咬住了唇。
哼,今日不去便不去,可她没说以后不会去!咋们走着瞧……
茵莱城周边的地域都受大雪的影响,整条官道上厚厚的积雪令车马行路艰难,至图塔城本二三日的路程,却足足多出了好几日。
其间,公孙涵中途独自去了南域,只说有要事很快便回……
当西王府的队伍回到图塔城时,已是六日后。
图塔城并未下雪,气候却也是冰寒刺骨,时值深冬,冰冻三尺,护城河上结出了厚厚的冰层,许多孩童奔跑在冰河上,尽管冻得小脸通红,却是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嬉笑声。
五儿撩起车窗帘望出去,连日来的焦急让她本就白皙的小脸越发苍白,她静静地望着那些孩童,神色有些木然。
策马跟随在马车旁的蓝偞见此,不由出声道,“就快进城了,你也休息片刻吧。”
蓝偞的眉头不见舒展,她知道,这些天来五儿并没有好好休息过,每日至多合眼两个时辰,或许正是如此疲惫,途中她的毒瘾竟接连犯了二次。
虽然如今毒瘾轻了许多,可那种痛苦却依然要折磨她半个时辰才会缓解。蓝偞看着无比心疼,却又帮不上一丝忙,只是默默守在她身边。
“我没事。”五儿摇头,眸子始终盯着冰河上玩耍的孩童,静静地出神。
蓝偞收回视线,此时队伍已整齐地踏入城门,图塔城中,沿街聚集着许多百姓,见王府的队伍进城,所有人的脸上皆是一片萧肃。
百姓间的气氛有些诡异,公孙湛挑起了眉,心知王爷身负重伤的消息已在图塔城传开,或许百姓们都在想,这北域的主人负伤,万一出了意外,那么图塔城怕是要易主了。
队伍浩浩荡荡行至西王府,府门外叶岳生早已领着一众奴才等候于此。
“公孙大人。”他面色严峻,躬身一揖道,“你回来了。”
“王爷如今可在王府?伤势如何?”公孙湛下马,他将马鞭交给侍卫,声音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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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在北院……”叶岳生上前了一步,才轻声说,“方才宫里的蔡公公刚走。”
“蔡公公?”公孙湛拧眉,面露疑惑。
“是,蔡晖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探视王爷的伤势。”叶总管抬头,余光看到队伍中走下马车的一道瘦小身影。
五儿由蓝偞扶下马车,脚一着地,她便急急朝着叶岳生奔来,“叶总管,爷的伤如何?严重吗?”
她的声音带着焦急,小脸几乎拧在一起,叶岳生面上闪过一丝自责,冲着他一弯腰道:“五儿小姐,那牢囚将你劫走,是老奴的疏忽,老奴在此向你赔罪了。”
他如此客气的话语令五儿秀眉一皱,却是无意再顾得了这些,她转身,脚下已急切地跑入王府中。
蓝偞与蓝翎见状立即跟随而去,身后,公孙湛微微勾唇,黑眸闪烁,他也抬脚往府内走,一面仍问着身侧的叶岳生。
“叶总管,王爷当真是重伤吗?”
闻言,叶岳生抚着胡须,闪烁其词,半晌才回话:“倒是真瞒不了公孙大人,爷是有伤,但‘重’伤还未必。”
“呵呵。”公孙湛冷呲一声,他就猜到了几分,北域少西王若不是故意如此,还不至于到“重伤”的地步。
不过这消息传得倒快,宫里的人不过数日便来了图塔城,这些会不会也在尉迟羿的意料之中?
思及此,公孙湛的脚下轻快了许多,唇边也是漾开一抹狷狂之笑,他大步向着北院行去,远远望去,前方早已瞧不见五儿的身影,他莞尔一笑,看不出这小丫头一副娇弱的模样,倒也跑得不慢。
北院。
“滚——”
哐啷,一记瓷器碎裂的巨响由主楼传出,伴随着男人磁性冰冷的吼声,响彻在北院寂静的院落中。
五儿奔至院门时远远便听见了,身后紧追而来的蓝偞和蓝翎闻声,都不由站住了脚,她们瞧着院门前脸色萧肃的黑衣侍卫们,皆是不敢再踏入北院一步。
五儿慢慢走入院门,门口把守的侍卫轻轻瞥了她一眼,在西王府侍妾是不能踏入北院的,不过这些侍卫一直贴身跟随尉迟羿,自然知道眼前这名瘦小的女子地位不一般,因而并没有阻拦。
主楼前的大理石地上,奴才们惊恐万分地跪着,气氛压抑,吓得一众丫鬟险些窒息。
司空垂首立在大厅外,五名近身侍女则是一排跪在门口,浑身只打哆嗦。
五儿心中一沉抿紧了唇,司空无意一扭头,眸中在见到她时竟闪过一丝庆幸,紧紧绷着的身躯也俨然松了口气。
“五儿……”跪在地上的梅霜也看到了她,她一脸欣喜地望着她,小声用唇形喊道。
大厅中此时一片寂静,五儿立在门前,身后公孙湛与叶岳生也已经出现。
“受伤的人火气还这般大。”公孙湛一步步跨上台阶,他掏了掏耳朵,桃花眼微扬地望向司空严肃的表情。“王爷为何动怒?”
司空皱眉,眼睛却是一直盯着五儿,道,“一路上你们没有听说吗?京城都在传,小皇帝要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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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公孙湛有些意外,眼神有意无意地瞄向五儿。
五儿静静站着,司空的话令她脚底微微摇晃,她咬住了嘴唇,脑海中闪过的竟全都是京城别馆那晚皇后紧紧抱着爷的画面,那妖娆妩媚的女人,美得不可方物,顿时叫她呼吸一窒,心底如同在淌血一般,刺痛得难以喘息。
小脸白了白,她缓步走入大厅内。
厅中昂贵的地毯上凌乱不堪,碎着许多花瓶瓷器,几个精致华丽的锦盒散落在地上,隐约露出盒里头摆放的人参鹿茸等弥足珍贵的药材。
五儿拧着眉,小步朝着内室走去,前脚才刚踏进去,便见一个青色的花瓶砸过来——
五儿一躲,花瓶“呯”地一声撞在了墙上,随即碎裂开,滚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四分五裂。
“滚!”一袭黑色长袍的尉迟羿愤而转过身来,高大挺拔的身躯透出彻骨的冰寒,俊美极致的脸孔怒不可遏,却在看清眼前白皙的小脸时手臂一僵,黑眸中肆意的怒气也随之消去大半。
“爷……”五儿低低唤道,并没有因为他的怒火而吓到,她的视线落在他缠着雪白纱布的右上臂,秀眉紧紧拧起。“你的手……”
她匆匆走到他跟前,抬手想要抚上纱布,却被他的大手轻轻捉住。
“这些天毒瘾有没有犯?”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手掌中细柔的触感,竟令他眸底的寒意隐隐消散。
五儿定定地望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眸摇了摇头,心中一丝暖意流过,然而脑中却再次闪过方才司空大人的话,不禁拧起眉心。
“爷,你是因为废后之事才……”她突然住了口,望着他俊美邪魅的脸,暗暗咬住了下唇。
“谁告诉你的?”他眯起黑眸,大手一捏迫使她张开了口,男人盯着她唇瓣上浅浅的咬痕,剑眉紧蹙。
她不语,只是下意识地摇头,晶莹清澈的水眸如同惊慌的小鹿,呼吸一紧,尉迟羿俯身在她耳畔道,“小奴才,我再说一次,不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去管,你永远要记得,知道的越少越好,懂了吗?”
他性感的薄唇贴在她耳旁的肌肤上,令她浑身倏然绷紧,五儿点着头,“我懂……”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挣扎着,还是开口问,“爷,皇后……她……她是你爱的人吗?”
“小奴才……”高大昂藏的身躯微微有些僵硬,尉迟羿捏住她的下巴,鹰厉深邃的眸子直直望住她的眼,仿佛要望进她的内心深处,俊脸突然冷了几分。“本王不相信这世间所谓的情*爱。”
情是什么?爱又是什么?哼,从母亲逝世的那一刻他便觉得世间的情*爱是多么可笑!他的母亲,西王府的正妃,倾其一生所爱之人,最终还不是彻底背叛了她!
尉迟羿永远不会忘记,临死前母亲握着他的手说,“羿儿,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爱,即便有爱,也是建立在名誉地位之上,一切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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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途雪灵与傅瑾宁一道前来,她们二人一起出现让人有些意外,途雪灵只说两人是在院外碰见的,便一起进来了。
五儿也不吭声,回府的这几日,她脑中一直想的便是离府前自己中毒之事,她怀疑过菊英和兰竹,但自她回来后,两个丫头对她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发自内心的真诚,并不像会陷害她之人,心中越发奇怪,到底是何人要至她于死地!?
“听说爷带你去了茵莱城?”途雪灵啜了一口茶,镶狐绒的蓝色袄子将她婀*娜的身段勾勒得分外妖娆,她妩媚抬起眼,瞧向对面脸色略微苍白的五儿。“那茵莱城可是誉满天下的药材之都,纵然罂粟昂贵稀罕,但在茵莱却是遍地皆是,想来也够你用的了!”
说罢她勾唇一笑,艳红的嘴角带着一记嘲讽。
五儿自然瞧出来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身染罂毒,既然如此五儿也不必再多说什么。”想不到自己染毒之事传得这样快,西王府该是人人皆知了。
“哼。”一旁的傅瑾宁冷冷扫了她一眼,绝美的脸上闪现不屑,她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个下*贱的婢女有什么好?竟让王爷一次次破例如此上心!?
“雪灵小姐……”五儿突然站起身,她缓缓走至途雪灵跟前,“五儿早就听说过你是赫都第一美人,你的哥哥更是爷手下最得力的副将,家世显赫,不知对于‘鬼弥’你可曾听说过?”
五儿记得,风煜烈曾说过她所中之毒“鬼弥”是产自赫都的,尽管她不愿意将此事与途雪灵联系到一起,却并不排除有此可能性。
清澈的水眸直直望向她,看得途雪灵也不免跟着起身,途雪灵微微一愣,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惑,“我不知你这话是何意思?”她挑眉,“那鬼弥确实是我赫都专产之物,甚是稀少,在途府每年也不过置办极少的分量,我自然是见过的。”
途家在赫都城乃名门大户,岂会没有鬼弥?
“那么,五儿便明白了。”五儿垂下眼,整个西院,除了途雪灵,对鬼弥唾手可得之人还能有谁?
想着,心中竟是在缓缓滴着血,她是曾经有恩于她的小姐啊,竟会……
脸色泛白,脚底微微有些摇晃,身后的两名丫鬟随即过来扶住她,途雪灵虽仍有疑问,但见她如此也不便再多留,便与傅瑾宁离开了洛雪阁。
因下毒之事,另外心里还记挂着娘亲,自此五儿便一日日沉默不语,更是时常立在窗前出神,公孙湛为她把了平安脉,发觉她体内的毒已然无大碍,蓝偞听着一阵欢喜。
但见五儿还是低头叹息,便向公孙大人一说,公孙湛若有所思记在心头。
每日五儿都会去北院,作为唯一可以踏入北院的侍妾,殊不知羡煞了多少人,积怨了多少眼……
又过了几日,回府后便一直跟随在五儿身边的蓝偞与蓝翎突然消失不见了踪影,五儿以为她们是去替司空大人办事,也便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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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一连数日还是不见蓝偞,五儿心中开始着急了,在北院遇见司空时她便开口询问,司空却是一无所知。五儿满眼疑云,一旁的公孙湛则是但笑不语。
直到这一日清早,叶岳生匆匆走进洛雪阁,他对着五儿轻轻一揖,笑眯眯地说,“小姐,爷有吩咐,让你即刻便去前厅候着。”
“什么事?”五儿抬眼望着他,身旁的菊英与兰竹也是一脸困惑。
“你去了便知。”叶总管挥了挥衣袖,示意两个丫鬟。“你们二人伺候着小姐梳妆,然后扶去前厅。”
“是。”丫鬟们应了一声,随即扶着五儿去更衣。
半个时辰后,五儿出现在前院,一踏入大院,远远她就看见厅门外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蓝偞姐姐。”她小跑着奔上前去,蓝偞扭头见是她,也快步跑向台阶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向冷静的她脸上竟透出克制不住地激动。
“五儿……”
“染儿……”蓝偞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尖细好听的女音便从前厅传出,五儿浑身一震,双手开始猛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声音是如此熟悉,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境之中,以前她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现下却是呼吸一窒。
她僵立在原地,然后怔怔地瞧着一道纤丽的身影冲出大厅,五儿只觉得眼前一晃,一双温暖的手便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染儿,染儿……”女人用力抱住她瘦小的身子,激动得泣不成声,一句句唤着她的名字,声声动情。
“莫……大娘?”五儿小脸煞白,不敢置信地瞧着眼前中年妇人美丽的脸孔,看清之后,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娘,娘……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
她紧紧拽着她的衣袖,生怕眼前都是一场梦,她一松手,娘亲便会如梦中一般消失不见。
“是我,是我,娘在这,娘在这……”莫丽娘双手捧住她白皙的小脸,眼泪朦胧,声音不住地发抖。“娘就知道,娘就知道……你是染儿,我的染儿……”
这张与七年前相差无几的脸蛋依旧如此纤巧可人,看得莫丽娘心中狠狠抽痛,她再一次用力抱紧她,紧紧地,再也不愿意松手。
“娘……”五儿早已哭花了脸,已然看不清周边的事物,这一刻除了娘,世界再无其他。
蓝偞心酸地看着,两名丫鬟也是垂眼默默拭着泪,前厅外,众人双眼都是一片血红。
“染儿乖,别怕,娘在这,娘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感觉怀中的女儿正不停地发抖,莫丽娘睁开眼拍抚着她纤瘦的背脊,柔声安慰道。
“娘……”五儿回搂着她,小手丝毫不敢松懈,失去了七年的母爱令她心中阵阵温暖,在这深冬里,没有一丝寒意。
叶岳生与公孙湛出现在院门,瞧着厅前的一幕,两人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公孙湛扭头,瞥了一眼身后那副高大昂藏的身影,鬼使神差念了一句:“看这情形,莫大娘怕是要将女儿带回京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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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散近八年,好不容易寻到女儿,哪个娘不想将亲儿永远留在身边?
尉迟羿不语,性感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弧线,他望向莫丽娘怀中那道纤瘦的背影,剑眉紧蹙,司空跟在身后,一脸萧肃。
一行人往前厅而去,厅门外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上,紧抱着五儿的莫丽娘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那鹰厉得仿佛可以洞穿人心的眸光令她身子一僵,似乎所有的理智都涌回了大脑,她清醒过来,定定瞧着向她们走来的高大身躯。
男人健硕伟岸,高贵不凡,周身却是冷冽如冰的,那张俊美极致的脸孔与记忆中的“他”有几分神似,一样邪魅惑人,眼前的男人却更为霸气,仿若世间万物皆在他的脚下。
“染儿,跟娘走,跟娘走……”莫丽娘回神,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她拽紧五儿的手拼命拉着她便冲下台阶。
“娘?”五儿依旧满脸泪水,她迷茫地望着娘亲陡然慌乱的脸,秀眉轻轻皱起。
“跟娘走,跟娘走!”莫丽娘激动起来,抬眼见尉迟羿的脚步越来越近,脸上又是一阵急切,转而变为灰白色。“走,跟娘走!”
“娘,你怎么了?”五儿停住了脚,不肯再往前一步。
莫丽娘霍然回头,几乎用受伤的眼神瞧着她:“染儿,你不愿跟娘走吗?”
“我……”五儿怔住了,尽管心中是愿意的,却还是道,“为何你急着要走?为何!?”
她现在还不能走,爷的伤口未痊愈,她怎么放心得下!?
知女莫若母,莫丽娘一眼便瞧出女儿眼中的犹豫,不禁更加激动道,“不行,今日你必须跟娘走!染儿,你跟娘回京城去!”
她握住她的手臂,不顾一切地往前走,几步之后却是停住了脚步,因为尉迟羿已然立在了她们身前。
“放开她。”尉迟羿蹙眉,高大的身躯隐隐透着杀气,犀利的眸光扫向莫丽娘紧抓着五儿的手腕之处,那白皙的肌肤上早已是通红一片,黑眸一沉,男人的声音越发冷冽,沉沉又说了一次,“放手!”
“不!”莫丽娘抬头望着眼前高大俊美如神祗的男人,面色一凛,她将五儿护在身后,口气坚决,“我是她亲娘,我今日便要带她走!”
“娘!?”小脸微白,五儿眼中的泪早已收住,她眸中万分不解,拽住莫丽娘的衣袖问,“娘,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一定要带我走?”
不仅五儿,在场所有人都是满脸疑惑,对于莫丽娘莫名其妙的激动纷纷皱紧了眉。
“你,你是……”突然人群中有人低低出了声,叶岳生睁大眼手臂微颤,他一步步走至莫丽娘跟前,老脸神情复杂。“你是……丽娘吗?”
“叶……叶总管……”莫丽娘一震,随即身体更加抖得厉害,她面露惊恐,倏然抓住五儿近乎嘶吼地喊,“染儿,跟娘走!跟娘走!听到了没有?”她脸色暗沉着,手上的力气颇大,捏疼了五儿。“你不可以留在这里,不可以!走!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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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留言投票的亲,特此感谢“﹎尐凨Ω鈴”一直以来的打赏。ps:剧透,明天又要开始虐了,淘子自己都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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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公孙湛心一沉,陡然变了脸色,在场所有的人皆是瞪大眼,奴才们趴在地上,院中突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结成冰,压抑的气氛令他们将身子趴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丽娘,她……真的是老王爷的女儿?”叶岳生不敢看向尉迟羿铁青的脸色,双手剧烈颤抖。
莫丽娘不作声,抬眼直直望着尉迟羿冷冽如冰的俊脸,此刻他眸中的杀气肆意着她的神经,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喉间磁性低沉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插*入众人的心脏。
司空、蓝偞、蓝翎与叶总管随即跪到地上,公孙湛沉默着,他从未见过王爷如此恐怖萧杀的表情,仿佛要灭尽天下一般,阴冷诡谲。
“有何证明?”他沉沉吐出几个字,大手猛地扣紧怀中之人的纤腰,却是止不住她剧烈的颤抖。
“呵呵……”莫丽娘轻笑一声,伸手摸出腰间一块七彩玉佩,她将它举高,透过璀璨夺目的玉石,映出尉迟羿顷刻间冰寒透彻的脸孔。
叶岳生跪在地上,他认得这块玉佩,是西王府传家之宝,由七彩玉石铸造而出,整个西王府只有两块,一块在尉迟羿身上,另一块早也丢失。
尉迟羿握住玉佩,健壮的手臂竟隐隐有些颤动,他眯起眼,七彩玉佩上精心雕刻着“尉迟”二字,这是尉迟家族祖传之物,天下只有两块,百年才得此一枚。
“哼。”他冷冷瞧着,胸口狠狠揪紧。“原来,那个女人便是你……”
他抬起眸,黑眸中隐约透出一丝暗红,他盯着莫丽娘绝丽的脸孔,薄唇便是彻骨的冷笑。
原来,她就是令母亲痛苦万分,最后含恨而终的那个女人!至于父亲身上的玉佩并非如他所讲那般丢失了,而是送给了这个女人当了定情信物!
七彩玉佩,本就是尉迟家族历代送于正妻之物,可父亲竟然……
怀中的人影抖了抖,五儿抬头望向尉迟羿充血的黑眸,心中一缩疼痛起来,她捂住嘴,恐惧与痛苦占据了她的眼,她摇晃着头,步步往后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臂一推,竟生生将他高大健硕的身躯推开——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眼眶泛红,她拼命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心仿佛撕裂般疼痛,她紧紧拽着衣襟,呼吸急促起来,五儿喘息着,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尉迟羿望着她一步步往后倒退,小脸上决然的表情令人心碎,她没有看莫丽娘一眼,通红的双目一直望着尉迟羿,一直望着……
爷……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是她的哥哥!?
她要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我不信!”她尖叫一声,突然转身便朝院外跑。
“染儿!”
“五儿!——”院中众人大惊,脸色巨变地望着那道瘦小的素白身影飘然奔出院门。
五儿拼命往前跑,毫无目的,只是一味地跑,她捂着耳朵,不愿听身后传来的急切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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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们都是骗子!骗子!她不要听,也不想听!
她闭上眼,不断向前奔跑,心脏如被一把刀生生割扯着,里面早已血肉模糊。
“五儿……”猛然间,奔跑中的她腰间一紧,她惊呼着想要反抗,一双结实健壮的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随即她便落入一具温暖的胸膛。
熟悉而强烈的男性气息充斥在四周,五儿浑身一抖,下一刻便失去理智般开始挣扎,她甚至都不用回头,口中急切地喊:“爷,你放开我!放开我!”她嘶哑着嗓子,眼泪含在眼眶中,手臂不断地挥舞。“你放手!放手!”
“不放!”尉迟羿牢牢捉住她的手腕,她立即动弹不得,口中却依旧拼命叫着:“爷,求你放手!放开我……”
她是他妹妹啊!同父异母的妹妹啊!尽管她是如此不愿去相信!
尉迟羿只用一只左臂便将她禁锢在怀中,五儿还在挣扎着,双臂用力一挥胡乱地撞在他受伤的右臂上,尉迟羿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双臂一箍,俨然不顾手臂上渗出丝丝血迹。
五儿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停住了动作,她扭头,心惊地瞧着他的右臂,声音带了哭腔:“爷……我真的是你妹妹吗?”
小手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袍,小脸上惨白得几乎透明,她屏住呼吸望着他,全身仍然控制不住地颤抖。
“五儿……”黑眸紧缩,俊美极致的脸上冰冷肆意,右手扣住她的下巴,尉迟羿语气霸道冷冽。“即便你是,又如何?!”
五儿倒吸一口气,脚底摇摇晃晃,苍白的嘴唇瑟瑟发抖,“你是我哥哥,是我哥哥……怎么可以?我们怎么可以?”
她不断地往后退,双手推拒着他结实的胸膛,尉迟羿收紧双臂,她根本无力挣脱开,最后,濒临奔溃的她终于哭泣出声。
“让我走,让我走!”她痛苦地闭上眼,口中不断地哭喊着,声嘶力竭。
她不懂,为何上天要这般残忍,她一直爱着、深深爱着的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爷……泪眼朦胧中,眼前男人的脸却是如此清晰透彻,仿佛正狠狠撕裂开她的心,痛得窒息,难以喘气。
“爷,你放开我,放开我……让我走……求求你……”她低声抽泣着,心几乎要疼到麻木,她用力咬住唇,发狠一般咬着,直至口中全部是鲜血的味道。
尉迟羿俊脸紧绷,她脸上的泪痕肆意着他的眼,喉咙如被一双手紧紧扼住,紧接着连同胸口也阵阵窒息,疼痛猛然间在心中肆虐开来,他沉了脸,眸子也越加暗红,隐隐透出血丝。
“小奴才,你给本王听好了!”他全然不顾她的哀求,大手捉住她瘦弱的双肩,用力抓住,“不论你是谁,本王不在乎!”
肩膀上一片生疼,五儿震惊地望着他,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尉迟羿长臂一捞,她便被他稳稳横抱在怀中,高大的身躯旋身,随即快速往北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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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五儿依旧紧拽着他的衣袍,声音抖得厉害。“让我走,让我走……”她一直重复这句话,整个人活在深深的恐惧之中。
她好怕,从来不曾这般怕过!这一道血缘,仿佛将他们隔了千山万水,令她再也碰不到他,也不敢碰!
北院的奴才皆是心惊肉跳地看着尉迟羿踏入主楼,他怀中抱着不断哭泣的五儿,那瘦小的身躯正不断地挣扎抗拒着,尉迟羿俊脸阴沉,高大昂藏的身躯冰冷彻骨,一路上奴才们吓得跪倒在地,将脸深深贴在地上不敢出声。
他一脚踹开寝室偌大的门,那华丽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巨响,近身侍女们跪在主楼外,浑身剧烈哆嗦,早已吓得快晕厥。
寝室内,五儿被放在床*上,脚刚一着地,她便如同疯了一般往外室冲去,眼睛红肿不堪,她颠颠撞撞向门边跑,可手还未来得及触碰到门框,身子又再次被捉住。
“啊……”她惊叫一声,瘦小的身躯被腾空抱起,她踢打着双脚试图挣脱身后男人的控制。“爷,你让我走!让我走!唔……”
她的呼喊声最终被封堵在喉间,五儿瞪大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孔,又一次红了眼眶。
不可以,他不可以!他是她哥哥啊,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不要……”眼泪溅落在惨白的脸颊旁,她张口喊着,却让男人的唇舌伺机侵入她的口中,五儿狠狠一咬,然而尉迟羿只是轻轻蹙眉,随即吻得更深*入。
“不可以!……”她瘦小的身躯被压在华丽的大*床*上,五儿心神俱裂,眼睁睁瞧着男人的吻铺天盖地席绢而来,在她尚未有所准备时,他高大的身躯一沉毫无预兆地狠狠占*有了她……
“啊!”五儿尖叫出声,心口疼得快要崩裂,她猛地停止了挣扎,苍白的小脸近乎木然地望着身上男人盛怒的俊脸,他疯狂地动作着,几乎要将她撕碎。
“不可以……不可以……”她轻声低喃着,声音沙哑得令人心碎,两行清泪滴落在真丝锦被上,却掩不住她心痛的哭喊声,“怎么可以?我们怎么可以……”
他们是兄妹啊,怎可作出违背伦理之事!?怎可!?
哭到声音嘶哑,五儿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沉沉闭上眼,耳畔,是尉迟羿粗重霸道的低喃声:“小奴才,即便你是我妹妹,我也不在乎!”
就算有违伦常,就算逆天而行,他不在乎,不在乎……
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小奴才……
主楼外,奴才们皆是震惊地趴伏在地上,女人的尖叫声撕心裂肺,惊红了众人的眼。
一个时辰后,当公孙湛一行人匆匆踏入北院时,主楼内一片死寂,除了冬日瑟瑟的冷风,再无任何声响。
叶岳生挥退了黑压压跪在院中的奴才,几人却是无人敢走入主楼去。
方才五儿冲出前院后,叶岳生又细细问了莫丽娘许久的话,莫丽娘回答得面面俱细,没有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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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蓦然坐起,高大的身躯透出丝丝寒意,幽邃的黑眸却是深深凝视着她绝望的小脸,如此惨白,那瘦小的身子更是不住地瑟瑟发抖。
黑眸一沉,男人自床榻上起身,冰冷在眸底肆*虐,他静默着穿好衣物,周身冷彻嗜骨,双目始终落在大*床*上纤细的背影身上……
许久许久,躺在床*上的五儿突听寝室内一片寂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缓缓睁开眼,内室早已空无一人,顿时心狠狠揪痛起来,痛得她无法喘息。
她将脸埋入锦被之中,接着便听见一阵脚步声响在内室门外,五儿浑身一抖抬起脸,嗓音嘶哑:“爷……”
“小姐,奴婢们要进来了。”梅霜的声音轻轻传来,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五儿的小脸黯淡下来,她没有作声,双眼出神地望着飞扬的帐幔,神情木然。
梅霜与两名近身侍女踏入内室时,仍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偌大奢华的大*床前,女人的衣衫凌乱地扔在地毯上,帐幔轻垂的床榻上也是一片狼藉,一具瘦小的身躯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锦被只盖到她的胸前,露出胸口雪白的肌肤。
“五儿……”梅霜不由红了眼,她急急冲到床边,竟忘了规矩低低唤出她的名字。“五儿?你还好吗?”
她轻轻为她拉高锦被,将她裸*露在外的肩膀遮挡住,眼睛在触及她脖颈上明显的印记时,眼眶更加酸涩。
身后紧随进来的侍女则是低头捡起地毯上散落的衣衫,然后默默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五儿侧头望向梅霜,她定定地望着她,半晌之后才像是猛然看见她一般,口中急切道:“我娘呢?我娘呢?!”
她的表情有些激动,猛然坐起身,而随着她的动作,盖在身上的被子随即滑落下来,锦被下,娇小纤细的身子未着寸缕,雪白的酮*体上布满青青紫紫欢*爱的痕迹,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侍女们面前。
梅霜低呼一声,床前立着的侍女们已拿着衣衫上前,她们将中衣披到她身上,一面扣着襟扣,一面偷偷瞥着五儿毫无血色的小脸。
“你别急,别急……”梅霜不知发生了何事,她劝慰着。
五儿拧起眉,挥开侍女们的手径自下了床。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中裤,赤足踩在地上,在几人还未反应之际已经奔出内室。
“小姐!”侍女们呼叫一声跟着冲出去,只看到五儿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外。
主楼外,一众奴才方才自地上起身不久,正各自做着手中的活,见五儿穿着薄薄的中衣出现,皆是惊得立在了原地。
他们瞧着五儿赤足跑出主楼,天气寒冷,小巧白皙的双脚不出一刻便冻得通红,她却不管不顾,毫无知觉般一路飞奔出北院。
“快拦住她!”梅霜急切地大喊出声,院中的奴才们反应过来,纷纷跪在路上挡住了五儿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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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众人趴伏在大理石地面上,心中无比恐慌,想起方才爷踏出主楼时阴冷的表情,人人几乎都快要晕厥过去。
五儿站住了脚,她瞧着咚咚跪了一地的奴才,刺骨的寒意自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冷进心底深处。
“五儿……”梅霜冲到她身旁,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有离开的机会,而此刻手掌中冰冷的温度令她皱起眉心,她劝说道,“回去吧,这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
说话间,紧随而来的侍女们已经拿着披风过来将她的身子紧紧裹住,五儿僵立着不动,小脸上淡漠如冰的神色看着叫人心酸。
“拿开。”许久,她终于出声,见侍女们不动,纤细的手臂一挥将身上的披风扫落在地,随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五儿双膝一屈,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大理石坚硬的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周的奴才听了皆是替她疼痛,可五儿却无动于衷,小脸上依旧沉静,眸中带着坚决。
“五儿……”梅霜与几名侍女纷纷跪到她面前,人人都是一脸担忧地望着她。“你这是为何?”
梅霜急得眼睛发红,北院的奴才们都不知晓昨日在前院发生的事,因此此时各个表情疑惑,梅霜也只当她与爷之间定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五儿也不会如此。
五儿静静地跪着,背脊挺直,只穿着单薄中衣的身子在寒冬中瑟瑟发抖,不出片刻,她的双唇便白皙如雪,毫无生气。
众人劝阻不动,一名小厮暗地里已经悄悄奔出北院去,不久,叶总管便出现在主楼前。
“五儿……”叶岳生满眼心痛,此时此情竟忘了主仆间的规矩,他奔到五儿面前,眉头深锁,“你这是做什么!?”
他伸手便要扶她起身,五儿抬手轻轻一挥,清澈的双眸透出决绝。“我要跟娘走,若是爷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她的声音近乎沙哑,语气却是异常坚定,在说出这句话后,她的眸子一红,胸口更是如刀在生生割着,痛得有些窒息。
她用力咬住唇,隐忍着不让自己掉一滴眼泪,心却是一寸寸在撕裂开——
苍天有眼,若是垂怜她,她宁愿此刻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愿意面对这残忍的事实!
“五儿……”叶岳生面色越发凝重,尽管自己也不愿相信她便是老王爷的女儿,可事实如此,谁也无法改变。
“呵呵,真是可笑,太可笑了……”跪在地上的五儿突然冷笑出声,小脸绝望得令人心惊,她的目光毫无聚焦,一片迷茫中,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幽幽低喃,“爷是我的哥哥!……亲哥哥!……呵呵,为何会如此?为何!?”
她低吼着,四周的奴才听得一清二楚,随即纷纷震惊地抬起头,他们望着五儿惨白的脸,人人面上一片惶恐,终于明白昨日*爷为何如此的盛怒,那阴鸷的表情几乎是要杀了全天下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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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霜与侍女们也是震慑住,她们抖动着双臂,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瑟瑟颤抖的瘦小人影。
叶岳生重重叹息一声,随即转身离开北院,待他再次出现时,身后则是跟了焦急万分的莫丽娘。
“染儿!”她惊叫一声飞奔上前,然后用力抱紧了她,感受到五儿的身子在她怀中不断地哆嗦着,莫丽娘心疼的无以复加,“娘带你走,这就带你走……”她紧紧怀抱住她,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美丽的眸子早已红肿得艰涩。
五儿发不出一丝声音来,她只是抬起双手紧紧回搂着娘亲,瘦小的身躯却是在不住地颤抖,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这份恐惧令她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一刻。
听到莫丽娘说要带她走,她又突然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爷了!可是,见了他又如何,只会令自己更加心痛!
她俯身在娘亲怀中,眼睛酸涩,却是流不出一丝眼泪来,双手紧紧拽着莫丽娘的衣衫,她闭起眼浑身抖得更厉害。
叶岳生在一旁看着,老脸不舍,他望着地上两个紧紧相拥的母女,最终一甩衣袖,低声道:“丽娘,带她走吧……”
此话一出,五儿猛地睁开眼,她自莫丽娘怀中抬起头,小脸上怔然,瘦小的身躯微微摇晃,她看着叶岳生转过身去,颤声道:“是……爷的命令吗?”
“走吧。”叶岳生回头,眼神复杂,心中重重叹息,然后迈步远去。
五儿跪着一动也不动,如同雕塑一般,脸孔惨白得几乎透明,她呆呆地望着叶总管离去的背影。
她知道,没有王爷的命令,叶总管断然不敢私自决定,他让娘带她走,那么便是爷答应了……
全身剧烈地一抖,五儿身子一歪,整个人登时瘫坐在地。
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她是如此的不愿面对,想要离开西王府,可此刻,当爷真的同意她随娘亲走时,心却如同被挖空,胸腔中鲜血淋漓,再也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而她深深知道,这次一走,幸许再也不会回来,她与他,终将天涯海角,再无交集……
“染儿……”莫丽娘抚着她苍白的脸颊,美眸哀痛,她眼神复杂地望着呆坐在地上仿佛失了心智的女儿,暗暗咬紧了牙齿,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她不能心软,一定要狠心,一定要!
梅霜与侍女们七手八脚地扶起地上的五儿,几人将她带到主楼厅中并拿来衣衫为她穿戴整齐,整个过程中五儿都是静静站着,目光呆滞,尽管周身冰冷,也毫无知觉。
莫丽娘立在一旁瞥开眼,不忍再看她木然的小脸,心如刀割。
“一路顺风。”梅霜将一件雪色的裘绒斗篷披在她身上,她一面系着带子一面低声道,眸子通红,眼看便要落下泪来。
“梅霜姐姐……”五儿微微回神,依然冰冷的小手轻轻握着梅霜的手,“……再见。”
她的声音嘶哑,早已无泪可流,她静静地望了身旁几名近身侍女,见她们皆是红着眼,不禁咬住了嘴唇,她瞥开眼望向莫丽娘,斗篷下的手臂不住地颤抖着,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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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死死地抓着衣袖,马车后青儿凄厉的喊声如同一把匕首,直直插在她的胸口,疼得窒息,她隐忍着,却在马车疾驰出去片刻后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她猛地起身,推开车窗,将半个身子探出窗棂:“青儿!”望着青儿逐渐变小的身影,她低呼出声,嘶哑的声音却被掩盖在滚滚车轮声中。
她住了口,痴痴地望着越来越远的西王府,终于,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在双颊上。
“染儿……”莫丽娘上前拥着她的身子,五儿没有动,依旧远远地望着,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看不清了,看不清了……”她哽咽着,抬手胡乱地拭着脸颊上的泪,却是怎么也无法擦干净。
看不见了,一切都看不见了,她看不清青儿的脸,也看不清西王府,看不见了!
“染儿!”莫丽娘心都快碎了,她猛力转过她的身子,将她用力抱在怀中。“娘在这里,在这里,染儿,染儿……”
她低声安慰着,换来的却是怀中人儿的低泣出声,五儿闷在她怀中,泪水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襟,语不成调:“娘,为何你要这么残忍?为何!?”
“染儿……”莫丽娘眸子一凝,随即右手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对不起,对不起。”
怀中的身子一僵,五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在莫丽娘震惊的目光中突然蓦地推开她。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想起所有的事!?为什么?!”她低吼着,几乎疯了一般不断往后退,直至抵在角落里,她不再看莫丽娘一眼,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染儿……”莫丽娘心惊地瞧着她的举动,心中仿佛在滴血。
“别叫我染儿!我不是染儿!”
五儿霍然抬起头,双眸充血,眸底那股绝望让莫丽娘倒抽一口冷气。她往前,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却被五儿一把挥开,她冷冷地盯着她,俨然不顾伤害到自己的娘亲,生生开口喊道,“别碰我!”
“染儿……”莫丽娘双手僵在了半空中,美眸受伤,“染儿,知不知道你这样让娘很痛心!?”
五儿静默不语,清澈含泪的眸中透出挣扎,她心知自己方才的话已然伤透了娘的心,可是她控制不了,心好痛,痛到窒息,她从来不知道,人的心可以痛成这样,几乎要夺去呼吸。
“娘,如若可以,我宁愿自己永远失忆……”想不起过去,想不起娘亲,但至少她能够永远待在西王府,待在他身边。五儿定定地望着莫丽娘,许久许久,胸口阵阵疼痛袭来,她呜咽一声闭上眼,眼前却猛然闪过一道高大的身影,她捂住了嘴,哽咽着,“爷……”
莫丽娘完全被她脸上绝望痛苦的神情震慑住,她不知道,女儿对尉迟羿感情竟如此之深,似乎失去了他,她的那片小天地也轰然坍塌,再无生机。
“告诉娘,你就如此爱他吗?为了他,是不是连娘都可以不要!?”莫丽娘握紧了双拳,几乎是屏住气息问出口,“告诉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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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睁开眼,五儿望向娘亲满脸受伤的表情,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动着,然后凄楚地笑:“他是我哥哥,是你告诉我的,如此我怎能爱他?”
那是天理不容的事!
“呵呵……”闻言,莫丽娘颓然坐倒在软榻上,她克制着颤抖的身子,一双美眸始终落在女儿凄绝的脸上。“天意,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
她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浑身抖动,她望着五儿木然的眼神,声音沉痛,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你怎么能爱上他?怎么能!?”
尉迟羿是尉迟胤的儿子,她是如此恨绝了那个男人!染儿怎么可以爱上他的儿子!?怎么可以……
五儿怔怔地瞧着眼前近乎癫狂的娘亲,她默默闭上眼,耳边疯狂的话语令她的心阵阵揪紧:对呵,她怎么能爱他,爱自己的亲哥哥!?
良久,莫丽娘终于止了笑,马车内陡然之间安静下来,只听见车轮的声音响彻在青石路面上,城门近在眼前,车厢内母女二人相对无言……
城门之上,一道高大昂藏的黑影冷冽的立着,男人黑色的锦袍衣摆在冬日刺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姿昂然卓冷,鹰厉的眸光足以洞穿世间万物,深邃无边际的眸底冰寒肆虐,隐着彻骨的萧杀。
他冷冷地瞧着马车出了城门,俊美极致的脸孔越发沉冷,高大的身躯紧绷着,黑眸牢牢锁住那辆马车,清冷的眸子竟染上隐隐的血丝。
胸口倏然一窒,第一次,生平第一次,尉迟羿感受到了心痛的滋味,那股陌生的疼痛肆意在胸腔之中,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鲜活的心脏,竟痛到无法呼吸。
小奴才,即便你姓尉迟,即便你真流着与我相同的血液,我也不在乎,不在乎……
他握紧了双拳,手背青筋尽显,眸底一片血红,他眯起眼,声音冷决:“再去查,查不出提头来见。”
“是。”接到命令,他身后的司空抱拳一揖,神色凝重,他又望了一眼男人昂藏的背影,这才转身踏下城楼去。
一旁静静站着的蓝偞与蓝翎,面上皆是沉重,蓝偞望着那辆华丽的马车远远而去,用力握紧了剑柄。
她扭头,望向尉迟羿高大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自主楼出来时蓝偞从未见过爷那般盛怒的表情,仿佛要灭尽天下般,高贵冷酷如少西王,何时见过他如此?
蓝偞知道,爷是如此的在意五儿,完全超出众人的想象,或许在爷心中五儿的地位早已非同一般,纵使知晓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惜要留她在身边,可是,五儿的性子那般倔强,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她是断然不可能再留在西王府的!
五儿……蓝偞眺望着远方,眼神哀戚,心中祈祷着上苍她一切平安……
*****
马车于四日后抵达京城,这一路,对于莫丽娘母女而言近乎是折磨。
五儿没有与莫丽娘再说一句话,她一直缩在马车内的角落闭着眼,毫无血色的小脸冷漠木然,她极少正视她,似乎不愿再认这个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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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间五儿几乎没怎么进食,不笑也不哭,冷淡得叫人心寒。
莫丽娘盯着她的脸,一看便是大半日,在马车终于驶入京城时,她低叹一声上前将五儿拉进怀中。
“染儿,别这样,你还有娘,娘会一直陪着你,染儿……”她紧紧搂着她,安抚着,声音温柔如水。
靠在她怀中的五儿身子微微一缩,多日来两人之间的僵持早已令她接近崩溃的边缘,突听娘亲的声音,她再也克制不住。
“娘,对不起……”五儿回楼住她,终于埋在她胸前轻轻唤道,一双清澈的水眸呆呆地瞧着娘衣襟上精致的花纹。
莫丽娘眼眶一红:“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娘懂,娘都懂。”
怀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尽管之前五儿的话伤了她的心,可此时此刻,莫丽娘除了心疼只想好好安慰她。
她在心中默默发誓,染儿,娘会保护你,定不会让你受伤害,一丝一毫都不要!
“夫人,到了。”马车缓缓在倚栏苑门前停下,车夫立在马车下冲着车厢内禀报。
“知道了。”紧拥着五儿的莫丽娘回神,她低头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唇边扬起温柔的笑靥。“染儿,我们到了。”
她牵起她的手,两人掀帘下了马车,车夫微微一鞠躬随后便驾车离去。
五儿立在倚栏苑前,她抬首望着富丽的楼宇,如同做梦一般,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正值晌午,相比夜晚,此刻的倚栏苑略显冷清,窗棂紧闭,大厅的老*鸨见是莫丽娘立即急急奔出来:“大娘,您回来了。”
“最近倚栏苑无事发生吧?”莫丽娘颔首,拉着五儿慢慢往门内走。
“一切安好。”老*鸨抬眼,打量着她身旁的娇小女子,目中满是好奇。
前几日,有两位黑衣女侍卫出现在倚栏苑求见莫丽娘,老*鸨一眼便认出是上回来过的那两名女子,也不敢怠慢立刻请示莫丽娘,随后将她们二人领到她房中。
两位女侍卫道出身份和来意,莫丽娘震惊,她怔怔地瞧着眼前两位黑衣女子,无法相信她们竟是受少西王之命前来,也无法相信五儿竟真的是自己失散近八年的女儿,更加无法相信女儿会在北域西王府。
她没有停留片刻,当即便同她们返回北域,一路上,莫丽娘才知晓五儿已是西王府的侍妾,从蓝偞口中依稀可以听出,五儿似乎还颇受少西王青睐。
当时她便慌了心神,莫丽娘如何也想不到,女儿会和西王府扯上关系,而那一刻她已在心里做出了一番决定。
她必须带女儿离开,她不想、也不希望女儿与西王府的人纠缠不清!
莫丽娘依旧将五儿安顿在后院的那间厢房中,想起之前救她时的情形,莫丽娘还是心存感激的,若是当初她没有在街上碰见身犯毒瘾的她,那么五儿后来会怎样?她不敢想象。
蓝偞已经告诉过她,五儿身上的毒几乎已解,而回京城这一路上她也确实没见到她再犯病,因此莫丽娘松了口气,心中更加感激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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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下,整个凤鸾王朝上下皆惊,一片哗然之中,百姓心中惶惶不可终日。
而北域边境一战,也预示着西王府与朝廷捅破了最后那层纸,正面冲突只是早晚之事……
五儿一直都躺在床*上养病,对于外界发生之事自然一概不知。
翠心依旧每日熬滋补的汤端进来,各式的补品吃了近两月,如今五儿只要一见翠心端着碗进屋,心中便会直泛恶心。
“小姐,今日翠心炖了人参鸡汤,火候好着呢,你快尝一尝。”翠心笑逐颜开,推门进房时,五儿正靠在床柱上。
她手中握着娘给她的青玉,抬头见翠心手中的瓷碗,眉头不禁皱起,腹中一阵反胃。
“翠心,以后别再熬汤了,如今我一见这些补汤便直觉恶心。”五儿秀眉紧锁,随着那碗汤越来越近,不由抬起手遮住鼻子,嘴里不断嘟囔道,“拿走吧,我吃不下。”
好恶心……这个翠心,每日炖汤,吃得她都腻了,不用闻味道光是看,胃里已是一阵翻腾,似乎随时都要吐出来。
“怎么会恶心?”翠心撅起嘴,望了眼手中香气四溢的鸡汤,快步走到床边。“你闻闻,真的很香,我可是熬了一个上午。”
她将碗端到五儿面前,清清淡淡的一碗鸡汤中加了些人参与枸杞,蒸腾的雾气丝丝缭绕,看上去确实令人十指大动,可五儿毫无胃口,特别是那香浓的气味窜入鼻端时,胃里又是一次翻搅。
“唔。”五儿猛地捂住嘴,她用力推开翠心,然后竟趴在床沿干呕起来。
“小姐……”翠心没有预料,被她一推险些摔倒,她努力稳住脚,碗里的鸡汤还是溢了些许出来,溅落在地毯上。“小姐,翠心熬的汤便这般难喝吗?”
翠心小脸一沉,表情看起来似乎大受打击,她忙乎了一早上,她不吃也就罢了,竟然当着她的面吐。
思及此,翠心心中更加难受,她转身将瓷碗放在桌上,扁着嘴,一脸欲哭无泪。
“不是,翠心……”五儿生生压下胃中的恶心之感,缓过神望着翠心伤心的小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许是最近补品吃的太多,一闻见这味就觉恶心,不是你熬的汤不好喝,真的……”
说话间,五儿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她奔到桌前,端起那晚鸡汤仰头便喝,然而才刚喝下一口,胃中那股恶心感再次涌上来。
“呕——”她将口中的鸡汤全数吐出,喷了满桌都是,只穿着单衣的瘦小身躯隐隐颤抖起来。
“小姐?”翠心皱眉,立即扶住她微晃的身子,她望着她瞬间白了几分的脸色,眼中透出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探手抚上她的额头,见温度正常翠心松了口气,但还是拧着眉审视着她的脸,心中嘀咕着,会不会毒瘾又犯了?
“我没事……”五儿摇头,她扫了一眼脏乱的桌面,抱歉地冲她一笑,“倒是又要麻烦你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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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翠心眉头皱得更紧,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意这些。“你回床*上躺会儿吧?翠心给你倒杯水。”
说着她便将她扶到床榻上去,又转身递了杯水给她。
五儿握住茶杯,靠在床柱上,一杯水下肚,才稍稍缓解一些。
翠心一面收拾着桌子,一面打量她的脸色,在端着碗退出房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径直去找莫丽娘。
不出半个时辰,莫丽娘便领着一名老大夫踏入厢房,床榻上,五儿正闭眼休息,听见响动缓缓睁开眼。
“吵醒你了?”莫丽娘站在床边,示意身后的大夫上前。“翠心说你不舒服,娘便请了大夫来,你若觉得累便继续睡。”
老大夫走上前来,他微微朝五儿点头,右手便搭上了她的手腕。
莫丽娘与翠心立在床前,二人瞧着大夫的神情,他一直皱着眉还不住摇头,片刻后终于松开眉头。
“恭喜夫人,这位姑娘乃是喜脉。”他直起身,右手抚着胡须望向莫丽娘道。
“喜脉!?”
翠心惊呼一声,莫丽娘闻言脚底一晃,脸色瞬间沉下。身孕?女儿有了身孕!?
她抬眼,望向床榻上早已是刷白脸的五儿,眼神复杂,她握紧拳,隐忍着不让自己颤抖。
“是,已有身孕快两月。”大夫俨然没注意突然转变的气氛,径直说着,“不过,这位姑娘身子虚弱,定要好好调理,方可顺利生产。”
“你……”床*上的五儿霍然回神,她望着大夫一张一合的嘴,除了“身孕”二字,后面的话一句也没听进耳中。她撑着身子坐起身,浑身克制不住地轻颤,双手下意识地贴在平坦的小腹上。“大夫,你会不会诊错?”
“姑娘,老夫虽不是什么名医,但行医数十载,若是连喜脉都诊不出,那便是愧对这‘大夫’的名号了。”大夫扫了一眼她的脚踝,又道,“姑娘的腿上是否有隐疾,一遇上雨雪天便会发作?”
大夫的话令五儿浑身一僵,手更是紧紧贴在腹部上,心口一缩,疼痛再次袭来,她垂首,双目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小腹,用力咬住了嘴唇。
她怀了身孕!真的有了身孕!
是爷的孩子,是爷的……
是爷的……
她捂住嘴,无法置信地抬眼望向莫丽娘,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后者的眼中聚齐着太多令人无法看透的情绪,有震惊,有疼痛,有不舍,甚至还有怨恨。
怨恨?!五儿眸子凝结住,静静地望着娘沉冷的表情,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翠心也意识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随即领着大夫退出房去,房中的母女二人相对无言,许久许久,莫丽娘终于缓缓坐至床沿。
“染儿……”她抿住唇,盯着女儿苍白纤瘦的小脸,眸子沉重。“这个孩子不能留!”
她狠狠心道,目光决绝,心中却是无法平静。
“我知道,娘……”双手慢慢垂下,再次抚上小腹,出口的话语带着难以克制的颤音,五儿敛下眼,无法直视母亲的眼。“我知道,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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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明白这个孩子不能留,因为它是不会被世人所接受的!
然一想到要将腹中的小生命生生扼杀,她的心便痛得要窒息,这是爷的孩子啊,即使他们之间的身份已是不容许她再有一丝妄想,可是一旦将这个孩子打掉,她与爷便真的再也不会有交集。
如今,腹中的胎儿竟成为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系……
“娘……”她低着头,双手猛地抓住莫丽娘的手臂,死死地抓着,力气竟也如此之大。
“别说了!”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莫丽娘断然将她的话打断,她反握住女儿的手腕,声音冰冷而哀戚。“你该清楚的明白,你与他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那么这个孩子便是孽种!”
她愤然出声,俨然不顾自己的话令她的脸色苍白得更彻底。
五儿抬起头,小脸死灰一片,全身都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娘,我求你……”她哀求道,无血色的双唇瑟瑟翕动着。
“想要留下它,除非娘死!”莫丽娘忍住心中的不舍,话语绝情。不允许,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生下西王府的血脉!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她都不允许!
“娘……”
五儿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不松手,却被莫丽娘冷冷地甩开,她退开几步,美眸阴冷,神情坚决。
“染儿,接受事实吧,你与他,永远不可能。”他是尉迟胤的儿子,她不准许她跟他在一起!
“娘……”掀开被子,五儿冲下*床,她扑向莫丽娘,咚地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娘,染儿求您……”
眸子通红,五儿没有让眼眶中的泪掉下来,她捉住莫丽娘的衣摆,心如同被刀剥开,疼痛,传至四肢百骸,却比不上娘亲眼中的绝情。
莫丽娘身子一僵,自她们母女相认起,五儿便没有自称为染儿过,在离开图塔城时,她甚至不愿自己就是染儿,只因那样她便要离开西王府,离开那个她爱的男人。
爱吗?哈哈……莫丽娘凄楚一笑,这近两个月来,五儿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她,她爱那个男人,深深爱着,即便知道他们二人是兄妹。
回京后的五儿,她是如此的伤心欲绝,整日郁郁寡欢,仿佛丢了灵魂一般。
许多次,莫丽娘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然心中那股仇恨,又让她清醒。
尉迟胤,当年你既负了我,如今你的儿子与我女儿阴差阳错走到了一起,难道这就不是报应吗?
哈哈,报应!报应!……一切都是报应!
莫丽娘倏然挥开她的手,绝美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狠戾,她冷漠地转身,尽管想要狠心,然挺直的背脊依旧出卖了她。
疼痛在眸底肆意,莫丽娘决绝的背影随即消失在厢房。
“娘……”五儿跌坐在地上,双目空洞,眼眶酸涩,她强忍着,不允许自己掉一滴泪。
她静静地坐在地上,许久都未起身,地面隐隐的寒气顺着肌肤蔓延,冷进骨髓,心,痛到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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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着她的手微微一僵,不过片刻,莫丽娘还是将碗送到她嘴边,想要强行灌下汤药。
五儿瞪大眼,瘦弱绵软的身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力一推,竟生生将莫丽娘推倒在地。
哐啷——碗应声而碎,漆黑的药洒了一地,浸湿了精致的地毯,那黑色的汁液如同双眼,鬼魅而可怖。
“我恨你!”五儿倏地站起身,她不再瞧莫丽娘一眼,脚底摇摇晃晃便朝门口冲去。
房中二人回神之际五儿已消失在厢房外,翠心首先追出去,莫丽娘坐在地上,神情哀戚,她失神地望着打开的房门,嘴边是一抹冷笑。
她笑五儿的痴傻,也笑自己的绝情。
往事如烟,耳畔仿佛又响起一道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他是那般高贵卓然,他勾着薄凉的双唇。
“莫问倾国貌,染尽仙人姿。”魅惑极致的嗓音落在她腮旁,他说,“对你,我今生不负。”
她将自己彻底的托付于他,毫无保留,都说世间的男子薄情,满腔的真心最后她换来的又是什么?
抛弃、背叛,他甚至将她推给另一个男人!
从此,她莫丽娘便绝了情*爱,心中只剩仇恨,对男人的仇恨。
她曾发誓,定然不会善待他的后代子孙,她会将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羞辱一一奉还,纵然背上无情无义的骂名……
莫丽娘失魂落魄地坐于地,凤眸血红,染儿,对不起,原谅娘亲,娘只能这么做,必须这么做!
对不起……
五儿由后门飞奔出倚栏苑,已是晌午时分,天色却是阴沉沉,天空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暗沉之中。
似乎,快要下雪了。
街上的行人不多,五儿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脚上一双雪白的靴子也已掉了一只,她不管不顾埋首跑着,终于感受到寒意时,早已跑出去好远。
她不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发现翠心并没有追上来,脚底一顿,她猛然住了脚,环视四周,酒楼,商铺,一片陌生。
街上的行人皆用好奇的目光审视着她,甚至低头小声议论纷纷。
五儿垂目,瞧着自己身上雪白的中衣因为奔跑而微微浸湿,双臂一抖,全身阵阵寒意袭来,冷得直打颤。
她抱住胳膊,望着四周陌生的人与物,左腿狠狠一抽,顿时疼得她蹲下身,额间俱是细密的冷汗,很快打湿了苍白的脸颊。
“驾——”远远地,马蹄声轰鸣而至,伴随着车轱辘巨大的声响,响彻了整条街道。
五儿蹲在路中央,街边的行人心惊地瞧着两匹马拉着的华丽马车笔直朝着她冲去,胆小之人已然捂住双眼,耳边静静等着撞击的声音。
想躲,却是迈不动一步,五儿绝望地闭上眼,就在马车要撞上她时,车上的马夫猛地一拉缰绳,两匹高头大马扬起前蹄停在了她面前。
五儿睁开眼,眼前便是健壮的马腿,四只马腿踢打着前蹄,再往前几寸便会要了她的小命,街旁的众人无不捏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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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何人?胆敢阻拦烈王府的马车!”年轻的车夫马鞭一抽,凶神恶煞地喝斥。
烈王府!?
五儿浑身一僵,脚底下意识地便要逃开,但左腿阵阵抽搐,别说逃,即便是起身都废力。
“何事?”车厢内,低沉磁性的询问声婉转而出,那道酣醇的男音五儿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瞪大眼,蹲着身子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慎跌倒在地。
“王爷,有位姑娘挡路。”车夫向着马车内回道,恭敬之余还不忘狠狠瞪着车前的人影。
“拉走便是。”平稳的声音,不带一丝波动,淡漠而悠远,车厢中的男人再次闭上眼休憩。
“是。”
车夫听令,随即下了马车,他走向五儿一把拉起她,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推往街边。
五儿重重摔倒在地,口中闷哼一声咬住唇,她微微恐惧的眸子瞥了一眼华丽偌大的马车,立刻将脸转向一边刻意躲避着。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追赶而来的翠心眼中,她见五儿被推倒在地,登时火冒三丈,根本没去多想,快步冲到车夫面前。
“我说你,怎能伤人!?”她挡住车夫,杏眼圆瞪。
此话一出,四周抽气声此起彼伏,众人皆在心中暗叹她的不知死活。翠心哪里顾得了这些,护主心切的她双手卡腰,挡着车夫的去路,毫无退缩之意。
“哟,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丫头!”车夫一愣,缓神瞪向眼前容貌秀丽的少女,瞧她一身丫鬟打扮,嘴边露出一抹冷笑。“你可知马车内是何人?如此放肆,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翠心瞥了一眼华丽的马车,总算清醒过来,这辆奢华精致的马车时常上街的她怎会不认识?正是烈王府主子的马车!
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翠心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恼,她灭了气焰转身去扶地上的五儿。
五儿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握住,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力气之大,把翠心吓了一跳,瞧着五儿有些急切地脚步,眉头紧皱。
“顾麟。”马车内传来男人阴冷之声,隐隐带着温怒。
车夫脸色一变,听出主子的不耐,最后瞪了眼翠心,转身跃上马车。
“驾!”他一甩马鞭,华丽的马车扬长而去,滚滚车轮后,五儿紧拽着翠心的手,长吁一口气。
她脚底慌乱,不敢回头看远去的马车,生怕自己会瘫软下去。
原来,她竟是如此的怕他,风煜烈,但愿这辈子,我都不会再遇上你……
翠心扶五儿返回倚栏苑,厢房中早已不见莫丽娘的身影,冷得瑟瑟发抖,五儿缩在床角,她紧紧拥着棉被,双手贴在小腹上,任由心口的疼痛泛滥。
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流淌……
接下来的半月,一场大雪再次降临京城,雪花纷扬,眼看便是年关。
莫丽娘几乎每日都会让翠心端堕*胎药进来,她没有再逼她,只让翠心将药碗搁在桌上,五儿失神地盯着药碗一整日,心仿佛早已被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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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择了麻木,也只有麻木不仁,才能摒弃胸口些许的痛楚。
于此同时,烈王侧妃不幸小产的消息惊动京城,街井巷尾,无数人都暗地里窃笑,都在传,那烈王侧妃曾是倚栏苑头牌,身子不干净怕是落下了病根,如今连个孩子都怀不了。
淫*声秽*语充斥在京城之内,人人似乎都等着看烈王府的笑话。
翠心管不住口,咋咋呼呼在五儿面前一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五儿暗暗握紧了双拳,她站起身走至窗棂边,望向院中的雪景,满目皓白。
风煜烈虽囚禁了她,琉璃却是放走她的人,对于烈王府,或许也只有琉璃是她唯一感激的。
听闻她不幸小产,悲伤絮绕在心口,五儿低头,望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想着此刻桌上搁置的堕*胎药,嘴角漾开苦涩的笑。
在这世间,想拥有自己的骨肉竟是这般困难吗?
上苍又为何要夺去她们作为母亲的权利!?
她冷冷回头,视线落在桌上的药碗上,声音坚决:“告诉我娘,我不会喝药……”她顿了顿,眸底氤氲,“若是她执意如此,我便只有死在她面前!”
“小姐!”翠心惊呼,正叠着衣物的手一抖,衣衫散落一地,她望着五儿表情如此坚定,那股强烈的倔气与莫大娘是如出一辙,竟让她呆立在原地。
厢房外,本打算推门而入的莫丽娘手一僵,女儿个性随她,自幼便倔强不服输,曾几何时她是如此的自豪欣喜,可是如今,却让她恨极。
更让她深深感知,她有多么在意腹中的孩子,即便以性命要挟也在所不惜。
莫丽娘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指甲陷入手掌的皮肉中,她不觉疼痛,静静地旋身,黯然消失在院中。
半个时辰后,莫丽娘现身于烈王府,在听闻琉璃小产后,因五儿之事莫丽娘并未及时来探望,如今得空已是过了三日。
顾管家领着她来到兰院,踏入房中时,琉璃还在睡着,顾管家叹息一声随即退下。
莫丽娘走至床前,睡梦中琉璃绝美的脸苍白无血色,一向都极为健康的她,如今却也是消瘦了不少,目中一痛,莫丽娘坐在床沿,手指触碰着她纤瘦的脸颊。
轻柔的动作令床榻上的人影一缩,琉璃本就睡得浅,霍然睁开了眼,她静静地盯着莫丽娘,良久,腮边落下一滴泪。
“大娘!”她猛地抱住莫丽娘,浑身颤抖,从不曾在她面前流过眼泪的她,竟俯在她胸前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莫丽娘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心中一阵叹息,“好端端的,怎会小产?”
琉璃的身子一直康健强壮,无缘无故,到底出了何事?
“大娘……”琉璃止了哭声,依旧哽咽道,“从知晓自己有身孕后,我便谨慎小心着,可惜……”她又落下泪来,“可惜琉璃福薄,没那福分替王爷生儿育女。”
与王爷成亲后她几乎每日都在祈求神明,希望可以赐予她一个孩子,苍天有眼,好不容易终于有孕,琉璃欣喜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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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丽娘转头盯住趴在地上的两个丫鬟,沉声说,“王妃受了麝香之事,王爷可知?”
“王、王爷都知晓,便是他吩咐奴婢们不要告知王妃的……”
“好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琉璃生生打断她们的话,美眸血红,愤然像是失去了理智。“我琉璃自问待你们两人不薄,如此严重之事竟还想着隐瞒我?到底是何居心?!”
她痛心疾首,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想起那里曾有过一个胎儿,心便痛得无法喘息。
“王妃恕罪、恕罪!奴婢们并非成心如此!”两个丫鬟开始拼命磕头,生怕琉璃将她们赶出去。“奴婢只是不愿见您伤心,才会隐瞒麝香之事,请王妃降罪!”
两个小丫头瑟瑟发抖,她们确实忠心耿耿,深知琉璃知晓麝香之事后会更加痛苦,便尊了王爷的指令,可是如今已是无法再隐瞒。
“呵,呵呵。”琉璃凄楚一笑,因着放走五儿之事她与王爷越发疏远,即便体内的麝香不至于让她终身不孕,可还想再怀上怕是再无可能。
莫丽娘睇了眼两个丫鬟,锐利的眸子扫向房中的摆设,眉头轻轻拧起。
“琉璃,这新房中可有含麝香之物?比如项饰,桌木之类?”她说,视线依旧在房中穿梭,那些摆设华丽精致,看上去并无不妥。
“成亲之后我便检查过,并未见有此物。”心思缜密的她,怎敢让一些混物留于新房?
“是吗?”莫丽娘眉头更紧,以方才两个丫鬟的说辞,只有长期吸入麝香才能致使小产,既然不在她身上,那么定是在这新房中!
琉璃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房内,长此以往,要想保住孩子都难。
琉璃也随着她环视整间厢房,除了皇后娘娘御赐的那尊白玉送子观音,其余她都细细看过,皆是无毒无味,房中的那张贵妃椅更采用上等的木材制成。
那木材产自南域,十分稀有奇特,倒是有安神养气之功效。
至于那尊送子观音……观音!?琉璃的眸光扫过观音大师像,突然一顿,心中直往下沉,会不会是……
见她的眸子落在观音像上,莫丽娘眯起眼,凤眸中精光无比,“这尊送子观音……是皇后御赐的吧?”
她记得第一次来见琉璃时,她便欣喜地告诉过她,当时她也替她高兴,高兴她能得到皇室的认可。
“正是。”声音微颤,琉璃起身下床,她缓缓地走至那尊送子观音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莫丽娘立在她身后,眸光中透出丝丝寒意,面上却是无动于衷,她伸手捧起那尊质地雪白通透的玉观音,上下端详着,沉默不语。
“若是没有猜错,定然是它了。”许久,莫丽娘抬眼望着她道。
闻言琉璃脸色又白了几分,口中轻轻抗拒着,“不,不可能!这白玉观音怎会有麝香?再者,皇后也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哼。”莫丽娘冷哼一记,笑她的天真,语气凛冽。“琉璃,还亏得你平日里聪慧过人,风尘中打滚多年,你竟也如此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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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叩击着白玉观音像,清脆的响声落在琉璃心头,阵阵紧缩,“我想你也听说过前些年京中‘春襄阁’的红鸢之事,想要在这观音像中加入麝香有何难!?”
琉璃握紧双拳,嘴唇渐渐发紫,对呵,她怎么就忘了。
红鸢是京城花楼“春襄阁”的一名艳*妓,几年前与一位书香世家的公子相爱,后不顾公子家人的反对两人私定终身,终是私奔出逃。
红鸢未曾赎身,那春襄阁的老*鸨带着一众壮汉追杀,途中二人被发现,乱荡之中,公子被壮汉们击中要害,不幸身亡。
红鸢被带回了春襄阁,公子的家人闹上门来,那段时间春襄阁几乎闭门不接*客,此事一度闹上公堂,却是无凭无据,不了了之。
公子的遗体随即下葬,然五日后,他的墓穴却被发现被人刨开,遗体不翼而飞,后来方知是红鸢夜深人静时仅凭一己之力硬是将爱人挖出,她将公子的遗体火化,收起骨灰,并把骨灰掺和在铜水之中,烧制成手环。
她戴着手环终日不离身,思念成疾,最终跳楼自尽,香消玉殒,离世时不过十七岁。
她的故事一直流传于街头巷尾,传为佳话,公子的家人念她一片痴情,终是将两人葬在一起,二人和墓,死后倒是长相厮守。
当初琉璃听到此事,却只觉得女人可悲,身为青楼的女人更可悲。
她们的命运自己无法选择,世人厌弃、鄙夷的眼神下,又有几人懂得落入风尘的她们是何等的可怜、悲哀!?
细想之下,既然红鸢能将骨灰加入到铜器之中,那么,皇宫的御器房高人云集,将麝香加进白玉内制成观音像也并非难事。
思及此,琉璃嘴角冷冷一勾,眸子是彻骨的寒气,眼眶红得足以滴血。
“送子观音?呵呵……好一个送子观音!”她大笑,盯着莫丽娘手中的白玉观音,手臂颤动。“送子,送子,竟将我的孩儿送走了……”
那是她生平第一个孩儿啊,琉璃闭上眼,绝美的脸上虽扬着笑,却瞬间泪流满脸,她不知道,这辈子自己是否还会有孩子。
王爷即使不要她,她也不会再嫁于别人,怀其他男人的孩子。
她是如此爱他,一生只爱他一人,整颗心已经满满被他占据,又怎可以去爱别人?!
“好一个皇后,她为何要如此残忍!?”琉璃夺过白玉观音,举起手便要将观音砸碎。
“你要冷静!”莫丽娘适时抓住她的手,语气凝重,“琉璃,你该清楚自己手上握的是什么,即便这尊送子观音内有乾坤,不过怎么说也是皇家御赐之物,你怎可砸了?”
皇后赏赐的东西,那便是代表着皇家,纵然是毒药也得谢恩饮下,若是砸了这观音,万一传入皇宫,那么就是藐视皇恩,罪无可恕。
“呵呵……”琉璃僵住了手,眸子凄冷,她死死地盯着手中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心中在滴血。“为何?为何?皇后为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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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莫丽娘打断她的话,她拿走那尊送子观音,挥手,跪在地上的小婉立即奔上前来接过,然后与小芹退到一旁站着。
“琉璃,你不要忘了烈王是什么身份,他曾是先帝亲立的太子,若不是当年战场遭遇意外继承大统的便是他。如今,烈王安然回京,皇室多少都会有所顾忌,皇后走如此一步险棋,无非是想毫无顾虑,高枕无忧。”
莫丽娘七年前虽还未进京,对于烈王之事整个凤鸾却是人尽皆知。
世间一直传闻烈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他温文尔雅,心慈聪颖,深得先帝喜爱,朝中百官更是一心拥立他为太子。
然烈王第一次奉旨出征便“战死”沙场,随后由庶子凤邪云继位,一部分朝臣表面恭顺,内心却存芥蒂,如今烈王回来,自是给了皇室极大的压力。
只是令人想不到,皇后竟御赐了这样一尊送子观音,甚是狠毒。
莫丽娘审视白玉观音,纵使现在还未有证据观音有问题,但也是十之**。
“你是指……皇后不愿烈王有子嗣?”琉璃刷白着脸,大娘的话一字一句重重刺在她的心间,让她俨然快忘记呼吸。“大娘,你告诉琉璃,是不是?”
莫丽娘深深叹气,琉璃一向聪慧,也只有在关于风煜烈的事情上才会如此迟钝:“如若这尊送子观音内确实含有麝香的成分,那么皇后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
忌惮烈王之人怕是不止皇后一人,太后睥睨天下,作风硬派,定然不会让人威胁到儿子的皇位。
“好一个皇后!”好狠的心,琉璃紧握双拳,一步步退回床边,她重重地坐到床榻上,神情失魂落魄。“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是娘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她捂住脸大哭出声,凄厉的声音令房中其他三人满脸心痛,两个丫鬟垂下头也默默地随着她落泪,莫丽娘叹息一声转过身去,不忍再瞧。
王爷……一片黑暗中,琉璃似乎能看见风煜烈高大挺拔的身影,他高贵不凡,温和冲她笑着,心登时仿佛被生生撕裂开——
王爷,你不让丫鬟们告诉我实情,是否对琉璃还有一丝丝关心?
王爷,琉璃不痛,真的,唯一感觉痛的是你不再需要我,而我,连保护你的孩子的能力都没有!这样的我,又怎能配得上你?!
王爷……爷……
莫丽娘在房中又停留了一个时辰,待琉璃情绪稍稍有所缓和才离开,她带走了那尊白玉送子观音,走出烈王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她回首望着白雪覆盖下,金碧恢弘的府邸,朱红的大门如同一张恶魔的血盆大口,张牙舞爪着。
一入侯门深似海,这一道大门,便将皇家与尘世所有的恩恩怨怨隔离开,门内,一片腥风血雨,而门外,虽无锦衣玉食,却能自保性命。
撇去对尉迟胤的仇恨,这也正是她不愿女儿与西王府有牵连的最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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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进步挺快呢,已写得有模有样了。”翠心盯着五儿面前的那张宣纸,纸上写满了字迹,虽还算生疏青涩,对于不识字的五儿来说却已是十分了不得。
五儿始终低着头,表情认真,双眼不曾离开过面前的宣纸。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满腹诗书学问的莫丽娘没有教女儿认一个字,五儿清楚地记得,幼时她每每嚷着要学写字,娘都只回她一句话,那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五儿至今不明白,她只是想像娘那般成为一名有学识才华的人,为何娘连这点权利都要剥夺?
就算是翠心,她都教她认了一些字,唯独自己的亲生女儿例外。
这段日子,莫丽娘没有踏入后院一步,五儿便缠着翠心教她写字,翠心拗不过,最终点头。
五儿欣喜,终于露出入京后第一抹笑容,她问了五儿与蓝偞二字如何写,翠心将两个名字写在宣纸上,五儿就按着笔画临摹,不过两三日,竟将两个名字写的端端正正,虽还不是十分漂亮,却已让翠心无比惊奇。
“仔细看着,这哪里像是刚学写字之人写的?”翠心拿起宣纸,左右比着,心中涌出成就感,不免嘟哝道,“看来我翠心还真有当夫子的天分呢!”
说完,嘻嘻笑起来。
五儿放下毛笔抬头盯着她手中雪白的宣纸,宣纸背面清晰地映出漆黑的字迹,满满一张皆是蓝偞二字,每写一个字时,她都在心中默默地为蓝偞姐姐祝福,希望她一切安好。
清澈的水眸突地黯淡下来,五儿低下头收拾着桌上的毛笔与砚台,她紧紧咬着唇,翠心哪里知道,她最想学的并非自己与蓝偞姐姐的名字!
眼前猛然掠过一道高大昂藏的身影,他是如此高贵不凡,而她又是多么想问翠心他的名字怎么写,可她问不出口,她怕,怕自己在写下那三个字时心撕裂般的疼。
她承受不了,再也承受不了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会让自己窒息。
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五儿隐忍着,嘴唇咬到溢出淡淡的血丝也不自知,心中揪痛得难以喘息,她依旧狠狠咬着唇,生怕一松口,便会问身后的翠心那三个字该如何写!
“小姐……”翠心盯着她略微僵直的背,眼见房中的气氛沉寂下来,皱了皱眉,眸光一闪。“小姐,近日翠心上街听说咋们可能要与西梁打仗呢!”
翠心将宣纸放回桌上,径直嘀嘀咕咕着,“哎,一听说要打仗京中的百姓都成日躲在家中不出门,原本热闹的街上本来下雪就见不着几个人,如今是越加冷清了。”
想到此,翠心就不免皱眉,京城这阵子,别说是路人,即使是商铺也关了一小半,乍看之下,整个京城如同一座死城。
“真的要打仗?”五儿扭头,紧咬的嘴唇已是红肿一片,见翠心点头她拧起眉喃喃道,“这一打仗,受苦的必定是百姓……”
可怜那些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小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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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心没有注意她眸中的黯然,叹息一声继续说着:“谁说不是呢?前阵子皇室的军队与西王府大军在北域边境交战,牵连了许多百姓……”
“皇室军队与西王府大军交战!?”五儿蓦然站起身,小脸瞬间煞白,脚底竟有些摇晃。“翠心,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翠心疑惑地望着她刷白的脸色,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后来朝廷的军队大败,就连京城的百姓都纷纷连夜逃出城去,皇上下了圣旨,禁止出城,至今都未有撤令。”
听闻皇室的军队大败,五儿稍稍松了口气,口中依旧急切地问,“那么,西王府大军死伤严重吗?”
五儿屏住呼吸,其实她想问的是少西王可有受伤?却是问不出口!
“听说与朝廷相比,西王府大军伤亡极少,至于到底多少我也不太清楚。”见她不断地搅着衣袖,翠心的眉头也是皱得越来越紧。
“是吗……”五儿幽幽道,白皙的小脸突然变得平静,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翠心的脸,足足片刻才缓缓坐下。
她默不作声,清澈的眼定定注视着桌面那张宣纸,出神。
“小姐……”
翠心正欲开口,此时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寒风肆意中,莫丽娘一身衣襟缝制着灰色兔毛的靛紫衣衫,凤眸扫了房中的二人一眼,她踏着沉稳的脚步入内。
五儿望向她没有出声,见她坐到自己对面,低了头将宣纸收起并紧紧握在手中。
她刻意躲闪的神情令莫丽娘脸色一沉,她瞄了一眼那张宣纸,面上又冷峻了几分,沉声道,“娘不教你识字,自是有娘的道理,如若你真想学,娘也不再反对。”
她紧锁住女儿写满倔强的眼,语气凝重,“如今,你想做什么娘都不会再干涉你,除了你腹中的孩子!”
她定要她喝下那碗堕*胎药!
“你真的好残忍!”五儿红了眼,神情无比痛苦地望向自己的亲娘。“你也是母亲,也曾尝试过失去孩子的痛苦,为何你就如此狠心!?”
手中的宣纸被揉成团,五儿眸底闪过一丝愤恨,速度之快却还是让莫丽娘扑捉到。
“染儿,你恨娘也好,娘都不会改变决定!”她狠下心,刻意忽略她煞白的脸色与眸中的怨怼。“娘要你清清楚楚的明白,这个孩子万万不能留!你与他是兄妹,这个孩子要以什么身份活下来?……染儿,若是你执意要生下他,你可曾想过他的感受?这个孩子将怎样承受来自这个世界异样的眼光?!”
“我……”五儿僵住了手,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身后的翠心也是被莫丽娘的话震的惊在了当场,她捂住快要惊呼的嘴,无法置信地看着五儿。
小姐……小姐腹中孩子的父亲与小姐是兄妹?怎么会如此?
翠心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才让大娘不惜一切要逼五儿喝下堕*胎药。
这般血缘的孩子……确实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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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好好想想。”莫丽娘起身,绝美的脸孔不见一丝温度,冷得犹如窗外的飞雪,冻进四肢百骸。
五儿缩了缩身子,手中那张揉碎的宣纸掉在了地上,悄无声息,静静躺在那,上面黑色的字迹如尖细的针一般,刺痛着她的眼。
她瞥开脸,不愿再去瞧母亲脸上冰冷的表情,直至莫丽娘僵硬着身子走出房去。
作为娘亲,女儿心碎的模样没有人再比她心痛,可她不能心软,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便不能再回头。
莫丽娘深知,若是回头,自己与女儿的关系将更加恶化,如若她知晓了真相,她很难想象,倔强的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或许,不再认她这个娘也未可知……
因此,她要狠心,即便在女儿心中自己是如此歹毒,也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小姐?”莫丽娘一走,翠心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轻声安慰道,“你别伤心了,翠心也觉得大娘说得有道理,即是留不得的孩子,就断然不能留!大娘她……”
“你出去。”五儿沉声打断她,苍白的小脸却是看不出一丝情绪,木然得令人心惊。
翠心住了嘴,皱着眉缓缓退出门去。
厢房门刚一关上,五儿再也控制不了眼中的泪,汹涌而下,如断了线的珠子般。
“你真没用!真没用!”她咬住嘴,口中不断骂着自己,一向坚强的她,曾几何时变得如此爱哭?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了,只觉得胸口一阵阵抽痛,几乎要令她晕厥。
双手抚在小腹上,即便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终是泣不成声……
数日后,有关西梁军扰境的消息再次传来,风邪云震怒,内忧外患,逼迫得这位年轻的君王心力憔悴,废后之事便一再搁置下来。
而皇室一直暗中提防的北域也不再有任何动静,天下人都不免猜测,北域少西王按兵不动,实则是在静观其变,等待西梁军进一步的动作。
至于烈王府,倒是显得极其平静,似乎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没有影响它丝毫,府内一片祥和。
大雪终于渐止,久违的艳阳拨开了云层露出娇丽的脸颊,积雪在阳光下悄然融化着,如同人心。
雪停后,五儿一直关在房中不出门,心情也是越渐消沉,除了每日不断重复书写着自己与蓝偞的名字,她甚少说话,翠心默默瞧着,心急如焚。
她私底下通禀了莫丽娘,莫丽娘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叹息着陪同她来到后院的厢房。
她劝女儿出去散散心,五儿摇头回绝,如此几日后,莫丽娘显然失去了耐心,她让翠心与另一名丫鬟强行为五儿披上斗篷,然后扶着她出了院子。
盯着五儿不断抗拒的脸,莫丽娘知道,假若不这么做女儿迟早有一日会疯的!
一行四个人出了倚栏苑,积雪已是化了大半,雪后的长街倒是另有一番景致,清新冷冽的空气令人脑中清醒,五儿紧锁的眉心渐渐松迹开,脚下也不再抗拒,随着两边扶着她的丫鬟慢慢朝前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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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五儿所说,烈王的种种行为都表明他是在意五儿的,或许,对她动了心思也不一定。
她在想,如若女儿再出现在风煜烈面前,这个凤鸾王朝曾经的太子会如何?还会强行将她拘禁在身边吗?
若是当真如此,那么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可以利用这一点,正好绝了女儿的念头。北域西王府,她是断然不会让女儿再与之有任何牵连……
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拳,莫丽娘殷红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擦觉的笑纹,她拉了她的手,二人慢慢走出街角。
翠心与小丫鬟见此立马上前过来扶五儿,四人往回走了不远,大街上猛然响起阵阵马蹄声。
“哒哒哒”,马蹄声轰鸣着,在这雪后的大街上显得越发清晰嘈杂,烈王府的车夫驾着一辆奢华的马车正朝着她们迎面而来。
五儿抬眼,认出是那日在街上险些撞到她的车夫,面上一晃,低头转过身躲避开。
驾车的顾麟无意间向着街边一瞥,一眼看见了扶着五儿的翠心,起先是皱了皱眉,随即轻轻勾起嘴角,年轻清秀的脸瞧得翠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顾麟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莫丽娘扫了一记豪华的马车,自然知晓车厢内坐着的人正是烈王府的主子,不禁冲着顾麟微微一笑。
车上的顾麟望着莫丽娘凝神,他依稀认得她,似乎是王妃的贵客,时常会至王府探望她,与女主人关系甚好。
思及此顾麟不由缓下马车,眼见马车慢下来,街旁的五儿早已有些忍不住,她挥开两个丫鬟的手,径直往前快步而去。
“五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莫丽娘大喊出声。
五儿脚底微顿,她不敢置信地回头望着身后的娘亲,她这一声呼喊俨然能令整条街都能听到。
“停车!”果然,下一刻豪华马车内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吼声,语气中隐隐带着急切。
五儿望向那辆马车,然后瞪大眼看着车帘掀起,一道高大伟岸的身躯随即踏出车厢,现身在众人的视线里。
“风煜烈……”五儿低喃道,脚底一步步往后退着,在风煜烈带着冰寒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小脸煞白,她不顾一切地转身,拔腿便往前跑。
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分明瞧见莫丽娘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霾。
她是故意的?是故意的?!那一刻,闪过脑海的便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五儿觉得自己是疯了!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就算真是如此,娘为何要这么做?她想不通,所以,不是的,不是的,这都是她胡思乱想,只是她的胡思乱想而已!
脚下飞快地奔跑着,呼呼的冷风吹得脸颊生疼,五儿不敢停,心中没来由的恐惧令她不管不顾地飞奔着,不出一刻,身后便想起一阵马蹄声。
风煜烈解下马车上的一匹黑色骏马,在顾麟尚未搞清楚状况时,手中的马鞭便不翼而飞。
“驾!”风煜烈扬起马鞭狠狠一抽,清脆的马鞭声响彻在冬日里,击打在街边的积雪上,阵阵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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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雪花飞舞之中,男人策马追赶着前方急急奔跑着的小人影,薄唇边是彻骨的冷笑。
听到声音,五儿不敢回头,慌乱中脚下竟有些跌跌撞撞,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很快便被身后疾驰的骏马追上。
风煜烈与她并列而行,他并不急着抓到她,而是放慢了速度。
“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他扯着缰绳,嘴角勾着轻狂的笑,俊脸眉飞色舞,听得五儿心神俱裂。
她咬住牙,又快步往前奔了几步,风煜烈俨然失去了耐心,伸出长臂一捞,立即将她拽上马背。
他紧紧将她困在身前,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审视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怎么?你很怕见到我?”
“你放开我!放开我!”五儿挥舞着手臂并不看他,满脸抗拒。
黑眸一眯,风煜烈俊脸暗沉了几分,隐隐带着危险,“放开你!?这回你是自己找上门的,还指望谁放了你!?琉璃吗?”大手猛然捉住她的手腕,男人的手掌狠力一掐,五儿吃痛,顿时动弹不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风煜烈扬起剑眉,眸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取代而之的则是一抹柔和。
连他也无法意料到,再见她时自己竟如此惊喜,以致于失控地策马追赶她而来。
他望着她白皙的小脸,发觉虽仍透着苍白,却是比之前健康了许多,想必罂*粟之毒已解,嘴角的笑意勾得更深,他就知道尉迟羿定有办法让她康复。
而三月不见,风煜烈震惊地发觉,他是如此的想念一个人,此刻望着她的脸,心脏仿佛被撕裂般传来阵阵痛楚。他僵硬着身子紧紧将她抱着怀里,她瘦小的身躯、温暖的体温,都是真实的存在着,这让他的心又是一阵紧缩。
直至这一刻,风煜烈才惊觉琉璃的话句句属实,一针见血。
也或许只有她那个局外人才看得最清楚,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在意眼前这个小女人,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爱上了她也不自知。
风煜烈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爱上一个女人,如此真真切切的感受,她离开时的痛苦,再见她时的狂喜,已然让他快要不认识现在的自己。
最令风煜烈深刻至极的是,原来,失去一个人时,人的心可以痛成那样。
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若可以换回她,即便要他负了全天下也所不惜!什么仇恨、隐忍,比之她的离开,俨然不值一提……
“风煜烈,你……”五儿停止了挣扎,抬眼望着他深邃温润的双眸。“你为何就是不肯放了我?”
“呲。”闻言,风煜烈低低一笑,他一扯缰绳,骏马立刻停在了街道中央。“既然你自己出现在我面前,何来放了你之说?”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纤细的下巴,风煜烈笑得邪气,另一只握住马鞭的手牢牢扣在她的腰际,力道之大,令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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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手!”五儿沉了脸色,身子又开始拼命扭动,试图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风煜烈,若之前你因为我是西王府的人而挟持了我,那么如今我已与西王府毫无关系,这样,你还不准备放了我吗?”
她瞪着他,希望看到他眼中的失望,然而风煜烈不为所动,在听见她的话时,反而笑得更大声。
“哈哈,毫无关系?”他的心情突然大好,抱着她的手臂越加用力,几乎要将她揉进体内。“尉迟羿不要你了?我可以这么认为吗?五儿……”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低道,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肌肤上,五儿身子一僵,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生生挥开他,双手猛力推向他的胸膛。
“呵呵。”风煜烈稳如泰山,一动不动,犀利的眸子盯住她满是羞愤的眼,他紧紧地看着,似要望进她的内心深处。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五儿的声音急切而胡乱:“对,他是不要我了,不要我了!如此,你满意了吗?可以放开我了吗?”
她瞥开眼,街上不多的行人已是纷纷驻足瞧向这边,有几人甚至还低头窃窃私语着什么。
风煜烈厉目往街边一扫,那些人立即吓得低下头继续赶路,他转过头,俊脸始终带着飞扬的笑容,在五儿惊愕的视线中,他低头,薄唇紧紧贴在她的耳垂之上,沙哑地低喃道,“既然他不要你,正好,以后你便跟了我,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他的人,你是烈王府之人,做我风煜烈的女人!”
他霸道地说着,如同宣示主权般,不顾四周还有人在看,露骨地在她精巧的耳垂上用力一咬。
“嗯。”听到她吃痛的闷哼,他满意地退开,唇边笑得越发邪肆,他又盯了她雪白耳垂上的咬痕一眼,趁她还未回神之际,已然调转马头驱马折回方才的马车前。
莫丽娘立在马车旁,瞧着风煜烈策马返回,而五儿正被他紧紧圈在怀中,不免扬起了嘴角。
看来,正如她预料的一般,风煜烈,当真是爱上了自己的女儿!
呵呵……真是冤孽!不过也好,这正是她乐意所见的,瞧风煜烈的举动,莫丽娘深知,他不会轻易放女儿走的!
男人强烈的占*有欲在他眼中表现的淋漓尽致,若是终有一天染儿会因为思念心中的男子而心生去意,她又没有把握做到强逼染儿留下,那么倒不如交给风煜烈,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留在身边。
而那时,至少她还能近距离的见到她。
马背上的风煜烈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莫丽娘,便沉声向着顾麟吩咐:“本王骑马回府。”说罢,他一扯缰绳,骏马扬蹄飞驰离去。
五儿在风煜烈的怀中挣扎着,透过男人的臂弯,在见到母亲脸上淡然的笑容时,她彻底呆愣住,僵住了手停了动作,她瞪大眼,无法置信地瞧着莫丽娘。
终于明白,方才自己的想法并非胡思乱想,她是故意的,真的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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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不闹也不说话,每每风煜烈想替她把脉瞧瞧她的身子状况时,她却一反常态地步步紧退,眼中充满了警惕,好几次甚至如同发疯一般吼着让他离开。
她如此异常的举动,不但没有阻止风煜烈,反而加深了他的疑惑,她越是激动,他便越是要过来抓她的手腕。
他铁了心般,每日都来,竹院中这样的戏码天天上演着,丫鬟们只敢在一旁看着,根本不敢多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次只要远远看见风煜烈走进竹院,五儿便毫不耽搁地往院外跑,不顾一切地想避开他。
只是,瘦小柔弱的她哪里是男人的对手,风煜烈人高脚长,她不过跑了几步便被他稳稳捉住,然后俨然不管身后丫鬟们都在看着,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五儿拼命挣扎着,徒劳无功时,便将双手抱在胸前,硬是不让风煜烈碰触到自己的手腕。
两人之间如同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断上演着,渐渐地,风煜烈倒是不再强行要去替她把脉,对于这场游戏他开始乐此不疲,因为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看见她因焦急、愤怒而极富生气的小脸。
其余时间,她的神情几乎都是木讷的,与她说话,也是默不作声。
对于风煜烈而言这是一种折磨,每见她一次,心中那股深刻的情感都激增一分,胸腔中越聚越多,慢慢地,他快要管不住自己,心俨然像是要炸裂开来。
他想得到她的人,更想得到她的心。
折磨如同煎熬,痛苦地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有好几回他都想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占为己有,想着或许得到了她的身子,她的心才能慢慢靠向他。
可是最后他退缩了,之前的经历让他心生犹豫,想起在别院曾经对她施暴,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怨恨,他便彻头彻尾的感到恐惧!
他隐忍着,对她温柔至极,希望可以融化她淡漠的心……
时间飞逝而过,转眼五儿住进竹院已月余,算一算,腹中的胎儿已有三月,五儿心知再待下去,肚子一大便无法再掩饰,而她唯一的希望便是莫丽娘,她等着她来看她,她要问她为何这么做,甚至期盼她能带自己离开。
可五儿错了,错的离谱,那个生养她的娘亲一月来都不曾露面,五儿凄楚地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儿?
如果是,她为何可以如此狠心绝情!?难道她铁了心想将她永远禁锢在这烈王府吗?!
在此期间,凤鸾与西梁间的关系也是剑拔弩张,西梁军依旧不断地滋扰犯境,却并不发动更猛力的攻势,似乎在试探,又或者只是纯粹想要掠夺凤鸾边境城池的财物。
兵不厌诈,风邪云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他由军中增派了十万士兵驻守边境,另一边又得提防着北域的动静。
至此,凤鸾王朝已是四面楚歌。
然就当朝廷焦头烂额之际,西梁国却突然派遣了使节到访。西梁使节并不避讳,一行五百来人的队伍高调入京,引得京中百姓纷纷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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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的服饰,新奇的随行物品,处处体现出西梁神秘的异域风情,令围观群众啧啧称奇。
队伍直接入了宫,皇帝在议政殿接见了西梁使节,朝堂之上群臣皆立于大殿,风煜烈与傅太桓也在其中。
“西梁使节塔剌葛参见皇上,皇上万岁。”西梁使节乃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男子一脸络腮胡,粗犷健硕,嗓门洪亮,直冲殿顶。
他抱拳冲着龙椅上明黄色的身影鞠躬一揖,西梁礼节随性、不拘小节,口中却学着风鸾的规矩一板一眼地行礼。
“平身。”风邪云并不计较这些,抬手示意他起身。
“谢皇上。”塔剌葛直起魁梧的身躯,他身上穿着褐色貂毛袄子,头戴狐裘方帽,脚蹬同样貂毛的黑色长靴,殿中的群臣许多都是第一回见,不由眼露好奇之色。
塔剌葛扫了一眼殿中的众人,浓眉挑起,再次朝着龙位上的风邪云一揖道:“皇上,塔剌葛此次奉王之名前来,意在想与凤鸾以示友好。”
“哦?不知西梁王之意是?”风邪云一听,面色稍稍缓和,他扬起唇,等着西梁使节继续往下说。
“凤鸾与我西梁交战数十载,王顾念长此以往两国百姓不得安宁,因而特派臣来觐见皇上,望两国能世代修好。”塔剌葛说着已从衣袖中拿出一道卷轴,他低头,表情严肃。“这是王的休战之书,请皇上过目。”
风邪云挥手,龙椅旁的蔡总管立即奔至塔剌葛面前接过卷轴。
“哈哈哈,好好好!……”待皇帝览看完整张卷轴上的批文后,随即龙颜大悦,他大笑着望向殿前的塔剌葛,眼角难掩喜色。“西梁特使,你此次来访确实为两国带来了福音,身为风鸾王朝的一国之君,朕要你带话于西梁王,既然西梁王有意与本朝修好,凤鸾国乐意之至。前阵子,西梁军不断犯境之事,朕也便不再放在心上……”
风邪云笑道,却是话中有话,塔剌葛自是听出其中弦外之音,不免抱拳回道,“那几批扰民的西梁军已被王军法处置,多有得罪,为表诚意,王命臣带来了赔罪之礼,来人……”
他拍了拍手,候在殿外的西梁侍卫立即抬了数十个金色的木箱入殿。
侍卫们当着群臣的面打开那些箱子,金箱中金银珍珠、玛瑙翡翠、宝石玉器应有尽有,琳琅满目,晃得整个大殿异常耀眼,还有虎皮、貂绒、狐毛……等等,可谓价值连城。
风煜烈站在群臣最前首的位置,他蹙眉望着殿中众多的箱子,眉头始终不见舒展,心中充斥着疑惑与不解。
前阵子还在不断扰境的西梁军,如今竟派使节前来示好,甚至还如此大手笔带来贡品,这其中到底是何原因?
真的只是如西梁使节所言,这些珍宝是用来赔罪而已?
风煜烈眯起黑眸,望向殿前西梁使节满面倨傲之色,突然开口道:“西梁王如此美意,臣等该恭贺皇上,只是不知,西梁王可有其他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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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煜烈如何也不相信西梁会这般无条件地示好,即便西梁的国力实难与风鸾抗衡,却一直是难缠的对手,他们的军队骁勇善战,个个不怕死,号称勇士,纵然强盛的凤鸾王朝也不敢有将它灭族的念头!
因而西梁王如此大费周章,定有其他目的。
闻言,塔剌葛扭头打量着风煜烈浑身散发出的高贵之气,一向爱憎分明的西梁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扬唇轻笑,胡须笑得抖动,这才转身朝着皇帝又是一鞠躬,道:“皇上,我西梁诚意想与凤鸾永世修好,也并无其他要求,只是……”他顿了顿,望向风煜烈瞬间变得犀利的眸光。
风煜烈回以一记冷嘲,面上的神情再明白不过,他便料到,这个西梁王没那么简单!
“呵呵……”塔剌葛转回视线,他抬眸瞄了一眼大殿上的风邪云,见他也是敛下神色挑起龙眉,不由勾起嘴角低首继续道,“王别无所求,只希望皇上能送上一名女子,西梁自此与凤鸾交好。”
“和亲?”风邪云扬眉,眉心轻拧,没料到西梁王会有此举。
“正是。”塔剌葛挥手,身后的一名侍卫手捧一张画卷上前,塔剌葛拿起那张框裱得精致异常的画卷。“王所要之人便是画卷中的女子,还望皇上找寻到此人,两国早日联姻。”他恭谨地低头,双手将画卷举至头顶,“请皇上过目。”
风邪云蹙眉,脸孔透出疑惑,见他捧着画卷心中倒是对画上的女子多出了万分的好奇,蔡晖又一次奔下去,折回后将画卷递至皇帝面前。
殿下的风煜烈剑眉也是紧锁,他望着风邪云缓缓打开那张画卷,虽看不见画上所画是何人,内心却莫名升腾起一丝不安。
这股不安来得甚是怪异,甚至有些莫名其妙,风煜烈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心头异样的情绪,再抬目时,殿上的风邪云已经一副眉开眼笑之色。
“西梁王看上这名女子乃我凤鸾之福……”皇帝端详着画卷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女子眉清目秀,虽不算绝色之姿,倒也有几分别样的韵味,想不到西梁王偏爱如此类型的女子。“不过,这画中女子并非公主或者郡主,西梁王当真不介意?”
“娶妻当求淑女,身份与地位在我西梁并不重要。”塔剌葛的话大有一番暗讽之意,大殿内人人听在耳中。
风邪云黑眸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将画卷收起,明黄色高瘦的身躯霍然自龙位上站起,声音宏亮:“既然西梁王主动诚意示好,那么朕便结交了这位朋友,至于画卷中的女子,却是需要时日找寻,这段期间西梁使节就住于京中驿馆,待人找到,便是和亲之时。”
“叩谢皇上龙恩。”塔剌葛单膝跪地鞠躬。
“蔡公公。”皇帝一甩龙袖子,下着令。“送西梁使节出宫,前往驿馆,定要好生招待着。”
“奴才遵旨。”蔡晖接令,随即领着西梁使节与一众侍卫退出议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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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煜烈抓着画卷,双臂微微一僵,他细细地审视着画卷之上身穿凤鸾服饰女子白皙纤巧的脸孔,那眉、眼、鼻、唇都与记忆中的人儿如出一辙,而如此纤细娇柔的身躯,这段日子几乎夜夜缠*绕在他的梦境中。
他是如此渴望拥有她,她的人,她的心,他都强烈的渴望着,想得心都快撕裂!
画卷之中的人栩栩如生,眼眉间的淡然与倔气跃然纸上,如同她真真切切立在他面前一般,除了她,天下还会有谁?!
五儿……五儿……为何是你?
风煜烈努力克制着自己轻轻颤动的手臂,手掌却还是难以控制地握紧了画卷,卷边已然有些皱褶,他毫无察觉,黑眸紧紧盯着画中女子的脸,俊脸阴沉。
“皇兄?”风邪云一惊,温文尔雅的风煜烈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如此激动的情绪,此刻他的表情甚至隐隐有些惊慌,似乎怕会失去什么东西一般。
他在极力隐忍,可紧绷的身躯还是出卖了他。
“你认识画中之人?”风邪云望着他眸中慢慢收起的震惊,试探着问。
“呵呵……”风煜烈回神,沉默了片刻抬起眼,俊脸上已然不见了方才异常的情绪,他收起画卷,勾唇道。“天下之大,臣哪里有这等福气认识西梁王看上的女子?”
话语间有着自嘲,风邪云眯起眸子,接过画卷时风煜烈已向着他行礼跪安,然后旋身退出大殿。
议政殿中,风邪云高瘦的明黄色身躯久久立于大殿,清俊的眼一片哀伤。
皇兄,你我二人便当真回不到曾经的坦诚相对了吗?
对于这七年你只字不提,甚至说话都变得如此生疏客气,到底这七年发生了什么?致使你心性大变?!
皇兄……
*****
风煜烈回府后整整一日都关在风院的书房中,顾管家送进去的食物也全部原封不动地端出来,就连每日必去几回的竹院也不曾问起。
主子异常的举动引得王府中下人们满腹疑云,却不敢多言。
直至翌日清晨,皇宫的侍卫在全京城贴满了皇榜,皇榜悬赏五千两黄金寻人并附有一张姑娘的画像,那姑娘生得纤巧娇弱,特点鲜明,倒是不难认。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百姓跃跃欲试,人人都希望自己能碰上那位姑娘,获得巨赏,那么下半辈子便不愁吃穿用度。
烈王府见过五儿的奴才并不多,除了竹院的几名丫鬟与小厮,再来就是顾管家、顾麟,以及琉璃房中伺候的人。
顾麟上街置办货物时瞧见皇榜,立即返回王府禀报了风煜烈,几乎一夜未眠的风煜烈闻言脸色越加阴沉,尔后霍然起身走出书房,身后,顾总管与其子顾麟一路紧紧尾随着。
三人来到了竹院,推门进*入厢房时五儿正坐在桌边,她手持毛笔写着什么,表情认真,听见脚步声抬头眼中微微闪过吃惊,但也只是一瞬,随即便淡然一笑,手中却是急急将桌上的宣纸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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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煜烈立在桌前,见她不着痕迹地折好那张写满字迹的宣纸,剑眉一皱,口中已出声道:“在写什么?”
五儿摇首,依旧淡淡地收着毛笔与砚台,不理不睬的神情顿时令风煜烈胸中升腾起一串怒火,他大手一挥,猛然夺过那张宣纸,铺开,宣纸上满满的“羿”字如同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俊脸沉冷,风煜烈瞬间煞红了眼,眸底杀气四溢,他扭头,望着五儿白皙的小脸,浑身犹如血液倒流。
“这便是你所谓的与西王府毫无关系!?”他将宣纸扔在她脸上,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双眸充血,甚是吓人。
“王爷。”守在房中的秋灵扑通跪倒在地,吓得大气不敢出。
“滚!”风煜烈低吼,声音暴怒,秋灵哆哆嗦嗦迅速起身,跌跌撞撞退出门去。
五儿瞥了风煜烈一眼,表情淡漠,似乎眼前男人的盛怒并未令她有丝毫畏惧。
“呵呵……”唇边是凄楚的笑,她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强烈的思念问了秋灵,爷的名字该如何写,她紧紧抓住宣纸并轻轻将它抚平,温柔的动作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这一切瞧在风煜烈眼中,却是越加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浑身紧绷,巨大的怒火充斥着胸中,他双手握拳,青筋暴突,最终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说,你是不是还想着他?忘不了他!?”他用力捉住她纤细的双肩,毫不怜香惜玉地拽到自己身前,巨大的力量让女人瘦小的身躯重重撞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五儿吃痛,她抬起脸望着暴怒的风煜烈,无声地皱眉。
她一个字也不说,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淡漠的小脸再次撕裂了男人的心智,大掌不禁又用了几分力,几乎要将女人纤瘦的身躯捏碎。
“说话!”风煜烈猛地扣住她的下颌,用力抓着。
秀眉越皱越紧,尽管被他抓得难以喘息,她却依旧不愿回答他的话,神情倔强,仿佛打定主意要与他僵持下去。
杀气在眸底肆虐,风煜烈双目血红,手掌紧紧箍着,不出片刻,掌下那纤细雪白的颈项便已是通红一片。
“嗯。”五儿闷哼一声,胸中的气息越来越稀薄,她难以呼吸了,眼前渐渐发黑。
她睁大眼望着风煜烈,即便自己根本不怕死,然此时此刻脑中却涌出了求生的本能,不,她不能死!
她死了,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不,她不能让自己死,更不能让孩子随着她而去!
“放、放手!”她惊呼一声,尖利嘶哑的声音急切而慌乱,生生击在风煜烈心头,也俨然将他所有的理智拉回。
风煜烈凝目,望向自己手掌中通红的脖颈以及她隐隐透出黑紫的脸色,心狠狠一抽,随即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
“咳咳。”脱离了钳制,五儿捂着脖子连连往后退开好几步,水眸惊甫未定,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风煜烈……咳,咳咳……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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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闻言男人猖狂大笑,布满血丝的黑眸看上去可怖渗人,他高大的身躯一步步朝她走来,暗沉的气势逼迫得五儿又是一路向后退缩,直到抵在墙壁上,无路可退。
“尉迟羿,他到底有何能耐?竟让你如此念念不忘!?”他双臂一揽,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胸膛与墙壁之间,语气暴躁,怒吼道,“告诉我!告诉我!你怎样才能忘记他!?”
五儿不能动弹半分,不断挣扎的身子感受着男人浑身强烈的怒气,不由一僵,顿时安静下来。
她抬眼,此时的风煜烈俨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般,怒火中烧,近乎快要到奔溃的边缘。
“我爱他,怎么能忘记得了他?”即便他们之间有血缘,她还是无法忘记他!
那道高大昂藏的身影如同刻在她心底深处,混入骨血,再也无法拔除……
她低低一笑敛下眼,不去正视他嗜血的眸子,声音平静无波,却是字字句句正中男人的心脏。
“爱?爱!?”风煜烈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望着自己,黑眸暴风肆意,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你爱他?你说你爱他?呵呵,哈哈哈……”
五儿痛得眉头直皱,她没有吭一声,心惊男人眼中彻骨的冰寒。
“你为何要爱他?为何是他!?”他放声大笑,如同发了疯般,笑得癫狂,手掌再次用力,狠狠捏住的下巴处竟隐隐听见了骨头裂纹的声音,“为何?你爱他什么!?”
他怒吼出声,心中阵阵抽痛袭来,令高大的身躯微微有些许摇晃。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小脸微微转白,疼痛让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下巴上更是逐渐变得麻木。
风煜烈周身一震,他缓缓地松开了手,她的话一直絮绕在耳边消散不去。
爱一人需要理由吗……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呵呵,爱一个人本就不需要理由,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等你意识到时已是无法自拔。
呵呵,他自嘲地又是一笑,正如他对她一般,情根深重,心却不知何时丢在了何处……
风煜烈突然不语,只是抬起那双暗红如血的眼眸深深地望住她,似乎想看透她的内心,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腕,手腕处那道伤疤依旧还在,割扯着他手掌心的肌肤,也割裂开他的心,血肉模糊。
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抓在掌中,五儿回神,手脚开始拼命挣扎,清澈的水眸透出一抹恐慌。
她极力想要挣脱开自己的手,男人猛一用力便让她动弹不得,风煜烈扣住她的手腕,静默着,良久,原本充血暗红的眸子倏然瞪大,他抬眼,以一种不敢置信地表情紧锁住她充满惊慌的脸。
黑眸越瞪越大,眸底的血丝渐渐褪去,取代而之的则是冰寒,寒气密密集集,遮掩了所有愤怒的情绪,高大的身躯越加僵硬,风煜烈静静握着她的手,许久许久,在五儿被他盯得将要窒息时,男人敛下眼帘,唇边终于勾起一丝讥笑,俊脸冰冷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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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惊恐地瞪大眼,迅速蜷缩起身子,不想让他碰触到自己的肚子分毫。
她极力保护的举动,无疑又一次激怒了风煜烈,大手用力,几乎折断她的手腕,五儿疼得有些窒息与麻木,苍白的嘴唇扯起一抹凄楚的笑:“你杀了我吧,如若你要杀了我腹中的孩子,那么便先杀了我吧!”
她闭上眼,表情决绝,没有丝毫的惧意。
“哼,杀了你?”欺近她的脸,他的鼻翼碰上了她的,炙热的呼吸皆喷晒在她肌肤上,他眯起眼,笑得阴森。“即便要杀你,我也必先杀了它!”
残忍无情的声音落下,风煜烈大掌贴上她的腹部,然后细细摩挲着。
五儿浑身僵硬着,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动动手腕,钻心的疼痛几乎要夺去的呼吸。她不敢动,瞪大眼感受着自己小腹上那只大手正轻轻抚摸着,心中恐惧四起。
女人身体绷紧,不断地往后抗拒着,风煜烈薄唇边勾起一抹戏谑,黑眸却带着隐隐杀机。
“给我安分待在这里,再想跑……”他顿住话,目光冷冽。“我便先毁掉它!”
扫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风煜烈硬生生压下想要将之扼杀的冲动,他松开对她的禁锢,随即旋身踏出厢房。
“唔。”房中,五儿脚下一软滑倒在地,双腕通红似血,右手更是无法使力,然剧烈的痛楚却比不上心中莫大的恐慌。
她猛然间觉得,自己若是再待下去,怕是会被他折磨致死!
风煜烈,他显然是疯了,而她不能死!不能死!
她低下头,此时腹中一抽,隐隐的疼痛令她皱眉,小脸煞白得透明。她紧张地抱住肚子,浑身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姑娘?!”秋灵与一名丫鬟冲入房间时,五儿已是满头大汗地蜷缩在地上,她周身冰冷,手腕与小腹中的疼痛令她快要昏厥。“姑娘,你怎么了?怎么了?!”
秋灵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她唤来门外的丫鬟与小厮,众人七手八脚将五儿扶上床榻,并急急去请了大夫。
大夫为她处理好骨裂的右手,又开了安胎药,一番忙碌后才总算退下。
五儿躺在床榻上,整个过程都是木然地睁眼盯着帐顶,即便大夫给她固定骨裂的手腕时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苍白无血色的小脸瞧得床前的秋灵是阵阵心痛。
而从这一日起,烈王府突然闭门不见客,至于皇榜之事,风煜烈下令府上不许任何人提起,否则杀无赦。
除了竹院伺候五儿的下人,其他奴才自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整个王府笼罩在一片迷雾中。
天依旧冰冷刺骨,干裂的寒风吹拂下,积雪化了个干干净净,年关越来越近,京城中各大酒楼商铺也是张灯结彩,一派年节的喜庆。
五儿被关在厢房中,一步也不允许踏出房门,右手骨裂之处到了夜晚仍然疼痛,她根本不在乎,唯一忧心惊慌的则是几日来小腹内不断隐隐传来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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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不深,可每一次感到痛楚时,她的心便狠狠揪紧,如同被掐住,仿佛随时都要停止跳动一般。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心底莫名升腾起的不安令她夜不能寐,甚至只要一闭眼,那股不安的情绪便越发浓重。
至最后,她竟连续两日未曾合眼,滴水不进。
莫丽娘没有来看她,似乎彻底狠心绝情了,而风煜烈至那日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五儿两日不睡,传入风煜烈耳中,仍在隐忍的怒气再次爆发开来,高大的身躯随即便冲入竹院。
“你是铁了心要离开对不对?”他站定在床前,黑眸望着靠在床榻上神情憔悴了许多的小女人,她那倔强的水眸甚至从始至终都不曾瞧他一眼,仿佛不想再与他说话。
“回答我!”风煜烈失去了耐心,一步冲上去抓住她的双肩,表情沉冷得可怕。
五儿紧紧锁着眉心没有作声,她抬眸望向他,神情毫无波动,久久勾起嘴角道,“我要离开,你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走。”
她的语气是如此淡然,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一坚定的便是离开烈王府。
平淡出奇的声音让风煜烈一震,唇边蓄起一抹冷笑,他缓缓松开她的肩膀,突然静默了,黑眸复杂,定定望了她许久。
五儿掀开被子下*床,脚一着地,昏眩袭来,她摇晃着险些摔倒,稳住身子后才朝前迈步,她直直向着房门走去,俨然不顾此刻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中裤。
风煜烈蹙眉,眸底的冰冷肆意着神经,高大的身躯往前刚跨出一步,快要走至门边的五儿猛然转过身。
“再说一次……”脸色沉着,衣袖内的小手隐隐有些控制不住地轻颤。“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她异常坚定的表情,倒是让风煜烈的脚步一顿,他紧锁住她白皙倔强的小脸,然后脚底又往前走去。
“你别过来!”望着男人一步步靠近的身躯,五儿缓缓往后退着,“你别过来!不要逼我!”
她大吼一声,猛地旋身奔至房门前,风煜烈冷冷看着,看着她拉开厢房门,瘦小的身躯随即快速冲了出去。
院中候着的下人们见她发了疯一般冲出来,本想挡住,风煜烈高大的身躯已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一把捉住五儿的衣襟,一面冲着奴才们沉沉地下命令:“全都滚出院子去!”
“是,王爷。”丫鬟小厮齐齐喊道,巍巍颤颤躬身退出竹院,秋灵担忧地瞥了一眼五儿想往前奔跑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
“放开我!”
右手腕上还固定着绷带,五儿只能伸出左臂用力推向他的胸膛,室外寒气肆意,顷刻间便足以将人冻得手脚麻木。
五儿不自觉地缩了缩肩,寒意侵身,小腹中又是一抽,这一次疼痛来得更凶猛,不再是隐隐的,强烈到无法忽视。
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内心涌起惊惧,全身开始轻轻颤动,她能感觉到,腹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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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再想跑,我便先毁了它。”风煜烈摁住她的小腹,没有注意她逐渐变得煞白的脸色,正欲再开口,此刻怀中的人儿剧烈地一抖,瘦小的身躯便往地上瘫软。
“你……”风煜烈手臂一捞稳稳接住她下滑的身子,抬起她的下巴一看,发现她额上尽是冷汗,整副身子冷得几乎僵硬。“你怎么了?!”
“痛,好痛……”坚强如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呼痛,风煜烈蹙眉,紧紧望住她被痛苦肆意的小脸,“来人!”
他将她打横抱起并冲着院外大吼一声,奴才们闻声立马急急奔进来。
“姑娘?”秋灵与丫鬟们跑入房中,恰好见到风煜烈将五儿放在床*上,五儿往床内一滚,瘦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起,浑身哆嗦着竟开始不断地翻滚。
“唔。”她咬着唇,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折磨,痛苦令整张小脸扭曲,灰白得吓人。
随着她的翻滚,锦被上隐隐烙下了丝丝的血红,秋灵大惊,拽起锦被细看,发现竟是血迹!
“啊!”丫鬟们惊呼一声,各个望着由五儿身下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血迹,呆立在当场,她们惊恐地瞪大眼,床榻上,血越来越多,不过片刻锦被与床单皆印上殷虹的血迹,斑斑点点,房中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快传大夫!”风煜烈黑眸一凛,床榻上,五儿的下半身已被血水染红。
“唔……”五儿双手抱着肚子,痛苦的闷哼声终于至紧咬的口中轻溢而出,她颤抖着身子睁开眼,望向床边立着的众人,猛然间神色变得惊慌而急切,“求……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视线之中满目鲜红,五儿已经意识到什么,腹中越来越剧烈的绞痛以及下半身不断流淌而出的血水,令她心神俱裂。
不!不要!她紧紧抱住肚子,仿佛如此做便能阻止腹中的东西流失。
腹中又是狠狠的抽痛,五儿疼得直不起腰,她望着风煜烈清冷的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床沿,她用力抓住男人的长袍,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求求你……求求你……”声音不住地颤抖,几乎语不成调,她目露哀求,表情是如此的失措。
风煜烈微震,俊脸有片刻的怔仲,她从未表现出的脆弱让他心惊,他一直以为她不会向人低头,然此刻她却因为想要保住腹中的胎儿而向他乞求。
眼中没有倔强,没有木然,有的只是满满的惊慌与恐惧。
可是这样的她,竟令他更心痛!
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似乎什么也可以不顾,放下自己所有的坚持……
“你在求我?”风煜烈捉住她的手,声音冷冽如冰。
“对……”五儿艰难地仰起头,小脸苍白得拧成一团。“对,我……我是在求……求你,风煜烈……我求求你……”
“哼。”风煜烈深深审视她痛苦的小脸,低低冷哼一声,在丫鬟领着两位大夫匆匆踏入房时,大手一挥,“全都给本王退下去,谁也不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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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煜烈拧眉,他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眸子停在女人微微蹙起的眉心。
“我知道你醒了……”他望着她猛然绷紧的身子,又一遍道出残忍的事实。“……你小产了。”
床榻上的人影没有动,锦被下的小手却是紧紧握拳,右手腕的骨裂此刻竟不及心中的疼痛分毫,她闭着眼,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即便想要强忍,在听见风煜烈冰冷的话语时,一滴清泪依旧顺着眼角落下,溅落在腮边。
“唔……”女人瘦小的身躯瑟缩着,不停地颤抖,她咬着唇,终于还是泣不成声。
自失忆后七年来,她坚强却卑微地活着,从小乞儿到小奴才,她从未拥有过自己的东西,而腹中的孩子却是唯一真切地属于她的!可是为何?为何上天要这般残忍?他要这般残忍!?
“五儿……”视线落在她剧烈抖动的背脊,风煜烈深吸一口气,黑眸压抑着情绪。“我不介意你爱过他,也不介意你怀过他的孩子,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只要你愿意……”双臂绷紧,他的声音透着急切。“我不介意,其他……我都不介意!”
“呵呵。”五儿背着身,不断颤抖的身躯因他的话渐渐僵硬,如同在听天方夜谭般,闷在被子中的她嗤笑一声,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
她笑得癫狂,表情一向淡漠甚至木然的她第一次如此疯狂地大笑,眼角笑出了眼泪,顺着脸颊打湿整张苍白的小脸。
“风煜烈……”良久她收住笑,唇边泛起凄楚的弧度,她强硬地撑起上半身,扭头狠狠盯住他。“你的不介意只会让我恶心!”满意地看着他瞬间沉下的脸色,五儿双目血红。“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走,我定不会留在这里半刻!”
她抖着手强打起精神,一寸寸挪到床*边,小腹中阵阵抽痛,每一次疼痛似乎都在提醒着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杀人凶手,他杀了她的孩子,他是魔鬼,是魔鬼!
右手捂住胸口,心脏仿佛已被生生撕裂,痛得难以喘息。
五儿挣扎着想下*床,床前的风煜烈大手一捉,她便被稳稳禁锢在他胸前,五儿没有动,抬起红肿的眸子望向男人冰冷肆意的脸。
“到底你怎样才肯留下?!”他正视她的眼,大手紧紧扣着她的双肩,力道之大,几乎捏碎她的肩胛骨。
“哼,为何你一定要我留下?”五儿勾动嘴角,语气嘲讽。“我已与西王府毫无瓜葛,即便是唯一的牵系如今也没有了,所以你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对于西王府,我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
而他风煜烈,随着腹中胎儿的离去,留在她心中仅有的温润也荡然无存。
假如可以,她宁愿没有在地牢遇见过他,甚至,她就不该进那地牢!
她倏地闭上眼,不愿再看他一眼的神情决然而悲戚,风煜烈双臂猛烈一震,竟生生僵硬住,再也不能动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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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你留下?”久久他终于找回声音,喉头冷哼一记,面上却是异常冷峻。“我要你,不为其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你!”
他突如其来的话语令怀中的人儿双目大睁,五儿怔怔望着他认真的表情,有片刻的愣神。
“你是在戏耍我吗?”她冷笑出声,脸上是深深的不敢置信。“你要我?你说你要我!?呵呵,骗人,你在骗人!”
“骗你?”风煜烈蹙眉,有生以来第一次表露心迹,然这个女人竟以为他在戏耍她?!
可笑,京城之中多少女子企盼能得到他的青睐,她却将他的心意说成是欺骗,哼,想不到他风煜烈也会有如此一天。
“呵呵,如若你没有骗我,为何要这么做?”五儿拧起眉心,心口的疼痛再次肆意开来,让她险些昏厥,从而歇斯底里吼道,“你要我?这便是你要我的方式!?风煜烈,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叫我恨你!……我恨你!恨死你了!”
她突然哭泣出声,声嘶力竭,她从未如此恨一个人,恨不得想杀了他!
“走开,别碰我!”她用力想要挥开他的手,双眸通红。“再靠近一步,我便立即死在你面前!”
大手一顿,风煜烈牢牢锁住她充斥着愤恨的眼眸,是如此强烈而清晰,深深撞击在心头,令他呼吸一窒。
他放了手,脚底一步步往后退开,直至距离她数步之遥才站定。
“你可以恨我,可以死……”他的话残忍而无情,“但是,你休想再离开!”
她是他的,他不允许她再逃离,更不允许她回到他身边!
哼,心中冷呲一声,风煜烈眸子阴佞:尉迟羿,既然你得到了她的心,那么她的人我定不会再放手,我不会让天下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被你占尽了……
他要她,即便强取豪夺,也在所不惜!
“我恨你!”
风煜烈冷冷望了她一眼,随即旋身,不理会五儿低低的吼声,她的声音凄绝,字字犹如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在他的心脏上。
风煜烈第一次感受到,想要却不能得到的痛苦,只因他想要的女人心中早已藏了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竟让他嫉妒得发狂。
砰——房门应声而关,五儿失神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全身不住地轻颤,最终脚底一软,跌坐在地毯上。
小脸蜡白如纸,木然一片,红肿的眼眸中透着绝望与哀伤,她咬住牙,双手抚在小腹上,紧紧贴着,似乎想要感受那里最后残留的余温。
对不起,对不起……她轻轻摩挲着腹部,心如刀割,浑身更是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她保护不了孩子,她根本没有当娘的资格,她不配,不配!
将手埋在双掌中,五儿紧紧咬着嘴唇,咬到出血,仿佛唯有口中浓烈的血腥味才能令她保持清醒。
痛苦扭曲着她的心,她知道,如若她不够清醒,那么她会发疯!
会发疯的!……
*****
北域,西王府军营。
偌大的主帐内,气氛压抑,军中所有的副将、骑都尉、统领皆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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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与途天陵也在其中,将士们面色严峻,垂着眼不敢正视帐中桌案后那名如神祗般俊美高贵的男人。
他是北域至高无上的主人,即便只是沉默着,周身散发出的冰寒之气依旧足以令人胆颤心惊。
“哼。”男人盯着桌案上一道金底黑字的榜文,阴厉的黑眸中是彻骨的冷笑,他蹙眉,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不怒自威,将士们将头压得更低,整个营帐中,落针可闻,一片死寂。
司空单膝跪在地上,他暗暗抬起眼,瞥向桌案上那张金黄色的榜文,眉头紧锁。
这张榜文是京城的暗探送来的,皇室重金悬赏找寻一名女子,榜文上还附有一副女子的画像。
司空收到这张皇榜时也是大惊,不敢置信画中的女子便是五儿,以为只是容貌相像,不过再仔细审视画上女子的眉眼,那神态、那感觉,栩栩如生,根本再无二人。
皇室如此大费周章寻人,加之西梁使节近日入京,一切都太过于巧合,司空没有立即将皇榜之事禀报尉迟羿,他又遣了几名探子秘密混入京城。
十日后,探子们回报,说是西梁使节奉西梁王的口谕,有意要与凤鸾联姻,至于皇榜上的画像便是使节带来之物。
司空心中直发沉,已隐隐意识到什么,却是不敢再往下细想。
他随即将皇榜与联姻一事如实启禀,尉迟羿则是刚由南域返回,本就心情不好的他脸色越发阴沉,瞧得众人大气不敢喘,额际微微渗出薄汗来。
他高大昂藏的身躯坐在桌案后,俊美极致的脸孔沉冷,黑眸定在皇榜之上的画像,眸底的冰寒逐渐扩散,隐隐带了暗红。
整整一个时辰,尉迟羿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帐中的将士们战战兢兢跪着不敢动,诡异的气氛笼罩着整座营帐。
司空的眉头越皱越紧,自五儿随她娘离开图塔城后,司空便去了南域彻查五儿的身世,凭着叶总管的记忆,他最终在南域找到了一些人和线索,基于那些人所言,五儿是老王爷的女儿皆是铁一般的事实。
尉迟羿闻讯暴怒,竟下令杀光所有知情者,弄得南域周边几座城人心惶惶。
然后,皇室的五万大军突然北上,小皇帝想借尉迟羿“重伤卧床”之际偷袭,这一切都在尉迟羿掌控之中,埋伏在北域边境的西王府精兵杀了个措手不及,朝廷大军节节败退,大败而归。
这一役,也正式宣告北域与皇室陷入僵持,将正面发起冲突!
与此同时,西梁军不断开始扰境,尉迟羿选择静观其变,等待西梁进一步的动作。这期间,他则是亲自去往南域。
尉迟羿在南域足足一月有余,司空一直留在军营中,方才一见爷阴鸷的俊脸,他便知晓,五儿的身世并未有任何的转机,否则爷不会如此这般杀人的表情。
那双深邃幽冷的黑眸,狠戾嗜血,如同紧盯猎物的豹子,随时都有可能将人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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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丽娘慢慢走过去,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五儿一缩,不着痕迹地躲开。
“染儿……”美眸闪过受伤,莫丽娘硬生生握住她的左手,力气颇大。
五儿动了动,随即不再挣扎,却是转过脸,幽幽道,“我不是染儿,我叫五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的声音沙哑萧瑟,眸中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怨恨与一丝悲戚。
“染儿……”莫丽娘手臂一僵,她望着女儿眼中浓重的疏离与恨意,心没来由的恐慌,女儿的眼神似乎意味着,她再也不愿见到自己。“染儿,你听娘说……”
“还有什么好说!?”冷冷打断她,五儿直直盯住莫丽娘的眼,语带质问。“你口口声声唤我染儿,若我真是你的染儿、你的女儿,你又怎会如此绝情?”
她红了眼眶,心再次狠狠抽痛着,“呵呵,你可以不允许我跟爷在一起,可以不允许我生下孩子,甚至可以禁足我!可是,你却眼睁睁看着我被风煜烈带走而无动于衷!呵呵……明明知晓风煜烈便是之前挟持过我的人,你还如此,你是刻意的,我没有看错,你真的是故意为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般对我!?”
她发狂地抓住她的衣襟,顾不得右手骨裂,用力抓着,双眸血红一片。
她的愤怒莫丽娘心惊地瞧着,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来,她知道自己做的过分,可已是无法挽回,只能狠狠心。
“娘不想你离开……”满眼心痛,莫丽娘盯着她右手腕上的绑带,她那纤瘦的身躯更是刺痛着她的眼。
“娘?”五儿顿住手,唇边骤然勾起,冷笑出声。“假若可以,我宁愿自己是孤苦无依、没人要的小乞儿,我不需要娘,不需要!”
这般残忍无情的娘亲,她不需要!
“染儿,你再说一次!”莫丽娘脸色一沉,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她脸上决然的表情令她浑身开始轻颤。“染儿……”
莫丽娘抬手抚向她苍白的脸颊,五儿躲开,随即松开她的衣襟,双眸冷冽,再无一丝温度。
“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便当自己没有你这个娘。”既然她能将她交给风煜烈,那么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便宣告彻底的决裂。
“染儿……”莫丽娘往后退了几步,脚底微晃,她扶住一旁的圆桌稳住,双手剧烈的颤抖。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娘……”五儿继续说,“你知道吗?当初如果你逼我喝下堕*胎药,或许我还不会如此恨你,可是如今却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将自己的女儿送入虎口,这与背叛又有何区别?……我不能原谅你,也做不到,做不到!”
小脸安静得有些过分,话落,五儿不再看她一眼,背身躺在床榻上,她将脸埋在被子中,双手握拳,右手腕传来的剧痛俨然比不上胸口肆意的疼痛。
疼痛如同撕裂一般,痛入心扉。
她知道,随着腹中胎儿的离去,她与莫丽娘之间的隔阂将永不可能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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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原谅她,无法原谅她的狠心与绝情!
“染儿,染儿……”莫丽娘喃喃自语着,脚步跄跄踉踉地冲到床边,她一把捉住五儿的肩膀,强硬地将她转过身来。“你看着娘,看着娘,染儿……”
五儿闭着眼默不作声,冷漠的神态,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看着我!”仅剩的理智被剥夺,莫丽娘低吼出声。“尉迟羿,你不可以爱他,他是西王府的人,是你的哥哥,你怎可以爱他?!”
五儿猛然睁开眼,眸底闪过伤痛,她静静望着满脸愤恨急躁的莫丽娘,面上毫无表情。
“染儿,娘瞧得出,烈王他喜欢你,既然如此,为何你就不能放下那个男人接受他?”
“接受他?”五儿冷哼一声,心仿佛在滴血。“原来这便是你的打算吗?呵呵,那么请你告诉我,心里装着一个人,如何去接受另一个男人!?”
她的心早已被满满占据,再无一处空置的地方,一丝一毫都没有。
“染儿……”莫丽娘震惊,有些僵住了手脚。
五儿轻轻一笑,笑容萧瑟,“告诉你,即便这一生将孤独终老,我也不会再接受其他男人!”她转过脸,不愿再瞧她一眼,最后幽幽开口道,“而我们母女间的缘分也便到此吧……”
染儿……莫丽娘身子剧烈抖动着,她想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张了张嘴又闭上,她静默地望着床榻上背对着自己的瘦小身影,美眸写满受伤与哀痛。
她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女儿如何恨她!?
然她没有退路,心中所有的仇恨早已令她迷了心智,纵然想过女儿会恨她,她也依旧会选择这么做。她不允许,也无法容忍,自己的亲生女儿与西王府有牵扯,那要比杀了她还要令人痛恶!
莫丽娘久久没有作声,房中沉默了近一个时辰,纤丽的身影才缓缓退出房门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莫丽娘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床*上孤冷淡漠的瘦小背影,眸子是巨大的不舍与疼痛。
出了厢房,一转身,有道高大卓然的身躯立在她面前,莫丽娘抬首,映入眼帘的正是风煜烈卓尔不凡的俊颜,他俊脸沉着,周身冰冷,孤傲地立在廊上,雪花细舞,冬日的寒风吹拂着他精致的长袍,窸窣作响,拢在耳后的青丝,显得越发清冷。
“王爷。”莫丽娘微微颔首。
“尉迟羿……”声音冷冽,透着一股薄凉与寒意。“当真是她的哥哥?”
“王爷?”莫丽娘震惊地抬头,在望见男人眸中刺骨的冷笑时,垂眼不语。
“哼。”风煜烈冷呲,方才房中的对话他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听闻五儿竟是尉迟羿的妹妹时,他并没有感觉到一丝轻松与喜悦。
他以为,一直以为,五儿出现在京城,幸许是她已离开西王府不再是尉迟羿的女人,那么他便可以将她留在烈王府、留在身边,哪怕她心中还有那个男人,但他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他甚至有把握,总有一日会让她忘了那男人得到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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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这一切都在得知她是尉迟羿的妹妹时彻底瓦解,原来她离开西王府并非出于自愿,而是逼不得已。
她的那一句“即便这一生将孤独终老,我也不会再接受其他男人”,令他彻底醒悟,她是如此爱那个男人,倔强固执如她,又怎会轻易放下?!
心中自嘲,风煜烈笑自己的愚钝,不曾想,原来在爱面前,任何人都会迷了心智,纵使知晓想得到那人的心有多困难,也还是义无返顾,众生如此,他也亦然。
“哈哈……”他骤然狂笑出声,凛冽的黑眸落在厢房的门扉上,眸底薄冷。“他是你哥哥,是你哥哥!哈哈!”
他笑得猖狂,口中低低道,如同在自言自语,胸口,一点一点的疼痛,一下一下的被撕裂,他发狠般地眯起眼,表情嗜血。
尉迟羿,你如此在意的女人却变成了自己的妹妹,这般痛苦的滋味你又尝到了几分?
他握紧拳,尉迟羿,我发过誓定要你痛不欲生,你曾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与痛苦,我也会一一奉还!
至于她……风煜烈勾起唇冷笑,事情既到了如斯地步,那么便休怪他冷血无情,既然得不到,他便要毁了她,别人也休想得到!
男人冰冷的立着,细密的小雪纷飞,有些许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铺砌开一片冰薄。
莫丽娘微微行了一礼,随即离开院落,她望了一眼风煜烈冰冷却孤寂的背影,那高大的身躯透着萧杀之气,让人顿起寒意。
她抿紧了唇,眸中闪过一丝隐忧,双手不觉握起拳,这一刻,她才猛然惊觉这座府邸高贵的主人对女儿用情至深,他眼中肆意的疼痛,她瞧得清清楚楚,是那样强烈,强烈到仿佛快烧灼他的眼。
更令她震惊的是,他决冷的眼神,似乎得不到他想要的,便要毁尽所有!
冤孽啊冤孽,心中的惊虑交织开来,莫丽娘深吸一口气,只希望自己的忧心是多余的……烈王,他爱染儿,不会伤害她一分一毫,定不会!
……
随后的几日,竹院异常冷清,风煜烈再未踏足院中一步。
院中极安静,除了丫鬟小厮们伺候忙碌的身影几乎听不见一丝响动。五儿依旧沉默着躺在床榻上休养,整个房中静悄悄,全无声息。
静心之下,甚至可以听见窗外落雪细碎的声音。
秋灵专心照料着她的饮食,面面俱细,期间琉璃来探视过一回,这是五儿入府后,琉璃第一次见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早已听说五儿小产之事,更是从莫丽娘那得知了她与少西王间所有的事,震惊之余,也是感同身受,她深知失去孩儿的痛苦,本想劝她的一番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在离去前,琉璃望着床榻上纤细脆弱得如同陶瓷娃娃般的小女人,眼中复杂而哀伤。
她觉得命运在狠狠捉弄着世人,她深爱王爷,王爷却爱上了别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已是心有所属,甚至怀有身孕,如此牵牵绊绊,仿佛一切都是注定了,注定了她与王爷都将是心痛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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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青儿又在做什么呢?没有她在身边,谁跟她一起守岁?
五儿的小脸黯淡下来,手中红包内的铜板被她紧紧捏着,竟微微有些割手。
“没关系,奴婢自己准备了,也没多少铜钱,还望姑娘不嫌弃就好。”秋灵扬了扬手中另一个红包,笑容溢满眼眸。
“多谢。”她低低开口,语带感激,眼前丫鬟的脸与青儿慢慢重叠在一起,五儿心中难受,随即低下头静静望向红包不语。
秋灵暗暗叹息一声,抬手又为她拢了拢被子,口中小声嘟哝道,“哎,希望这不是最后一个安稳的除夕,那西梁使节也不知来此何意,前些日子都还在传要打仗呢……”
“打仗?”本来沉默的五儿终于抬首,她扭头望向秋灵嘀嘀咕咕的小嘴,眉头轻蹙。“要与谁打仗?”
手不自觉地握紧,五儿想起之前由翠心那听来的有关朝廷与西王府出兵之事,浑身猛地紧绷起,眉心紧拧。
“西梁。”秋灵回道,为自己终于找到吸引她的话题而沾沾自喜,口中不假思索地嚷着,“那西梁军之前不断地扰境,据说朝廷已派了十万军队去边境,京中百姓都以为要打仗了呢,怎料,前阵子西梁使节突然到访,这仗也不晓得打不打了。”
“西梁……”五儿眉头不见舒展,“那么西王府呢?”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西王府?”秋灵摇头,“奴婢不知,但自从朝廷在北域边境大败后,两边的关系便十分紧张,弄得京城人心惶惶。”
那段日子,京城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如同爆发瘟疫一般,好比死城。直至西梁使节入京,又奉年节,才渐渐有所缓解。
“是吗?”五儿松开了眉头,身子也放松下来,她转回头继续沉默不语。
秋灵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关于皇榜之事,好几次都险些脱口而出,可一想起王爷阴沉的脸,立即咬住唇,忍耐着不敢言。
两人各怀着心思都不再说话,房中的炭火烧得极旺,发出细碎噼啪之声,一室静谧安详之中,突听院中传来阵阵吵杂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渐向着厢房而来,听上去不止一人,直至响在房门外。
“姑娘,奴婢们奉王爷之命送东西来。”丫鬟尖细的声音传来,秋灵挑眉,随即起身前去开门。
为首的侍女领着四五名小丫鬟鱼贯而入,她们手中皆是捧着华丽的衣裳与锦盒,丫鬟们将东西放置在圆桌上,方才说话的丫鬟走到床*前富了富身,声音轻软:“姑娘,王爷吩咐了,让你明日一早穿上这套衣裳随他入宫。”
“入宫?”五儿缓缓扭头,秀眉轻蹙,一旁站着的秋灵也是疑惑地皱起眉。
“是,请姑娘一早做准备。”说罢,那丫鬟便要领着一众人等退出房去。
“慢着!”五儿出声制止住她的脚步,小脸神色冷峻。“去将你们王爷请来,我有话要说。”
“这……”丫鬟垂下眼,面色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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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为难之际却见秋灵冲她使了一记眼色,知道床*上的女子得罪不起,于是屈膝回道,“是,奴婢这就去请,请姑娘稍待片刻。”
一行丫鬟随即退出厢房,五儿没有作声,只是拿起外衫穿好,待她穿戴整齐坐于桌前不久,风煜烈高大的身躯已然出现在厢房之中。
他一身藏青色长袍,宽阔的肩头落下了些许薄薄的雪花,他毫不在意,踏入房中后便缓步走至五儿跟前。
他静静望着她一袭素白的裙衫,一头青丝只用一根银簪随意地挽着,简单中却不失雅致,让那白皙的小脸越发显得纤巧柔美。
男人紧了紧拳,黑眸始终未离开过她淡漠的脸片刻,五儿没有看她,两人之间缠绕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秋灵心细,自然瞧出了端倪,不敢再停留,福了福身径自退下。
“你要见我?”风煜烈立在桌边,俊脸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为何要我随你入宫?”五儿只轻轻瞥了一眼,便不再瞧他。
风煜烈低低哼笑一记,两人之间客套疏离的氛围令他蹙眉,狭长的双眼定住她白皙细致的脸颊,黑眸越发深邃,交织着太多复杂难懂的情绪。
“你是皇上悬赏之人,自然是要入宫的。”他将一张皇榜丢至在桌面上,面上不为所动。
五儿扫了一眼眼前的金色皇榜,纵然不识字,却还是被皇榜上画像之人惊瞪了眼,她抓起那张皇榜,眼带疑惑地扭头望向男人毫无表情的脸。
“这是何意思?”她拧着眉,心底隐隐有丝不安升腾起,她硬生生压下,屏住了气息。
“明日进宫你便知。”背在身后的大掌屈指成拳,风煜烈又紧紧盯了她片刻,高大的身躯突尔转身。
见他欲走,五儿倏然站起身,她冲到他面前挡住去路,眉头不见舒展。
“你把话说清楚!”她扬着手中的皇榜,语气不依不饶。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死,但是想要离开便是妄想!”风煜烈蹙眉,心疼难以抑制,眉头皱得更深。“可是如今,既然你依旧放不下他,那么就别怪我无情!”
尉迟羿,他竟是如此的嫉妒他,嫉妒他可以拥有她的心,甚至明知他是自己的哥哥,心意也毫不改变。
“你……”五儿的脸瞬间刷白,风煜烈眼中强烈的杀机令她脚底微退了一步,她挺直背脊,没有因为他慑人的眸光而有丝毫畏惧。“所以呢?你又想怎么做?”
她不明白皇榜是怎么一回事,更加不清楚皇帝为何要悬赏,更甚者,这皇榜上为何会有她的画像?
“哼。”男人低低一呲,笑得冷冽。“西梁王许是看中了你,此次便是有意来联姻,至于皇榜悬赏,你以为皇上是何圣意?”
他清冷的笑,每笑一次心中却是狠狠撕扯着,鲜血淋漓。
将她交给皇上,最痛心之人莫过于他。然不能得到的痛苦,已令他迷失了心智,正如他所言,既然得不到她,那他便要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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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瞧着她落入其他男人的怀抱,也不能容忍她回去尉迟羿身边,即便她只是他的妹妹,也断断不行!
“不可能!”五儿低头望着皇榜上那副画像,她细细看着,心头涌起一丝慌乱。“不可能!这不是我,不是!”
她低吼着,却知底气不足,画像之上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甚至身上的衣衫也是自己曾经所穿之物,容不得她不相信。
“别再自欺欺人。”大手捏住她的下颌,手掌下那纤细柔滑的触感令他手臂一颤。“明日,进宫。”
他松了手,表情闪过些许狼狈,在碰触到她的肌肤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打消送她入宫的念头。
紧紧握拳,他生生压下那股不舍与异样,尔后僵硬着背脊旋身踏出厢房。
五儿怔怔地立在原地,房门虚掩着并未关好,阵阵刺骨的寒风灌入屋内,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直至秋灵小碎步地奔进房来。
“姑娘……”见她失神地站着不动,秋灵上前扶住她,却发觉她周身冰冷,全身没有一处是暖和的,不禁替她心疼起来。“去床*上躺着吧,小心着凉。”
五儿小脸毫无表情,她任由小丫鬟牵着坐在床沿,秋灵此刻才瞄到了她手中的皇榜,心头一沉。
“姑娘,这皇榜……”她审视着五儿苍白的脸色,想开口劝慰,下一刻已被她的话打断。
“秋灵,你说一个人要有多么狠心,才能做的如此绝?”她幽幽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脸上一片黯淡,透着浓浓的凄绝。“这世间为何要有这般狠心无情之人……”
风煜烈如此,娘也如此,都是好狠的心。
姑娘……秋灵凝眉,只能默默退到一旁,她一直盯着床沿上那道瘦小的身躯,那副柔弱的身子,明明满溢哀伤,却是没有让自己退缩分毫,她笔直地坐着,双眸出神……
翌日,大年初一。
五儿在床沿坐了整整一宿,天蒙蒙亮开之际,竹院突然涌现四名丫鬟,秋灵认出领头的是昨夜送衣裳来的侍女,不禁眉头紧锁。
几名丫鬟也不管五儿极力的抗拒,七手八脚为她更衣洗漱,忙碌间,五儿心知无力反抗,终是让她们上下其手。
一番折腾后,昨夜送来的华丽衣袍与首饰皆是上了五儿的身,她一身素净的云纹罗裙,外头罩着月牙白的狐裘对襟袄子,青丝挽髻,珠翠点缀其间,娟丽不俗。
五儿立在铜镜前,瞧着镜中略施粉黛,娇弱纤柔的女子,一时竟微微有些愣神,别说是她,就连一旁的秋灵看了都险些认不出来。
原先就清秀可人的小女人,此番一上妆打扮,倒也不失为一名清新脱俗的俏丽佳人。
风煜烈踏入院中时,五儿正由丫鬟们扶着从厢房出来,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艳,黑眸随即变得阴沉,晦暗不明中,双手暗自紧握成拳。
没有过多的言语,五儿甚至都没有再抵抗半分,她神色冷淡,似乎早已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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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风煜烈牢牢扣住她的腰,双臂紧紧锢着,几乎要掐断她的纤腰,薄唇依旧压在她的双唇之上,五儿瞪大眼,感觉到男人有力的舌舔抵在自己的唇瓣上,她紧紧抿住嘴,不让他的舌有任何机会探入。
小脸越来越苍白,挣扎不开,至最后已是死白一片。剧烈开始挣扎着,五儿急得红了眼眶,她咬着牙,不让自己表现出一丝软弱,不服输地瞪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孔。
两双眼对视着,谁也不松迹片刻,许久许久,男人直起身,离开女人的双唇。
一获得自*由,五儿立即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见风煜烈放开了她的腰,捂在唇上的手下意识地抹了抹嘴,秀眉紧锁,眼中是深深的厌恶。
她的动作无疑火上浇油,再次激怒了男人,仅剩的理智顷刻间全无。
“我要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风煜烈发了狠一般,表情阴佞,他坐回榻上,黑眸扫向窗棂,不再看她一眼。
五儿缩在角落,脑中不断回响着他这番话,满脸警惕。
马车内沉寂下来,死一般的寂静一路维持到宫门前……
皇宫,勤政殿。
风邪云接到通禀,说是烈王带着一名女子进宫觐见,心中颇感好奇,正思忖间,蔡晖已经领着一对男女进殿。
凤眸乍见那名一身素色衣衫的女子,龙颜有片刻的怔仲,在皇帝微微出神间,风煜烈二人便在殿前行了礼。
“皇兄这位是……”风邪云缓缓踏下玉阶,高瘦的身躯立在两人身前,剑眉微挑,甚是震惊的望着白衣女子纤巧娟秀的小脸,不过片刻眸光一凝,惊叹道,“她便是画像之中的女子!?”
“正是。”风煜烈垂目,刻意不去瞧身旁女子苍白的脸色。
“竟是真有其人!”风邪云黑眸打量着五儿,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他抬手示意五儿起身,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五儿依旧屈膝蹲在地上,她没有回话,眼帘低垂,出奇的安静。
风邪云挑眉,面上微微露出不悦:“怎么?不会说话不成!?”
“皇上,她名唤五儿,近来许是身子不适,不便讲话。”风煜烈也是蹙着眉,眸子越发暗沉。他知道她脾气倔,却没想到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在皇帝面前都不答话,俨然不要性命了!
“五儿?!”风邪云一震,脑中随即闪过傅太桓交于他的密函,那信函由傅瑾宁冒死送出,信中区区二字却是困惑了他许久。
他眯起眼,明黄色的身躯透出丝丝寒意,清冷的黑眸再次审视五儿瘦弱的身躯,这个五儿,跟信函中的五儿可是同一人?
还是,仅仅只是同名?
不可,此事他定要查明!
“如此……”半晌,风邪云颔首,眉头渐渐松开,他又瞥了一眼五儿低垂的头,才将视线落到风煜烈脸上。“皇兄,你这次可是帮了大忙,那西梁使节近日性子是越加不耐烦,若是再寻不到他所给的画中女子,怕是便要回西梁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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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风眸扫过五儿纤柔的脸颊,“皇兄,既然已找到画上的女子,对于西梁王提议和亲之事,你认为如何?”
和亲二字在脑中炸开,跪在地上的五儿身子一震,手脚顿时僵硬,昨夜便听风煜烈说西梁王许是看中了她,当时五儿只当是玩笑话,如今听皇帝这般一说,一丝丝恐惧终于拢上心头。
她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水眸正巧对上风煜烈清辉的眸子,黑眸微闪,风煜烈生硬地开口:“皇上,既然西梁王有此美意,那么和亲又何妨?对于凤鸾国而言,此次联姻百利而无一害。”
说话间,风煜烈瞧着五儿的脸色越见苍白,最后已是毫无血色,他紧紧蹙眉,眸底神色难辨,冰冷肆意着。
“甚好,甚好。”风邪云龙颜大悦,他冲着殿内垂首立在一侧的蔡晖扬手。“来啊,传朕旨意,即日起五儿便居于安宁宫,直至前往西梁和亲。”
“是。”蔡公公可是会察言观色之辈,立即躬身道喜。“恭喜皇上,皇上圣明。”
“哈哈……”皇帝挥了挥龙袍,明黄色的身躯微微震动,心情大好,看得一旁的蔡晖更是一脸喜色。
五儿跪在地上不动,双目望向风煜烈紧绷的身躯,俊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如今一切已成定局,纵然他想反悔已是不可能。
被那双清澈的眼眸盯着,他竟有些许心虚,不免移开眼,背于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
五儿定定地看着,脸上透出绝望,不过入宫半个时辰,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未说,便成了和亲西梁之人。
而皇帝方才所言更是令她不解,她不明白,为何西梁使节会有她的画像?至于那个西梁王,她从未见过他,又为何会中意她!?
满腹的疑惑,却比不上心中的疼痛,她望着风煜烈刚毅的侧脸,唇边露出一抹冷冷的笑痕。
也罢,反正对于她来说,心已死,没有了爷,没有了孩子,世间的一切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要能离开那座烈王府,即便让她和亲又何妨?
呵呵,她再次无声地冷笑,然后低下头不再看风煜烈。
风煜烈转过头望向跪在地上的人影,俊脸明显僵硬,她挺直的背脊如此决绝,不带一丝温度,那袭白衣冲击着他暗沉的黑眸,令他脚底轻微一晃,他稳稳立着,即便心中如同被刀子割裂开,却是静静站着,不动分毫……
大殿之内,风邪云凝神,他的视线穿梭于两人之间,风煜烈与五儿暗中异常的神色并未逃得过他的眼睛。
凤眸闪过一记精光,他轻轻扯起嘴角,大手一挥,示意蔡晖将五儿带出勤政殿,并吩咐好生伺候着。
风煜烈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直至那道瘦小的身影慢慢起身,随后渐渐消失在殿门外,他一直望着,心中空落,俊脸微微扭曲……
五儿便这样住进了安宁宫,凤鸾王朝的安宁宫历代皆是皇室公主的寝宫,皇帝将她安置在此,无非已向世人宣告了她的身份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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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二日后,风邪云一道圣旨降临安宁宫,逐册封五儿为“颐碩郡主”,择日和亲西梁,一切礼仪皆由‘御礼司’负责。
赏赐一番番入了安宁宫,全宫震惊,皇帝的嫔妃们陆陆续续造访安宁宫,几日间险些将安宁宫的门槛踏平。
五儿清新寡欲,全然不顾宫中热络、川流不息的宾客,又过了两日,她便关在内殿中,闭门谢客了。
而此期间,风邪云则是暗自派了探子去查探,对于五儿的身份他心存疑虑,他以为若是五儿只是寻常百姓,那么和亲西梁固然好,不过他更私心的希望这个五儿便是傅瑾宁密函中的那个五儿,如此,便是更加大快人心!
想那少西王尉迟羿,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冷静自持如他,竟也为了一个女人几次三番公然封锁烈王府,这般明目张胆,不正印证了他在意那个女人吗?!
倘若那个女人便是宫中这个五儿,那么,对于朝廷、对于风邪云而言,可谓是天赐的良机。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影响力有多大,会不会让尉迟羿大失方寸?若是那样,他手中也便掌握了他的弱点,牵制他,易如反掌。
然探子秘密探查了几日,回报却说无法证实是否为同一人,风邪云大怒,哪里想到是因为五儿曾是路边一名无名的小乞儿,那空白的七年,早已让她与亲人隔绝,而入了西王府后更是极少在府外露面,探子们想要调查,也绝非易事。
龙颜大怒,风邪云一通火气,把个蔡晖吓得六神无主,勤政殿上下宫女太监各个严阵以待,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风邪云哪里肯消气,明黄色的身影随即去了皇后寝宫。
太后尚未下旨,柳芷妍尚住在仪和殿,只要一日没废后,她便还是一日中宫。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彻整座仪和殿。
“参见皇上。”仪和殿的宫人们纷纷跪地行礼,风邪云冷冷一挥手,众人会意急忙退下去。
殿中,柳芷妍跪在蒲团上,她的面前则是一尊白玉观音像,她闭着眼,艳绝天下的脸孔没有一丝表情,听见太监的通报声她也没有起身,直至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方才缓缓睁开眼,一双艳丽的美眸却是定在观音像上。
“你便打算常伴青灯了?”风邪云在她身后数步之遥站定,口中冷呲一声,语气讥讽。
“呵呵。”柳芷妍勾唇轻笑,眸子始终未离开观音像。“皇上今日怎有空来中宫?臣妾一心礼佛,恐怠慢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她殷殷软软的嗓音煞是好听,唤作以前风邪云早就浑身一阵酥*软,然此刻听在耳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中宫?你也配成为中宫!?”声音冷冽,男人尊贵的面容结了冰霜,寒气四溢。
“皇上既然未废除芷妍,那么臣妾便一日还是中宫。”柳芷妍起身,柔媚的娇躯转向皇帝,绝色倾城的脸上淡然无波。“至于配与不配,臣妾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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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纪的柳芷妍当场便痛哭出声,心碎一地的她随即答应父亲的提议,随后请示了先帝赐婚于风邪云。
可是后来,她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尉迟羿并非在风邪云面前说过任何厌恶她的话语,她的这场姻缘,不过是父亲与风邪云串通好的一出戏,一出大骗局!
“哼。”风邪云低低一呲,沉竣的面上是彻骨的嘲讽。“对,即便是朕欺骗了你又如何?纵然你没有嫁入皇室,尉迟羿,他便会爱上你吗?……柳芷妍,你清醒一点吧,尉迟羿生性冷漠无情,他根本没有心,没有心怎会爱人?又怎会爱上你!?”
柳芷妍面色一沉,他的话一句句正中要害,可是她不甘心!
即使深知尉迟羿当初并不爱自己,可是她却始终保持着一丝希望,冷酷如尉迟羿,他虽不爱她,却并不讨厌她,对于他那般高高在上,对于女人不屑一顾的男人来说,这已是对柳芷妍最大的鼓舞。
大婚那年,他甚至当着群臣的面说了那句“青梅竹马,不过如此”,当时她彻底的懵了,心中悔不当初,恨自己为何要相信风邪云的片面之词,那一刻她更坚信,尉迟羿不讨厌自己,相比其他女人,她甚至是“特别的”!
然一切为时已晚,成亲后三年尉迟羿退出朝廷,柳芷妍也学着安分守己做个好皇后,她努力想要忘却尉迟羿,生下公主后,她也以为这段情会随风消散。
直至公主满月的宫宴上再次见到尉迟羿时,柳芷妍心惊地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忘记他,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心中深深埋葬的感情再次纷涌而出,那一刻她才彻底惊觉,自己是如此爱他,深深爱着,爱到不能自拔。
至那晚宫宴后,柳芷妍每夜都会做着有他的梦境,梦境中他们回到了数年之前,梦境的最后,她披着大红的凤冠霞帔嫁入了西王府,成为了尉迟羿的正妃。
午夜梦回,每一次惊醒过来都是冷汗淋漓,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深深迫切着……
“是啊,他如此冰冷,怎会爱人,怎会……”柳芷妍痴痴开口,美眸哀戚,心中极力抗拒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那夜在西王府别馆,尉迟羿抱着的那名女人,他是那般急切,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冷静自持。柳芷妍一遍遍安慰着自己,尉迟羿冰冷无情,他不会爱上任何女人,不会!
可是她又渴望着他会爱上自己,太过矛盾的心理,折磨的她寝食难安。
“既然知道他不会爱你,你又为何要背叛朕?”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风邪云黑眸充血,被人背叛的痛苦肆意着他的心脏,手臂不禁颤动起来。“告诉朕,为何?到底为何!?”
夜探尉迟羿,私传密函,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将他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臣妾没有背叛你。”柳芷妍面色涨红,喉间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皇上,若是当初没有你那一句话,如今,我或许便是西王妃,尉迟羿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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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该就是他的女人,何来背叛?她恨,只是想将他的欺骗一点一滴的还回去。
她深深地爱着那个高贵伟岸的男子,爱一人,她何错之有?
“尉迟羿,尉迟羿,为什么都是他,为什么!?”望着她唇边苦涩的笑,风邪云陡然松开了手,脚步往后退开一步,龙颜乌云密布,他紧紧握拳背过身,声音冷若冰霜,带着肆意的杀戮之气。“朕定会收回北域,柳芷妍你等着,朕会亲手将他的人头放在你面前。”
话落,高瘦的明黄色背影昂然离去,不带一丝感情。
尉迟羿,凤鸾天下,你我二人只留其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皇上……仪和殿内,柳芷妍脚底一软瘫坐于地,她静静地看着皇帝离去,四肢皆颤,抖得浑身哆嗦,艳丽的美眸越渐黯淡,脸孔上毫无生机——
皇上,不要怪芷妍绝情,你我之间的夫妻情分早已随着你的欺骗而消失殚尽。
至此,我不会再怪你,你的初衷也是出于情字,要怪便怪,芷妍心中装着另一个人!
尉迟羿,她不会放手的,纵然他不爱她,纵然他无心,她也不会放手……
*****
翌日。
风邪云未经太后,直接一道圣旨入了仪和殿,废黜中宫。消息传出,再次震惊京城,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太后自然不知其中隐秘,只当皇帝厌烦了皇后,不禁凤颜大怒,想那皇后也是自个中意之人,皇帝如此一意孤行,竟气得卧床不起。
凤体违和,急坏了朝中各臣与太医院,一时间众人倒也忘记安宁宫新住进的那位。
安宁宫总算清静下来,然不过两日,西梁使节便进了宫,他恳请皇帝见颐碩郡主一面,风邪云欣然应允。
议政殿内,群臣皆到,风煜烈、傅太桓与西梁使节立于大殿最前首,玉阶之上,便是龙椅宝座。
五儿一袭素白的衣衫,略施粉黛的面容上淡然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踏入大殿时,殿内的群臣无不低低议论起来,无数双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轻轻蹙眉,小脸依旧平淡无波。
塔剌葛盯着缓缓走入大殿的瘦小女子,与画像上如出一辙的脸让他微微咧开嘴角,他定定地瞧着,女子身形纤细柔美,一袭白衫衬托得身姿娇弱,怜惜之意油然而生,而她脸上冷然的表情却深深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倔强而固执,虽不是倾国倾城之姿,却也是另有一番韵味。
眯起眼,怪不得王会如此坚决,纵然这女子与“她”十分相像,可天下绝色的女子何其多,犯不着为个相像的女子这般费神,直至此刻见到她本人。
塔剌葛终于明白,女子身上透出的这股坚韧才是打动人心的关键,而王的不顾一切,也似乎寻到了答案。
“皇上。”五儿屈膝蹲在地上行礼,见龙椅上的风邪云抬手,这才站起身,她垂着眼帘,由始至终都未瞧殿上的众人,神情淡漠如水,越发显得气质沉静,与世无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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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她了。”塔剌葛浓眉扬起,声音洪亮激越。“皇上,既然人已在宫中,那么西梁与凤鸾和亲之事……”
“使节不必心急,即使和亲,也是求得两国永世交好安宁,如此,朕定要钦天监拟一个大好的日子,让颐碩郡主风光离京。”风邪云嘴角扬着笑,说话间犀利的眸子却是扫向殿前风煜烈的表情,见他始终沉着俊脸,嘴角的笑意更深。
虽探子们探查不出,但这一刻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些肯定眼前的女子与风煜烈间气氛异常,定然有事,甚至可能她便是之前被烈王囚禁在府中的女人,也正是尉迟羿亲自上门寻找之人,瑾宁密函中的“五儿”。
只不过,风邪云甚是纳闷与不解,当初风煜烈既将五儿秘密囚于府内,那么便是不想让皇室知晓,如今又为何将她带入宫中?
满腹的疑惑让皇帝拧起了剑眉,面上却保持着笑容,他望着塔剌葛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满面喜色地抚着鬓边的络腮胡。
大殿内的群臣又说了一通阿谀奉承的话,无非都是些恭喜两国交好之言,约莫半个时辰后,议政殿便退朝了。
五儿被一群宫女簇拥着踏下议政殿外的大理石台阶,身后一道沉沉的脚步声紧随而来,她轻轻一笑,不用回头便知来者何人。
她突然站住了脚,等着那道脚步站定在自己身后,她没有动,视线落在远处,背脊挺直。
“烈王爷。”身旁的宫女们看清来人,纷纷屈膝行着礼。
风煜烈一挥手,宫女们会意随即退开到一旁远远候着,五儿依旧没有转身,冬日冷冽的寒风刮过脸颊,丝丝刺痛。
“你当真宁愿去和亲?”男人身着天青色朝服,鹤纹图腾,冬日暖暖的阳光下,尽显俊朗英挺,他面色冷峻,紧锁着眉头盯着女人纤瘦的背影,双手暗暗紧握成拳。
闻言五儿低低一笑,笑声冷冽:“总比死在烈王府好。”
她的话让风煜烈高大的身躯一晃,眸底越加凛冽,他自嘲地冷哼一声,又深深盯了许久,最终越过她而去。
五儿立在台阶上,瞧着风煜烈紧绷的青色背影,衣袖中的小手微微颤动。
她恨他!还是好恨他!只要一看见他,便会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心就阵阵撕裂般的疼,她捂住胸口,承受着一股股袭来的疼痛,脸色渐渐苍白。
“颐碩郡主?”塔剌葛恰巧出现,他魁梧的身躯往五儿身后一站,立即遮挡住她头顶所有的光线。
黑暗笼罩而下,五儿微微一惊,扭头瞧见是西梁使节时,慢慢转过身屈膝行礼。
“见过使节。”她的声音低柔,清幽而有几分恬静的味道。
“颐碩郡主不必多礼。”塔剌葛豪迈地向着五儿抬手一揖,道,“您要去我西梁和亲,便是西梁王妃,按理我该向你行礼。”
五儿抬首,望向塔剌葛的眸子闪烁其词,她忍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我与西梁王从未见过面,不知为何使节会有我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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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似乎再无任何事能引起她情绪的波动,唯一闪现的表情也是浓浓的哀伤。
随身伺候她的宫女,每日都会瞧见她坐在殿中的软榻上双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坐就是大半日,瘦小的身躯满满皆是忧伤,看得人不免心跟着发紧。
而宫外,皇室昭告一出,百姓皆是高兴欢腾,两朝联姻,也便预示着战争结束,整个凤鸾一片喜庆,又适逢元宵佳节,京城之中处处可见烟花爆竹,街上甚是热闹。
消息如火势般疯长,不出半日,百姓间都在传,原来之前皇榜上悬赏要找寻的女子,便是此次去和亲的颐碩郡主,也难怪皇室出了如此高的赏金……
消息传至北域,司空大惊,仍是不愿相信五儿会成为和亲西梁的郡主,然遣去的探子也随即来报,说五儿确实已不在倚栏苑中,宫中的颐碩郡主确是同一人。
“爷……”西王府军营主帐内,司空单膝跪在地上,直至道完皇室的诏书也不敢抬眼望向桌案后周身冰寒的男人。
尉迟羿始终倚在榻上沉默不语,高大昂藏的身躯却是透出萧杀之气,压迫感袭来,司空将头垂得更低,额头微微溢出冷汗,屏住气息等着上方的男子开口。
“哼。”许久,尉迟羿终于冷哼一记,磁性而暗哑的嗓音令司空头皮发麻,“既然小皇帝如此心急,那么……”他顿住口,幽深的黑眸冰冷肆意开来,隐隐有些暗红。“本王便如他所愿!”
高大的身躯骤然站起,男人身子卓冷伟岸,如同天神一般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司空。
“传令全军,即日入京。”他沉冷地下令,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性感的薄唇却是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笑。“风邪云,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送颐碩郡主去西梁!”
“爷!?”司空震惊抬首,在瞧清尉迟羿眸中鸷伏的杀机时,眉头微拧,跟随王爷多年,他等这一日太久了,可是如何都没有料到,西王府挥军京城竟是因为一个女人,而这根导火索,又将为整个凤鸾带来什么?是祸是福,一切都将逐渐揭晓。
“遵命。”司空收回思绪垂眼,随即撤步离去。
尉迟羿眯起黑眸,手臂猛然紧绷起,他握住桌案上一把蓝宝石匕首,刀光一闪,明晃晃的寒气逼在俊美极致的脸孔上。
俊脸阴佞冷沉,手腕微一用力,那把匕首便直直向着身后飞去,狠狠扎入一张巨大的地图并稳稳地定在“京城”之上。
他的眸子隐隐透出血丝,胸间的疼痛慢慢肆虐开来,男人的喉间隐忍嘶哑,冷冽如冰:“小奴才,你是我的,是我的……”
即便你姓尉迟,也是我的,是我的!
……
当日晌午,北域西王府军队大肆北下,除图塔城与赫都留守二十万大军,其余十万精兵、十万步兵以及十万水军由水路两地直下南域,三十万将士由途天陵统领封堵了南域边境各个关口,断绝南域与京城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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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天陵天生将才,不出半日便将南域各部间的联系切断,完全掌控于手。
而另一边,尉迟羿亲自统帅三十万大军,自此近六十万大军挥军北下。
隐蔽在各个据点的探子接到线报,连夜入了京,此时天色已大黑,皇宫正于宴筵殿设宴款待西梁使节,探子急急冲入大殿。
“报——”宏亮的嗓音响彻殿顶,大殿中顿时沉寂下来,宴上群臣的视线皆落向奔入殿内跪在地上的黑衣探子身上。“启禀皇上,北域西王府三十万大军正往京城而来!”
“什么!?”风邪云拍案而起,龙颜震惊,“三十万?此刻军队已至何处!?”
“回皇上,二日后便到京城。”探子神色沉竣,语带惊慌。“皇上,并不止如此,途天陵统领另三十万大军已封锁南域各大边关,此次西王府大军统共六十万!”
“放肆!”龙颜大怒,风邪云一挥衣袖,将桌上的碟盘全数扫落于地。
“皇上息怒。”随着瓷器兵乓碎裂之声,群臣纷纷叩拜在地,浑身剧烈抖动,大殿之上死寂一片。
风邪云怒目斜扫了殿内众人一眼,表情怒不可遏,沉声命令一旁的蔡晖:“去,连夜召集军中各将至勤政殿,不得有误。”
“是。”蔡晖不敢耽搁,冲冲奔出大殿去。
殿内众人依旧不敢出声,殿前首位上的西梁使节挑着眉,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络腮胡下的嘴角却是隐隐勾着一丝笑痕,面上却不露痕迹地保持着严肃。
风邪云瞥了他一眼,阴沉着踏下龙位,在经过他身前时又扫了他一记,俊脸暗沉着,明黄色的身躯随即消失在殿门外。
群臣吓得冷汗直冒,见皇帝离去才纷纷爬起身,夜宴不欢而散,众人各怀心事,神色忐忑,冲冲离开皇宫。
翌日,西王府大军北下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百姓们议论纷纷,谣言四起,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风煜烈并未参加夜宴,听闻西王府军队挥军京城时,不免眉头深锁,对于西王府的兵力他并不是一无所知,尉迟羿多年招兵买马,扩充军队天下尽知。
只是,谁也无法想到西王府随意可调动的兵马便是六十万,加上留守甚至于暗布的精兵,这北域竟是足足百万雄兵!
实则凤鸾皇室大军也不下百万,只是可调的兵力都集中于南域,前阵子更是派去十万大军去往西梁与凤鸾边境,如今途天陵封锁南域各关口,几乎是阻断朝廷的援军,京城之中也不过区区十万大军,又该如何抵挡北域大军?
西王府如此强势,来势汹汹,世人皆知少西王麾下的精兵足以一敌五十,甚至以一敌百!
他统领那三十万大军,又岂是数目上而言的三十万!?
风煜烈冷冷地笑开来,尉迟羿,他挥军如此突然,正是在皇室诏书天下之际,真有如此巧合吗?
哼,尉迟羿,原来你是这般在意她,在听闻她要和亲西梁时,终是隐忍不了挥军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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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煜烈手指收拢成拳,一个女人,呵呵,区区一个女人,竟让冷静自持的北域少西王不惜起兵!
他很想知道,若是他毁了这个女人,尉迟羿会如何?呵呵……他突然很期待……
“王爷,倚栏苑老板娘莫丽娘求见。”正沉思间,书房外霍然传来顾管家的禀报声,风煜烈挑眉,沉声道,“让她在前厅等候。”
“是。”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离去,风煜烈拧着眉头又站了片刻,这才起身走出风院。
前厅中,莫丽娘披着黑色的斗篷,神色异常,管家通报后见风煜烈迟迟未出现,不免面露焦急。
“顾管家……”正要开口再询问时,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已然踏入大厅中,莫丽娘屈膝蹲下身行礼,“王爷。”
“已是夜深,为何现在求见本王?”风煜烈挥手示意她起身,高大的身躯则是坐入主位上。
莫丽娘并不起身,依旧半蹲着,她抬眼看向一身白色长袍丰神俊朗的男子,道,“王爷,民妇是五儿的娘亲,女儿要远去和亲,您该明白一位母亲的心情。”
“是吗?”风煜烈挑眉,接过顾管家递上来的茶轻轻啜了一口,黑眸盯住莫丽娘透着忧色的脸。“你当真在乎吗?”
“王爷?”莫丽娘表情微震,却是敛下眼,沉默不语。
她极力的掩饰未逃得过男人犀利的眸子,风煜烈低低一哼,语带嘲讽:“若是本王没有看错的话,你根本不在乎五儿,她是你的女儿,你却在她小产后三日才来看她,这样又何来在乎?!”
“不!”闻言莫丽娘抬头,一双艳丽的眼眸透出坚定。“我在乎她,我爱她,正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才要如此狠心,若是不够狠心,那么受伤的便是她,便是我的染儿!”
染儿是她唯一,也是最心爱的女儿,她不会让她受一丁点伤害。
“既然在乎,又为何任由她被本王带走而不说一句话?”剑眉紧锁,风煜烈放下茶盏,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逼视着她,不容她逃避。
莫丽娘浑身一抖,语气艰涩道,“我没用,没有能力保证她留在身边,可是王爷您不同……”她握紧衣袖,神色肃穆,“你爱她,想要得到她,因此会不顾一切将她留在身边,而只要她在京城,我便能见到她,近距离的看着她……”
风煜烈挑眉,久久不语,他眯起眼审视着眼前中年女人脸上萧瑟的苦笑,勾唇冷呲一声,“你错了,爱她又如何?得不到她的心,纵然得到了她的人,又有何意义?……倘若如此,不如毁了她!”
他冰冷残酷地咬着这几个字,声音嗜血,如若得不到她的心,那么他也不允许尉迟羿得到。
他要毁了她,即便将她送去西梁,推向别的男人怀中,也不愿意看着她回到尉迟羿的身边!
“毁了她……”莫丽娘脸色一变,衣袖中的手微抖,她盯着风煜烈阴沉的脸孔发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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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顾管家望着一袭白衣的琉璃踏入大厅,微微躬身行礼,然后默默退出大厅。
“琉璃……”
“大娘……”琉璃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琉璃听说你来了王府,特意过来看看,你深夜到访,想必定有要事。”
莫丽娘神色暗了暗,“我来求王爷带我入宫。”
“你想见五儿吧?”琉璃手中紧了紧,她看着莫丽娘黯淡焦虑的脸,久久才道,“大娘别急,琉璃怎么说也是烈王府的侧妃,去宫中见见和亲的郡主也并非难事,明日,明日你便同我一道入宫去。”
“当真吗?”莫丽娘面上一阵欣喜,她紧紧抓住琉璃的手,语带激动。“琉璃,大娘谢谢你。”
“大娘,你跟琉璃见外了。”想起白玉观音一事,琉璃手不禁一抖,要不是莫丽娘,或许自己落下终身不孕也不知。
这份恩情,就当还给她吧。
莫丽娘点点头,美眸微微泛红,厅中二人紧紧握手对视着,皆不再言语……
第二日清晨,烈王府的马车滚滚向着皇宫而去,风煜烈并未阻拦,甚至没说一句话。在马车离开后,便也前往京中的军营。
皇宫内已是重兵把守,来来往往的巡逻卫兵各个手持剑盾,面色严峻,气氛异常紧张。
琉璃去了懿乾宫请示太后,德公公回禀后告诉她,太后此刻已是无暇顾及其他,北域之事焦头烂额,战争迫在眉睫,只让她自己前往安宁宫。
琉璃领命,便在一名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安宁宫,莫丽娘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作为烈王侧妃的贴身嬷嬷跟随在侧。
安宁宫,清幽安静,上元节时挂上的彩灯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摇曳,朱红色的宫门,竟是带了一丝萧瑟。
一行人在殿门外停住脚,见琉璃一身华丽的锦服,又听领路的太监道是烈王侧妃,守在大门前的四名宫女立即齐齐跪于地上行礼。
“郡主可在殿内?”琉璃沉声,双眸落在紧闭的殿门之上。
“回烈王妃,郡主这几日身体略有不适,一直在寝殿歇着。”一名宫女低头回着话。
闻言琉璃与莫丽娘皆是皱起眉,立在门边的宫女立即推门想进去通报,琉璃挥了挥手制止她的脚步,道:“不必打扰她,我进去瞧瞧便是。”
宫女们犹豫了半晌,终是退开一步,琉璃示意众人在殿门等候,只与莫丽娘二人踏入殿中。
偌大的寝殿内,极是静谧,殿中的炭炉烧得并不暖,透出丝丝寒意,琉璃拧眉,怎么说安宁宫也是和亲郡主的住所,这殿中怎会如此冰冷?
莫丽娘也是皱紧了眉心,她望了一眼内殿紧闭的大门,轻轻对琉璃说,“我想单独与她待一会儿……”
“去吧,琉璃在这里等你。”琉璃接过话,颔首。
莫丽娘感激地点头,脚下不愿耽搁,急步推门走入内殿去。
内殿奢华,却也不是十分暖和,华丽精致的床榻上,粉色的帐幔轻垂,遮挡住榻上安睡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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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丽娘走至床*前,隔着纱幔望进去,五儿正静静躺着,身上仅盖着一层锦被,此刻她的小脸略显苍白,原本就瘦小的身躯越加萧条单薄。
心中狠狠一抽,莫丽娘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撩开帐幔,一把紧紧抱住床榻上的人儿,眼泪汹涌而出。
睡梦中的五儿被勒得有些气喘,猛然睁开眼,望着面前女人乌黑的发丝,有片刻的怔仲。
“染儿……”莫丽娘抬起脸,双手捧住她纤细的小脸,眼底尽是疼痛。“染儿……”
五儿静静盯着她不说话,面上冷漠而木然,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般。
“染儿?”她的神情几乎撕裂莫丽娘的心,捧住脸颊的手剧烈颤抖,莫丽娘语不成调。“染儿,你别这样,你别吓娘!你骂娘啊,骂娘,别不说话,别吓娘好不好?”
声音轻柔,带着克制不住的颤音,莫丽娘望着女儿木讷苍白的小脸,几近昏厥。
“你走。”许久,床榻上的五儿终于出声,出口的话不带一丝温度,平淡冷漠,她闭上眼,转身朝向床*内侧,不愿再瞧床*前的女人一眼。
“染儿……”莫丽娘抓住她瘦削的双肩,用力将她翻过身,她扳住她的脸,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为何不好好照顾自己!?”
看看她的脸,如今已是纤瘦的不像话,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冰冷的身子,她到底要怎样折磨自己才甘心!?
“我没有折磨自己。”五儿抬眼望向上方女子痛心疾首的脸,清澈的水眸依旧没有丝毫波动,她幽幽道,“正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死,才要如此……”
住进安宁宫这段日子,她不允许宫人添置炭火,不允许添加被子,寒冷侵袭身体,如此她才能保持清醒,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她瞥开眼,静静盯着帐顶不语,神情冷得足以冻伤人。
莫丽娘心惊地瞧着,她如何也想不到,回京不过三月,女儿已绝望到如此地步,眼前的她早已是身心憔悴。
尽管此刻的她神情淡漠,可莫丽娘看得出,她心中痛苦不堪,那片小小的天地已然崩塌,她却是强行支撑着,倔强而木然地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染儿,染儿……”莫丽娘喃喃唤着她的名字,心痛的快窒息,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大,声音也变得嘶哑。“娘该拿你怎么办?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五儿冷冷勾起嘴角,她轻轻挣脱开莫丽娘的手,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穿着单薄的中衣中裤,背脊挺直地立在床*前,双眸望着坐在床沿满眼泪水的莫丽娘。
“你走吧,既然每一次见面都只能是一番伤心哭泣,见与不见又有何意义?”五儿眉心轻轻拧起,她盯着莫丽娘脸孔上肆意的泪痕,心中狠狠揪紧。
她又何尝不心痛难受?只要一见到莫丽娘,她便会想起她是如何逼她喝堕*胎药,又是如何眼睁睁瞧着自己被风煜烈带走。
*****
(突然发现少西王消失了好久,就快见面鸟,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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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画面不断在她脑中盘旋,每想一次,她的心都更疼痛一分,直至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
而如今,深深刻在脑海中的那道高大昂藏的身影她已是不敢去想,因为即便只是想到他的名字,她都会难以喘息,那股窒息之感几乎要夺去她的呼吸。
五儿从不知道,爱一个人竟会这般痛,如若可以,来生她不要爱上任何一个人,那样,便不会痛,不会再痛……
“染儿。”莫丽娘僵硬着身子,她缓缓起身,凤眸中眼泪收敛起,原本激动急切的脸孔俨然换上一片冷然,她压抑着嗓音问,“若是有一日*你发现娘欺骗了你,你会如何?是否不再会认我这个娘亲!?”
话一出口,她的手臂明显紧紧绷起,衣袖中的手微微握起,她昂起下巴望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五儿没有吭声,只是用一双清澈的水眸定定看着她,略微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丝轻笑,若有似无,令那道瘦小纤细的身子越发虚无缥缈,仿佛随时要消失般。
“我已失去了一切,再也没有值得你欺骗的东西……”她闭上眼,尔后转身慢慢走至窗边,挺直而又纤瘦的背脊萧瑟得叫人心碎。
莫丽娘呼吸一窒,心中升腾起的恐慌令她脚底微微有些站不稳,她扶住床沿,眸子始终未离开窗前那道瘦弱的背影。
她的染儿、她最心爱的女儿,这般的瘦弱,那萧条的身躯早已不堪一击。
如她所言,倘若有一天染儿发现她欺骗了她,而她的欺骗正是照成她失去一切的源头,那时,她终将会失去她吧?失去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
莫丽娘捂住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她在床前站了很久,直至身体抖得不那么厉害,才慢慢往殿外走。
双脚在踏出内殿大门前,莫丽娘突又顿住了步子,她背着身不忍看窗前立着的人影。
“娘知道你并不愿意去西梁和亲,西王府大军即将到京城,那时皇城必定一番腥风血雨,若是能趁乱离开,你不要有任何犹豫,一定要走,一定!”沉沉留下话,莫丽娘的身影徐徐踏出门去。
什么?她说什么?!
五儿倏然转身,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急切,她想问清楚,却只来得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而那道背影竟是那般的孤寂落寞,似乎瞬间老了许多。
鼻翼不由一阵酸涩,五儿顾不得多想,匆匆奔出内殿。
“大娘……”琉璃坐在外殿的圆桌旁,见莫丽娘出来正要起身,却见她身后冲出一道瘦小的身影,不禁顿住了口。
“你方才说什么?”五儿挡在莫丽娘身前,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眉头紧锁,小脸几乎拧在了一起。
莫丽娘静静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对于女儿的反应仿佛早已料到,殷红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呵呵,此时此刻,也只有西王府的消息才会引起她情绪的波动,女儿心系那个男人,唯有他才会令她露出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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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皇帝扫了一眼她的表情,嘴角又上扬了几分,“朕的书法是与皇兄一道学的,师出先帝,郡主认为如何?”
“皇上的字自然是不俗的……”五儿敛下眼,尽量不让自己看到宣纸上的字迹,衣袖下的手却是止不住隐隐颤抖。
“不俗?呵呵,朕倒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朕的字。”风邪云轻轻笑出声,黑眸盯着五儿垂下的眼帘。“不知郡主可会写字?”
“五儿愚钝,未学过写字。”五儿摇头,眼睛仍然盯着地面,半蹲的膝盖微微有些许晃动。
风邪云勾起唇,眼前的女子全身紧绷,尽管面色如常,却是始终不敢抬起眉眼,黑眸缓缓眯起,男人唇边勾起一抹不易擦觉的冷笑。
“你在烈王府期间,烈王都不曾教你写字?”他说,问出的话有些突然。
五儿愣了片刻,仍旧是摇了摇头。
“哼。”风邪云轻声一哼,他扬了扬手中的宣纸,声音越渐发沉。“那么这便是皇兄的疏忽了,北域西王府之人该是好好待客才是。”
他试探性地望住她,心中却是带着六七分把握。
风邪云仔细琢磨过,皇兄时隔七年突然回京,一回京便招来了西王府的小股军队,甚至被两度封锁王府,而傅瑾宁密函中所提之人刚巧与眼前的女人同名,风邪云已然不相信世间有如何巧合之事,因此才传了五儿来勤政殿。
他特意将写着“尉迟羿”三字的宣纸放到她面前,尽管她看上去面色平静,可极力避开的目光还是未逃得过风邪云精明的眸子。
这一刻,他已是可以肯定,眼前这名女子便是密函中的五儿,也正是尉迟羿公然上烈王府找寻之人!
风邪云眯起眼,再一次细细地审视着五儿瘦小的身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北域少西王,竟会为了这样一名女子三番两次与烈王府正面起冲突。
五儿身躯一僵,乍听到“北域西王府”几字,手臂一抖,她倏然抬头,双目震惊地望向皇帝清冷的眼眸。
“五儿,你是西王府的人!”风邪云扬起眉,端详着她惊愕的表情,心情突然大好。“朕还知道,你与尉迟羿的关系并不简单,你是他的女人,朕说的可有错?”
尽管他没有十足的证据,然一切早已摆在眼前。
“皇上……”五儿蹙眉,暗暗压下目中的震惊,她直起身,声音淡漠如水。“五儿曾经确实是西王府的人,但也不过是名婢女,后因犯错而被赶出王府,如今我与西王府再无牵连。”
她淡淡说着,语气不见一丝波动,清澈的水眸毫无杂质,干净而透彻,话落她再次敛下眼,背脊挺直。
五儿虽不识字,却并非一无所知。
想当初,风煜烈将她劫出西王府时,口口声声都在说,因为她是西王府之人所以有利用价值,如今西王府大军即将挥军京城,北域与朝廷此时已是剑拔弩张,因而她不允许自己再次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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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邪云不语,漆黑的凤眸中有着一闪而逝的讶异,眼前的女子是这般瘦弱,然浑身透出的坚韧与淡然却令他这个帝王都不免要折服,她从容淡定,帝王跟前,毫无惧畏之色。
“婢女也好,郡主也罢,西王府的人在这宫中朕定然要好生照拂着。”风邪云勾唇,自然是不相信她的说辞。
能令北域少西王亲自登府寻找之人,又岂会这般简单?更何况还是尉迟羿从来不屑一顾的女人!风邪云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女人对于尉迟羿代表着什么?
会不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倘若是,又将如何?
风邪云心中突然涌出期待,眸底也透着一丝激动,他扬嘴冷冷咧笑,面上隐忍得极好,不动声色。
黑眸扫向五儿微微低垂的头,男人周身萧杀乍现,眼中阴冷精锐,哼,她即是尉迟羿的人,那么他必将好好“款待”她。
“来人。”他突然出声,明黄色的袖袍一甩,候在殿外的蔡晖立即急急奔进来。“带颐碩郡主回安宁宫。”他沉声下着命令,语气冷冽。“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殿门一步,也不准许任何人探视!”
皇上?闻言五儿猛地抬首,她瞪大眼,眸中带了一丝惊恐,风邪云的话俨然是要将她软禁于安宁宫之意。
不待五儿作出反应,身后的蔡晖手一扬,殿门外立即奔入两名小宫女,她们扶住五儿的手,想将她带出勤政殿。
“放开,我自己会走!”
五儿瞥了一眼两边的宫女,视线再次转到风邪云身上,此时他正慢慢走上玉阶,明黄色高瘦的身躯坐入龙椅内,漆黑的眸子回望着她,俊脸毫无表情。
五儿没有再说一句话,见两个宫女松了手,方才举步踏出大殿。
勤政殿外高高的台阶之上,五儿立了片刻没有挪动脚步,眺望远方,整个皇宫巍峨、恢弘,在冬日和煦的日光下,金光四溢,然这金碧辉煌的皇城中又掩埋了多少的阴谋与算计?
人心的贪婪,被包裹在这精美华丽的外表下,却是如此可怖与肮脏……
五儿当真被禁足在安宁宫,她性子倔强,二日来,竟滴水未进,无声的抗议着。
安宁宫的宫女太监急成一团,匆匆去禀报了蔡公公,蔡晖至安宁宫跑了一趟,随即便去启禀了风邪云。
风邪云这两日都在京中的军营,南域各关口被封锁之事早已令他不甚厌烦,听闻五儿绝食更是龙颜大怒,他将面前的地图与兵册全数撕毁,怒不可遏。
风煜烈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昨日*他便从宫中侍卫那得知,皇上遣了重兵看守安宁宫,颐碩郡主被软禁于内,不许任何人探视。
那一刻风煜烈立即明白,皇帝定是知晓了五儿的身份,否则也不至于重兵把守。
“皇上,龙体要紧。”主帐中的副将们皆是跪在地上,神色惊惧,风煜烈轻声开口,声音温润。
风邪云眉头深锁,扫了帐中一行十来位副将,俊颜阴沉:“封锁京城所有要道口,特别加强城门兵力,在援军到达时,不可有丝毫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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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众副将抱拳听令,其中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将军又道,“皇上,北域大军虽来势突然,一切行动却是早有预谋,途天陵先行封锁南域至京城各大必经之路,甚至是水路也是重兵围堵,皇室的兵力多半在南域,而前阵子又派遣十万大军至边境提防西梁,此刻京中的将士不过十万,若是南域援军迟迟出不来,那……”
将军住了口,风邪云瞬间阴佞的沉下脸色,令众人都是浑身一震,不敢再出声。
“别忘了还有烈王府。”风邪云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想他日日提防、夜夜警惕,如今却还是落得如此狼狈。
只因他没料到,西王府会在此刻出兵!
那西梁使节尚在京城,凤鸾却兵乱,这要传至西梁王耳中,到时西梁再一出兵,整个凤鸾王朝恐将腹背受敌。
尉迟羿,他竟如此嚣张,毫无顾忌吗!?
“烈王府的兵力一直集中于东域,最快进京也要五六日……”风煜烈接口,话一出帐中众将士面色又凝重了几分。“皇上,北域西王府与朝廷暗中对峙多年,那尉迟羿更是目中无人,不将皇室放于眼中,既然这样,此次必定要连根铲除,不留后患!”
风煜烈双眸冷冷眯起,眸中透出狠戾与杀气。
“北域是凤鸾不可或缺之地,除了风氏一族,外人休想将之独占!”风邪云将面前的地图用力握紧,掌背青筋毕露,黑眸隐隐充血。
他以天子名义发誓,定然要将尉迟家族自凤鸾史册中抹去!
瞧见皇帝眼中的狠意,风煜烈勾起嘴角,他挥手示意帐中的副将们退下,待只剩他与风邪云二人时才道,“皇上,听说您派了重兵看守安宁宫,那……”
“皇兄,我一直都想问你此事。”只有两人在场时,风邪云并不避讳,很自然唤出兄长的尊称。“颐碩郡主,也便是五儿,可是当初你囚于烈王府之人?”
“皇上既然已经知晓,那么我也无话可说。”风煜烈轻蹙眉头,之前五儿患怪病蔡晖每日前往烈王府探视,其中原委皇帝定是请清楚楚,他再隐瞒已是多此一举。
“当真是她?”风邪云挑眉,语气并不意外,他扬唇大笑。“瑾宁的密函中也提到了她的名字,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真的是她!”
他抬眼,望向风煜烈的眸子中多了一丝期待,“皇兄,尉迟羿公然封锁烈王府,当真是为了这个女人!?”
“哼。”风煜烈冷呲,看着皇帝眼中的不敢置信,眸底冰冷扩散。“皇上,如果我告诉您,那个女人怀过尉迟羿的孩子,您会如何?”
“不可能!”风邪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但瞧见风煜烈异常严肃的表情时,不禁面露震惊。“此话当真!?”
天下人皆知,尉迟羿残忍狠戾,尤其是对待女人。冷酷无情如他,至今别说是正妃,即便是侧妃也无一人,更何况还是尊贵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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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丽娘双目始终落在桌边瘦小的身影上,明显又瘦了一圈的身子令她蹙眉,手也猛然握紧。
“为何不吃东西?”她在桌前站定,凤眸扫向五儿面前摊开的宣纸,看清纸上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张的字迹,脸色一沉。
五儿没有抬头,清澈的水眸紧紧地锁在宣纸上,声音沙哑,轻柔而飘渺:“这安宁宫已是囚笼,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你又怎会进得来?”
“倚栏苑被封,我是你娘,如今我也是阶下囚。”莫丽娘嘴角讥讽,手指探向桌面的宣纸,手臂微颤,“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她盯住宣纸上的字,尉迟羿,这三个字俨然已经成她的噩梦!
她担心又恐惧,害怕他将女儿从自己身边夺走,还生怕女儿在知道一切真相后,会不惜一切回去他身边。
然每一次瞧见五儿为了这个男人心痛伤心的神情,她的心也仿佛被活生生撕裂,她明白那种绝望的滋味,曾经的她也因为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而痛不欲生过。
如若可以,她不愿意女儿如此伤心欲绝,然而这一切已无法回头,一旦自己松口那么她们母女之间便将彻底崩裂。
尽管如今五儿已是对她冷漠寡言,但莫丽娘深知,女儿心善,纵然口中一遍遍说着不会原谅自己,心里也不会真的不认她这个娘亲。
“皇上怎会知晓你是我……”五儿顿住了口,最后那个娘字竟说不出口,她敛下眼,沉默不语。
凤眸闪过受伤,莫丽娘自嘲而笑,她将手中的宣纸放至桌面上,娇丽的身躯在她对面坐下:“染儿……”她唤道,刚一出声便见她轻轻蹙起眉,不由转口道,“你若不愿我这么叫你,以后我便不再叫,五儿,你还是可以喊我大娘,大娘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
话语间带着微微的哽咽,五儿抬眼,望着莫丽娘隐约泛红的眼眸,心狠狠揪紧,记忆中似乎依然能感觉小腹内巨大的疼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不忍。
“别再说了,一切已成事实,不管如何都无法改变。”伤口已经造成,烙下的疤痕不论怎样弥补都难以修复,失去腹中骨肉的痛,如同永不磨灭的印记,深深刻在心底深处,她忘不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五儿……”呼吸一窒,莫丽娘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大娘一定会带你离开这安宁宫,离开皇宫,我们……”
“离开又如何?”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五儿盯着她身后那些端着食物的宫女,唇边丝丝的冷笑令人心寒。“即便逃出了这宫墙,还不是一样会落入旁人之手?我不想,不想再看着自己被人算计,何况还是……自己的亲人,若是那样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她突然起身,视线落到莫丽娘瞬间转白的脸孔上,盯了片刻,那道瘦小但坚韧的背影向着内殿而去,她走的决绝,不带一丝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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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莫丽娘僵直了身躯,心也如同坠入了万丈深渊,她痴痴地望着,她们之间……竟到了如此无话可说的地步吗?
*****
翌日。
西王府军队浩浩荡荡进*入京城境内,三十万大军驻扎于京城百里之外,紧邻阎江二十里。随后,途天陵所统领的五万水军也与大军会合,京城之外,绵延数十里,皆是西王府大军的营帐。
而皇室的军队则是把守在京城各大出口,城门外更是埋伏着上万士兵,一时间,城内城外剑拔弩张。
京城之中的百姓闻讯都躲避在家中,大街上空无一人,俨然像极了一座死城。
风邪云按耐着,一直隐忍不发,北域少西王挥军驻扎在城外,已是公然逼宫,如此名不正言不顺,却是无人敢言。
他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皆是因为北域暗存的势力,短短数年间,西王府已由原先的二十万兵力发展成如今的百万雄兵。
百万雄兵,这对于人口众多的凤鸾王朝并不算什么,可怕之处就在于,尉迟羿能如此不动声色积蓄兵力,也进一步显示出西王府雄厚的财力。
这些日子,风邪云每日几乎只敢小睡一两个时辰,可即使是闭上眼也保持着警惕,任何一丝声响都能将他惊醒。
此时的京城好比被隔绝,西王府大军只要一动,几乎是瓮中捉鳖,或许百姓们心中都没有料到,朝廷这般的脆弱,甚至于不堪一击。
风邪云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他在等,等着风煜烈至东域带来援军,好在,西王府军队到达两日后都未有任何动作,这让整个京城越发焦虑不安。
风邪云又等了二日,援军迟迟未到,却等来探子的一封密函。
密函由风煜烈发出,他告诉皇帝,东域三十万大军在前往京城的途中遭遇暴雪突袭,此刻正困于临岐峡谷,风煜烈身负重伤,军队怕是一时无法入京。
握着密函,风邪云暴怒,他抽出龙案上的长剑一剑便刺死了那名探子,勤政殿中,太监宫女们惊恐地跪在地上,各个身子抖得如筛糠,大气不敢出。
年轻的少年皇帝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慌,他扔掉了手中的长剑一拳捶在龙案上,嘶吼着——
“尉迟羿!”他一字一顿,恨不得将此人拨皮抽骨,高瘦的身躯紧紧绷起,黑眸阴沉,挥手向蔡晖吩咐。“去,将安宁宫那二人带来!”
“是。”蔡晖不敢耽搁,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起身快速退出大殿去。
“哼。”皇帝转过身又是一拳击在桌案上,俊脸愤然,长袖一挥,案上所有的书册笔墨尽落于地。
宫人们浑身剧烈地开始哆嗦,脸贴在地面,几乎快要晕厥,就在众人险些窒息时,突听殿外传来太监尖锐的通报:“太后驾到!”
闻言,殿中的太监宫女皆是暗暗松了口气,却依旧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分毫。
太后一踏入勤政殿便感觉到殿中压抑死寂的气氛,她挑了挑眉,风华绝代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全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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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扫了一眼殿中吓得浑身发抖的奴才们,抬了抬纤长的护甲。
“是。”宫人们磕了头,纷纷躬身退出。
“皇上乃一国之君,凤鸾王朝真命天子,岂可自乱阵脚?”眼角刮着地上被刺死的探子,太后凤眸微抬,原本淡然的面色沉冷了几分。
“母后,京城的兵力你也该清楚,若是与西王府大军硬拼,胜算不足三成。”据他所知,城外的三十万大军有三成都为精兵,风邪云虽对自己的军士有信心,却也不禁要犹豫。“倘若途天陵撤回南域部分兵力,那么京城更是岌岌可危。”
“皇上莫急,南域的大军尉迟羿定然不敢撤回,否则南域各关口一破,皇室的援军倾巢而出,即便西王府兵强马壮,也不敢轻举妄动!”太后眯起眼,凤眸饱含杀气。
她冷冷笑出声,“纵然此刻皇室被动,西王府占尽上风,不过最终鹿死谁手,还尚有转机。”
“母后是指……”黑眸倏然睁大,风邪云望住太后逐渐冷沉的脸。
“皇上派重兵把守安宁宫,前几日哀家还听说京中第一花楼倚栏苑被查封,若是哀家没有猜错,也是皇上下令的吧?”
“母后的消息倒是灵通。”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走至太后面前,风邪云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皇上如此做必定有皇上的道理,不过哀家早有耳闻,那颐碩郡主是烈王带入皇宫的,心中便有了猜测,颐碩郡主是否与烈王府关系匪浅?”太后眸光犀利,言语也是一针见血。“只是不知,安宁宫的颐碩郡主到底是何人?哀家以为,她并非和亲郡主这么简单吧?”
“母后英明,自是瞒不了您。”皇帝垂目,俊脸阴鸷。“不瞒母后,那颐碩郡主正是之前皇兄藏于王府之人,也便是西王府两次封锁烈王府要找寻的女人。”
“当真?”太后扬眉,凤眸闪过一丝震惊,见他点头,殷红的嘴角随即勾起大笑。“呵呵,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北域少西王心狠手辣,残忍暴戾,竟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失去冷静!”
哼,封锁烈王府,却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便是阴狠冷戾的北域少西王也不过如此,终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就连一向高傲的太后,此时心中也不禁要对那女子产生巨大的好奇,她倒要瞧瞧,什么样的女人能令北域少西王如此反常!?
“启禀皇上,人已带到。”正暗自思忖之际,蔡晖的身影已急急返回勤政殿,他向着皇帝与太后行了一礼尔后退至一边,他的身后则是跟随着五儿与莫丽娘。
太后扭头抬眸,望着那两名女子踏入大殿,凤眸缓缓眯起。
五儿的脚步停在殿中,距离风邪云数步之遥,她身后的莫丽娘也随即顿住步子,两人只是静静立着,并不行礼。
“见了皇上太后还不下跪行礼!?”蔡晖喝斥一声,狐假虎威之势令莫丽娘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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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皇上……”她迈步上前,微微行了一礼,低声说道,“五儿乃少西王抛弃之人,已与西王府毫无瓜葛,作为她的娘亲,民妇立誓与北域不共戴天!”
莫丽娘极力撇清女儿与北域的关系,前头的话虽不实,最后那句却是隐藏在心底深处多年的肺腑之言,语气中的怨恨如此彻底,根本无法令人怀疑。
闻言五儿衣袖下的小手猛地一紧,她轻轻咬住了下唇低下头。
“哦?”太后挑眉,没有错过五儿瞬间微变的脸色,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同样蹙眉的皇帝,她睇着莫丽娘绝丽的脸以及姣好的身段,面上冷艳,“是不是尉迟羿抛弃之人,一试便知,你们母女二人既已入了宫,那么就是贵客,何况郡主还要和亲西梁,为了两国交好,可是我凤鸾的首功之臣……”她挥手,精美纤长的护甲徐徐生辉,“蔡公公,带她们回安宁宫,‘好生’伺候着。”
太后特意加重“好生”二字,蔡晖会意,急忙奔过来示意五儿与莫丽娘出大殿。
五儿站着没有动,久久才抬起眼,白皙的小脸沉寂异常,她盯着太后身后的风邪云,唇边苦涩一笑:“皇上,如今西王府大军北下,西梁和亲之事也必定耽搁,或许取消也未可知,您将我拘禁安宁宫,既然如此,五儿求皇上赐死!”
“五儿?”莫丽娘面色一沉,她拉住五儿的手臂,眉头深锁。
“请皇上成全。”屈膝跪在地上,小脸上木然,不见一丝表情。
风煜烈眯起黑眸,长靴踏到了她面前,他盯着她坚定的眼眸,勾唇:“你当真不怕死?”
他细细审视她的脸,那挺直的背脊与坚韧的眸光无不令人震惊,他没想到,像眼前这般瘦小柔弱的女子,竟生就倔强坚毅的一颗心。
她毫无畏惧,毫不退缩,在皇家面前也是如此镇定自如,这让风邪云顿生好奇,好奇这具小小的身躯到底藏了怎般的力量?
“五儿的命本就卑微,若不是有贵人相救,早已死去多年。”她不愿再被人囚禁,更不想成为他人的牵绊,特别是西王府。“求皇上成全。”
她深深磕下头去,纤瘦的背脊决绝,莫丽娘心惊地瞧着,脸上血色褪尽。
风邪云沉默着不语,太后更是神色凛然,大殿中静谧得足以令人窒息,直到皇帝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天下不怕死的人朕也算见识过,可这般求死的,倒是头一回瞧见。”他冷笑一声,黑眸盯住她的背。“五儿,你想死朕可以成全你,不过时机未到,在此之前,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阴冷在眸中聚集,风邪云唇边笑得残忍,视线转到莫丽娘刷白的脸上,明黄色的身躯突然转身朝着龙案走去。
“带她们回安宁宫。”手指一扬,风邪云径自坐入龙椅上,清冷的双眸不带一丝温度。
“是。”蔡晖领命上前,莫丽娘眉头紧拧,她扶起五儿,拉着她便往殿外而去,五儿始终扭头盯着殿内,那决绝的表情令太后缓缓眯起眼,凤眸逐渐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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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久久盯着殿外,直至三人的身影消失,依旧望着殿门,出声道,“皇上,这探子可是带来了什么消息?”再次瞥了一眼殿中躺着的尸首,太后扭头。
“皇兄的大军在东域遭遇暴雪,军队被困于峡谷,一时半刻可能到不了京城。”风邪云一掌击在龙案上,厚重的声响略微有些刺耳。
“哼,遭遇暴雪?”太后冷呲,表情并不惊讶,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皇儿啊皇儿,哀求曾说过什么?那烈王早已不是曾经的烈王,你将兵权归还于他,根本是拿这凤鸾江山当儿戏!”
在皇帝印象中,太后一向温和慈目,此刻这样训斥他还是头一回,震惊之余,眸子也渐渐透出怒气。
“既然说到此,母后,儿臣想问您一事,希望母后能为儿臣解惑。”风邪云明黄色的身躯站起,紧抿的薄唇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关于皇后,不,如今应该是柳氏,她赐予烈王侧妃的白玉观音像可是母后恩准的?”
“是又如何?”太后扬起下巴,见皇帝面色一沉,殷红的唇边又是一记冷笑。“皇上是一国之君,怎可还这般愚钝?想那烈王,可是先帝亲立的太子,他突然回京,朝中有多少官员心存芥蒂,甚至有扶持他上位之心,只是碍于烈王手无兵权。皇上将兵权交还于烈王府,区区三十万大军确实难以成气候,可你有没有想过?风煜烈精明腹黑,即便真有夺权之心也是深藏不露,他定不会正面跟皇室起冲突,之前在府中暗藏颐碩郡主便是最好的证据!那颐碩郡主是何人?皇上你想过没有?能令尉迟羿公然封府之人,必定不简单,风煜烈自是也明白这点,他如此大费周章,无非是想挑起皇室与北域间的矛盾!”
太后重重地一叹,盯着风邪云已然怔住的俊脸,“皇上,风煜烈如此机关算计,甚至还将颐碩郡主送入皇宫,他的野心昭然若揭,此次他的东域大军突遇暴雪被困,如此巧合,皇上都毫无怀疑吗?”
那凤煜烈,可谓心思缜密,他的那三十万大军迟迟不到,正是想静观其变,他定是在等,等北域与朝廷互相厮杀,趁着两败俱伤之时,伺机偷袭,坐收渔翁之利。
太后甚至在想,他手下的兵力会不会仅仅只是三十万?暗自招兵买马之事,也是不得而知。
如此精明狡诈之人,太后定然想将他除去,即便是他的子嗣也留不得!
“朕不信,不信皇兄会如此!”高瘦的身躯猛地一震,风邪云黑眸凛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话。“皇兄深知京城的兵力,南域援军被切断,要抵抗北域数几十万大军胜算不足三成,难道他就不怕京城被制服?若是京城告危,纵然皇兄真有夺位之心,那也岂不功亏一篑!?”
不可能,皇兄不可能如此盲目轻率。
以他对他的了解,即使他真如太后所言觊觎这皇位,但他姓风,他断然不会让风氏一族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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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风煜烈的可怕之处。”他宁愿舍弃这江山,也要赌上一赌,赌北域西王府在南域各边关戒除前不能顺利拿下京城。
烈王乃名正言顺的太子,朝廷之内,拥立他的人不在少数,如若他要反,必然会得到多数人的支持,到那时,风邪云才后悔将是为时已晚。
手指收拢成拳,风邪云表情变化多端,脑中思绪混乱,他想着与皇兄年幼时的一切,以及回京后两人之间的疏离,眉头一凝,竟是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
所谓高处不胜寒,身为帝王,要想保住这皇位定然要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万不可深信一人至此,即便是亲兄弟都会反目,何况他们只是同父异母,甚至期间七年未见,到底之前的烈王变成什么样,无人可知。
但风煜烈的生疏与客套,已然让风邪云不得不好好正视两人的关系。
幸许真如太后所说,他早已不是曾经温文尔雅的烈王!
“皇上该早早认清烈王的野心。”太后继续说,“至于西王府大军,皇上也不必惊慌,颐碩郡主在宫中,若是尉迟羿真在意这个女人,别说京城安然无恙,即便让他撤兵都可行,皇上只需好好利用这个女人。”
都说男人不能有弱点,出众的男人更是,像尉迟羿那种傲然天下的男人,如若真被一名女人束缚了手脚,当真是天大的可惜。
“希望如此。”风邪云盯着太后冰冷的面容,眸子又暗沉了几分,他狠狠握拳,俊脸愤然。
尉迟羿,尉迟羿,为何都是你!?你夺我凤鸾北域重地,又令皇后背叛朕,让朕被天下人取笑,朕向天启誓,定要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
五儿与莫丽娘返回安宁宫不久,宫门外的侍卫又多出了一成,重重把守,俨然是看管重犯之势。
宫中隐隐有些恐慌,妃嫔们眼见柳芷妍被废,原本还暗自高兴,人人想着该如何使出浑身解数讨皇帝开心,借以上位中宫,怎料西王府大军北下,整个京城与皇宫皆是一片死寂,众人心中无比惊恐,再无心思争宠。
安宁宫紧邻各宫妃嫔的寝殿,如今宫门外层层士兵巡逻,倒是又将紧张的气氛提升了些许。
安宁宫中死气沉沉,五儿与莫丽娘终日沉默着,两人之间甚至没有再说过话。
五儿性子倔强刚烈,之前好不容易被莫丽娘逼着喝下一些汤水,可至勤政殿回来后,她又再一次绝食。
正如她在勤政殿所说,她俨然是在求死,不吃不喝,只是倚在殿中的软榻上出神。
莫丽娘住进安宁宫后,她让宫人将殿中的炭火添了起来,倒是暖和了不少,然五儿不肯进食,她再如何逼迫也是无用。
莫丽娘焦急万分,只是她万没料到,一日后原本安静坐在殿中的五儿突然起身,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安宁宫,无视宫门口众多的侍卫,她径自朝外走。
“郡主请留步。”领头的侍卫表情严峻,望着五儿一步步踏出宫门却是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握住腰间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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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被扔进一间独立的牢房中,地上潮湿阴寒,五儿摔在地上,手上阵阵寒意刺骨,素白的衣衫上也立即一片脏污,她靠在墙壁上,望着昏暗的牢房,目光空洞而讥讽。
她这一生,倒与牢笼如此有渊源,一而再再而三被人禁锢,似乎无休无止了……
于此同时,一直驻扎于京城外的西王府军营却突然有了动静,十万精兵训练有素,不出一日便将城门层层封锁。
朝廷得到消息,南域各关口骚*动不断,皇室大军已有杀出重围之势,尉迟羿定然不会让之得逞,又调动北域留守的十万兵力,他要在皇室援军到来前,一举攻下京城。
西王府精兵天下皆闻,早已威震四方,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正月二十五,京城护城河之上。
北域大军五万水军涉水而过,如同潜龙一般,勇猛冲破城门前沿阵地,呐喊着轰开偌大的城门,大军来势汹汹,坚实厚重的城门竟生生轰然大开。
城门前的将士拼死抵御,死伤惨重,北域大军随即杀入京城,黑压压身穿戎装的将士左攻右突,虽两方都有伤亡,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室大军渐渐难以抵挡,节节败退。
此时,天空忽然阴暗下来,狂风呼啸,雷电轰鸣,大雨倾盆而下,冬日的雨水特别冷冽,寒意侵入每一个人的心中,百姓们躲避在家中,京城之内硝烟弥漫。
风声、雷声、雨声、以及将士们的厮杀声汇成一片,俨然将整个京城淹没,血流成河。至此,北域大军死伤二万,朝廷则是更为惨重,近乎折损二分之一兵力。
皇室大军最终被逼至皇城正门外,巍峨的宫门矗立在京城最东面,此时皇室京城内的军队仅剩下不足三万,其余二万已被堵在城门之外。
北域虽也只有四万精兵在城内,城外却是封锁着二三十万大军,此刻的皇宫正面临巨大的危机。
内有精兵步步紧逼,外有数几十万大军包围,而南域援军迟迟未突出重围,整个皇宫惊惧四起,人心涣散。
风邪云立在皇城宫门城楼上,放眼望去,整个京城笼罩在暴雨之下,萧瑟、满目疮痍。
北域大军就在皇城之外,他眯起眼,手背青脉暴突,阴冷的脸上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几十万大军,区区几十万大军便能将他逼迫至此,皇室俨然已无退路。
而尉迟羿,从头至尾竟都不曾露过面!
暴雨逐渐小下来,已有停歇之意,不过片刻便陡然立止。
皇城外的北域大军由司空统领,他的身后则是数十位勇猛胆识的副将,他们各个身材魁梧,一身不俗的武艺,多年来受尉迟羿一路提携,因此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西王府军营中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早已满怀期待,将士们脸上压抑不住的雀跃,令士气倍增,本就兵中精英,如此便越加英勇过人。
司空一身银色铠甲,尽管周身被大雨冲刷得浸湿,却挡不住刚毅之气,他面色沉峻,眸子发出锐利之光,投射向城楼上那道高瘦的明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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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大军静静等候着没有进一步动作,直至远处两批黑色骏马疾驰而来。
“司空大人!”蓝偞扯住缰绳停下马,脸色凝重。“爷有令,即刻攻入皇宫!”
司空挑眉,眸子扫向她身后同样表情沉重的蓝翎:“出了何事?”
“倚栏苑被查封,五儿她……”蓝偞顿住口,右手用力握紧腰间长剑,她扭头,眸子瞥向远处的城楼。
西王府军队攻入京城后,蓝偞蓝翎第一时间前往倚栏苑,却发现倚栏苑早已被查封,人去楼空,而封条上的印章竟是出自皇家。
蓝偞姐妹立刻返回城外军营禀报,尉迟羿大怒,随即下了命令。
司空脸色一沉,正要再出声时,这时远处紧闭的宫门突然大开,一名太监在四位侍卫的护送下缓缓走出宫门来。
司空定眼一看,认出是皇帝身边的蔡公公,嘴角不禁一勾,面上扬起冷笑。
“烦请司都尉代为通传一声,奴才奉皇上旨意前来,求见少西王。”蔡晖走至队伍前恭恭敬敬地鞠躬,一双鼠目直直望着马背上的司空。
“公公有何事,大可与我直说。”司空蹙眉,话落便见蔡晖掏出两块玉佩,一枚是七彩玉石,尉迟家族祖传之物,另一枚则是一块质地通透的青玉。
“五儿的玉……”蓝偞呼吸一沉,她盯着蔡晖手中的玉佩,那七彩玉石自是不必多说,世间只有两块,想必这枚便是莫丽娘身上那块,至于那枚青玉,见过的人并不多。
在茵莱城时,五儿记起所有的事哭泣着寻找这块青玉,蓝偞清晰的记得,如今再见到这枚玉,心中不由升腾起不祥之兆。
“五儿在皇宫!?”蓝偞失了理智,她翻身下马,剑光一闪,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笔直朝着蔡晖刺去。
“铛——”刺耳的刀剑碰撞声传来,电光火石间,蔡晖身后的四名侍卫也拔出刀,四把刀挥去,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蓝偞手中的长剑劈飞出去。
蓝偞稳住手臂,握剑的双手因刚刚对坚*硬刀身的一击而如被雷击般的麻木,脸颊可以感到刀刃擦过时带起的气流,从气流中就可感受到刀刃的寒气。
蓝偞凝神回眸,望向那四名身手不凡的侍卫,心知这几人必是大*内高手,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俨然住了手。
司空面上也沉了几许,方才听蓝偞那一句急呼“五儿在皇宫”,心几乎坠到了谷底。他紧紧拧起眉,接过蔡晖手中的两枚玉佩,抬眸又扫向远处的城楼,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随着这两枚玉佩的出现,司空知道,五儿与她娘此刻必定在皇宫,至于小皇帝让蔡晖拿着玉佩前来,目的已是十分明显。
司空无法想象,若是风邪云控制了五儿,而她又正如皇帝所料那般是爷的弱点,西王府会怎样?西王府大军又会如何?!
爷……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受制于皇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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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司空低低自嘲的笑,追随尉迟羿多年,爷的脾性他最清楚不过,自从五儿出现到如今的离开,爷的变化如此彻底,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反常,早已不是曾经对女人不屑一顾、冷酷无情的少西王。
爷对那个小丫头,也已不是青睐这般简单,他在意她,在意到在知道她的身世时也不惜要留下她,甚至杀尽那些知晓她身份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摆在眼前,旁人看得一清二楚,司空想,或许只有爷本人还没有完全意识到。
司空甚至觉得,爷是爱那个小丫头的!纵然她是他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爷也不在乎,根本不在乎!
爱吗?在世人眼中狠绝残暴、不可一世的北域少西王心是冷的,甚至是无心,无心之人又怎会爱人?!
然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男人,却在不知不觉间对一个小女人用了心,用了情……
司空心中叹息一声,像爷这般注定该君临天下的男人,若是有了弱点,便将是致命的!而他司空,定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即使是豁出性命,他也要保证五儿的安全,不让爷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转告皇上,玉佩我会交于王爷,皇上想要什么直言便是。”他收起两块玉佩,微冷的眸子隐忍着一股杀意。
“那有劳司都尉。”蔡晖假仁假义的客套着,尔后转身离去。
四名侍卫在离去前,不忘狠狠扫一眼立在一旁的蓝偞,方才护送着蔡公公向宫门行去。
“蓝偞,蓝翎。”蔡晖一走,司空调转马头,他沉声吩咐队伍前的副将高邢。“在我回来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说着,他一抽马鞭,策马而去。
“是。”蓝偞蓝翎听令,立即驱马跟上。
三匹黑色骏马飞驰在空旷的街道上,巨大的马蹄声响彻整条大街,街边商铺中百姓悄悄推开窗户,隔着缝隙看向外面的动静,在见到马上三个神情冷峻萧肃的戎装男女时,纷纷惊慌地关闭好窗户,不敢再瞧。
司空三人没有来得及出城,便在途中遇上了西王府百名军队。
“爷……”司空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队伍前头一批通身黝黑的高大骏马前,身后的蓝偞姐妹见此也纵身下马跪在地上。
马上的尉迟羿挑眉,一袭黑色精致的劲装将他高大昂藏的身躯修饰得越发颀长,黑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姿卓冷傲然,此刻即便只是轻轻扬眉,那周身冰冷肆意的冷冽之气依旧令众人胆寒。
“说。”低低吐出一个字,男人俊美极致的脸孔阴佞,深邃的黑眸却是精锐无比。
司空手臂微震,垂下眼硬着头皮回道,“蔡晖奉皇帝旨意送来两枚玉佩,请爷过目。”他从腰间摸出那两枚微微透着寒气的玉佩,举高至头顶。
尉迟羿犀利的眸子只淡淡扫了一眼,马背之上高大昂藏的身躯便霍然一僵,俊脸阴沉的可怕,男人握住缰绳的手臂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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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将军抿住唇,双腿一夹马背,持剑便也朝前疾驰。
一黑一白两匹马相会,银色的刀光闪烁,马背上两名男子皆是勇猛异常,十几个回合下来倒是不分伯仲。
然郝将军毕竟年轻气盛,反应迅猛,趁着高邢转马的间隙,长剑一击,啪的一声巨响,下一刻高邢高大魁梧的身躯便被斩落马下。
高邢捂着腹部,面色青白,抬眼狠狠咬牙道:“杀了我吧!”在众将士面前输给他,他也是无脸见王爷,不如一死。
“我不杀手下败将。”郝将军用剑挑起他的长刀,扔在他面前,他调转马头,眸子望向西王府冗长的军队,高喊一声:“谁还敢来!?”
“郝将军!郝将军!”宫门前的御林军士气大受鼓舞,声音洪亮整齐地大吼出声。
司空拧眉,扬鞭便要上前,这时始终沉默不语的尉迟羿抬起手,制止住他的动作:“本王亲自去会会他。”
身为凤鸾为数不多的悍将,尉迟羿对这个郝将军早有耳闻,西王府军营不凡将才,但尉迟羿最看中的便是他这般年轻无惧,一身忠胆之士,也曾多番想要招揽,然郝将军精忠爱国,不愿背弃朝廷,令人十分惋惜。
“哼。”尉迟羿冷冷勾起唇,赤黑的骏马立于队伍前,鹰厉的黑眸锁在不远处银色铠甲的年轻将军,欣赏的眸光后则是无尽的萧杀。
将才之于西王府来说,要么重用,要么杀无赦,无一例外。
郝将军凝神,在望见尉迟羿策马而来时,心中不由一沉,他瞧着骏马上男子昂藏伟岸的身躯,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君临天下,犹如神祗。
北域少西王,他一直敬他为英雄,如若北域与皇室不是一直对立,暗自蓄势,他郝巍定然臣服于他,这样的主子,可遇不可求。
尉迟羿薄唇便勾起一抹冷笑,手腕一转,锵地一声,剑光闪烁中,郝巍的眼睛因一阵强烈的白光而眯起,他只来得及感到左肩一阵剧痛,整只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他唯一能感觉的便是骨头因盔甲的保护而没有碎。
他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左肩上钢铁铸造的盔甲已然被剑尖刺碎,些许碎片更是飞到他的脸上,深深地扎进他的皮肉。
“唔。”他闷哼一声,怔怔瞧着尉迟羿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没入他的心脏,高大的身躯“呯”地摔下马背,郝巍瞪大眼,眼中是不敢置信,他没有来得及喘息,口中便喷出鲜血,一命呜呼。
所有的一切都来得太快,御林军甚至没有看清尉迟羿如何出的手,定眼一望,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将军便魂归当场。
“这便是与北域为敌的下场。”尉迟羿冷眸扫了一眼宫门前的皇室军队,昂藏挺拔的身躯透出丝丝冰寒之气,瞧得众人心惊胆颤。
“少西王!少西王!”身后,北域大军齐齐高呼,呼声震耳欲聋。
皇室大军中许多士兵都是第一次见到北域少西王,更别说还亲眼见识了他快如闪电的身手,杀人不眨眼,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手段确实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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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前的将士们人人面色惊震,最前排手持盾牌的士兵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数步。城门之上的副将见此,也是大惊失色,随即匆匆奔下城楼去。
不出片刻,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现身于城楼,风邪云双手负在背后,精锐的眸光落在北域大军前那冷傲高贵、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
尉迟羿抬眸,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凤鸾王朝最为高贵的两个男人间暗潮汹涌,纵然隔着如此远,那沉冷萧瑟的气势依旧肆虐着众人的神经。
骏马上昂藏英挺的身躯冷冽,尉迟羿俊美极致的脸孔毫无表情,幽深如墨的眸底却是透出暗芒,如同欲将捕猎的豹子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而风邪云高瘦的身躯立在城楼,他久久盯着远处的男人不语,唇边渐渐扬起狷狂之笑。
“带上来。”衣袍一挥,他吩咐身后躬身站着的蔡晖。
“是。”蔡晖扬手,用眼神示意城楼阶梯下的侍卫。
四名侍卫随即压着两名女子踏上城楼,只是刚走了不到几步,前头的那个女子便不动了,她死死站住脚,硬是不肯往上一步。
蔡晖一震,慌忙瞥了一眼城楼前背身立着的皇帝,风邪云并未看到,依旧将视线落在远处黑压压的北域大军。
“快带上来!”蔡晖低声喝斥押人的侍卫,脸色因着急而阴沉下来。
“走!”侍卫们哪里敢再耽搁,两人推了推前方瘦小的背脊,满脸凶神恶煞。
五儿不动,缓缓抬起头望向城楼上的蔡晖,眉头紧锁,她的双手被绳索反绑在身后,手腕处早已因为不断的挣扎而勒出一道道红色印记。
让那原本白皙的手腕上,肌肤红肿得发紫,显得异常可怖。
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由天牢至城楼的这一路上,御林军进进出出,整个皇宫气氛紧张,弥散着诡异的气氛,有人大声的喝喊着“西王府精兵已逼至宫门口,郝将军战死马下”,闻此,五儿整个身躯都紧紧绷起,手脚僵硬更是挪不动一寸。
她与莫丽娘被带至城楼前,然后她又被两名侍卫推上台阶,莫丽娘则是由另两名侍卫押着立在城楼下。
皇城之外,万名士兵的呼声响彻阴霾的天际,在空阔的宫门前回响不绝,五儿脸色一白,这一刻,似乎其他的声音都模糊了,那如天神般高贵的三个字生生撞在她的心头。
她知道,西王府的大军就在宫门外,爷就在外面!
心,瞬间被撕裂,原以为早已麻木的心再次疼痛起来。五儿紧紧握住拳,硬是不愿再踏上台阶一步。
“快走!”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了脖颈上,五儿微微抬眸扫了一眼两名发了狠一般的侍卫,脚底依旧不动。
“干脆杀了我。”她淡淡出声,清澈的眸底溢满倔气,毫无一丝惧意。
城楼上的蔡晖皱眉,急急奔下台阶,他跑至五儿面前,也顾不上规矩不规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尔后猛地将她拖上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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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城楼台阶下的莫丽娘见此抬脚便要冲上前去,身后的侍卫手一抬,两柄大刀压在她的脖子上,距离不过一寸,险些抹断她的脖颈。
莫丽娘面色一沉不敢动,只能焦急地望着五儿的身影消失。
“跪下。”五儿被蔡晖狠狠推倒在地,膝盖上一片生疼,五儿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跪坐在地上,抬眼望向城楼眺望台前那道高瘦的背影。
明黄色的身影凛冽,冷硬,周身透出萧杀,男人突然缓缓转过身来,在瞧见她跪坐在地上时,薄冷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痕。
“你想死,朕立刻便可以成全你。”黑色的长靴一步步向着五儿踏来,最终立在她面前,风邪云瞥了她一眼,她周身素白的衣衫上皆是脏污,散发出阵阵地牢的霉味与腐烂之气,瘦小的身子狼狈不堪,发丝凌乱,却是挡不住她倔强的目光。“呵呵,朕真是好奇,你这副瘦弱的身躯到底能承受多少的折磨与痛苦?……”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纤细的脖颈,皇帝的声音冰冷地响在她耳畔,他盯住她愤然抬起的眼眸,眸子坚韧的倔气令他倏然眯起黑眸,眸底杀气肆意,“呵呵,好一个不怕死的颐碩郡主,既然如此,朕倒要看看你的表现,可别让朕失望了!”
他松开手,不再看地上女人略微苍白的脸,大手一扯,便将她至地上拉起,他拽着她急步走向城楼前。
“你放开我!”五儿还在拼死挣扎,反绑于身后的手腕上随着她巨大的动作已然渗出血迹,她毫无知觉,瞪大眼惊恐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城台。
“哼。”风邪云冷呲一声,大手一转狠狠捏住她的下颌,巨石修筑的城台足有半人高,风邪云猛力一托,竟生生将五儿瘦小的身躯推出城楼。
“啊!”一阵天旋地转间,五儿睁大眼望着自己半个身子已然挂在城楼之上,寒风呼啸着刮过她的脸颊,小脸煞白一片,五儿瞧着城楼下黑压压的军队,眸子微微闪过一丝惊恐。
此刻她瘦小的身子正悬挂在城楼上,城楼足足百米高,风邪云的大手握在她的腰间,只要他一松手,她便会摔下城楼,粉身碎骨。
“五儿!”一切都来的如此突然,队伍中的蓝偞大喊一声,宫门前士兵们的喊声渐渐小下来,众人皆是心惊地望着城楼上那一幕。
风邪云大掌扣着女人纤巧的下巴,一手箍在她的腰际,瘦小的身躯在城楼上摇摇欲坠,素白色的衣衫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半个身子已悬在半空中,却仍是不断扭动着试图挣脱开身旁男人的控制。
“五儿!!”蓝偞再次惊呼一声,满面惊恐,握在手中的剑咯咯作响。
五儿喘息着,隐隐听到熟悉的呼喊,身子一僵她缓缓抬起头,宫门前西王府冗长的队伍中,蓝偞已是策马飞奔至队伍最前头,她神色惊慌,俨然便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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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风邪云冷冷一笑,黑眸越发阴翳,他突然住了手,握着女人纤腰的右手微微一松,怀中瘦小的身躯蓦然又往城楼外探出几分。
“啊!”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众人心惊地瞧着俨然大半个身子挂在城楼上的素白身影,蓝偞登时红了眼。
而队伍前一直保持镇定的尉迟羿,终于沉下脸,阴冷的黑眸隐隐煞红。
“呵呵,瞧瞧,瞧瞧……”风邪云没有错过尉迟羿的表情,见此,他低头用力抓住五儿的腰,声音响在她的耳旁,鬼魅阴森。“还说自己是被抛弃的女人吗?看着,给朕好好看着!”大手猛地捏住她的下颚,风邪云敛了唇边的笑,眸中一片阴霾。
下巴上痛得如同被撕裂,五儿被迫抬起头来,一抬脸,她的视线刚好对上城楼下那道高大昂藏的身影。
“哈哈。”风邪云再次张狂的大笑出声,“托郡主的福,朕倒是终于见着了北域少西王的另一面。”
黑眸盯住远处马背上高大的身躯,皇帝眼中精光闪烁。没想到,真是没想到,素来冷静自持、冷若冰霜的北域少西王也会有惊慌的时候?
“痛快,真是痛快!”他再次仰头大笑,猖狂的笑声回荡在整座城楼之上,寒风中,久久消散不去。
“你……放开我。”男人显然失了心智,握在女人腰上的手越加用力,五儿几乎要窒息,呼吸哽在了喉中,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挣扎起来,然风邪云猛然手腕一转,左手倏地袭上她胸前的衣襟。
撕拉,伴随着布料裂开的声响,腰带应声落地,五儿一惊,惊恐地瞧着自己的衣衫在男人的手掌中碎裂,大手一挥,原本穿在她身上的素白外衫从城楼上掷落,飞舞着坠下城楼。
城楼下,尉迟羿俊脸铁青,那件素白的衣衫如同锋利地剑刃一般,刺红了他的眼,而风邪云似乎并不打算罢手,他不顾怀中女人的反抗,一件件撕毁她的衣衫,直至剩下最里头单薄的中衣。
“你住手!”小脸上血色褪尽,双手绑着动弹不得,五儿已是无力再挣扎,只能瞪大眼,眼睁睁瞧着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扔下城楼,瘦小的身躯仍是抗拒着男人的手,当风邪云扯开她中衣的带子时,五儿终于发出一声尖叫。“啊!不要!”
这一记尖叫撕心裂肺,带着巨大的恐惧,响彻在寂静空旷的宫门前。
“司空!”尉迟羿沉声,深邃的黑眸杀气肆虐,越发阴鸷,他望着城楼上近乎衣不遮体的瘦小身影,仅剩的中衣也被扯开,隐隐露出里面水蓝色的肚*兜,他眯起眼,眸底一片血红。
“是。”司空会意,朝着身后的精兵一扬手,西王府大军立即作出向前迈进的准备。
“尉迟羿!”城楼上的风邪云瞥了一眼欲向前的队伍,面色一沉,随即发了狠一般朝着城楼下咆哮:“信不信朕杀了她!”
一手狠狠扣住五儿的脖子,另一手用力一拽,贴身的中衣立即被撕扯开,登时女人雪白的身子便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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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闭上眼,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寒意,巨大的恐惧与羞辱充斥在胸间,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四周的声音她再也听不清楚,除了呼呼的风声,整个世界静谧得可怕,她手脚僵硬,惨白的脸上渐渐变得木然,她停止了挣扎,身子被压在城楼冰冷的大理石墙垣上,冬日凛冽的寒风中,裸露在外的肌肤顷刻便通红一片。
“五儿!”蓝偞身子一僵,心惊地瞧着几乎赤*裸的五儿,她一扯缰绳策马飞奔向宫门。
风邪云冷冷瞧着,猝不及防地自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凤眸盯着城楼下快如闪电般的骏马,手腕微一使力,手起刀落,五儿的脖颈上立即被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刀口不深,却是血迹汩汩而出,眨眼间整个雪白的脖颈上已是鲜血淋漓。
“谁再敢动,朕便杀了她!”手腕再次往下用力,脖子上的伤口又深了几分,汹涌而出的血溅落而下,沿着肌肤滴滴打在水蓝色的肚*兜上。
五儿痛得眉头紧紧拧起,她倒抽一口冷气睁开眼,眸子对上远处尉迟羿阴佞萧杀的黑眸。
“唔……”她咬紧牙关,不断地摇着头,而蓝偞见此猛地扯住了缰绳,不敢再往前一步,握紧剑的手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走开,让我上去!”此时,城楼的阶梯下传来女人尖声的大吼,莫丽娘方才听见五儿的尖叫声终于控制不住,她如同失了心智一般推开了侍卫的压制,侍卫们拔出剑却是不敢伤了她,只能看着她一路奔上城楼去。
在见到城楼墙垣前五儿几近赤*裸的身躯时,莫丽娘顿时红了眼,她发疯似地冲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请您放了五儿吧,丽娘愿一命换一命,求您放了五儿,放了她!”
说罢,她便开始向着地面磕头,头颅一下下撞在大理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声刺耳,声声吓人,很快额头便磕出血丝来。
“一命换一命?哼。”风邪云冷呲一声,犀利的眸子扫了莫丽娘满是血迹的额头,面上尽是嘲讽,“就凭你这条贱*命,也想跟她相提并论?”
一命换一命,简直痴人说梦!
尉迟羿的反应风邪云可是全数看在眼中,虽然他一直隐忍不发,然方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几乎是理智全无。
呵呵,风邪云眸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他低头望了怀中的五儿一眼,这个女人如今可是他回击的筹码,别说一命换一命,即便是千人、万人的命换一命,他都嗤之以鼻。
他抬起眼再次望向城楼下俨然停止动作的军队,嘴角笑得邪肆,一个女人,仅仅是一个女人,此刻竟抵得上千军万马。
哈哈,痛快,真是大快人心!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成大事的男人万不可有弱点,一旦被人抓住了弱点,那么便将束手束尾,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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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莫丽娘陡然止住了动作,她抬起头,眼见五儿周身被刺骨的寒风冻得通红,目中更加焦急。“皇上,五儿当真与西王府已毫无瓜葛,请皇上明察!”
浑身都在颤抖,直至这一刻莫丽娘终于心生悔意,她后悔,后悔将女儿亲手交于烈王,以致于现在让她受到如此的侮辱,而风邪云想必已经瞧出五儿与少西王间微妙的纠葛,因此以她要挟。
风邪云不作声,嘴角的冷笑却是嗜血的,此时身后的蔡晖已然挥手示意侍卫们上前。
“走!”两名侍卫一边一个架起莫丽娘的胳膊,她挣扎着,几乎被他们拖着走。
“五儿……”
双唇翕动着,莫丽娘盯住女儿煞白的小脸,眼瞧着自己便要被拖下台阶去,几乎是同一时间,风邪云手中的匕首又往下一分,鲜血止不住地涌出,肌肤上红得刺目。
“不要,不要!”莫丽娘猛地挥开手臂上侍卫的控制,惊慌失措地扑向前去,她俨然不管后果地抓住了那把匕首,也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双手紧紧握住锋利的刀刃,疼痛传来,殷红的血随即顺着手掌流淌而出。
“娘……”五儿惊住了,口中脱口而出唤道。
莫丽娘浑身一抖,也正是这一句“娘”激起她心中所有的母爱,她依旧握紧匕首,双膝又一次跪倒在地:“皇上,不要,千万不要!您不能杀她,不能杀她,她是您的亲人,您的亲人啊!……”
本打算上前的侍卫与蔡晖闻言一怔,他们抬头,见皇帝也是瞬间变了脸色,不禁立在当场踌躇不前。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风邪云沉下脸,嘴边的笑意逐渐凝固住。
“皇上……”莫丽娘霍然松开手,双掌上被割出深深的几道口子,疼痛一**袭来,却是比不上此刻心中的痛意,她知道到了这一刻再隐瞒已是无谓,于是深吸一口气,道出惊人的秘密,“皇上,五儿乃是先帝的女儿,您的妹妹!”
妹妹!?风邪云拧眉,双眸不敢置信地扫向同样怔愣住的五儿,声音沉冷得令人胆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冒充皇族是欺君大罪,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民妇不敢有半分假话,”莫丽娘探手至腰间,她将一块明黄色的布绢拿出捧至皇帝面前。“这是先帝御赐的龙锦,由先帝亲笔题写,丽娘从不离身带着,望皇上过目。”
风邪云眉头深锁,他盯着那匹布绢,双臂轻微一颤,尽管没有看到布绢之上的字,却已是相信了五分。
这明黄色的布绢绣工精细柔软,是凤鸾国历代帝王独有之物,因而称之为龙锦。
龙锦昂贵稀有,虽是布绢,然在其上书写流畅,保存更是要比纸张久远,因此一般用来书写重要或者秘密的书信。在凤鸾国,若是没有皇帝的恩赐,天下人可是不敢轻易用此物。
风邪云接过她手中的龙锦,一抖开,明黄色的布绢上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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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查了整整一月终是毫无线索,莫府一案列为疑案,而莫氏家族也由城中首富变得一贫如洗。
莫丽娘身心受创,痛苦不堪,无法接受满门惨死的事实,她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终于忍受不了人们异样的眼光,她变卖了家中仅剩的一点首饰,趁夜离开了北唐城。
十七岁的莫丽娘只身流浪在南域各城,半年后她最终在南域最西面的翡翠城落脚。
翡翠城,顾名思义,那里盛产各色翡翠玉石,算是南域为数不多的玉矿之地。莫丽娘在城中的一处制玉坊做女工,在那里无人认识她,自给自足,曾经所受的创伤也渐渐淡然。
莫丽娘生得美,许多男人都纷纷想要亲近她,可被侵*犯过的她极为害怕男人,只要他们一靠近身体便会控制不住地颤抖。长此以往,男人们都以为她有怪病,便慢慢疏远了她。
莫丽娘以为自己将孤身一人,终老此生,然半年后一个男人突然闯入了她的生命。
男人俊美出众,高贵不凡,出现在翡翠城时,几乎每一个见了他的女子都心生爱慕,莫丽娘也不例外,她从未见过如此伟岸出色的男子,似乎不论他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众人的目光,那深邃迷人的眼眸,如同落尽了星辰的天际,幽远而无边无际。
一次偶然,他与她不期而遇,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惊为天人,两人几乎是一见倾心。
莫丽娘并未隐瞒自己的遭遇,她想与他坦诚相对,而他终是未令她失望,他不介意她的过去,甚至于更加怜惜她。
“莫问倾城颜,染尽仙人姿……对你,我今生不负。”
一日夜晚,他在她耳畔不停地低喃着,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肌肤上,意乱情迷之际,她终于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托付于他,身与心的交融,令两人喜极而泣,在那个冰冷的夜晚,如同找到了灵魂一般,两具身体紧紧相拥在一起……
后来莫丽娘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北域西王爷,名唤尉迟胤,正如他高贵的气质一般,他的身份也是如此震慑人心。
而据说,他早已有了王妃,甚至还有一个儿子。
莫丽娘并未难过,只要他对她好,名分地位她根本不在乎。
他宠她、爱她,将她疼入骨髓,莫丽娘原本以为纵然他不会娶她,他也会爱她一辈子,然这美好的一切终是在他妻子自刎后幻灭。
西王妃割脉自刎的消息从北域传来,尉迟胤带着管家与随从返回了北域,这一去便是两个月。
莫丽娘等的着急,却是无处打听他的消息,而这两个月中她又遇到了另一名男子。
她不知晓那男子的身份,只能从他华丽的穿着、优雅的举止可以猜测出身不凡,男子为她绝世的容颜以及满腹经文的谈吐所吸引,一连一月,风雨无阻,皆是每日前来。
他并未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一直以礼相待,谦谦君子之姿,莫丽娘看着也并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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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心中早已有了心上人,不论眼前的男子如何温柔怜惜也是不为所动。
两月后,尉迟胤终于至北域返回。一到翡翠城,他第一时间便找到她。
一见面,在院中他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男人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量,搂得她几乎窒息。莫丽娘从未见他如此过,却也是难掩激动,她没有说话,伸手回搂着他。
两人沉默着相拥了许久,尉迟羿轻轻放开了她,在抬头的一瞬间,她看着他布满伤痛与不舍的俊脸,莫丽娘的心直往下沉,一股不祥之感直涌而上——
“丽娘,对不起,这辈子就当我尉迟胤欠你吧,我……”他顿住口,声音压抑着颤抖。“我不能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便我爱的是你!我们……就此结束吧……”
莫丽娘只觉得大脑嗡地巨响,后面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清,脑中除了“结束”二字再无其他。
“结束?”怔愣了许久,她抖着声音开口喊,“你不愿意她受伤害,难道……难道就愿意我受伤害吗?”
她当然知道他所说的“她”是指谁,那个北域的女主人、西王府的正妃,那个听到传言而不惜自刎的女人,她才是他的妻子,而她莫丽娘在他心中又到底算什么!?
“丽娘,算我对不起你……”他握住她的手腕,将一枚七彩玉佩交于她手中。“这是尉迟家族历代只传于正妻之物,我要你知道,西王府正妃虽是她,可在我心中唯一认可的正妻只有你!”
“我不稀罕!”莫丽娘红了眼眶,哽咽着,“没有了你,我要这虚伪的玉佩又有何用?”
她要的是他的人,不是其他名分地位,这枚玉佩怎能跟他的承诺相比!?
“丽娘……”
“你答应过我的事呢?你的承诺呢?你说定不负我,怎能言而无信?怎能?!”她发了疯一般低吼出声,眼泪在绝美的脸颊上肆意。
“我没有负你,我说过,在我心中你是我尉迟胤唯一的妻子,唯一的……”他狠狠捉住她的双肩,此刻她眼中的绝望与受伤令他的心几乎撕裂。
“我不要听!”莫丽娘挥开他,捂住双耳。“我不要听,不要听!你走!”
尉迟胤不语,沉默地望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孔,他深深望着,生生压下胸口的疼痛,他选择狠心地离开,然高大的身躯一旋身,却在看见院门口立着的青色身影时彻底地惊怔住。
“皇……”他刚一开口,院门口的身影已抬手制止他出声。
两个同样高大出色的男人远远对视着,青色衣衫的男子至院门口缓缓踏至尉迟胤面前,漆黑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尉迟羿脸上,男人唇边勾起苦涩的笑:“原来你一直不肯接受我,是因为他,因为你爱他,所以才对我如此淡漠寡言……”
他望着尉迟羿,话却是对着他身后的莫丽娘而说。
莫丽娘浑身都在颤抖,她盯着院中两个高大的男子,声泪聚下:“我爱他有何用?呵呵,他不爱我,若是他爱我,又怎会弃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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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她要坚强,必须坚强!
“你爱她?”尉迟胤轻轻蹙眉,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他压下心头袭来的痛楚,黑眸坚决。“既然如此,那么她便拜托你了,好好照顾她,西王府铭记于心。”
青衫男子挑眉,尉迟胤似乎话中有话,那副高大的身躯甚至没有再停留片刻,疾步踏出院门。
“尉迟胤,我恨你!”身后,莫丽娘尖叫出声,美眸一片血红,她抖着身子,在尉迟胤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时,随即瘫坐在地。
他是如此决绝,不带一丝感情,甚至于将她推给别的男人!尉迟胤,你好狠,好狠的心!
既然不能从一而终,就不要轻易说爱,许下的承诺就是欠下的债。
“丽娘……”青衫男子急步上前,他伸手扶起她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莫丽娘在他胸前不住地颤抖,她哭得几乎要窒息,久久不语之后却是突然抱住男人的腰,她踮起脚尖,将自己微微苍白的双唇覆上了男人冰薄的唇。
“丽娘……”青衫男子猛地推开他,不想趁人之危。
然莫丽娘仿佛失去了心智,又将唇贴上去,双手更是袭上他的腰间将男人的腰带扯落,她疯狂而主动。
“丽娘,我不想你后悔。”男人的气息早已紊乱,却是压抑着嗓子捉住她的手,眸中是关切。
莫丽娘静静地看着,良久还是吻上了他的唇,男人打横抱起她,在两人倒入床榻时,莫丽娘发狠一般咬住自己的唇。
尉迟胤,我恨你!我莫丽娘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善待你的子孙,我要你后悔,定要你后悔!
一*夜缠*绵,醒来后的莫丽娘理智全部涌回大脑,望着躺在她身侧的男人,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下*贱,人尽可夫。
她起了身穿好衣物,再次看了一眼床榻上沉睡的男子,然后转身,趁着天未亮便离开了翡翠城……
八个月后,当青衫男子找到莫丽娘时,莫丽娘已是大腹便便,怀胎八月,即将分娩。
青衫男子当即向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莫丽娘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气质高贵的男人竟是当今天子,凤鸾王朝的皇帝!
先帝要带她进宫,丽娘抵死不肯,先帝无奈,只得为她安排了一处宅院。
一个多月后,莫丽娘产下一名女婴,她还是不愿跟随先帝入宫,甚至不愿再成为他的女人,先帝心仪她并不强求,他交给她一张龙锦,上面有他的提字与印章,皆足以证明那个女婴便是他的女儿。
“这辈子,朕的宫门都为你敞开,若是有一天你回心转意想伴朕左右,那就去京城找朕,这张龙锦可以让你畅通无阻,而她……”离去前,先帝对莫丽娘说,他指着她怀中出生不过几日的女婴,“而她,永远都是朕的女儿,凤鸾王朝嫡亲的公主。”
说完这句话,先帝转身即走,他不敢停留,君临天下的他竟然害怕自己若是多停留片刻,便会将她们母女强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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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先帝的私*生女,并非是西王爷尉迟胤的女儿,不是,她不是!那么,也就是说她与爷并不是兄妹,他们毫无血缘关系,一丝一毫都没有!
小脸惨白如纸,五儿惊怔地望着莫丽娘轻轻颤抖的身子,她与爷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她该高兴的,可是周身血液几乎倒流,直冲脑门,眸中复杂缠绕,几乎裸*露的身躯瑟瑟发抖,全身冰冷刺骨,却是比不上心中蔓延开来的寒意。
“为什么?为什么!?”她突然低吼出声,生生挣脱开风邪云的控制,已然失去理智般扑到莫丽娘身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欺骗我?为什么!?”
莫丽娘抬起头,心痛地瞧着表情凄绝的女儿,她白皙的脖颈上鲜血淋漓,瘦小的身躯更是衣不遮体。莫丽娘哆嗦着手,褪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
“五儿……”望着女儿苍白透明的脸色,莫丽娘哽住了声音。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她为何要如此做?欺骗她,说她是西王爷的女儿,是爷同父异母的妹妹,让她离开西王府,甚至于还强迫她喝下堕*胎药。
而她腹中那个可怜的孩子,正是因为她的欺骗,才生生离她而去。
“五儿……”莫丽娘眸子落在她淌血的脖颈上,疼痛在胸口肆意,她狠狠咬牙道,“我恨尉迟胤,恨他的绝情,我恨绝了他!”她用力抓住五儿的双臂,“你是我女儿,娘不允许你跟他的儿子在一起!不允许你跟西王府的人有任何关系!”
她嘶吼着,眸中闪着可怕的恨意,肆虐着五儿的眼。
“所以,你便要如此狠心?狠心不顾我的感受,不顾我腹中的孩子?”五儿红了眼,她深吸一口气,心口如同被剥开一般,痛彻心扉。“那是我的骨肉,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你是我娘,是我亲娘,你为何要这般对我?这般无情!?”
声音沙哑,五儿没有哭,然此刻却是声嘶力竭,极力压抑的情绪仿佛快要到奔溃的边缘,双手用力挣扎着,直至手腕渗出的血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染红了绳索。
“染儿……”
莫丽娘伸出手想要拢好她鬓边散落的发丝,五儿一躲,小脸表情冰冷木然,她缓缓起身向着身后退去,直至背抵在了城楼墙垣上,她侧头望向风邪云清俊的眼,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呵呵,可笑,真是可笑,你说我是西王爷的女儿,又说我是先帝的女儿,到底我该相信谁?我又能相信谁!?”而风煜烈,那个她所谓同父异母的哥哥,竟是杀害她腹中孩子的凶手!
她凄绝地笑着,瘦小的身躯摇摇晃晃,脆弱得不堪一击,风邪云从始至终都沉默着,握着匕首的手掌不自觉地用力,手背青筋尽现。
他望着五儿一步步后退,在身子抵到墙垣时,突然转过身望下城楼,她远远盯着队伍中那道高大昂藏的黑色身影,心中阵阵抽痛,这一刻她是多么无助,唯一只看得见他,只看得见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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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她惊呼一声,声音并不大,却还是传得极远能令众人清晰地听到。
尉迟羿脸色越发暗沉,眸底的冰寒之气逐渐扩散开来,从在城楼上见到她起,她的表情几乎都是木纳的,直至风邪云撕碎她的衣衫时,脸上才露出惊慌,然而此刻她苍白的小脸紧紧拧在一起,脖颈上布满血迹红得刺目,丝丝溅落在衣襟上,痛苦在眸中肆意,那道瘦小的身子如同冬日里的抚草一般,萧索颤抖得厉害。
“五儿!”猛地握紧缰绳,尉迟羿眯起黑眸,自此他彻底地失去了理智,他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转身飞奔而去然后消失在城楼上,心神俱裂。
王爷愤怒的咆哮声,登时令士兵们浑身一个激灵,司空瞧着那道高大昂藏的身影策马冲向宫门,脸色大变,他扬起手中的剑,身后冗长的军队收到指令,整齐划一地朝着宫门挺*进。
一时之间城楼前再次陷入剑拔弩张之势,御林军步步退后,数万双眼惊恐地望着那个北域之王策马驰来,他身姿高大英挺,卓尔不凡,周身凛冽的气势透出层层压迫,即便只是远远看着,也令众人慌了心神。
闪电般的骏马在宫门前停住,男人一袭黑衣与马几乎融为一体,脚底下意识地往后退,御林军面露惶恐,皆是抬头望着马背上眸子暗红,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手持剑盾的士兵们,那君临天下的姿态,卑睨众生,令人不自觉地便心生惧意。
若不是皇命不可违,许多士兵都要丢弃手中的兵器速速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因为仅仅只是瞧着,他们浑身便开始颤抖,北域少西王,当真如世人传说那般残暴狠绝,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人不寒而栗。
纵然此刻他只身策马立在宫门前,然御林军竟生生被他浑然天成的傲然震慑住,一时间竟无人敢动分毫,待士兵们回神之际,北域大军已直逼而来。
城楼上,风邪云对于五儿突然冲下城楼完全没有意料,还是蔡晖反应敏捷,他与侍卫们起身追下阶梯,至于莫丽娘则是僵立地跪在原地,方才在五儿奔过她身旁时,她竟抬不起手抓住她,只能眼睁睁瞧着那道瘦小的身影疯了一般冲下城楼的台阶去。
“染儿……染儿……”莫丽娘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她定定望着风邪云冰冷的脸孔,突然用尽全力匍匐着往前爬去。“皇上,丽娘求您,不要伤害我的女儿,她是先帝的女儿,您的妹妹,亲妹妹啊!”
她抱着皇帝的腿苦苦哀求着,风邪云背脊挺直地立着,不动声色,许久才冷冷勾了勾唇道:“哼,妹妹又如何?”
在这个吃人的皇室中权势与地位才是首要的,为了江山皇位即便是同胞兄弟都能出卖杀害,更何况还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是他手中唯一可以牵制尉迟羿的筹码,纵然要他亲手杀了她,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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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剧透:接下去的情节本人自己非常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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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莫丽娘蓦然抬首,她望向皇帝面上残忍的笑,冰冷而无情,心坠入悬崖,顿时无比清明起来。
北域与皇室的恩怨天下人皆知,整个凤鸾国的百姓都知道,尉迟羿野心勃勃早有夺权之嫌,如今挥军进京,大军就在宫门之外。
风邪云囚禁五儿无非是想要挟尉迟羿,只是少西王狠戾无情,莫丽娘不清楚,五儿在尉迟羿心中到底有多少分量,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论哪一方赢面更大,受伤害的始终是五儿。
在她陷入沉思之际,风邪云已经甩开了她的手,高瘦的身影大步踏下城楼。
宫门内,奔下城楼的五儿被侍卫们截住,碍于她的身份,蔡晖与众人皆是不敢上前,只是握着长剑挡在她面前,阻断她的去路。
五儿披着莫丽娘藏蓝色的外衫,脖子早已被血染红,咋一看去甚是恐怖,小脸苍白无血色,水眸却是异常坚定带着厚重的倔气。她一步步向着宫门走,侍卫们一步步往后退。
风邪云踏下城楼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龙靴走至她面前,男人凤眸中透着一点嘲讽,一点复杂,还是一点戏谑。
明黄色的身躯站定,风邪云猛地扣住她的下颌,力道之重几乎要令她窒息,“想要出宫?”手沾染了脖颈上的血迹,他蹙眉,手掌越发用力。
“有种你便杀了我。”还是这句话,五儿抬脚往前又跨了一步,下颌上的大手一捏,疼得她拧眉,再也动弹不了半分。
“别以为朕不敢杀你!”风邪云狠狠扣着她的下颌,眸子阴戾。“哼,先帝的女儿又如何?在这皇宫中,若是有利用价值,即使是同胞手足,甚至是自己的母亲,该杀的时候就要毫不留情!”
这就是皇室,这就是帝王生存之道!
“呵呵。”五儿轻笑出声,感觉到下颔上的手越加用力,她轻轻瞌上眼,等着他将自己的脖子掐断。
她毫无惧意、决然的脸令风邪云手掌微顿,他皱眉细细审视着眼前清秀白皙的脸蛋,那股倔气与坚韧却有几分与父王神似,手下不觉松迹了些许,而宫门外震耳欲聋的响声将他的思绪彻底拉回。
“怎么回事?”手掌依旧扣在五儿的脖子上,风邪云扭头望向紧闭的宫门。
“皇上……”一名身穿铠甲的士兵匆匆奔过来跪在皇帝面前,表情凝重。“皇上,不好了,宫门外的御林军已是抵挡不住,西王府的大军即将要攻破城门!”
“一群废物!”风邪云暴怒,他犀利的眸子扫向五儿,随即勾起唇命令道,“开宫门,朕要亲自迎接北域少西王!”
“皇上?”蔡晖一惊,宫门内的千名将士也是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请皇上三思!”
“开门!”风邪云又是一记怒吼,震得众人浑身一抖,宫门前的士兵已经颤颤巍巍去推开偌大的宫门。
轰——数十米高的朱红宫门应声而开,宫门外拼死抵挡的将士见此也是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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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听见笑话一般,尉迟羿放声大笑,昂藏健硕的身躯却依旧冰寒肆意,笑声更是震得众人惊惧四起,跟随尉迟羿的将士都知道爷在隐忍,而当他爆发时,必定血流成河。
“我要的是什么?”许久尉迟羿终于止了笑,俊美极致的脸孔阴鸷,仿佛猎豹一般,随时都可能将人撕裂,他沉声道,“我要的是你风氏一族的头颅!”
他的表情阴佞嗜血,高大的身躯倏然绷紧。他要的是什么?自父亲战死沙场那一刻,他唯一要的便是风氏一族的人头,甚至为此而活!
这么多年来,他隐忍不发,暗中积蓄势力,等的便是这一天,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尉迟羿没有想到,如今除了风氏一族的性命,竟还有一样东西是他想要的!
黑眸凝注那张苍白纤巧的小脸,心狠狠一抽,疼痛肆意在胸腔中,他深深望着,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除了对皇室的仇恨,会有另一个人是他想要得到的,而这个人甚至还是一个女人。
尉迟羿从来不知道,有一日自己也会这般在意一个人,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足以影响他的情绪,曾经冷静傲然的他,唯有面对她时才会彻底地失去理智。
他是如此强烈的想拥有她,那股渴望狠狠肆虐着他的心脏,即便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也不在乎。
甚至,要他杀尽天下所有知晓她身世的人,他也在所不惜!
宁杀天下,只求一人的觉悟激荡在他心中,缠绕多时,尉迟羿突然深深的意识到,这个女人已不仅仅只是他的小奴才,冰冷无温度的心会因为她痛,肆意的疼痛是那般鲜活,让他感觉到自己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
而这份认识再一次令他震慑,因母亲的事他从不相信世间的情*爱,甚至于无心,然那道瘦小的身影如同空气一般无处不在,不知不觉间竟钻入他冰封的心占据着,深刻得再也挥之不去。
二十二年,二十二年来,尉迟羿不知道什么是爱,可如今他放得下身份,放得下冷傲,放得下天下,却是放不下她……
幽深的黑眸越发暗沉,隐隐现出血丝,他周身冰寒刺骨,眸底的仇恨暴戾萧杀。
五儿心痛地望着,她不知道西王府与皇室的恩恩怨怨,然而爷紧绷的身躯与眸中的恨意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令人心疼。
心猛地纠结起来,小脸几乎皱在一起,她动了动身子想要往前去,风邪云手腕一用力,顿时喉间一阵窒息,她刷白了脸,一口气难以接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放开她!”尉迟羿俊脸又沉了几分,大步往前走了几步,直至御林军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剑对着他,他鹰厉的眸子扫过去,喉间沉沉冷哼一声,那些士兵竟生生往后退开一步,满脸惊恐与警惕。
他没有停下脚步,高大昂藏的身躯越过人群,只差几步便要走至风邪云面前,而四周的御林军竟无人敢上前,皆是被男人浑身强势冰寒的气场震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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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一黑一黄两道身影对视而立,二人间不过三步之遥,凤鸾王朝最高贵的两个男人,视线相对,暗潮汹涌,霎时,除了四面八方肆意的寒风,再无一丝声响。
尉迟羿又往前跨出一步,他盯着五儿几近昏厥的脸,剑眉紧蹙,她身上单薄的外衫在寒风中摇曳着,隐隐露出里头水蓝色的肚*兜,浑身更是瑟瑟发抖,顿时他沉了脸,举步向前去。
“再过来朕便杀了她!”风邪云将匕首再次抵在五儿的脖颈上,力道之重,生生陷入皮肉之中,原本血迹已干涸的肌肤上再次被鲜血浸湿,滴滴溅落在胸口,红得刺目。
“爷……”五儿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楚,她冲着尉迟羿不断地摇头,不希望他过来,更不愿意看见他受伤。
“别动!”不断摇晃的动作让匕首又深*入了几分,尉迟羿低吼一声,脚步却没有停下。
见此,风邪云理智尽失,杀戮闪过眼眸,手起刀落,动作快得令人始料未及——
“啊!”伴随着女人痛苦的尖叫,那把锋利的匕首笔直地插*入五儿左胸,胸口仿佛被撕裂开,疼痛瞬间侵吞了所有的意志,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瘦小的身躯便缓缓往下瘫软。
爷……在失去所有的意识前,五儿瞧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向着自己奔来,她抬手想要抓住,却是手上一空什么也没抓牢,身上的力气似乎被抽空了,她好累,累得只想闭上眼……
“五儿!”黑暗中她听到许多声嘶力竭的呼喊,然后耳边便是士兵们的呐喊、兵器相撞之声、箭扎入皮肉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再后来,她便什么也听不清、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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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好痛……
黑暗笼罩在她四周,除了疼痛与寒冷,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五儿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虚弱的她醒来时已经身处西王府位于京城外的军营。
营帐中,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在面前不断晃动,五儿睁大眼,总算看清楚公孙湛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孔。
“唔……”她动了动,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令她再一次昏厥过去。
公孙湛见她转醒正要出声,下一刻她已经闭上眼陷入昏迷,他沉下脸,营帐中又是一番忙碌,才止住了她胸口不断溢出的鲜血。
五儿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俨然分不清白日夜晚,胸口疼得窒息,朦胧间时而有许多人在眼前晃,时而四周寂静无声,她能感觉到一双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强烈而又狂野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是那般熟悉,即使睁不开眼,她也知道是谁。
“爷……”她呼喊出声,却转为低低的呜咽,手腕上又紧了紧,五儿想抬起手臂,身体却如同千金重,根本不受控制。
迷茫混沌中,她听到男人磁性而低哑的嗓音响在耳畔,她想回答他,可力不从心,胸口疼得难以喘息,她紧紧皱起眉,片刻后,双唇便被压住。
黑暗里,男人的薄唇覆在她的唇上,辗转缠*绵,动作极其轻柔,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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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不知道被吻了多少回,却依旧睁不开双眼,浑浑噩噩之下,终于清醒时,已是三日后。
“五儿,你醒了!”一道轻柔的身影跪在床榻前,双手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哽咽。
五儿缓缓睁开眼,面前一片模糊,她睁大眼许久视线才慢慢有聚焦,她望着床前那张清秀的脸蛋,一时之间怔愣住:“青……青儿?”
她眨了眨眼,如同在做梦般瞧着眼前女子的脸,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
“五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眼泪汹涌而出,青儿一把抱住五儿,紧紧抱着,也不顾会不会将她身上的伤口弄疼。“五儿,你知道吗?司空大人派人去西王府接我过来时,我真的吓坏了……”她哭泣着,手臂剧烈颤动。“五儿五儿,万一你有什么事,可怎么办?还好你没事,没事了……”
五儿被她搂得有些喘不过气,胸口也压得有些微微的疼痛,青儿语无伦次的话令她轻轻蹙眉,不禁转头打量四周的的环境。
此刻她正躺在偌大奢华的营帐中,营帐内铺就着精致的裘绒地毯,桌椅、软榻、屏风甚至还有兵器架,一切俱全,处处昂贵,帐中炭火烧得极旺,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这是哪里?”五儿将脸转回来,望着青儿的头顶。
“这里是军营……”青儿抬起头,青涩的脸上仍挂着泪痕。“这儿是主帐,你受了伤,都不记得了吗?”
军营!?五儿紧紧拧眉,抬手抚向隐隐作痛的胸口,发现胸前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她微微低头,脖颈上也是丝丝疼痛传来,所有的记忆猛然涌入大脑。
她记得风邪云用匕首捅了她一刀,然后她便昏厥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那么后来呢?后来如何了?
“五儿……”仿佛看出她满脸的疑问,青儿一面为她拉好锦被,一面低低告诉她道,“皇城已被封锁,凤鸾王朝气数尽了。”
“皇城封锁?”五儿小脸发怔,青儿点了点头,随即将这些天所发生之事全盘托出——
那日五儿受伤昏迷后,尉迟羿俨然失去了理智,北域十万大军入了京城,御林军最终无力抵抗,弃械投降。
西王府大军随即封锁了皇城各大宫门,尉迟羿并未再有任何动作,然消息传出,整个凤鸾王朝都清楚,天子如今已是阶下囚,生与死,也但凭少西王一句话。
百姓间早已传论开来,纷纷在议论,说这天下怕是要改超换代,北域少西王称帝指日可待。
不过,一连数日西王府都不曾有动静,甚至风邪云仍然住在勤政殿,许许多多的疑问接踵而来,猜疑满天,却是无人知晓其中缘由。
“那……”听她说完,五儿眉头紧锁,她咬了咬牙还是出口问道,“那我娘呢?她在哪?”
“你娘她……”青儿欲言又止,表情犹豫再三,低头。“你娘她入狱了……”
“入狱?”五儿撑起手,身子一动胸口立即撕裂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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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上方男人近在尺咫的俊脸,有一瞬间的愣神,她从未觉得爷如此热切狂烈过,黑眸中更是多了许多她看不透的情绪。
“唔……”在她分神之际,男人的唇再次压下来,这一次动作却是轻柔的,他的唇贴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吸*允,摩挲,甚至还会浅咬一口,尔后便又是一番猛烈的攻势,当她难以呼吸时稍稍撤离,待她缓口气后又重新压下。
如此,反反复复,纠*缠不休,男人似乎永远也吻不够一般,压在她的唇上不知疲倦,连流忘返,直至,她的唇瓣红肿不堪……
“不许离开,再也不许……”他的气息粗重,唇舌依旧在她红肿的唇上舔*抵,惹得她娇躯止不住地轻颤。
听到他的话,五儿鼻尖一酸,双臂向上环住他的脖颈,声音沙哑:“爷,我不是你妹妹,不是你妹妹……”所以她不会再走,不会再离开。
“不论你是谁,我不在乎。”他捧住她的脸,修长的指尖在她细嫩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若是……”五儿身子微微一僵,她望住他深邃的眼,低低出声道。“若我是……皇室的人呢?”她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尉迟羿手臂倏然绷紧,黑眸复杂而阴翳,他勾起薄唇,突然轻轻咬上她的唇瓣:“蓝偞背叛西王府,我可以不杀她,后宫谋害静妃、先帝杀我父亲,我都可以不追究,唯一的条件便是你,你即是姓风,那么皇室一切的罪孽都将由你来赎罪!”他的声音虽冷冽,却是如此的撼动人心。“小奴才,从此以后你不再是皇室的女儿,你是西王府的人,我尉迟羿的女人……”
大手抬起她的下巴,黑眸在见到她倏然滴落的眼泪时一凝,他低下头,薄唇再次压下,封堵了她口中所有的啜泣。
爷……五儿紧紧抱住他,心中难以抑制的悸动,冷酷无情如他,竟也说出如此这番话,叫她何以不动容?
尉迟羿深深吻住她,手臂却没有用一分力,生怕碰到她胸前的伤口,想到那把匕首几乎伤及她的心脏险些要了她的命,他眸子一凛唇上便又用了几分力道,几乎要夺去她的呼吸。
如今,他放下了仇恨,放下了一切,却唯独不能放开她,即便她是风氏一族的人,他也毫不在乎!
只要是她,只要是她,他的小奴才……
眼眶中的眼泪越聚越多,一直以来五儿都不敢奢望,此刻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着他的体温,而他的气息仿佛深入了心底深处,只是望着他,心口便会难以喘息。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爱他这般深了,仿佛刻进骨髓一般,此生再也无法抹灭。
“爷,我娘……”突然想起方才青儿的话,五儿轻轻在他耳边开口。
尉迟羿不作声,薄唇依旧在她唇上厮磨着,久久才道:“她会回倚栏苑,以后她都不会再见你。”
话落他已是用力封住她的唇,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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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口中不自觉地溢出一记呻*吟,全身如火烧灼着,她抓紧了他的锦袍,浑身开始颤抖。
半晌她却是伸出双臂,一双小手缓缓探入男人的斗篷之中,尉迟羿轻轻挑眉,在她的手胡乱地往下握住他的腰带时,猛地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
“身上有伤的时候,最好不要招惹男人,否则后果自负。”他拉下她的手,另一只手却是猛然探入锦被下,锦被中她只穿了中裤,瘦小的身躯缠着纱布没有穿任何衣物。大手顺着那层雪白的纱布一路往下,在划过她平坦的小腹时,锦被下的身子明显地一僵。
他抬眸,望向五儿陡然血色褪尽的小脸,黑眸一沉,手掌中的小手便剧烈地哆嗦起来。
“五儿?”高大的身躯倏地绷紧,他看着她顷刻间汹涌而出的泪水,俊美极致的脸孔暗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喊出声,转眼泪痕肆意了整张脸,水眸通红,她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语不成调,口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五儿……”尉迟羿僵硬着手臂,竟不知该如何出声安慰,大手抚上她的脸颊,五儿身子一震,瞪大眼望着他,眸中盈满泪光。
“爷,对不起,对不起……”她猛地抱住他的脖子,小脸溢满伤心与绝望。“我没用,我没有保护好孩子,没有保护好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没用,真的没用!……”
“五儿……”他轻轻捉住她的手腕,俊脸欺近她心碎的小脸,黑眸中肆虐着疼痛,“五儿,五儿……”
他吻去她腮旁的泪水,口中低喃地唤着她的名字,心口因为她的眼泪而紧紧纠结在一起,隐隐抽痛起来,锦被下的大手贴上她平坦的小腹,他摩挲着,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她。
“你没事便好,只要你没事。”孩子总会有的,他的唇覆上她的,他搂住怀中不断发抖的瘦小身子,两具火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五儿回搂住他健壮的腰,浑身因为他的话而抖得更厉害,泪水肆意,她闭上眼,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的不真实,双臂狠狠地用力,仿佛一松开,他便会消失一般,再也不愿意松手……
二日后,京城传出消息,西王府大军突然撤兵,驻扎在郊外的军队也随即返回北域。
一时间,整个凤鸾王朝上下一片沸腾,所有的人都甚是不解,明明西王府占尽上风,帝位唾手可得,少西王为何又要撤兵?
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热络,第一花楼倚栏苑也解封重新开业,如此几日后,一道震撼的消息再度传来——
西王府宣告天下,北域正式由凤鸾独立出去,与朝廷脱离牵系,从此雄踞北方。
北域独立后,南域封锁各边关的大军纷纷撤回至北域边境,以途天陵为统帅,百万大军镇守北域各关口要塞,以防朝廷军队伺机攻城。
*****
(答读者问,还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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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风邪云自京城一战后,自知朝廷不是北域对手,即便尉迟羿将北域独立出凤鸾对于朝廷来说是奇耻大辱,他也毫无动作,似乎已是心灰意冷。
北域疆土辽阔,几乎接近风鸾二分之一的面积,独立为国,如此,凤鸾、西梁、北域便鼎立于东南、西、北,三分天下。
西梁使节此番进京可谓亲眼见识了北域与皇室之争,朝中大乱,虽尉迟羿未篡位夺权,却也是将北域独立而出。西梁使节返回西梁后,西梁王尽管对和亲未果之事大为不满,但北域与皇室撕破脸又令他心情大悦。
北域兵强马壮,财力雄厚,那尉迟羿更是狠戾精明,他麾下的精兵个个令人闻风丧胆,西梁王一直很是头疼,也深知西王府对于凤鸾朝廷的重要性,如今北域独立,那么西梁的机会也就来了,他早已想攻下凤鸾,没有北域这座大靠山,拿下凤鸾便只是时间问题。
北域独立,整个凤鸾王朝上下皆等着少西王在北方称帝,然半月后,西王府仍是毫无动静,就连北域也未有改名……
五儿身负重伤,醒来后便跟随西王府大军返回了北域,在那之后她再没有见过莫丽娘,只由青儿口中知晓,她已经回京,重振倚栏苑。
闻讯五儿唇边勾起苦涩的笑,虽之前莫丽娘狠心对她做出那些事,可如今早已没有那般痛恨她,她依旧在心中默默地祝福她,希望她一切平安。
回到西王府后,五儿没有住回洛雪阁,而是住进了北院,连原本途雪灵贴身的丫鬟青儿也一同入了北院伺候。
尉迟羿如此之举,俨然让西王府上下皆惊,西院的侍妾气得眼都红了,人人心中的恐慌更甚。
因之前五儿离开后,王爷便不曾踏入过西院,甚至几月不近女色,如今五儿一回来,不但住进北院,就连途雪灵身边的丫鬟都指派了过去。
侍妾们满心恐惧,王爷虽未将她们逐出西王府,可已经跟打入冷宫无异。
至于途雪灵,突听五儿住入北院的消息,当即大惊失色,竟生生昏厥倒地。
如此特殊的对待,一时间,整个西王府的奴才们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猜测着五儿会不会成为西王府第一位侧妃!?
王府内俨然炸开了锅,也不知惊愤、羡煞了多少双眼……
五儿全然不知,左胸上的刀口几乎伤及心脏,伤口颇深,住进北院后一连一个月,大脑都处于浑浑噩噩中,起先胸口与脖颈疼得撕心裂肺,公孙湛特制了许多药丸,服下后方才稍稍缓解。
青儿、梅霜与其他近身侍女整日伺候在床前,一月中她们几乎鲜少见到五儿清醒,即便是醒来也不超过半个时辰。
如此又过了大半月,在昂贵药材与上等补品的调养下,胸口的伤终于有了起色,疼痛不再甚至隐隐开始发痒,五儿知道,这是伤口愈合的征兆。
伤口不疼,人也开始变得精神,五儿一天比一天清醒,最近几日竟有些躺不住,浑身僵硬只想下*床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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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穿着他的锦袍坐在床沿,她双手托着腮,眉头紧锁,一双小脚来回轻晃着,过大的锦袍套在她瘦小的身躯上,越发显得她的脸颊与身子纤细。
尉迟羿一踏入寝室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性感的薄唇轻轻勾起,他解开披风,高大健硕的身躯走向床榻,喉间低低轻笑出声。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传入五儿耳中,她一愣随即回过神,抬头在看清正向她走来的高大身影时,小脸溢满欣喜。
“爷!”她猛地站起身,脚下急切朝男人奔去,她跑的心急,却不慎踩到了身上过长的锦袍衣摆,登时往前栽倒。
她尚未来得及惊呼,男人健壮的双臂已经圈住她,将她稳稳拽入怀中。
“为何穿着这身衣裳?”尉迟羿低头审视着她身上那袭大得过分的绛紫色锦袍,清冷的黑眸中含着笑意。
五儿被他紧紧搂在胸前,他身上炙热而狂野的男性气息令她微微红了脸,她皱起秀眉,缓缓将梅霜几人将她衣衫拿走一事一说,尉迟羿剑眉一挑,随即大笑。
“她们做得好,该赏。”说着,他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华丽的床榻。
五儿没有动,只是痴痴地望着他唇边的笑,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颈。她盯着男人俊美极致如同天神般毫无瑕疵的脸孔,心中是深深的悸动,她从未想过,冰冷淡漠的爷也会有这般开怀的时候。
那清冷的黑眸中没有了戾气,没有了桀骜,尽管尚有一丝冷意,却是与从前天壤之别。
双手下意识地圈的更紧,五儿将脸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身子轻轻一颤,这样的爷,真好,真好……
感受到她的安静,尉迟羿的手臂也不由紧了紧,高大昂藏的身躯随即坐在床沿上。
“想要出去,也得等伤口好了。”他将她抱坐在大腿上,性感的薄唇始终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都好了。”闻言五儿从他怀中直起身,她拉开身上宽大的锦袍衣襟想给他看伤口,小脸急切而天真。“爷,我的伤口真的好了,一点也不疼,真的都好了!”
她拧着眉道,嗓音清脆婉转,如同在娇嗲一般。
尉迟羿望向她拉开的衣襟不作声,五儿一急又将衣襟往下扯了扯,里头粉色的肚*兜立即暴露在男人漆黑的瞳仁中,那细致的锁骨与雪白的肌肤肆意着他的眼,眸底暗了暗,尉迟羿捉住她不断往下拉扯衣襟的小手。
“好了?”他低头,将唇贴在她耳畔,炙热的呼吸吹吐在她肌肤上,五儿敏感地一缩,顿时面红耳赤。
“是,好、好了……”她浑身微僵,随着男人的靠近话也有些结巴,他炙热的体温即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得到,五儿不禁往后缩了缩身子,却被男人的大手猛地扣住纤腰立即动弹不得。
“当真好了?”薄唇扫过她白皙的耳垂,男人双臂一收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滚烫的体温熨帖在身上令五儿的身子更加僵硬,而耳边男人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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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下意识地点头,小手抵在他精壮结实的胸膛上,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既然好了……”喉间沉沉地一笑,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猛地将她压向床榻,五儿怔怔地望着上方男人俊美极致的脸,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而他眸中强烈深沉的情*欲,随即令她脸颊烧红,周身滚烫起来。
“爷……”她低低出声,然后看着男人高大的身躯罩下,狂野的男性气息瞬间侵吞了她所有的理智,呼吸变得凌乱,她喘息着,瞪大眼瞧着男人的薄唇压上自己的唇。
“唔。”她嘤咛一声,气息哽在喉间,男人的体温越来越烫,五儿小脸红得足以滴血,却是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让你别招惹,你偏要招,待会儿遭了罪,后果自负。”尉迟羿气息粗重,磁性的嗓音压抑在喉头,显得邪魅蛊惑,大手一用力,身下女人的锦袍竟生生碎在他的手掌中,他一把扯掉,大手欺上她的身探入粉色的肚*兜内,修长有力的指尖惹得她浑身不住地轻颤。
小嘴轻轻勾起笑,五儿红着脸,双臂将他环得更紧。
她从青儿那都听说了,自她离开西王府跟随莫丽娘回京城后,爷便没有再踏足过西院,甚至没有招幸过任何女人,算算他竟隐忍了五月之久,对于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这有多么不易,五儿自然明白。
思及此,她不禁伸手至他的腰间,捉住那精致的腰带轻轻解开,一双小手随即钻入他的衣衫内,直至抚上他精壮赤*裸的胸膛。
尉迟羿喉间低低闷哼一声,黑眸已然暗红,大手扯落她的肚*兜,高大健硕的身躯重重覆上她的,火热的双唇封住她的口,动作也变得越发热切狂烈……
良久,当男人狠狠占*有她的身子时两人皆是止不住地颤抖,那是心与灵的结合,侵入骨髓的交*融。
这一夜,近乎疯狂,一次又一次,缠*绵悱恻,紧紧相拥着彼此,极致纠*缠。
主楼寝室内,女人婉转的呻*吟与男人沉重的喘息声融合为一曲美妙的乐章,羞人的声音一直不曾间断,直至天际透出微光时方才逐渐平息下来……
清晨,青儿、梅霜与两位近身侍女手捧着女人的衣衫走进寝室时,尉迟羿早已不在房中,几人将衣物长靴放下,青儿瞥了一眼帐幔轻垂的华丽床榻,见里面毫无动静,不由皱起眉。
青儿自然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以为五儿的伤口又犯疼才昏睡不醒,她与梅霜二人走至床前心急地撩开轻纱帐幔,当看清帐幔内凌乱的床榻时猛然一惊,二人的视线转到床*上瘦小的身影上,见五儿探出锦被外的光洁肩膀以及手臂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吻*痕印,两张娟秀的小脸顿时红透。
两个女子捂住惊呼的嘴,面色涨红,慌忙放下帐幔退至床前立着,眼睛却不时地瞥向床榻,心砰砰狂跳着。
四人立在床榻前等候了许久也没见五儿醒来,一直到晌午尉迟羿已从军营返回还未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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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见那道高大的身躯踏入寝室,四名侍女纷纷屈膝行礼。
尉迟羿黑眸扫向寂静无声的床榻,抬手示意她们噤声,然后大手一挥,侍女们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躬身退出去。
一身玄色锦袍的尉迟羿站定在床*前,他掀开帐幔,映入眼帘的便是女人纤巧雪白的裸*背,黑眸缓缓眯起,性感的薄唇边扯出一抹迷人的笑,男人撩袍坐在床沿,高大昂藏的身躯倾身向前。
他修长用力的手指刚碰触到她光洁嫩滑的雪背,侧身躺着的瘦小身子便轻轻一颤,薄唇边的笑意更深,他知道她醒了,手掌微一用力,男人便将她连人带被抱入怀中。
“醒了?”尉迟羿双臂收拢,怀中娇小的身躯完全困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五儿小脸通红,她闭着眼不出声,其实她早就醒了,只不过青儿梅霜几人一直立在床前,她不敢动,殊不知哪里是自己不愿起身,而是根本起不来。
全身酸软得几乎使不上一丝力,五儿埋首在尉迟羿胸前,他身上狂野的男性气息又令她想起昨夜,脸颊红得更透,如火烧般滚烫一片。
望着她娇羞的模样,尉迟羿低低一笑,俯身,炙热的呼吸吹吐在她耳旁:“以后还敢不敢再招惹?嗯?”
他的声音邪魅而磁性,带着隐隐的暗哑,令她羞涩得把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心中却极是不甘。
“我哪里招了……”她闷在他胸前,声音小得听不清,紧拽着他衣袍的小手几乎要将衣衫抠出洞来。她不过是扯了衣襟想让他看伤口,哪里招惹他了!?
“嗯。”她动了动身子,却是浑身酸痛得低哼出声。
尉迟羿手臂紧了紧,黑眸中微微闪过心疼,昨晚他确实太过疯狂,没有克制自己。
眼神灼热地锁住怀中女人乌黑的发丝,尉迟羿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隐忍近五月,致使他昨夜完全失控,俨然失了心智般,没有一刻不在纠*缠她,至最后她不停的讨饶,他才放开她。
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的发丝,尉迟羿紧紧将她搂在胸前,低头,鼻尖皆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黑眸暗沉了几分,男人健壮的手臂把她圈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体内。
瘦小的身子一震,五儿情*动,伸手也是用力环抱住他的腰,她贪婪地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男性气息。
寝室内静谧安逸,谁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倾听彼此的心跳声……
“来人。”许久许久,尉迟羿轻轻拍了拍手,听到声音,守在寝室外的侍女们随即躬身走进来。
“爷。”青儿与梅霜跪在地上,她们身后则是四名近身侍女。
靠在他怀中的五儿微微回神,扭头望向几人,却刚好对上青儿偷偷瞄来的眼睛,青儿匆匆一瞥低下头抿着嘴笑,五儿一震,方才意识到此刻自己还在尉迟羿怀中。
而她裹着锦被身上未着寸缕正坐在尉迟羿腿上,虽然隔着锦被,两人的身子却是紧紧贴在一起,顿时脸上一热,五儿红了脸将头缩回被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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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甚是开心,随着胸口的刀伤痊愈,小脸上的气色也越发的红润通透,瞧得青儿与梅霜满心欢喜。
王爷不在王府,每日青儿都要带着五儿在北院中转悠,公孙湛这段日子倒是清闲,几乎日日来北院。
北域已入春,气候温暖,风吹在身上也是暖暖的,青草的气息浮在鼻尖,令人舒服得直犯困,春困,春困,大抵便是说的如此吧。
“嗯,恢复得不错。”主楼大厅中,公孙湛松开五儿的手腕,他摇着羽扇,一双桃花眼定定地望着五儿红润的脸颊,似笑非笑间,风华绝代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暧*昧。
五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她放下衣袖,清澈的水眸到处乱瞟就是不敢直视公孙湛的眸子。
“公孙大人,你妹妹还没有回北域吗?”她转移话题,心中总觉得这段日子公孙湛的目光甚是诡异,意味深长。
“那小妮子估计又发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忘记回家了。”公孙湛勾起嘴角,笑容越发深邃,他盯了桌子对面的五儿片刻,突然将身子倾向前,头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脸。“五儿,我听说王爷可是亲自为你穿鞋?确有其事吗?”
他笑得雅痞,面上一副好奇的神色,若是有幸,他倒是真想见见冷冽如冰的尉迟羿为女人穿鞋的样子,那该是怎般的场景?一定……十分有趣!
“公孙大人……”五儿涨红了脸,她匆匆起身,抬眼见厅中立着的青儿与梅霜也是一脸窃笑,叶岳生站在厅门前更是轻轻抖动着肩膀,不禁脸更加滚烫。
“罢罢罢,我不问便是。”知她脸皮薄,公孙湛伸手拉她坐下,他掀了掀眉毛,收敛了些许脸上的调侃之色。
五儿微微低垂着头,一脸羞赧的表情,公孙湛扬眉望着轻轻啜了口侍女奉上的雪顶寒翠,口中不忘啧啧赞叹茶香。
被那双审视含笑的眸子一直盯着,五儿全身越发不自在,她抬头小脸微微带了羞怒,正要开口之际,厅外一名小厮已匆匆奔进来。
“小姐,洛月阁的侍女求见。”小厮躬着身道。
洛月阁?青儿收起了笑,扭头望向五儿,五儿也是微微有些诧异,她轻轻拧起眉,还是问道:“人现在在何处?”
“北院外。”小厮将身子压得更低,没有主子的命令,其他各院的奴才哪里敢踏入北院一步。
“那便请她进来吧。”
“小姐……”听见五儿的话,门边的叶岳生蹙眉,一旁的青儿秀眉皱得更紧,梅霜淡淡瞥了她一眼摇头示意她不可多言,方才住了嘴。
公孙湛坐于桌边并未有离去的意思,他摇着羽扇,好整以暇盯着厅门口,直至一名身穿淡蓝色衣衫的丫鬟走进来。
“奴婢见过小姐。”那丫鬟冲着五儿富了富身,抬眼见公孙湛在场,又施了一礼。“见过公孙大人。”
“你来有何事?”小脸上微微有些暗沉,如今一想到洛月阁五儿便会记起自己被下毒之事,尽管没有十足的证据,心中却认定了是途雪灵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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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是奉了雪灵小姐之命前来,请小姐至洛月阁一起用午膳。”丫鬟直起身,眼睛并不敢正视五儿。“雪灵小姐说,五儿小姐回府已两月,不能来北院探视,只有请您过去洛月阁了。”
“午膳……”五儿凝神,轻轻咬住这二字。
“是,其他阁的小姐也会一同到场,望小姐能赏脸前去。”
闻言五儿沉默着不语,厅中其他人也是拧起眉,气氛一时有些压抑,那丫鬟低着头,额角已慢慢渗出冷汗。
这北院是什么人的住所?她一个小小侍婢闯进来,若是撞上王爷心情不好,那便是死罪一条,这样的重罪她岂能担待得了?!只希望五儿给个说法,她好赶紧回去复命。
“告诉雪灵小姐,我会去的。”等了许久五儿终于出声,丫鬟一听立即屈膝行了一礼,匆匆退出大厅去。
“小姐,你真要去?”丫鬟一走,青儿立刻奔到五儿面前,她也忘了规矩拽住了她的手臂,脸上满是紧张。“五儿,难道你忘了在洛雪阁时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那一巴掌又狠又重,青儿至今都记忆深刻。
“就冲着她曾经是我的小姐,我也得去。”清澈的水眸凝住青儿一脸担忧的神色,五儿微微一笑让她宽心。“没关系,青儿,事情总得有个了结。”
下毒之事,她定要知道是谁所为,如今既然途雪灵请来西院所有的侍妾到场,那么何不趁此机会彻底的弄清楚。
“让她去吧。”公孙湛看出她的坚决,他收起折扇站起身,凤眸定在五儿淡然的小脸上,语重心长。“五儿,途雪灵的身份你该最清楚,她哥哥途天陵是难得的将才,王爷甚是器重他,途雪灵……”
他顿住口,不知该不该往下说。
众所周知,赫都途天陵乃带兵奇才,他训练的水兵更是天下一绝,尉迟羿赏识他,交给他三十万大军不是毫无道理。
赫都乃北域要塞,阎江途径的最主要港口,如今北域刚刚独立,边境各大城池重关都急需将才之际,尉迟羿自是更加器重他。
至于他的妹妹途雪灵,即便王爷不再踏入西院,也断然不会亏待她。
“我明白。”五儿接过话,神情淡然,她并不笨,当然知晓途雪灵身份不同于其他侍妾,她的哥哥是爷手下最得力的副将,仅仅只是这一点,途雪灵就比其他女人高出一筹。
“明白便好。”公孙湛扬起笑不再多说,转身踏出大厅,风华绝代的身姿在春日艳丽的阳光下,越发倾国倾城。
大厅门边的叶岳生则是欲言又止,却最终没有开口静静立着。
既然已经决定要去青儿也不便再说什么,她与梅霜将五儿扶进寝室,几位近身侍女也随即进来,几人替她梳了发髻上了妆。
青儿一个劲地翻出所有衣衫,各种各样的颜色琳琅满目,一件比一件华丽,一件比一件鲜艳,瞧得五儿眼花缭乱,然后侍女们又是一番折腾,纷纷拿着衣衫在她身上比划,青儿站在一旁指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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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定不能被那些女人比下去。”青儿在她身边嘟嘟囔囔念个不停,五儿抿着嘴笑,神情却是恬淡如水的。
呵呵,比不比下去又如何,西院那些侍妾各个绝色倾城,艳绝天下,就凭她这副瘦小的身板,即便再怎么装扮也不及她们半分。
青儿认识五儿多年又怎会瞧不出她的心思,她撇着嘴,又拿出爷赏赐的满满数十箱首饰,一样样戴在五儿头上,五儿勾着唇也不制止,任由几双手在自己身上、头上、脸上折腾。
最后,梅霜还是挑了一件雪白的衣衫给五儿穿上,侍女们都觉得清清淡淡的衣衫适合她,素白的罗裙、月牙色的坎肩,雅致而气质仙灵,配上五儿秀气可人的纤巧脸蛋,却也十分清新灵动。
发髻上也皆是清雅的簪子与发饰,微微一笑间,竟让侍女们呆愣了有片刻,青儿满脸欣喜,认识五儿这么久,她从不知道五儿这般好看,那可人的小脸与纤细的身子,无不惹人怜爱。
“五儿,你这身衣裳可别脱了,定要让爷瞧瞧,我敢保证爷一定喜欢。”青儿拖着五儿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出口的话也开始没规没距起来。
“没规矩。”梅霜横瞪了她一眼,却也是低着头笑。
五儿微微红了脸,她一向性子淡漠,不喜太过奢华的衣物首饰,除了进宫那一次,如此精心的打扮倒真是头一回,侍女们惊艳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走吧。”扭头望了一眼窗棂外的天色,五儿转身往寝室外走。
五儿只携了青儿与梅霜前往洛月阁,自回到西王府后五儿这是第一次走出北院,院门口立着的侍卫微微朝她弯了弯腰,表情虽一如既往的肃穆,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探究,想必他们也是对这位能住进北院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一路上偶有经过的小厮与丫鬟,见了她们也是躬身行着礼,直到她们走远才敢起身,却是停在原地远远瞧着她们的背影,目中满满的惊奇与不解。
惊奇五儿一个小小的奴婢也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解她这般瘦弱娇小的身子怎会被爷瞧上!?
太多打量审视的目光充斥在四周,五儿始终低着头,踏入洛月阁时方才缓缓抬起,她望向洛月阁精致奢华的楼宇,一时间竟如同做梦一般。
往事历历在目,当初她被途雪灵从东院挑入洛月阁做贴身侍女时,又怎会想过有今日?
她遇上了爷,成为了他的女人,甚至还怀过他的孩子,尽管那个孩子与她缘分浅薄,然失子之痛这辈子她都会深深刻在心底深处,再不会忘怀……
身子微微有些抖,青儿扶紧了她的手臂,五儿侧头冲她一笑,这时洛月阁外守着的小厮丫鬟们齐齐向她躬身行礼。
阁内许是听见了响动,途雪灵的贴身丫鬟立即奔出门来将她们迎进去。
一踏入阁中,只觉得阵阵香气袭来,食物的香味、胭脂味以及熏香融合在一起,浓烈而厚重,略带着一丝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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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干为敬。”五儿拿着酒杯起身,不胜酒力的她还是一口喝掉杯中的酒。
“好,痛快!”念娆也是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抬眸又望向五儿道,“妹妹,如今你既已住进了北院,可要在爷面前时常提起我们,让爷别忘了西院这些姐妹们。”
说罢,莲妮冷冷一笑,她抬眸望着念娆脸上虚伪的笑,语气不屑:“想要邀宠那得看自个儿的本事,原先一月才侍*寝一回的女人,如今更该绝了念头。”
“你……”念娆涨红了脸,愤然一甩衣袖坐下,指甲都快掐入了皮肉中。虽她不得爷恩宠,可如今北域独立,爷即便没有称帝也是一方之主,她为自己往后设想有何不对?
莲妮的话几乎是浇了一盆冷水,给众人当头一棒!
在这西院中,傅瑾宁自然不用提,之前除了莲妮,其他两位侍妾基本侍*寝的次数少之又少,至于途雪灵也是因着哥哥的关系恩宠多了一些,如今五儿住进北院,西院的这些女人哪里还有一丝机会。
看途雪灵便是最好的例子,她哥哥途天陵是此次西王府大军挥军京城的功臣,北域此番独立他更是功不可没,可爷并未对途雪灵有任何的眷顾,除了一批批丰厚的赏赐,甚至连爷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也正是为何途雪灵听闻五儿住进北院后晕厥的原因!
“妹妹,我也敬你一杯。”楚姬摇晃着颤抖的身躯起身。
五儿没有起身,举高手臂一口饮下杯中的烈酒,水眸却是清冷的,她的视线在侍妾们间穿梭,每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都布满着杀气,而下毒之事更是一直徐绕在她脑中。
侍妾们开始轮番敬酒,五儿不动声色地一杯接一杯饮下,不过片刻已是十来杯下肚。身后的青儿与梅霜看着焦急万分,西院的这些侍妾入王府前可各个是狠角色,五儿如此单纯,岂是她们的对手?
但她们是奴才不能开口阻拦,唯有立在那里干着急。
“不知你们可有听说过‘鬼弥’?”放下酒杯,五儿已是有了些许的醉意,借着酒劲她突然出声,然后抬眼审视着众人的表情。
途雪灵娇躯一震,但随即面色又恢复如常,其他侍妾也只是挑了挑眉,莲妮娇笑一声,声音意有所指:“这‘鬼弥’乃赫都专产之物,雪灵妹妹就来自于此,你倒是问对人了。”
途雪灵眯起美眸,之前五儿便问过她鬼弥之事,如今旧事重提,莫不是其中有什么事?
“为何你一再提起‘鬼弥’之事?”她蹙眉望着五儿微醉的小脸。
“呵呵……”五儿突然轻笑出声,瘦小的身躯猛地站起,她也不打算再隐瞒,语气却是淡漠的,“在我被人挟持出西王府时,我便中了毒,而那毒正是‘鬼弥’,呵呵,也不知哪位姐姐这般看得起我,既然如此不惜代价。”
她记得风煜烈说过,那鬼弥的价格堪比黄金,加之产量稀少,就算是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一两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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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众人皆惊,青儿与梅霜更是慌了手脚,她们皱着眉望着桌边的侍妾们,满脸义愤难平。
侍妾们纷纷将视线转到途雪灵身上,意思很明显,身为赫都名门,对昂贵珍稀的鬼弥唾手可得的也便只有她了,还能是谁?!
“清者自清。”途雪灵淡淡丢出四个字,美眸透出一丝精锐,她扫视了几位侍妾,殷红的嘴角勾着讥笑。“手段够狠,栽赃嫁祸无影无形,佩服!”
她沉声道,望着五儿的眸光清明,没有一丝闪躲。
五儿微微有些震愣,半晌脚底才摇摇缓缓地转身往阁外走。
“小姐……”青儿与梅霜回神之际,那道瘦小的身影已踏出厅门,两名侍女随即追奔而出。
“送客。”五儿一走,途雪灵立即沉声吩咐厅中的小厮与丫鬟,桌边的几名侍妾见此,无不起身离去,宴席不欢而散。
途雪灵狠狠握拳,中毒之事五儿并没有张扬,若是换作心思狠辣一些的,只要在爷面前一提,她途雪灵便是吃不了兜着走,即便是哥哥也帮不上忙。
“好狠毒的手段!想要一箭双雕,哼,也太看得起我途雪灵了!”途雪灵立在厅中,她望着侍妾们妖娆绝丽的背影,一挥手将桌上的酒壶扫落在地。
砰地一声巨响,青色的酒壶应声而碎,丫鬟小厮们立即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五儿回了北院,一踏入主楼的寝室她便坐在桌边一言不发,近身侍女们自是不知在洛月阁发生了何事,她们瞧着五儿红红的脸只敢立在一旁。
青儿与梅霜端详着五儿通红的脸颊,眉头紧锁,知她不胜酒力,喝了那么多酒必定有些醉了。
“五儿?”青儿见她仍是不说一句话,只是盯着紫檀木桌面精致的花纹发呆,弯下腰轻轻唤她。
“青儿……”五儿突然出声,声音沙哑而低沉,她抬起衣袖,一手拼命扭着。“你说,途雪灵的话有几分真?”
方才途雪灵的表情镇定自如,那一瞬间她险些就要信了。
“青儿……不知。”青儿直起身眉头紧皱,梅霜见此轻轻道,“五儿,下毒之事你想追究吗?”
五儿抬眼望着她,摇头,“梅霜姐姐,这不是我的初衷。”
今日*她追究此事,并非想死盯不放,即便真的知道了下毒之人是谁,她也不会有任何动作,甚至是报复。
可现在她心中更混乱了,如若不是途雪灵,那么又会是谁?还是……不止有一个人想她死!?
思及此,脑中又是一阵隐隐作痛,她捂住滚烫的脸颊,额际如同静脉在跳,疼得她呻*吟出声。
“嗯。”她哼了一声,整个上半身趴到桌子上,滚烫通红的小脸把侍女们吓了一跳。
“快去打水拿帕子!”梅霜一眼瞧出五儿的不对劲,吩咐完转身时,原本趴在桌上的瘦小身躯蓦然直直往地上瘫软。
“五儿!?”青儿眼疾手快,却也只抓到了她一截衣袖,所幸地上铺就着厚厚的裘绒地毯,并未伤到她分毫。“五儿,五儿,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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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轻轻拍打着她通红的脸颊,青儿急得眼泪都快往下掉,众人七手八脚将她自地上扶起,刚一站直闭着双眼的五儿便猛然睁开眼。
“呵呵,青儿,青儿……”她摸着青儿光洁的脸颊,口中语无伦次,浓烈的酒气吹吐在众人四周。“去拿酒,青儿你去拿酒来,我们继续喝好不好?好不好?”
五儿耍起酒疯来,抱着青儿不撒手,梅霜面色一沉,惊觉五儿醉的不轻,赶紧挥手示意众人将她往床榻上扶。
“梅霜姐姐,姐姐……”五儿挥舞着手臂硬是不愿往前走一步,她像是突然瞧见梅霜一般,又过来抱住她,红得滴血的小脸上笑得异常妩*媚,双眸却是朦胧的。“姐姐,我们去喝酒,去喝酒!嗝……”
她打了一个酒嗝,全身绵软地往地上瘫,侍女们惊呼着紧紧抱住她,不过片刻,几人身上皆是出了汗,气喘吁吁。
梅霜与青儿都没想到,五儿看似身子瘦小,可耍起酒疯来力气却颇大,任她们几人如何用力,半晌才往床榻前挪动了几步。
“嗯。”五儿低低哼了一声,滚烫的身子开始不断扭动,她挣扎着站起来,用力一推,竟将几名侍女生生推倒在地。
“啊——”众人尖叫一声,缓过神抬头已看到五儿冲到桌边,她抓起桌上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匕首,在侍女们惊恐的视线中将之拔开。
“五儿!?”青儿与梅霜惊呼一声,两人慌慌张张地起身,却见五儿握着匕首朝她们走过来,那把锋利的匕首刀光一闪,吓得众人脸色大变。“五儿,你做什么?放下刀!”
五儿根本听不进去,嘴边扯出丝丝的冷笑,摇摇晃晃向她们走近,几名侍女吓得脸色发白,脚底不断地往后退。梅霜与青儿也是不敢上前,生怕一动误伤了五儿。
在众人恐慌之时,主楼外的叶岳生听见响动带着小厮们纷纷奔至寝室门外:“五儿小姐,发生了何事?”
“叶总管,快进来,你快进来!”梅霜哪里还记得主楼的什么规矩,如同抓到救兵一般,大声呼喊着。
叶岳生不敢耽搁,领着三名小厮速速奔入寝室,一见里面的情形也是各个惊出了一身冷汗。
“梅霜姐姐,我看着五儿似乎有些不对劲呢……”青儿咬着唇,整张脸皱在了一起,她望着五儿唇边那诡异的笑,仿佛像是失了心智一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嗯。”梅霜点头,她也瞧着五儿有些不对劲,好像不单单只是醉酒这般简单,那眼神,那笑容,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快去找公孙大人!”闻言叶岳生脸色一沉,冲着那三名小厮吼道。
“是,是……”其中一名小厮惊慌失措地一点头,脚底一溜烟飞奔出主楼。
待公孙湛急匆匆赶来,五儿已被众人控制住,他们将她压在床榻上,五儿毫无理智,俨然像是发了疯一般不断挣扎着,眸子通红,这期间那把锋利的匕首还是刺伤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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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疼得眉头直皱,抬手一瞧见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不由满眼疑惑。“我的手怎么了?”
“你的手……”青儿欲言又止,倒是一旁的梅霜立即接口说,“小姐你中了‘鬼弥’之毒,完全失去理智,险些伤了自己。”
“鬼弥?”又是鬼弥?五儿小脸暗沉下来。
“是,”梅霜突然激动起来,“你知是谁下的毒吗?是洛云阁的莲妮小姐!”
五儿昏睡的这一日西王府可谓人心惶惶,尉迟羿暴怒,西院所有的侍妾与奴才皆下了狱,在侍卫们严刑拷打之下,洛云阁的奴才们终于供出是莲妮所为。
莲妮暗自购下鬼弥,之前便买通了洛雪阁厨房的一名小厮,每日定量加入鬼弥,鬼弥乃赫都专产之物,莲妮心中算计着,即便被发现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本想来个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曾想五儿突然被地牢中的牢囚劫走。
她以为五儿从此不会回西王府,也省得自己下手,可没料到五儿又回来了,甚至还住进北院,满腹的嫉妒与仇恨令她迷了心智,于是趁着途雪灵设宴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去洛月阁厨房暗中做了手脚。
丫鬟在其中一个酒壶中放入了分量极重的鬼弥粉末,莲妮带着丫鬟们提前去了洛月阁,那丫鬟在帮忙布酒具时将作了记号的酒壶放在了五儿的位置上,一切就绪,只待五儿喝下肚去。
所幸,青儿与梅霜发现的及时,否则此刻五儿已不能好端端地坐在这。
奴才们一招,牵扯进去的人又岂止一两个?涉及的奴才皆被砍了头,至于那莲妮则是被侍卫们活活打死,她的尸体晾在前院整整半日,傍晚时才由侍卫们丢去了乱葬岗。
而西院各阁的侍妾,人人被打得一身伤,除了途雪灵,其他几位更是被赶出了王府。
尉迟羿并未亏待她们,每人都赐了一座宅院与商铺以及万两黄金,足够她们往后衣食无忧,这已算是尉迟羿最大的仁慈。
北域少西王狠绝无情,要是换作以前,那几位侍妾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最可悲的则是傅瑾宁,自来到北域后一日未曾得到招幸,如今遍体鳞伤被赶出西王府,这让她堂堂丞相千金颜面何存?她牙都快咬碎了,可看那些侍卫们凶神恶煞的模样,即使再不甘也只得离去。
唯一留下的途雪灵,尉迟羿也是看在途天陵的面子上,然在奴才们面前被一通鞭刑已经让她尊严扫地,途雪灵性子也是倔强,纵然爱尉迟羿爱到不可自拔,可此次尉迟羿因为一个女人而盛怒并将整个西院的侍妾驱逐出王府,心知再待在西王府也是自取其辱。
于是,心灰意冷的她傍晚时分便乘坐马车返回赫都……
自此,西王府西院人去楼空,奴才们震惊之余更是人心惶惶。
谁又想得到,冷情的北域少西王会为了一个女人废了整个西王府的侍妾?而那个女人曾经还只是一名身份卑微的小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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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学校事忙,整个口腔全部肿了,更新不多,但不会断更,感谢每日留言投票的亲,爱你们,淘子每次看到你们的留言就有了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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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日,西王府的奴才们便开始重新正视这位奴婢出身的主子,之前暗地里议论甚至不屑的下人们也不敢再多言,闭嘴谨慎做事,生怕落得跟那些丢去乱葬岗的人一般的下场!
梅霜越说越激动,一旁的青儿也渐渐露出欣喜的表情,而坐在床榻上的五儿却是越听越心惊。
“莲妮死了?”她轻轻咬住了嘴唇,小脸看上去惊甫未定。
“死了,方才听叶总管说尸体刚刚被丢去乱葬岗。”青儿审视着她脸上的神色,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心思。“五儿,你不高兴吗?如今这西王府可是只有你一位侍妾了……”
说着她咧开嘴笑,眼睛却是不忘紧紧打量五儿的表情。
“我没想过莲妮会死……”她喃喃道,盯住青儿的脸出神。“也没想过雪灵小姐会离开……”
水眸黯淡下来,此刻即便知道下毒之人是莲妮,她也没有一丝怨恨,更何况她还死了。
“你就是这么好心!”心善被人欺,青儿嘟嚷一声,正要再抱怨几句,余光已经瞄到踏入寝室的一道高大黑影。
“爷……”侍女们一见到尉迟羿顿时吓得脸色发白,青儿与梅霜也是扑在地上去趴着。
尉迟羿阴佞着一张俊脸,周身透出冰冷刺骨的寒气,黑眸中萧杀依旧尚未淡去,他犀利的眸子扫了地上的侍女们一记,声音冷得足以结冰:“都滚出去!”
“……是。”侍女们浑身哆嗦趴跪着退出去,关上寝室大门时,青儿与梅霜满脸忧色地望了一眼男人沉冷傲然的高大身躯,面色又白了白,吓得双脚瘫软。
五儿坐在床榻上,一双清澈的水眸直直望着尉迟羿明显冷冽的身躯,深邃漆黑的眸底冰冷肆意,几乎足以将人冻伤,她暗暗咬住了下唇,双臂一撑,左手腕上的伤口立即撕裂般疼,疼得她直皱眉。
尉迟羿俊脸又冷了几分,高大昂藏的身躯一步步走至床*边,黑影笼罩而下顿时遮挡住她头顶所有的火光,男人立着不说话,周身冰寒,压抑得四周空气凝结成冰,仿佛一碰即碎。
五儿将唇咬得更用力,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口中,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尉迟羿冰冷的眼,他身上的怒气如此强烈,强烈到令人不禁屏住呼吸。
“爷……”她皱紧眉,手腕上疼得厉害,却是不敢哼出声。
尉迟羿蹙眉,依旧不作声,黑眸扫过她缠着纱布的手腕,眸底的冰冷隐隐扩散:“知道自己错了吗?”
“我……”五儿眉头皱得更紧,小脸透出无辜。
“不知道?”男人冷哼一声,俊美极致的脸孔冰冷依然,低沉无温度的嗓音听得人眼皮直跳。
“我……”她摇头,确实不知自己哪里错了。
“对人毫无戒备,这是一错,别人敬酒毫不犹豫的喝下,这是二错,”尉迟羿冷声,黑眸倏然眯起。“三错……”他顿住口,看着她扬起眉,“任何事都放在心里不提,这便是最大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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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呲一声,俊脸冷冽如冰,五儿眉头拧得死紧,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最终发不出一个字。
她低下头,爷的话句句正中要害,一针见血,根本容不得她反驳。
见她垂头不语,瘦小的身躯蜷缩在床榻上,尉迟羿紧绷的俊脸终于缓和了些许,他坐在床沿健臂一捞,女人娇小的身子立刻被揽入怀中。
“记住,没有下次。”他将她抱在胸前,冷声命令着,结实的手臂却是牢牢圈住她纤细的腰。“再有下次,哼……”他冷哼一声低头,俊美极致的脸孔几乎贴上她的。“再有下次,看本王如何收拾你。”
说罢,他的大手便欺上她的俏*臀,重重一拍,力道虽不大,但也够五儿受的了。
“嗯。”五儿咬住唇闷哼一声,抬眼正要开口,男人的大手却又贴在她的娇*臀上摩挲着,话哽在了喉咙里,小脸顿时涨红滚烫一片。
她瞥了一眼尉迟羿俊美的脸,骇人的冷冽之气隐隐褪去,此刻虽未笑,但已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吓人。
“爷,莲妮她……”右手轻轻拽住他胸前的锦袍,五儿秀眉微皱。“……还罪不至死。”
话一出口她便紧张地瞧着他的表情,尉迟羿剑眉一挑,声音残忍无情:“她打你的主意,便是该死!”
若不是发现及时,她怕是早已毒发……想起公孙湛的那番话他便心有余悸,大手不禁猛地环住她,男人手臂紧紧一收,她瘦小的身躯瞬间完全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爷……”望着他眸子一闪而逝的后怕,五儿心中一紧,表情很是动容,她紧紧圈住他的脖颈,手臂微颤。“爷,五儿不希望你再为我杀人,就算是为我们无缘的孩子积福吧,五儿求你,求你……”
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动。
她知道,像他这般冰冷傲然的男人不会将儿女情长挂在嘴上,即便他永远不会说那些情话,然他为她所做的一切,还是足以令她震撼!
她懂,她都懂,他的心她岂会不懂?
她五儿是单纯却不是笨,冷酷无情如他,他是北域之主,传说中的少西王呵,对她如此,她又岂会看不透他的用心。
这个君临天下的男子、她爱进骨髓的男子,她又何德何能令他这般对她!?
因此,她不希望他再为她杀*虐,他冰冷封闭的心,她也会一点一滴去融化它,纵然要用尽一辈子,她都会永远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双臂再次收紧,尉迟羿大掌用力扣住她的纤腰,力道之大近乎要将她瘦小的身躯揉进体内,他不作声只是紧紧拥着她,搂得她快要透不过气。
五儿微微笑开来,冷冽如爷,他虽未开口,可是举动已经表明一切,思及此她不由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四周皆是他的气息,五儿的眼角竟有些酸涩。
“以后不许喝酒,一滴也不许!”结实有力的大手摩挲着她的腰线,她身上余留的淡淡酒味令他蹙眉,手掌却是热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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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总管你费心了。”五儿拉住菊英和兰竹的手,表情很是欢喜。
“这都是爷的吩咐,老奴只是听令行事,不敢居功,若是小姐无事,老奴便告退了。”叶岳生抬手一揖,见五儿点头,这才躬身退出大厅去。
“爷真是细心。”叶总管一走青儿立刻凑到五儿跟前,一张小嘴又开始咋咋呼呼嚷着,她拽着五儿的手臂,双眸中微微泛红。“五儿,青儿真是为你开心……”
真好,真好,五儿受尽了磨难,如今爷对她如此,她真的替她高兴。
“傻瓜,哭什么。”五儿摸着她的脸,口中尽管安慰着她,内心却早已不能平静。
爷冰冷傲然,不可一世,这样一个君临天下的男人,却一次次的用行动来表示着他的心,够了,她真的知足了,这一生,能够遇上他,她此生无憾。
她感激上苍,让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场景,便是在京城街头遇见他……
遇见如此高贵不凡的他……
遇见如此好的他……
思及此五儿便觉心中一阵情*动,眸中有些酸涩,她让梅霜拿来笔墨纸砚。整整一个上午,五儿都坐在寝室的桌边写字,青儿在一旁为她研磨,见五儿学会了写字不免越发开心。
梅霜、菊英、兰竹也一直立在她的身后,几人安静地瞧着她认真的表情,皆是不发一言。
尉迟羿,尉迟羿……五儿一遍遍写着这三个字,每写一遍便在心中为他祈福以及默默说下我爱你,三个字如同用刀印刻一般,一遍遍烙进她的心低最深处。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男人,这三个字……
连续七日,五儿唯一做的事便是不断重复写着这三个字,她不许侍女们说出去,每日清晨尉迟羿离府后她便拿出宣纸写,到黄昏他回府前又悄悄收拾起来。
五儿刚学写字不久,因而写得极慢,然她却是异常认真,每日也差不多写下千遍,如此七日下来,竟快接近一万遍,每每都写得手臂僵直得抬不起。
她异常的举动还是引起了尉迟羿的注意,这日,正是第七日,一向会至傍晚回府的他在晌午过后便突然返回王府,踏入北院时整个主楼极其安静,他轻轻蹙眉,大步走入寝室。
五儿依旧坐在桌边专注地写着,青儿与梅霜侍奉在侧,抬头见尉迟羿高大的身影慌忙想要跪下行礼,尉迟羿大手一挥,两个侍女便定在了那里不敢动。
突然沉寂压抑的气氛五儿还是感觉到了,一扭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袭图腾精致华丽的黑色锦袍,五儿一惊,手上已经下意识地盖住面前的宣纸。
她将那叠厚厚的宣纸拿起并藏在身后,小脸带着一丝慌乱,一双清澈的水眸到处乱瞟却是不敢正视男人俊美的脸孔,像是犯错被抓个正着一般,惊慌失措。
“手里拿着什么?”尉迟羿抬手,指上昂贵稀有的紫玉扳指徐徐生辉,如同他俊美极致的脸孔,刺眼夺目,他就仿佛天际的太阳,令人只能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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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会意,急忙躬身往外退。
“没、没有。”五儿紧抓住那叠宣纸,嘻嘻干笑两声扯开话题。“爷,你今日为何回来这样早?”小脸挣扎着,殊不知此刻握着宣纸的手已然出汗。
“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本王亲自过来拿?”尉迟羿俊脸不动声色,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藏于背后的宣纸上,他淡淡开口,喉间低低哼了一记。“嗯?”
五儿眼皮一跳,小手开始轻颤,她皱起秀眉,瞧着男人抬起手臂,他垂眸,修长有力的手指扯着精致的袖口,即便此刻他的眸光已收回,却还是让她克制不住心慌。
她紧紧握着那些宣纸,其实被他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她脸皮薄,会觉得不好意思。一想到此她的脸便不自觉地发红,背在身后的手又用了几分力,她盯着他,仍是没有打算拿出来的意思。
“不拿?”尉迟羿剑眉一挑,昂藏的身躯一步步紧逼而来,压迫的气势令五儿一缩,脚底已经倏然站起。
“爷,这个你不能看……”小脸几乎快皱到一起,五儿一面往后退,脸颊上滚烫一片。不行,不行,他不能看!
“什么东西我不能看?”这倒是让尉迟羿越加好奇了,他一步跨到她身前,在五儿的惊呼声中长臂一捞,女人瘦小的身子已被禁锢在怀中。“拿不拿?”
他俯身,薄唇贴上她白皙细致的耳垂,声音邪魅。
“爷……”五儿贴在他结实健壮的胸膛上,浑身一抖,手中紧握的宣纸已被一只大手夺去。“啊,别看!”她惊叫一声捂住脸,满脸羞红。
尉迟羿随即放开她,他双手拿着那叠厚厚的宣纸,看清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时,黑眸倏然眯起,他一张张翻看着,整整有几百张之多,每一张宣纸上除了他的名字再无其他。
他沉默着不语,寝室内突然静谧下来,压抑得人几乎窒息。五儿微微张开手指,从指缝中偷看他的表情,见他只是挑着眉抿着唇,心中一慌,脚下慢慢往后退,直至退到了床沿边。
“何时学会的写字?”许久,尉迟羿终于出声,他紧紧盯着那叠宣纸,俊脸看似平淡无波,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他隐忍着情绪,略微沙哑的嗓音还是显露出端倪。
五儿咬住了唇,低低道,“在京城……”想起那段日子她的心依旧会隐隐疼痛,那时她是多么绝望,想着与他之间兄妹的血缘,几乎每一日都是彻骨的折磨。
她的手臂轻轻颤抖起来,真的难以相信,她会撑过来。
“写这些做什么?”黑眸紧紧锁住立在床*前的那副瘦小的身子,尉迟羿高大的身躯缓缓向她走近,他扬了扬那叠厚厚的宣纸,俊脸依旧清冷,不露痕迹。
“为爷祈福……”五儿抬首,小脸上红晕依旧,清澈的水眸定定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爷,把它给我吧,青儿方才数过,还差一百遍,一百遍便有一万,爷你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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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住了口,望着尉迟羿蹙起的眉头,心直往下沉。
“为何要写一万遍?”高大的身躯有些许僵硬,男人盯着她白皙的小脸,胸口隐隐起伏着。
他紧蹙的眉头令五儿咬住嘴唇,她小声道:“即是为爷祈福,那定要万遍,每写一遍我都在心中为你祈福,万福,万福,爷……你一定会平安万福,长命百岁的!”思及此她开心地扬起唇,表情天真而欣喜。
她写了将近一万遍他的名字,一万遍尉迟羿,一万遍的祝福,所以他定会平平安安。
“爷?”五儿昂起头,水眸中的喜悦在见到他依旧清冷的神色时逐渐黯淡下来,她再次用力咬住了唇,声音带着颤抖,“爷,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是不是不该……唔……”
男人性感的薄唇陡然压下,尉迟羿狠狠封住她的唇,将她后面的话全数封堵在口中,吻狂烈而热切,男人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双脚一阵发软,五儿攀住他健壮的手臂,俨然快要承受不住男人强势的需*索。
“爷……”天旋地转之后,她瘦小的身躯已被压在床榻上,没有任何的言语,尉迟羿只是狠狠吻着她稚嫩的唇瓣,扣在她腰上的双臂,力道之大险些令她窒息,五儿没有动,而是伸出双手紧紧回搂住他的脖颈,口中不断低喃着,“爷,爷……”
“小奴才……”沙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他气息炙热粗重,高大昂藏的身躯隐隐颤动。“我不需要长命百岁,只需要你……”说完他再次封堵上她的唇,用力吸*允着,强势的力度近乎要把她撕裂。
“爷……”她眼眶一红,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爷……爷……爷……”
“唤我的名字。”男人的薄唇在她唇上轻轻舔*抵着,闻言五儿身子一僵全身抖得更厉害,尉迟低低一笑,声音蛊惑暗沉。“不是写了万遍吗?嗯?”
他的唇一路往下,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每一寸肌肤都轻轻允*吻着,惹得身下的人儿娇躯猛然紧绷。
“我……”满脸烧红,五儿的声音竟哽在了喉中。她写了万遍他的名字,此刻却是喊不出一个字,她不敢,从未奢望过可以唤出他的名字。
再次低声一笑,尉迟羿薄唇贴在她的耳际,嗓音沉重而暗哑,带着极致的魅惑:“羿。”
“羿……”犹如着了魔一般,她跟随着他唤出,虽只有一个字,却已是令她心中阵阵悸动,五儿屏住了呼吸,心口猛然揪起,隐隐疼痛开来。
眸子酸涩,她用力抱住他的腰,瘦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大手一挥,帐幔轻轻垂落,遮挡住床榻上紧紧纠*缠的两道身躯,意乱情迷之时,女人娇*喘着攀住男人的肩膀,在他健硕宽阔的肩背上抓出一道印痕,她情难自抑地低低唤出:“爷,我爱你……”
我爱你,心中默念了上万遍的我爱你,却比不上这一句更震撼人心,男人紧紧拥着她,几乎要将她揉入自己体内,狂热的黑眸中渐渐透出血丝,血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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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青儿也是震惊地立着不动,她自然也知道七彩玉佩之事,对于这块玉佩赋予的意义整个西王府乃至北域谁人不知?!
七彩玉佩,西王府传家之宝,尉迟家族继承人历代只送于正妻之物,世间仅此两枚。
“五儿……”青儿缓过神,她扑上前紧紧环抱住五儿瑟瑟发抖的身子,眼泪夺眶而出,她哭喊着,双手轻轻捶打着她的背,口中却只是不断唤着她的名字。“五儿,五儿……”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五儿不动任由她抱着,视线早已朦胧,她睁大眼始终盯着手中那枚晶莹剔透的上好玉石,浑身剧烈颤抖着,早已是泣不成声。
床榻前,梅霜、菊英与兰竹也是默默垂泪,人人脸上难掩欣喜。
不过半日,七彩玉佩之事便传遍了西王府各个角落,震惊之余,奴才间充斥了各种情绪,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妒忌,那些对王爷存着念头的婢女们恨得牙都咬碎了,却只能暗暗吞下眼泪。
叶总管得知后也是十分震惊,心中盘计着该是准备册妃事宜的时候了,怕是王爷从赫都一回来便要用到。至于公孙湛倒是一丝也不惊奇,他一直都知道这是早晚之事,唯一感到讶异的只是没料到尉迟羿将玉佩给得早了一些。
公孙湛摇头叹息一声,这么一想,尉迟羿那座千年冰山也倒是并不迟钝!
而这日清晨尉迟羿便去了赫都,北域各边境已渐渐稳固,尉迟羿此番前往则是最后的巡视,司空这段时日不在王府而是往返于各城池之间,听闻途雪灵之事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在赫都见到尉迟羿时仍是将顾虑道出。
尉迟羿冷呲一声面无表情,途天陵的为人他看得十分透彻,堂堂赫都将才世家若是为了如此私事就生出叛逆之心,那么他就不配姓途,他既然敢将西王府三十万大军交给他,他便有十足的把握。
正如尉迟羿所言,途天陵在赫都见到他时恭敬依旧,比之以往还更为讨好笼络,他一度在尉迟羿面前表示妹妹不知轻重,希望途雪灵能够重返西王府继续伺候他。
途天陵甚至将赫都五万自卫军编入西王府兵册,如此委曲求全无非是想妹妹回西王府,尉迟羿没有作声保持着沉默,然他冷冽如冰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途雪灵再回西王府,已是不可能。
尉迟羿前往赫都整整大半月未归,而在此期间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烈王与皇室关系闹僵,一日早朝时甚至公然顶撞皇帝,一对曾艳羡天下为世人称叹的皇室兄弟自此撕破脸。
就在世人对其中缘由诸多猜疑之际,有关北域挥军进京时烈王未带回援兵之事再次被传得沸沸扬扬,街井巷尾衍生出各种版本——
有人说烈王带领的三十万大军确实遇到了雪崩,也有人道当时烈王是故意借着风暴拖延时辰,更有人传,烈王不愿大军进京是想夺回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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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夺位谣言传得满城风雨,太后震怒欲要收回烈王府兵权,如此一闹,风煜烈便不再隐忍,当年战场上太后派人刺杀烈王一事随即爆出。
朝堂之上哗然一片,部分本就暗地里拥立烈王的朝臣群情激昂,整个京城再次笼罩在一片动荡之中。
渐渐地,京城流传出“当今皇上继位乃名不正言不顺”之说,风邪云龙颜大怒,本就在援军之事上对烈王心存芥蒂的他,当即以谋反罪封禁了烈王府,却因无凭无据怕招人口舌不能动风煜烈分毫。
皇室暗潮汹涌,百官间更是人心难测。以傅太桓为首的一部分朝臣竟亲自拜见各大官员的府邸,意在为圣上拉拢人心。
自傅瑾宁由北域伤痕累累回京后,傅太桓心中早就窝着一把火,要不是风煜烈的援军迟迟未到,北域也不会这般轻易逼宫甚至独立,如今奉上此事,更是想孤立烈王府致风煜烈于死地!
随后,御林军又在京城抓获几名西梁的暗探,暗探都乃死士,当即吞毒自尽,风邪云震怒,朝堂上皆是一片死气沉沉,惶恐不安。
果不出意料,几日后边境传来密报,西梁大军又开始滋扰周边几座城池,不过此番却是大有强攻之势,烧杀辱*掠,无所不用,城中百姓苦不堪言,纷纷弃城而逃,不过二三日,四座城池已是沦为一片废墟。
自此,两国交战一触即发,出兵刻不容缓。
朝廷大肆招兵,囤积粮草,引发凤鸾上下人心惶惶,烈王府之事倒是逐渐被遗忘,皇帝更是兼顾不得。
然烈王与皇室之事早已传至西梁,西梁王听得探子回报,眸子透出精锐之光,塔剌葛闻言也是面露欣喜,他曾向西梁王提起过风煜烈的为人,只道此人心思缜密,谨慎异常,瞧塔剌葛毫不掩饰的欣赏,西梁王对他倒是颇为好奇,如今探子一报,心中便突生一计。
他立刻想遣暗探前去,不想塔剌葛自愿请缨,西梁王自是再乐意不过,于是半月后,易容成凤鸾百姓的塔剌葛入了京城,并明目张胆前往烈王府求见风煜烈,乔装的塔剌葛踏入烈王府整整半日,谁也不知他与风煜烈二人谈了什么,直至傍晚才离去。
翌日一早,一道身披斗篷的黑色身影策马闪出烈王府,随即向着城门而去……
一连一月尉迟羿都未返回西王府,原本半月的行程也因为京城的消息一拖再拖,朝廷与西梁的战争一触即发,北域各边境城池也是进入高度戒备,尉迟羿与司空巡视着各大边关之城。
数日后,西梁与凤鸾大军在西南边境邺宗交战,战况惨烈,双方皆有死伤,一时倒也难分伯仲。
于此同时,西王府内却是一片祥和之色,时值五六月间,景色满园,空气宜人,处处都是花香四溢,人人心情舒畅愉悦。
图塔城中也是一派峥嵘繁华,逢上初一十五的市集,摊铺满城,人潮攒动间,可谓歌舞升平,群民安乐,凤鸾与西梁的战争根本不足以影响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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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一直盼望着爷回府,她扳着手指一日日数着,自那日给她玉佩起,快有整整一月,心中的思念已然让她心急如焚。
蓝偞与蓝翎并未随伺在司空左右,这阵子都留于北院,在得知爷将七彩玉佩交于五儿后蓝偞虽满心苦涩,心中却更加坚定要好好守护五儿。
爷的身份让蓝偞深知自己不可妄想,她也只是想一直跟随在他身边,即便只能远远瞧着他也足矣,如今五儿即是爷在意之人,那么她定当如同守护他一般保护五儿。
五儿的焦急蓝偞看在眼中,因而每日都来与她说话,五儿很是开心,小脸上却依旧布满愁容,侍女们无不在一旁看着忧心,就在众人不知如何安慰她时,这日西王府突然远道而来一位客人。
北域独立后想入图塔城并非易事,守城的侍卫拿着一块玉匆匆来报时叶岳生皱着眉,待看清那玉竟是七彩玉佩时便猜测到城外那人的身份。
他随同侍卫前往城门,那人自称是倚栏苑的丫鬟,奉莫丽娘之命希望能见见五儿。
叶岳生对莫丽娘之前欺瞒五儿身份之事心知肚明,却仍是将那丫鬟迎入城中,马车在西王府前停下,丫鬟踏入了这传说中的北域西王府,前往北院的途中一路上都是大张着嘴巴啧啧称奇,对于不输于皇宫的奢华庞大的西王府叹为观止。
叶总管领着她入了北院,小丫鬟有些控制不住地低低轻呼出声,西王府的格局倒是令她大开眼界了,一个院落便已是寻常官员府邸的数倍,俨然是一座雄伟恢弘的府中府。
二人走进主楼大厅时五儿正与蓝偞坐在桌边说着话,几名侍女分立在厅中,见叶总管带着人进来不由都扭过头盯住那丫鬟。
“小姐……”丫鬟一见五儿,难以抑制地出声喊道。
“翠心?”五儿回头看清来人,缓缓站起身,她望着翠心激动得红了眼眶,双手微微一颤。“你为何会来北域?”
“小姐……”翠心顾不得规矩,猛地冲上前跪在了五儿面前。“小姐,翠心是来求你的,求你去见见大娘吧?”
说着翠心便开始冲着五儿磕头,额头重重撞击在地上,砰砰巨响。
“翠心,你这是做什么?”五儿伸手想扶起她,然翠心铁了心依旧跪在地上不断地叩头。
“小姐,翠心求求你,去看看大娘吧,大娘她……”
“她……”五儿咬了咬唇,还是问道,“她怎么了?”
“大娘她……她……”翠心停止了磕头的动作,抬起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大娘病重,大夫都说……都说她时日无多,小姐,大娘知道你恨她定不会原谅她,可翠心看得出她是多么希望再见你一面,翠心此次前来大娘并不知情,还望小姐能顾念母女之情去看看她吧?求你了,小姐……”
翠心又开始磕起头来,额头撞击地面的声响,声声击在五儿心头。脚底有些微晃,五儿颓然坐下,白皙的小脸渐渐变了脸色,整个人怔怔地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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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出了图塔城于五日后到达京城,身穿黑色劲装的侍卫们太过扎眼,因而入京前他们便撤离了队伍,他们只留了一辆马车入城,蓝偞蓝翎也是乔装成车夫在前头驾着马车。
倚栏苑富丽如初,晌午十分便已是一派热络,人流进进出出,攒动不息。翠心领着五儿踏入倚栏苑中莫丽娘的房间,前蓝偞与蓝翎则留在门外把守着。
厢房不算大,却是极为精致富贵,典雅的风格倒是与莫丽娘本人的气韵甚至相配。
五儿望着床榻上明显瘦了许多的人影,莫丽娘丰腴绝代的脸孔憔悴不堪,眼眶深深凹陷,眼脸下泛出青黑色,纤丽的身子早已不复以往的柔美,僵硬而干瘦。
“大娘……”翠心轻轻喊了一声后眼泪夺眶而出。
五儿静静立着,小脸上尽管平静淡然,衣袖下的手却隐隐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昏睡中的莫丽娘,呼吸有些哽住。
听到声音,紧紧闭着眼的莫丽娘缓缓睁开眼,在瞧见翠心身旁的五儿时,挣扎着便要坐起来。
“染儿,染儿……”她嗓音沙哑,瘦削的脸颊不断翕动着,干瘦的双臂艰难地抬起,她想抓住五儿的手,却是大脑一阵昏眩,整个人再次重重跌回床榻上。“咳咳咳……”
“大娘……”翠心急忙扶住她的身子。
“咳咳咳。”莫丽娘又大声咳起来,咳得喘不上气,下一刻浑身便开始抽搐,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你没事吧?”五儿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关心的话语一出床*上的莫丽娘再次激动起来,她抬眼望着五儿白皙娟秀的小脸,不断地咳嗽着,面上却是欣喜之色。
“染儿……咳咳咳……染儿……噗……”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莫丽娘胸口一抽,竟生生吐出一口血,鲜血呈暗红色,一滴滴顺着嘴角流淌而下,甚是吓人。
“大娘!”翠心急得眼泪只掉,抬起衣袖不断擦拭着她嘴角的血迹。
五儿身子一抖坐到了床沿上,她望着莫丽娘嘴角暗红的血迹,水眸有些氤氲。“怎会如此严重?”
不过三四月的光景,为何她会得如此重病?!
“呵呵……”莫丽娘终于缓过气来,她凤眸微红,望着五儿凄楚一笑。“这是老毛病了,多年来时好时坏,只是这次……怕是好不了了,咳咳……”
“我一直都不知晓。”五儿敛下眼,不愿被她瞧见眸中隐隐的泪光。她狠狠咬住唇,原来即便再怎么无法原谅她,此刻见到她病得如此,心还是会疼,还是会不忍,毕竟,她是她的娘亲呵。
“你能来,我很高兴。”莫丽娘吃力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极大,生怕一松手女儿便会消失。“染儿,娘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明白娘的无可奈何,咳咳……你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一切的一切,娘的初衷都是不希望你受伤害!咳咳……”
“别说了。”见她又咳得喘不上气,五儿抬眼,双手下意识地回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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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莫丽娘眼眶一红,两行泪滴落在脸颊上:“染儿,娘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娘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你能再叫我一声娘,咳咳,一声就好,一声就好,咳咳……”
“我……”五儿呼吸一窒,她不忍地望着莫丽娘咳得难以喘息仍是一脸期盼地瞧着自己,到嘴边的话却硬生生顿住,心中一阵挣扎,她竟无法张开口唤出那个字。“对不起……”
她低低道,瞥开眼不忍看她失望的双眸。
莫丽娘全身一僵,手臂克制不住地颤抖,却是勾起唇虚弱地笑,“没关系,娘懂,娘都明白。”尽管如此说着,莫丽娘脸上依旧难掩落寂。
她在心中一遍遍宽慰自己,女儿能来便已是奢望,她还要奢求什么?奢求她原谅她吗!?
房内一时沉寂下来,三人都无人开口,莫丽娘仍然不停地咳嗽着,咳至最后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几次呼吸都停顿在口中,然后又一口缓过来,状况很是严重。
翠心跑出去请了大夫来,大夫把了脉直摇头,只道是病入膏肓,服药也是浪费药材。
莫丽娘听着却是满脸淡然,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她握住五儿的手,幽幽说着话,像是在自言自语般:“染儿,原谅娘,娘没有教你认字只是不想你像娘这般,娘因一身的学识才让尉迟胤一见倾心,若不是这害人的才华娘也不会活在仇恨与痛苦中数十年,娘不要你如此,在这世间女子无才便是德,娘只想我的染儿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染儿,染儿,我的染儿,世间的男子皆薄情,更何况是侯门府邸?尉迟胤的儿子是何人?北域的统治者,西王府的主人,他冷血无情,残暴狠戾,这样的男子没有女人可以驾驭得了他的心,呵呵,或许都是没有心的,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咳咳,染儿,娘不要你重蹈覆辙,太痛苦,那种被人抛弃的滋味太痛苦了!娘不想你跟娘一样,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咳咳……”
莫丽娘用力抓住五儿的双手,凤眸哀戚,“染儿,你不要怪娘残忍,娘真的宁愿你恨我,也不愿看着你受苦……”
五儿手臂颤抖着,她的一番话早已令她眼眶酸涩,她紧紧咬着嘴唇,口中是浓浓的血腥味。
“我……”她想开口又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定定望着莫丽娘唇边苦涩地扬起笑,然后咳至晕厥。
“大娘!”翠心凄厉地大喊,大夫又是一通诊治,守在门外的蓝偞与蓝翎冲入厢房,便见到五儿立在床*边,略微苍白的小脸木然,双眸发红。
她没有掉一滴眼泪,脚底摇摇晃晃,瘦小的身躯看得人好不心疼。
“五儿……”蓝偞上前扶住她,此时床榻上的莫丽娘在昏厥中又喷出一口血,房中立刻充斥了一股厚重的血腥味,五儿脸色又白了白,脚底有些站不住。
蓝翎见此也过来扶她,姐妹二人皆是不忍再看,于是扶着五儿走出厢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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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显然受了刺激,全身不住地颤抖着,老*鸨将她带去了后院一处厢房,蓝偞蓝翎扶她在床*上躺下,一夜,整整一夜,她都难以合眼,浑身冒冷汗。
翌日,五儿又去了莫丽娘房中,莫丽娘昏迷一直未醒来,五儿坐在床边陪了她许久,踏出厢房时恰巧遇见了来探视的琉璃。
琉璃也是清瘦了许多,见到五儿时眸子微闪,她朝她点了点头并未说一句话,越过她走入厢房中。
五儿回头望了她纤瘦的背影一眼,方才与蓝偞离开,只是她没有瞧见,在她转身时房中的琉璃再次扭过头来,那双绝美的凤眸中满满尽是阴戾,隐隐透出一股杀机……
回房后五儿依旧情绪低落,她面色凝重,白皙的小脸上毫无血色,连日来乘坐马车的疲惫以及昨夜一宿未睡已然让她有些吃不消,蓝偞姐妹瞧着心急如焚,劝她去床*上躺着,她却说睡不着。
蓝偞姐妹一直在房中陪着她,傍晚时倚栏苑的小厮拿着一块腰佩来报说外面有人找,蓝偞认出是西王府侍卫的腰牌,五儿见此便让她们二人前去,蓝偞不放心,五儿却直摆手说自己没事,蓝偞与蓝翎方才走出厢房。
二人离去后,五儿又在桌边坐了许久,直至夜深才回床榻上躺下。
许是这几日太过劳累,躺下不过片刻五儿便沉沉睡去,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境如鬼魅一般纠*缠着她,可怕而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围绕在她四周,她逃离不开,不论如何奔跑,眼前都是漫无边尽的漆黑。
梦境中,娘死了,蓝偞与青儿也离她而去了……梦境的最后,就连爷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只她一人!
“爷!”五儿惊叫着醒来,全身冷汗淋漓,她捂着胸口喘息,抖着手拿起腰间挂着的七彩玉佩,她将它紧紧贴在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到其上男人残留的气息。
“咳咳……”突地,一阵呛鼻的烟味传来,五儿捂住鼻子扭头望向帐幔外,这一看,顿时惊恐地瞪大眼。
此刻厢房正被一片火光包围,烟雾从窗棂与门缝渗透进来,不出片刻,整个房中已是黑烟缭绕,五儿惊呼一声,赤足急急下了床,她听见厢房外阵阵喧哗,声音皆是惊恐万分的。
有人尖叫,有人呐喊,有人咆哮,也有人吓得不断哭泣……
“蓝偞姐姐!”五儿朝着门外大喊一声,却是无回应,她皱起眉快步冲向门边,只是手刚触及门框时便烫得缩回了手。
“好烫……”脸色一沉,五儿睁大眼,心神俱裂地瞧着门外通红的火光,她能感觉正有一道炙热而巨大的火焰吞噬着门板,浓烟滚滚,一条火舌自门下钻入,冲着她紧逼而来。
五儿脚底连连往后退开数步,浓烟呛得她只能用衣袖捂住口鼻,双眼被烟熏得几乎要睁不开,五儿一步步往后退缩着,视线转到窗棂上,那里也是火光冲天,心直往下沉,五儿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深知自己已是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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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到声音嘶哑,蓝偞如同疯了一般又开始在整个倚栏苑废墟中搜寻着,蓝翎紧紧扶住她,两个浑身是伤的女子好几次跌坐在地,手臂上、身上到处伤痕累累,却是不管不顾,一刻不停地找寻着……
整整一日,两个女子不曾停止过寻找,几乎翻遍每一寸角落。
官府的士兵将尸体抬至大街上,倚栏苑中的姑娘便把丧身的姐妹妥善安葬,尸体几乎都是面目全非,只能依靠身形与未烧毁的饰物辨认,却仍是有许多尸体无人认领,多半是一些异地的寻芳客。
蓝偞蓝翎失魂落魄,发丝凌乱,脸上黑紫,尤其是蓝偞,双眼无光而呆滞,她绝望了,快要彻底绝望了!
“五儿……五儿……”她喃喃低语,瘫坐在湿冷的地上,蓝翎也是满脸泪痕,双臂紧紧抱着无助的姐姐。
“仔细着点,看看东西都掉了……”远处,两名士兵抬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往外走,前头的士兵没有扶好,担架微微一斜,漆黑的尸体上随即掉落下一件饰物。
坐在地上的蓝偞抬起红肿的眼无意地一瞥,立即被那掉落下来的饰物吸引住,心中一沉,蓝偞瞪大眼全身几乎瘫软。
“五儿……”她低呼一声,跄跄踉踉扑上前去,她抓起那件饰物用衣袖擦干净,待看清那便是七彩玉佩时,脸上的血色褪尽,“五儿!”
她尖利地吼叫声响彻傍晚的夜空,蓝偞剧烈颤抖着身子,转身冲向那两名抬着尸体的士兵。
“放下,放下,放下!”她发疯地拽着那具焦黑的尸体,浑身哆嗦,凌乱的发丝披散在脸颊上如同女鬼一般,士兵吓得赶紧放下担架,然后立到一旁去。
蓝偞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瞧着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她摇着头,眼泪不断地汹涌而出。“不,不是,不是的……”
“姐姐……”蓝翎也冲过来,她望着那具尸体一边拽着蓝偞,“姐姐,不可能,这不是五儿,不是五儿!姐姐,你起来,我们继续找,这不是五儿!不是!”
蓝偞呆呆地不动,任凭蓝翎如何拽也不动分毫,她捂着嘴一动不动眼泪如决了堤一般,止也止不住。
她不相信,她也不愿相信这就是五儿,可是那瘦小的身子,还有未烧毁的衣衫角都是五儿穿在身上的那件,以及……蓝偞抬起手望向手中那块七彩玉佩,玉佩上清晰的“尉迟”二字深深扎入她的心脏。
七彩玉佩世间不过两块,方才自尸体上掉出来时她一眼便瞧见了,这是五儿的!是五儿的!她从来不离身带着的!是她的!是她的!
“五儿——”蓝偞昂起头凄厉的惨叫出声,然后身子一软,竟生生昏厥过去。
“姐姐,姐姐……”蓝翎接住她的身子紧紧抱着,也是泣不成声……
*****
六日后,北域。
西王府前院,蓝偞与蓝翎以及一众侍卫跪在地上,他们将脸贴在大理石地面上,侍卫们浑身颤抖,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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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岳生领着西王府所有的奴才一并跪在院中,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公孙湛立在众人最前方,他白衣赛雪,风华绝代的脸孔上沉冷而压抑,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嬉笑。
他拧着眉,视线始终落在前方一尊金色的棺木上,棺木中则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已是晌午时分,日头高照,然此刻跪在地上的众人却是如同置身冰窖之中,周身发寒。整个前院死一般的寂静,奴才们伏在地上吓得冷汗直冒,却是无人敢动分毫。
众人跪了许久,直至一道高大昂藏的身躯出现在院门口。
“爷……”叶岳生心惊地瞧着那道身影,不禁将身子压得更低,院中的奴才们闻言,皆是浑身一缩,抖得更厉害。
尉迟羿高大的身躯立在院门口,他只是站着,一身黑色的锦袍将他周身的冰寒与杀虐勾勒得越发淋漓尽致,俊美极致的脸孔阴鸷,布满戾气,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仿佛要灭尽天下般。
司空手持长剑立在他身后,脸色也是铁青,他蹙眉望着尉迟羿昂藏紧绷的背脊,心沉入谷底。
他从未见过爷如此表情,那种俨然要全天下陪葬的表情,令跟随他多年的众将士慌了手脚,一路上谁也不敢近身半步,即便远远隔着也能感觉到他周身凛冽的气势。
从收到西王府的消息那一刻,司空只有一个感觉,爷要杀人,而且将是一场大屠杀!
“蓝偞、蓝翎请爷赐死!”蓝偞姐妹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两具身躯都在不断地颤抖。
公孙湛哀叹一声,抬起凤眸望向院门口那道阴冷的高大身躯,尉迟羿静静立着,虽未出一声,然那强烈的萧杀之气几乎要让人窒息,公孙湛敛下眼,不忍再看。
寂静,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院中的奴才们屏住呼吸,人人瑟缩着,一些胆小的奴才竟生生吓得尿了裤子,这一刻几乎所有的人脑中都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今天便是自己的死期。
久久,立在院门口的高大身躯终于缓缓踏入院中,男人一步一步走向大理石台阶上那尊金色的棺木,大掌中那截赤金的软鞭在阳光下刺眼夺目,周身冷冽,每走一步众人的身子便抖得更剧烈,奴才们俨然快昏厥。
俊美极致的脸孔此刻毫无表情,尉迟羿停在棺木前,黑眸在落向棺木内时倏然眯起,手背顿时青脉暴突,他死死盯着棺木中那具早已面目全非的焦黑尸体,而尸体旁则是静静地躺着那块七彩玉佩,玉佩徐徐生辉,印在男人冰冷的眸底瞬间血红一片。
“哼。”喉间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猛然上前,众人悄悄抬起眼震惊恐惧的望着尉迟羿的手探向棺木中那具尸体。
尸体早已烧焦,除了那隐隐瘦小的轮廓尚能分辨出是一名女子外,根本看不出面容。
“这不是她!”尉迟羿爆吼一声,沉冷的咆哮声响彻整个院落,震得奴才们又将头往地面贴了贴,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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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她身上的衣服便是那日五儿穿在身上的,属下还在她身上找到了……”蓝偞抖着声音回道,“找到了七彩玉佩……属下该死,该死!请爷赐死!……”
蓝偞与蓝翎开始向着地面磕头,巨大的声响让跪在院落中的上千名奴才心神俱裂。
“唔……”青儿与梅霜跪在人群中,两人皆是捂着嘴低泣出声,她们不敢发出声音,拼命压着嘴巴,青儿更是险些晕倒。
她如何也想不到,五儿去了一趟京城,回来时竟是一具尸体!
五儿……青儿哽咽着,你怎么能死?怎么能死!?青儿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你怎能抛下我而去!?
闻言,尉迟羿狠狠握住那块七彩玉佩,俊脸阴寒,几乎要将它捏碎,眸底血色浓重,甚至骇人。
院中,黑压压上千的奴才抖得如糠筛,鸦雀无声。
“好端端,为何会起火?”公孙湛打破沉默,他拧着眉望向趴伏在地上的蓝偞姐妹二人。
“属下不知……”蓝偞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火前,我与蓝翎一直守在院子中,子时一刻隐约见有几道黑影闯入后院,那些人穿了夜行衣蒙着脸,乃是一等一的高手,属下二人不过与他们缠斗几个回合便被打昏……醒来时,醒来时……倚栏苑已是被大火烧光,一片废墟……”
蓝偞心痛难当,五儿遭遇不测她比谁都心疼,她宁愿死的是她,也不愿五儿出事!
“几个回合?”公孙湛挑眉,语气沉重。“那么蓝偞,你觉得这场火与那帮人可有关联?”不会这般巧合吧?!
“属下……”蓝偞呼吸窒在了喉咙里,眼睛酸涩得泛红。
见她答不上来,公孙湛眉头皱得更紧,他抬眼望向尉迟羿冷冽如冰的高大身躯,此刻那张俊美极致的脸孔杀虐肆意,他在极力的隐忍,黑眸充血,如同地狱的魔鬼一般,俨然要将人吞食入腹。
“司空!”终于,他低吼出声。“去查,给本王好好的查。”
“是!”怒吼声冰冷嗜血,司空面色一凝,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随即他转身飞奔出前院,司空一走,尉迟羿未作任何停留,高大昂藏的身躯旋身离去,没有再看棺木一眼。
院中的奴才们却是不敢散去,公孙湛也是留在前院厅中等候着,众人跪了一天一夜,晕倒了大批丫鬟小厮……
七日后,司空终是带回了消息,他向尉迟羿禀报,倚栏苑大火那晚确实有人见到数名行迹可疑的黑衣人,怀疑他们便是纵火的元凶,至于蓝偞带回的那具尸体,从着装、外形、以及随身携带的七彩玉佩来看,确实是五儿无疑。
听到消息,主楼大厅内一片痛哭,青儿、梅霜、菊英、兰竹以及几名近身侍女皆是悲恸万分,俨然不顾尉迟羿正在厅中,竟失声大哭,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北院上空。
主楼外奴才们闻声各个吓得跪倒在地,而尉迟羿,生生隐忍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
*****
(答读者问,完结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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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别再多言,否则本王连你也一并责罚!”
长袖一甩,风煜烈跨步走向厢房。身后的顾麟依旧跪在地上,见他推门踏入厢房,方才起身离去。
然一入厢房,风煜烈高大的身躯便是一震,他紧紧望着门后立着的瘦小身影,竟生生僵硬住,“你……没有睡着?”
他微微回神,缓缓走近那道纤细的身影,剑眉紧蹙。
“如若我睡着,那么还能听到方才的话吗?”女子脸色苍白如纸,木然的表情闪过一丝嘲讽。
“你全听见了?”风煜烈站定在她面前,却见她脚底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眉头不禁皱得更紧。
“听到又如何?没听到又如何?还能回得去吗?不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瘦小的身躯一步步往后退,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布满绝望。
“五儿……”风煜烈箭步上前猛地扣住她纤细的双肩,手掌下隐隐用力,却是生怕抓疼她。“五儿,没事,没事,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他轻声劝慰着,声音嘶哑。
“没事?”全身剧烈颤抖着,五儿抬起手用力拽下了左脸上缠着的纱布,双眸通红,大声吼道,“我的脸,我的脸,怎会没事?怎会没事!?”
风煜烈黑眸紧缩,他望向五儿左脸颊上通红的烧伤,烧伤不算大,却也有足足五六寸,几乎占据脸颊的一半,因上了药的缘故,此刻伤口红肿充血,让那原本白皙秀气的小脸显得狰狞而恐怖。
“五儿……”风煜烈伸手抚上她烧伤的脸颊,他不敢碰触她的伤口,黑眸疼痛肆意。
“你放手。”五儿抬眸,清澈的水眸瞬间变得沉寂,表情淡漠而木然,她幽幽道,隐忍着胸口的怒气,“琉璃,她为何?为何要如此!?”
黑眸一凝,风煜烈双臂一收猛然将她抱入怀中,紧紧的,似乎想把这具瘦小的身子揉入体内:“五儿,五儿……”
他喃喃开口,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尽管此刻她表情淡然,可风煜烈看得出她眸中的绝望,那股绝望如此深刻,肆虐着他的心脏,疼到窒息。
五儿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苍白的双唇勾起一丝凄厉的弧度。
“呵呵……”她冷笑一声,“风煜烈,我是你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如此,你还不准备放手吗?”
高大的身躯登时僵硬,男人的双臂一抖,胸口肆意的疼痛狠狠折磨着他的心,风煜烈喉头低哑着,皆是颤音:“我不在乎,不在乎!”他用力捉住她的双肩,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风煜烈早已在回京后便听闻了五儿之事,不知从哪里走漏的消息,有关她的身世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西王府军营驻扎在京城郊外时,莫丽娘甚至还下了狱,百姓们对这位先帝流落于民间的私生女甚是好奇。
还有传言,说她被皇帝用匕首刺中了心脏,然后便入了西王府军营,甚至在数日后随同大军返回了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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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这位尚没有认祖归宗的皇室公主,再也讯息……
“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妹妹也好,尉迟羿的女人也罢,今生今世,我风煜烈都不在乎!不在乎!”他怒吼着,俊脸铁青,几近扭曲。
“那你想如何?”五儿的目光滞在他脸上,神色木然,毫无表情。“继续囚禁我?还是想再次将我送入宫中?或者……呵呵,或者你与琉璃根本就是同谋!?”
“你不相信我?”风煜烈面色暗沉了几分,黑眸紧紧锁住她,仿佛想看透她的内心。
五儿敛下眼,不想再说一句话。
对,她不相信他,再也不会相信他的任何话!
那日深夜倚栏苑突起大火,火势凶猛,她被梁上的柱子砸晕,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曾想醒来后自己已身处这间厢房。
伺候她的丫鬟一句也不敢多言,只告诉她这里是南域,而在她醒来两日后才见到自己所谓的救命恩人,五儿做梦也想不到,竟是风煜烈!
她不相信他的说辞,她不笨,又怎会相信那夜他这般巧合救了她!?那是倚栏苑,他风煜烈堂堂烈王爷,好端端又岂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因此,五儿心中便认定倚栏苑那场火跟他有关。
她一直深信不疑,直至方才听到门外风煜烈与顾麟的对话,那一刻,她甚至怀疑他和琉璃二人便是同谋。
“不信?呵呵,你不信!?”风煜烈仰头大笑,随即松开她的肩膀,双眸闪过痛心。“既然你不信,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希望你明白一点,从今往后,我不会伤害你分毫,除非……”他顿住话,眸子缓缓眯起。“除非你想走。”
如若她不走,他会倾其所有待她,对她好,这一生,只她一人,她五儿一人。
“走?”五儿脚下往后跄踉一退,右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左脸,脸颊上那凹凸不平的烧伤吞噬了原本完好的皮肤,红肿似血,从苏醒后她便只照过一回镜子,铜镜中那张如魔鬼般的脸,丑陋不堪,她流不出一滴眼泪,心中除了绝望便是绝望。
脸上的烧伤疼痛得厉害,却比不上她心中撕裂般的疼。
被关闭在这陌生的厢房之中,她竟连一丝一毫想逃离的念头都没有,只因她不知道逃出去后自己该去哪里?
她回不了北域,回不了西王府,也回不了爷身边,这张残破得几乎烧毁的脸,令她深深的恐惧,她回不去,也是不敢回去,再也回不去了!
思及此,多日来一直隐忍的眼泪终于流淌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湿咸的眼泪滴在烧伤的皮肤上,火辣辣的疼痛袭来,撕扯着她的心脏。
“唔……”她压着牙依旧哽咽出声,闭上眼,眼前在闪过一道高大的身影时,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呵呵……呵呵……”
五儿缓缓抬起头,小脸上泪水肆意着风煜烈的眼,她凄绝一笑,在风煜烈未回神之际瘦小的身躯转身便向着墙壁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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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风煜烈大吼,心神俱裂地伸手想要拽住她,却只来得及抓到她一截衣摆。“五儿!五儿——”
男人眼睁睁瞧着那道纤细瘦弱的身子撞上墙壁,呯,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墙壁之上,鲜血汩汩而出,白皙的小脸上血迹如同晕染开的花朵一般,肆意的绽放,满面血色,迷离而鬼魅。
素白的身影仿若断弦的纸鸢一般,脆弱不堪一击,飘飘摇摇坠身落地。
她淡淡地扬起嘴角,死亡并未令她有丝毫的害怕,她凄美的笑着,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笑容来掩盖心中唯一的恐惧——
爷,今生不能与你相随,但愿,来生五儿还能遇见你……
即便是你永远的小奴才,只要能再遇见你,五儿愿用永生换那一生……
但愿……
但愿……
*****
北域。
一月,这一月整个图塔城的百姓如同生活在炼狱之中。
北域少西王因一名女子葬身于火海情绪完全失控,本就阴狠暴戾的他,将那随行的数十名侍卫五马分尸,行刑之时百姓都去了城门前,血淋淋的尸体身首异处,场面极为恐怖血腥。
一月后,女子的遗体终于下葬,然在那一日再次令图塔城的百姓陷入极度的恐慌,西王府百名奴才被选为“贡品”陪葬,随棺木一起入墓穴。
五儿的遗体被葬于图塔城西郊的墓园,那里是西王府的祖墓,尉迟家族历代祖先都葬于此。
百名奴才的尸体随着烫金的棺木一起下葬,墓园中死一般的寂静,西王府的奴才皆是惊恐万分,全身哆嗦地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心中都在祈祷,王爷不要再迁怒于任何人。
公孙湛、司空与叶岳生也是跪在地上,三人面色沉重,公孙湛望着那块墓碑重重地叹息,墓碑上没有五儿的名字,只镌刻着“西王妃之墓”五字,却是深深撼动着众人的心。
叶岳生老泪纵横,他一直以为五儿有一日会成为西王府侧妃甚至正妃,可没料到,竟是眼前这一刻!
然整个下葬的过程尉迟羿却未现身,谁也不知晓此刻爷在何处。
至于蓝偞蓝翎,尉迟羿并未赐死,两人被打的遍体鳞伤,尔后便被遣了去守墓园。这令整个西王府震惊,人人满腹疑惑,而这一切其他人不知,公孙湛与司空心中却是无比清明。
五儿在乎蓝偞,曾经甚至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蓝偞受伤一丝一毫,如若她泉下有知,定然不会想蓝偞出事,尉迟羿虽未明说,但他让二人去守墓园之举,已是昭然若揭。
五儿的遗体下葬二月后,图塔城依旧笼罩在阴霾之下,西王府更是处于腥风血雨中。北域少西王残暴、杀人不眨眼,如今这般的光景下更是嗜血,西王府中少则三日多则七日,便会有奴才的尸体被抬出来。
奴才们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活得痛苦而折磨,不在北院当差的,几乎是见了尉迟羿便远远避开,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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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风邪云止了笑,面上是巨大的震惊。
“若是你要问我为何?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母后!”风煜烈一步步走向他,周身冰寒萧杀。“太后,她该是做梦也想不到,我没有死在她派去的杀手刀下,呵呵,我风煜烈命不该绝,忍辱偷生七年,终于逃出那牢笼……”他站定在风邪云面前,笑得阴佞。“云,不要怪皇兄,要怪便要怪这个世间的人心都太过贪婪,太过肮脏。”
“哈哈!……”闻言,风邪云发了疯一般狂笑,笑到眼泪倾眶而出。
许久许久,年轻的皇帝突然抽出长剑,手起刀落向着自己的脖颈割下,一切都来的太快,当大殿中众人回神之际,那道明黄色高瘦身躯已然倒下。
“云!”风煜烈接住他,低吼一声,然怀中的男子早已没了声息……
太后在寝宫中听闻皇帝身亡的消息当场晕厥,醒来后竟变得疯疯癫癫,风煜烈下令将她关入冷宫。
至于朝中拥立风邪云的诸位大臣也皆是被处死,丞相府邸更是满门抄斩,傅太桓这位两朝元老终是身首异处,死不瞑目。
自此,尘埃落定,一月后,风煜烈登基为帝,凤鸾王朝再次迎来新皇,改国号为乾元……
乾元一年,秋。
秋风瑟瑟,北域已是深秋,骤起的寒风侵袭大地每一处角落,铅灰的天空阴霾笼罩,似乎又将是一场大雨。
图塔城西郊的西王府墓园,两名身穿黑衣的女子跪在园门前,两人的头紧紧贴在地上,萧瑟的秋风中,两具身躯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出一声。
墓园内,一座新立的巨大坟冢前散落着许多青玉酒壶,往上便是白色的玉质墓碑,墓碑旁靠着一名男子。
男子一袭黑色锦袍,高大昂藏的身躯坐于墓碑前,精致华丽的锦袍微微皱起早已凌乱,却仍是不失周身的英气,那冰寒的气势,即便此刻闭着双眸,也依旧骇人。
他冷冷坐着,如同冥神一般鬼魅,俊美极致的脸孔,冷冽如冰,足以侵吞人所有的意志。
四周静谧异常,寒风肆*虐,只有黑色的锦袍衣摆猎猎作响。
直至墓园中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公孙湛拧眉,望向墓碑前那道高大的黑色身影,面色阴沉而凝重。他慢慢走过去,风华绝代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
“对她,此生你可还有遗憾?”立在墓碑前,公孙湛的视线落在碑身的字迹上,声音带着沙哑。
闻言,靠坐在墓碑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深邃无边际的黑眸暗红,眸底是肆意的冰冷,他不语,久久盯住公孙湛的脸。
“王爷……”公孙湛转眸望向男人冰寒的眼眸,“如若可以,我宁愿自己没有回过北域,那样,我便不会在街上遇见她……”
没有遇见她,便不会像现在这般心痛,心痛她的离去。
尉迟羿不语,高大的身躯依旧靠在墓碑上,他侧头望向墓碑,许久喉间冷哼一笑:“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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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沉默,剑眉紧紧蹙起,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再次袭来,他红了眼,感受着心脏正被一层层剥开,里面早已鲜血淋漓。
他闭上眼起身,竟不忍再看墓碑一眼,高大的身躯微微有些摇晃着踏下玉石台阶。
遗憾……他怎会没有遗憾!?
而他,却是不敢将她的名字刻上墓碑,只因看见便会痛彻心扉!
公孙湛静默着,双眼再次转到墓碑之上,手臂紧绷,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寒风吹散了他一头青丝。
“公孙……”尉迟羿已然走出好远,他高大的身躯猛地顿住,他背着身,声音如撕裂开的帛锦,嘶哑而暗沉。“对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她在世时没有说爱她……”
长身而立的公孙湛浑身一震,他回首,满眼悲恸地望着那道高大昂藏的黑色身影消失,男人的背影冷决而孤寂。公孙湛紧紧握拳,心中隐隐作痛。
冷酷狠绝如尉迟羿,竟也说出了那个情字,这五月来他是如何渡过的,公孙湛最清楚。
尉迟羿几乎每日都会来墓园,他坐在墓碑前,一坐便是半日,他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墓碑一壶壶地喝酒,酒量极好的他,却是时常喝到烂醉。
蓝偞蓝翎从他来便会跪在墓园前,两人皆是惊惧而恐慌,每一次司空将尉迟羿带走后,蓝偞都会哭倒在蓝翎怀中。
甚至是司空,都不敢相信王爷会如此,尽管知晓爷对五儿用了情,却不曾料到,这份情竟是如此之深,深到或许连尉迟羿自身都无法想象。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学会珍惜,却是为时已晚。
而他这一句“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她在世时没有说爱她”几乎要令公孙湛窒息,问世间情为何物,失去时竟是如此撕心裂肺!
五儿……公孙湛仰头,风华绝代的脸孔上萧瑟而感伤,他望着凄凉的铅灰天空,唇边笑容绝美:五儿,这一生你太过辛苦,但愿来世投一个好人家,平安而幸福……
但愿……
*****
一年后。
乾元二年,七月,南域栖月镇。
盛夏的拢玥居清凉而舒适,院中的清池中莲花濯濯,微微的夏风拂水而过,吹皱开一池平静的水面,红白黑色的鲤鱼欢快地跃水而出,怡然自得。
拢玥居后方的楼宇静谧而雅致,一楼厢房内的圆桌前此刻正坐着一名女子,女子身形瘦小纤弱,一袭素白的衣衫上绣着淡雅的花纹,如水的青丝用一根银簪挽着,乌黑的发髻上别着几枚娟秀的发饰,映衬得她白皙清秀的小脸越发恬静,纯粹的仿若不沾染凡尘的仙子。
女子低着头,手中握着针线,小脸淡然而认真,一针一线绣着布匹上的花纹,厢房中寂静如水,细耳倾听甚至能听见半掩的窗棂外轻轻的夏风。
良久,女子终于抬首,纤细的青葱玉指抚去脸颊旁散落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了左脸颊上一道紫红色的疤痕。疤痕五六寸长并不深,却是呈现暗紫色,咋一看如同胎记一般,覆盖了半个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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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上那略微凹凸的皮肤扭曲着,虽不至于吓人也足以令人皱眉。
她将手中绣好的衣裳举起来,手指在花纹上轻轻摩挲着,淡漠的小脸上终是勾起一丝笑,笑容恬美而可人,耀眼得睁不开目,竟令脸颊上那道疤痕也显得淡了许多。
“呵呵。”她不自觉地轻笑出声,将手里小小的衣衫紧紧抱在胸前,脸上越加明艳动人。
“五儿小姐——”直到厢房门被人推开,一名丫鬟急急跑进来。
五儿抬起眼,秀眉轻轻皱起:“怎么了?小兰?”望向丫鬟一脸焦急的神色,她不由放下手中的衣裳,慢慢站起身来。
“小姐,小少爷他……”名唤小兰的丫鬟急得小脸皱成一团,口中吐吐吞吞道,“小少爷……小少爷他一直在吐奶,奶娘也是没有一点办法!”
“怎会吐奶?”
五儿脚下急急往门外走,不过走了两步,远远便听见一道婴孩洪亮的啼哭声,清脆的哭声尖锐中已然带了嘶哑,五儿心中一急,奶娘已经抱着一名男婴出现在房门口。
“怎么了?怎么了?”五儿一步便冲上前抱过孩子,她紧紧将男婴搂在怀中,一面上下查看他的脸色一面轻轻拍抚着孩子的背脊哄着,“宸儿乖,宸儿乖,怎么了?娘在这里,娘在这里,宸儿不怕,不怕……”
“哇哇……”男婴不过四五月大,不论五儿如何哄依旧不断地哭泣着,哭得小脸涨红,小小的身子竟开始有些抽搐。
“宸儿!宸儿!”五儿失声尖叫,如同疯了一般叫喊道,“小兰,快去请大夫来!快去!”
“是。”小兰吓得脸色都白了,急忙冲出厢房去找大夫,而奶娘哆嗦着身子立在一旁,想要帮忙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五儿紧紧抱着孩子,小脸煞白一片,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令她红了眼,浑身都在颤抖,焦灼地等了片刻,小兰终于领着一名中年大夫奔入厢房。
众人一阵忙碌,约莫半个时辰后,孩子的哭声总算停止沉睡过去,大夫皱着眉头嘱咐说:“孩子体弱,平日里定要小心照看,如若生病他定然撑不住!”
“大夫,那么现在他如何?没事了吗?”五儿坐在床沿,双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瘦小的身子依旧在发抖。
“已无大碍,只是往后定要注意,不可受凉。”
大夫收拾好药箱,小兰机灵,立刻上前给了诊金,随后领着大夫出去。
五儿沉默着坐在床*前,她低头瞧着孩子仍有些不正常的脸色,红肿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奶娘在一旁看着,叹息着默默退出厢房。
“宸儿……”五儿双手捧住婴孩微微苍白的小脸,他不过才四个多月,小小的身子这般脆弱,五儿静静地看着,心针扎一般,疼痛令她的身躯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她低下头,吻着孩子稚嫩的脸,眼泪控制不住地滴落。“宸儿,不怕,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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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月,眼见自己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五儿终于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她不再意志消沉,每日都为了孩子而活。
而那段期间,风煜烈告知了她北域之事,听闻西王府皆以为她已葬身火海的消息,五儿无声的流着眼泪,风煜烈还告诉她,尉迟羿已将她的尸体以西王妃的名义下葬。
五儿哽咽着,泣不成声,那一刻她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也好,爷以为她死了也好,她的这张脸大夫们都素手无策,她也深知脸上的伤疤再也好不了,如此,她又怎能去见爷?
呵呵,罢了罢了,若是能在爷心中留下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纵然让他以为自己死了又何妨!?
至少,在他记忆中自己仍是美丽的……
从那以后,五儿更加沉默寡言,她不再问外界的任何事,风煜烈清楚,她是不愿知道西王府的事,因为有关尉迟羿的一切都会令她心疼致死。
她不问,也是害怕,生怕自己控住不住回去北域,回去他身边,可是五儿性子固执,她如此在意自己烧伤的脸,即便思念狠狠折磨着她的心,她也唯有强忍着。
因此她选择了麻木,麻木自己的心,不去管也不去想。
怀胎十月,五儿终是生下一名男孩,在孩子睁开眼的那一刻,五儿捂着嘴放声大哭,声音悲恸凄绝。
风煜烈望着襁褓中那个小小的孩子,即使他还只是个婴儿,然他的眉眼却是像极了他的父亲,而孩子的父亲,风煜烈是如此的羡慕他,羡慕他是五儿孩子的父亲,更羡慕他能让五儿这般爱他,爱他成痴,爱入骨髓。
孩子出生后,五儿的心情渐渐开朗了许多,她会为孩子笑,也会因孩子哭,却总是哭得毫无预兆,只因随着孩子的长大,那张小小粉嫩的脸与他父亲越发神似,俨然像是一个模子印刻出一般。
许多次,风煜烈都看到五儿抱着孩子坐在连廊上出神,她呆呆了望着远处的天际,至最后泪流满面。
他知道,她内心是多么渴望回北域,回去他身边,然每当抚摸着自己的脸孔时,她神色绝望,眸中透着浓浓的退缩……
“五儿……”风煜烈的手再次抚上床榻上女人脸颊上的疤痕,暗紫色的伤疤微微磨着他指尖的肌肤,烙疼了他的心。
“风……皇上……”睡梦中的五儿幽幽转醒,她望向床*边男人沉冷的俊脸,撑起手慢慢起身。她低下头,躲避开他的手。“你何时来的?”
“来了许久了。”风煜烈僵硬着收回手,黑眸滞在她依旧泛红的双眸上。“孩子……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视线转到身旁孩子稚嫩的小脸上,见他脸色已有些红润,不禁微笑着抱起孩子小小的身体。婴儿像是有感应,刚被抱起便睁开了双眼,那漆黑如星辰般的眼眸再次刺痛了五儿的心。
“咯咯……”不足五月大的小婴儿突然嘻嘻笑出声,五儿见此心中欢喜,便将他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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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儿乖,肚子是不是饿了?”她轻轻啄着孩子粉嫩的脸蛋,然后抱着他便下了床。
风煜烈侧身立在一旁没有出声,黑眸中印着她柔美白皙的小脸,神色复杂,他紧紧盯住她纤细的背脊,突然开口:“你想过回北域吗?”
五儿的背影明显一僵,她背着身道:“你会放我走吗?”
她不会忘记他曾说过的话,他说他不会再伤害她分毫,除非她想走!呵呵,除非她想走……是不是一旦她想离开,他便会做出伤害她之事?如同以前在京城那样!?
“我只问你,想不想回去?”风煜烈脸孔有些许僵硬,他会放她走吗?当然不会,即便她看上去如此痛苦,他也不想放她走。
“我……不知道。”小脸黯淡下来,五儿紧紧望着怀中孩子的脸,心口又一次崩裂开来,疼到窒息。
“不知道还是不想?或者……”风煜烈走向她,大手捉住她的双肩将她转过来面朝自己,他扣住她的下颌,不让她有任何逃避的机会。“或者,你根本是不敢回去?!”
“不敢又如何?”五儿勾起一丝淡笑,眸色哀戚。“自我被火烧伤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五儿了,呵呵,你看看我这张脸,还怎么待在他身边?他是北域之主,如此身份尊贵,即便他真的不在意,我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话到最后,五儿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她摇头挣脱开他的手,然后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转身离开厢房。
风煜烈没有制止,他看着她瘦小的身影离去,黑眸凛冽,双手紧握成拳,心中默默而言——
五儿,如今我已是凤鸾一国之君,坐拥天下,可是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你的脸!而尉迟羿,若他真心在乎你,那么他便也会与我一般,根本不介意你变成什么样……
而他,既然将你以西王妃的名义入葬,就是认定了你是他的正妻,如此,你便也小瞧了尉迟羿对你的感情!
风煜烈闭上眼,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与痛楚,直至这一刻他都不清楚将她带来南域是否正确?
回想当初,琉璃因恨心生杀意,竟暗自遣去杀手纵火,五儿居住的后院便是倚栏苑起火的源头。
自放五儿离开烈王府后琉璃便一直深居简出,两人几乎极少见面,然那晚琉璃却突然来了风院,她对风煜烈说了一番奇怪的话,风煜烈满腹疑惑,紧紧*逼*迫之下,琉璃最终道出派人纵火之事。
风煜烈大怒,他没有停留片刻飞奔出烈王府,赶至倚栏苑时,冲天的大火令他险些停止呼吸,他抓住一名逃出火海的小厮问了五儿的住所,可当他找到那间厢房时,五儿还是晕倒在了大火中。
他几乎快要发疯,不顾危险冲入火海将她救出,然她的脸颊上依旧被火灼伤,惨不忍睹。那一刻,风煜烈唯一的念头便是不想再放手,即便知道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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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将她抱在怀中,离开倚栏苑前风煜烈在大火中寻到了一具女子的尸体,那女子身形瘦小,从背影来看跟五儿极为相像。他替尸体换上了五儿身上的衣衫,并将所有的饰物放入了衣物内,包括那块镌刻着“尉迟”二字的七彩玉佩。
风煜烈自然知晓那枚玉佩的含义,因静妃的关系幼时与西王府走得近,他怎会不明白七彩玉佩对于西王府代表着什么?传闻那玉佩是尉迟家族的祖传之宝,历来只送于正妻。
风煜烈甚至震惊,随即勾起苦涩的笑,尉迟羿,他竟将七彩玉佩给了五儿,说明五儿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已然让这位傲视天下的男人视她为正妻!
“孽缘,一切都是孽缘……”风煜烈痛苦地闭着眼,高大的身躯隐隐颤动。
五儿,他不能放手,还是无法放手,纵然她是他的妹妹,他依旧不在意!在这个世间,只要是他风煜烈想要的人,妹妹也无妨!
也无妨……
*****
北域。
图塔城的百姓近日都在传论,说那前皇后怕与少西王确实有私情,甚至私*通密函背叛风邪云,致使北域大军轻而易举的逼宫,如今,新帝登基,她便离宫来到了北域。
柳芷妍是在两月前到达图途城的,当时尉迟羿不在王府,叶总管不敢擅作主张便安排她在客栈住下,半月后尉迟羿自军营回府,听闻此事脸色越发阴沉。
叶岳生心中了然,随即带了金银财物前往客栈,意思再明白不过,柳芷妍看着那些珠宝与银票知道尉迟羿不会再见她,她不甘心,于是跪在西王府前。
整整一天一夜,柳芷妍分毫不动地跪着,王府前来来往往的百姓无不窃窃私语,不过翌日,图塔城人人皆知。
风煜烈登基后,柳芷妍与后宫嫔妃迁往冷宫,其中几人在不久后纷纷殉情,另有少数妃嫔出宫返乡,柳芷妍舍不得年幼的三公主一直留于皇宫,直至五月前,方满两周岁的小公主突染风寒,公主体弱多病,太医极力救治下依旧夭折。
柳芷妍哭得肝肠寸断,一病不起,三月后大病初愈的她终是向皇帝请旨出宫。
天下之大却无她的容身之处,柳芷妍心中唯一想到的便是西王府,想到那个此生深爱的男人,她心痛难当,她不愿意放弃,他是她的!若不是当年风邪云所为,自己早该是西王妃,他的妻子!
身子柔弱的柳芷妍跪至第二日晌午时终于不支倒地,她被王府的奴才抬入府中,醒来后,叶岳生便将她安排在西院的洛兰阁。
阁着的丫鬟告诉她,西院是西王府侍妾的居所,柳芷妍闻言欣喜不已,心中想着,既然能够住进来,就说明自己有了机会。
如此,这位前皇后便入了西王府,她的身份府中的奴才私底下都十分好奇,却是不敢议论。
住入西院以后,柳芷妍从丫鬟们处得知,之前西院一直是空着的,西王府没有一位侍妾,甚至尉迟羿未曾招幸过任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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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俨然将这些女人当作了她的替身。
柳芷妍浑身发抖,尽管是七月,却是如同置身冰窖,周身发寒……
当晚,柳芷妍再也忍受不了这份折磨,不顾一切冲进洛雪阁,她仿佛疯了一般,不论身前有多少奴才阻挡,硬是闯入阁中。
“小姐,您请回吧?爷已经安寝,请您……”叶岳生额头冷汗直冒,他挡在柳芷妍跟前,硬是不让她再踏入内室一步。
“让开!”柳芷妍出身贵族之家又曾是皇后,气势凌人,低声喝斥道。
“小姐……”
“谁允许你进来的?”叶岳生的话被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他躬身朝着至内室走出的高大身影弯腰,后背冷汗淋漓。
尉迟羿一袭黑色长袍,未系腰带的锦袍微微敞开着,精壮健硕的胸膛泛出古*铜色的流光,他俊脸沉冷阴佞,一步步自内室走出,随着他的走动隐隐露出结实的腹肌。
柳芷妍目色一变,几乎痴痴地望着男人俊美极致的脸孔,他身姿昂藏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的气势,他冷冽,傲然,仿若神祗,叫人移不开眼眸,而她,即便只是看着他,就几乎要被夺去呼吸。
她爱他,真的很爱他,所以才如此不管不顾来到这里。
“王爷……”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颤音,胸口因激动而剧烈的起伏。
“出去。”尉迟羿高大的身躯猛然站定,深邃的黑眸冰冷扩散,见她不动,俊脸又沉冷了几分,“滚!”
话落,厅中守着的奴才立刻颤颤巍巍趴跪在地,浑身俱抖。
柳芷妍身躯一震,却是依旧立着不动,绝美倾城的脸上闪过受伤,她深吸一口气,抖着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既然你已让我住进西院,为何不来洛兰阁?为何不要我!?”
她俨然失去了理智,几步奔上前站到他身前,她望着男人冷冽的眼眸,眼眶顿时泛红。
“王爷,芷妍为了你,不惜出卖皇室背叛皇上,芷妍别无他求,只是希望可以在你身边,即便无名无分也不在乎!”她摇着头,眼泪滴落而下,在那张绝色的容颜上肆意,纵然在哭也是美得不可思议。
“滚。”尉迟羿眯起黑眸,许久沉沉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俊脸上冰寒彻骨。
“不……”柳芷妍头摇得更剧烈,双眸红肿,她泣不成声。“我不信,不信自己比不上一个死人!她五儿可以办到的事,我柳芷妍也可以做到!”
说罢,她便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她一面脱着衣衫,布满泪水的双眼却是未曾离开过男人冰冷的脸。
地上,奴才们在听见她说出“五儿”二字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叶岳生抬眸见柳芷妍身上的衣衫掉落在地毯上,立即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却是吓出一身冷汗。
尉迟羿一动不动立着,高大昂藏的身躯越发阴冷,他望着眼前的女人一件件褪下所有的衣衫,直至仅剩肚*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性感的薄唇边是彻骨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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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允许你提她的名字?”他狠狠捏住她的下巴,黑眸隐隐带了血丝。她的名字就连他都不敢再提,她又有什么资格说!?
“王爷……”手掌下女人白皙的肌肤立即通红一片,柳芷妍皱眉,感觉骨头快要碎裂。“我……哪一点及不上她?哪一点及不上!?”
她咬着牙,尽管他沉冷的表情令她几欲退缩,可柳芷妍知道,今日不问,或许便再无机会。
“哼。”尉迟羿冷呲一声,眸中嗜血,大手用力,顿时疼得柳芷妍眼泪直掉。“你哪一点及得上她?”他冷笑着,大手一挥,声音残暴。“滚出去!滚!”
柳芷妍生生被推倒在地,她泪眼朦胧,抱住自己赤*裸的双臂,满心屈辱,原来,她在他心中是如此不堪,即使脱光了衣服在他面前,他都不屑一顾。
“唔……”她呜咽一声,捡起地上的衣衫胡乱地套上,随即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去。
厅中,尉迟羿高大的身躯稳稳立着,冷冽刺骨的俊脸毫无表情,黑眸充血,良久,他终于闭上眼,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肆*虐着,剑眉紧蹙,他陡然冷笑出声。
“呵呵……”他睁开眼,黑眸暗红,仿若地狱的修罗,嗜血阴翳。“谁及得上她?天下又有谁及得上她!?”
没有,没有一人及得上她!而他,却是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再提起。
那瘦小的身影如同刻入了骨髓一般,每夜缠*绕在梦境之中,再也挥之不去。
尉迟羿一直以为终有一天会将她忘却,然时间越久她的身影越清晰,清晰到撕扯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那张白皙纤巧的小脸,更是晃在他眼前。
梦境中,她站在一片花海中转过身,笑靥明媚轻轻唤着:“爷……”
午夜梦回,他时常冷汗淋漓地惊醒过来,痛彻心扉,心痛到几乎要麻痹。
尉迟羿从来不知道,人的心竟可以痛到这样!而她,早已不在身边,不在这个世间……
“五儿……”再次闭上眼,一年来他终于唤出她的名字,这个他不允许任何人提起的名字,唤出时心早已痛到没有知觉。“你在那个世界会不会冷?会不会……”
五儿……五儿……
生生压下心头肆意的疼痛,他缓缓睁开眼,黑眸幽深无边际,俊脸上阴寒。
随后尉迟羿便去了洛霜阁,他高大昂藏的身躯踏入阁中时已近深夜,守在阁外的丫鬟小厮顿时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地跪地行礼。
“参加王爷。”奴才们大气不敢喘,急忙推开大门。
俊美极致的脸孔毫无表情,却是散发出阵阵冰寒之气,尉迟羿方走入阁中,接到通报的霁瑶已匆匆奔出内室。
“爷。”侍妾屈膝行着礼,因为男人的到来而激动得身子颤抖。
霁瑶早已躺下歇息,此刻身上只披了一袭白色的轻纱,轻纱半透明,隐隐印出内里红色的肚*兜,她低垂着眼帘,绝丽的脸上红得似血,雪白的肌肤在火光下更显诱*惑而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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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酒。”尉迟羿犀利的眸子只淡淡扫了女人一眼,随即在桌边坐定。
霁瑶扬手示意丫鬟们去拿酒来,自己则是走至尉迟羿身边,她盯着那具高大英挺的身姿,心克制不住地狂跳,深吸一口气,四周皆是他狂野的男性气息,脸颊滚烫如火,妖娆的娇躯颤抖得更厉害。
“爷,您许久未曾来了……”女人柔若无骨的手探上他华丽的锦袍,尉迟羿不动声色,霁瑶抬眼审视他冰冷的俊脸,见他并未不悦,不由越加大胆起来。“爷,霁瑶以为您忘记这洛霜阁了……”
她的手贴在他的衣物之上,隔着华丽的锦袍抚*摸着男人健壮结实的胸膛,双手一路往下,霁瑶握住了他腰间精致的腰带,呼吸一沉,女人更是难以自制地浑身轻颤。
“坐下。”尉迟羿突然出声,深邃的黑眸定在她绝美的脸上,周身气势冷冽。
霁瑶手臂僵住,脸色一白,吓得赶紧松了手,娇柔的身躯轻轻坐下,她屏住呼吸不敢抬眼望向男人阴沉的俊脸。此时丫鬟们端了酒杯与酒壶进来,几人放下后便退出阁外。
尉迟羿不语,只是沉默着一杯接一杯饮酒,霁瑶搅着衣袖,透明轻纱下的娇躯微微颤动,厅中气氛压抑,俨然让人快窒息,直至桌上三壶酒见底,男人终于侧头望向她苍白的脸。
“爷……”见他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霁瑶心中一慌,脸上却是再次浮上红晕,她抖着身子,内心悸动。
眼前这个如神祗一般的男人,他是北域之主,高贵俊逸,昂藏挺拔的身姿即便只是坐着也足以吸走人的三魂六魄,霁瑶从第一眼起便深深爱上了他,传言他冷酷狠绝,特别是对女人,然她霁瑶无比幸运,尉迟羿自见到她后竟将她带回了西王府。
霁瑶何其欢喜,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来到西王府她才发现并非如此。
尽管整个西王府不允许提起五儿的名字,不过时间一久她还是多少知晓了一些,却是不敢多言,而每一次侍寝时她都会听到睡梦中的王爷唤着那个女人的名字。
霁瑶嫉妒得要发疯,冷酷无情如爷,竟会如此在意一个女人,她红了眼,甚至呆呆坐着流了一夜的眼泪。
而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过是那个女人的替身,只因她无意间听到丫鬟们在偷偷议论,说她是侍妾中长得最像“她”的人!
霁瑶凄楚而苦涩地笑着,笑得泪流满面,但她并不打算放弃,既然自己是最像“她”的人,那么她便要牢牢抓住他,纵然只是替身,她也无所谓,只要能留在他身边,真的无所谓。
“爷……”思及此霁瑶一阵情动,她望着他有了些许醉意的眼,心中强烈的爱意已然令她失去了神智,她站起,妖娆的身子贴上他昂藏的身躯,试图挑起男人的欲*望。
尉迟羿眯起黑眸,眸底因酒而有些迷离,他盯着女人微微摇晃的脸,心口猛然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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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五儿……”意乱情迷中,霁瑶听到他不停地喊着这个名字,心顿时疼到窒息,她咬住唇紧紧抱住他。
不在乎,她不在乎,不在乎自己是那个女人的替身,真的不在乎!……
霁瑶一夜未眠,她靠在床榻上,望着身旁沉睡的男人,那张俊美极致的脸孔几乎撕裂开她的心脏,痛不欲生,可却要强装微笑。
眼泪汹涌而下,她知道他醉得不轻,可笑的是,也只有在他醉酒的时候她才能见到他热切的眼眸,没有了冰冷与阴鸷,也没有狠戾与无情,更没有傲然与不羁,有的只是对一个女人深深的思念与渴望。
霁瑶难以想象,像他这般冷酷的男子也会对一个女人有着如此强烈的情感,强烈到几乎深入骨髓!
而那个女人,却不是自己……
为何?为何她就是不如一个早已离世的女人!?
呵呵,霁瑶凄美一笑,尽管如此她还是幸运的,在这西王府中侍妾虽多,但一月能侍寝的女人也不过一两人,招幸最多的也便只有她这洛霜阁。
该是满足了,然胸口却疼得厉害,难以喘息。若是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便是那个女人,那个名叫五儿的女人!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男人俊美的脸孔,他的五官立体而深刻,刚毅的下巴完美得毫无瑕疵,这样俊美出众的男人足以令天下所有的女子倾慕,更何况他还是如此尊贵不凡,如同天神一般,君临天下。
眼泪不断地流淌而下,霁瑶捂住嘴,西院的侍妾侍寝后尉迟羿便会随即返回北院或者洛雪阁,也只有在他醉酒的情况下,霁瑶方才能仔细看着他的脸。
这个高贵不凡的男子,他冷漠无情,除非此刻,她甚至都不敢望着他,所以便让她放肆一回吧。
思及此霁瑶将身子往上挪了挪,她低头靠近男人的脸,伸手想要再次抚上他的脸,然她刚动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已霍然睁开。
男人的眼眸清冷孤傲,俊脸阴沉,大手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骨头捏断:“滚!”
他冷酷狠绝的声音令她浑身一抖,霁瑶吓得花容失色,随即退下*床榻跪在地上。
“王爷,妾身知错了。”她仅穿着红色的肚*兜,雪白的娇躯瑟瑟发抖,心知自己触犯了他的底线。
西院的侍妾都知晓,侍寝时尉迟羿不允许她们碰触他的脸,更加别说是他的唇,他不会亲吻任何女人,连爱*抚都极少,俨然是将她们当作宣*泄的工具。
侍妾们心中都清楚,若不是她们与那个女人长得有几分相像,怕是连图塔城都进不了!
喉间冷呲一记,尉迟羿高大的身躯霍然起身,他批了件长袍,俊脸沉冷,周身冰寒的气息令床前的女人抖得更厉害,他甚至没有再瞧她一眼,昂藏的身影随即踏出洛霜阁,徒留霁瑶哭倒在床沿上……
当日,西院的侍妾都得知尉迟羿昨夜宿于洛霜阁甚至清晨才离开,皆是气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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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爷本就不常常进西院,如今更有一月多未曾找人侍寝,没想到一来西院便去了洛霜阁,心中早已恨不能将霁瑶扒皮抽筋。
人人都在私低下暗骂霁瑶,却是敢怒不敢言,不怪别人,要怪只能怪她们不够分量,如若长得更像“她”一些,便不会让洛霜阁独占恩宠。
至于柳芷妍,俨然觉得这些女人爱尉迟羿爱的发疯了,即便知晓他是将她们当作替身也毫不在乎!
而几日后,茵莱城主端木靖突然带着妹妹造访西王府,端木瑶岂是好说话的主,她甚是娇蛮,根本不将西院的侍妾放在眼中,但真正见到那些侍妾时,还是不免怔愣住。
端木靖也是异常意外,他瞧着那一张张与五儿神似的脸,心中是重重的叹息,他知道王爷对五儿用情至深,却不曾料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也终于明白公孙湛离开北域前飞鸽传给他的信涵中那句话的意思,他说,情根已深重,但愿这一生的时间能淡化他心中的那抹影子。
他说的便是尉迟羿,这一切也只有公孙湛看得最清楚!
端木瑶几日未缓过神来,端木靖看在眼中不免有些心疼,逐要带着她返回茵莱城,端木瑶不依不饶,硬是不愿离开西王府半步。
尉迟羿整日冰寒着脸,俊美极致的脸孔看得众人心惊胆战,端木瑶自然也不例外,纵使再蛮横也是不敢在尉迟羿面前放肆。
因此端木瑶来到西王府整整半月,见尉迟羿的机会少之又少,她不断冲着端木靖发脾气。作为哥哥端木靖满脸无奈,爱妹心切的他只能任凭她耍性子。
直至十日后,京城突然传出消息,探子来报,西梁王会在近期入京拜访凤鸾皇室。
西梁与凤鸾之间一直水深火热,一年前凤煜烈登基后双方却突然止战,风煜烈夺位前百姓间早已传言烈王与西梁暗中勾*结,如今西梁王亲自进京,更加令人深信不疑之前的传闻。
而凤鸾边境十来座城池近来更是频繁进出西梁军队,守城池的凤鸾将士也未有任何动作,天下百姓不禁在猜,那几座城池表面仍由凤鸾官员管制,实则已是西梁之地,或许这便是西梁得到的好处。
西梁唯一要做的就是趁着烈王府逼宫之际大肆出兵,迫使风邪云腹背受敌,兵力不集中,夺取皇位也便轻易得多。
西王府收到暗报之后,尉迟羿随即便离开了王府,司空也是面色沉重,心知爷担心的是什么。西梁王高调入京会晤风煜烈,若是二人一拍即合集中兵力对付北域,那么北域的处境将甚是危险,前景堪忧……
*****
南域,栖月镇。
拢玥居后方的楼宇外跪着一地的丫鬟与小厮,奴才们满面惊慌,他们的最前头则是一名中年男人,男人身穿藏蓝色袍子,下巴光洁,竟是一丝胡须都没有。
他跪在地上,声音尖细地冲着厢房中道:“奴才刘昊为奉皇上口谕,请五儿小姐前去京城。”说着将身子趴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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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小厮们见此也随着伏下身去,众人屏息听着厢房内的声音,等了片刻却是毫无动静。
“请五儿小姐……”刘公公扯着嗓子正要再次高呼,厢房的大门却突然在众人眼前打开。
丫鬟小兰与奶娘首先走出来,她们身后,一名娇小的女子抱着婴儿踏出厢房,她立在连廊上,白皙的小脸淡然恬静,瞧不出任何情绪。
“奴才见过小姐。”刘公公心知眼前女子身份特殊,再次磕了一头方才抬起身子。“小姐,皇上命奴才来接你入宫。”
刘昊为望着五儿左脸颊上的伤疤,眉头微微皱起,到现在他仍是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中意这名女子,她身材娇小,甚至瘦弱,虽是纤细柔美之姿,然她脸上那伤疤却是有些许吓人,特别是在此刻这般的烈日下,显得越加清晰诡异。
“刘公公,麻烦你回禀皇上,京城我便不去了……”五儿低头望着怀中婴儿的小脸,此刻孩子正大睁着一对灵动的双眼,黑眸水灵灵地望着她,小嘴不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嘴角勾起一丝轻笑,五儿心中欢喜,不禁低头在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见孩子开心地笑出声,五儿抱着他又亲了一口,母性的光辉溢满整张小脸,显得耀眼夺目。
“皇上交代过,定要请小姐去京城。”刘公公吓出了一身冷汗,慌忙向着地面磕起头来,奴才们见此也跟着磕头。
五儿蹙眉,瞥了一眼还是转身往房中走,刘公公又在楼前跪了几个时辰,终是离去返回京城复命。
几日后,刘昊为再次出现在拢玥居,却已是满脸是伤,他跪在楼宇前,声音颤抖,浑身不停地哆嗦,直道若五儿不跟随他入宫,那么便不只是一通鞭刑而要丢掉性命。
五儿心软,自是见不得别人因为她受折磨,尽管心中万分不情愿,仍是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京城一片繁华热络,似乎并未受之前战争的影响,在途经倚栏苑旧址时,五儿仍是挑帘望出去,倚栏苑早已不在,取代而至的则是一间当铺。
眸子有些黯淡,五儿抱紧孩子,心底隐隐作痛,倘若当初自己没有随翠心来倚栏苑,那么倚栏苑便不会被烧毁,娘也不会葬身火海,而她,如今也不会容颜尽毁,她会待在西王府,待在……他身边……
心口疼痛的厉害,五儿咬住唇紧紧抱着怀中小小的婴儿,她闭上眼一遍又一遍的在孩子的脸蛋上亲着,此刻她竟是不敢看孩子的脸,这张与“他”神似的小脸,即使想着心中也不免阵阵窒息,几乎要令她晕厥。
她不敢看,不敢再看一眼!
豪华的马车自宗眞门入了皇宫,五儿并未见到风煜烈的身影,刘公公将她安排在毓翾宫,宫门口立满了宫女太监,甚至还有两位奶娘。
风煜烈登基后半年便适逢秀女大选,因而宫中已是有三四位嫔妃,五儿入宫后不过几日那些嫔妃便一一登门造访。
*****
(看到一位读者的留言说尉迟羿与五儿之间不够纯粹干净了,淘子只想说,试问一个男人以为所爱之人已死后会终身守身如玉吗?更何况还是古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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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皇上。”塔剌葛单膝跪地,他身后的队伍随即纷纷跪下。
风煜烈颔首,黑眸始终盯着那辆奢华的马车,半晌,华丽的车帘终于撩开,一道藏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那是一名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他一身西梁特色的藏青袍衫,剑眉星目,高大健壮的身躯并不似一般西梁人那样魁梧,却也是身姿健硕。
男子的嘴唇微厚,脸孔刚毅英俊,黝黑的双眸透出道道精光,他勾着唇,笑看凤鸾恢弘的皇宫建筑,此人便是凤鸾百姓口中野心勃勃好战的西梁王,墨元灏。
西梁王踏下马车,风煜烈见此嘴角勾起笑也是大步走下台阶,两个尊贵不凡的男人对立而站,气势卓然。
“好久不见。”墨元灏右手压于左胸口,算是朝礼了。
“请。”风煜烈并未多言,两人似是十分有默契,随即双双走向议政殿。
西梁此次带来了众多稀世奇宝,皆是新奇之物,风煜烈设宴三日款待西梁王,朝中群臣皆有出席,三日里整个皇宫一片歌舞升平。
西梁王并未住入*京城的驿馆,而是安置在宫中的蒼墷殿,蒼墷殿不同于其他各宫,专为贵宾而修建,西梁王不喜凤鸾宫女太监伺候,翌日便将他们遣了出去,好在西梁队伍中随行了许多侍女,风煜烈也不强求,只让宫人们守在殿门外等候差遣。
两朝帝王几乎每日都会碰面,二人在勤政殿中深谈大半日,殿中更是不允许任何人伺候,对于两人的谈话无人可知。
风煜烈忙于接待西梁王,一连半月都未曾踏入过毓翾宫,只是派太监送来了许多珍宝首饰,五儿清心寡欲,几乎都赏了宫女太监,仅留下一件金项圈给孩子。
五儿淡漠的性子加之待人宽厚,宫人们甚是喜欢这位主子,见她每日只是抱着孩子坐于殿内,贴身的两个宫女心中着急,不断上前提议她出去走走。
五儿淡淡回以一笑不作声,宫女们并不放弃,整日在她耳边劝阻,足足七日,五儿方才松口。她将孩子交给了奶娘,两个小宫女一脸欣喜地扶了她走出毓翾宫。
时值八月,御花园的湖中早已是莲香四溢,清荷漂浮在水面上,袅袅而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好一派娉婷之姿。
五儿坐在湖边的凉亭之中,宜人的园景尽收眼底,夏日*徐徐的暖风吹拂在面颊上,吹乱了一头青丝。
两名宫女立在亭外静静地望着她的侧脸,此刻那印着疤痕的左脸颊侧对着她们看不真切,青丝错落间,越发显得白皙的右脸清新可人。
四周静谧,唯有花香与微风拂动……
御花园门口,一道青色的高大身影正缓缓走进来,他一踏入园中一眼便瞧见了凉亭中盈盈而坐的白衫女子,她轻轻闭着眼,白皙的侧脸对着他,雪白的肌肤通透溢满柔光,虽不是倾城之姿,却也柔美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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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黑眸倏然眯起,男人勾唇浅笑,脚底已是不由自主地向着凉亭行去。
“王……”见他往前走,跟随在男人身后的两名护卫皱眉,脚底想要跟上,前方的男人手一挥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都去园外候着。”声音清淡,语气却是不容置疑,青衫男子双目始终定在亭中女子的身上,俊脸扬着笑意。
“是。”护卫不敢再言,又望了男人的背影一眼才迅速退下。
亭外的宫女们见男子出现,尽管不清楚他的身份,但瞧他一身昂贵精致的衣袍价值不菲,心知此人非富即贵,于是纷纷屈膝行了一礼。
青衫男子没有瞧她们一眼,高大的身躯径直走入凉亭。
“姑娘好雅兴,在此赏莲。”他缓缓靠近她,直至距离她一步方才站定,一双幽深的黑眸定定望住她恬静的小脸。
五儿猛然回神,扭头望向面前的青衫男子,当她转过脸时,男人微微蹙起了眉头,他静静盯着她左脸颊上暗紫色的疤痕,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
眼前的男人英俊而高大,一身贵气,五儿立即明白他身份尊贵,见他看着自己的左脸,她微微低头,纤瘦的身躯慢慢站起。
她向着男子富了富身,随即自他身旁走过准备离开凉亭。
“姑娘的脸……”青衫男子突然出声,他转过身望着五儿纤细的背影。“为何伤了?”
五儿脚下一顿,她没有作声,片刻后仍是缓缓向着亭外走去。
“姑娘……”男人几步便追上前,他一把捉着五儿纤细的手腕,剑眉紧紧拧着。“先别急着走。”他轻轻一拽,便将五儿的身子转过来。
“对不起,我们素不相识,请公子自重。”秀眉紧皱,五儿动了动手腕发现被他抓得死紧,不由抬起眼望向男人俊朗的脸。“请你放开我!”
小脸上闪过些许恼怒,她又挣了挣,依旧动弹不得。
“素不相识?呵呵……”男人勾起唇,俊脸温润如玉,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男人并没有打算放开她的意思。“怎会素不相识?你我二人可不是初次见面。”
他的话一出口,五儿身子一僵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她满目疑惑:“我不记得与你见过。”
“不记得也罢,今日一见也算认识了。”黑眸灼灼,男人的笑意更深,他伸出手报上自己的名字,“墨元灏,姑娘可是颐碩郡主?”
“你……到底是何人?”五儿眉头紧锁,听闻他喊自己颐碩郡主,脚底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神色带着警惕。
墨元灏勾唇笑着,脸上不动声色,他审视着她的脸色,正欲开口时,守在园外的护卫已领着刘公公出现在凉亭前。
“奴才奉皇上口谕,请西梁王前往勤政殿。”刘公公跪在地上,表情甚是恭谨。
西梁王!?五儿一惊,亭外的两个宫女闻言更是吓得立即趴跪在地。
他……便是西梁王吗?五儿抬眸望着眼前一身贵气的男子,墨元灏也回望她,黑眸中隐着浓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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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当初你若是去了西梁,如今便是我的王妃了,只可惜……”他甚是惋惜地道,“只可惜,和亲之事终是不顺利。”
五儿收起眸中微微的惊讶,她敛下眼,语气恢复淡然:“西梁王身份高贵,五儿只是一介草民,自然是没有那个福分。”说完她再次富了富身,“告退。”
她转身离去,纤瘦的背脊挺直,如同她眼眸中那股坚韧一般,冷然无波。
“郡主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会有你的画像吗?”墨元灏笑望着踏下台阶的女子,眼眉扬笑。
“即便知道又如何?”
五儿背着身淡淡说道,脚下没有停留一刻,宫女们跟随在她身后,三人很快消失在御花园。
亭中,墨元灏依旧立着不动,他身姿昂然,双眸远远望着五儿离去的背影,那瘦小的身影印在他幽深的眸底,嘴角的笑容越发深邃。
一年以前京城的偶遇令他久久无法忘怀,初见她时,她似乎身染重病,她神情淡漠,恬静的眼眸清澈如镜,让人印象深刻。
自妻子难产去世后,墨元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自己心仪的女子,然在京城街上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惊喜万分,她是如此像“她”,像到令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极像妻子,唯一不同之处便在于她的气质,特别是眸中的倔气,是如此不服输,纵然被重病折磨也是不开口哼一声,这样的她让他震惊。
回西梁后,墨元灏不顾众人的反对,铁了心要与凤鸾联姻,他要得到那名女子,不惜一切要得到她!
后来凤鸾内乱,和亲之事不了了之,墨元灏甚觉遗憾。如今又一次见到她,他心中那股热情再次被燃起,即便之前是因她与妻子神似才想得到她,而方才两人间的对话,使得墨元灏想得到她的心更强烈。
她淡漠如水的性子以及浑身散发出的坚韧,都深深吸引着他!
她叫五儿吗?……墨元灏双手负于身后,黑眸出神地望着远处,他想起她脸上的疤痕,唇边是意味深长的笑。
此次出访凤鸾也是受了风煜烈的邀请,想必他早就听说西梁皇宫有位传奇的神医,最擅长医治肌肤上的疤痕,纵然是天生的胎印也能去掉,一切难愈的疤痕印记到了他手中都足以妙手回春,毫不费劲。
风煜烈如此大费周折,定是为了这五儿吧?
墨元灏敛起笑收回视线,高大的身躯缓缓踏出凉亭,侍卫与刘公公尾随在他身后。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墨元灏便出现在勤政殿中,风煜烈早已等候多时,此刻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
“皇上,西梁王到了。”刘公公单膝跪地,抬眼见风煜烈一挥手方才躬身退下去。
“西梁王请。”明黄色的身躯走下玉阶,风煜烈俊脸扬笑,抬手示意墨元灏在殿中华丽的榻上落座。
榻旁的梨花木桌上早已备好了温热的茶水与点心,馨香四溢,墨元灏挑眉不动声色地倚案坐下,幽深的眸子半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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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墨元灏想不明白,为何五儿会在皇宫?脸上甚至还有疤痕!?
“她是朕的皇妹,今非昔比,不再是什么颐碩郡主!”风煜烈双手暗暗握拳,全身猛然绷紧,至于北域,也早已与她毫无牵连。
墨元灏不语,静静沉默了半晌,勾起的唇线越发深沉:“既然是凤鸾皇室的家事,西梁也就不便干涉,皇上……”他抬手一揖,“神医之事,恕墨元灏无能为力。”
说罢,青色的身影已然要转身走出大殿,风煜烈眯起眼,定定望着西梁王高大的背影,握拳的手背筋脉尽现。
“西梁王请留步。”隐忍片刻,他终是出声唤住他,风煜烈慢慢走向他,表情沉冷。“那以西梁王之意该如何?”
闻言墨元灏轻笑出声,他旋身,黑眸迸射出道道精光:“皇上你如今也不过求两件事,一是天下太平,二则是皇妹康复,既然如此,何不与我西梁联姻,一举两得?”
“西梁王的意思是让朕的皇妹和亲?”风煜烈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正是此意。”
“朕不明白,西梁王为何会中意她?”表情越发阴冷,风煜烈道出心中的疑问,“当初西梁使节带来的画像便是她,而现在她脸上的皮肤更是被烧伤,西梁王竟不在意吗?”
“呵呵。”墨元灏扬眉,眸子犀利。“就当我与她有缘吧,至于她的脸,西梁宫中的神医定然能医治好,皇上不必担心。”
西梁使节带来的画像其实正是出自墨元灏之手,在京城街上惊鸿一瞥,这位西梁的一国之君便再也忘怀不了,回宫后他亲自绘下她的画像,却是直叹未能画出她眸中的神韵半分。
风煜烈陷入了沉默,只是盯着西梁王温润的俊脸,这张笑容之下到底有几分真假无人可知,他突然咬紧了牙根,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即便她已有孩子也不在意?”
他冷笑,期待着西梁王的反应。
“呵呵……”然墨元灏只是再次勾唇一笑,“天下的女人都会成为母亲,西梁的男人根本不在乎这些。”既已不在意她的脸,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风煜烈眯起双眸,周身隐隐带了冰寒之气,他走至殿门口,眺望着远处宫殿巍峨的琉璃瓦檐。
“让朕考虑一下。”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暗哑。
墨元灏依旧勾着笑容,他微微一揖,青色的身影缓缓踏出勤政殿。
殿门前,风煜烈稳稳立着,他站了足足半日,直至天际的日头沉入地平线方才走出大殿,明黄色的身躯随即大步向着毓翾宫行去。
毓翾宫中,一群宫女正围在五儿身边逗弄着小婴儿,孩子显得异常开心,不停地咯咯大笑,惹得五儿也不自禁地笑出声,殿内一片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风煜烈踏入宫院时远远便听见了,银铃般的笑声记记敲在他的心头,黑眸登时黯淡下来。
他从未听见她笑得如此开心过,仿佛世间的烦恼皆抛却在脑后,她是快乐的,他难以想见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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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两人多一些在一起的情节,答读者问,会有的~剧透了~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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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殿门外守在的太监扬声喝唱着:“皇上驾到!”
殿内的笑声戈然而止,宫女们立即跪倒在地,齐齐行礼:“参见皇上。”
风煜烈一挥手,宫人们起身立到一旁,他转眸望向桌边的五儿,见她起身准备行礼,出声制止。“不用行礼了。”
五儿抱着孩子,闻言依旧微微富了富身才坐下,她轻轻抓着孩子白嫩细滑的小手,语气淡然:“皇上不用招待西梁王吗?怎么得空过来了?”
风煜烈不作声,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落在她左脸的疤痕之上,半晌才道,“五儿,如若有一天你脸上的疤痕治愈了,你会如何?……”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许颤抖,“会回北域吗?”
抱着婴儿的手臂一僵,五儿淡漠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怔仲,她敛下眼沉默着。
“回答我。”风煜烈紧蹙着眉,表情异常严肃。
“我已经回答过你……”五儿扭头,神色恢复淡然。“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是束手无策,皇上,五儿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
至于他的问题,她从来未想过,因为心中早已认定脸上恐怖丑陋的疤痕永远去不掉。
“倘若有人能治好你的脸呢?”眼前瘦小的身躯令他无比心疼,风煜烈克制着想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五儿不出声,抬手抚摸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随即轻笑出声,她摇了摇头放下手,清澈的水眸望着怀中婴儿白皙粉嫩的小脸。
“不会好的,永远不会好。”而她,终是回不去北域,回不去他身边了。
心狠狠疼痛起来,她皱眉,用力咬住嘴唇,直至尝到了血腥味,却是异常苦涩,如同她的心情一般。
她隐忍痛苦的小脸令风煜烈的心也是跟着疼痛,他久久望着她,殿内沉默着,只听见婴儿咿咿呀呀娇嫩的声音,却是一声声击在二人的心头。
五儿瞥开眼不忍再看孩子的脸,而风煜烈则是霍然起身,他又盯了五儿片刻,明黄色的身躯随即迅速离开毓翾宫,脚步一刻也没有停,风煜烈的銮驾直接去了西梁王居住的蒼墷殿……
翌日,皇帝便下了旨,册封五儿为和硕公主,圣旨一出,全宫皆惊。
五儿之前也算是秘密入宫,宫中的人一直对她的身份很好奇,都在猜测她的孩子是皇上的龙种,可风煜烈迟迟未对她册封,如今却是突然封为公主,甚至还是皇室嫡亲的血脉才会授予的和硕公主!
一时间,宫人们私底下都在传议,整个皇宫纷纷扰扰,喧哗一片。
而随后又有消息传出,说西梁王看中和硕公主想与凤鸾联姻,皇帝册封便是要和亲之意。
五儿闻此消息本不以为意,然几日后圣旨再一次入了毓翾宫,却是一道和亲的旨意,五儿大惊,神情淡然的她终于变了脸色。
西梁王则在数日后请辞,军队浩浩荡荡出了京城,在离去前墨元灏向风煜烈承诺两国将永世交好,而他会在西梁恭候和硕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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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王一离京,五儿终是隐忍不了,她不顾宫人的阻拦,直接冲入了风煜烈的寝宫。
已是入夜,勤政殿华灯耀目,风煜烈今日翻了柔妃的牌子,正欲就寝时外殿传来一阵吵杂之声。
“让她进来。”听出是五儿的嗓音,风煜烈大声冲殿外道。
刘公公闻声挥了挥手,挡在五儿面前的宫人们终于退开,五儿拧眉,急步踏入皇帝的寝室。
一入寝室,在见到偌大的明黄*色龙*床*上此刻还坐着嫔妃时,五儿面上微微有些懊恼,方才惊觉自己挑的不是时候。
“皇上……”她硬着头皮屈膝蹲在地上,眼帘低垂,“五儿来是想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她轻轻说着,语气不卑不亢,一袭白衫的瘦小身躯在火光下越发显得纤细柔美。
风煜烈定定望着她,视线灼灼,那纤巧的娇小身子肆意着他的眼,眸底闪过一丝疼痛,他压抑着嗓子道:“朕是天子,一言九鼎,岂有收回之说?”
“皇上……”五儿抬眼,小脸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五儿不愿和亲,若要强求,便唯有一死!”
她不愿去和亲,纵然孤独一生,也不愿嫁与别的男子!只因她的身心,早已交付出去,这一生,她都不会接受第二个男人!
“君无戏言。”风煜烈冷声,手臂一伸便将身侧的女子抱入怀中,柔妃只着中衣香肩半露,立即娇媚无比地靠在风煜烈胸前,一双柔若无骨的双手更是抚上皇帝半敞的衣衫内。
风煜烈低头,大手探入柔妃的中衣内,隔着肚*兜抚上女人妖*娆的身子,余光却是瞥向依旧蹲着的五儿。
“还不走?”俊脸冷了几分,他望着她抬起眸子,在见到床榻上男女交*缠的身影时再次垂下眼帘,不禁勾起唇,语带戏谑。“难道和硕公主想留在此看朕如何宠幸女人!?”
五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抬起头盯着床榻上衣襟大开的男人。
“皇上,请你收回成命。”眸子坚定,小脸上没有丝毫的退缩。
龙床之上越加火热,柔妃的衣衫被褪下,已然发出难以抑制的娇*喘声,相比之下男人的眸子却是清明无比,风煜烈面上甚至不见一丝情*欲。
“今日便到此,出去。”突然他的声音落在柔妃耳畔,柔妃身子一僵,抬起早已迷离的双眼望向风煜烈,见他冷着俊脸,不禁急忙起身穿戴好衣物,在踏出寝殿时,柔妃狠狠瞪了五儿的背影一记,表情不甘。
五儿依旧半蹲着,瘦小的身躯一动不动,风煜烈冷冷一笑,高大的身躯缓缓自床榻上起身。
他走至五儿跟前,敞开的长衫内露出冰洁的胸膛,五儿敛下眼,口中继续低声道:“请皇上收回……啊……”
她突然低呼出声,下巴上一片生疼,男人的大手用力扣住她,她皱了皱眉,没再出一声。
“知道扰了一个男人会有何后果吗?”风煜烈声音隐着暗哑,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细滑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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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风煜烈只听见她发出低低的一记闷哼声,抬眼望去,看到的正是五儿用力压下牙齿的一瞬间,风煜烈蹙眉,随即瞧见她的嘴角边滑下一道血痕。
“五儿!?”他大惊,脸色巨变,无法置信地瞧着她因剧痛而昏厥的小脸,她咬舌自尽,她竟宁可咬舌自尽也不愿意让他碰触分毫!?
嘴角僵硬地抽搐着,风煜烈暗沉着俊脸还是将她抱起,他让她靠在自己怀中,随手拉来锦被将她瘦小的身子裹住。
“来人!宣太医!”他怒吼一声,表情足以杀人。
守在寝殿外的刘公公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遣了一名小太监前去太医院。
不过片刻,五位太医急冲冲赶来,他们入了皇帝的寝宫,一番诊治之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五儿性子倔强,这一咬几乎用了七分的力气,虽还不至于有性命危险,舌头已是受伤严重。
好在太医们医术高明,最终保住了她的舌头,只不过会有极长时间都不能开口说话。
而她近乎赤*身*裸*体在皇帝的龙*床一事第二日便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嫔妃们又嫉又恨,特别是柔妃,好不容易侍寝一次,没想到半路平白无故出现了个女人,别的嫔妃也便罢了,让柔妃心中不甘的是,这女人还是个半边脸毁容的丑女人!
气愤规气愤,皇帝的事谁又敢言?一众妃子只有忍气吞声,暗咽苦水。
五儿被送回了毓翾宫,因舌头伤势严重几日来都只能吃些流质的食物,而她醒来后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一直盯着帐顶出神,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宫女们看着好不心疼。
每日,奶娘都会将孩子抱来给她瞧瞧,也唯有在这时,五儿方才转过脸盯着孩子粉嫩的小脸,她痴痴地望着,然后便无声的流泪,眼泪止也止不住,吓得众人惊慌失措。
几日后,贴身伺候五儿的宫女便不让奶娘抱孩子进内殿,五儿发觉后终于抬起手比划着示意她们去抱孩子,宫女们熬不过还是抱了孩子来,然这一回五儿哭得更凶,口中发出阵阵呜咽声,她紧紧搂着孩子,满面泪水。
宫女们劝阻不了只能干着急,随后不论五儿如何求,她们都不再让她看孩子了。
一连半月,五儿当真没再见着孩子,嘴里依旧讲不出话,五儿沉着脸抓住宫女的手臂不放,可众人像是铁了心一般,硬是不答应,甚至不放她下*床,只一个劲地说是皇上的吩咐,在她伤好前都不许下地。
如此又是半月,五儿舌头上的伤好了大半,已能发出简单的声音,却仍是含含糊糊,她每日都让人去抱孩子,宫女们起先是满露难色,再后来竟吞吞吐吐,面色慌张。
五儿心中一沉,她推开床前的宫女,起身冲出寝殿,当踏入偏殿时却发现殿中不断有宫人进进出出,而众人的神色都不好。
“公……公主……”奴才们一见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一张张脸上写满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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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五儿径自走向内殿。
“公主!”几名宫女立即跪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脸上惨白一片,她们将头伏在地上不敢看向五儿,“公主请留步!”
五儿皱紧了眉头,小脸越发暗沉,她越过她们脚下继续往前去,刚一动那几名宫女便抱住了她的腿。
“公主请留步!”宫女们俨然不顾礼节,拼死不让她再迈一步。
“唔……”五儿低头瞪着那几名宫女,脸上急切,却是发不出一个字,她不断扭动着身子,心中那股不祥之感越来越强烈。
外殿中,人人面上恐惧万分,似乎在隐瞒着什么,见五儿的视线扫过来,皆低头将脸贴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出。
五儿挣脱不开,急得脸色铁青,她望向内殿偌大的门,心一直提着,她不断想往前去,宫女们卯足了劲不撒手,双方僵持着,直至内殿传出一道婴儿尖利的啼哭:“哇——”然后陡然没了声响。
孩子痛苦的声音撕裂了五儿的心,水眸一红,五儿用力甩开那些宫女,瘦小的身子不顾一切地冲入内殿。
内殿之中,婴儿的摇篮边立着许多的太医和宫女,甚至风煜烈也在,众人见五儿冲进来,面色更加凝重。
“五儿!”风煜烈几步冲到她身前,他将她抱入怀中,不让她再往前去。“五儿,你别过去!”
“唔……”五儿推拒着他的胸膛,眸子始终紧紧盯着摇篮,此刻她看不见孩子,却是已然意识到了什么,“唔……”
她的心一寸寸往下掉,浑身隐隐颤抖起来,不,不会!宸儿不会有事的!不会!
“五儿!”风煜烈双臂一箍,她动弹不得。
这时,摇篮边立着的宫女们倏地跪了下去,她们各个低垂下头表情哀伤,五儿僵硬着身子,眼睁睁看着太医们将被子盖下去,随即内殿中的人全都跪到地上。
“小少爷……”两个奶娘大哭出声,眼睛红肿。
“……”五儿身子一震,双目大睁,全身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拼命自风煜烈怀中挣扎出来,此时竟不敢冲上前去,她一步一步往摇篮走,眼泪早已含在眼眶中。
不!不会!她紧紧咬着嘴唇,用力咬着,咬到唇上皆是血迹。
摇篮中婴儿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甚至全部被盖在被子下,五儿抖着手缓缓掀开孩子脸上的被子,在瞧见孩子发黑的小脸时,气息瞬间停滞了,她捂住嘴,眼泪汹涌而下,不敢置信地看着早已没了呼吸的孩子。
“啊!——”她尖叫一声,声音撕心裂肺,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五儿!”风煜烈冲过来稳稳接住她坠下的身子,“五儿?五儿!?”
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小脸上却是死寂一片再无反应……
五儿晕厥了近两日,醒来时哭天抢地便要去找孩子,风煜烈一直守在床前,他抱住她,声音残忍地告诉她孩子已经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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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五儿如同疯了一般,不断揪打着风煜烈,苍白如纸的小脸充满了绝望,透明得仿佛要消失。风煜烈任由她宣泄着,高大的身躯坐在床沿纹丝不动,手臂始终紧紧圈着她的腰。
五儿哭得嗓音嘶哑,一次次昏厥,肝肠寸断,痛苦的尖叫响彻整个毓翾宫上空,听得人阵阵凄楚。
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七日后,五儿终于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的喉咙肿得疼痛不堪,好不容易好些的舌头也再次严重起来,她躺在床榻上一声不吭,眼神毫无聚焦,仿佛毫无生命力的陶瓷娃娃般一碰即碎。
她不笑不哭也不闹,脸色青白,俨然心死。
奶娘与宫女们跪在床前,不断地磕着头,哭泣着直道没有尽责照顾好小少爷,才致使他肺部感染夭折。
五儿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呆呆地躺在那,脑中除了孩子的哭泣声再无其他。
宸儿……宸儿……娘在这里,娘在这里,别哭,别哭……娘在这里……宸儿……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为何?为何上天要这么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要这般残忍地一次次夺走她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谁来告诉她?谁来告诉她!?
宸儿……五儿捂住胸口,疼得几乎要窒息,她咬破了嘴唇,整个人麻木得快失去知觉,孩子小小的脸蛋不断晃在眼前,五儿猛然蜷缩起身子,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她要承受不住了,快承受不了这般痛苦的折磨,若是可以,她宁愿自己死去,也不要宸儿有事,不要!
呵呵……她凄美地笑,她是个不祥之人,更是个没用的娘亲,她保护不了孩子,保护不了自己的骨肉,她没用,不配当娘,永远都没资格!
心口剧烈的疼痛一次次袭来,五儿浑身一震,感觉喉间一股热气直冲而上,随即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迹喷在雪白的衣衫上,顺着嘴角滴落下来,染红了纤细的脖颈。
“公主!”众人惊呼一声,纷纷跪爬着来到床榻前,一双双眸子急得通红。
床榻上,五儿突然不动再一次晕厥过去,瘦小的身躯却依旧在不停地抖动,如同快要凋落的花朵一般,毫无生气……
*****
五儿一病不起,失子之痛让她心力憔悴,整个人似乎死了一回,和亲之事也便一拖再拖。
每一次来看她时风煜烈都只是静静立在床边,他望着五儿呆滞木讷的小脸,心阵阵揪紧,疼痛肆*虐在胸间。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一定要治好她的脸,即便要她去和亲嫁给别的男人他也无所谓!纵然她爱的是那个男人,纵然治好脸后她心心念念想要回他身边,但至少她不会如此的绝望,绝望得似乎没有勇气活下去!
“五儿……”他低低的叹息,声音暗哑。“我要治好你的脸,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你的脸好起来!”
床榻上五儿默默无声,那瘦小的身躯萧瑟得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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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握紧了衣袖中那把早已捂得温热的匕首,漆黑的眼前闪过一张婴儿白嫩的小脸以及一副高大昂藏的身影——
爷,但愿五儿下辈子还能遇见你,不论是小乞儿还是小奴才,五儿终身无憾,只要能遇见你,只要能再次遇见你……
宸儿,宸儿,等等娘,娘来了,娘来了……
双手盖在宽大的嫁衣中,五儿右手拔出匕首,锋利的刀尖抵在左手腕的肌肤上,她再次勾唇一笑。
“有敌军!有敌军!”正要用力朝着手腕割下时,马车外却猛地有人尖嚷出声。
“啊!”话音刚落,便传来女人们的尖叫声,队伍中随行的宫女望着突然出现的大队人马吓得花容失色,抱着头不断逃窜。
那批身穿黑色劲装的侍卫人数众多,不出一刻就将和亲队伍层层围堵住,他们面色严峻,各个目露凶光,随着领头男子一声令下,便策马挥刀相向。
一名名太监宫女应声倒地,凤鸾副将领着士兵殊死搏杀,然而和亲队伍的人数不足对方五成,很快便难以招架,节节败退。
马车外皆是刺耳的刀剑相撞声,惨叫声,马蹄嘶鸣声,五儿手臂一僵抬起眸子,透过红色的头纱望着车内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宫女。
“公主,有刺客!您快走……”窗棂外副将的话尚未说完胸口便被一把长剑贯穿入胸膛,鲜血喷溅而出,洒在金黄色的车帘上,腥气而恐怖。
“啊!”小宫女吓得失声尖叫,身子不断往后缩,直至退至五儿身前。
头纱下五儿的眉头紧皱起,空气中尽是血腥味,外头不断传来的厮杀声与痛苦的惨叫声融合在一起,如同炼狱之地。
五儿低低笑出声,笑容嘲讽,想不到上天连自刎的机会都不给她,呵呵,也好,反正都是一死,谁动手又有何区别!?
她默默闭上眼,双手紧紧拽住大红的凤袍,马车外的尖叫声越来越小,片刻后便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砰——”小宫女紧紧挨在五儿的脚边,车内的二人只听见一声巨响,她们乘坐的马车竟生生被揭去车顶,四周的景物立即映入眼中。
五儿依旧闭着双眼,小宫女则是瞪大眼惊恐地望着周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凤鸾送嫁的队伍全部惨死,无一生还。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小宫女望着立在马车旁的一匹黑色骏马,骏马上的男子面色冷峻,一袭黑色劲装的他如同地狱的使者,而他身后数千士兵则各个目露凶光,俨然杀红了眼。
小宫女猛地一缩,她浑身颤抖地看着马上的男子拔出腰间的长剑,不禁大声开口哀求:“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求求……啊……”
伴随着一记惨叫,小宫女的脖颈直接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而出,溅了五儿一身,温热而腥气的血贴在大红的嫁衣上随即转为暗红色,显得越发诡异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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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腥气,充斥在鼻尖几乎让人作呕,五儿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千人的尸首,尸体死相恐怖,一双双眼大睁着死不瞑目。
五儿心惊地瞧着,俨然像是一场大屠杀,双手又用了几分力,她瞥向骏马上的黑衣男子,微愤的黑眸却在看清男子的脸孔时顿时瞪大,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僵硬着身子久久不动分毫。
司……司空……大人!?纵然隔着头纱,五儿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司空骑在马上,手中握着的长剑杀人不带血,他精锐的目光此刻也落在她身上。
见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依旧稳稳坐着毫无惧怕之意,司空沉峻的面上微微闪过一丝讶异,手一抬,那把长剑比在了面前,锋利的刀光闪在红色的头纱上,寒气逼人。
“你不怕死?”司空出声,双目盯着这位凤鸾的和亲公主。
五儿还未至震惊中回过神,她一动不动,手脚僵硬得俨然像是失去了知觉。
“真不怕死!?”长剑又往前移了半分,已然抵在了女人的下巴上,司空冷笑一声,手腕一转眼看便要挥剑刺向她的脖子。
“大……人……”
五儿猛地回神,口中竟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她的舌头和嗓子未好全,声音沙哑得几乎细不可闻,然司空乃习武之人耳力极佳,突闻她的声音时整个人微微一震,他蹙眉,硬生生收住手。
“你……”面上带着不敢置信,司空的神情越发萧肃,他紧紧盯着女子脸上那层大红的半透明盖头,眸子复杂。
五儿总算缓过神,她看着眼前司空突然越发暗沉的脸,心中一抖,全身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她咬住了唇,瘦小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后靠。
不,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让他看到她!?不行!不可以!
小脸露出惊慌,趁司空分神之际五儿倏然起身,她跳下马车,司空凝神,那道娇小的大红色身影已然奔出去好远。
五儿发了疯一般往前奔跑,她不敢看身后,秋日的风呼啸在脸上生疼一片,然不出片刻身后便响起了轰鸣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紧追其后的士兵们大吼着发出兴奋的高呼。
脚底开始凌乱起来,五儿一步也不敢停,头上的红纱早已被吹走,又跑了数十步,只觉得腰间一紧,五儿低头,望着圈住自己腰身的那条黑色软鞭,在她未作出反应时,马背上司空手腕一用力,五儿便被震飞出去。
“嗯。”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狠狠跌撞在地,沙土滚滚中,着地的背火辣辣的疼。
“你……”而正是这一落地,女人的脸孔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司空脸色刷白,眼中是不可置信,他审视着五儿的小脸,左脸颊上那暗紫色扭曲的疤痕令他紧紧地皱眉。“五……儿?!”
眼中是不敢确定,司空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便冲到了五儿面前,顾不得多想,他用力扣住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着她,手臂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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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你是五儿吗?”手上的力道之大司空早已感觉不到,他急切地大吼,将四周的士兵震慑住。
“我……”五儿张开嘴,喉中连发出一个字都难,她咬着牙齿许久才吐出几个字,“我……不是。”
“不是?”司空没有忽略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坚韧,那股倔气是如此彻底,这张脸,这样的性子,这世间除了她还会有谁!?
“五儿,你是五儿……”意识到这一点,司空顿时松开手,重获自由,五儿站起身又想往前跑,司空牢牢捉住她宽大的长袍下摆,声音带着急切。“为何要逃?五儿,我知道你就是五儿!”
方才她那一句无意的“大人”,他还以为自己听错,没想到竟真是她,她还活着,五儿还活着!
“放……放开我……”嘶哑着嗓音,五儿脸色一沉,不断挣扎着想要逃离,心口的疼痛更是肆意开来,痛到有些窒息。
不,她不能见爷!若是见了他,那么这一年来她躲避在南域又有何意义!?
她不愿他见到自己这张丑陋的脸,不要!永远也不要!这要比让她死更痛苦!
“五儿!”司空已然顾不得礼节与规矩,抓住她的双臂,不让她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双臂被禁锢,五儿突然不动了,她半垂着眼不敢看向司空的脸,嗓音带着轻颤:“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五儿。”
她沙哑的声音以及瘦弱的身体令司空皱眉,他盯着她脸上暗紫色的疤痕,有些心惊。
“你没有葬身于倚栏苑的大火中,你逃出去了对不对?”而她的脸便该是在那场大火中受的伤!
一语中的,闻言五儿倏然抬目望向他,脸色逐渐转冷:“我是凤鸾和亲西梁的公主,根本不认识你口中的什么五儿,今日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不会承认,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五儿!
司空面色越发冷峻,他缓缓松开手,然后瞧着大红凤袍的女子步步退后,小脸是那般决绝倔强,他没有上前,沉默着,在五儿往后退出数十步时,终于扬起了手。
“来人,将她带走。”他沉声吩咐身后的侍卫,双目始终盯着五儿的脸,心中却渐渐清明起来。
五儿的性子倔强,她那烧毁的小半个左脸颊细细看着狰狞而诡异,或许这便是她消失不出现的原因吧?
“是。”两名侍卫翻身下马几步走至五儿跟前,他们扣住她的双肘,只微微一使力,瘦小的身躯便被拖着向前。
“你……要带我去哪里?”在经过司空身侧时,五儿轻轻开口,淡漠的小脸隐隐闪过一丝慌乱,她咬住了唇,狠狠咬着。
“北域不会允许凤鸾西梁两国联姻,既然你是凤鸾和亲的公主……”司空顿了顿,沉竣的脸有些许松迹。“如此高贵的皇室之人,那么便留着再作处置。”他点头,示意侍卫们带她走。
侍卫领命,直接押着她离去,司空静静地望着,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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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马车门打开的声响,五儿缓缓睁开眼,一双清澈的水眸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看上去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司空一惊,面色沉了下来。
五儿闭上眼将脸扭开,硬是不看他一眼,这倒令司空更加心急了,知道她倔强,于是他跨入马车细细查看她的脸色。
舌头上的伤口已然有些溃烂,五儿紧闭着嘴,尽管难受,也不让自己哼出声。
司空看不出任何异常,双眼却始终落在她微微纠结在一起的小脸上,许久才道:“快进城了,不论你承不承认自己是五儿,到了图塔城,你便别想再出城!”
图塔城?!身子一震,五儿猛然睁开眼,她张口想说话,却只能发出一阵呜咽声,舌上的伤口复发,致使她讲不出一个字来,疼痛更是令她直皱眉。
她一张嘴,司空立即瞧出了端倪,剑眉皱得更紧,他没有出声而是踏出马车去,随即司空领着百人军队入了城,其余骑兵则是返回了军营。
五儿的目光滞在了紧闭的车门上,耳边尽是滚滚的马蹄声,瘦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随着距离西王府越来越近,五儿浑身抖得更厉害,她屏住了气息,心中有着深深的恐惧。
她害怕回北域,害怕回西王府,害怕见到爷,更惧怕自爷脸上看到厌恶,此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想逃离,逃得远远的。
她捂着左脸颊,跌跌撞撞地冲到车门边,伸手一拉发现门锁着,不由更加急切。
“唔唔……唔……”她拼命拍打着车门,车门外驾车的侍卫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五儿依旧不死心地敲着,小脸惨白得毫无血色,直至马车猛然停下。
“司空大人,你回来了!”心中一沉,她听到马车外一众奴才跪地行礼的齐呼以及叶岳生沉稳的嗓音,五儿的双手僵在了半空中,面如死灰。
司空向着叶总管低语了片刻,叶岳生老脸震惊,奴才们见此不由低下了头,四周瞬间沉寂下来,除了马匹偶尔的嘶鸣声,府门前落针可闻。
半晌,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行至马车前,叶岳生抖着身子望住紧闭的车门,许久才找回声音:“小……小姐?”
叶总管此刻的表情已是难以用激动来形容,满脸不敢置信,手臂都在不住地抖动。
车厢内寂静无声,司空拧眉,走上前打开了车门,叶岳生抬目望去,见到的便是一具瘦小的身子靠坐在车门边,她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了整个脸颊,失神地盯着某处,即便只露出一双眼眸,叶岳生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小……小姐!”他惊呼一声,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许是这一年多来王府内不允许提她的名字,从方才起叶岳生都只是称呼她为小姐。
叶总管难掩的激动引起奴才们的好奇之心,他们暗暗抬起头瞥向那辆豪华的马车,却只看得见是名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至于她的面容倒是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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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前的奴才多数是刚入府的小厮,对于总管大呼出声的“小姐”心中纷纷猜疑,想着不知是什么人物竟让总管如此!?
“小姐!?”见五儿坐着不动,叶岳生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
五儿微微回神,视线在落到叶岳生脸上之际,遮挡在脸上的袖子一挥,砰地一声,她生生将车门关上。
叶岳生一愣,笑容僵在了嘴边,他再次打开门,却见五儿缩在角落里并将整个头埋在大红的衣袍之中,她静静地坐在那,瘦小的身躯隐隐哆嗦着,看得人心惊。
“她的脸受了伤。”看到叶岳生脸上的疑惑,司空轻声开口,极小的声音却还是清晰地落入五儿耳中,闻言她的身子抖得更剧烈,呼吸也哽在了喉中。
埋在凤袍下的脸刷白,她红了眼,早已咬破的嘴唇鲜血丝丝渗出,听见叶岳生又唤了一声“小姐”,五儿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她抬起头放下衣袖,然后扭头望向马车前的两个男人。
“小姐……”叶岳生方看清她脸上的疤痕时,目光一震。
五儿凄楚一笑,等着他的反应,然叶岳生并非如她料想的那般露出厌恶之色,他静静地望着她的脸,眸中除了毫无掩饰的心疼再无其他。
笑僵硬住,五儿看向他身旁的司空,司空嘴边浅浅勾着嘴角,两人都未再出声,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小姐……”这时叶岳生终于伸出手来扶她,五儿怔怔地瞧着他和蔼的面容,眼眶酸涩,竟不受控制地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叶岳生低头不语,嘴角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深,他扶着五儿下了马车,当那张暗紫色疤痕的左脸颊映入视线时,众人皆是震惊地瞪大眼。
奴才们赶紧垂头不敢再瞧,其中有几人是王府的老人,他们认出眼前的女子便是五儿,惊讶得嘴巴大张,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五儿立在王府前,她抬首望着眼前恢弘奢华的府邸,西王府,没想到她兜兜转转终还是站在了这里,曾经她是多么渴望回到这里,可如今……她敛下眼,心口疼痛的厉害,双手隐隐颤抖着。
叶岳生抬眼,似乎瞧出她的心思,轻声开口道:“一切都会好起来,小姐,进府吧。”
说着他扶好她,嘴角皆是笑意,五儿侧头望了他一眼,唇边微微回以一笑,却是僵硬的。
司空立在马车前,见叶岳生扶着五儿踏入王府才转身上马,他带了一行数十人的侍卫队随即离开图塔城前往赫都,方才自叶总管口中得知爷并不在王府,因而他要亲自去一趟赫都。
叶总管亲自扶着五儿入府,一路上经过的奴才无不面露好奇,他们跪在地上朝总管行着礼,仍是不忘偷偷抬眼瞟向一身大红衣衫的女子,在看清她的脸时,新入府的奴才皆是一脸惊恐,至于府里的老人们都是认识五儿的,但也是满面惊慌然后将头贴在地上不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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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叶总管要将她领去北院,五儿脚下突然停顿住,她稳稳立着不动,叶岳生看向她,见她脸上一片淡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只除了手臂在微微轻颤。
叶岳生扶着她想要继续往前去,五儿不动,片刻后脚下不断往后退着,小脸苍白得吓人。
叶总管望了一眼远处的北院,似乎意识到什么,眉头拧起,知道她心中还存在着许多顾虑,他轻轻一叹,扶着五儿转身便去了西院。
五儿住进了洛雪阁,随后叶岳生便将青儿和梅霜从北院指派了过来,青儿梅霜一见五儿两人抱着她痛哭,五儿身子隐隐颤抖着,尽管也想紧紧拥抱她们,却是极力隐忍着,她面上毫无表情,仿佛不认识她们一般。
青儿见此哭得更加大声,简直肝肠寸断,梅霜也是止不住地落泪,然五儿依旧是一副木然的神情。
梅霜好不容易止了哭声,她替五儿褪下身上大红的嫁衣,青儿一面擦着眼泪也过来帮忙。五儿轻轻皱着眉坐在桌边,静静地动也不动,梅霜唤人备好热水,与青儿两人扶着她去沐浴。
整个沐浴的过程青儿一直在哭,她轻轻擦拭着五儿左脸颊上五六寸长的疤痕,那微微扭曲暗红色的肌肤令青儿哭得越发凶,连同压下眼泪的梅霜又再次被惹哭。
五儿坐在偌大的浴桶之中,尽管面上毫无反应,水中的手却是紧握成拳,丝丝向上缭绕的雾气中,清澈的水眸早已是氤氲一片。
沐浴完后,两名侍女扶着五儿出来时叶总管领着两名大夫等在了厅中,大夫们仔细为五儿查看了舌头上的伤口,发现已经红肿不堪,皱着眉立即开了方子遣阁中的丫鬟去煎药。
青儿与梅霜服侍着五儿喝完药方才扶她去室内躺下,而从始至终五儿的脸上都未有丝毫波动,她如同木人一般,任由她们摆布。
见五儿闭上眼,青儿脸色沉重的放下了帐幔,她没有留意帐幔落下的那一刻,五儿脸上一直强装的镇定终于瓦解,一滴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抱抱青儿,问她过得好不好?还有梅霜姐姐,她好想开口唤她一声,然她不能!纵然此刻她的舌头没有伤能说话,她也不能出声。
从踏入西王府的那一刻,她便决心不会承认自己便是五儿,如今的她是和硕公主,和亲西梁的和硕公主!
五儿将脸埋入锦被中,泪流满面,更是泣不成声……
翌日,五儿住进洛雪阁的消息传遍整个王府,传言纷纷扬扬,有说她是五儿的,也有说不是的,认识五儿的奴才们脸上皆是惊恐,如同见了鬼一般,而五儿小半边脸几乎被毁,引起众人私底下一片传伦。
消息在西院传播开来,侍妾们俨然慌了手脚,特别是霁瑶,原本以为自己是最像五儿之人,不曾想那“正主”竟回到了西王府。
侍妾们惊慌失措,如同坠入深渊,本就难以侍寝一回,如今那五儿一回来,她们哪里还有任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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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西王府异常幽静,府门口守着的巡逻侍卫队一脸萧肃严峻,他们手持刀剑,目光如炬,越发显得王府神秘而庄严。
这气势恢宏的府邸,便是整个北域的命脉,寻常百姓永远无法踏足的重地。
哒哒哒,远处巨大的马蹄声传来,响彻清晨宁静的大街,府门前的侍卫们寻着声音望去,几十匹骏马飞驰而来,俨然是西王府的军队。
近百人的队伍前头领首的那名男子一袭精致华丽的黑色锦袍,他面色清冷,俊美极致的脸孔如同神祗般妖邪而魅惑,足以令天下所有的女子心动,漆黑深邃的眸底冷冽,却是隐忍着太多难以看透的情绪,狂喜在眸中肆*虐,更多的却是心痛,这让男人周身散发出萧杀之气。
“爷——”
策马停在府门前,尉迟羿翻身下马,眼皮甚至没有抬一下,高大昂藏的身躯已然几步踏入府邸,跟随在他身后的司空下马时,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叶岳生接到禀报立即赶去府门前,却在半道上碰见了尉迟羿,他深深鞠了一礼便带着他去了洛雪阁。
一路上叶总管细细将五儿之事一一回禀,在踏进院中时,尉迟羿的脸色也是极不好看几乎铁青,心口狠狠的疼痛起来,脚下不由又加快了速度。
“爷。”守在大厅的青儿与梅霜见他进来慌忙跪到地上,尉迟羿俊脸又沉下几分,阴佞的表情吓得一众奴才瑟瑟发抖。
踏入内室的那一刻,尉迟羿见到的便是蜷缩在床榻上的瘦小身影,她盖着锦被,整个人几乎埋在被子中,浑身正剧烈的颤抖,口中甚至不断地梦呓出声,似乎做着极为可怕的梦魇。
“五儿……”黑眸紧缩,胸口疼痛肆意,几乎令他窒息。
他几步便冲到床*边,高大的身躯欺身上前,健壮的手臂轻轻一揽,床榻上的人儿便连人带被被他圈进怀中,双臂收拢,他紧紧抱住她,仿佛一松手怀中之人就会消失一般。
“五儿……”修长的手指掀开锦被,尉迟羿抬起她的下巴,在瞧见她左脸颊上扭曲暗红的疤痕时,黑眸中的心痛更甚,他轻轻摩挲着她的疤痕,心脏如同活生生被撕裂开,痛彻心扉,那浸入骨髓般的疼痛顷刻间让他红了眼,眸底血红一片。“五儿……五儿……”
他喃喃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睡梦中的她紧紧锁着眉心,小脸透出恐惧而痛苦,手臂用力,他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尔后低头,薄唇落在她暗红色的伤疤上,动作轻柔,仿若稀世珍宝般生怕弄疼了她。
五儿闭着眼依旧被可怕的梦魇纠*缠着,感觉到自己脸上温柔的触碰时,她浑身一抖终于惊醒,她缓缓睁开眼,清澈的水眸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孔有片刻的怔仲,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她痴痴地看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脑海中的男性脸孔令她心口疼得更厉害,如同被刀刨开,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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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屏住了呼吸,她好怕,好怕自己用力吸气眼前的人便会消失不见,而这一年多来,他却是第一回出现在她的梦境之中。
真好,这个梦真好……轻轻抬起手,五儿想要触碰他的脸,可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不敢,生怕一碰到他他就会消失,那将令她痛苦不堪!
男人的大手牢牢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他的唇由脸颊一路往下轻轻吻着,直至压在她略显苍白的嘴唇上,碰触到她柔软的双唇时,尉迟羿再也压抑不住心口那股肆意的疼痛,他闷哼一声用力吸*允着她的唇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唇上炙热的温度以及狂野的男性气息让五儿猛地清醒,她瞪大眼瞧着眼前俊美的脸孔,终于意识到并非在做梦。爷就在她面前,她心心念念的他就在自己面前!
爷……她呜咽一声竟是发不出一个字,心疼得有些窒息,当他的唇再一次印在她脸颊上的疤痕时,五儿浑身一僵随即闭上眼,神情痛苦,她开始扭动身子极力抗拒着他的拥抱。
瘦小的身躯力气竟也不小,生生推离两人间的距离,尉迟羿双臂再次收拢,大掌紧紧扣住她的纤腰,令她再也动弹不了。
她低下头试图将脸埋入锦被,那不住颤动的身子困在他的胸前抖得更厉害,如寒风中萧瑟的花朵般。
心中一痛,男人的黑眸倏然眯起,大手一扣,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看着他。
“五儿,为何要逃避?”视线定定落在她清澈的水眸之上,另一只手随即捧住她的脸,他欺近她,直至高挺的鼻翼碰上了她的。
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脸孔,这个俊美高贵的男子,已然刻入了她的骨髓,她想他,真的好想他!可是……她不能,不可以留在他身边!
他是北域之主,身份尊贵,唯有完美的女子才能站在他身边,而她……呵呵,她是个废人,没有资格,真的没有资格!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痛苦在小脸上肆意,清澈的眼眸更是流露出去意,尉迟羿心惊地看着,没料到这一道疤痕,竟让她如此抗拒他。
“我……”她终于沙哑着开口,声音颤抖。“我……不是……不是五儿……”
她瞥开眼,小脸固执而倔强,敛下的眼帘微微轻颤着,她咬住唇极力压下心中的疼痛,却是让自己抖得更厉害。
“五儿……”尉迟羿捏住她的脸颊,致使她无法再咬嘴唇,下唇上早已嫣红一片,隐隐泛出血丝。“你看着我,看着我!”他的声音不禁提高,眸底冰冷逐渐扩散开,“若是你因为脸上的伤痕而要拒绝我,那么你便太残忍了!”
俊美极致的脸冷冽如冰,黑眸布满血丝,他将她用力抱在怀中,仿佛要把她揉入体内。
爷……五儿依旧不出声,小脸上却是早已纠结在一起,她抖着手臂想要抱住他的腰,然心中巨大的恐惧还是让她硬生生收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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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唔……”口中极力否认着,男人的唇倏然压下狠狠攫住她的口,吻霸道而强势令她险些窒息,她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整个身躯僵硬住。
男人的唇舌不断侵占她口中每一寸角落,最后他用力咬了她的唇,如同惩戒一般,声音带着沙哑而低沉:“若你不是,谁是?”
她的气息,她的体温,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头,这一年来,即便他试着想忘却,可依旧忘不了,仿佛空气一般,无处不在。
五儿全身俱抖,眼眶一阵酸涩,终还是不自觉地轻喊出声:“爷,五儿不能,真的不能……”小手抚上左脸上暗红色的疤痕,她眼中透出深深的厌恶与挣扎。
尉迟羿捧住她的脸,黑眸定住她的眼,似乎要望进她的内心深处。
“五儿……”心撕裂般的疼,他心疼她眼中的绝望。“你觉得我在意的是容貌吗?”
尉迟羿修长的手指细细抚摸着她稚嫩的肌肤,血红的眸子深邃无边际,令人沉沦其中难以自拔,五儿怔怔地瞧着,他眼中有太多她无法看懂的情绪,那是足以撼动人心深沉的情感。
这般的爷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陌生却又如此温暖,不再冰冷,甚至一丝一毫都没有!
“小奴才,”他沉沉道,倏然将薄唇贴在她耳畔,这一句小奴才令五儿的隐忍终于瓦解,眼泪汹涌而下,如断了线的珠子,“你给我听好了……”他轻轻咬住她细致白皙的耳垂,一字一句生生撕扯开她的心,“在这个世间我只要你,即便你容貌尽毁,面目全非,我都不在乎,只要是你,只要是你……”
双臂用力,他将她的身子紧紧拥在胸前,直至两人的身体再无一丝缝隙,他的声音近乎嘶哑,冷酷无情如他,却是最终低低在她耳旁道出:“我爱你。”
五儿僵硬着身子,在听到这三个字时难以自持的哽咽出声,她抬起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她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哭得声嘶力竭,而耳边尉迟羿则是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致使她再也控制不了,几近崩溃。
像他这般冷决天下的男子竟也说出了这番话,她五儿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爷……爷……”她用力抱着他,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一直以来折磨着她的心结终于一寸寸崩离。
男人吻去她眼角的泪珠,薄唇落尽脸上每一寸的肌肤,她不断颤抖着,泪水止也止不住,不停地流淌,流淌……
“哼。”许久许久,尉迟羿冷哼一声,突然抬起手隔着锦被在她的俏*臀*上用力一拍,五儿吃痛,布满泪痕的小脸扬起,她泪眼朦胧地望向男人微微带了怒气的俊脸。
“爷?”她轻轻皱眉,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他的锦袍。
“该打!”手起掌落,又是一记重重地打在她的俏*臀*上,男人蹙着眉,黑眸紧紧锁住怀中之人怔愣的小脸。“五儿,一年了,一年来你竟因为这疤痕而消失,如若不是司空遇到你,你是否永远也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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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问会不会出版的亲,淘子也希望有一天会出版,感谢你的喜爱,以及每天一如既往投票的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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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的脸颊红得足以滴血,小嘴微张剧烈地喘息着,她动了动手臂。
“别动。”呼吸依旧沉重,尉迟羿的嗓音沙哑,大手扣在她的腰际上,他硬生生压下腹中仍然肆意的骚*动。
“爷……”她低低唤着,刚一出声,男人长臂一捞已经将她紧紧圈在胸前。
五儿的小脸贴在他精壮赤*裸的胸膛上,他的体温依旧烫人,而男人的大手不断在她腰线上摩挲,令她羞涩地闭上眼。
尉迟羿也不说话,紧紧搂了她许久,直至两人的气息稍稍平稳才细细问着一些事情。
五儿埋首在他胸前,她将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前前后后一一道出,在提起孩子时,她依旧泣不成声,心中有着深深的自责。
“五儿,五儿……”尉迟羿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慰,怀中瘦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他无比心痛,两个孩子,他们失去了两个孩子,她的痛他又岂会不明白,然比起她,世间任何东西他都不在乎,即便是他自己的骨肉。
他只要她,只要她没事,其他皆不在乎!
五儿抖着双臂回搂住他,两人都不再出声,只是静静相拥着,用体温感受着彼此……
而整个西院几乎笼罩在一片阴霾中,侍妾们甚是恐慌,各自遣去的奴才纷纷回来禀报说爷入了洛雪阁后再未出来,侍妾们各个气红了眼,不曾想王爷对那女子脸上丑陋的疤痕根本不介意,甚至一回来便夜宿在她那里。
侍妾们气愤而嫉恨,皆是一夜未合眼,直至翌日,奴才们更是私底下在议论,一向早起的爷今日竟然快至晌午才起身,这是从未有过之事,而洛雪阁的奴才则是不敢踏入室内打扰二人。
五儿踏出寝室时已是午膳时辰,厅中早已备了满满一桌食物,尉迟羿牵着五儿坐下,桌旁立着的青儿瞥了一眼五儿红润的脸色,抿嘴偷笑,眼中却是异常喜悦的。
大厅内一众奴才也皆是瞧着尉迟羿温和的脸色,冰冷暴戾的爷他们早已习惯,如今这般竟让他们无法适应,于是人人脸上都是震惊莫名的表情,瞧上去甚是有趣。
叶岳生走入厅中,见此也是会心一笑,他走到桌前一揖,声音恭谨:“爷,司空大人已收到公孙大人的回信,说是六日后即可到图塔城,公孙大人让爷放心,此次他带回了几味珍稀的药材,对疤痕十分有效。”
闻言五儿轻轻皱起了眉,她抬眸望向尉迟羿,小脸渐渐有些黯淡,她不笨,当然知晓公孙大人为何会回来。
“你在怕什么?”尉迟羿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微一用力便将她拉起身然后抱坐在大腿上。
四周的奴才见此立即垂下眼不敢看,丫鬟们皆是红透了脸,年纪小一些的甚至局促不安地搅着衣袖。
“爷……”五儿也是红了脸,她扫了一圈厅中的丫鬟与小厮,一双小手抵在尉迟羿胸前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尉迟羿勾起性感的薄唇,大手一转反而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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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时女人瘦小的身子整个贴在了男人的胸膛上,见此叶岳生急忙低下头,嘴角却是带着笑意。
“你在怕什么?”他再次问道,黑眸紧紧锁住她清澈的水眸,不让她有任何机会逃避。
“没、没有。”
五儿敛下眼,有些心慌的小脸没有逃得过尉迟羿精明的眼,他抬起她的下巴,并不逼迫她回答,语气却是威胁着:“不想让我在这里吻你,便说实话。”
他俯身在她耳旁低语,说话间甚至作势要压下唇来,五儿惊慌失措地捂住嘴,脸红得如晚霞。
“爷,我真的没有……”见他的唇又要往下来,五儿急切地立即改口。“我,我只是不想再次让自己失望……”
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五儿咬住了唇低头沉默着,她不是信不过公孙大人的医术,只不过风邪云曾经找遍了北域的大夫,甚至是宫中的太医,都对她脸上的烧伤表示素手无策。
每一次的希望,换来的却是更大的失望,渐渐地她便开始有些绝望了,至最后已是不敢再看大夫,她害怕,害怕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审视着她哀伤的小脸,黑眸一阵紧缩,他将她抱得更紧:“小奴才,如今你在西王府,一切有我在。”
薄唇印上她的,尉迟羿俨然不顾四周站满了下人,深深吻着她,直至她的小脸再次滚烫起来,一片嫣红。
厅中的奴才将头垂得更低,失措之余心中尽是不可思议,他们甚为惊奇,北域少西王狠绝冷情,如今竟也会这般的热情!?
丫鬟小厮们人人面上有些呆滞,许久都未能回神……
如此六日后,公孙湛终于返回了图塔城,一入城门,街边都是传言,百姓们绘声绘色描述着近日西王府发生之事,人人脸上皆是好奇与震惊。
公孙湛风华绝代的脸上蓄着笑,他骑在白色的骏马之上并不急于走,细细听了片刻,隐约知晓了大概。
这六日间,西王府可谓动静颇大,除了柳芷妍,不但遣散了西院的侍妾,尉迟羿还下令掘了墓园那块墓地,甚至大肆高价收购所有对皮肤有助益的药材。
短短数日,一批批的药材至各方送入西王府,这些药材多半是各地的官员所送,他们巴结奉承都来不及,哪里敢收西王府的银子。
西王府如此兴师动众,这一切都是为了一名女子,一名半边脸毁容的女子!
自此整个图塔城都对这名女子充满了好奇,无不都在猜测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对女人不屑一顾的北域少西王如此!?
公孙湛但笑不语,他扬着眉扯了缰绳即向着西王府策马而去。
这两天叶总管每日都等在府门前,终于见到公孙湛的身影时,满脸喜色,他迎上前亲自为公孙湛牵住马。
“公孙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他冲着他轻轻一揖。
“怎么?”公孙湛勾唇,玩笑道,“是总管你想我了?还是你们那位爷心急某人的脸希望我赶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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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岳生听出他话中的调侃,不由眼角带笑说,“爷还在北院等着,公孙大人,您请。”
公孙湛挑了挑眉,他拿下马背上的包袱丢给叶岳生,总管稳稳接住,发觉包袱沉得有些过分,不由皱起眉。
“这是五儿的救命之物,世间再无,你可要拿稳了。”见他依旧皱着眉,公孙湛勾唇一笑,随即白衣翩翩地踏入王府。
五儿早已住入北院,虽还未册封,但爷对她的态度,北院的奴才知道那是早晚之事,因此都把她当女主人看待,处处谨慎小心。几日下来,府里的奴才皆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如今这西王府或许他们该怕的并非是爷,而是这位奴婢出身的主子。
只要五儿在场,北院的奴才几乎看不到王爷动怒,五儿好脾气容易伺候,偶尔奴才们不顺尉迟羿的意时,五儿只是轻轻一句,便能将他们的小命拉回来,奴才们感激涕零,因此将她当成活菩萨供奉着。
青儿、梅霜、菊英与兰竹四人欣喜地瞧着这一切,而此期间,蓝偞和蓝翎也由墓园回到了西王府,蓝偞得知五儿尚在人间时眼泪不住地流,回到王府她心急想去看五儿,然尉迟羿终日不出北院,她也只得生生压下心中的急切,没能见着五儿一面。
没有让人通报,公孙湛直接入了主楼寝室,内室中五儿拿着毛笔正坐在桌边写字,青儿和梅霜围在身旁不断点头与她说着什么。
公孙湛嘴角的笑意更深,他抬眸,见尉迟羿倚在窗棂旁的软榻上,他手中握着厚厚的书册,不时会抬头扫一眼桌旁瘦小的身影,见她表情认真专注于写字方才收回视线。
啧啧叹息一声,公孙湛迷人的桃花眼尽是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中尉迟羿极少待在主楼寝室,除了休息,几乎以书房与军营居多。
北域少西王,像他这般足以心怀天下的男人,究竟要用情多深才会不惜放下一身的冷漠?甚至还放下所有的仇恨,只为换取她一人。
公孙湛的眸子转到桌旁那道瘦小的身影之上,凤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望着她左脸颊上的疤痕,暗紫色的伤痕微微有些扭曲,可见当初烧伤时该有多疼痛,而她那般瘦弱不堪的身子一次次承受着非人的折磨,上天却还要如此残忍吗?
够了,她承受的痛苦已经足够了,只求这一生她都会平安快乐,再无伤痛。
“小丫头……”公孙湛缓步走到桌边,一袭白衣赛雪的他,倾国倾城,美得足以颠倒众生。
五儿抬起眼,片刻的怔仲之后惊呼一声捂住嘴,水眸中隐隐有些氤氲:“公孙大人!”
她满脸惊喜,公孙湛笑开来,也不顾礼节张开了双臂走上前来拥抱她。五儿微微一愣,还是微笑着站起身,公孙湛轻轻将她搂进怀中,五儿伸出手回搂了他一下。
“你活着,你还活着,真的还活着……”感受着她的体温,公孙湛手臂又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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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去东域雪山,他冒险上了山,竟是十分幸运地在半山的一处悬崖边发现了这珠传说中的帝血莲。
他兴奋异常,下山后又在雪山脚下的客栈住了半月,随后便收到了司空的飞鸽传书,见信之际他满腹疑惑,却在看完信函后激动莫名,他没想到五儿还活着,小丫头竟然还活着!
因而方才在见到她时公孙湛才不顾礼节拥抱了她,然某位爷竟黑了脸,此刻寝室中的众人都察觉到了,唯有那天真单纯的小丫头毫无感觉。
“帝血莲?”五儿伸手,轻轻抚摸着如血般艳红的花瓣,小脸上尽是惊奇之色,“公孙大人,你亲自摘的吗?”她抬头望向他,水眸清澈,干净得毫无一丝杂质。
“它与你也算有缘,采下它不久便收到了司空的信函……”公孙湛白衣翩翩地在她身旁坐下,桃花眼轻扬,他探手抚上她左脸颊那道暗红色伤疤,声音轻柔。“那时一定很疼吧?”
“不疼。”五儿摇了摇头并未躲开他的手,她敛下眼帘瞧着手中的帝血莲,呼吸微微有些发沉,心中猛然间升起了一丝希望。
“怎会不疼?”嘴角的笑意收住,公孙湛的手停在她的脸颊上细细摩*挲着,那上面凹凸的纹路令他皱眉。
“真的不……疼……”
“哼。”五儿的话硬生生被身后传来的男音打断,尉迟羿大手倏然扣住她纤细的双肩,俊美极致的脸孔越发阴鸷,声音冷得足以结冰,他冷呲一声,压抑着嗓子道,“瞧完了没有?瞧完便诊治。”
闻言公孙湛勾起了唇,他放下手,凤眸睨向尉迟羿冷冽的表情,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深厚。
他不语,起身自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将帝血莲一切为二,一半交给叶总管吩咐他磨成粉末,另一半他则是收入包袱中。
“帝血莲磨粉后每日兑在药中服用……”他开了一张药方,随即拿起包袱往外走,“这一半我带回公孙府,制成药丸后便送来。”他指指包袱,挥挥手道,“告辞。”
话落,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寝室中,公孙湛可是相当有眼力见,瞧尉迟羿黑沉的脸色他还是觉得早走为妙,免得无辜被某人的怒火所殃及。
公孙湛一走,叶岳生也是赶紧领着侍女们退下。五儿坐在桌边盯着寝室偌大的门发怔,公孙大人走的急又突然,她甚至还有许多话未来得及问他。
她愣愣地出神,直至肩膀上那双始终紧紧抓着的大手又用了几分力道方才扭头。
尉迟羿稳稳立在她身后,脸色并不好看,甚至于近乎有些铁青,高大昂藏的身躯更是透出丝丝寒意。
“小奴才……”
他冷冷哼了一声,深邃的黑眸定在她脸上。清冷的眸光令五儿一缩,口中只轻轻唤道:“……爷。”
尉迟羿不作声,居高临下审视着她透出疑惑的小脸,他静静瞧着,在她未反应过来时,健硕的身躯已然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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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俊美极致的脸孔几乎贴在她脸上,呼吸炙热,狂野的男性气息更是令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仰,健臂一撑,男人的双手撑在了紫檀木桌上,立即将她完全困在胸膛之间。
五儿的背抵在了桌边,她捏紧了手心,望着尉迟羿明显沉冷的俊脸,紧张得握住了双拳。
“爷?”她皱着眉心,此刻方才意识到爷隐隐的怒气,却不知自己哪里出了错?!
尉迟羿依旧不语,高大的身躯又往前倾了几分,几乎要贴上她瘦小的身子,五儿抬起双臂,一双小手紧紧拽住他胸前图腾精致的锦袍,她睁着清澈的水眸,小脸带着些许的慌乱。
被他如此望着,五儿感觉就快要窒息了,男人身上炙热强烈的气息令她开始轻轻颤抖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想要逃离之际,男人的大掌猛地扣上她的腰。
“唔……”他倏然低头,性感的薄唇欺上她的唇,俨然是一番狂烈的需*索,男人的唇舌几近吞噬她胸腔中所有的气息。
五儿浑身抖得更厉害,她能感觉到爷深沉的怒气,这个吻如同惩戒一般,疯狂掠夺了她所有的神智,脑中开始一片混沌,终于在她要窒息时唇上才猛然松开。
她剧烈地喘息着,小脸红透,抬眸瞧了一眼上方的俊脸,她呼吸一沉敛下眼竟不敢再瞧。
尉迟羿的双唇依旧贴在她嘴角边,气息粗重,俊美精致的脸显得妖邪而魅惑,只消一眼,便能让所有的女人为之脸红心跳。
那双黑眸却是清冷的,眸底隐隐的怒气肆*虐着,他紧锁住眼前因红晕而越发可人的小脸,怒气也渐渐扩散开来。
“唔……”薄唇再次压下,男人又一次将她的惊呼声封堵在口中,五儿瞪大眼,双手却是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爷……”
她低喃着,声音中带着难以克制的呻*吟。
“小奴才……”暗哑的嗓音压抑在喉间,尉迟羿将她搂进怀中,瘦小的身躯紧紧贴在他健壮的胸膛上,他沉沉道,“知不知道盯着别的男人看会有何后果?”
喉间重重冷呲一声,扣在她腰间的大手猛然一用力,五儿呼吸一窒,本想惊呼的声音哽在了喉中,娇躯一颤,她竟是完全呆愣住。
“我……”趁他放开她的间隙,五儿张了张口,早已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娇艳欲滴,诱惑而可人。“我没有。”
她摇头极力否认着,她看着公孙大人也只是好奇那株帝血莲,并想问问自己的脸能否医治得好。
“没有?”他蹙眉,手臂一捞便将她自座椅上打横抱起,尉迟羿冷脸,高大的身躯随即向着窗棂边的软榻而去。
“爷,他、他是公孙大人,并不是其他不认识的男人……”小手捉住他的衣襟,五儿小脸惊慌失措,她瞧着男人冷冽的脸不断解释着。
尉迟羿将她放在榻上,黑眸睇了一眼她急切的小脸,性感的唇边终于勾起一丝轻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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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唇殷红,小脸因焦急而红润,她并非美得倾国倾城,然这张脸却深深吸引着他,吸引着他所有的注视,黑眸暗了暗,尉迟羿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五儿动弹不得,浑身如火般在燃烧,小脸滚烫一片,她不敢乱动,呼吸急促地望着身上的男人。
“不论是谁,只要男人都不行!”炙热的呼吸吹吐在她的肌肤上,他霸道地咬了她的唇瓣,想起方才之事心中又是一阵不是滋味。“不许再盯着其他男人看,否则……”他顿住口,又轻轻咬了咬她的唇,“本王定命人挖了他们的眼!”
好一个小奴才,竟敢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又搂又抱,甚至眼睛都不曾离开过他!
“爷……”闻言五儿轻轻笑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她笑得耀眼夺目。“五儿不会,再也不会了。”
在她心中,他早已无人可以取代,除了他,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男子,若是没有他,她也会孤独终老。
只因她这颗小小的心再也容不下其他人,除了他,除了他……
思及此五儿微微扬起头,她闭上眼,主动吻上他的薄唇,甚至还伸出绵软的丁香小舌舔了舔他的唇,做完这些她已是面红耳赤随即便要退开。
只是尉迟羿哪里能这般简单放过她,既是她自己主动招惹的,她便该知晓后果。
“唔。”健硕的身躯重重压住她,他截住她的唇不让她有任何逃开的机会,修长有力的手指勾起她的衣带,他低低一笑,磁性的嗓音无限魔魅。
“这可是你自己招惹的,可要知道后果。”说着他便要解开她的衣衫。
“爷……”五儿红透了脸猛地按住他的手,她敛下眼,满面羞涩,却是抬起双手握住了他精致华丽的腰带。“今日,我来……”
她压住了唇,话落已是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纵然心中羞得想逃离,她却不容许自己退缩。
男女间的情*事她懂得不多,总是被动的那一方,然如今,她却想主动取*悦自己心爱的男子。
他为她做的一切,他的改变,他的每一句震撼的话语都令她深深的感动。她五儿一介小乞儿,即便身上流着皇室的血液,可与他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曾经的爷冷傲暴戾,谁能想到有一日*他会对她说出那番话?那些情话自他口中而出又会是怎样的撼动人心?!
而如今的爷即使在世人眼中依旧狠绝,杀人不眨眼,甚至是魔鬼,可在她心中,再也无人及得上他。他对她的好,这一生她都会铭记于心,刻入骨髓。
因此,她想取*悦他,取*悦自己心爱的人又有何错呢!?
见她低着头专注地解开他的腰带,小脸却是通红一片,尉迟羿性感的薄唇轻轻勾起,俊脸不动声色,他支着双臂,黑眸始终落在她嫣红的脸颊,眼前的她明媚可人,俨然令左脸颊上的伤疤淡然下去。
黑眸缓缓眯起,健壮的手臂微微一震,他低头望着她胡乱地解着他的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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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血莲却是不敢再服用了,这一日五儿都不是很清醒,大夫们开的药也皆由尉迟羿亲手喂下,一直到傍晚五儿再也没出现疼痛,晌午过后甚至还睡得极安稳,原本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也渐渐恢复了红润,至入夜后,左脸颊上的伤疤竟神奇般的淡了些许。
府医们很是惊奇,直道是那帝血莲起了功效,然尉迟羿不愿五儿再受痛苦,硬是不让她再服食。
五儿醒来后见此铁了心要继续服用帝血莲,她性子本就倔强,如今瞧着脸上有了起色,更是异常坚定任谁也劝阻不动。
于是,侍女们只能熬了药端来,五儿毫无顾虑一饮而尽,而这一次疼痛来得更快,不出半个时辰她便又再次痛晕。
尉迟羿沉了脸,一通暴怒,令整个北院人心惶惶。
如此一月后,公孙湛总算返回图塔城,他自然带回了妹妹公孙涵,兄妹二人一进城便被西王府的侍卫请去了王府。
公孙湛显得无比雀跃,一路上她都听哥哥说了五儿的事,俨然觉得这个小女子坚韧而坚强,心中不禁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公孙兄妹方一踏入北院,主楼大厅中尉迟羿早已等候多时,他一袭玄色锦袍,华丽而精致,每一处图腾与纹路都是淋漓尽致,尽显尊贵。
高大昂藏的身躯坐于主位上,尉迟羿的脸色阴沉,黑眸冰冷肆意,厅中立着的侍女与小厮们皆是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见过王爷。”公孙涵朝尉迟羿屈膝行了一礼,娇丽的小脸蛋溢满笑意,一双水灵的大眼悄悄瞥了主位上的男人好几眼。
想着这般冰冷无情的北域少西王,竟会对一名女子如此不惜一切、疼爱有加,她就不免要惊叹这世间的情*爱。
原来这一个情字,即便是再冷酷的男人也是躲避不开!
“公孙。”尉迟羿冷冷一扬手,犀利的眸子扫向公孙涵身后的白衣男子,语气冷冽。“你并未告诉本王,那帝血莲的副作用如此之重!”
他冷哼了一声,健壮的手臂倏然紧绷起,明显压抑的嗓音听得奴才们心惊肉跳,不由将头垂得更低。
“呃。”公孙湛风华绝代的脸孔闪过一丝难得的尴尬,他轻咳了两声,“这个嘛……”
“王爷……”不待他说完,公孙涵突然接过口道,“王爷,您可千万别怪我大哥,想他虽是北域第一名医,对这帝血莲却是头一回见,不知它有副作用也在情理当中。”
闻言公孙湛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他挑眉,面上的尴尬更甚,公孙涵的话表面听起来是在替他解释,实则他本人听着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公孙湛不管怎么听都觉得妹妹是在调侃他,调侃他这位“北域第一名医”不如她见多识广。
“王爷,也不知五儿服食了帝血莲之后疤痕可有所改善?”公孙涵继续说,见尉迟羿沉默着颔首,美丽的脸上笑意更浓。“即是如此,王爷您还得感谢我大哥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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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扫了一眼身后公孙湛些许不高兴的脸色,撇了撇嘴,“王爷,若是大哥深知帝血莲的副作用如实告知,我想王爷你如此心疼五儿,也会不想她服药吧?既然这样,大哥不知其中道理也算好事呢!”
公孙涵一张小嘴嘀嘀咕咕,倒也说的有模有样,主位上的尉迟羿没有作声,只是轻轻蹙眉。
“公孙……”尉迟羿起身,俊脸上的冰寒略微缓和了些许,他走至公孙湛跟前,勾起薄唇道,“你这妹妹几年不见,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与你,不尽相同。”
说罢,尉迟羿高大昂藏的身躯已然踏入寝室去,留下公孙湛与公孙涵二人面面相觑。
“哼。”公孙湛鼻子哼了哼,尉迟羿话中有话他岂会听不出?
哼,什么叫不尽相同!?他是指他公孙湛口舌愚笨,不够机灵吗!?
“呵呵。”公孙涵则是捂着小嘴笑,她盯着那道高大的玄色背影消失,心中啧啧感叹:这情*爱到底有多么的神奇,竟让曾经那般冷冰冰的男人变得如此彻底!?
而厅中的奴才们也是暗暗称奇,万万想不到如今的爷竟会与人说笑。
见众人都在掩住偷笑,公孙湛的脸色越来越尴尬,他又重重哼了一声随即转身出了主楼。
公孙涵微微一笑也跟着离开,在离去之前她又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交给厅中的侍女,并嘱咐说让五儿每日按时服下。
交代完后公孙湛便小跑着奔出了大厅,主楼外哪里还有公孙湛的人影,公孙涵满眼笑容,踏出北院时正巧遇见了自军营回府的司空。
“司空大人……”她唤了一声,娇美的小脸明艳动人。
“你……”司空皱眉,盯了眼前粉色衣衫的女子片刻,竟是想不起她是谁。
“司空大人!”公孙涵娇*嗲一声,柔软娇嫩的嗓音如黄莺般婉转悠扬,换作任何男人听了都不由要浑身酥*软。
然司空眉头皱的更紧,俊朗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不耐烦:“若姑娘没事,我先告辞了。”他实在不知她是谁!
闻言公孙涵几乎心碎一地,她收了笑嘟起嘴,小脸满是不甘。
“你竟不认识我了!”小脸皱在一起,她俨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是涵涵啊,涵涵,公孙湛的妹妹涵涵……”
亏得她还经常想起他,他竟然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公孙……涵?”脸上带着不确定,司空再次打量了她一番,眸子微微闪过一丝错愕。
眼前的少女就是幼时不断跟在他后面的小鬼!?
司空挑眉,记起大约十年前他第一次去公孙府的情景,当初公孙涵不过七八岁,绑着羊角辫,小脸粉嫩白皙,胖嘟嘟十分讨喜,却也贪玩调皮,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模样。
她总爱跟在他后面打转,嚷着要跟他学武艺,司空熬不过她的死缠烂打便随意教了她几招,从此公孙涵就开始用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到处惹是生非,公孙湛三天两头都得替她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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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公孙涵不知怎么便突然对毒生了兴趣,小小年纪就只身离开图塔城游历江湖,她离开时不过十三岁。
如今……司空瞧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那个爱闯祸的小丫头已然生的亭亭玉立,竟连他都没能一眼认出来!
“司空哥哥。”公孙涵见他终于想起来了,嘴角一扬,双臂就要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
司空皱眉生生躲开,他的举动让公孙湛的小脸再次黯淡下来。
“你不喜欢涵涵了?”漂亮的水眸布满受伤,她看了看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道,“司空哥哥难道成亲了吗?”
“成亲!?”司空挑眉,俨然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
“难道不是吗?因为你成亲了,所以不喜欢涵涵,才不让涵涵抱你。”思及此,公孙涵的脸色又黯了几分,美丽的柳眉整个拧在一块。
“不是。”司空眼角一跳,竟觉得有些头疼,他瞥了一眼少女精致娇丽的脸,眉头不见舒展。“我还有事向爷禀报,先行一步。”
说完,黑色的身影已转身离去。
“司空哥哥……”公孙涵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见他并未停下脚步,心中不免有些气馁,她望着司空的背影,暗暗握了握拳头道,“哼,让你不记得我,我公孙涵定要你忘不了我!”
挥舞了一下拳头,公孙涵鼻子哼着气,娇俏的身子随即走出北院。
司空已走至主楼前,他回身远远瞧了一眼那道倩丽的背影,无奈地摇头,方才步入大厅。
主楼寝室内,尉迟羿正立在华丽的大*床*前,床榻上五儿盖着锦被,白皙纤巧的小脸上依旧残留着薄汗,喝下最后一剂药疼痛过后她已是昏睡了近两个时辰,脸色也在逐渐恢复。
尉迟羿欺身上前,高大健硕的身躯撑在她上方,他细细瞧着她的脸色,左脸颊上那道疤痕一月来已变得极淡,如若不仔细,竟是看不出来,只隐隐有着粉色的痕迹。
他深深望着紧闭着双目的脸蛋,床榻上瘦小的身躯更是令他眸中闪过心疼,正如公孙涵所说,若是当初公孙湛告诉他这帝血莲有副作用,他是定然不会让她服食的!
他不在乎她脸上的疤痕,宁愿她永远带着这道疤,也不忍见她如此痛苦,所幸,如今已经喝完最后一剂药……
低头,男人性感的薄唇印上她的脸颊,然后顺着眉、眼、鼻一路轻轻吻着,直至压在她殷红的双唇上。
他轻柔地吻,如同她是陶瓷娃娃般生怕弄疼她。
“唔……”五儿呜咽一声,在男人火热的唇舌中缓缓睁开了双眼,清澈的水眸在瞧见近在咫尺的俊脸时有片刻的怔仲,五儿轻轻扬起笑,笑容明媚。
她甜笑着不语,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并红着脸回应他。尉迟羿高大的身躯一震,狠狠吻了她一记后硬生生地退开。
他直起身立在床榻前,黑眸缓缓眯起,刻意不去看她那微微红肿的唇瓣,眸底却是在极力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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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来报,皇帝知是西王府军队截杀了和亲队伍,已如实回报西梁,探子说见有西梁人秘密前往京城。”司空垂眼,不敢正视男人犀利无比的眸子。“只不过,如今两边都未有动静,属下以为还是该谨慎堤防。”
千人的队伍遭掠杀,和亲公主甚至被劫走,可谓在西梁人前面丢尽了脸面,那风煜烈岂会善罢甘休!?
“哼。”尉迟羿冷冷呲笑一声,黑眸讥讽而嗜血。“本王倒要看看他们会如何联手!”
“爷,关于途天陵之事……”司空皱眉,硬着头皮道,“属下斗胆,赫都乃北域边境重地,爷交于他的三十万大军是否该……”
“本王自有分寸,不必多言。”不待他说完,尉迟羿冷冷打断他,高大昂藏的身躯站起,他大步往书房外走,在离去前脚步又顿住,沉声下令道,“司空,赫都校尉袁文彬乃带兵将才,本王一直有意提拨他,趁着此次便晋升为副将,至于途天陵,告诉袁文彬,他知道该怎么做。”
话落,那道高大的背影已然消失于门外。
“遵命。”司空抱拳低头,嘴边却是勾起笑意。
想那途天陵,自妹妹离开西王府后心中便一直不舒坦,虽未有任何叛逆之举,却也不如以往那般严谨恭顺,而他手下的校尉袁文彬练兵打仗并不输于途天陵,早已暗中不服,心存芥蒂。
爷此时提拔袁文彬,无疑是警醒全军,而袁文彬更是会心怀感激,有他看着途天陵再好不过。
相对于赫都,司空最担心的则是京城与西梁,这一次,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探探皇帝和西梁王之间到底有没有达成联手的共识?
*****
七日后,五儿服完公孙涵交于的药丸,脸上的气色越发红润通透。
每一次坐在铜镜前,五儿瞧着左脸颊上的疤痕一点一滴的变淡,心中就一阵喜悦,不过数日,那道疤痕竟已只剩下隐隐的印记,略微施一些腮粉,即便是在烈阳低下也是丝毫看不出。
五儿欣喜,心中便想着去见见蓝偞姐姐,青儿与梅霜闻言立即为她换了衣衫梳了妆。
她身着一袭雪色的长衫,外头同样罩着月牙色的梅纹斗篷,发上几支别致的白玉簪子,举步摇曳,潋滟生姿。
五儿一身素白,精致的妆容,白皙纤巧的小脸,配上那双灵动清澈的水眸,竟也如同误入凡尘的仙子,虽不至于美得倾国倾城,却是清新可人,一颦一笑,一回眸间,令人不自觉地便心生怜爱。
回到西王府后五儿还是头一回如此精心打扮,几名近身侍女都是满面欢喜,叶总管更是惊为天人,至于尉迟羿则是久久望着她不语,清冷的俊颜不动声色,深邃的黑眸却是缓缓眯起,眸底隐隐交织着一丝炙热。
他眸光灼灼,瞧得五儿面红耳赤,她敛下眼,拽了青儿的手便出了大厅,梅霜微笑着也紧跟随而去。
三人至南院探视了蓝偞姐妹,蓝偞将五儿拉入房中,两人整整半日不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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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傍晚时分菊英来请,蓝偞方才让五儿离去。
回北院途中经过西院时五儿突然站住了脚,她扭头望着在夕阳中恢弘奢华的楼宇小脸失神,青儿紧紧握住她的手,五儿回神看了她一眼,两人相视微笑。
正要离开时,远远地便见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被三名丫鬟簇拥着而来。
那女子正是柳芷妍,她抬眸,艳绝天下的脸孔一僵,凤眸中闪过阴翳,她冷笑着勾起艳红的嘴角,气势凌人,高贵而优雅的气质与生俱来,莲步轻移,柳芷妍一步步走至五儿跟前。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拳,柳芷妍眸中透出怨恨,更有一股隐隐的杀气。
五儿不作声,只是直直盯着她绝美的脸,梅霜姐姐都与她说过,柳芷妍是如何跪在西王府前才得以入了西院,然爷并未收她为侍妾,在西王府,柳芷妍俨然陷入尴尬的境地。
想当初艳冠后宫的一国之后,不曾想京城西王府一别,如今再见她已不再是凤鸾的皇后。
柳芷妍也是冷眼瞧着她白皙可人的小脸,心中是深深的不甘,她还是无法置信尉迟羿会看上眼前这般瘦小娇弱的小女人。
冷酷狠绝的北域少西王,甚至还废了整个王府的侍妾!
在西院的那些侍妾被遣散时,柳芷妍万分震惊,自古以来,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更何况堂堂北域之主,高贵不凡的他便该有更多的女人来伺候,即便那样会令她无比心痛,可较之让眼前的女人独占他,她更是气愤难平。
尉迟羿是她的!是她的!
她不允许,不允许如她这般普通的女人得到他全部的注意与宠爱!
“听说你才十七?”柳芷妍突然上前,妖*娆的身子凑近五儿耳旁,她的声音柔媚。“不知我与王爷认识时,你可曾出世?”
她低低一笑,笑容妖艳,美得不可方物。
五儿微微抬起眼,小脸淡漠一片瞧不出表情,青儿与梅霜离着五儿不过一步,自然也听见了柳芷妍这番话,二人不由皱起眉,暗暗咬着牙齿。
“若是没事,我先告辞。”五儿轻笑着,白皙的脸平静无波,她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离去。
柳芷妍明显一愣,待反应过来之际,那道瘦小的素白身影已是走出好远。
“哼。”她愤愤地一甩衣袖,绝美的脸孔上越发阴翳,恨不得将那副柔弱娇小的身子拧断。
妒恨在心中肆意,柳芷妍狠狠握拳,绝美倾城的脸渐渐变得扭曲,甚至渗人……
一路上五儿都不曾再说话,青儿扶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便用了几分力,五儿扭头望向她紧紧拧着的眉头,笑道,“我没关系。”
她当然知道青儿在为她担心,担心她心中难受。五儿不笨,柳芷妍那番话,话中有话,无非是想提醒她,她与爷相识的时间要比她长。
五儿垂眼,又想起京城西王府别馆那晚的情景,柳芷妍紧紧抱着爷的那一幕生生扎痛了她的心,疼痛一点点泛滥开来,胸口顿时有些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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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深吸一口气,原来即便只是想着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就仿佛要停止呼吸了!
突然之间她没有了自信,爷身份高贵,是这广阔北域的主人,纵然没有称王,也是君临天下之人,这般出众的男人,身边终会围绕许多绝色天下的女人,她怎能奢求自己是唯一!?
思及此,心疼痛的更厉害,白皙的小脸黯淡下来,五儿踏入北院时已是怔怔的出神,几乎任由青儿和梅霜拉着走。
主楼大厅的紫檀木桌上早已摆上了精致丰盛的晚膳,尉迟羿倚在主位上,见她出现,高大的身躯立起,他几步便走至她跟前。
“怎么?”她异常的神色没有逃得开尉迟羿精明的眼,修长有力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黑眸细细审视着她眼中的闪神。“在想什么?”
“没有。”五儿缓神,轻轻撇开头想逃开他的手掌,男人大手微一用力,她硬是没能躲开半分。
“都退下!”她眸中的倔气令他蹙眉,尉迟羿俊脸随即沉下,冷声开口,犀利的双眸却是不曾离开过她的脸。
厅中的奴才们抖了抖身子,赶紧躬身退出去,青儿与梅霜退到门边,两人担忧地又望了一眼五儿的背影,皆是紧张地搅着手指。
“出了何事?”他松开她的下巴,双臂猛地将她紧紧圈进怀中,他俯身锁住她倔强的小脸,俊美极致的脸孔贴着她的,“说话!”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如今只要一看到她不开心的模样,心中便会升腾起一股不安,他怕,生怕她再一次离开消失不见。
“爷……”怀中瘦小的身子一震,五儿用力抱住他,她的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声音闷闷地开口道,“爷,五儿不贪心,不论以后会有多少女人,只求你让五儿永远留在你身边,即使只是一名奴婢,五儿也不在乎,五儿求你!”
她的话语急切,浑身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小奴才!”下巴再次被扣住,男人的手掌用足了力道,狠狠捏着,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是否觉得本王的爱很廉价?可以分给所有的女人?是不是!?”
他发了狠一般扣住她的下颌,黑眸中冰冷扩散,带着巨大的心痛。
想他尉迟羿,生平从未将女人放在心上,更别提还说出那番情话,难道她认为,他可以随便对任何女人说出那三字吗!?
“不,不是。”他脸上肆意的怒气令她一惊,五儿慌忙摇头,小脸几乎快要拧在一起,心口更是纠结得疼痛。
黑眸一凝,尉迟羿深深注视着眼前白皙纤巧的小脸,她一身素白的衣衫,妆容淡然而精致,青丝上即便只是几支白玉发簪,却也是柔美可人的,在他眼中,今日的她美得摄人心魂,举手投足间竟生生夺去他的呼吸。
方才侍女们扶着她踏出寝室时,尉迟羿从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也会被一名女人迷了心智,完全震惊于她清新脱俗的笑靥中,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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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还敢不敢……”男人的声音暗哑,深邃的黑眸倏然眯起,今日,他定要她长点记性!
“唔。”她低低呻*吟一声,瞪大眼,感觉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揭去了肚*兜,一阵天旋地转,五儿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而下,任由他予取予求……
整整一夜,两人都没有踏出浴室,尉迟羿铁心要惩戒她,动作疯狂,好几次都令她险些晕厥。
翌日,五儿睡在浴池边的软榻上半日不曾起身,她累得不想动弹,俨然不知晓整个西王府此刻几乎沸腾了,热闹非常。
浴室内温暖而安静,一直至晌午竟也无人进来,五儿静静躺着,终是缓缓睁开眼,她动了动酸软的身子,秀眉皱起。
“嗯。”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她撑起手臂,想要起身却发现没有一件衣物,锦被下未着寸缕,她也只能抱着被子靠在榻上。
静静等待了许久,依旧没有人出现,五儿拧着眉心裹好锦被下了榻,正要往外走时浴室门猛然被推开。
青儿、梅霜以及菊英兰竹四人手里捧着首饰与衣物鱼贯而入,五儿顿住了脚坐回软榻上。
“五儿……”一见她青儿便轻喊一声,娟秀的脸上神采飞扬,她急步走至软榻前,双目竟隐隐有些泛红,“五儿,五儿!”
她将手中的首饰盒搁置在软榻上,伸手紧紧抓住五儿的手臂,表情难掩雀跃。
“不可无礼。”梅霜做事向来沉稳,她低低斥责了青儿一句,然后拿眼瞄了一眼身后的菊英与兰竹,两人会意,立马随同着她跪在地上,三人冲着五儿磕了一头,齐声道,“恭喜王妃,王妃大喜。”
青儿见此也是赶紧伏身在地,鼻子一酸,脸上喜泪交加。
“王妃……”五儿缩在锦被中,她轻轻咬着这二字,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震,双手隐隐颤抖起来。
“恭喜王妃。”青儿抬起头,她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痕,兴奋而激动地道,“今日便是王妃大喜的日子,请王妃沐浴更衣。”
说完,四名丫鬟纷纷起身,她们走到软榻前将还处于震愣当中的五儿扶起,几人拿去了她身上裹着的锦被,在瞧见她身上轻轻浅浅的吻*痕印时不免红了脸,她们低下头扶了五儿进浴池。
五儿感觉身上一凉,回神之际自己已来到了浴池边,她抬手挡住赤*裸的身子,随即钻入池水中。
池水温热,竟带着一股茉莉花的馨香,由金龙口中不断喷涌而出。北院的奴才细心妥帖,早已在水中加入了鲜花精油,不仅可以舒缓心情,还能让泡过水的皮肤散发出阵阵幽香。
五儿坐在水中,舒服得只想睡觉,心中却是无比清明,几名侍女不断在她耳边说着话,五儿却是越听越心惊,浑身剧烈地颤动。
青儿说王爷今日一早便交代了叶总管立妃之事,此刻整个西王府皆是一派忙碌,好在叶总管自五儿回到西王府后就将此事暗暗张罗着,如今倒也有所准备,不过半日府内已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
(那位亲,我不是五儿的后妈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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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还在不停地叙说着,五儿根本再也听不见一个字,她咬着嘴唇,在氤氲的浴池雾气中,水眸酸涩,泪瞬间含在了眼眶,她狠狠咬住唇硬是不让它落下来,呼吸急促,最终哽在了喉间。
她任由侍女们拉着起身并穿戴好中衣中裤,随即又有一批丫鬟端着喜服与凤冠踏入浴室,五儿小脸发怔,她瞧着那件华丽的大红嫁衣上了身,喜服绣着双凤图腾,一针一线极为精致,其上皆用金线绣制而成,富贵逼人,而那凤冠更是世间仅此一件,黄金凤冠上尽是昂贵珍稀的玉与宝石,炫目得人睁不开眼。
黄金凤冠由西王府御用的制玉坊打造,采用了特殊的工序,轻巧而奢华,可谓独一无二、价值连城。
侍女们为五儿梳了发髻戴好凤冠,五儿立在铜镜前,望着镜中一身大红喜服的自己,如同置身在梦境一般。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嫁人,甚至还是嫁给北域最至高无上的男人,也是她爱入骨髓的男子。
爷……她紧紧拽住了华丽的衣袖,瘦小的身躯克制不住地颤抖。她要嫁给他了?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五儿……”青儿握住她的手,眼泪在目中打转,她低头将一枚玉佩系在她的腰间,五儿缓缓地低头,在看清那枚玉佩时,双眸终于泛红。
七彩玉佩……终于明白昨夜爷为何带了怒气,他要立她为妃,娶她为妻,如此的用心用情,而她却对他说了那番话!
她将那枚玉佩紧紧握住,指尖细细抚着玉佩上镌刻的尉迟二字,她拿起玉佩贴在唇上轻轻吻着,此刻心中只有三个字:尉迟羿,尉迟羿,尉迟羿,她一遍遍念着这三字,想到自己即将便要嫁给他,嘴角渐渐扬起笑容。
爷,五儿要嫁给你了,真的要嫁给你了……
侍女们静静立在她身旁,也皆是双眼通红,特别是青儿、梅霜、菊英与兰竹四人心酸得不能自已。
五儿由青儿和梅霜扶着出浴室时已快入夜,凤冠上压着珠帘与红盖头,五儿瞧不见外头的一切,只听到四周一片喧哗热络,当她出现在大厅之时顷刻间便安静下来。
她被两名侍女扶着走,直至男人的大手握住了她,顺着大手往上,火光下五儿只瞧得见一截红色精致的衣袖。
爷……她微微一笑,回握住他的手,男人的大手又用了几分力,几乎要捏疼了她。
此时四周再次喧闹开来,人群中五儿能听见许多人的声音,公孙湛,公孙涵,叶总管,司空,蓝偞,蓝翎,熟悉的人与声音令她嘴角的笑意更深。
微微放松了身体,五儿任由男人牵着走,礼节繁琐而冗长,整个过程五儿却是始终满目微笑着,看不见四周的状况,不多久五儿便觉得晕头转向,直至拜完天地后方才被男人牵入了新房。
“啊。”一踏入房中,尉迟羿便将她打横抱起,五儿低呼一声,小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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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大步走向华丽的床榻,他轻轻将她放在床沿,自己则立在床前,一双深邃的黑眸紧紧锁在女人娇柔的身上。
五儿拽紧了袖子,不自觉咬住了嘴唇,她低头望着眼前那双精致的黑色长靴,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吸气,直到头上的盖头被揭去,她慢慢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俊美极致的脸孔,那双黑眸灿若星辰,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爷……”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婉转。
男人高大昂藏的身躯立在床前,他一袭大红的喜袍,身姿健硕,卓然不凡,绣工精致的华丽喜袍,映衬着他的身形越发颀长,如同神祗一般,君临天下。
五儿痴痴地望着,她还是第一次见爷穿红色的衣袍,这让他俊美的脸孔显得邪魅而蛊惑,似乎只消一眼,世间的女子便会沉沦在他高贵的气势下无法自拔,纵然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
尉迟羿不语,高大昂藏的身躯欺身向前,修长有力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男人漆黑的眼眸变得异常柔软。
“你好美。”他炙热的呼吸吹吐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五儿脸一热,滚烫如火。
她望着男人抬手拿去了她头上的凤冠,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纤细的肩头,与身上大红的嫁衣形成鲜明的落差,交相辉映,肆意着男人的眼。
黑眸倏地眯起,男人眸底越渐暗沉,他缓缓俯身而下,性感的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双唇之上,五儿闭上眼,拽着衣袖的手握得更紧。
“五儿……”辗转反侧,男人唇齿间低喃道,“我们成亲了,自此,西王府便只有你一位王妃,以后,这里只留给你一人……”
握住她的手紧紧压在他的左胸口上,尉迟羿唇上蓦然变得狂烈,几乎要夺去她的呼吸。
“爷……”五儿动容,感受着手掌下强而有力的心跳,她哽咽了,突然用力抱住他的脖颈,声音急切而凌乱。“对不起,五儿不该说那番话,不该,对不起……”
黑眸一凝,长臂一揽,尉迟羿放开她的唇将她抱入怀中,她瘦小的身子隐隐颤抖着,他紧紧搂着她,嗓音低沉沙哑:“我们成亲了,我们成亲了……五儿,五儿……”
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怀中女人的娇躯抖得更厉害,他低头封住她的唇,五儿轻轻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流淌……
她五儿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得到他的爱!?
他是北域之主呵,高贵不凡,坐拥半个江山,而她不过一介奴婢,若不是当初蓝偞姐姐收留,或许早已冻死在街头,又何以能遇见他?甚至于嫁给他!?
苍天垂怜,她是他的妻了,从此以后,他们都不会再分开,不会再分离。
新婚之夜,红烛摇曳,火光中,映照出床榻上紧紧交叠的两具身影……
窗外,夜色正浓,皓洁的月光下,整个西王府入目皆是红,一片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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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替五儿开心,她选择暂时离开西王府,也是不想让自己伤心!
而这几日,公孙湛兄妹几乎每日都要上王府一趟,二人向五儿嚷着要讨杯酒喝,直道成亲那日*她没有出来敬酒。
五儿但笑不语,她倒是无所谓,只是尉迟羿冷着一张俊脸连着几日命人将那兄妹二人轰出了北院。
瞧尉迟羿一副黑脸,公孙湛也知道扰了人家的新婚,自知理亏,忍了几日后终还是继续上门。
知晓他们兄妹讨不到酒便不会罢休,五儿微笑着向尉迟羿提议,尉迟羿久久不语,五儿随即搂住他的脖子,望着她柔美白皙的小脸,尉迟羿竟是拿她毫无办法最终应允。
于是叶总管便在主楼餐厅中备置了一桌酒筵,傍晚时分公孙湛兄妹准时现身于北院,厅中除了侍奉的丫鬟小厮,便也只有尉迟羿与五儿。
晚膳刚一开始,公孙湛便起身朝五儿敬酒,尉迟羿挑起剑眉,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算是替五儿喝了。
公孙湛也没说话,也是痛快喝完,一旁的公孙涵则是抿着嘴笑,她望着王爷俊美的脸孔,面上虽清冷,却是对五儿极力呵护,那双深邃的眸子更是时而落在她身上,眼神出奇的柔和。而五儿小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看向尉迟羿的目光带着深厚的情感。
公孙涵静静瞧着,心中突然好羡慕,甚至有些许憧憬,憧憬有一日自己也能找到心爱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酒过一半之时,厅外一名小厮急急奔进来禀报说洛兰阁的柳芷妍突然晕厥。闻言尉迟羿无动于衷,甚至还命人将那小厮拖出去一通鞭子,显然是这奴才扰了众人的兴致激怒了他。
五儿望着他清冷的眼,秀眉微微皱起,然后低低劝说他去洛兰阁看看,毕竟那柳芷妍与他也是自幼相识,如今她晕倒最想见之人该是爷了。
尉迟羿拧着眉,黑眸定定望了她片刻,他冷着俊脸,终是拗不过她的哀求,高大昂藏的身躯随即离开大厅,叶总管也跟随而去。
见他一走,公孙涵双眸一转,眸底尽是狡黠之光。
“王妃,我再敬你一杯。”她起身为五儿倒了一杯酒,美丽的脸上扬起笑。
五儿一愣,却还是接过了那杯酒,立在她身后不远的青儿和梅霜则是皱起了眉,正要劝阻,公孙涵已是仰头饮下,盛情难却,五儿见此也是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酒。
“好酒量!”公孙涵面露欣赏,立即又为她满上,一旁的公孙湛挑眉,他瞧着两个女人又喝下一杯,眉头微蹙。
桃花眼落在五儿已微微有些泛红的脸,公孙湛心知妹妹在酒桌上是出了名的千杯不倒,一般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然他想开口制止时,五儿已是数十杯下腹,小脸涨红得足以滴血。
“王妃!”青儿梅霜两人吓了一跳,终于忍不住上前,她们拿走五儿面前的酒杯,两双眼瞪视着公孙涵,眼神充满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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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涵撇了撇嘴,刚刚还想着今日能痛快喝一场,哪知两个小丫鬟上来捣乱,她鼻子哼了一声,正欲开口,却见桌边的五儿缓缓站起身来。
她脚底摇摇晃晃,俨然发觉眼前的餐桌与人都在不断地旋转,她甩了甩头脑中更晕,险些摔倒在地。
“王妃……”两名侍女紧紧扶住她的胳膊,急得面色发白。
“她……”公孙涵总算反应过来,她瞥了一眼大哥沉着的脸,精明聪慧如她,岂会不明白自己闯祸?
于是她拉着公孙湛转身便告辞,徒留厅中一众奴才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
五儿眯着眼,水眸一片迷离,天旋地转之间却仍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她坐在桌边趴下,脸蛋绯红,滚烫如火烧般。
梅霜立即遣了一名小厮去洛兰阁禀报,小厮前脚刚走,五儿便突然起了身,她嘴角勾着甜美的笑容,脚底磕磕绊绊就要往厅外走。
“王妃。”青儿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与梅霜两人赶紧扶着她往寝室内走,五儿站住脚不动,嫣红的小脸上笑容妩媚,已然醉得不轻。
而洛兰阁中尉迟羿听闻小厮来报,高大的身躯不再停留,柳芷妍方才醒过来,见他急切地离去,顿时心坠入了冰渊,冷彻嗜骨。
她恨恨地咬着牙齿,想起从听说王爷要成亲时自己便茶饭不思,几乎绝望,今日终于撑不住晕厥,一睁开眼却看到了日思夜想之人,怎料依旧不及那女人分毫。
尉迟羿,你当真如此狠心无情?当真如此爱她吗?
柳芷妍凄绝地笑,那个女人不过是醉酒他竟这般紧张,而她,别说是晕倒,或许死在他面前,他都无动于衷!
此刻的北院俨然乱了套,平日里五儿恬静端庄,总是细细柔柔的模样,然醉酒后完全一反常态,她嘴里一直在嘟囔着,硬是不愿挪动一步,青儿梅霜几人至最后也只能强硬地将她抬入寝室。
“青儿,青儿……”众人将她扶到床*上,五儿睁着迷离的双眸抓住青儿的手,小脸嫣红。“青儿你来,你来……”
瘦小的身子蓦然坐起,她紧紧拽着青儿不松手,侍女们一急,纷纷将她摁回床*上躺着,五儿依旧挣扎着要起身,她转而抱住梅霜的手臂用力一拉,梅霜没有意料,身子猛地往前一倾,随即重重压在了五儿身上。
“啊!”众人惊呼一声,梅霜一个激灵,翻身便滚到一旁,定眼一瞧却发觉自己躺在了床榻内侧,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惊慌失措地起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想她一名小小的侍女怎敢大胆躺在主子的床*上?岂不是不想活命了!?
梅霜赶紧起身下*床,然她刚迈出一脚,身旁的五儿猛地抱住她,口中嚷着:“青儿,我们好久不曾一起睡了,你别走,别走……”
“王妃……”梅霜僵硬着手脚,惨白的小脸上欲哭无泪,床前的青儿微微一震,心中却极是感动,她伸手抱住五儿,眼眶泛红。“青儿在这里,青儿不走,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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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五儿竟缓缓松了手,虽醉得不轻,但她还是回搂住青儿,两个小女人抱在一起久久不语,画面甚是感人。
梅霜趁此机会急忙下了床,她与其他几名近身侍女立在床前,皆是瞧着紧抱在一块的二人。
“青儿……”也不知过了多久,五儿突然抬起头盯着青儿,嘴里有些语无伦次。“青儿,酒还未喝完,你陪我喝去,陪我……嗯……”
她轻轻哼了一声,太阳穴阵阵抽痛,秀眉整个纠结在一起。
“你别动,求你了!”侍女们纷纷跪在床榻前,几张脸孔都带着急切。
“呵呵,没关系。”五儿轻轻笑出声,又准备要下*床,她嘴角边扬着笑,根本看不清侍女们的脸,只觉得有好多人影在晃,晃得她头晕目眩只想站起身。
“五儿,你醉了,躺下休息吧。”青儿一急,也不管什么主仆间的规矩,大喊一声,然后用力按住五儿的肩膀,迫使她重新躺回床榻上。
“我没醉,我没醉……”不断摇晃着头,五儿笑得柔美,她摸了摸滚烫的脸,摆摆手道,“我没醉,我知道你是青儿。”
说着她便一把拉住梅霜的手,前后晃动着:“青儿,我没醉,真的没醉……”
闻言,众人虽心急却是忍不住抿嘴笑,被她拖着不停乱唤“青儿”的梅霜则是满脸无奈,她们都是想不到,喝醉酒的五儿这般有趣,如同幼稚的孩童般耍赖,却是可爱得紧。
“王妃。”梅霜扶住她,扭头示意侍女们过来帮忙,几人七手八脚正要将五儿扶上*床,此时尉迟羿已出现在寝室中。
“爷。”侍女们一见那道高大昂藏的黑色身影,立即屈膝跪到地上行礼。
黑眸落在她们怀中瘦小的身躯之上,尉迟羿蹙眉,俊美极致的脸上逐渐冷冽,他倒是不得不佩服公孙湛那兄妹二人,他不过离开半个时辰,便能将人弄得这般醉!
“哼。”他冷呲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令立在床前的五儿抬眼,她睁着迷离的双眸望向不远处的黑色身影,静静凝视了许久,终于扬唇一笑,脚底摇摇晃晃便朝男人走去。
“公孙……大人,你方才去……哪了?我们还未喝完……”她的话断断续续,一出口却是让侍女们脸色大变,浑身冷汗直冒。
她们将身子趴得更低,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哼。”果不其然,尉迟羿又是沉沉冷哼一记,冰寒肆意的声音压抑在吼头,他沉下俊脸,望着那道瘦小的身子慢慢走过来,女人步幅不稳,感觉随时都会摔倒一般。
尉迟羿剑眉紧拧,伸手正要扶住她,此时五儿却是突然收住了嘴边的笑,胃里一阵翻腾,她抬手想要捂住嘴,却还是“哇”地一口吐了出来,污秽物喷了男人一身,他的锦袍、长靴皆是,顿时惨不忍睹。
“爷!”侍女们慌了手脚,纷纷上前准备替他更衣,然尉迟羿大手一挥,俊美极致的脸孔无动于衷,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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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眸底隐隐带了血色,扣在她腰上的大手渐渐加力,气息也变得粗重,他隐忍着,性感的唇边却是勾起一丝戏谑的笑。
他低头审视着怀中女人嫣红的脸颊,此刻的她极尽妩媚,每一眼神与动作都足以勾人心魂,他低低一笑,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如此大胆与主动。
尉迟羿勾着嘴角,望着女人柔若无骨的小手慢慢滑下,随即抚上他炙热的胸膛并缓缓探入衣襟当中,五儿的小手一路往下,直至停在他结实的腹肌之上,她轻轻摩*挲着,凌乱而毫无章法,却是挑拨了男人最深沉的情*欲。
男人的黑眸已然血红,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不免叹息,在这个世间也唯有她才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勾起他所有的欲*望!
女人的小手依旧没有停止,继续往下探索着,尉迟羿倏然眯起眼,然在五儿的手抚过他的腹部时却瞬间打住,舔*吻着他脖颈的唇也顿住。
尉迟羿挑眉,盯着怀中猛然间没了动静的人儿,在瞧见她双目紧闭已然沉睡过去时,喉间终于抑制不住地沉沉低笑出声。
“倒是真会挑时间。”俯身吻了吻她的唇,男人将她横抱起然后轻轻放到床*上,女人只着肚*兜的雪白娇躯肆意着他的眼,他立即抓起锦被盖住她的身子,健壮的双臂则是撑在她的身体两侧。
他深深望着身下女人酣睡的小脸,她嘴角边甜美的笑意令他又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稚嫩的双唇,许久,他放开了她,却是再次低笑。
没心没肺的小女人,她倒睡得甚是香甜,殊不知经她方才那一阵挑拨,此刻他却是一身火气无处发。
“你这磨人的小东西。”低头咬了咬她的唇瓣,他沙哑着嗓音撤开身子,高大昂藏的身躯紧绷着,尉迟羿倚在床榻上,一双深邃的眼定定望着五儿整整大半夜,直至快要天亮时方才瞌上眼。
翌日直至快晌午五儿才幽幽醒来,一睁开眼她便捂着头,口中不自觉地轻轻哼着,宿醉引发的头痛让她眉头皱起。
她低低闷哼的声音令寝室内倚在软榻中的男人抬首,黑眸扫向床榻上那张因头疼而紧紧纠结的小脸,尉迟羿蹙眉,俊脸微微有些沉下。
他丢开了手中的书册,高大昂藏的身躯大步走至床前,他撩袍坐在床沿,狭长深邃的眸子锁住紧闭着双眼的小女人。
“知道头痛了?”男人的嗓音略显冰冷,眸底却是透出担忧,双手贴上她的太阳穴,修长的指尖按揉着,动作极其轻柔。
“嗯。”头痛微微有些缓解,五儿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对上男人漆黑的眸子时嘴角轻轻扬起。
“爷……”一出声才发现声音嘶哑,秀眉皱得更紧,五儿深吸一口气,此时胃里却猛地翻腾起来,她感觉一股热气直往上涌立即捂住了嘴。
“唔。”她蓦然坐起身将身子趴在床沿,胃中依旧在不断翻搅,想吐却是吐不出来,五儿顿时难受得直轻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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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还喝不喝酒了!?”见她如此,尉迟羿剑眉紧拧,面上闪过心疼,声音却带着危险的气息。“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大手拍抚着她的背,尉迟羿拿着锦帕替她擦拭嘴角,眉头始终不见舒展。
五儿趴在床沿上,胃中既难受可又吐不出任何东西,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她没料到昨晚那酒的劲道这般足,此时后悔已是来不及。
“来人。”见她浑身绵软地瘫在床榻边,尉迟羿俊脸冷了几分,他拍了拍手,候在寝室门外的侍女们立即躬身进来。
“爷。”青儿梅霜领着两名近身侍女入内,她们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与清粥以及精致的开胃点心,四人屈膝行了礼,这才垂着头走至床前。
尉迟羿伸手端过那碗温热的汤药,健壮的长臂一收便将五儿瘦小的身子抱到怀中,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是醒酒汤。”他将玉汤匙放到她嘴边,五儿张嘴喝下,浓烈苦涩的药味令她皱起脸。
“好苦……”她嘟囔一声,随即抿住嘴再也不愿再喝一口。
“必须喝。”尉迟羿沉了脸,俊美极致的脸孔使人倍感压力,床前的侍女微微变了脸色,赶紧跪倒在地。
“我头不疼了。”五儿转开脸,表情倔强,硬是不想再喝。
“你……”尉迟羿蹙眉,黑眸中隐隐的怒气却在瞧见她微微苍白的小脸时生生压下,他低叹一声,竟是对她毫无办法,只能俯身低头在她耳边劝慰。“喝了它,乖。”
他几乎是在柔声哄着,温柔至极的声音终于令怀中的人儿一震,五儿抬起眼,怔怔瞧着上方男人温柔的俊美脸孔,心中阵阵暖意流过。
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喝完汤药,直至尉迟羿用指尖抹去她嘴角残留的药汁方才回神,她红了脸瞥开眼,视线刚巧对上*床前青儿等人的目光,见她们低头咧开嘴偷笑,都是一副暧昧的表情,小脸上红得更透。
如此一来人倒是清醒了一半,也不知是不是汤药的功效,头痛也稍稍缓解,五儿挣扎着坐起身,小脸上因嫣红而显得极具生气。
侍女们见此,嘴角咧得更大,竟还有一人不知死活地笑出声来,低低的笑声一出,四周立即沉寂下来。
在爷的寝室胆敢笑出声,那侍女已然知道自己犯了大忌,不由脸色巨变,哆嗦着身子闭上眼,一副领死的模样,如临大敌。
其他几人也是将身子趴得更低,然众人等了许久尉迟羿仍是静静坐着,俊美极致的脸孔未见任何波动,他只是挑了挑眉,端过清粥,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
侍女们见此哪里还敢再耽搁,磕了一头急忙退出寝室去。
“爷,我自己来。”见他又要喂她,五儿微微一笑伸手抢走他手中的玉瓷碗,她低头不看他,埋头不过片刻便将一碗粥全数吃完。
“酒量不好便不要逞能……”尉迟羿接过空碗放置一边,黑眸定在她红润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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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记住了,一滴酒也不能沾,一滴也不许!”
那公孙湛兄妹是何人?他们二人可都是闯荡江湖多年之人,她也敢与他们对酒?!
“好。”五儿十分乖巧地点头,她偷瞄着尉迟羿并不算太过冷冽的俊脸,瘦小的身躯缓缓贴近他,直到再次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爷……”她低低开口,小脸却是猛然红透,她咬着唇周身滚烫,硬着头皮道,“昨夜五儿做了一个梦……”她盯着他的喉结,脸红得充血。
尉迟羿挑眉,黑眸审视着她欲言又止羞涩的小脸,见她紧紧望着自己的脖颈,性感的薄唇勾起,扯出一抹邪魅的笑。
“你确定是做梦?”他俯低身子,高大健硕的身躯几乎贴上她的,五儿呼吸一窒,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是。”她的声音有些迟疑,微微颤抖。
男人勾唇一笑,俊脸带了魅惑与戏谑:“既是做梦,那便说来一听。”
黑眸灼灼注视着嫣红的脸颊,尉迟羿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开口。
“我……”五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男人的眸光越来越炽热,她不由屏住了呼吸,身子也不敢乱动。
“梦里你是如何的?”喉间低沉一笑,男人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慢慢解着她的衣衫,薄唇更是贴上她细白的脖子,并伸出舌尖学着昨夜她的样子在同样的地方舔*抵着,在感受到她的身躯猛地一僵时,男人唇上的动作越发热切。
五儿僵硬着身子,几乎呆滞地瞪大眼,男人重现着昨夜她“梦中”的场景,令她完全震惊住。
“昨夜……昨夜不是在做梦?”她呆呆开口,脸彻底红到了耳朵根。
“你认为呢?”他解开了她中衣的衣带,声音隐着暗哑,俊脸近乎妖邪。“昨夜未进行完的事,今日补过……”
说罢,高大昂藏的身躯便将她压向了床榻。
“爷,现在可是白日里。”瞧着男人将她的中衣褪去,五儿拽紧他的衣襟,双臂微抖。
“谁让你昨夜如此胆大敢来招惹的?”他贴在她的耳边沉沉道,气息逐渐变得粗重,他猛然扣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火热的胸膛上。
五儿脸颊血红,却是顺着男人精致的锦袍往下摸*索,她解开他的腰带,柔若无骨的小手正欲探*入他的衣衫内时,胃中又是一阵翻腾。
她轻轻皱起眉,硬生生想要压下,然半晌后翻搅越来越烈,至最后几乎要汹涌而出,她感觉那股热气冲到了喉咙口,不由手臂一僵顿住了动作。
“唔……”她捂住嘴,男人高大的身躯紧紧压着,致使她来不及起身便将口中的污秽物呕吐而出。
再次吐了他一身,尉迟羿直起身双臂却将她抱在怀中,俨然不顾自己身上一片脏污与气味,他面色焦急。
“五儿?”她瞬间煞白的小脸令他眉头紧锁,他紧紧圈她在怀中,声音压抑。“怎么?还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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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修长的手指拨开她额头散落的发丝。“若是再碰又如何?”
“不碰,一定不再碰!”说话间她便捂住了嘴,秀眉皱得更紧,忍受着胃中一股股翻搅,难受得几乎要死去。
“想吐?”蹙眉,他将她抱坐起来,并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一手则是轻轻抚着她的背。
“嗯,好难受……”她哼了一声,随即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她将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男性气息,俨然觉得胃中好受了一些,不免双手抱得更紧。
喉间又是低低一笑,尉迟羿刚毅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磁性而低沉的声音隐隐带了心疼:“之前怀宸儿时也是如此吗?”
他的话一出怀中的人儿身子微微一震,五儿缓缓松开手,她抬首望向他漆黑的眸子,声音轻颤,“爷,你方才说什么?”
手臂有些颤动,心中有个念头已然要呼之欲出,五儿凝神,猛然想起这月的月信似乎迟了许久,难道是……
瘦小的身躯颤抖起来,五儿屏住了呼吸定定等着他开口,然尉迟羿并未出声,性感的薄唇边笑意更深,他倏然低头,在五儿尚未作出反应时便印上了她的唇。
他动作轻柔,吻了她许久方才退开身子,胸口却是剧烈起伏,黑眸越发深邃,男人修长的指尖细细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
“这一次,我定会看着他出生……”大手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男人的声音暗哑,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我不许他有事,更不许你有事。”
“爷,我……”身子一僵,五儿捂住惊呼的嘴,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片刻后双眸已是泛红。“我有身孕了?”
“已有月余。”他吻着她头顶的发丝,内心也是一片悸动,手臂不自觉便收拢,似乎想要将她揉进体内。
“真的?真的!?”她激动得自他怀中挣扎开来,小手紧紧拽着他的锦袍,五儿咬着嘴唇,一口气哽在了喉中,几乎要窒息。
黑眸一凝,尉迟羿俯身再次吻了吻她的唇,磁性的声音落在她的唇边:“真的。”
“爷!”五儿猛地抱住他的脖颈,尽管双目通红,却是忍着没有哭出来,她紧紧搂着他,心一点一点疼痛,传至四肢百骸。
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这一回,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让腹中的孩子有事,无论如何!
尉迟羿也是紧抱着她,俊脸埋在她的发丝间,男人高大昂藏的身躯隐隐颤动,心中越发柔软,他从未觉得如此满足过,仿佛拥有了她便是得到了全天下……
北域少西王妃有孕实乃大事,随后的日子,整个西王府甚至是图塔城几乎都陷入惶恐、不得安宁。
五儿身子弱,随着北域入冬气候逐渐寒冷,这一变天致使她左腿上的旧疾复发,她疼得死去活来,即便寝室内炭火添得足温暖如春,也是丝毫未减她的疼痛。
加之她怀有身孕又害喜严重,一两月间俨然受着最痛苦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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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坚韧的她却是从不在尉迟羿面前哼一声,因怕他担心,五儿即使疼得快晕厥也是隐忍不发。
尉迟羿看在眼中,心痛难当,可她那腿疾纵然是公孙湛也表示毫无办法,以往发作时公孙湛还能开些止痛的方子,如今她是有身孕的人,那些止痛的汤药是定然不能随便服食的。
每日五儿靠在软榻上,尉迟羿便会与她一同坐着,他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柔地抚着她乌黑的发丝。五儿只觉得浑身无力,几日来除了一些开胃的酸食,其他一丝也吃不下。
“可有想吃的?”男人俊美的脸上剑眉始终轻轻拧着,他细细查看着她的脸色,黑眸尽是心疼。
五儿摇了摇头,小脸略显苍白,她双手紧紧抱着他健壮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腹间,他的气息与温暖的怀抱令她无比安心,纵然此刻小腿依旧隐隐作痛着,唇边却是含着笑意。
“不吃东西怎么行?”他将她抱起来贴在胸前,黑眸审视着她苍白的脸颊,男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五儿,告诉我,我该如何做,你才会好受些?!”
尉迟羿紧紧拥着她的身子,她的腿疾已然烙下病根,除了忍受疼痛之外根本无法调理,更别说治愈。纵观北域,地大物博,财力雄厚,不论她需要什么他都能替她取来,然傲视天下的他如今竟是毫无办法。
倏然沉下脸,尉迟羿瞧着她紧皱的眉头,心脏疼得几乎要崩裂,他从未觉得如此无助,只因他不能让她不痛,不能替她痛!
“爷……”脚上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五儿闭了闭眼待疼痛稍缓才睁开眼,她强打起精神勾起一丝笑,小手抚上他俊美的脸孔。“已经够了,你做的足够了。”
他一直陪着她,只要有他在身边,任何的痛苦她都可以忍受,只要有他……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唇边的笑意虚弱柔美,尉迟羿几乎心碎,手臂收拢,他俯身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间,淡淡的幽香却是令他痛苦地闭上眼。
如若当初她没有去乱葬岗,她便不会如此,不会如此疼痛……
“五儿,五儿……”他一遍遍喃喃低语,感受到她瘦小的身躯因为疼痛再次颤抖起来,双臂又加了力道,薄唇贴在她的耳畔,柔声安慰着她。
疼痛肆虐着她的神智,五儿终是痛晕过去,尉迟羿心疼的无以复加,他阴寒着脸,脾气暴躁得难以控制,若无必要,奴才们硬是不敢近身半步!
而前两次怀孕五儿的反应都不大,除了头两月偶有孕吐之外后来皆是没有异常,然这一回她却是受尽了罪。
自诊出有孕起,五儿便一直害喜,甚至严重到闻不了任何气味,吃下去的食物也总是不到半个时辰便吐了个精光。
害喜加腿疾,不过一月,已然折磨得五儿毫无体力,虚弱得终日只能躺在床*上。
王妃如此,西王府中的奴才人人活得战战兢兢,尉迟羿的脾气也是一日比一日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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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搜罗了天下最昂贵稀有的药材也依旧不满意,北院的奴才们每日都觉得脑袋会搬家,所幸公孙湛减轻了五儿害喜的症状,否则一众人吓都要吓死!
尉迟羿这阵子也没离开过王府,他待在主楼,终日不出,军营之事也是交于司空,已然分身乏术。
五儿的腿疾直至两月后方才缓解,怀孕四月,北域已是寒冬,湖面上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层,冷入四肢百骸。
左腿疼痛不再,五儿终于能下*床走动,然尉迟羿不允许她踏出寝室一步,侍女们也只有扶着她在室内走走,好在主楼寝室偌大,再者炭火烧得旺,不过半晌五儿便出了一身汗。
侍女们随即伺候着她在寝室的浴池中沐浴,五儿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因而沐浴时,青儿与梅霜格外谨慎,菊英、兰竹与其他近身侍女更是小心翼翼,身旁她磕碰。
“水会不会太热?”五儿靠在浴池边,青儿一面擦拭着她纤细的手臂,一面小声问。
“不会。”五儿轻轻摇头,小脸红扑扑的含着微笑。
梅霜也跪在池边,她瞧了瞧五儿有些泡白的手指,拧眉提醒青儿道:“差不多该起身了,泡久了可是会发晕。”
身后的菊英和兰竹闻言立即拿着帕子过来,青儿梅霜二人将五儿扶出浴池,四人为她擦干身子后,另外两名近身侍女便将衣衫披在她身上。
“一阵子不注意,肚子倒是大了不少。”青儿蹲在五儿身前,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摸了摸五儿微隆的肚皮,脸上满满都是喜色。
梅霜笑了笑:“该是大了,再过一月怕是又要大不少。”这怀孕的女人,肚子总是在五六月间大起来,如同一*夜*间长大一般,很是壮观。
“王妃……”兰竹系着衣衫上的带子,她望着五儿表情十分好奇。“奴婢听说,到了月份腹中的孩子便会踢肚皮,王妃您有没有感觉?”
“还没有。”五儿微笑着摇头,记起怀宸儿时第一次的胎动也是在四月,水眸黯了黯,呼吸一窒,心中隐隐有些抽痛。
“没有吗?奴婢……”
“嗯。”兰竹还想继续说,青儿瞧见五儿黯然的脸色,立即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她住嘴。
菊英也是留意到了,她拽了拽兰竹的手臂,兰竹会意赶紧闭了嘴专心手里的事。
侍女们都不再作声,她们为五儿穿好衣衫并扶她至软榻上坐下,菊英兰竹跪在地上替她穿鞋,青儿与梅霜则是立在她身旁拿锦帕擦着她湿漉的长发。
“王妃……”见五儿的脸色有所缓解,梅霜出声缓和气氛,“奴婢觉得近日爷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是,青儿也看出来了。”青儿立即接口道,说完还不忘瞥一眼紧闭的浴室门,生怕爷突然进来。
“我知道。”五儿颔首,秀眉轻轻皱起。
“之前爷因为王妃腿疾脾气是暴躁了些,不过这半月王妃您的情况好转,按理说……”菊英也甚是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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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记,吓得青儿与梅霜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们该死……”两具身子抖得厉害,脸更是紧紧贴在地毯上,大气不敢出。
“爷……”五儿睇了一眼尉迟羿清冷的俊脸,秀眉轻轻皱起。“是我想等你回来,与她们无关。”
她拽住他的手臂,小脸一热,爷的表情让她越加觉得梅霜的话不无道理,她暗暗咬了咬牙,面色渐渐泛红。
“罢了。”尉迟羿扶着五儿纤细的腰,大手抚上她微隆的肚子,他轻轻摩挲着,冷冽的俊颜也稍稍缓和,眸底一片柔软。
五儿勾起嘴角,清澈的水眸定定望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子,心中阵阵悸动。
尉迟羿抬眸,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小脸上,黑眸灼灼,通明的火光下,女人的脸颊白皙清秀,一双盈盈的眸子仿佛水晶一般晶莹剔透,他缓缓眯起眼,俨然发觉怀孕后的她越发显得明艳动人,纤巧的小脸更是娇美可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手在她腰间用了几分力,黑眸隐隐透出热切,却是猛然松开了手。
“更衣。”尉迟羿抬手示意跟随在他身后的侍女,四名近身侍女领命,立即上前为他褪去外袍,“都退下。”
他再次一挥手,高大昂藏的身躯已是向着浴室而去。
五儿盯着男人略微有些僵硬的背脊,爷眼中极力隐忍的情*欲如此强烈,她岂会看不出?思及此不由面色红得更透,嘴边却是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们下去吧。”五儿接过侍女手中干净的长袍,瘦小的身躯转身也踏入浴室。
青儿与梅霜望了她的背影一眼,掩嘴一笑,方才退出寝室。
浴室内雾气缭绕,暖和得如同夏日,五儿刚一入内便觉得浑身出了薄薄的汗,她慢慢走至浴池边,雾气中,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依然夺人心魄,他倚在池壁上,一头青丝随意拢在脑后,健壮的双臂上肌肉纠结,刚毅而有力,水沿着赤*裸精壮的胸膛溅落而下,泛出古*铜色的流光。
五儿脸一阵滚烫,心也不受控制砰然跳动,仿佛要蹦出喉咙,她望着浴池中那如神祗般高贵不凡的男子,这一刻的他看上去放荡不羁,邪魅而蛊惑,足以迷失人的心智。
尉迟羿闭着双目,她极轻的脚步声依旧传入他耳中,他蓦然睁开眼,那双漆黑如星辰的眼眸撞入她的眼帘,令她的心猛地一跳,呼吸也哽在了喉中。
“怎么进来了?”黑眸凝注她嫣红的小脸,男人高大的身躯绷得更紧,他嗓音沙哑,带着极致的魅惑。
“爷。”五儿放下手中的长袍坐到池边,小手抚上他宽厚的肩背,感觉到男人的身躯微微一震,五儿扬起嘴角笑容更深。
尉迟羿侧头,大手轻轻捉住她的手腕,声音含着暗哑:“明日,我得去赫都一趟,大约要半月,记住,定不要离开王府一步。”
长臂环住她的腰,尉迟羿将她瘦小的身子搂到身侧,俊美极致的脸孔贴在她微隆的肚子上,大手抚摸着她的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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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你放心去吧……”她抱住他的脖颈,男人浸湿的健壮身躯紧紧熨帖在她的身上,如此炙热,令她的脸再次红透。
女人身上淡淡的幽香散在四周,尉迟羿手臂紧绷,他倏然松开了她,俊脸带了僵硬,硬生生不再瞧她一眼。
五儿轻笑,俨然顾不得羞涩,柔若无骨的小手由身后攀上他赤*裸的胸膛,她细细摩挲着,吐气幽兰。
“五儿……”尉迟羿摁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呼吸微微有些紊乱,声音磁性而沙哑。“……我不想伤了你。”
说罢,他高大昂藏的身躯已然出了浴池,他披上长袍,黑眸竟不敢看向浴池边那道纤巧的身影,生怕克制不住心中想要亲近她的念头。
“爷……”见他要离开,五儿站起身,小脸带着急切,她小步奔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健壮的腰,她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殷红的唇无意间扫过他的背脊,令男人的身躯越发僵硬。“爷,五儿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环在他腰上的手摸索到他的腰带,五儿轻轻解开,小手抚上了他结实的腹肌,她的唇吻上他的背,纵然隔着衣衫,也是柔软得不可思议。
“五儿……”尉迟羿垂眼,眸底早已是一片暗红,他锁住自己腹上那双小手,压抑着嗓子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如今的身子已是不容许有任何剧烈的动作,他不想伤了她!
“五儿知道,知道,爷……”她红着脸,突然将身子绕到他前面,她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他,小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摩挲。“我可以,真的可以。”
说着她放开了他,纤细的手指扯开了衣带,然后一件件褪去自己的衣衫,直至一件不留,雪白的酮*体立即暴露在男人漆黑的瞳仁中。
尉迟羿眯起眼,气息变得沉重,屏息瞧着眼前女人白皙纤细的身子,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竟也美得不可思议。
心中叹息一声,尉迟羿从不是重欲之人,自制力更是过人,然遇上她后,他却突然发觉自己如同毛头小子一般无法克制对她的渴望,她怀有身孕的这段日子,天知道他隐忍得有多辛苦!
他低低一笑,天下也只有眼前这个小女人能令他如此失常了。
见他只是静静立着不动,五儿上前抱住他,赤*裸的娇躯紧紧贴上他火热的胸膛,脸蛋红得似血。
尉迟羿缓缓睁开眼,自此再也没有顾虑地将她横抱在怀中,高大昂藏的身躯旋身走向了软榻……
*****
翌日清晨醒来时,五儿发现自己已躺到了床*上,尉迟羿已不在身侧,青儿和梅霜立在床榻前,见她起身,两人随即伺候着她更衣。
为她穿衣时,两个小丫鬟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见五儿面色红润眉眼含笑,不觉面露暧昧之色。
“王妃,昨夜如何?”梅霜小声开口。
五儿小脸一红,她垂下眼,满脸羞赧,看得两名侍女捂住嘴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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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说的没错吧?”梅霜明知故问,方才爷踏出主楼时轻快的脚步奴才们可是人人瞧在眼中,俊脸上虽清冷,眸底的戾气却是荡然无存,温和得令人吃惊。
梅霜一见此便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她与青儿相视而笑,随即进来寝室候着。
五儿不语,早已面红耳赤,她低着头,任由两个女子替她穿好衣衫。
北域已是一年中最冷的气候,天地一片洁白的冰霜,寒气肆意。
尽管外面冷得侵入四肢百骸,主楼内却是温暖如春,怕五儿受冻腿疾发作,尉迟羿早已命人上了地龙与炭炉,此时不论走到哪,都感觉不着一丝寒意。
五儿用完早膳叶岳生才走入大厅,大门一推,冷冽的寒风立即灌入厅内,五儿抬头望着叶岳生严峻的脸色,开口问:“叶总管,天这般冷,你去哪了?”
“回王妃……”叶岳生犹豫了半刻还是回道,“清早洛兰阁的芷妍小姐便宣了大夫,老奴方才去了洛兰阁,说是这一月间芷妍小姐接连昏迷了数十回。”
“数十回?”五儿拧眉,想起这几月自己因腿疾和害喜终日待在寝室,外面的事却是一概不知,柳芷妍昏迷她倒是一回也未去探视过。“那么,她现在如何?”
“老奴回来时她已经醒了,只是整个人显得毫无精神。”叶岳生瞄了一眼五儿微微透着关切的小脸。“王妃您就别操心了,您怀有身孕,腿疾也刚有好转,还是好生歇着吧。”
叶岳生眉头紧锁,对于那前皇后柳芷妍他并无多大好感。
之前五儿未回王府前,王爷便没有去过洛兰阁,更别提招幸于她。后来五儿出现,一众侍妾皆是离开了王府,柳芷妍独自留在西院,即使王爷大婚也是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府里的奴才都知晓柳芷妍之事,关于她与王爷的过往也在下人间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猜测着有几分真,直至五儿回府议论之声才逐渐小下来,尔后王爷立妃,柳芷妍却仍是不走,如今在西王府她的身份却是极为尴尬。
而她一次次晕倒,则是引起奴才们的猜疑,人人都在想这会不会是柳芷妍的另一种手段,毕竟她第一次晕倒时尉迟羿确实前往洛兰阁看过她。
“既然如此,那我也该去看看她。”五儿起身,立在她身后的青儿皱眉。
“王妃……”梅霜上前扶住她,“奴婢以为您还是别去了。”
“是啊,别去。”青儿满脸愁容,那洛兰阁住着的女人可是前皇后,她与爷之间的关系整个凤鸾王朝暗地里都在传论,即便是她这不常出王府的丫鬟都一清二楚,如此,她还要去看她?!
五儿瞥了一眼身旁两名侍女愁眉不展的表情,不为所动:“她既住在王府,便是府中的客人,她抱恙,去探病也是应该的。”
叶岳生垂目不语,侍女们更是一脸凝重,皆是沉默下来。
水眸扫了一记厅中众人的神色,五儿怎会不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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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芷妍捂住了胸口,心疼得滴血,她做梦也未曾想到王爷会迎娶眼前这个女人,甚至还是西王府的正妃。
她伤心欲绝,哭得肝肠寸断,心中的恨意越加深沉,她恨自己当初听信了风邪云的一面之词,也恨自己福薄,更恨那个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她好恨!
尉迟羿,她是如此爱他,为了他她可以抛弃一切,哪怕是性命也在所不惜,可他怎能?怎能这般对她!?他娶了别的女人,甚至自己一再晕倒都不曾踏足过洛兰阁。
呵呵,柳芷妍自嘲一笑美眸泛红,她望向五儿,绝丽的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痕,北域少西王冷血无情,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跟眼前这个女人相比她根本一文不值,在王爷冰冷的心中,除了她,似乎再无女人可以进驻。
五儿不语,沉默了半晌,柳芷妍眸中强烈的恨意她岂会看不出?
“今日我来,一是探病,二来便是想问清楚……”她顿住口,面色淡然。“我想知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想这样一直留在西王府吗?”
王妃!?此话一出,青儿和梅霜二人皆是一愣,她们望向五儿平静淡然的小脸,随即嘴边扬起笑意。
特别是青儿,此刻别提有多么欣喜,方才五儿要来洛兰阁她心中是极不甘愿,不曾想,五儿来此还有另一番打算。
柳芷妍也未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震惊之余胸口升腾起一股炙烈的怒火,她几乎要将牙咬碎。
“你这话是何意思?”她撑起手站起身,妖娆的身子纵然在病中也甚为妖*媚。
“我的意思你该懂。”五儿依旧坐着,清澈的水眸定定望着她,聪慧如她,又怎会不懂她的意思?!
柳芷妍手臂一僵,无法置信地瞧着她坚韧的目光。
“你想我离开?”她竟然赶她走!?
柳芷妍眯起眼,想她是何身份,眼前的女人胆敢对她下逐客令?!哼,她冷哼一记,她凭什么赶她走?凭什么!?
她冷冷的哼声令厅中的丫鬟一惊,慌忙低头大气不敢出。
“天下之大,总有你的容身之所。”五儿背脊挺直,她缓缓站起身与她对视。“你这般美,定会寻到爱你之人……”
“爱我之人?哈哈……”柳芷妍放声大笑,笑声癫狂。“即便天下男子都爱我又如何?我爱王爷,只爱他一人,这样你让我如何接受其他男人!?”
尉迟羿,她早已爱他成痴,这一生除了他,她不会再爱上别人,她只要他能爱她,其他人她都不稀罕!
五儿凝神,表情依旧一片淡然,柳芷妍的痛苦她又怎会不明白,当初娘让她接受风煜烈时,她也是痛苦不堪,宁愿独孤终老。
“那么,你想如何?”她抬眸,眼神并不避讳。
柳芷妍不作声,妖*娆的身子走至她面前,她瞥了一眼五儿微隆的肚子,目中有怨恨,有嫉妒,有不甘,更有隐隐的杀气,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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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他是北域之主,如此身份高贵的男人,你以为他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吗?”美眸滞在她的腹部,她的笑容妩媚而嗜血。“在你怀有身孕时,你又怎能全心伺候他?”
“所以呢?”五儿淡淡勾起嘴角,一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并未因她的话影响分毫。
“所以,我不会离开。”柳芷妍握紧拳,她定要成为尉迟羿的女人,即便是做妾,她也不在乎。
“你……”立在五儿身后的青儿气愤,正欲开口,一旁的梅霜瞪了她一眼,让她只能硬生生地收回到嘴边的话。
她撇了撇嘴,小脸皱在一起,心中愤愤想着:这女人真是不要脸,死赖在王府不肯走,她有何了不起,不过是前皇后而已!
王妃没有赶她出去便是心善,她不识相离开,难不成要等爷亲自逐她出府!?
“你保重身子,告辞。”五儿轻轻一笑,瘦小的身躯随即转身。
话已自此,再多说无益。柳芷妍爱爷成狂,已然迷失心智,不论她说什么怕是都听不进去。
“你站住!”柳芷妍盯着她瘦小的背影,已是虚弱的身子却几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弃的,纵然你如今是他的王妃,我柳芷妍认定了的男人,必定要得到!”
她发狠道,绝美的脸孔阴冷微微扭曲,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眼前女人白皙的小脸与微隆的肚子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柳芷妍呼吸一窒,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休得无礼!”见她越来越阴翳的脸色,青儿一步护在五儿身前。
“你算什么东西!?”啪地一记耳光狠狠甩在青儿脸上,柳芷妍出手之重,青儿被打得退了好几步,脑中阵阵晕眩。
五儿小脸一沉,她看着青儿捂住通红的脸颊,身子紧绷起。
“你已不再是风鸾皇后,只是西王府的客人……”她站定在柳芷妍身前,水眸逼视着女人绝色倾城的脸孔。“即便要教训人,也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你……”柳芷妍顿时哑口无言,她想不到五儿看似瘦弱,却是如此有韧性,特别是此刻,虽语气淡漠,却是气势凌人,倒叫人有些怔仲。
同样一身素白的两个女人对视着,厅中气氛压抑诡异,四周的奴才见此都是惊吓得纷纷跪地,有些丫鬟曾经与五儿一起在洛月阁伺候过,她们知五儿性子温和坚韧,却是从未见过她这般锐利的表情。
众人皆知爷对她宠爱有加,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如今在这西王府奴才们或许更该怕的是她,因而此时这般光景,怎能不吓得丫鬟们浑身哆嗦?
“好自为之。”收回视线,五儿越过她而去,瘦小的背脊挺直。青儿急步紧随离去,在走到门边时仍是不忘狠狠瞪一眼柳芷妍。
出了洛兰阁,五儿远远立在院门口,待青儿走近方才继续往外走。
青儿瞥了一眼五儿淡漠的小脸,秀眉直皱,与她相识这么久青儿当然知道她生气了,不免低下头一脸委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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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便与你说过,凡事不要强出头。”五儿睇着她略微红肿的脸颊,许久叹息一声,她停下脚步伸手抚上青儿打肿的脸,语重心长。“青儿,我明白你是想护我,不愿我被人欺负,可是在做任何决定前你也要考虑自己。”
“我不想她伤了你!”青儿接口,语气带着愤怒。“那女人死赖在王府不走,到底有什么意图!?”她搞不懂,爷根本不曾理会过柳芷妍,可为何不直接将她赶走?!
“我知道,我知道……”五儿抓住她的双肩,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可是青儿,若是你为了我而受伤,我会更加难受,所以答应我,以后别再冲动。”
“五儿……”青儿一震,她的话令她一阵动容,眼眶一酸便落下泪来。“五儿,五儿……”
她俨然忘记了规矩,用力抱紧五儿埋在她肩膀上一通大哭,五儿拍抚着她的背,嘴角微微笑开来。
梅霜在一旁静静看着也是心生感触,她望着紧紧相拥的两个小女人,世间的友情可遇不可求,像这般纯粹的更加难得,对于五儿,梅霜心中又是多了一分好感。
“别哭了,让我瞧瞧你的脸。”五儿拍抚着她的背,青儿摇着头直呼自己没事,双手硬是抱着五儿的腰不松手,像极了撒娇的孩童。
五儿无奈地笑着,一旁的梅霜终是看不过去,她上前拉开青儿,嗲怪道:“行了行了,王妃是有身子的人,别伤了她。”
闻言青儿赶忙松了手,她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擦干脸上的眼泪,在碰触到红肿的脸颊时,口中恨恨地嘀咕着:“下手可真重!”
“回去让叶总管给一些上好的膏药,应该无碍。”五儿又摸了摸她的脸颊,秀眉缓缓松迹开。
“谢王妃赏赐。”青儿眉开眼笑,夸张地冲着五儿屈膝富了富身,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三人皆是开怀大笑……
*****
赫都。
赫都乃边境之城,北域的要塞,阎江贯穿而过,百姓主要依靠渔业与水路运输生活。
赫都富有,城中繁华而鼎盛,赫都的各大官员则皆是少西王麾下的将士,其中以途天陵为首。
途府位于赫都城最南面,府邸恢弘,府中亭台楼阁极是富丽。
途天陵武官出身,对于练兵甚是痴迷,几乎很少待在府里,这几日少西王至赫都更是整日见不着他的人影。
西王府在赫都同样设有别馆,矗立在城东,与途府不过数十里,站在途府最高的楼宇上便能遥遥望见别馆宏伟的屋檐。
别馆可谓金碧辉煌,府内奴才千人,阵仗堪比西王府。
北域独立前,尉迟羿来赫都的次数并不多,即便如此,府内的奴才们也是勤勤恳恳不敢有任何疏忽。
此次至赫都恰逢少西王大婚三月,尉迟羿一来,整个府内的气氛也有些不寻常,奴才们皆是满面不可思议,众人都想不到,曾经冰冷狠绝的北域少西王成亲后似乎整个人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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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哥哥他不曾有过叛逆之心,恳请王爷饶恕哥哥!”
她抬首,绝美的脸孔焦急万分,话落见尉迟羿沉着脸不作声,心中一沉,她跪着爬到廊下又冲着他磕了一头。
“爷,请饶哥哥一命,就算是看在他这么多年效忠西王府的份上,饶他一命!”途雪灵哭喊出声,声泪俱下。
尉迟羿冷呲一声,嗓音冷冽:“本王从未说过要他死。”
在五儿腹中的孩子出生前他断然不会杀生,这也是他最大的限度!
思及那道瘦小的身影,尉迟羿微微勾起薄唇,清冷的眸底闪过一抹柔色,眼前也皆是一张白皙纤巧的小脸。
心中低叹一声,原来不过数日不见,他竟已想她想得紧。
“王爷……”途雪灵一惊,随即满面欣喜之色,她望着尉迟羿猛然间缓和了些许的俊美脸孔,再次俯身叩头。“谢王爷,多谢王爷……”
尉迟羿蹙眉,面色恢复清冷,他挥了挥手,司空立即看出他神色不耐,上前便要请途雪灵离开。
然途雪灵却是硬生生躲开,她猛地站起身,妖丽柔软的娇躯走至尉迟羿身前。
“王爷……”她面色羞红,狂野的男性气息令她心跳紊乱,她深吸一口气,向着尉迟羿一富身,“今夜便让雪灵留下侍奉您吧?”
她闭上眼,几乎放下了所有的羞耻,却是紧张得手心冒出冷汗。
此言一出,司空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怪异,他垂眼随即躬身退下。
尉迟羿黑眸微眯,犀利的眸子扫了一眼途雪灵绝美的脸,俊脸越发阴佞,他喉中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旋身离去。
“爷!”途雪灵不顾一切冲上前自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她紧紧抱着,男人身上狂野的气息以及他健硕的身躯已然令她迷失了心智。
双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抚摸着,途雪灵觉得自己快要晕厥,男人健壮有力的体格致使她一阵情*动,她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肆无忌惮。
“啊!”男人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令她尖叫出声,尉迟羿黑眸阴沉,冷冷道,“别让本王改变主意。”他用力甩开她,低吼,“滚!”
“王……王爷……”途雪灵吓得花容失色,脚底不稳地跌坐在地,她惊恐地望着男人转身离去,浑身剧烈颤抖,美丽的脸孔上尽是受伤。
为何?为何要这般对她!?她是如此爱他,到底她哪一点不如那个女人?那个如今成为少西王妃的女人,她不过是个婢女,一个身份下*贱的小奴才!
途雪灵周身冰冷地坐在地上,冬日寒风肆*意,冻入骨髓,却是比不上此刻她心中的寒意。
她悔不当初,如若不是她将五儿选入洛月阁为贴身丫鬟,那个女人也便没有今日,她也依旧会留在西王府,侍奉在王爷身边!
她更恨,恨自己瞎了眼,挑了个勾*引男人的奴婢,她恨,她好恨,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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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雪灵摇摇晃晃起身,步伐不稳地走出院落,院门外一行六人的侍女正手捧着男人的衣衫进来,见了途雪灵纷纷屈膝行了一礼。
“印蓉见过小姐。”为首的一名丫鬟认出她是途府的大小姐,扬声道,眉眼带笑。
途雪灵扫了一眼那侍女,见她一张脸蛋生的极美,不由皱起眉:“你是伺候王爷的侍女?”
“是,印蓉是这龙苑的婢女。”丫鬟盈盈然起身,身姿妖*娆,眼角更有一股妩*媚。
又一个狐*媚下*贱的奴才!
途雪灵冷呲一声,正欲离开,印蓉却是出声打断了她的脚步。
“途小姐请留步。”印蓉点头示意其他几名侍女先行离去,方才缓步走至途雪灵身前。
“还有何事?”途雪灵蹙眉,绝美的脸上露出不悦。
“奴婢斗胆,敢问小姐是否想重回王爷身边伺候?”印蓉抬眸望着途雪灵面露惊讶,她扬唇一笑,“方才奴婢都瞧见了……”
“大胆奴才!”途雪灵怒斥道,面色涨红,瞬间有些恼羞成怒。
“奴婢也是无意,小姐请息怒。”方才印蓉领着侍女们进龙苑时也未料到会瞧见那一幕,院中女子紧紧抱住男人,双手更是试图挑拨男人,侍女们皆红透了脸,于是退到院外立着。
“哼。”途雪灵脸上带了难堪,美眸瞪了一眼丫鬟,声音冷冷道,“那么,你想说什么?”
印蓉勾起殷红的嘴角,笑容妩媚:“奴婢可以助小姐一臂之力!”
“为何要帮我?”途雪灵冰冷的表情收敛了些许。“我与你恕不相识,你为何……”
闻言,印蓉突地跪在地上,她向着地面磕了一头,“奴婢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受尽煎熬,要不是途大人收留,怕是早已被卖入妓*院,这份恩德,奴婢定当要报答。”
她的声音带了哽咽,回想起自己曾经所受的苦难,印蓉尚心有余悸,四年前若不是途天陵自人贩子手中救下她,并安排她至这别馆,如今她早已堕*落风尘,沦为一名娼*妓。
“哥哥……”途雪灵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绝美的脸上却是不见一丝波动。“那你打算如何帮我?”
王爷冰冷无情,方才之事更是令她心死绝望。呵呵,想她途雪灵乃赫都第一美人,有多少男人想得到她,然她放下羞耻去取*悦一个男人,却是被他狠狠推开,他甚至都不曾正眼瞧她一眼。
途雪灵呵途雪灵,想不到你第一次勾*引男人,对方竟是不屑一顾!
真是可悲,可怜。
“小姐,你曾在西王府侍奉过爷,也该清楚爷并非重欲之人,若想重回他身边,必须要用一些手段。”印蓉顿住口,双目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奴婢来。”
丫鬟起身,随即领着途雪灵去了自己的房间。
“你方才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途雪灵打量着狭小的房间,口中漫不经心道,“并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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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是何人?北域之主,他心思缜密精锐,想要在他面前放肆,完全是自寻死路。
“小姐放心,奴婢自有主张。”
“你有把握?”途雪灵睇着她嘴边自信的笑容,心生希翼,却是话中有话。“不论你怎么做,我一概不知,也不想知。”
妖丽的身子走到了门边,途雪灵背着身道:“今日之事,不许有第三人知晓,否则你我命都不保。”
如若走漏风声,让王爷知道她们二人胆敢算计他,怕是有一百个人头也不够砍!
“是,此事乃奴婢一人所为,定与小姐无关。”印蓉自是不笨,听出途雪灵话中之意,垂头低目道。
“这便最好。”途雪灵踏出房门,嘴角边勾起一抹艳绝的笑,美眸透出狡洁之光,令她绝色的脸孔越发妖媚。
印蓉在府内四年,入龙苑也已是三个年头,尉迟羿来赫都虽不多,却也对他的脾性甚是了解。
她行事谨慎细心,自那日见过途雪灵后,便在一步步实施自己的计策。
印蓉的父亲是花农,幼时她整日跟随父亲左右,对花草颇具兴趣,一直潜心栽培,对各类花草更是了如指掌,何种花可以入药,何种花有毒,于她都是信手捏来。
在赫都,尉迟羿就寝前有喝酒的习惯,几乎每日如此,而收拾完酒具后印蓉便会拿去清洗,只不过这阵子,侍女们每日都见她洗得更彻底,时间也更久。
侍女们不以为意,没有放在心上。然时间一久,她的举止便越加怪异,王爷的一切近身事宜她也是争抢在前头,不愿让其他人搭手。
侍女们自是心有不悦,却敢怒不敢言,心中都在念叨着,这印蓉是有意接近爷,怕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几人暗自讥讽着,皆认为她是自不量力,就凭她一个小小婢女也想获得爷的青睐?!
一段时日后,尉迟羿的酒越来越多,起初还只是一壶,最近几日间已是必须三四壶。
十日后,途雪灵再次现身于府中,她总是在傍晚出现,候在龙苑外求见尉迟羿,直至入夜才离去。
司空见此也是拧眉,尽管途雪灵口口声声说是来求爷放途天陵出狱,他却觉得她实则目的不在此。
途雪灵每日盛装打扮,寒冷的气候下衣衫单薄,妖娆柔媚的身段尽显无疑,夜色下美得夺人心魂。
府中的下人无不看出她的意图,无非是想重回西王府为侍妾。而她趁夜前来,也是期盼哪日入了爷的眼,能够侍寝。
尉迟羿未有任何动作,见了她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如此又是七日,途天陵下狱后,西王府收回三十万兵权,赫都军营几乎重新整顿,半月的行程已过,却还需要数日。
西王府这边五儿早已等的有些心急,她一天天数着日子,又等了七日后终是抵不过心中的思念,叶岳生瞧在眼中,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悄悄命人准备了行装。
两日后叶岳生方才告知她要去赫都,五儿微微有些讶异,嘴角却是扬起笑,内心不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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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煞白,途雪灵几乎要绝望,明明方才印蓉告诉她爷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怎会……
尉迟羿俊脸阴沉,冷冷盯着眼前不断晃动的人影,火光下,女人近乎赤*裸的酮*体令他倏然眯起眼。
“五儿……”许久,男人松开了她的手,他闭眼再次沉睡过去,口中却低低唤着五儿的名字。
途雪灵一僵,心口狠狠撕裂开来,痛到窒息,她紧紧望着男人俊美的脸孔,他一遍遍唤着其他女人的名字,令她的心仿佛在滴血。
“为何?为何!?”她轻轻哭泣出声,猛地抱住男人昂藏的身躯,她扯开他的衣襟,红唇印在他精壮的胸膛上,她疯狂地亲吻着,浑身颤抖……
窗外,寒风依旧在肆意,冷入心扉……
翌日快晌午时,西王府的队伍入了赫都,队伍行至别馆停下。
李管家领着一众奴才列队在府门前,见马车停下立即跪地齐声行礼:“恭迎王妃!”
马车旁的公孙湛扫了黑压压的人群一圈,并未发现尉迟羿的身影,不由挑了挑眉。
“怎么?王爷不在府中?”他与公孙涵翻身下马,桃花眼落在李管家微垂的脸上。
李管家手臂一颤,面上闪过犹豫,正要开口之际,象牙白玉马车上,两名侍女已扶着一名女子下来,跪在地上的奴才们无不悄悄抬头望向那名女子。
女子一袭素白的华丽衣衫,外头罩着月牙色的狐裘斗篷,她身形瘦小,一头青丝挽成髻,发间别着精致的白玉簪子,简单而不失雅致。
她生着一张白皙娟秀的小脸,明眸皓齿,虽不是倾城之姿,却也是楚楚可人。那瘦小纤细的身子看上去娇小玲珑,令人不自觉心生怜爱,而此刻她正一手抚在微隆的腹上,冬日寒风肆意下越发显得弱不禁风。
奴才们有些惊怔,都是没有料到,王爷中意这般的女子,众人皆以为,少西王妃该是多么风华绝代,不曾想,眼前的这名女子与他们所想的大相径庭!
“参见王妃。”李管家急忙上前躬身又行了一礼。
“爷此刻在何处?”五儿望了一眼四周的人群,未看见那道高大的身躯,秀眉不禁轻轻拧起。
“爷他……”李管家垂下眼,与方才一般犹豫了片刻,口中吞吞吐吐。
“有什么事吗?”公孙湛瞧出了端倪,开口问着。
“这……”李管家身子抖了抖,脸色僵硬,不知该如何回话。
“发生了什么事?”五儿心中一沉,脚下已经向着府内走去,梅霜与青儿跟随在她身后,三人一走,公孙湛的眉头拧得更紧。
“还不带路!?”他低低喝斥一声,身后的公孙涵也是皱了柳眉。
李管家不敢怠慢,急忙奔上前领着五儿前往龙苑,一行人踏入龙苑时,几名近身侍女正立在寝室外,见众人出现赶紧跪地行礼。
“王……王妃……”印蓉惊怔地望着一袭素白的五儿,女子太过淡雅的衣着令她难以回神,但瞧四周奴才们簇拥而来的阵势,也随即猜测到女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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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在寝室吗?”秀眉皱起,五儿缓缓往寝室走。
不会出了何事吧?思及此,她的脚步又加快了些许,侍女们见她往房中走,面色瞬间带了惊慌,一名侍女竟急急奔上前跪在五儿身前。
“王妃请留步,爷还未起身,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侍女挡住她的去路,面色凝重。
五儿顿住脚,眉头皱的更紧,现在已快晌午爷还未起身,难不成病了?
“放肆!”梅霜朝着那名侍女低斥一声,目光冷利,竟吓得侍女下意识往后一缩。“王妃你也敢阻拦?好大的胆子!”
说着梅霜与青儿便挥开了那名侍女,五儿凝神,这才抬脚继续往寝室走。其他几名侍女见此还想上前,一旁的印蓉瞪了她们一眼,不许她们再上前。
“我自己进去。”立在寝室门前,五儿扭头嘱咐青儿与梅霜。“你们二人在外面候着便好。”
“是。”青儿梅霜双双富身,然后退至廊上。
五儿推门入内,偌大的寝室奢华而精致,温暖如春,房中却是散着淡淡的酒气。
五儿微微一笑,水眸望向帐幔低垂的华丽大*床,床榻上寂静无声,嘴角边的笑意更浓。
爷是醉了吗?他的酒量一向极好,即便喝醉第二日清晨便也无碍,从不曾至晌午还未起身,昨夜,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呢?
小脸含笑,五儿一手贴在肚子上,脚下已是走至床榻前,纤巧的小手轻轻撩开帐幔,待看清帐幔内的情形时,笑容顿时僵在了唇边。
身子一抖,五儿脸色刷白,她瞪大眼望着床榻上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两具身影,脚底微晃。
她动弹不得,脑中一片空白,床榻上女人全身赤*裸地躺在男人怀中,她发丝凌乱,散落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两人身上仅用一条薄薄的床单盖着,女人妖娆雪白的酮*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而男人,即便还穿着衣衫,却是未系上衣带,露出精壮的胸腹,他闭着眼,俊美极致的脸孔纵然睡着也是清冷无比……
五儿手脚僵硬,她望着女人艳红的双唇贴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周身发寒,手臂颤抖,在她准备放下帐幔之际,床*上的女人恰巧转过脸。
是她……水眸一震,五儿看清了女人绝美的脸孔,她怔怔地垂下手,脚底慢慢往后退,视线却是未曾离开过华丽的床榻。
小脸越发苍白,心疼痛得厉害,五儿敛下眼,瘦小的身躯随即离开寝室。只是她没有看见,在她放下帐幔的那一刻床榻上的女人便睁开了双眼。
途雪灵坐起身,一面穿着自己的衣物一面勾唇,她隔着帐幔听着室内的动静,直至听到房门关闭的声响,方才冷笑出声。
“哼。”她轻轻冷哼,殷红的唇边尽是得意之笑。真是天真单纯,这样便相信了吗?
途雪灵美眸望向床榻上依旧在沉睡的男子,纤纤玉指抚上他结实精壮的胸膛,她轻轻摩*挲着,娇躯控制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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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他,真的好爱他,而她又是多么希望他能拥抱她!
只是……途雪灵自嘲一笑,昨夜他完全醉得不省人事,然每当她想要进一步时,他又总是会猛然睁开眼,那双冰冷阴戾的黑眸,令她没来由的恐慌,至最后她终是只敢抱着他睡去。
他睡得深沉,直至快晌午都未曾睁眼,途雪灵虽担忧,心中却甚是欣喜,天方亮她便一直坐在床榻上望着他,她从来不曾这般好好的看过他,他脸上每一寸肌肤她都细细瞧着,看到最后她竟红了眼。
途雪灵全身俱抖,全手捧着他的脸痴迷地望了许久许久,直到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听到五儿朝侍女说了两句话,心中一凛,途雪灵不假思索便褪去了身上的衣物,甚至将男人身上的衣衫全部解开,露出赤*裸的胸膛。
一切都如她所料那般,五儿在瞧见床榻上两具几乎赤*裸的身躯时随即便转身离开了,而她一走,途雪灵自是睁开了眼,唇边是彻骨的冷笑……
寝室外,五儿立在门边,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王妃!?”青儿梅霜二人见她如此,吓出了一身冷汗。“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公孙湛与公孙涵也立在廊上,公孙湛转身盯住她正发抖的瘦小身躯,剑眉紧锁。
“怎么?……”
“这里可还有其他寝室,我很累,想歇息一下。”五儿突然开口,硬是打断了公孙湛的话,说着她已往前走,令众人越加困惑。
“王妃!?”青儿上前拉住了五儿的手臂,抬眼,却见李管家和几位近身侍女低下了头,人人面上都透着怪异。
“到底怎么了?”梅霜也是紧紧皱着眉,正欲再问,此时寝室偌大的门已在她们身后应声而开。
众人扭头,望着自寝室内盈盈走出的一抹倩丽妖娆的身影,女人身着单薄的雪色衣衫,绝色倾城的面容美丽不可方物,她的出现顿时令世间万物黯淡,皆失了光彩。
“她……怎会在爷房中?”青儿呆呆望着途雪灵绝美的脸,握着五儿的手不自觉地加力,五儿小脸淡漠,却是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雪灵见过王妃,”途雪灵眼眉带笑,她朝着五儿富了富身,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不知王妃今日到,否则妾身便早些起了。”
她自称妾身话中有话,红唇勾起,美眸闪过一丝讥笑。
闻言五儿轻轻扯了扯嘴角,尽管心疼得快撕裂开来,却是淡淡道,“回去伺候爷吧,别让爷久等了。”她瞧了青儿一眼,“我们走……”
说罢,瘦小的身子已然向龙苑外而去。李管家跟随在身后,领着她们前往另一处住所。
途雪灵僵在那里,她抬头望着五儿纤弱却挺直的背影消失,脸上尽是震惊。
她没料到她会表现得如此淡然,那眼神明明透着心疼,却是坚韧无比。
途雪灵呲笑,她怎就忘了,这个女人不正是因为坚毅倔强才引起爷的注意,最终入了他高贵的眼吗?而她,也并非如外表这般看似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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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湛替他把了脉良久不语,只是紧紧皱着眉,尔后直道此人厉害。
尉迟羿俊脸黑沉,眸中透出杀虐,随即命李管家将龙苑所有的奴才传至院中,院中更是站满侍卫,各个手持软鞭,面容萧杀,奴才们哪里见过此等阵势,皆是一片恐慌。
“哼。”高大的身躯立在廊上,男人阴戾的黑眸扫向院中黑压压的奴才,周身冰寒彻骨,骇人的气势吓得众人屏息,浑身颤抖。
公孙湛立在他身后,风华绝代的脸孔漾着精锐之光,嘴角勾起:“迷情草,无色无味无毒,闺房之物,久食堪比媚*药……”凤眸在奴才们身上转了一圈,他话语中毫不掩饰带了一丝欣赏,“真没想到,这府里也有用药的高手。”
尉迟羿闻言又是冷呲一记,俊美极致的脸孔冰寒肆意,他黑着脸不作声,院中寂静落针可闻,众人匍匐在地,哆嗦得更厉害。
“放开我!”女人尖细的声音响彻在院门口,两名黑衣侍卫押着一名女子走入龙苑。
跪在地上的近身侍女们抬眼惊恐地瞧着,印蓉看清是途雪灵双手不禁一抖,她僵硬着背脊,面上极力保持着镇定。
“跪下。”途雪灵被侍卫推倒在地,她瞥了一眼廊上俊脸阴沉的男人,突然不敢多言爬起来跪好。
“迷情草是吗?”喉间冷呲一声,尉迟羿一步步踏下连廊,高大昂藏的身躯冷冽如冰,压抑得人快要窒息,四周雅雀无声,死一般的沉寂。
男人高大的身躯立在途雪灵面前,他冷冷睇着眼前女人微微发抖的身子,黑眸危险的眯起,他俯身,大手猛地扣住她的下颔。
“说!”手掌狠狠用力,男人几乎往死里扣,疼得途雪灵眼泪直掉,口中却是不敢发出声音。
“爷……”她恐惧地望着男人阴鸷的俊脸,娇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绝美倾城的脸白如死灰。“爷,妾身没有……”
“妾身!?”手掌又用了几分力,途雪灵感觉骨头快要碎裂。“这便是你想要的?”尉迟羿俊脸阴沉,眸底一片萧杀。“说,还有谁!?”
他便知道定与她有关,哼,敢算计他,胆子倒是不小!
“王爷,此事真与雪灵无关!……”她拼命摇晃着头,眼泪随着动作不断滴落在腮边,赫都第一美人,纵然在哭也美得动人心魄,然途雪灵在他眼中只看见厌恶。
“没有?没有事后为何要消失!?”他冷声,眸子嗜血。
身子一软,她几乎绝望地瘫坐在地,口中依旧喃喃着:“雪灵没有,真的没有……”
黑眸霍然睁开,尉迟羿手腕微一用力便将途雪灵自地上拽起,他掐住她的脖子,纤细雪白的脖颈不过片刻已是通红一片。
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途雪灵面色涨红,喘不过气,俨然快窒息,四周的奴才们见此无不心神俱裂,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来人。”在她险些晕厥时,尉迟羿蓦然松开手将她甩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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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修长的手指,俊脸阴佞。“给本王一个一个审,审不出便打死,一个不留!”
“王爷饶命,饶命啊!……”残忍狠绝的声音刚落,院中惊惧四起,奴才们纷纷开始磕头求饶,巨大的声响甚是骇人。
不出一刻,龙苑哀嚎声四起,院中的奴才个个被侍卫们打得遍体鳞伤,仍是无人招供,奄奄一息的奴才皆被拖出院落,一路上血迹蔓延,腥气可怖,人人仿佛置身地狱。
高大昂藏的身躯立在廊上不作声,俊脸却是阴寒密布,尉迟羿睨着院中满身血迹的一众奴才,薄唇勾起一丝残冷的弧度:“既然无人肯招,那么全都杀!”
“是。”侍卫们领命,话落已经走上前一一押着奴才们便要出院子。
途雪灵自然也被侍卫押着走,还跪在地上的印蓉脸色惨白,她心惊地瞧着途雪灵红肿的脖子,心坠入谷底,她咬住嘴,突然挣脱开侍卫的压制跄踉地奔至廊前跪下。
“王爷,此事乃奴婢一人所为,与途小姐无关,爷饶命!”印蓉浑身哆嗦,事已败露,再不招途雪灵便要没命。
尉迟羿黑眸眯起,高大的身躯周身阴寒,一旁的公孙湛轻轻一笑:“现在才说,会不会太晚了?”
“奴婢该死,请王爷赎罪!……”男人阴戾的眸光直射而来,印蓉惊恐万分,手脚早已发软。
“我倒想知道你是如何下的药?这迷情草可不好掌握,用的不好便能让人失了心智。”公孙湛瞥了一眼尉迟羿紧绷的身躯,那张俊脸早已铁青的恐怖,似乎随时要杀人。
“奴、奴婢将迷情草加在清洗的水中,奴婢知晓轻重,并未想谋害王爷……”印蓉脸贴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俱抖。
正如公孙湛所言,迷情草乃闺房之物,有助于男女情*事。
迷情草无色无味也无毒,若是控制好分量每日服食,也便只能令人兴奋,并无大碍,长期服食更有益于睡眠。
印蓉每日将酒具浸于迷情草水中清洗,一段时日后,尉迟羿的酒也便越喝越多,难以控制。
印蓉加入水中的迷情草分量极少,即使服食后把脉也诊不出来,她极其耐心控制分量,神不知鬼不觉,她盘算过,再有七日便有催*情之效。
为不使人怀疑,她甚至早早便让途雪灵每日前来,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岂料少西王妃突要来赫都,印蓉心急,知道若再等下去王妃一来,途雪灵更无机会。
于是昨夜她加大了分量,这才致使尉迟羿深睡至晌午!最令印蓉想不到的是公孙湛此次也来了赫都,他可是北域第一名医,她的小技量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这龙苑可是藏龙卧虎,小小婢女都如此高深。”公孙湛扬了扬眼角,不用瞧也知王爷的脸色有多难看。想他北域之主,被人下药却全然不知,颜面何在?
“好一个迷情草!”尉迟羿抬脚,狠狠将印蓉踹出去几步远,印蓉跌坐在地,脸色死白。“本王再问一次,当真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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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利的眸子扫向远处途雪灵僵硬恐惧的脸,男人的声音冷的足以冻伤人。
“……是、是。”印蓉趴在地上已然起不来,手脚冰冷,双眼却是匆匆瞥了途雪灵一眼,急忙收回。
“别考验本王的耐心!”尉迟羿突地暴吼一声,磁性浑厚的咆哮声令院中众人皆是一抖,吓得肝胆俱裂。“带走!”
他冷冷挥手,侍卫们立即押着途雪灵往院外走,途雪灵神情呆滞任由人押着,印蓉却是满目恐惧,她尖叫一声,终是扑倒在尉迟羿身前。
“王爷饶命,是奴婢想让雪灵小姐复宠,她对迷情草之事一概不知,求王爷开恩!……”印蓉的话也算事实,然尉迟羿俊脸越发阴翳,犀利的眸子扫向身旁的侍卫,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鞭子给我。”他抬起健壮的手臂,眸光凌厉,侍卫一惊赶紧躬身将软鞭交到他手中。
“迷情草是吧?”手起鞭落,男人双眸嗜血发了狠,一鞭一鞭狠狠抽向侍女的身体,每一鞭都让地上的侍女尖利的惨叫出声,力道之大,几乎鞭鞭入骨,鲜血染红了破败的衣衫,大理石地面血迹斑斑,空气中充斥了厚重的血腥味。
印蓉开始还在地上不断的翻滚,不过数十鞭就痛得晕厥过去,尉迟羿依旧没有收手,黑眸隐着血丝,又抽了数十遍方才将染红的软鞭扔至地上。
“都给本王听好了,再敢耍手段,杀无赦!”他扯着精致的衣袖,面上冷血无情,若不是顾及五儿有身孕,今日这些奴才必定一个不留。
“……是,奴才们谨遵。”院中皆是伤痕累累的奴才早已魂不附体,不断朝着地面磕头。
公孙湛嘴边蓄着淡笑,他望着那道紧绷的高大身躯,心知王爷此番是当真动了怒,尊贵如他,公孙湛何时见过他亲自动手?
他瞥了一眼地上满身血迹晕死的丫鬟,鼻间冷哼,真是自寻死路!
“来人,将这奴才丢出城。”尉迟羿眼皮都不曾抬,他走向途雪灵,大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冷冽。“至于你,途大小姐,既然如此想要男人,那么本王便成全你……”他顿住口,薄唇勾起残忍的笑,挥手,“带她去城中最好的青楼!”
话落,途雪灵绝美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她望着男人唇边嗜血的弧度,整个人如同堕入冰渊,冷至四肢百骸。
“是。”侍卫们领命,双手一押,拖了途雪灵便走。
“不,王爷,不要!雪灵知错了,再也不敢了!王爷……”途雪灵尖叫着,吓得花容失色。
尉迟羿蹙眉,不耐的挥手:“押下去。”
“王爷,王爷……”途雪灵还在不断挣扎,她扭动着身子,见尉迟羿沉着俊脸不为所动,心中终于升腾起绝望。
不,她死也不要被人侮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用力一推,竟生生挣脱开两名侍卫,然后向着院墙撞去——
“啊!”丫鬟们惨叫一声,眼睁睁瞧着途雪灵的额头撞上坚硬的墙壁,血花四溅,顿时满脸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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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这般大度?”俊脸又冷了几分,尉迟羿修长有力的手指抬起了她纤巧的下巴,他眯起眼,眸光透出危险。“你当真希望我去找别的女人侍寝?!”
他压抑着嗓音,胸口隐隐起伏,还是显露出端倪。
望着他眸底的冰冷与怒气,五儿心中只想发笑,她咬住了唇,小脸平静得出奇。
她没有作声,而是点了点头,然她只点了一下头下巴便被男人的大掌牢牢扣住,手掌用了些许力,却不至于将她捏疼。
“好,很好!”他倏然睁开眼,深邃无边际的双眸冷得足以冻伤人,“既是你希望的,那么本王便如了你的愿!”
说罢,他已是松开了她的下巴,高大的身躯不再作停留,旋身朝门外而去。
爷……尉迟羿刚一转身,软榻上的小女人便捂住了嘴,她轻轻笑着,小脸尽是得意之色,在男人快要踏出门时,五儿终于起身,她小跑了几步,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抱住了男人健壮的腰。
“爷,你别走……”瘦小的身躯贴在他的背上,尉迟羿身躯一震,感受到她隆起的腹部时,俊脸上的冷意收敛了些许,却是背身立着不动。
“爷,呵。”殷红的小嘴含笑,五儿松手绕到了他身前,她抬头望着他刚毅完美的下巴,嘴角的笑意几乎压抑不住,竟轻轻笑出声来。
尉迟羿低头,黑眸在扫见她小脸上肆意的笑时缓缓眯起,俊脸怔了足有片刻,男人喉间终是冷哼一声,大手一揽,随即扣住了她纤细的腰。
“好个小奴才,”他用力将她拥在胸前,“竟敢戏耍本王,胆子越发大了!”
他挑起她的下巴,黑眸中冰冷逐渐散去,取代而之的则是一抹柔色,却仍是扳着脸。
“爷……”五儿抬起手臂捧住他的脸,嘴角边的笑容明艳动人。“五儿不要你走!”说着,她便拉下他的身子垫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
亲了好几下,五儿红着脸正欲退开,腰间一紧,男人将她搂得更贴近自己,他倏然低头,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脸颊上,令她的脸红得更透。
“不要走?”他性感的薄唇贴在她的红唇边厮*磨着,嗓音嘶哑而深沉。“方才谁要我去找别的女人侍寝的?”
“不许去!”秀眉皱起,五儿难得如此强势,倒是让尉迟羿轻笑出声,磁性浑厚的笑声响在五儿耳边,她扬唇一笑,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
尉迟羿猛地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坐到软榻上,男人审视着怀中可人的小脸,随即低头封住她的唇,吻强势而霸道,几乎要夺去她的呼吸。
许久许久,在她快要窒息时男人终是放开了她,他盯着她嫣红的小脸,大手贴在她隆起的腹部上轻轻摩挲。
“一阵子不见,又大了不少。”他抚摸了片刻,又将脸贴上她的肚子,俊美极致的脸孔柔和得令人心惊。
五儿抚摸着他的脸庞,心中一片悸动,正要低头亲吻他的脸颊时,小腿却猛然阵阵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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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五儿疼得不自觉地闷哼出声,小手紧紧抓住了男人的锦袍,尉迟羿将她搂在胸前,俊脸瞬间沉下,面色焦急。
“怎么了?”大手握住她的小腿,尉迟羿拉高她的裤管,看清她浮肿的腿时,俊脸越发冰冷。“怎会腿肿?”
“爷……”五儿隐忍过这一波疼痛,额头已是出了薄汗,她望着尉迟羿紧蹙的眉头,微微一笑让他宽心。“没关系,怀孕时腿肿和抽筋是平常之事,真的没关系。”
“五儿……”黑眸紧缩,修长的手指抚上她被冷汗浸湿的发丝,男人眸底皆是心疼。“以后,我们便不再生孩子了,再也不要孩子了……”
“爷不喜欢孩子吗?”五儿拧起了眉心,双手不由抓紧他的衣襟。
“不是。”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五儿,若是生一个孩子必须如此辛苦,不生又如何?我只要你平安无事,其他都不在乎。”
“爷……”五儿动容,也是紧紧回搂住他,她轻轻摇头,小脸急切。“不辛苦,真的不辛苦!”
能够为他生儿育女,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苍天垂怜,她五儿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五儿……”大手捧住了她的小脸,男人的薄唇覆上她的,辗转反侧,直至女人气喘吁吁完全瘫软在他怀中。
黑眸含着笑意,尉迟羿将她放平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按揉着她浮肿的小腿,动作轻柔。
五儿静静望着男人俊美的脸孔,嘴角始终扬着笑,良久,终是抵挡不了阵阵袭来的睡意缓缓闭上了眼。
尉迟羿性感的薄唇勾起笑,随即起身将她抱上华丽的床榻,他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盯了她的睡脸许久方才合眼。
五儿沉沉睡了一下午,醒来时尉迟羿已不在房中,青儿与梅霜两人眉开眼笑地立在床前,见她一醒立即上前扶她。
“爷呢?”五儿扶住青儿的手臂,小脸带着浓浓的喜色。
“爷去了军营。”梅霜跪在床榻前为她穿鞋,她抬眸观察了五儿的脸色,还是说道,“王妃,奴婢听说途雪灵在龙苑撞墙自刎了……”
“撞墙?”嘴边的笑意渐渐收敛起,五儿微微皱起眉头。“那么,人现在如何?”
“似乎是救活了,已经送回途府,只是不知醒了没有。”梅霜站起身,青儿在一旁则是眉头紧锁。
“途雪灵那是活该!”她撇撇嘴,拿来斗篷为五儿披上。“真是不要脸的女人,竟想着在爷酒中下*药,哼!”
她冷呲一声,简直比西王府那女人还不要脸!
“青儿……”梅霜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可放肆,青儿住了嘴,两人随即扶着五儿下了床榻。
这时李管家领着丫鬟小厮们正端着晚膳进来,满满一大桌的食物,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妃,爷方才嘱咐了,这些膳食都是您平日里爱吃的,若是还有什么伺候不周,请王妃见谅。”李管家微微一鞠躬,表情甚是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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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管家了。”五儿瞧着桌上精致丰盛的餐盘,色香味俱全,然她却毫无胃口,胃中隐隐有些翻腾,五儿突然捂住了嘴,眉头紧皱。
“怎么?”青儿梅霜一惊,急忙蹲下身子查探她的脸色,见她脸颊白了几分,不免惊慌失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五儿摇了摇手,低头硬生生压下胃中那股酸涩,许久才抬起头:“我没事……”她勾起唇叹息,双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想不到这一胎怀得如此辛苦,仅仅是害喜都已快五月。
青儿拧着眉依旧不放心地蹲着身子,梅霜机灵,急忙倒了杯水过来,五儿喝了一口温热的清茶方才觉得胃里好受了些。
两名丫鬟见此便在桌上的餐盘中挑了一些清淡的食物,五儿简单吃了几口便让管家撤了。
桌上的晚膳刚撤完,门外便又有一批奴才鱼贯而入,他们手中捧着男人的衣物,列队整齐地踏入房间,五儿皱眉,管家解释说爷不再住龙苑,奴才们便将东西都搬过来。
闻言五儿不语,青儿与梅霜则是立在一旁掩嘴笑。
这晚尉迟羿回来的极晚,他踏入寝室时五儿早已睡着,近身侍女们伺候他沐浴更了衣方才睡下。
翌日,腊月初一,适逢赫都一年一次的赏灯节。
赏灯节甚是热闹,堪比上元节,百姓们夜间都会纷纷上街,他们买下一盏盏花灯,便去阎江边放灯,这一日,阎江的上空与江面灯火一片,成千上万的花灯满载着人们的祝福,或随江水或随夜风远去……
而这一日也成就了无数的姻缘,未成亲的男女有缘结识,最终喜结连理。
青儿和梅霜早已对赫都的赏灯节早有耳闻,两个小丫头都有些跃跃欲试,然五儿有身孕不便外出,她们也唯有按捺住心中的向往。
五儿看在眼中,自是打发了她们上街去,青儿欢喜异常,拽着梅霜便出了府。五儿倚在软榻上含笑不语,然青儿梅霜刚走不久,公孙湛兄妹却突然来了幽翠居。
公孙涵爱凑热闹自然不会放过赏灯节这等大事,拉了五儿便要一起去,公孙湛皱着眉,想要阻拦之时,公孙涵已是亲自动手为五儿裹好披风。
五儿秀眉轻轻皱着,口中却未说一句话,瞧公孙涵风风火火的样子,倒是不想扰了她的兴致。公孙湛见此无奈,三人正要走出寝室,尉迟羿恰巧回幽翠居。
“要去哪?”他皱了眉,高大昂藏的身躯几步便走至五儿跟前,他拢紧她身上的斗篷,俊脸沉着。“天气这般冷还要上街?”
“爷怎会知晓我们要上街?”嘴边勾起笑,五儿盯着他俊美极致的脸孔。
“今日是赏灯节……”黑眸扫向一旁公孙涵难掩雀跃的表情,尉迟羿剑眉紧蹙。“回房去,你的身子受不了冻。”
长臂环住她的肩,他说着便要将她带回寝室,公孙涵闻言眉毛一竖。
“王爷,怀孕之人也该经常出外走动走动,这样才有助于生产。”说话间公孙涵又上前来想拉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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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湛兄妹疑惑地跟在他们身后,见尉迟羿搂着五儿入了街尾一间商铺,公孙湛方才扬嘴轻笑。
公孙涵粗枝大叶还想随着他们进去,公孙湛已一把拉住她然后两人上了大街。
“大哥?我们不等他们吗?”公孙涵皱着柳眉,满脸不解。
“呵呵,我们与他们分道走。”公孙湛凤眸带笑,伸手敲了妹妹的额头一记。“机灵点,别扰了王爷的兴致。”
说罢,他转身即走,俨然不顾公孙涵尚未反应过来,扬长而去……
尉迟羿带着五儿入了商铺后,再出来时,两人已是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衫,随行的侍卫也是如此,数十名侍卫装扮成寻常百姓混迹在人群中,佩剑藏于宽大的衣袖中,咋一看与普通人无异。
五儿披了一袭天蓝色的斗篷,斗篷虽不昂贵,却也极是暖和,尉迟羿同样是普通长袍和披风,然仍是难掩周身英气,俊美极致的脸孔依旧夺人眼眸。
五儿抿嘴笑,望着男人身上再普通不过的衣物,穿在他身上竟也挺拔出众,她轻轻笑着,心中暖暖皆是感动。
爷,为了陪她上街赏灯,高贵不凡的他竟放下身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物,冷漠如他,又怎能不令她动容?!
思及此,五儿瞄了一下四周,见店铺外并无行人,不禁勾起嘴角,她突然踮起脚在男人性感的薄唇边轻轻啄了一下,尔后急忙退开。
尉迟羿一震,黑眸望向她羞涩红润的小脸,胸口一窒,长臂收拢随即将女人搂在胸前,心中情*动,他撩起自己的披风将两人盖住,一片黑暗中,男人火热的双唇封堵住她的小嘴。
“唔……”五儿呜咽一声,虽盖着披风却仍是满脸红透,她紧紧抓着男人胸前的衣袍,狂热的吻令她一阵脚软,她攀住他健壮的双臂,轻咛出声。
“大街上你也敢招惹?”男人磁性沙哑的嗓音响在耳边,气息微微有些紊乱,炙热的薄唇又狠狠吸*允了她的唇瓣片刻,方才放开了她。
尉迟羿放下披风,满意地瞧着怀中女儿嫣红的小脸,眸光灼热,在她未反应之际已再次搂过她的腰转身往前行去。
五儿缩在他的怀中,脸红得似血,却是紧紧咬着唇不再言语。
避开方才那条街道,一路上投射而来的目光确实少了许多,然如尉迟羿这般高大俊美的男子依旧会引来众人的侧目,尤其是女人,她们痴迷地望着他,无不脸红心跳,却在瞧见他怀中瘦小的女子时脸瞬间黯然,纷纷面露愤恨与不甘。
尉迟羿俊脸清冷,与身俱来的尊贵纵然那一身普通的衣物也是遮掩不住。
气候寒冷,街上的行人却是越来越多,五儿被挡在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旁,他的大手更是紧紧护于她的肚子上,即便路人再多也是磕撞不到她分毫。
五儿一直紧紧搂着他的腰,她不时地抬头望向男人刚毅的下巴,小脸上笑靥明媚,而尉迟羿低头见她如此都会伸出修长的手指拂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黑眸深邃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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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灯节乃赫都最为重要的节日之一,整条街道处处挂满各类灯笼,形状不一,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已是入夜,花灯炫亮了各大街道,亮如白昼,五儿看得眼花缭乱,终是在一处摊铺前停下了脚。
“怎么?”尉迟羿挑眉,见她盯着上方一盏灯笼出神,性感的薄唇勾起一丝笑意。“喜欢吗?”
五儿没有作声,依旧定定地望着那盏灯笼,嫣红的嘴角扬着淡淡的笑纹。
尉迟羿勾唇,抬起手臂便抓住了那盏灯笼,他拿下一瞧,却是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剑眉微微蹙起,五儿已经伸手捧住了灯笼,小脸一片喜色。
男人勾唇,随即扔了银子给摊铺的老板,足足一两黄金,老板顿时眉开眼笑,立即又拿了几盏同样兔子形状的灯笼送于他们。
尉迟羿不语,只是皱了皱眉,还是伸手接过,于是二人手中提着数盏花灯走在人群中。
五儿娇小可人,手里捧了一盏兔子花灯倒是越发显出少女的情怀,至于尉迟羿便是极为别扭,堂堂七尺男儿拎着几盏花灯,甚至还是异常可爱的兔子灯,这让四周的行人无不纷纷侧目。
尉迟羿俊脸不为所动,黑眸冷冽地一扫,吓得那些人生生避开眼。
“呵呵……”五儿抿嘴笑着,也是觉得手拿兔子灯笼的爷有趣极了,然又不敢笑出声。
听见她轻轻的笑声,尉迟羿低头瞪了她一眼,薄唇边却是笑意不减,大手猛地扣住她的腰,男人俯身,磁性而魅惑的嗓音响在她的耳畔。
“再敢笑,待会儿看本王如何收拾你。”他轻咬住她雪白细致的耳垂,惹得她面红耳赤。
“爷……”五儿抬眼,正要伸手推开他,此时对面有道黑色的身影直直向着她撞过来,尉迟羿眼明手快,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黑影便直接冲撞在他身上。
来人是名肥胖的年轻男人,力道之大,若是撞到五儿定会伤了她,尉迟羿俊脸沉下,犀利的眸子扫向那男人。
男人面上闪过一丝异样,竟未说一句话,低了头便急急离去。
尉迟羿蹙眉瞧着那男人的背影消失,脸色越发阴沉,方才那男人的神色诡异,令他眉头不见舒展。
“爷,走吧。”五儿伸手环住他的胳膊,小脸带笑,似乎并未受惊吓,尉迟羿见此也便收回视线。
随后,两人又在街上转了片刻,尉迟羿担心她的身子吃不消,于是半个时辰后便返回了别馆。
公孙湛兄妹碰不到他们的人,早早便等在了府门前,见尉迟羿的抱着五儿出现,方才松了口气。
只是兄妹二人在瞧见尉迟羿身后几名侍卫手中拿着花灯时,皆是一愣,他们隐忍着想笑的冲动,看着那几位刚毅健壮的侍卫手拿兔子灯,人人面上都是一副尴尬之色,终是控制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笑声一出,尉迟羿俊脸立即沉下,黑眸扫向那两个笑到毫无形象的兄妹,眸光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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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涵捂住了嘴,精明的她立即拽着哥哥转身奔入府中,那几名侍卫面色更是别别扭扭,心中直叹息:让他们拿剑上战场他们二话不说,如今竟要拿着如此可爱的花灯,这叫他们情何以堪!?
这一*夜,跟随在尉迟羿身边多年的侍卫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突然很怀念曾经的王爷,纵然狠绝无情,也比让他们拿着女人之物要好!
尉迟羿怀抱着五儿回到悠翠居,司空等在院中多时,见到他身后那些提着花灯的侍卫时也是惊愣了有片刻。
“爷,探子有消息。”他回神,面色依旧严肃,几步走至尉迟羿面前躬身一揖。
“去书房。”尉迟羿挑眉,高大的身躯踏入寝室,他将五儿放在床*上,并挥手示意侍女们过来伺候着。
“今日该是累了,你先睡,我片刻便回。”他轻轻拍了拍她白皙的脸颊,又深深望了她一眼,方才旋身离去。
青儿与梅霜抿嘴笑着,一面为五儿解开披风,两双眼睛则是盯着王爷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爷真是穿什么衣裳都不普通。”那寻常百姓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倒也变得高贵了几分。
五儿但笑不语,双手贴在隆起的肚子上,眼眉间难掩喜色,两个侍女瞧着,心中也是一阵欢喜……
许是走得累了,五儿一睡便至第二日清晨,青儿告诉她爷早已起身,说是军营有急报,怕是这几日都无空在府中。
五儿轻轻一笑,下*床时视线落在寝室内挂着的数盏花灯上,不由开口问:“谁挂上去的?”
她望着那些兔子灯轻轻摇晃着,模样甚是可爱,心中越加喜欢的紧。
“是爷。”梅霜回道,嘴角的笑意更深,高大伟岸如爷,想起方才他拿着那些兔子灯的情形,梅霜便一阵想笑。
瞥了一眼两个侍女隐忍笑意的脸,五儿嘴角也是轻轻勾起,她静静望着那些花灯,心中一片悸*动,清澈的水眸越加变得温柔,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两日间尉迟羿回府都极晚,五儿睡着时他才进房,翌日一早她还未醒便又离了府。
王爷不在府中,府内的奴才都以五儿为天,将她的饮食起居安排的面面俱细,无一不妥。
五儿好脾气容易伺候,这两日奴才们皆是安定了些心神,觉得脖子上的脑袋总算可以安稳几日了。
这两日城中的赏灯节还留有余温,一些卖灯的摊铺尚未撤走,街上也依旧热络,人头攒动。
幸许是这几日气候回暖了一些,五儿小腿的浮肿渐渐消去,如此一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因而青儿提议想去街上转转时,五儿也是欣喜地点头同意。
五儿不喜张扬,拿来那天寻常女子的衣衫穿上,与青儿梅霜自别馆后门上了街。
李管家终是不放心,仍是遣了几名小厮尾随在身后,小厮们隐身在人群中亦步亦趋跟着,街上行人越来越多,绕了几条街后,终是把人给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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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立在二楼窗棂前,他一手抚着胡须,双眼微眯,面上则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回别馆后,五儿唤来李管家询问了赫都东面可有寺庙,李管家面露疑惑,却仍是回禀说东面只有一间湘云寺。
于是翌日五儿便带着青儿梅霜二人去了湘云寺,不想爷担心,五儿不允许下人们说出去,每日尉迟羿离府后,三人也随即去寺庙。
湘云寺并不大,香火却极是鼎盛,人流纷杂。
五儿日日虔诚地跪在佛像前给孩子与爷祈福,青儿梅霜则守在大殿外,一连三日,每日如此。
直至第四日,李管家照例立在府门前等候王妃的马车,然过了晌午也不见踪影,李管家有些心急,正要遣人去湘云寺瞧瞧,却远远见马车疾驰而来。
李管家松了口气,躬身迎上前。马车在府门前停下,驾车的两名小厮扯住缰绳急急跳下马车。
“总管……”小厮们跪在地上,神情凝重,面如死灰。
“出了何事?”李管家见此心中一沉,竟跨步上前一把捉住了其中一名小厮的衣襟。
“王……王妃……”那小厮吞吞吐吐,吓得不知所措。“王妃她……她……”
“王妃怎么了?”管家皱眉,手上又用了力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王妃她……她不见了!”另一名小厮趴在地上,浑身直打哆嗦。
“怎会不见!?”爆吼一声,管家用力将他们推开,随即便带了数十名侍卫前往湘云寺。
整个别馆一时间俨然乱了套,却是无人赶去军营禀报,奴才们无不在心中祈求着管家能将王妃寻回来……
与此同时军营主帐之中也是死寂一片,数名副将跪于帐中,司空立在桌案前,眉头深锁。
桌案后,尉迟羿手持一张画像,俊脸阴沉冷冽,他盯着画像许久未作声。
整个帐中压抑得人快窒息,众人屏息以待,后背皆是出了冷汗。
“你说此人便是西梁将军维克多?”良久,尉迟羿挑眉,黑眸牢牢锁住画像中男人略敦胖的脸,剑眉紧蹙。这个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甚是眼熟。
黑眸倏然眯起,尉迟羿眸光精锐,喉间突地冷呲一记:“赏灯节……”
哼,画像中的男人不正是赏灯节那日在街上撞到之人吗?即便画像上他身穿西梁服饰,却依旧逃不过尉迟羿的眼。
“爷见过此人?”司空听出他话中之意,面色严峻道。
“哼。”尉迟羿丢开画像,修长有力的手指转而敲击桌面,厚重的声响无不令帐中众人心惊胆战。“本王早就听闻这维克多文武双全,深受西梁王器重,如今他现身于赫都定然没这般简单。”
他顿住手,薄唇边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冷冽,“司空,从今日起任何人等不允许踏出城门一步,本王要活捉这西梁第一将军!”
“是。”司空抱拳一揖,心中忧虑更重。
这几月间不断有凤鸾与西梁联盟的消息传出,风煜烈更是亲自前往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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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过两三月,西梁王器重的将军维克多便已出现在赫都,他秘密而至到底目的为何,令人不禁起疑。
司空领命后随即赶往城门,此时已过晌午,城门前进出的人流并不多,司空询问了城门前的将士,众人只回答并未见可疑之人,只是方才有一队置办货物的商队出了城。
司空拧眉没有放在心上,回军营的途中却恰巧碰见了至湘云寺折返的李管家,李管家面色凝重,司空一问才知五儿今日去湘云寺上香再未返回,连同两名随身侍女也是不见踪影。
司空大惊失色,扬鞭疾马回了军营,尉迟羿闻讯震怒,随即领着精兵前去湘云寺,五百人的精兵队几乎将湘云寺翻了个底朝天,却是仍无一丝线索。
五儿与两个侍女如同人间蒸发了般,销声匿迹。
至此两日间,整个赫都笼罩在一片****之中,城门被封锁,西王府的军队挨家挨户的搜寻,百姓皆是恐慌。
尔后尉迟羿似乎意识到什么,他拿了那张维克多的画像让城门将士辨认,将士们思索了半晌,终于心惊地发现那日最后出城门的商队中似乎有一人与画像中的男子极为相像。
依着将士们的记忆,司空在画像上男人的嘴角与下巴添了几道胡须,士兵们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添上胡须的维克多俨然便是那日出城商队之中的人!
心直往下沉,司空俨然觉得五儿无缘无故失踪事情绝不简单。而尉迟羿由始至终都是沉着脸,他周身冰寒肆意,目露萧杀,极力压抑的怒气已然让全军人心惶惶。
司空命士兵将维克多的画像公诸于世,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不过一日,便有一名年轻男子上门,他自称是缘来茶楼的店小二,说是六七日前画像中的男人在茶楼出现过,当时他一身道士装扮,与三名女子在二楼说了话,至于说了些什么,他倒是没听清楚。
闻言司空描述了五儿与两名侍女的容貌身形,店小二一听直点头说正是那三位女子。
想起城门将士所说的商队,司空脸色越发凝重,已然意识到五儿的失踪可能与维克多有关,或许,便是他带走了她也不一定!
司空道出心中的猜测,尉迟羿始终未作声,却是俊脸铁青,他冷冷一笑,这般想来,那日维克多险些撞到五儿也并非无心,而是刻意为之。
王妃失踪,别馆的奴才人人活在恐惧当中,李管家自知失职,当下带着奴才们跪在院中直至晕厥。
而尉迟羿也终是开了杀戒,一切知晓五儿外出未禀报的奴才皆是死在侍卫的刀下,身首异处。
府内血腥弥散,一具具尸首抬出府门时,其他下人都吓得魂不附体。
死亡的气息,笼罩了别馆,乃至整个赫都……
广袤的戈壁寒风侵袭,风卷起层层沙土,如一只无形的手揭开了沙漠神秘的面纱。
远处,残阳沉在地平线之上,霞光潋滟,将天际渲染如血,鬼魅骇人,仿佛充血的大眼俯瞰着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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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之上,一路马队正缓缓而行,十来匹高头骏马拉着的马车之上绑着数个朱红色巨大木箱,领头的马匹脖子上挂了铃铛,铃铛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空阔一望无际的戈壁上,显得异常清晰诡异。
马队中有八名男子,其中为首的男人面宽体胖,魁梧的身躯足有六尺,特征鲜明,在几人中极为显眼。
男人一身富贵的长袍,俨然是商宦的装扮,而他身后的几人也都是一脸恭谨,无人敢作声。
马队又行了半个时辰,为首的男子终是一扬手,驾车的马夫一拉缰绳,马车立即停下。
“去,将箱子打开,可别闷坏了。”男人摆手,骑马在他身侧的手下立马翻身下马。
其他几人也跃马下地,他们松开了马车上捆绑的绳索,解开其中一只木箱的锁并将木箱打开。
箱盖一开,便见箱内藏着三名女子,女子们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口中皆是塞了布条,见箱子打开,其中两名女子瞪大眼瞧着眼前陌生的男人们,口中不停地发出呜呜声。
“闭嘴!”一人喝斥一声,抬手便要狠狠甩她们一耳光,此时为首的男子出声制止道,“住手!”
回头望了男人一眼,那人生生收了手,却是皱眉垂眼道:“维将军,这两个丫鬟带走也麻烦,干脆一刀结果了她们!”
“也罢。”被唤作维将军的魁梧男人正是西梁第一将军维克多,只见他勾了勾嘴,大手一挥,无所谓道,“既然麻烦,便照你们说的做。”
“是。”两名侍卫接令,上前一人一个抓住女人的手臂,用力一拉便将她们拽起。
“唔,唔,唔……”两个女子摇头挣扎着,硬是不愿踏出木箱,她们面色惊恐地扭头望向木箱中另一名依旧昏迷的女人。
巨大的恐惧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两个女人终于甩开侍卫的手,她们退至角落里,两具身体瑟瑟发抖,却不忘护着昏睡中的女子。
“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她,你们两人还是自求多福吧。”说着,侍卫们又要上前来抓她们,两个女子依旧不停地反抗,随着她们的动作,马车不断地摇晃着,靠在木箱角落里一直昏睡的女子总算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澈的水眸望着眼前的情形足有半刻都未反应过来,见侍卫们抓住了她们方才缓神。
“唔……”她用力摇头,挣扎着便要起身,然她已是有近五个月身孕的人,此刻俨然是站不起来,甚至还好几次撞到后脑。
“住手!”她如此激烈的动作令维克多皱眉,片刻后出声制止了侍卫们的动作。“这么不怕死吗!?”
魁梧的身躯走到马车边,维克多拽掉了她口中的布条,面上尽是好奇,他审视着女人白皙纤巧的脸,视线最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北域少西王的女人,啧啧……”维克多轻轻摇头,咧嘴笑而不语。
“你是……”五儿震惊地望向男子微胖的脸颊,有片刻怔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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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果真前往了湘云寺上香,头两日维克多并未急着下手,直至第三日才命人埋伏在寺庙一处隐蔽的地方,只等到五儿带着侍女们经过,趁机掳获了她们。
维克多将五儿三人藏于早已准备好的木箱之中,一行数十人随即装扮成商队躲开城门的守卫出了城。
一切都在维克多的控制之中,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北域少西王妃偷出了赫都,神不知鬼不觉。
“你是谁?”他脸上猖狂的笑,令三名女子心沉入谷底,五儿拧眉,杏眸提防。“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知晓我的事?”
这个男人可以将她的事说的一字不差,定然不会如此简单。
“呵呵,别激动,小心动了胎气。”维克多又抚了下她的肚子,在五儿挣扎着想避开他的手之际,蓦然松开了她,他立在马车前,魁梧敦厚的身躯几乎与五儿平视。“我是谁你到了西梁便知道。”
他挥手,示意侍卫们将两名丫鬟带下马车。
“唔,唔……”青儿与梅霜拼命挣扎着,抵死不愿离开五儿身边,一名侍卫显然失去了耐心,扬手便给了两人一记耳光。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荒凉阴冷的戈壁,两个丫鬟都是柔弱的少女,哪里经得起西梁兵重重的巴掌,顿时被打得跌坐在地,塞着布条的嘴角竟隐隐渗出血丝。
“住手!”五儿双脚恢复了自*由,立即冲上去挡在侍卫们身前。“放开她们,放开!”
她目光灼灼,倒令两名侍卫愣了愣,片刻后方才扭头望向维克多。
维克多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万没料到这女人看似单薄瘦弱,气势却不输人,瘦小的背脊坚韧无比。
“哼。”他冷冷一呲,“维某倒是小瞧你了,少西王妃果然不同寻常。”
“西梁?”五儿扫视了队伍中其他几名侍卫,身子却是紧紧护在青儿梅霜身前。“你们是西梁人?”
五儿凝神,猛然想起方才眼前的男人似乎提到过“王”,不由心中一沉。
“你是西梁王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水眸盯着男人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你很聪明。”维克多目露欣赏,伸出手再次将她拽至身前,这一次他没有抓着她的手臂,而是长臂一箍把她整个人从马车上抱下来。
“你放开我!”五儿惊呼一声,身子凌空被抱起,话刚落手脚已是踩在了沙地上。
青儿梅霜见此也立即跳下马车,两个丫鬟想上前去,却被侍卫们用剑柄一击双腿,膝盖一软,两人跪坐在地,还想起身时已发觉双脚阵阵麻木,再也爬不起来。
“将她们丢远一点,可别碍事。”维克多失去了耐心,沉脸吩咐那两名侍卫。
“是,将军。”侍卫们只轻轻一拽便将地上的丫鬟拉起,也不顾二人的挣扎拽了她们往前就走。
“你要带她们去哪里?”顾不得多想,五儿随即扭动身子试图脱离他的控制,奈何男人身强体壮,仅用了一只手便令她动弹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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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吼一声,俨然不顾自己有身孕,小脸上闪过一丝担虑,她望着青儿和梅霜见见远去的背影。
“青儿,梅霜!”她大喊一声,脸色转白,扭头望向维克多口中急切地道,“你要带她们去哪?去哪!?”
淡然的小脸终于惊慌,双手绑在身后动不了,五儿唯有不断地躲着脚,水眸中越发焦急。
“放心,我西梁人心善……”维克多勾唇,微胖的脸颊上带了戏虐。“这里离最近的城镇不过一日,我放她们二人一条生路,若是她们命大便能走出这戈壁,那么自然能将你的消息带回赫都,相反,她们倘若走不出,这戈壁上的秃鹫可是早已等着进食。”
这两个丫鬟原就不在他的计划中,将她们一起掳走无非不想二人回去通报,争取出城的时间。如今想要的人已到手,这二人自然是能滚多远就多远。
维克多从不滥杀无辜,因此便让侍卫们将她们丢至戈壁自生自灭,是死是活,全看二人的造化。
五儿瞪大眼望着他,后者仰头一笑,“祈求上苍保佑吧!哈哈……”
男人的笑声挥散在沙尘中,久久不歇。五儿却是脸孔刷白,毫无血色。
“青儿!——”
日头沉下了地平线,沙漠戈壁寒风瑟瑟,冷得刺骨,唯有女人尖细的呼喊声响彻黑沉的上空,远处,几只秃鹫停在戈壁的枯树上,鹰眼泛着诞光,诡异如鬼魅……
*****
青儿与梅霜终是没有死,两人从荒芜的戈壁上死里逃生,爬出沙地时几乎虚脱,狼狈不堪,所幸被路过的商队救下,然后带至最近的镇上。
两个丫鬟醒来后随即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此地尚在北域边境,商队闻言皆是一片震惊,梅霜立即出示了随身携带的北院腰牌,做工精致的白玉腰佩极是昂贵,制作时其上镌刻了西王府的印章,众人一见,辨其是真,登时惊吓四起。
商队中都是北域之人,哪里敢得罪西王府中的人,即便只是西王府两名侍女也是不敢怠慢,随即遣了一辆马车将她们送回赫都。
此时的赫都早已笼罩在阴霾之下,西王府不知遣了多少暗探出去,皆回报说毫无任何线索。
他们哪里想到维克多的队伍避开管道小路不走,而是由环境险恶的戈壁横穿至西梁边境!
尉迟羿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在府内稍有一丝不顺心便会有人跟着遭殃,奴才们如同置身地狱,水深火热。
青儿与梅霜二日后回到了别馆,两个小丫头经历了这一番死后余生,能保持清醒与镇静已算不容易,两人几乎是双脚瘫软被小厮们抬入府中。
尉迟羿赶至别馆之时,她们刚由丫鬟们喂着喝下了一些汤食,见男人高大昂藏的身躯出现,脸色再次刷白,吓得扑倒在地。
“爷……”两人跪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身上虽已换了干净的衣衫,手背、脸颊却到处是伤痕。
尉迟羿俊脸阴沉,高大昂藏的身躯紧绷着,那阴鸷的黑眸深邃无边际,萧杀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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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在何处?”他压抑着嗓音,低沉到几乎嘶哑的声音吓得厅中的一众奴才咚咚趴跪在地,无人敢出一声,皆是屏息以待。
“王……王妃她……”青儿抖得语不成调,回想起她们遭遇的一切,眼泪顿时夺眶而出。“王妃……王妃是被那赛半仙掳走的,赛半仙……赛半仙是西梁人,是西梁……”
青儿语无伦次,口中不断哽咽着,根本说不清楚。见此身旁的梅霜接过话,她从那日在缘来茶楼之事说起,将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一道出,一旁的司空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脸色凝重。
“哼。”许久,尉迟羿冷冷哼了一记,没有任何话语,他一拳将厅中紫檀木桌上的茶盏全数挥落于地,俊美极致的脸杀气浓重,黑眸更是充血。
“司空!”他沉声吩咐,双眸嗜血。“派人去西梁,告诉西梁王,北域少西王半月后前往西梁造访!”
“爷?”司空蹙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尉迟羿犀利的眸光一扫立即让他垂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司空躬身一揖,转身退出大厅,厅中一干人等依旧跪着不敢起身,四周静谧压抑,众人尽是心惊胆战。
“去领三十板子。”尉迟羿冷冷扫了一眼瑟缩着趴在地上的两名侍女,神情无情地响起。
“……是,是。”青儿梅霜磕了一头,手脚哆嗦着起身退下。
厅中的奴才们不敢离去,跪在地上半晌不动,男人高大的身躯越发冷冽,隐忍了许久,终是爆吼一声:“还不给本王滚?是不是都想挨一顿鞭子!?”
闻言,奴才们纷纷叩头,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奔出了大厅。
尉迟羿立在厅中,他眯起眼瞧着奴才们惊慌失措地身影,眸底冷冰扩散,他狠狠握拳,手背青筋突显——
墨元灏,他如此大费周章,到底目的为何!?仅仅只是想要挟北域吗?
哼,他的女人也敢碰,本王倒要亲自会一会你这西梁王!……
*****
入了西梁边境后,维克多与七名侍卫皆是换上了西梁的服饰,西梁服饰与凤鸾略有不同。
西梁人冬日里喜爱带镶了裘绒的毡帽,女子不似凤鸾的衣裙,而是以至膝盖的短裙坎肩、交领袍衫为主,男子的衣衫则与凤鸾国大相径庭,抵多加了毡帽。
五儿是在一阵颠簸之下醒来的,睁开双眼时她发现自己已身处一辆马车之内,马车华丽偌大,她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天气寒冷,她却是周身温暖。
双手贴在肚子上,她轻轻抚摸了片刻然后才坐起身,她撩开了金黄色的窗帘,映入眼帘的便是马车旁并驾齐驱的两匹高头大马。
马上两名侍卫机警地扭头望向她,五儿皱起眉头,却并未立即放下帘子,越过他们,她总算看清外头的景象。
此刻马车正行驶在一条宽阔的官道上,官道两旁则是一望无尽的草原,因是冬日的缘故,草皆是青黄交错,没有了生机盎然,却依旧广阔,仿佛绵延至天际尽头,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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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维克多扬了扬下巴,出声问。“王如今可是在青蓿殿?”
“回将军,自昨日起王便入了青蓿殿,至今未曾踏出。”为首的太监躬身回道,双眼却是悄悄瞥向维克多身后停着的华丽马车。
见宫人们皆好奇地望着马车,维克多勾唇一笑,随即挥手示意宫门前的宫女:“去将车内的姑娘扶下来。”
“是。”四名宫女听令立即走向马车,维克多扫了马车一眼,又继续道,“都给我听好了,马车内的姑娘可是王的贵客,若是伺候不当,定然唯你们是问!”
说着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气势凌人的魁梧身躯吓得众人额头冷汗溢出。
“奴才们谨遵,请将军放心。”一众宫人匍匐在地叩头,身子微抖。
闻言维克多满意地扬起浓眉,他转身望向马车,见宫女们扶着五儿下车,方才大步走到马车前。
“在赫都不得已才用木箱委屈了姑娘,维某多有得罪。”维克多抱拳,随即一扬手,宫女们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扶着五儿便往宫殿走。
五儿紧紧皱着眉,她扭头望向维克多魁梧的身躯,脚下猛地顿住出声道,“将军既已将我带来西梁王宫,那么何不让我去见一见西梁王?”
将她劫来西梁,该是那西梁王之命才对,他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这三日都不可。”维克多突然沉下了脸,扶着她的四名宫女更是面露恐慌,低下头身子轻轻哆嗦。
“为何?”
“别再多言!”维克多沉声打断她,转身即走,他并未骑马而是徒步向着远处的宫殿行去,那几名侍卫则是没有走,几人分别站在了宫门口看守,目光如炬。
五儿立着不动,直至看不见维克多的身影,四名宫女小声提醒她注意脚下,然后几乎是拖着她入了宫门。
五儿住的青漓殿,处于整个王宫的东面,距离西梁国上朝的青乾殿不远。
入宫第二日,五儿才从宫女那知晓昨日宫中为何如此安静,原来,前日刚巧是已故王后的忌日,宫中禁止喧哗走动,因而宫道上未见一人。
王后的忌日为期三日,今日便是最后一天,据说西梁王这三日都在王后的青蓿殿,一步不曾踏出。
西梁王如此,可见他与已故王后的感情之深,而最令五儿感概的是,整个西梁王宫的各大宫殿在王后去世后都更改了殿名,皆以王后名字中的青字为首。
木青幽,俨然便是曾经让西梁所有女人羡慕的女子,她与西梁王墨元灏可谓一见钟情。木青幽出身寻常百姓之家,两人相遇时,西梁王早已是太子,然他却不顾众人的阻扰,硬是娶了木青幽。
可好景不长,木青幽在成亲一年后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墨元灏悲痛万分,他一直都未曾再立妃,直至两年后登基。
墨元灏登基后便将所有宫殿以青字命名,他追封木青幽为王后,他更是向所有朝臣表示,自己在位期间不会再立任何一位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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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即便如今宫中嫔妃有七位,也没有立后的打算!
听完宫女们的叙说五儿许久都未曾出声,她一手抚着肚子,拧起眉心,低头望着自己似乎又大了不少的肚子,这些日子身子越发重了,已是行动不便,心中对于西梁王命人将她劫来却是忧虑越深,她怕,生怕西梁王也如风邪云那般以她要挟北域,要挟爷。
若是那样,她又该如何是好!?
两日后祭祀结束,宫中的气氛总算有所缓和,西梁王依旧没有出现,整个青璃殿除了十来名宫女太监,再未见任何其他人上门。
五儿的肚子已是有五月,较之前阵子又大了不少,一日夜间也终于感觉到第一次胎动,她撑着手坐起身,一手抚着腹部,唇边是抑制不住地笑意,心中欣喜。
青璃殿中的宫人对五儿的身份也是诸多猜疑,奴才们心中无不以为她是王在外面宠幸的女人,怀有身孕方才入了宫。
消息终是走漏而出,后宫妃嫔无一不恐慌,墨元灏登基三年,这西梁王宫至今尚未有一位皇嗣,如今王接了一名怀有身孕的女人进宫,皆给了众嫔妃当头棒喝。
然青璃殿外有侍卫把守,嫔妃们纵然再想探五儿的底细,也是不敢踏入宫殿一步。
一时间,西梁王宫传言四起。
西梁王于五儿入宫五日后遣了总领太监来青璃殿,太监带了墨元灏的口谕,请五儿前去青冥殿。
五儿没有作声,在太监的带领下去了青冥殿。
青冥殿为西梁王的寝宫,宫殿庞大,金碧辉煌。总领太监领着五儿一人入了大殿,跟随在后的侍卫和宫女则候在了殿外。
“王,人已带到。”太监跪在地上冲着内殿回禀道。
五儿瞄了内殿的大门一眼,眸光落在殿中精致的壁画之上,青冥殿的墙壁与殿顶皆由花草的纹路壁画而铸成,栩栩如生,如同镌刻而出,逼真得让人以为是实物。
内殿中没有回应,五儿收回视线,静静立着又等了许久,跪在地上的总领太监额头冒出冷汗,正要再出声,这时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五儿抬眼,望向自内殿踏出的高大身影,男子一袭藏色长袍,袍上绘着麒麟图腾,一头青丝拢在脑后,桀骜不羁,俊朗的脸孔瞧不出任何情绪,与第一次在凤鸾皇宫御花园见面时倒很是不同,此刻的他面色冷峻,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王……”
“退下。”墨元灏抬手,总领太监立即住了嘴躬身退出大殿。
五儿立着没有动,白皙的小脸上淡漠而沉静,墨元灏漆黑的眸子自踏出内殿起便一直定在她身上,视线在转到她隆起的肚子时,双眸倏然眯起。
“真没想到再见时,你已是北域少西王妃。”男人一步步走至她跟前,高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了四周所有的光线,令人无比压抑。
五儿脚底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面色依旧毫无表情。
“不记得我了吗?”墨元灏又往前迈了一步,长臂一伸便捉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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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一惊,转动手腕试图挥开他的控制,墨元灏低低一笑,双臂一收,女人瘦小的身子立即被拽入一具温热的怀抱中。
“还是这般瘦,尉迟羿倒是没有将你养好……”他顿住口,冷峻的脸孔总算恢复了些许温度,嘴角也是勾起弧度,“我很好奇,这瘦小的身子,如何能顺利生下孩子?”
说话间他的眸光一沉,手臂又猛然紧绷起,心中已是一痛,青幽……便是如她这般瘦弱,胎儿又太过大,才致使难产,一失两命!
自那以后墨元灏便觉得,为何要生孩子?若是青幽没有怀孕,那她便不会死,不会离他而去,他们两人会一生一世,终身厮守。
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疼痛令五儿微微停止了挣扎,她拧起了眉心,竟是脱口而出道:“你的妻子是难产去世的吗?”
“哼。”墨元灏凝神,口中冷呲一声,黑眸中的哀痛已无踪迹,他定定审视着她白皙的小脸,探手抚上了她的左脸颊。“你的脸倒是恢复得不错,和硕公主,为何每一次你我的联姻都如此不顺呢?”
大掌摩*挲着她的脸庞,男人的气息炙热,吹吐在她脸上,五儿顿觉浑身不自在,她动了动手臂,男人手掌一紧,她再也动弹不得。
“你……到底想如何?”五儿秀眉紧蹙,眼露堤防。
“我想如何你不知道吗?”手臂一用力,他将她拉得更贴近自己,女人隆起的肚子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他低头,低沉的嗓音响在她耳畔。“当初我亲手画了你的画像,并派使节前往凤鸾,意在联姻,如此大费周章,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当然是你!”
五儿身子一僵,眉头不见舒展:“为何是我?天下美丽的女子何其多,更何况我已身为人妇,甚至怀有身孕……”
她不明白,他命人将她劫来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这些我墨元灏皆不在乎!”他将她圈的更紧,“两次联姻,你早就该是我的王妃,这一次既来了西梁,我便不会再让你离开!”
他抱的她几乎快喘不上气来,却是毫不松懈,五儿身子越发僵硬,她久久望着男人的脸,心中却是疑惑渐升。
“我只想知道,你为何会知晓我的一切事情?”她记得维克多扮成赛半仙时,将她的身世与遭遇说的一清二楚,才致使她相信,五儿很像弄明白,他怎么知晓的这一切?
“哼,有心想知道还不容易?”墨元灏挑眉,手臂却是微微松迹了些。
“不可能!”五儿伸手挡在两人中间,“若不是熟悉我的人定不会知道得如此详细!”她不相信,一丝一毫也不信。
墨元灏勾唇:“既然你不相信,那你想我如何回答你?”
“呵呵……”五儿冷笑出声,纤瘦的背脊挺直,毫不退缩。“几月前凤鸾皇帝出访西梁天下皆知,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吧?”
风煜烈,他一直希望她和亲,将她的事告知西梁王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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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将她送入皇宫令皇帝要挟北域,到如今他又提议西梁王将她劫至西梁……一切的一切,都因他而起,由他风煜烈一手促成!
墨元灏沉默了,他睇着她脸上的恨意,清澈的水眸中尽是伤痛,心中竟不由一紧,他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五儿微微挣了挣,抬眼望住墨元灏俊朗的脸问道:“你又想要什么?以我要挟北域吗?”
“呵呵。”墨元灏轻笑一笑,手上的力道更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眸子闪过复杂的情绪。“我墨元灏还没那么卑鄙!”
要挟人之事,在西梁可谓小人之举,他西梁王更是不屑,嗤之以鼻。
“……”五儿有些许怔仲,半晌才找回声音。“既然如此,西梁王打算如何处置我?交给风煜烈?”
若是那样,她宁愿死。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墨元灏松了她的手,黑眸却未离开过她,“你与我有两次和亲之约,由始至终你都注定该是西梁的王妃。”
他勾唇,望着她转白的脸色,继续说“我墨元灏从不半途而废,即是有约,那岂有不遵之理?……”他挑眉,俨然不顾她越加苍白的脸,“我要立你为妃,成为这西梁宫中的女人!”
“你……”五儿被他的话惊震住,久久才出声道,“我已成亲,怀有身孕,几月后便是孩子的娘亲,如此,西梁王也不在意吗?”
“在意,当然在意。”墨元灏黑眸扫向她隆起的肚子,话语一转。“只是我在意的是,没能在上次和亲时亲自去京城接你,那样也便不会让你被北域的军队劫了去……”
他顿住口,右手探上她的腹部,“倘若我去了,如今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墨元灏的子嗣!”
五儿身子一缩,脚底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然腰上男人的大手一扣她又被拽入他怀中。
“我不愿待在这王宫……”即便动弹不得五儿仍是将身子往后仰,以此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这可由不得你!”墨元灏一脸自在必得,手掌细细摩挲她的腰线。“你此刻已在我西梁宫中,要想离开可不是易事。”
他声音淡漠,黑眸又盯了她片刻,终于松手,他挥了挥手,朗声传来候在殿外的总领太监。
“王。”库富斯单膝跪地,等候命令。
“带她回青璃殿,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库富斯领命。
墨元灏再次一挥手,没再瞧女人瘦小的身影一眼,旋身踏入内殿去。
五儿静静立在殿中,突然周身发冷,不敢置信自己再一次被软禁了,而这一次软禁她的人,她不过见了他两次。
五儿被带回了青璃殿,库富斯又增派了数十名王宫侍卫把守在宫门口,加之那七位维克多的属下,青璃殿宫门外已是一小股侍卫队,如此阵势倒让宫中各人避而远之,那些个嫔妃更是不敢上门。
五儿心情不好,但她为了腹中的孩子依旧强迫自己用膳,然一连数日吃下去的食物几乎吐了个干净,身子也消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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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元灏再未召见五儿,甚至不曾踏入过青璃殿,而这段时日,王宫中的气氛也有些诡异,奴才们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差错。
西梁王宫人人自危,笼罩在一片惊疑之中,众人皆好奇青璃殿女子的身份,纷纷揣测着。
如此,直到数日后西梁宫中迎来一位贵客。
贵客乃北域要官,此次是作为北域的使节前来。北域独立后尉迟羿虽未称帝,却也是一方霸主。
北域矿产丰富,财力雄厚,天下百姓早已将它当作一国看待,北域官员到访,墨元灏自是不敢怠慢,在青乾殿以礼接待。
北域使节带来了少西王的文书,文书上言简意赅,直接挑明使节来访的目的,墨元灏细细看着,嘴边冷冷的笑令殿中的奴才们心惊胆颤。
北域少西王果真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文书上告知墨元灏半月后他将亲自拜访西梁,届时希望西梁王交出少西王妃。
“哈哈……”好一个北域少西王!墨元灏大笑,声音穿透殿顶,震得奴才们纷纷跪趴于地,使节见此也跟随跪下,双目却是望着殿上坐着的西梁王,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复。
“哼。”许久,墨元灏收敛了笑,脸孔瞬间阴沉下来,“无凭无据,少西王何以认为他的王妃在西梁宫中?”
他的声音几乎从牙缝挤出,极力压抑的语气随身伺候的奴才都知晓,这是王要发怒的前兆。
“王爷说了,西梁若是交出王妃,北域与西梁便永世交好,反之……”使节额际渗出薄薄的冷汗,却仍硬着头皮继续道,“反之,就是与北域为敌,是敌是友皆在于西梁王的定夺。”
说完这番话,使节见众人已是满头大汗,想他一介北域使节,只是将主子的原话告之,却也吓出冷汗,何况殿中其他奴才?
他瞄了一眼西梁王越发阴翳的脸色,立即低头垂眼。
“是敌是友?”墨元灏冷呲一记,浑厚低沉的声音吓得奴才们浑身皆是一抖,随即将身子贴得更低。
墨元灏沉默了半晌,高大的身躯蓦然站起,犀利的眸子扫向北域使节低垂的面上,他冷冷出声道,“请使节回去转告少西王,他若要拜访西梁,墨元灏势必欢迎,至于少西王妃之事他也大可以搜宫,只是……倘若寻不到王妃,那我西梁也并非软弱好欺负!”
“是,臣定当转告少西王。”使节抱拳一挹,手臂隐隐有些许颤动,抬眼见西梁王一扬手,他立即躬身跪安退出大殿。
“库富斯。”北域使节一走,墨元灏立即冷下脸,面色愤怒肆虐。“去传黎缪,让他至青冥殿。”
说罢,那道藏色的身影已踏下大殿消失在殿门外。
库富斯随即便去请了黎缪,黎缪乃西梁第一神医,最擅长皮肤之患,在制药解药方面更是登峰造极。
黎缪年方三十,曾是隐世神医,二年前方才被西梁王诚意所感入宫统领太医院。
黎缪性格古怪,不喜女色,终日只爱摆弄那些药材与医书,人称医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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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生慢性子,轻手轻脚,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一有人催,他便摆着手,口中慢悠悠道:“不慌,不慌。”
因而黎缪踏入青冥殿的时候已是二个时辰后,墨元灏倚在殿中桌案后的榻上,见黎缪的身影出现,原就阴沉的脸更黑。
“你干脆明日再来罢了。”铁青着脸,墨元灏丢开手中持着的毛笔,背脊靠入身后的榻椅,语气冷冽。
“黎缪见过王。”黎缪高瘦的身躯缓缓走至桌案前,他慢吞吞鞠了一躬,不急不慢道,“不知何事惹咋们高贵伟大的王动怒了?”
黎缪抬起那双清亮狭长的眼眸,望向墨元灏黑沉的表情,唇边勾了一抹淡笑。
“还有谁!?你!”墨元灏挑眉,抄起手边的砚台砸过去。“从太医院至青冥殿要走两个时辰?黎缪,黎缪,你当真是荒谬!”
两个时辰,半个王宫都走遍了,他磨蹭的功夫又长进不少。
“谢王夸赞,臣必当越加努力。”轻轻一躲,黎缪避开丢过来的砚台,砚台随即哐啷一声碎在了富丽的地毯上。
“黎缪,总有一天我要命人拆了你太医院的药房。”墨元灏起身,他走下台阶,高大的身躯立在黎缪跟前两步之遥。
“若王真命人拆了,那黎缪刚好可以离宫归隐田园。”黎缪扬唇,脸上带了嬉笑之色。
“哼。”墨元灏冷哼一声,暗沉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他转身走至殿中的软榻上坐下,扬了扬下巴示意黎缪。“坐。”
“谢王赐座。”清亮的眸子皆是笑意,黎缪冲着墨元灏作了一揖,尔后晃晃悠悠踱到榻前,坐稳之后方才开口问,“不知王召见有何要事?”
墨元灏沉默了片刻,黑眸定定望向殿中墙壁上挂着的一副画像,黎缪抬眼望去,那画像上的女子正是木青幽,西梁已故的王后。
眉头轻轻蹙起,黎缪心中一阵感概。
他与墨元灏人前以君臣相称,人后却是如兄弟一般,因而他的一切黎缪再清楚不过。
墨元灏还是太子时痛失所爱,登基一年后去民间暗访时偶遇黎缪,得知他便是隐世神医,随后半年皆是亲自登门,黎缪终是被他的诚意感动出山,他入了太医院,一晃便是两年。
墨元灏与他一见如故,关系早已超出君臣,他视黎缪为友人。黎缪医术高明,墨元灏也是时常在他面前说,若是早些年认识他,或许青幽便不会死。
每一回喝醉酒,墨元灏与黎缪说出这番话时,一国之君的高贵男子竟也落下了男儿泪,他泪流满面,然后开始一壶壶灌酒,直至烂醉如泥。
那一刻,黎缪突然觉得自己不碰男女情*爱是对的,不爱便不会痛,墨元灏就是最好的例子。
“又想她了?”黎缪眸子扫向墨元灏失神的侧脸。
墨元灏不语,沉寂良久终于收回视线,他转头看着黎缪,声音淡然无波动:“黎缪,有没有一种药能让人忘却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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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连日的孕吐,导致吃下去的食物极少,肚子却似乎一日比一日大起来,每次躺下床榻时也开始需要人扶着,否则一人起身已是很费力。
而这阵子,宫里的御膳房每日都会送来各式开胃的吃食,点心、小菜、炖汤,皆是清清淡淡,却又变换着各种花样,吃起来倒是极为爽口。
几日下来,五儿的呕吐竟是有了些许改善,宫人们甚是欣喜,直道御膳房的师傅有本事,而五儿一问才知,这些膳食都是墨元灏命人送来的。
五儿低低一笑,喝下最后一口鸡汤,她嘱咐贴身的宫女道:“明日御膳房再送食物来,一律赏给青璃殿的宫人,不用拿进来给我。”
“是。”宫女们自是不敢多问,富了富身,然后将桌上的餐盘一一收拾出去。
已快入夜,西梁的气候比北域要暖和许多,殿中炭火也烧的旺,因而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五儿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坐到了床榻上,她示意宫女们下去,她们犹豫了片刻,见她表情坚决唯有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五儿摸出了七彩玉佩,一手抚在隆起的肚子上,她轻轻抚摸着,心中窒息得难受,隐隐疼痛开来。
她缓缓地躺至床榻上,双手紧紧将玉佩贴在胸口,她闭上眼,一片黑暗中,眼前全是一副高大昂藏的身影——
爷……她好想他,真的好想,想的心都疼了!那么多次的分离,这一回又会有多久?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脑海中除了他的身影再无其他,她想他,疯狂的想他……
心中的疼痛如同毒一般侵入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渐渐地,连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猛地捂住了太阳穴,微微的疼痛令她皱眉,她深吸一口气,隐忍着一**袭来的痛意,许久之后,终是沉沉入了梦乡……
翌日,一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见五儿起身,宫女们挑开帐幔,看她依旧睡的沉便退至床*边等候着,约莫近晌午五儿才幽幽醒来。
头隐隐有些疼痛,五儿捂着额头,盯着奢华的帐幔久久不语。
“姑娘,你醒了?”两名宫女撩起帐幔上前想要扶起她,怎料床*上瘦小的身躯猛地一缩。
“你们是谁?”五儿睁着清澈的水眸,表情略带着一丝惊慌。她坐起身,环视着偌大奢华的寝宫,眉头皱得死紧。“这是哪儿?这到底是哪里!?”
“姑娘!”两个小宫女明显一愣,她们瞧着五儿的表情并不像在开玩笑,不免急得查看她的脸色。“姑娘你没事吧?”
五儿拧眉望着眼前两名陌生的女子,她们身穿华丽的服饰,皆是一脸慌张,正急切地望着自己。
“是不是中了邪?”见五儿没有反应,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然后伸手在五儿眼前晃动着。“姑娘,姑娘……”
她们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然高声唤了数十遍,她依旧毫无动静,如同痴傻了一般。
“别过来!”五儿低吼一声,小脸紧紧皱在一起,她向着大*床*内侧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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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动才猛然发觉自己隆高的肚子,她低头,神色惊惧。“啊!我怎么会?怎么会!?”
她惊叫一声,捧住肚子,水眸带了恐惧。
“姑娘?”两个宫女完全呆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五儿缩在床*内,双眼警惕地瞧着她们,完全陌生的眸光吓得宫女们随即奔出寝殿去传太医。
不过片刻,宫中的太医便被请来了青璃殿,五儿静静坐在殿中的软榻上,她不认得身边的宫女太监,也不知道为何会在此处,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一概不知。
太医已近五十,把脉查探了许久也是诊不出任何病因,直摇头叹息,原想让宫人再去请其他太医,墨元灏却突然至青璃殿,他挥退了太医,一众奴才则是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墨元灏高大的身躯立在软榻前,黑眸望住她带着警惕的脸,唇边却是隐隐勾起一丝淡淡的笑痕。
五儿不作声,摇头又往后移了移身子,双手抱住肚子。
“哼。”低低哼了一记,墨元灏跨步上前坐在软榻上,他长臂一揽猛然将她拥进怀中。
“当真不记得?”男人的唇贴在她的耳际,炙热的呼吸吹吐在她脖颈的肌肤上,她一缩想躲,墨元灏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令她只能靠在他的胸膛上。“你是我的妻子,西梁的王妃……”
他扬起嘴角,另一手压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抚*摩,动作轻柔,如同她是陶瓷娃娃般,生怕弄疼了她。“而你腹中便是我们的孩子,青幽,你是我的青幽……”
墨元灏低喃着,黑眸饱含着深深的情感,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句句传入奴才们队伍耳中,众人心惊地听着然后将身体趴得更低。
“我是……”五儿安静地瞧着男人俊朗的脸孔,他眸子交织的强烈爱意令她渐渐停止了抗拒的动作,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襟。“我是……你的妻子?”
为何她不记得他?一丝一毫印象都没有!?”
“是,我们成亲三年,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他倏然低头在她樱红的嘴角印下一吻,笑意深邃,黑眸灼灼睨着她转红的小脸。
五儿的手臂有些僵硬,尽管脸颊上微热,秀眉却是轻轻拧起。
她没再出声,脑中混沌起来,她不记得所有的事,记忆一片空白,每当努力去想大脑变会阵阵抽痛,疼得难以呼吸。
自这日后,五儿便成了西梁王的妃子,青璃殿中的宫人们似乎统一口径一般,无人敢多言,真的都当她是木青幽,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俨然成为王的子嗣。
墨元灏一道圣旨命宫中各人管好各自的嘴巴,对于五儿之事不许再探听一二,她即是木青幽,他最钟爱的妃子!
嫔妃们气愤难平,然对于王的旨意又哪里敢不遵?人人恨得咬牙启齿,皆在心中暗暗诅咒青璃殿的女人与她腹中的孩子,宫妃们无不巴望着孩子不能顺利生产,人心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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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对墨元灏告知的身份深信不疑,墨元灏每日晌午便来青璃殿,一直陪她到黄昏才会离去。然几日的接触并未让她记起一丝一毫,甚至对墨元灏也是毫无感觉。
每晚,她都会靠在床榻上,手中握着一枚闪着七彩暗芒的玉佩,玉佩上镌刻着字迹,她认得是“尉迟”二字,却是不记得玉佩是谁的。
她看得出神,想得脑中一阵头痛,她拧起了眉将玉佩收起来,呼吸微微有些紊乱,就连心竟也隐隐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双手在隆起的肚子上摩*挲,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遗忘了一般……
三日后,西梁王宫突然忙碌热络起来,宫人们进进出出,正准备着接待贵宾的事宜。
又三日,一支庞大的队伍入了汴京,这支千人的军队浩浩荡荡、气势如虹,都乃精兵,围观的百姓跪在地上送礼,人人都知道,北域少西王来了。
北域之主初次驾临可谓大事,西梁王宫中几乎所有的奴才都立在了青乾殿外宽阔的广场上,见北域大军出现,他们立即跪到地上,一张张脸贴于地面,屏息以待。
冗长的队伍在殿前耸高的台阶下停住,墨元灏双手背身立在人群前,他远远望着阵势浩荡的北域大军,在见到队伍中央那辆奢华到世间罕有的诺大马车内走出的高大身影时,双眸倏然眯起,手臂微僵,他定定望着那名一身黑衣的男子,竟有片刻惊震。
男人一袭黑色锦袍,精致而华丽,胸前绣制着青龙图腾,栩栩如生,仿佛要飞跃而出。他立在马车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周身透出的冰寒之气令人不敢直视。他如同神祗一般,霸气不可一世,仿佛天下皆在他的脚下,君临天下。
男人双臂环胸,那张俊美极致的脸孔上,黑眸深邃悠远,五官立体刚毅,完美得毫无瑕疵。
他身姿伟岸,昂藏健硕的体格刚劲有力,即便面色冷冽如冰,却依旧足以深深吸引天下的女子。
这般出色不凡、傲世天下的男子,此人便正是北域少西王了!那个在世人眼中狠绝暴戾,杀人不眨眼的北域之主!
墨元灏从未见过尉迟羿,此番一见唇边一勾,眸中闪过一丝精锐之光,脸上的笑意越发深沉。
“少西王大驾光临,令我西梁受宠若惊啊……”墨元灏一步步跨下台阶,高大的身躯缓缓走至北域大军前。
“西梁王哪里的话。”尉迟羿剑眉一挑,性感的薄唇边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俊脸沉冷无温度,长腿一伸立在了马车下。
墨元灏畜着笑在队伍前停下脚步,两个高贵出众的男子对视着,眸光犀利精锐,久久不作声。
“哼。”许久,尉迟羿终是冷呲一声,俊脸阴鸷得可怕,“西梁王知道本王来此的目的,若想与北域为友,那么西梁王该是知晓怎么做!”
尉迟羿并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声音冰冷几乎无礼,俨然吓得四周的奴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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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墨元灏纵声大笑,尉迟羿带了不过千人的队伍却依旧嚣张目中无人,他就该想到定不会如此简单,原来,他早已控制了西梁部分兵力,成竹在胸。
好一个北域少西王!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了,能够令三十万大军无声无息伺机攻占西梁各大军营,此等魄力,天下也便只有尉迟羿能办得到吧?!
而他也终于明白,凤鸾前后两任帝王为何都如此警惕北域,有尉迟羿这般的劲敌,想要安枕无忧确实不易。
所幸,北域少西王对皇位并不看重,否则,凤鸾如今的天下已是尉迟羿囊中之物!
“来人。”墨元灏愤然挥手,嗓音压抑着即将要爆裂的怒火。
“王……”库富斯躬身跪在他身后,等候差遣。
“去青璃殿,带青妃来,让北域少西王瞧瞧是不是他的王妃。”墨元灏扬唇冷笑,突然很是期待待会儿尉迟羿的表情,不知在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完全不记得他时,他会有何反应!?
“是。”库富斯领命转身疾奔而去。
青妃!?闻言尉迟羿蹙眉,阴戾的黑眸扫了一眼太监离去的背影,俊脸又沉冷了几分,剑眉深锁,他极力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不安。
四周一时沉寂下来,人群前两个高贵的男子静默地对视着,一黑一蓝两道高大的身影间徐绕着诡异的气息,肆意着众人的神经。
奴才们跪在地上不敢出声,青乾殿前偌大的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冬日的寒风拂过,冷风吹入众人的身体,冷进四肢百骸……
众人等候了许久,在奴才们即将要吓得昏厥时,库富斯总管终于领着一名女子出现。
奴才们悄悄抬眼,他们都是第一次见着这位青璃殿的主子。
女子一身水蓝色的交领袍衫,乃是西梁最盛行的衣着,她身子娇小柔弱,隆起的腹部已是有四五月的身孕,她由两名宫女扶着,身后则跟随了二名太监和四名侍卫。
她始终垂着眼帘,娟秀可人的小脸上平静淡然,瞧不出一丝情绪,直至库总管将她带到墨元灏面前。
“王,青妃已带来。”库富斯弯腰一揖,抬目见墨元灏挥了挥手,随即退开立到一旁。
“王……”
“免礼。”青妃屈膝正要富身,墨元灏已是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他捉住了她纤细的双肩,眸子溢满温柔。“你有身孕,以后这礼就都免了。”
说罢,他手臂一揽便将她搂入怀中,青妃淡淡勾了嘴角,小脸上依旧未见波动,她抬起眼,瞧着四周跪了一地的宫人以及前方冗长浩荡的队伍时,水眸微闪。
而当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道高大昂藏的身躯上时,手臂不受控制地一抖,心也随之一紧,她皱起了秀眉,双眼定定望着那男子。
男子身姿傲然,器宇轩昂,俊美极致的脸孔几乎妖邪,足以魅惑天下所有的女人,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灿如星辰,仿佛只要瞧一眼,便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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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冷冽,眸光在对上她的眼时,青妃下意识地一缩,瘦小娇柔的身子紧紧靠在了墨元灏的身上,她看见远处的男人倏然眯起眸子,眸底冷得更彻底。
“五儿……”尉迟羿心中一沉,方才压下的那股不安此时已再次肆*虐着,他眯起眼,健硕昂藏的背脊猛地绷紧,双手收拢成拳,他望着女人靠入墨元灏怀中,俊脸瞬间铁青。“五儿!?”
他箭步上前,一步一步,周身冰寒的气息让他看上去如同来自地狱的冥神,邪魅而妖治,眸中,更是带了隐隐的暗红。
他几步便立在了墨元灏身前,此刻两人的距离伸手可及,尉迟羿抬手,大手霍然握住了女人纤细的手腕,他一用力,便硬生生将她拉出墨元灏的怀抱,在他快要将她拽进胸前时,墨元灏手也用了力,登时女人动弹不得,三人陷入了僵持。
“放手!”尉迟羿沉了脸,黑眸阴佞,他扫了一眼女人略带惊慌的脸,眉头皱的更紧,大掌不自觉又加了几分力。
五儿吃痛,她拧着秀眉,清澈的水眸盯着尉迟羿俊美极致的脸孔,轻轻出声道,“请你放开我!”
她的话一出,尉迟羿手臂一僵,瞬间黑了脸,他眯起眼,用力将她拉至胸前,他捏住她的下巴,细细审视着她白皙的小脸。
“五儿,你怎么了?”黑眸透出心痛,他牢牢把她圈在怀中,大手已是轻轻抚上她隆起的腹部。
五儿一惊,脚底不断往后退着,瘦小的身子更是拼命挣扎,试图脱离他的控制。
“五儿!?”见她如此抗拒,尉迟羿再也克制不了情绪,他低吼一声,俊脸肆意着怒气,“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他紧紧抓住她的双肩,低头,脸几乎贴上她的,而她眼中全然的陌生令他心狠狠地揪紧,那股不安越发汹涌而起,他蓦然扣住她的后脑勺,不顾四周的人群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他深深吻着,似乎只有如此感受着她的体温,才能令心中那股不安稍稍缓解。
五儿瞪大了眼,四周皆是抽气声,至于墨元灏更是震惊地僵住了手臂。
传言北域少西王冷酷残暴,对于女人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然此刻眼前的这一幕却令墨元灏深深震撼,他难以想象,到底要用情如此之深才能让一个冷冽如冰的男人这般?
他的神色,他眼中的情意,墨元灏看得一清二楚,曾经的他也是如他一般,爱一个女人至骨髓,在她离去时俨然像是失去了全天下,世间的一切都黯淡无光……
墨元灏望向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回神之际便听见一记刺耳的巴掌声——
“啪!”众人抬头望去,不敢置信地看到五儿扬手重重甩了尉迟羿一个耳光,力道不大,却依旧在男人俊美的脸孔上隐隐烙下几道细微的掌印。
尉迟羿倏然放开了她的唇,眉心紧锁,他沉着脸,盯着五儿布满抗拒惊恐的小脸,喉间冷冷一哼,那冰冷压抑的嗓音听得众人胆颤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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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府的队伍中,士兵们皆是齐齐单膝跪地,低头不敢瞧。
五儿盯着男人俊脸上淡淡的掌印,心中没来由的一紧,她皱眉,将身子往后仰,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哼。”尉迟羿再次冷哼一声,大手一摁,五儿的头动弹不了,薄唇随即再次压下,他狠狠封住她的口,俨然失去了理智般,黑眸充血。
“唔……”五儿呜咽着,想躲却是挣脱不开,只能任由男人的唇舌予取予求。
他是如此强势,完全不在意四周的人群与目光,只因她望着他陌生的眼神,令他心惊,心颤。
五儿脸颊红透,四周跪了上千奴才,即便此刻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却依旧感觉有许多目光盯着他们。
恼羞成怒,她抬手又要一巴掌挥下,然男人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大手一捉,她的手立即被紧紧握住。
“五儿……”尉迟羿终于放开了她,剑眉紧锁不见舒展,大手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
“你……放开我!”五儿又开始用力挣扎,小脸带着难以掩饰的红晕,心更是克制不住地狂跳,她慌了神,望着眼前陌生的俊美男子,呼吸急促。“你放手!我不认识你!”
“五儿!?”尉迟羿俊脸倏然沉下,见她又不断往后退,男人眸底的冰冷肆意开来。“你再说一次?!”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捉着她的手臂,牢牢禁锢着不让她动半分。
“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她几乎吼出声,小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她摇晃着头瞧见男人沉冷冰寒的脸,心中一沉,呼吸哽在了喉咙里。
尉迟羿脸色越发难看,他紧紧望着怀中女人一脸抗拒想要逃离,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硬住,黑眸阴翳,男人心痛得竟找不回声音。
远处的队伍中,司空立在马前,面色也是极为凝重,他审视着五儿的表情,眉头拧起。
“你不记得我?”脚底撤开一步,尉迟羿高大昂藏的身躯微微有些许摇晃,“你不记得我,你竟然不记得我?!”
他送了手,见五儿立即往后随即退至墨元灏身边,墨元灏顺势搂她入怀,她皱紧了眉头,双手下意识抓住了墨元灏的衣袍,扭头双眼警惕地瞧着他。
这一幕几乎令尉迟羿难以忍受,黑眸转为赤红,眸底尽是血丝,心仿佛被撕裂,痛彻心扉。
“五儿……”他低声唤着,声音磁性而沙哑,如同撕裂开的帛锦,低沉却不容人质疑。“过来!”
“我叫木青幽……”她摇着头,瘦小的身子又往墨元灏怀中缩了缩。
她的举动无疑再次撕扯开他的心,尉迟羿隐忍着胸腔中的暴怒,眸光阴鸷,对上墨元灏的视线。“你对她做了什么?”
墨元灏始终没有出声,他一直静静看着两人,尉迟羿的反应他皆瞧在眼中,这般冷酷的男人,表现出对一个女人强烈的渴望与情感,是如此彻底,他爱她入骨,似乎世间其他的一切皆不在他眼中,除了她,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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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元灏知道五儿深爱的是这个傲视天下的男人,纵然强行留她在身边又能如何?
他或许不会真的爱上她,而她与心爱的男人分离也会痛苦不堪,即便如今她忘记了他……
“五儿……”幽幽念出这二字,五儿脸色渐渐转白,“五儿?……”
想起方才身后的男人不断唤着这个名字,她霍然扭头,望向眼前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孔,水眸带着深深的疑惑。
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他是谁?他到底是谁!?为何她不记得他?完全想不起来!?
“五儿。”大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她眸中陌生的神情令他周身冷冽,尉迟羿嘶哑着嗓音道,“你是西王府的王妃,我的妻子,五儿,你是我的五儿……”
他转过她的身子用力搂进怀中,磁性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一记记烙在五儿心头,心中一紧,心底某片地方竟隐隐刺痛起来,不受控制一般。
她皱起了眉,小脸带了困惑,她轻轻挣了挣手臂,随即回头望向远处的墨元灏。
“我不相信,我不知道该去相信谁?!”她捂着头,表情痛苦,她想不起任何事任何人,除了墨元灏灌输给她的那些,其他根本没有印象。
她用力思索着,想到大脑疼痛,剧烈的痛楚袭来,她终是咬住了唇闭上眼闷哼出声。
“唔……”咬紧了牙关,口中尝到了血腥味,她皱起小脸,疼痛折磨着她的神志,不断低喃着,“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五儿……”黑眸中心痛肆*虐,尉迟羿捏住她的脸颊,不让她再继续咬伤自己的嘴。“你是五儿,是我尉迟羿的女人!”
俊脸越来越暗沉,尉迟羿想象不出,不过是半月,她竟不再记得他,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失忆?他冷呲一声,鹰戾的黑眸扫向墨元灏,眸光凌厉而嗜血。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怎会无缘无故忘记他,甚至所有的事!?
“尉迟……”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震,五儿缓缓抬起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挣扎着自腰间摸出一枚玉佩,她抚摸着玉佩上的“尉迟”二字,双手微微颤抖。“尉迟羿,尉迟羿……便是这个尉迟吗?”
尉迟羿沉默不语,黑眸落在她手中的七彩玉佩上,双臂用力一收,女人娇柔的身子已是紧紧贴在他结实精壮的胸膛上。
“这是尉迟家族的七彩玉佩,历代正妻之物,它便是我送于你的。”他低头,炙热的气息拂在五儿面上。
五儿呼吸一窒,心跳有些紊乱,脸颊逐渐嫣红,如同落日后的晚霞,耀眼多目。
男人定定锁住她的脸,俨然要被夺去呼吸,尔后听见她低低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不记得任何事……”
她抬起头,水眸饱含痛苦,小脸几乎皱在一块。
“没关系,没关系……”心中的痛肆意开来,他紧紧环抱住她,低声安慰着她,殊不知此刻自己的心早已在滴血。
她忘了他!她竟不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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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抱在怀中五儿僵硬了手脚,狂野的男性气息让她涨红了脸,她的手抵在了男人结实健硕的胸膛上,那坚硬的触感令她猛地缩回了手,身子微微往后仰,她瞧着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孔,水眸中皆是迷茫。
她不记得他,一丝印象也没有,然她并不讨厌他的拥抱,甚至是碰触,只是……她拧眉,对于她来说眼前的男人完全是陌生人,即便他说她是他的妻子,腹中孩子是他的骨肉,她仍旧心有顾忌。
她扭头望向墨元灏藏色的身影,此时他正嘴角含笑地望着他们,见她转头不禁笑意更深:“跟他回去吧,五儿……”他顿住口,然后旋身不再看她,“再见。”
青幽,再见……他在心中默默道,随即大步离去。
五儿静静望着那副高大的背影,他是如此孤寂落寞,墨元灏,她虽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对她细心呵护,令她在全然陌生的人事前感觉安全而温暖。
墨元灏,他身为一国君王,后宫嫔妃颇多,可是五儿看得出他并不快乐,他却总是在笑,然笑容背后又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有他最清楚……
她怔怔地望着,直至那道背影消失再也瞧不见,俨然没发觉身后男人的脸色越发暗沉。
“不许再看!”他扳过她的脸,大掌紧贴在她细滑的肌肤上摩挲,令她的脸颊登时红透。
“你……”五儿皱了眉,尽管胸口止不住地狂跳,仍是轻轻道,“请你放开我!”
她伸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小脸上透出抗拒,他的碰触令她心生异样,然她更加想逃离。
她不记得他,真的不记得他!纵然她相信他便是自己的夫君,可她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陌生的他!
黑眸一凛,尉迟羿陡然松了手,他紧抿着唇,冰薄的唇边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定定望着眼前娇小的女人不作声,片刻后抬手示意队伍中跟随的侍女们上前。
“王妃。”几名侍女是西王府的老人了,她们走至五儿面前富身行了一礼,随即扶住她便往队伍中行去。
五儿拧着眉心没有再挣扎,而是任由她们牵着走,她扭头望着依旧稳稳立在原地的尉迟羿,握在右手掌中的玉佩熨帖在肌肤上,温润细滑,丝丝的寒意透入皮肤,令她心中无比清明。
尉迟羿立了许久,直至侍女们扶着五儿上了队伍中那辆奢华精致的马车,半晌依旧没有动分毫。
“爷……”司空站在了他身后,他扫了一眼尉迟羿紧绷的高大背影,视线转向四周依旧跪在地上的奴才们。“王妃怎会不记得任何事?”
方才他将一切看在眼中,此刻已是脸色严峻,他不敢想象,若是五儿永远都这样失忆想不起一切,爷会如何?
尉迟羿冷冷一呲,薄唇勾起嗜血的弧度:“墨元灏!”
他沉沉吐出三个字,黑眸阴鸷,紧握的双拳青筋暴凸,他压抑着胸口的怒火,望向西梁王宫偌大的宫殿,眸光带着强烈的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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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蹙眉,跟随爷多年,他又怎么看不出他发狠一般的目光?
若不是西梁王将五儿交出,爷怕是要端平了这西梁王宫吧?!
“哼。”尉迟羿冷哼一记,高大昂藏的身躯随即旋身离去。
宫人们跪在地上,见男人伟岸的身影上了队伍中的马车,皆是暗自吁了口气,人人都偷偷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心中直叹:这北域少西王如此嚣张跋扈,竟敢公然入王宫要人?当真不将西梁放在眼中!?
呵呵,传闻都说北域少西王残暴狠绝,不可一世,如今亲眼所见倒是确实如此,在他高贵猖狂的眼中,别说是小小西梁,他俨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然谁又敢多言?北域兵强马壮、财力雄厚,确实有嚣张的能力,以北域的强盛,尉迟羿完全具备一统天下的实力称霸天下,所幸,北域少西王并无称帝的野心,否则西梁、更甚者凤鸾,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少西王请留步!”
正当北域大军准备启程时,青乾殿前耸高的台阶上库富斯的身影突然出现,他大喊一声,急急向着队伍中央豪华的马车奔去。
“何事?”司空策马立在马车旁,他皱眉,右手压在了剑柄之上。
“王命奴才将此交于少西王……”库总管躬身将一封信函递上前。
司空挑眉接过信函,然后一扯缰绳翻身下了马,他望着库富斯转身离去,这才大步走到马车前。
“爷,西梁王有信函送至。”他低头,面色恭敬,等了许久,精致富丽的车帘终于掀开。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立在马车上,他俊脸阴冷无温度,犀利的黑眸扫了一眼司空手中烫金的书函,伸手接过。
“出发。”他冷冷出声,尔后踏入马车。
“是。”司空领命,翻身驱马至队伍前头,他一扬手,北域千人大军随即浩浩荡荡向着城门行进。
滚滚的马蹄、车轮声震耳欲聋,身后西梁王宫的奴才们皆是无法至震撼中缓过神……
*****
奢华诺大的马车内,五儿瘦小的身躯缩在锦榻之上。
车厢豪华而精致,每一处都可谓精雕细琢,皆用玉与黄金打造,五儿自上了马车后便满脸惊奇地左看又看,甚至还伸出手摸摸身下的锦榻,绵软华丽的锦榻由金线绣制而成,其上绣着双龙图腾,图腾逼真至极,两双眼更是如活物一般,精光四射。
五儿又摸了摸榻前镶嵌着紫宝石的玉制锦柜,柜上摆了温热的茶盏与茶杯,茶香四溢。
整个车厢内温暖如春,舒适而奢侈,五儿转动着灵动的大眼四下瞧着,直到马车内走入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五儿身子一缩,靠在锦软的角落中,双眼定定望着男人昂藏的身躯,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尉迟羿扯了扯嘴角,薄唇不见一丝温度,高大的身躯随即走向锦榻,他撩袍坐于榻上,五儿见此身子又往后移了移,却见他低头,扬开了手中烫金的书函。
书函中只有三个字——遗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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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吃痛微一启口,男人火热的唇舌已然深*入她的口中,侵占每一寸角落。sk82nf7
小手又推了推,五儿脸上如火般烧灼着,身子也挣扎起来,却是挣脱不开,她微微开始喘息,呼吸完全紊乱,然男人并不打算放开她,几乎要将她胸腔中的气息完全掏空。
五儿的呼吸哽在了喉间,她震惊地发现,即便被这个陌生的男人如此肆无忌惮的轻薄着,她却没有一丝厌恶之感,甚至大脑有些混沌,快要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唔……”她嘤咛出声,随即猛然一惊羞愧得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五儿俨然恼羞成怒,抬手一下下捶打着男人宽厚的肩背,然男人的肩背刚毅健硕,几下之后却是弄疼了自己的手。
尉迟羿低低呲笑一声,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低头,瞧着她满面通红羞赧,还微微带着怒气,不由嘴角勾得更深,俊美的脸顿时显得越发妖治邪魅。
“你……你不可以这样!”五儿捂住了早已被吻得红肿的双唇,剧烈地喘息着,清澈的水眸惊慌失措的望着男人妖邪的脸,脸上再次一热,红得足以滴出血来。
尉迟羿不语,双臂紧紧收拢,黑眸隐着笑意,笑容深邃而魅惑,他满意地审视着怀中女人嫣红的小脸,以及不断轻颤的身子。
顿时他的心情大好,即便如今她不记得他,可她的身子却是如此诚实,忘不了他的碰触!
思及此,尉迟羿薄唇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他一手用力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半分,一手则是蓦然袭上她的腰带,用力一扯,女人精致的腰带立即断裂。
“啊!”五儿惊呼一声,低头瞧见男人的大手又探上她中衣的衣带,心中一慌,想要抓住自己的衣衫时,男人的薄唇再次欺上她殷红的唇。“唔……”
娇躯一抖,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走,俨然忘记该抓住衣襟,大脑一片空白,不过片刻她便觉得胸口一凉,待她回神之际,身上的衣衫已被褪去,纷纷散落至榻下。
五儿身上此刻只剩下肚*兜与亵*裤,她羞得脸颊涨红,想要推开他,却是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尉迟羿健壮的手臂轻轻一压,她便只能靠在他胸膛上,任由他为所欲为。
然后,五儿惊恐地看着男人又将她身上仅剩的衣物全部清除,顿时,女人便全*裸在他怀里,五儿羞窘得不断挣扎,纤细雪白的酮*体也渐渐转红,逃离不开,她突然低头发狠地咬住他胸前的锦袍。
她用力咬着,想咬到他的皮肉,然不论如何拼命咬都未能伤到他一分,心中有些气馁,她缩起身子,止不住地在他怀中轻颤。
尉迟羿眯起黑眸,眸中越发深沉,隐隐透出暗红。他低头审视着怀中人儿纤细雪白的酮*体,五个月的身孕已然让她的小腹隆高,却是丝毫不影响身体的美感,甚至越发诱人。
她细致的锁骨,纤细的脚踝,任何一处,无不肆意着男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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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变得沉重,他俯身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大手贴上了她隆起的腹部,他动作轻柔,顺着肚子一路往上探索,直至袭上她的胸间……
“不……不要……”她颤抖着声音,出口的话语却是带着克制不住的娇*喘,她羞得咬住了下唇,用力咬着,直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sk82nf7
她抖着身子,并非因为男人的碰触而羞涩,而是心中对他的爱*抚毫无一丝厌恶,甚至起了反应。
五儿有些惊震,手脚越发僵硬,她咬着唇闭上眼,直到尉迟羿将她的身子压在锦榻上。
马车内炭火添的旺温暖无比,五儿没有感觉一丝寒意,然尉迟羿却仍是拉来一旁的锦被盖住了她赤*裸的身子。
尉迟羿随即松开了手,五儿整个人藏在锦被下,只留下一双清澈的眼盯着面前的男人,她一直往后缩着,直至后背抵在了锦榻角落。
她抬眼望向男人起身,高大昂藏的身躯立在了榻前,他勾唇,俊美的脸孔蛊惑人心,他静静立了片刻,然后五儿惊恐地望着他褪去了身上的锦袍,随着黑色的中衣落地,男人健壮的胸膛完全呈现在女人面前。
他赤*裸*着上半身,健硕的胸膛泛出古*铜*色的流光,那结实的腹肌坚硬而性感,只消一眼,便足以让人脸红心跳。
五儿面红耳赤,立即捂住了双眼,她抱着肚子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敢再瞧一眼。
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五儿屏住了呼吸,虽闭着眼却依然能听见身后悉悉索索脱衣的声响,心剧烈跳动着,仿佛要蹦出胸腔。
在她快要窒息时,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然上了锦榻,他入了锦被,长臂一捞,女人瘦小的身躯便落入一具炙热的怀抱中。
他将她困在双臂间,肌肤相碰,女人绵软的身子紧紧熨帖在他结实健壮的胸膛上,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五儿呼吸仿佛要停滞,锦被下两人的身子未着寸缕,而他刚毅的身躯是如此炙热,如同要将她烧灼一般,烫的吓人。
见她完全怔愣住,尉迟羿低低一笑,呼吸却是粗重的,大手抚着她隆起的腹部,黑眸中透出厚重的情*欲,他极力隐忍着,修长有力的手指不断在她身上点火。
五儿有些承受不住两人间暧*昧的气氛,经他大手一阵挑拨更是压抑不了轻轻呻*吟出声。
她有孕在身,尉迟羿原本也只是想点到为止,令她忽视不了自己的存在,即便她不记得他,他也要让她的身体离不开他!
然在他狂热的爱*抚下,身下女人的身子越发滚烫绵软,至最后已是如春水一般瘫软在他怀中。而她脑中混沌迷离,柔若无骨的小手胡乱在他身上抓绕着,似是想推开他,又像是想抓住他。
他俯身望着她朦胧的双眼,小脸上的挣扎生生刺痛了他的心,他低头欺上她的唇瓣,深深吻住,手上的动作也是越加热切起来。
两人的呼吸凌乱,相互交*缠在一起,尉迟羿却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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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尽力不去碰触她隆起的肚子,生怕弄伤她,拼命压抑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欲*望……
“不可以……不可……以……”五儿微微有些回神,她睁大水眸,眼中的迷离依旧残存,她深吸一口气,震惊于自己会完全沉沦于眼前男人的爱*抚之下!
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个陌生男子,即便她相信墨元灏所说,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可她不记得他,根本不记得他!所以,他们怎能?怎能赤*裸地抱在一起?甚至可能会……
身子一个激灵,她霍然从他怀中滑出,挣扎着便要起身,尉迟羿轻轻一压,硬是没让她动半分。sk82nf7
黑眸审视着她渐渐褪去血色的小脸,心中一紧,他知道再继续下去,不但会吓着她自己也会把持不住,于是他止了动作,却是没有放手,紧拥她入怀。
他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将她抱在怀中,五儿停止了挣扎,她抬头睇了男人俊美的脸孔一眼,见他闭起眼,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她不敢动,两人肌肤相贴,小手抵在他赤*裸的结实胸膛上,她瘦小的身子还在微微颤动着,四周皆是男性狂野的气息,脸颊一热,面上再次烧红起来……
车厢内终于平息下来,锦榻上紧紧相拥的两人闭着眼,不再出一声,五儿时而睁开眼抬首瞧着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孔,心阵阵发紧,她细细地看着,暗暗咬住了下唇。
她不记得他是谁,可他给她的感觉竟是如此熟悉,仿佛似曾相识,她不讨厌他的拥抱,不讨厌他的碰触,甚至是爱*抚……
他……到底是谁!?
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那么他是自己爱的人吗?!
五儿轻轻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肌肤时又猛地缩回了手,心跳瞬间紊乱,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仔细看着男人的脸,近看之下才发觉他的皮肤极好,狭长的眼帘上睫毛浓密而长,高挺的鼻翼,薄唇微抿,略微显得清冷,不可一世。
这个男人,高大而俊美,周身霸气冷冽,感觉如同天神般触不可及,那绝世的俊美脸孔妖邪而邪魅,他到底是个怎般的男子啊?
五儿看得出神,殊不知男人正缓缓睁开双眼,漆黑如墨的眸子如落尽了天际的星辰,耀眼夺目,令人再也移不开视线。
深邃的双眸定在女人发怔的小脸上,尉迟羿扯了扯薄唇,炙热的呼吸落在她脸颊旁。
“我叫什么?”他的嗓音沙哑,如撕裂开的帛锦,魅惑人心。
“尉……”五儿一抖,颤着声音道,“尉迟……羿。”
“很好。”怀在她腰上的大手一收,他将她抱得更紧,滚烫的体温令五儿呼吸越加急促。
“我再说一次,给我记好了……”他继续道,薄唇贴在她耳垂上。“你叫五儿,是我尉迟羿的女人,北域少西王妃,你腹中的孩子是我们的骨肉……”
说话间他的大掌已抚在她的肚子上,他贴着她细滑的肌肤轻轻摩挲,黑眸深深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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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端木瑶,在听闻他要大婚时俨然哭得肝肠寸断,足足病了半月不曾起身,她知道,这辈子自己都再无机会得到王爷的青睐!
尉迟羿俊脸暗沉,五儿则是瞧着眼前四名生得极美的男女,小脸带着惊奇,她想不到这里的人儿都生得这般美。
身旁的男子便不用说了,俊美至极,完美如天神。至于眼前这几位,也是异常好看出众。
“你认得我吗?”见五儿小嘴含笑,眼神却是异常陌生地瞧着他们,公孙湛风华绝代的脸上表情萧肃。“你认得她吗?还有他们?”
他指了指公孙涵与端木靖兄妹,眉头深邃,一向扬着笑意的桃花眼甚是严肃。
五儿摇了摇头,秀眉轻轻皱起,她望着公孙湛拧紧了眉心,神情越发凝重。
见此,几人皆是皱了眉头,公孙涵奔至五儿身前,她持起她纤细的手腕,细细诊脉,良久,柳眉不见舒展。
“胎像稳固,其他也未见任何异样。”她放下了五儿的手,盯着她白皙的小脸道,“这‘遗心丹’我也曾听闻过,据说由西梁神医研制,世间只有三粒,能使人遗忘一切过往,无色无味无毒!”
公孙湛挑眉,接到司空的信函时他也是有些震惊,那遗心丹可是稀有之物,他也只听说过,原本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真有此药。
“可有解药?”尉迟羿眸光冷冽,手臂不由环紧了怀中瘦小的人儿,声音沉冷而压抑。
“无解药!”公孙涵摇头,但随即又道,“不过,这制药之人我也有幸偶遇过一回,虽只是只言片语,却也算相识……”她望向尉迟羿,“王爷,若是您信得过我,那么我会亲自去一趟西梁!”
“涵涵……”闻言公孙湛一步上前,他拽过了妹妹的肩膀,面色沉重道,“那黎缪性子古怪,你可是说他纠*缠过你,你如今还要去找他?!”
公孙湛对那西梁神医黎缪也多少有耳闻,据说他年方三十,脾气怪异,不喜女色,然五年前公孙湛无意在南域碰见过他,他却对她纠*缠不休,那年公孙涵可是才十三岁,那黎缪已是二十有五,当她叔叔都嫌大,竟还来纠*缠她!?
公孙涵倒是不放在心上,回北域后将此事与公孙湛一说,怎料爱妹如命的公孙湛一听,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他并非嫌弃黎缪年纪比妹妹大太多,而是那西梁神医性子古怪,他容忍不了。
“这是唯一让她恢复记忆的机会。”公孙涵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她皱着眉瞥了一眼哥哥大惊小怪的表情。“放心,黎缪不好女色!”
“不好!?”公孙湛蹙眉,“不好女色那年还对你纠*缠不放?!再说了,他如今已在王宫当差,你如何去见他?”
西梁王宫可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
“我自有办法。”公孙涵娇美的脸上大眼一转,眸光灵动,透出一丝狡黠,嘴角哼了哼道,“我定能见到他,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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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缪曾与她说过,只要她想见他,哪怕天涯海角他都会立即出现在她面前,何况如今还是她去西梁找他?!
“涵涵……”公孙湛还想再劝阻,一直立在马车旁的司空急步走过来,他向着尉迟羿抬臂一揖道,“爷,既然公孙小姐与制药之人认识,那便让她走一趟吧,属下愿陪同公孙小姐一道前往,也能随身保护她的安全。”
“这倒是个好主意!”公孙涵眼眉带笑,她瞄了司空一眼,娇俏的脸蛋上笑意更浓。
“那就如此吧。”尉迟羿挥手,高大身躯拥着五儿转身踏入府去。
公孙湛沉着脸也不再说什么,他又叮嘱了公孙涵一句,临行前仍是不放心地对着司空左交代右交代,司空皱着眉始终没有作声,待公孙湛一一嘱咐完,方才与公孙涵驱马离开茵莱城。
公孙涵与司空走后,西王府的军队依旧没有返回,公孙湛让尉迟羿来茵莱已是因为这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药材。
原先公孙湛是打算,看能否通过一些对胎儿无害的药材恢复五儿的记忆,如今公孙涵前去西梁找黎缪,他便不准备再有任何动作,只等妹妹与司空的消息。
尉迟羿也不急着回图塔城,他与五儿住入东暖阁后,整个端木府的下人皆是提心吊胆,特别是东暖阁中伺候的奴才,人人小心翼翼,规行矩步。
之前丫鬟被杀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众人心中,再者如今王妃有孕,因此奴才们每时每刻都是胆颤心惊,生怕一个伺候不周,小命便不保。
春雨仍是在阁中伺候着,应有前车之鉴,此番再见到五儿,她是恭恭敬敬再无二心。
几日下来,整个东暖阁的奴才们心中都很是震惊,北域少西王暴戾狠绝是出了名的,可如今竟与以前天壤之别。
尽管面对下人们仍是一脸冰寒冷冽,然在五儿面前却是异常温和,那无微不至的举动,瞧得众人是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三日后,腊月二十九,茵莱城落了入冬以来第二场雪,雪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不过半日便将大地渲染成一片苍白。
许是下雪的缘故入夜得特别快,东暖阁的奴才早早便将晚膳端入了阁中,满满一大桌,却皆是五儿平时爱食之物。
这一段时日,五儿的肚子又大了许多,低头往下看已是瞧不见自己的脚背,肚子倒是比同样月份的孕妇大不少。
尉迟羿拥着她在餐桌边坐下,五儿抬头一直瞧着他,清澈的水眸虽淡然无波,胸口早已是心跳紊乱。
这些日子下来,她俨然不再抗拒他,精神也近乎完全放松,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极为自然。
自那日马车上之事后,尉迟羿便没有再亲近过她,至多也只是将她搂在怀中,再无进一步的动作。
而到达茵莱城那天见到公孙与端木兄妹四人,她已是更加确定自己的身份。
她名唤五儿,乃北域少西王妃,尉迟羿的妻子,两人在数月前成亲,而她腹中的孩子确实是他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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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她不再抗拒他,眼中也少了提防与警惕。
“怎么?”见她只是看着他没有动作,尉迟羿挑眉,他布好食物并将筷子放到她手中。“都已五个月的身孕,身子怎还这般瘦?”
他眉头紧锁,瞧着她瘦削的身子,转眸扫了餐桌一眼,俊脸随即沉下。
“明日再添置一些。”他冷声,吩咐立在桌旁负责膳食的奴才。
“……是。”小厮们抖了抖,额头已是冒出冷汗,他们躬着身,几乎要趴到地上去。
五儿握着筷子,小嘴轻轻翘起,眉眼间都是笑意,尉迟羿眸光扫向她,她微微一惊,立即收敛了笑垂下头开始用膳。
薄唇扯了扯,男人冰寒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他又替她盛了一碗参汤,整个用膳过程视线再未离开过她隐隐泛红的小脸。
春雨和其他丫鬟们立在厅中,皆是满脸震惊,不敢置信。
高贵冷情的北域少西王,为了眼前的女子几乎完全放下了身份,他不在意亲自为她布菜,也不在乎她不记得他,对她可谓呵护备至、百依百顺,近乎宠入骨髓!
春雨瞧着桌前那道昂藏英挺的背影,心中甚是低落,能够得到王爷的注意与宠爱,这个小女人又是多么的幸运呵,然她却不认得他了,一丝一毫也不记得。
男人的目光灼灼,盯得五儿的面色越来越炙热,她俨然觉得快要窒息,只能硬着头皮抬头,却在对上他的视线时,脸红得更透。
她撇开头,水眸转向窗棂外透进的白光之上,外头雪下的极大,白茫茫一片,染白了整个天地,明日便是年末除夕之夜。
“撤了吧。”尉迟羿大手一挥,奴才们会意立即纷纷上前将桌上的盘子撤走。
奴才们方离开,尉迟羿已是握住了五儿的手,他牵着她起身,踏入寝室时五儿依旧盯着窗外出神。
“在想什么?”他轻轻捏住她的下颔,迫使她转过头。
“明日就是除夕了……”她盯着他刚毅完美的下巴眉头轻拧,幽幽道,“除夕,除夕……”
“除夕如何呢?”他俯下身子,黑眸似要望进她内心深处。
“我不知道……”五儿摇首,“可似乎我忘记了什么……”
心中猛然一抽,五儿捂住了胸*口,秀眉拧紧,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何一想到除夕心里便难受得厉害!?仿佛这一日自己失去了什么一般,心也跟着隐隐刺痛。
“你忘记了许多……”闻言尉迟羿黑眸一凝,双臂陡然收紧,他将她搂入怀中,炙热的胸膛熨*贴在她身上。
五儿脸颊一红,胸口喘*息起伏着,一双水眸略带着慌乱,如同迷路的小鹿般。
“五儿……”她清澈无杂质的眸子令他心一阵紧缩,手臂又用了几分力,他附身,薄唇贴在她耳际,呼吸炙热。“五儿,你怎能忘记我?怎能不记得我?”
他的唇印在她纤细雪白的脖颈上,声音嘶哑,双眸早已暗红,透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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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心中喜欢的紧,她一手撑着腰起身下了软榻,榻旁的春雨立即扶住她,慢慢走至那些花灯下,五儿抬手一一抚着花灯下精致的流苏,嘴角笑意更深。
“回王妃,是爷命奴才们挂进来的。”其中一名小厮跪地回禀。
手臂微微一僵,五儿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神色看似无波,心中早已百转千回。
“是他吗?”久久她方才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抚着流苏的手用了几分力。
“是,是爷的吩咐……”
“爷……”五儿轻轻拿下一盏兔子灯,双眸定在花灯上兔子可爱的大耳朵,咧嘴一笑,她紧紧地望着,笑了片刻后,鼻尖竟是有些酸涩。“爷……”
见她痴痴望着手中的花灯,小厮们立即行礼躬身退下,春雨立在一旁也是不敢出声,直至一道高大昂藏的玄色身影踏入内室。
春雨立即富了富身,正欲开口时,尉迟羿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他冷冷一挥手,春意赶紧退出了寝室。
“喜欢吗?”
高大的身躯立在了她身后,五儿身子一震,拿着花灯的手一抖险些掉落在地,她缓缓转身,视线在对上男人俊脸的一瞬间,呼吸一窒,仿佛时间也停滞了。
脑中,一片混沌,猛然闪过许多凌乱的画面,画面很模糊,不论如何都看不真切,她皱起了眉,耳边竟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同样问着:“怎么?喜欢?”
男人的声音飘渺悠远,朦朦胧胧间似曾相识,五儿闭了闭眼,想要看清楚那些画面以及那个男人,然刚一用力想,脑中便狠狠抽痛起来,疼得她睁开眼,额角已是有薄薄的冷汗溢出。
“爷……”她不自觉地出声唤道。
“五儿?”尉迟羿身躯一震,长臂一揽将她紧紧圈入怀中,他抬起了她的下巴,俊脸带了期待,声音已然沙哑。“你唤我什么?”
眸底透出欣喜,自西梁回来后她便没有再唤过他,这一声“爷”竟是令他快要停止呼吸,心一阵紧缩。
五儿手脚僵硬,她抬头望着男人俊美极致的脸孔,心没来由地一痛,口中又低低唤了一声:“爷……”
“五儿!”双臂一收,他将她狠狠抱在怀中,薄唇一记记落在她的发丝间。尉迟羿黑眸淡淡的血丝逐渐扩散,直至最后红得赤血。
他从未觉得这一句“爷”是这般动听,如同天籁。
五儿靠在他的怀中,瘦小的身躯隐隐颤抖着,这个英俊出众的男人对她来说仍是陌生的,然他的怀抱如此温暖宽阔,令她无比安心,小手渐渐地松开转而捉住了他华丽的锦袍。
感受到她微小的动作,尉迟羿气息一沉,心中不禁悸动,手臂收得更紧,俨然想将她揉入体内。
啪,那盏花灯随即掉落在地毯上,胖嘟嘟的兔子脸轻轻摇晃着,室内温暖如春,气氛温馨……
自此,两人间的关系又拉近了一些,晌午过后两人便坐在寝室内的桌边,五儿拿着针线缝制着孩子的小肚*兜,尉迟羿则在阅览一本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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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低头绣着肚*兜上的花纹,心中却仍是想着方才那一幕,脸颊再次一热,瞬间嫣红,她将头埋得更低,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偷偷瞥了一眼桌对面的尉迟羿。
男人的黑眸落在书册上,狭长的眼敛低垂,却是挡不住精锐的眸光,俊美极致的脸孔妖邪,薄唇轻勾,魅惑人心。
五儿脸红得更透,在她看得出神之际,男人突地抬起眼,那双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扫来,五儿一慌赶紧低头,脸越加滚烫,心剧烈地狂跳着。
“呲。”男人低低一笑,性感的薄唇边笑意更深沉,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头顶,目光灼热。
五儿咬着唇,炙热的视线一直盯着她,令她手臂一抖,尖细的针立即扎入左手的食指上。
“啊!”她低呼一声,瞧着指尖上细密的血液往外汩汩而出,正想用手压住,这时一只大手已抢先一步捉住了她的手腕。
五儿抬头,望着男人握着她的手拉至身前,他低头,薄唇随即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吸*允着。
“爷……”脸颊红得足以滴血,五儿惊慌地想要缩回手,然男人手掌一扣她立即动不了半分,他抬眼,黑眸狠狠瞪了她一记,五儿顿时僵住了身子。
五儿不敢乱动,周身都觉得滚烫起来,许久,尉迟羿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五儿缩回手,低下头不敢再瞧男人俊美的脸,双臂控制不住地轻颤。
尉迟羿勾唇又盯了她片刻,方才收回视线,五儿的头几乎要压到腿上去,右手捂住滚烫的脸,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寝室内静谧得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盯着面前小小的肚*兜,上面的图案是用金线绣制的凤凰,凤凰还未绣完,却已是栩栩如生,五儿瞧着欢喜,不由抬头望向尉迟羿道:“爷,你说我腹中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女都无妨,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尉迟羿放下书册,黑眸盯住她隆起的肚子,俊脸上刚毅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那爷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五儿轻轻笑开来,小手拽紧了小肚*兜。
尉迟羿挑眉,他望着她笑容明媚的小脸,心中一动,大手再次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女人瘦小的身躯便被搂入他怀中。
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右手还抓着肚*兜,小脸羞赧,五儿羞窘得手不知该往哪放。
“若是男孩便叫宸儿,若是女孩便是晨,晨曦的晨,如何?”大手扣在她的腰上,尉迟羿轻轻抚摸着她滚圆的肚皮。
“宸儿……”听到这个名字五儿身子微微一僵,竟是有片刻的怔仲,她拧起眉,心中没来由闪过一丝低落,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觉得心情很沉重,不由咬住了嘴唇。
尉迟羿审视着她黯然的表情,心中不忍,抬手捏住她的下颚,令她不能再咬伤自己的唇:“你不喜欢?”
“不是……”五儿摇头,她将手中的小肚*兜放置在桌上,然后紧紧拽住了他胸前的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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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心里好难受。”似乎丢失了什么一般,竟有些呼吸困难。
“没事,有我在。”他用力抱紧她,俊脸神色复杂,黑眸透出心痛。她不记得也好,至少不会再想起失子之痛。
有他在,有他在……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五儿动容,伸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四周皆是他的气息,清冽好闻的气息,令她无比心安,纤细的手臂紧了紧,她搂得更紧。
尉迟羿也是抱紧她,罢了,即便她永远记不起他,那他也会让她重新爱上他,而如今,她至少不再抗拒他了不是吗?
两人紧紧相拥着,岁月静安,一切皆在不言中……
天色很快便入了夜,除夕总是难以平静的夜晚,尽管大雪纷飞,城中的百姓依旧点燃了烟花爆竹,火光绚烂天际,好不热闹。
端木府也不例外,极尽奢侈,仅仅是烟花便放了足足两个时辰,府中不用当值的奴才们都立在廊上观望着,人人兴奋雀跃,只等烟花燃尽方才各自回屋。
这晚,东暖阁的奴才全都被尉迟羿遣了出去,阁中竟连一个守夜的奴才都不曾留,皆可以回屋守岁去了。
偌大奢华的寝室中炭火烧得旺,五儿只穿了一袭单薄的中衣中裤都觉得浑身热的出汗。她立在床*前,小脸通红地望着半倚在华丽大*床*上的俊美男子。
“过来。”男人黑色的锦袍已然松散开,里头中衣的衣襟也是半敞开,露出赤*裸精壮的胸膛,他黑眸微眯,俊脸邪肆而蛊惑,瞧得人脸红心跳。
“不……”她摇了摇头,垂下眼帘不敢再瞧男人赤*裸的胸膛,只是刚一开口,便觉得眼前一晃,她甚至都没瞧清男人何时起的身,自己已被揽进一具温暖的怀抱中。“啊……”
她低呼一声,抬眼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小手抵在他赤*裸的胸膛时立即如雷击般缩回手。
“真是不乖。”他横抱起她翻身上了床榻,五儿僵硬着身子,看着男人将她平放在床*上,自己则是躺在了她的身侧。
五儿枕在他健壮的手臂上,脸埋入他的胸膛,双手却是不敢乱动,锦被下,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男人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隆起的肚子,刚毅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五儿觉得周身火热,呼吸逐渐紊乱,嘴角却是始终扬着笑容。
不知为何,她好喜欢与他待在一起,他给她的感觉温暖而安心,似乎只要在他身边,她便觉得心中异常满足。
她不过才与他相处了数日,这种莫名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讨厌他的碰触,甚至还有些希望看到他,而经过今日,原本小小的渴望此刻已是无限的放大,大到只要一瞧见她,便会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她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只知道一想到他可能离开不在自己身边,心中就堵得慌,甚至于隐隐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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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出手阔绰,每人足足百两黄金,比之她们十年的例银多出好几倍。
阁里的奴才们欢喜的发疯,原本还庆幸不用来东暖阁伺候的奴才们羡慕得直跺脚,就连端木靖都直道西王府财力当真雄厚,那点银子在尉迟羿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贴身丫鬟们得了赏赐,越加不敢有丝毫懈怠,她们服侍着五儿起了身,五儿坐在铜镜前梳妆时,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刚进端木府,也不知天高地厚,古灵精怪的她说了笑话给五儿听,五儿竟开心得大笑出声。
银铃般的声音即便是外室也能听见,尉迟羿闻此心情大好,随即赏了那小丫鬟玉石与珠宝,奴才们见此无不艳羡,心中便都暗暗记下,只有讨得王妃高兴,别说小命安稳,赏赐更是一大堆。
丫鬟们扶着五儿踏出寝室时,餐桌上早已是备好各色吃食,玲琅满目,香气四溢。
五儿穿着一袭浅紫色的衣衫,裙衫摇曳,潋滟生姿,白皙纤巧的脸上妆容淡雅却不失精致,樱红的小嘴边依旧含着笑意,容颜清新可人,干净而纯粹。
尉迟羿大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也不顾厅中立满了下人,俯身将唇贴在她耳边低低道:“你好美。”
他毫不掩饰眸中的惊艳之色,大手更是抚上她隆起的肚子,五儿立即红透了脸,低下头不敢再瞧他一眼。
而立在四周的奴才则是各个面露震惊,心中甚是惊奇,曾经冷酷无情的少西王,如今竟是这般温润热情?!那眸底的柔色,瞧得人张大嘴,皆是不敢置信。
瞧着她满脸羞涩的模样,尉迟羿性感的薄唇边笑意更深,他牵了她的手至桌边坐下,丫鬟们见此立即上前伺候着他们用膳。
五儿胃口极好,难得吃了不少,吃到一半时,一名小厮奔进阁中匆匆来报,说是司空与公孙涵至西梁已返回,现已在阁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闻讯尉迟羿蹙眉,俊脸缓缓冷了几分,黑眸扫了一眼五儿收敛笑的脸,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没事,一切有我在。”
同样是这句话,此刻五儿却觉得无比安心,她扬起笑,回握住他的手,小手被包裹在男人的大掌中异常温暖。
见此丫鬟们立即退至一旁站好,片刻后,方才的小厮便领着人踏入了阁内。
司空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公孙湛和端木靖,公孙涵则远远走在最后,她低着头,俏丽的小脸上看不出情绪,似乎很失落。
“如何?”尉迟羿俊脸倏然沉下,犀利的眸子扫向司空萧肃的脸。“事情不顺利?”
“爷……”司空躬身一揖,双眼不敢正视尉迟羿已然沉冷的脸孔。“此次去西梁我们见到了黎谬,但是……”
“说!”他刚一顿住口,尉迟羿俊脸一沉,声音冰寒刺骨,吓得厅中的奴才一抖,纷纷跪倒在地。
“黎缪说‘遗心丹’并无解药。”司空微微抬起眼,眉头紧锁。“他将研制‘遗心丹’的药方给公孙小姐看过,确实很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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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尉迟羿面色冷冽,黑眸扫向自踏入厅中便低垂着头一脸无精打采的公孙涵。
公孙涵依旧毫无反应,一旁的公孙湛用胳膊撞了她一记,她才慢慢抬起头,杏眸却瞥向背对她立着的司空,柳眉拧在一起,几乎要打结。
“你怎么了?回王爷的话。”公孙湛掀了掀眉毛,桃花眼带了疑惑。
他这妹妹可是一向大大咧咧、毫无烦恼,怎么去了一趟西梁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的?难道……那黎缪又纠*缠她!?
思及此,公孙湛皱紧了眉,表情也是渐渐沉下。
“王爷,司空大人方才说的确实是事实,那‘遗心丹’所用的药材其中有两味早已失传,因此想要研制解药已是不可能。”说罢,她又望了一眼司空高大的背影,小脸上竟是隐隐透出一丝怒气。
五儿从始至终没有出一声,她静静坐在桌边,握在男人大掌中的手轻轻一颤,尉迟羿黑眸锁住她低垂而下的头顶,手掌用力,几乎要捏疼了她。
尉迟羿没有作声,然周身凛冽的气势以及眸底肆意的心疼,还是令众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吭声。
“爷,那黎缪见公孙小姐时说,遗心丹也是因人而异,或许随时都会恢复……”司空睇着尉迟羿清冷的脸色,正欲继续说,这时身后的公孙涵猛然抬起头。
“司空!”她死死地盯着司空的背脊,小脸上的愤怒已然到达极限,也不顾尉迟羿在场大吼出声,“什么公孙小姐、公孙小姐的?!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几步便冲到了司空面前,俏丽的脸蛋早已苍白一片,她瞪视着司空,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着。
她这一吼倒叫众人都愣住了,特别是公孙湛,眉头拧得更紧,直至这一刻他才惊觉妹妹有些反常。
视线在公孙涵与司空身上穿梭,许久,他总算是瞧出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了!
“休得在王爷面前放肆!”司空蹙眉,他冷脸瞥开眼,竟是不敢瞧面前女子娇俏的脸。
“我放肆!?”脸色又白了白,公孙涵目光咄咄逼人。“我就放肆了怎么着?大不了你让王爷砍了我的头!……”她伸手用力推向他的胸膛,“姓司的!我公孙涵宁愿死,也比你不理不睬的好!”
公孙涵小脸一皱,双眸泛红,俨然快落下眼泪。
“涵涵?”公孙湛一阵心疼,他从未见过妹妹如此伤心的模样。
五儿也是抬起头来,她望着公孙涵煞白的小脸,秀眉也是轻轻皱起,至于尉迟羿只是挑起剑眉,黑眸盯着司空略显懊恼的脸,半晌,性感的薄唇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司空眼见王爷都未曾有动作,不免脸色越发凝重,他稳稳站着,公孙涵又要推他时,大手一捉立即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们回头再谈。”他随即松开了她的手,仍是不正眼瞧她。
“姓司的,你有种!”
公孙涵哪里被人如此忽视过,双目通红,她咬住了牙齿,硬是没让自己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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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愤然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到底出了何事?”公孙湛一把拽住妹妹,他沉着脸,将她拉到司空面前。“司空,我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今王爷也在场,不论是什么都请你说清楚!”
“哥哥,你放手!”公孙涵挣扎着想离开,然公孙湛平日里看似温文尔雅,力气也颇大,只是轻轻一拉她便动弹不得。
司空沉默着不语,俊朗的脸孔神色复杂,心中似乎挣扎了片刻才望向公孙湛道:“公孙,算我司空对不住你妹妹,这辈子我注定要孤身一人!”
“你是何意思?”公孙湛眯起眼,他瞥了一眼公孙湛瞬间僵直的身子,心中已是有个念头要呼之欲出。“你们……”
他转过公孙涵的身子,双手抓住了她纤细的双肩,语气压抑:“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别问了……”公孙涵低头,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她闭了闭眼,眸中尽是受伤。“别问了,求你别问了,哥哥……”
她喃喃低语着,尔后倏然抬起头望向司空冰冷的脸:“司空我告诉你,我公孙湛既然将身子给出去,便会认定了那个人,若是你要孤身一人,那么我便陪你!”
说罢她挣脱开公孙湛的控制,旋身奔出大厅,在转身的那一刻眼眶中的泪终于克制不住地滴落下来,肆意了整张脸。
哭什么!她公孙涵从来不会被打倒,他司空想一辈子孤身一人,那么她便陪他孤身,只因她在交出身子的那一刻连心也一并给出去了,如何再收回?她认定了他,就不会再嫁于别人!
“身子……”公孙湛眼睁睁瞧着妹妹离去,纤细的背影看上去是如此凄凉而伤心,他轻轻嚼着这二字,凤眸越加沉冷。“司空,你是否有话跟我说?”
他紧紧望住司空异常复杂的神色,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疼痛没有逃得过公孙湛的眼。
“是我对不住她。”他敛下眼,借以躲避他审视的目光。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只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公孙湛忍住心中的怒火。
司空低低一叹,心知逃避无用,他低头,沉沉将这几日的事情一一道出。
那日离开茵莱城后司空与公孙涵一路往西行,于两日后到达汴京。两人在汴京城中找了一间客栈落脚,公孙涵随即去了王宫,她将一支镌刻着龙纹的青色玉笛交给守宫门的侍卫,让侍卫转交黎缪。
公孙涵回到客栈等着,入夜时黎缪竟已现身客栈。两人可谓多年不见,于是要了些小菜一边小酌一边谈着这些年的境况,当公孙涵问到‘遗心丹’之事时,黎缪立即知道她是为谁而来。
不过他依然告诉她实情,直道遗心丹世间并无解药,公孙涵心中有些失望,摇头直叹息,两人又畅饮至深夜才告别。
公孙涵千杯不醉,喝了大半夜酒仍只是面色泛红,然她却借着酒劲闯入了司空的房间,她一见司空便抱着他不撒手,直抱怨他不记得她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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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若司空喜欢妹妹,他倒是很乐意他成为涵涵的夫婿,毕竟这么些年的相处,司空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
“既是如此,那便这样办吧。”尉迟羿勾唇,黑眸灼灼地望向五儿欣喜的小脸,不待司空开口,大手一挥,意思再明白不过。
奴才们会意,立即纷纷躬身退出门去,司空犹豫了片刻,终是未再说话,他抱拳一揖,微微僵直着身躯离去。
“多谢王爷、王妃成全。”司空一走,公孙湛立即扬唇笑道,绝美的面上眉飞色舞,似乎对这桩姻缘甚是满意。
尉迟羿不语,深邃的双眸始终落在五儿带笑的脸颊上,眸光灼灼,公孙湛见此也不便再打扰,转身脚步轻快地出了东暖阁。
五儿满脸含笑,待厅中奴才们都退下,方才扭头看向尉迟羿:“爷,没有解药,我是不是永远也记不起所有的事?”
“记不起又如何?”他将她拉至身前,望着她倏然黯淡的脸色,长臂一收,他立即将她搂入怀中。
“记不起所有的事,我便也不记得你……”指尖抚上了他俊美极致的脸,五儿神色哀伤,她细细摩挲着他的肌肤。
没有解药,他……定然很失望吧?
“无妨。”他将她抱坐在大腿上,男人漆黑如墨的眸子审视着她水眸中透出的哀伤,薄唇轻轻勾起。
她不记得他,他不在乎,他定然会让她再次爱上他,而此刻她眼中毫无掩饰的心痛令他一阵狂喜,她为他心疼?她会为他心疼,那便表示她已开始在意他了。
如此,纵然没有解药,他仍是心怀感激……
“爷……”五儿不自觉将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她深深地望着他,许久许久,然后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他身上好闻的男性气息令她心一紧,双手下意识地搂得更紧。
尉迟羿收拢双臂也是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他低头,薄唇一记记落在她的发丝间……
既然王爷都开口了,公孙湛也知要趁热打铁,因此翌日,端木府当真开始准备婚礼的事宜,奴才们忙进忙出,大红灯笼绸带挂满了连廊,府中一片喜庆。
公孙湛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然要弄得隆重,然公孙涵却出人意料的硬是不肯嫁,直道司空是被逼迫才同意这门亲事,并非出于自愿。
公孙湛见妹妹如此倔,终于拿出大哥的架势,他明明白白告诉她,这亲是成定了。
没料想,二日后公孙涵突然离家出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端木府俨然乱了套,奴才们不知道婚礼该不该继续准备,而公孙湛急得坐立难安,正欲离府去寻,司空却抢先一步离开了茵莱城,离去前他向尉迟羿请辞,说定会找回公孙涵。
公孙湛闻此,嘴角勾了勾,心中早已偷乐开了。
如此一闹,这亲事就只能搁置,西王府的大军也在雪停三日后返回了图塔城。
回到图塔城时正巧赶上元宵,西王府处处张灯结彩,北院更是挂满了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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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看皆是兔子灯,灯笼各个形态可掬,在冬日的寒风中摇曳生姿。
五儿一踏入北院,便被眼前的景象惊愣在原地,她怔怔看了许久,瘦小的身子隐隐颤抖。
“奴才们恭迎王爷、王妃。”北院所有的奴才跪在院中,黑压压一片,齐齐高呼道。
微微凝神,五儿扭头望向身侧的尉迟羿,他俊美极致的脸上不见一丝波动,黑眸扫了院中挂着的花灯一眼,他的视线落回怀中女人身上,见她一瞬不瞬的瞧着自己,薄唇扯起一抹迷人的弧度。
“我很喜欢。”她望着他薄唇边的笑意,知道定是他吩咐人挂上的兔子灯,心底暖暖的,鼻尖不由有些酸涩。
尉迟羿不语,修长有力的手指拢紧她身上的貂裘斗篷,他将她拥在怀中,五儿微微一笑,双手也是环住他的腰。
“参见王爷、王妃。”踏入大厅时,青儿梅霜几人冲着两人富了富身,几张脸上皆是欣喜之色。
“王妃!”见五儿勾着小嘴,眼中却是一片陌生,青儿和梅霜敛起笑,她们俨然不顾主仆间的规矩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幸好你没事,你没事……”
两个丫鬟双眼泛红,她们左右查看五儿的身子,发现她并无受伤时方才舒了口气。
“王妃,你真是吓死青儿了!”青儿握住了五儿的手,脸皱在一起,见五儿一直不出声只是拧眉望着她们,青儿心中一急。“王妃?你怎么了?!”
梅霜也是瞧出了端倪,五儿自踏入大厅见到她们几人起便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水眸中更是透出疑惑,她皱着秀眉,小脸上淡漠,似乎与她们很疏离。
“她失忆了。”紧随而入的公孙湛扬声道。
“失忆?!”厅中的奴才大惊,他们扭头望向走进来的公孙湛,他一身白衣锦服,风华绝代的脸温润儒雅,看上去异常严肃认真,并不像开玩笑。
“怎会?”青儿神色黯淡下来,她用力抓住了五儿的手,声音急切。“王妃,你不认识青儿了?我是青儿啊,青儿!”
她一急,手上的力道之大几乎抓疼了五儿,五儿吃痛皱眉,一旁的尉迟羿俊脸立即沉下,他拉她入怀,冷冽地下令:“去准备衣衫,伺候王妃沐浴。”
手掌中的小手微微有些冰凉,尉迟羿随即拥着她走入浴室去。
“是。”几名近身侍女赶紧屈膝领命。
公孙湛挑眉,他也不急着走,而是大刺刺坐到桌边,小厮们机灵,立即奉上了热腾腾的茶水与精致的点心。
青儿与梅霜望着公孙湛欲言又止,公孙湛勾着唇扫了她们一眼,似乎看出两人的担忧,出声道:“进去伺候吧,一切都会好起来。”
尽管他也无法预测五儿会不会恢复记忆,不过公孙湛心中却保持乐观,回图塔城这一路上他可是看得最清楚,即便五儿已是不记得任何人,然她对尉迟羿的依赖以及不由自主追逐他的目光,都在说明她正被他一点一点的吸引,甚至爱上也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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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吗?呵呵,那瘦弱的小女子瞧着尉迟羿的眼神不正是带了爱意吗?!
公孙湛咧开嘴笑,看来,这人的缘分似乎是注定了的,纵然忘记了一切,可依旧还是会再次爱上对方……
*****
一月后,司空离开茵莱城后至今未归,而五儿已是进入六个月的孕期。
北域的天气有些回暖,半月来五儿的双腿一直浮肿,最近几日竟是无法下地走动,加之她身子瘦弱,肚子又比一般孕妇大得多,因此是受尽了苦。
奴才们战战兢兢,生怕王妃有个好歹小命不保,整个王府小心谨慎,人人自危。
公孙湛几乎每日都至北域替五儿诊脉,他施了几针,五儿腿上的浮肿倒是略微有些缓解,而青儿梅霜一直问他,五儿肚子这般大会不会胎儿太大,临盆时影响顺产?
公孙湛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桃花眼更是透出精光,直道胎儿很健康无大碍。
而这一月,五儿与尉迟羿之间已是越发亲近,只要片刻见不到他,五儿便会心生不安与急躁,原先还以为是怀孕所致,然数次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离不开他了。
那个北域最至高无上、俊美如神祗的男子,已然侵*占了她所有的注意,也成为她生命中不可获缺的一部分!
如今每一次见到他,五儿都控制不了紊乱的心跳与呼吸,双眼更是移不开视线。
她觉得他就如同毒药一般,不知不觉地在全身蔓延开,待意识到时,已是百毒侵身,无药可救。
随后的半月,尉迟羿便时常去军营,却总是在入夜之前返回西王府。
至于柳芷妍仍是不曾离开王府,她依旧住在洛兰阁,对于五儿失忆之事则是嗤之以鼻。
北院的奴才皆是没有在五儿面前提起过柳芷妍,随着日子的增长,五儿的身子越来越重,近七个月时已是翻身都吃力。
她挺着滚圆的肚皮,每日在厅中不过走两个来回便会气喘吁吁,俨然觉得腰快断裂,然后侍女们赶紧将她扶到软榻上躺着。
瞧着大得有些离谱的肚子,五儿轻轻笑着,即便很是辛苦,心中却无比满足。
这是她与爷的孩子,是他们的骨肉,因此再辛苦她也觉得值得!
而这两月间,有关凤鸾与西梁失和的传言沸沸扬扬,有人说凤鸾西梁联姻未果才致使两国失和,也有人传西梁王派兵滋扰凤鸾边境激怒了凤煜烈,更有人道风煜烈野心勃勃,早有吞并西梁之意,如今怕是要正面交战。
无数的传言,然其中真正的原因无人可知……
凤鸾西梁形势紧张,几乎是陷入剑拔弩张之境,如此,北域各边境城池也是高度警备,半月间尉迟羿回府的时间几乎很少,即便回来也早已是深夜。
五儿睡得浅,男人的脚步声刚到床*前她便会立刻清醒,她一阵欣喜,撑起身子便将他抱住,她紧紧抱着,硬是不愿松手。
尉迟羿微笑着不语,性感的薄唇边勾起笑,健壮的双臂也是用力环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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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众人继续伺候她穿衣,待穿戴整齐后方才扶了她出寝室。
天气暖和,外头艳阳高照,已然有了些春的气息,午膳后五儿想去花庭走走,叶总管犹豫了片刻仍是让侍女们扶着她出了北院。
虽还未入春,花庭中却是盛开着各色花朵,在西王府,所有大小花园皆种植着四季花草,因而不论是什么季节都有花绽放,即便是冬日也是玲琅满目,群花争艳。
青儿、梅霜、菊英和兰竹四人扶着五儿去湖心亭,她们身后还跟随着四名近身侍女,五儿倚在亭中的软榻上,她静静瞧着清澈见底的湖水,其中各色斑斓的鲤鱼穿梭其间,一派闲适。
“王妃,坐一会儿便回去吧?”青儿上前替她拢了拢斗篷,握住她的手发现极是暖和,皱起的眉头才缓缓松迹开。
“天气很暖和,我没关系。”抬头望了一眼和煦的阳光,五儿小嘴边勾起一丝笑意,此时腹中有了胎动,小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抚摸着肚子,眼神温柔得足以滴水。
“动了吗?”兰竹早已对胎动好奇的很,见此立即蹲下身子,竟是不顾规矩就把耳朵贴在五儿肚子上。
“兰竹,没规矩!”梅霜瞪着她正要斥责,这时五儿冲她摇了摇头,“没事。”
她微笑着示意梅霜别出声,更是伸手抚了抚兰竹的发髻,嘴角含笑。
兰竹紧紧贴在五儿肚子上,她屏息静听了许久,终于感觉到腹中一动时,兴奋得大喊出声:“动了,动了,当真动了!菊英你听!”
她拽住菊英的手,青儿咧嘴一笑却是抢先一步蹲下身,她抱住五儿的肚子,听着腹中的动静,此时胎动越来越大,甚至能感觉肚皮朝外拱了一下。
“天!”青儿一阵惊奇,她望着面前浑圆的肚子,笑脸难掩欣喜。“他踢肚子了,踢肚子了!你会不会觉得疼?”
“不会。”五儿摸了摸又拱了一下的肚子,水眸溢满温柔,白皙的小脸在阳光下越发显得明艳动人。
胎动厉害,梅霜见那肚子不时会凸起一小块,心中好奇,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梅霜如此,其他侍女也都围在五儿身边。
一群侍女嬉笑着,左摸摸右摸摸,伴随着啧啧的惊呼声,女人们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整座湖心亭。
花庭拱门外,两名丫鬟扶着柳芷妍正踏入园中,远远地,她们便听到了亭中的笑语声,柳芷妍绝色倾城的脸上随即阴沉下来,脚底竟不由自主往湖心亭走去。
“王妃……”梅霜抬眼见柳芷妍过来,轻轻出声道,“奴婢扶你回北院吧?”
侍女们闻言抬头,瞄见娉婷而来的身影眉头皆是皱起,她们没有说话,而是赶紧立到一旁。
五儿自然也瞧见了柳芷妍,她挑眉,面露疑惑:“她是谁?”
回西王府这么久,为何她不曾听说过她?
“她……”梅霜犹豫着该不该说,见五儿拧起了眉心,终于准备如实告知,却仍是在心中斟酌了片刻该如何说柳芷妍的身份。“她……她叫柳芷妍,凤鸾前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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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梅霜已是垂下眼。
“前皇后?”五儿讶异,她盯着正向湖心亭走来的绝美女子,女子身姿娇柔妩*媚,一袭艳红的华丽衣衫,莲步轻移,衣袍流光泛出,潋滟生姿。妖娆的纤腰不盈一握,媚*眼如丝,如此艳绝天下的女子,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能吸走人的三魂六魄。
好美的女子……五儿凝神,即便是身为女人的自己都不禁看得痴了。
柳芷妍缓缓踏入亭中,妖丽的眸子始终落在软榻上女人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美眸倏然眯起,柳芷妍暗暗咬住了牙齿,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她站至凉亭中央,也不行礼,只是盯着五儿的肚子,眸底隐隐带了血色,面露恨意:“听说王妃失忆了,芷妍入不了北院没能去探视,还请王妃您大人有大量。”
柳芷妍的话假仁假义,言语虽恭敬,面上却含着一丝冷意,美眸中更是聚齐起怨愤与不屑。
“你叫柳芷妍?”五儿睇着她眼底强烈的恨意,秀眉紧皱起。
“看来真是失忆了。”柳芷妍呲笑一声,绝美的脸孔勾起嘲讽。“既是失忆,那么我与王爷间的事便也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五儿眉头皱得更紧,她扫了一眼梅霜几人大变的脸色,而青儿更是面露恼怒,她凑近五儿耳边低低道:“王妃你可千万别听她的一面之词,这个女人不过是与爷幼时便相识罢了,跟爷毫无关系,是她死赖在西王府不走,讨厌的女人!”
“哼。”青儿冷哼一声,真是不要脸的女人,趁着五儿失忆竟想来挑拨,到底安得什么心!?
“青儿……”五儿微微扬眉,打断她。“既然爷没有让她离府,她便是西王府的客人。”
“王妃!”青儿的脸皱在一起,其他侍女也是神色焦急。
五儿不语,她撑着腰起身,水眸定定望着对面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她不知道青儿的话有几分真,然方才听柳芷妍那么一说,心口仍是隐隐刺痛起来,原来,纵然只是想到爷与眼前的女子可能曾在一起过,她都会心疼,疼到有些窒息。
五儿低低一笑,心中不免叹息,这一刻她算是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意了,她爱他,她爱那个对自己呵护备至、温柔关怀的男子,爱那个即便轻薄她,也毫无一丝厌恶的男人,爱那个俊美伟岸如天神的男子!
他一切的一切都已印入她的心底深处,让她欲罢不能!
“哟,真没瞧出来,这失忆倒有失忆的好处呢。”柳芷妍轻哼一声,她慢慢走至五儿面前,绝丽的脸孔魅惑人心。“我和王爷算是青梅竹马,情分与你可不同。”
她贴近她耳畔道,殷红的嘴角勾起冷笑,说罢甚至伸手抚上了她的肚子。
“王妃?”众侍女脸色巨变,梅霜上前一步,护主心切的她挡在了两人中间,眉头紧拧。“休得无礼!”
“哼。”柳芷妍媚眼扫了梅霜冷沉的脸一记,“不过是个下*贱的婢女罢了,也配与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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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芷妍说话间目光瞥向五儿白皙的小脸,面上讥讽,话中有话。柳芷妍早已从下人们那得知五儿过去之事,想不到,一个贱*婢竟也飞上了枝头,晋升侯门府邸。
“你……”青儿气得小脸涨红,眼看着便要冲上去,身后的菊英兰竹拽住了她,青儿挣扎着,五儿朝她摇了摇头,青儿咬牙收住了脚。
“柳小姐,正如你看到的,我已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只是不论你与爷曾经是何关系,从我嫁给爷起便也不再是你口中的奴婢,我是西王府的王妃,爷的妻子。”水眸直视柳芷妍倾国倾城的脸,五儿扬起笑,笑靥明媚。
回西王府后,青儿与梅霜便不断向她叙说以前之事,包括她曾是奴婢的身份,因此柳芷妍话里有话她自然听得出。
然她话语间的讥讽与嘲弄并未令她有一丝不悦,人生来身份便有高低之分,她不觉得奴婢就是低人一等的。
柳芷妍身躯一震,目露凶光,唇边的笑越发妖媚:“你很有自信,哼,那么我柳芷妍就拭目以待,我倒要瞧瞧你的这份自信能维持多久!”
美眸斜睨她一眼,柳芷妍一甩衣袖,妖娆的身子转身出了湖心亭。
“哼,不要脸的女人!”望着她远远离去,青儿鼻子哼了哼,口中愤愤然道。
“你呀……”梅霜戳了戳她的额头,一脸无奈。“你忘了王妃跟你说过什么吗?让你不要强出头,你怎么还这般容易冲动?她柳芷妍如今再不济,那也是贵族之后,身份又哪是你一个小丫鬟可以冲撞的?!”
“梅霜说的对。”五儿抬眼看着青儿,觉得梅霜的话十分有理。“你方才告诉我柳芷妍是前皇后,虽我不知晓她的出身,但能坐上皇后的位置,定然出身也不低。”
青儿撇嘴,低头没有吭声,小脸紧皱。
“青儿……”瞧她一脸委屈的模样,五儿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好了好了,不谈这些,我们回去。”
青儿点点头,神色恢复了许多,她反握住五儿的手,见她含笑望着自己,鼻尖竟有些酸涩。
“五儿,你要是能早些记起青儿该多好,记起我们大家。”
“是啊,王妃。”几位侍女也是猛点头,五儿瞧了瞧她们露出担忧的表情,心中感动莫名,五儿想,失忆前她与她们的感情该有多好啊!
她深吸一口气,口中低低道,“走吧。”
话落梅霜已是扶住她,其他侍女则是跟随在后,众人随即出了花庭。
一路上,五儿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想着侍女们对她流露出的感情,她便也想起了爷,他眼里那深邃的情感此刻更是震动着她的心。
爷,五儿到底何时才能想起你,记起我们曾经的一切?纵然如今我爱上了你,可那些回忆,五儿想记得,想永远印刻在心中……
*****
凤鸾与西梁两国边境一直纷扰不断,近日来更是动荡不安,边境百姓苦不堪言,纷纷逃离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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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天陵深知这一点,因此边境被撕破口子也并不稀奇。
经之前北域大军挥军京城一事后,天下人皆知,北域少西王对于皇位并无野心,然朝廷大军来势汹汹,势要攻下北域之势,终是激怒尉迟羿。
自此西王府军队发动猛攻,与朝廷大军在郢河**锋,战争持续了七日,依旧僵持不下,两方都有死伤,边境百姓身处一片腥风血雨中……
七日又七日,西王府终于收到讯息,叶岳生满面欣喜来报,说北域大军大胜。
闻讯,整个北院一片欢腾,五儿自然也是不甚欢喜,只是心中依旧放心不下,她担心爷的安危,不知为何即便知晓此刻北域大胜,然她心中却是升腾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这股不安令她坐立难安,只要爷一日不回王府,她便难以安心。
见五儿满脸忧虑,青儿和梅霜不停地安慰她,然五儿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数日后,仅剩十万的朝廷军撤回京城,北域并不准备善罢甘休,一路追击。
尉迟羿则是亲自领兵二十万,朝廷大军被逼得节节败退,退至南域时,不曾想中途又杀出另一支军队,而这支军队竟是西梁军!
西梁近四十万的大军早已潜伏于暗处,北域大军措手不及,终是被逼至峡谷中。尉迟羿麾下都乃精兵,岂会束手就擒?
于是,又是一番恶战。司空收到密函便返回了北域,当他带着另二十万军队赶往南域之际,两方都死伤惨重,北域大军也只剩下不足四成,司空赶至时,尉迟羿带着队伍已然杀出重围。
西梁凤鸾皆是受创严重,西梁见形势不妙,居然撤了兵,留下朝廷不到五万的士兵,独自搏杀。
与此同时,北域其他军队则是将凤鸾各大出口封锁,风煜烈无法与援军会合,仅剩的万名士兵退至峡谷边缘,再无去路。
“哈哈……哈哈……”风煜烈骑在马背之上,他一身金黄色的铠甲,阳光下显得越发光彩夺目,璀璨炫丽。“哈哈……”
他猖狂大笑着,犀利的眸子望着前方黑压压的大军,唇边是彻骨的冷笑:“北域,北域……”
他面前全是北域大军,而他身后不远处便是万丈深渊,已无退路。
风煜烈望向队伍前那道高大昂藏的身躯,男人同样一身黑色铠甲,与黑色的骏马融为一体,如同地狱的冥神,英姿勃发,俊美不凡,然周身冷冽冰寒的气息却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男人……风煜烈眯起眼,这个男人,注定是凤鸾王朝的威胁,也注定是他风煜烈一辈子的宿敌。
尉迟羿,尉迟羿……为何这个世间要有他?他囚禁了他七年,在那七年中,他所遭受的屈辱永世都不会忘!而他,更是夺去了他的所爱!
“尉迟羿!”他突然爆吼出声,声音响彻整个峡谷,回声久久不歇,“今日既已落入你手中,那么便动手吧!”
风煜烈睁开眼,他身后虽还有万名将士,可连日来不进食与交战,已是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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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北域只需派出千人精兵,并能将他们一举拿下。
“哼。”尉迟羿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随即翻身下了马,他一步步走向风煜烈,薄唇勾起一记讥讽。“想死?哼,那么我便给你个机会!”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锋利的刀光晃在俊美极致的脸孔上,邪魅而嗜血。
“机会?”风煜烈跃下马背,他往前走了几步,士兵们立即让出一条道。
两个出众不凡的男子对视着,仅仅隔了数十步之遥。
“一直以来,你不都想杀我吗?”尉迟羿黑眸阴佞,透出道道精锐之光。“风煜烈,西王府与皇室所有的恩怨,今日便作个了断吧。”
“了断!?哈哈……”风煜烈仰天大笑,然后倏然低头道,“好!尉迟羿,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他冷声冲四周的士兵下令,“都退下,谁也不许插手!”
“哼。”尉迟羿大手一挥也是示意众将士退开,他解下身上的铠甲扔至地上,仅着一袭黑色劲装,却也是英气逼人。
风煜烈见此蹙眉,嘴角勾起,也脱去铠甲,两方的将士见了皆是心生担虑。
“爷?……”司空下马正欲上前,尉迟羿冷冷一扬手,他立即顿住脚不敢再言。
两个高贵的男子一步步走向对方,四周的军队纷纷退出数百步,风煜烈紧紧握住了剑柄,他望着对面男人俊美不凡的脸孔,以及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眸底隐隐泛出血丝。
“呵呵。”他冷笑一声,突然挥剑向着尉迟羿刺去,嘴角萧杀。七年的牢狱之恨肆*虐着他的心,今日,他定要杀了他!
尉迟羿微微一闪,并未抬起手中的长剑挡住,风煜烈一剑剑挥来,刀刀迅捷,刀刀致命,然尉迟羿只是勾着唇,每一次都轻松闪开。
“拿起剑!”他的举动无疑是在羞辱他,风煜烈暴吼一声,手上的力道加大,他的双眸充血,俨然失去了理智。
“铛——”地一声,两把锋利的长剑相撞在一起,火花四溅,迸发出刺耳的声响,尉迟羿冷冷勾唇收回剑,风煜烈面色一沉,他能感受到剑风扫过他的脸颊,速度之快令他的心直往下沉。
尉迟羿乃用剑高手,风煜烈自然也不差,两人幼年时曾一起跟随西王爷尉迟胤学过剑术,彼此也算了解,因而十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未伤及对方分毫。
剑光四射,精湛的剑术瞧得四周的士兵们眼花缭乱,司空不觉握紧了双拳,剑眉深锁。
“我要你死!”风煜烈的声音几乎自牙缝挤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陡然立住,两人的剑身抵在一起,风煜烈背脊紧绷。“尉迟羿,我要你死!”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悬崖,手腕一用力,两把剑生生分开。
“这便要看你的能力。”尉迟羿冷呲一声,“即是你先挑起,那么便休怪西王府不客气。”
他早已放下所有的仇恨,若是凤鸾与北域井水不犯河水,那么西王府必不会动朝廷一分,如今他风煜烈挑起战事,如此,北域便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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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凤鸾必定要收回!”风煜烈举剑一击,笑容嗜血。“还有她,还有她!……”她是他的,即便她是他妹妹,即便他不能得到她,他也不允许她在他身边!
尉迟羿轻轻一挡,自然知道他所说是谁,俊脸倏然阴沉,冷冽如冰:“她是西王妃,我的妻子,这辈子,生生世世都是。”
他冰冷淡然的嗓音令风煜烈一凛,手臂一颤,呼吸竟哽咽住,他瞬间沉默,四周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再无一丝声响。
两方大军都是屏息以待,面露警惕地提防着对方的动静,一时间偌大的峡谷之中,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锵——”也不知过去多久,一道巨大的剑声传来,谁也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众人抬眼望去时,风煜烈手中的长剑已被甩飞至地上,尉迟羿的剑直逼而来,锋利的剑刃在风煜烈喉咙处划出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汩汩往外流淌。
那把长剑世间罕有,杀人不沾血,尉迟羿虽只用了三成力,却已是险些割断风煜烈的脖子。
“嗯。”风煜烈闷哼一声,脚底微晃,他捂住淌血的伤口,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瞧着面前的男人,“尉迟羿,你……杀了我吧……”
他是凤鸾一国之君,当着众将士的面输给他,手下败将,他但求一死!
“皇上!”凤鸾大军见此,神色巨变,人人举起刀剑想上前护驾,然司空一扬手,北域大军立即将他们团团包围。
“我不会让你死得这般简单。”尉迟羿收了剑,性感的嘴角冷冽嘲讽。“哼,本王要你亲眼看着风氏一族的江山被击垮!”
冷哼一声,尉迟羿转身即走,风煜烈浑身颤抖,双手收拢成拳,他望着那道宽阔昂藏的背影,眸底如同暴风骤雨肆*虐而过。
“尉迟羿!去死吧!”他咆哮一声,猛然起身捡起长剑,他一剑朝着男人的后背刺去。
尉迟羿顿住脚,唇边冷笑,长臂一挡,当啷一声,风煜烈手中的剑再次被挑飞,这一次,尉迟羿没有再手下留情,长剑一挥,立即在风煜烈脖子上又划出一道大口子。
“皇上!!”凤鸾大军惊慌四起,队伍中一片骚*动,但此刻已被北域军队控制,几名副将想上前竟是被乱刀砍死,顿时再也无人胆敢动一步。
风煜烈双手捂住不断淌血的脖子,鲜血淋漓,腥气而恐怖。
“哈哈哈……”他松开了手,任由鲜血流淌,浑身的血迹甚是骇人。他抬起血红的眼,狠狠瞪视着尉迟羿,“哈哈,动手吧,若是今日,你不杀了我,我定会让你后悔!正如我从西王府挟持五儿那般,定要你痛不欲生!”
尉迟羿黑眸危险地眯起,俊脸阴佞,他不动声色地立了许久,胸间压抑的怒火肆意着他的神经。
“既然你想死,那么本王便成全你!”五儿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他定然会让他死得痛快!
尉迟羿勾唇,抬起健壮的手臂,手起剑落,一剑狠狠刺*入男人的左胸,他发了狠,剑身贯穿整个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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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的伤口不小,还是赶紧找地方诊治吧?”军营们见尉迟羿左胸的鲜血不断往外流,不禁吓得面色发白,一名军医握着那把沾满血迹的匕首,匕首该是没入胸膛有两寸,看这血量,只希望没有伤及心脏才好。
尉迟羿不作声,拧眉望着军医上了药包扎好,他一挥手,高大的身躯已然走向队伍,他翻身上马,犀利的眸子扫向全军。
“回北域。”他冷冷下令,一扯缰绳,骏马便如闪电般风驰电掣离去。
身后,冗长的军队立即紧追而上,浩浩荡荡,轰隆的马蹄声响彻天地,震耳欲聋……
*****
五儿一直觉得眼皮在跳,心中也是阵阵发慌,随着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也只能倚靠在床*上。
她抚着肚子,祈求爷早日归来,这几日,心慌得越发厉害,到最后终是躺不住了,她执意下了床,尽管身子重得难以迈步,仍是立在主楼外。
几乎是望眼欲穿,五儿一*日*日等,一*日*日煎熬,然她却等来了尉迟羿身负重伤的消息。
“王妃,赫都有副将来报,爷被匕首伤及心脏,军医们说……说……”叶岳生面色沉重,他望了一眼五儿煞白的小脸,竟是说不下去。
“说……什么?”五儿声音颤抖,脚底摇晃着,所幸青儿与梅霜在两侧扶着,否则已是跌坐在地。
“军医们说……”叶岳生敛下眼,不敢瞧她苍白的脸。“说爷……危在旦夕!”
“危……在旦夕……”五儿脚下一晃,整个身子直直往地上瘫软,脸色死白。
“王妃!”青儿梅霜眼一红,用力扶住她的身子,身后的近身侍女也立即奔上前帮忙。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五儿口中低喃着,她摇晃着头,心一阵阵紧缩,然后疼痛肆意开来,疼到窒息。
“五日前公孙大人已赶至赫都,若是连公孙大人都素手无策……”叶岳生住了口,赫都军营的副将五日前来请公孙湛,公孙湛不想五儿担心,于是让叶总管不要声张,然今日那副将再次来西王府禀报,说是爷情况危急,想必公孙大人也觉得刺手,没有办法。
“不会,不会……”五儿挣扎着起身,她双手捧住肚子,脚底磕磕绊绊地踏下台阶,整个人如同失去神智,脑中恍恍惚惚。
爷……爷……心撕裂般的疼,五儿咬住了嘴唇,眼眶泛红,急急奔出两步后,突然站住了脚。
“王妃!?”侍女们和叶岳生追上前,几人都是焦急万分。
五儿立着不动,片刻后缓缓弯下腰,她捧着肚子,浑身开始不住地颤抖。
“王妃!你怎么了?”青儿与梅霜蹲下身子,她们瞧着五儿额头冷汗直冒,表情更是异常痛苦,脸色巨变。“王妃?王妃!?”
“唔……”五儿闷哼一声,她依旧抱着肚子,然后整个人往地上坐,“好痛!”
她低呼一声,梅霜闻言下意识地往她下身一瞧,顿时惊得张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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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去传接生嬷嬷!”梅霜心惊地望着五儿身上雪白的裙衫渐渐被血迹染红,心知这是要临盆了。
青儿也是惊吓不已,她从未见过女人生孩子,而五儿衣裙上越来越多的血,令她脸色白如纸,那殷虹的血迹犹如雪融般化开,顷刻间整条裙子被血染尽。
叶岳生不敢怠慢,立即去传来早已准备好的接生嬷嬷。三名接生嬷嬷都是老手,而北院也是早已安排妥当,只等王妃临盆,如今倒是井然有序。
五儿被扶入寝室后便疼得晕厥过去,府医们一阵忙碌,终于令她清醒过来,一股股的剧痛袭来,纵然如五儿一样性子坚韧,也仍是抵不过哀嚎出声。
叶岳生与一众奴才守在大厅中,人人急得满头大汗,主楼外,更是跪了一地的奴才,奴才们都在祈求王妃能顺利诞下孩子。
叶岳生在厅中来回踱着步子,五儿此番早产了近大半月,想必也是因王爷之事受了惊吓,思及此,他心中更是着急,脚步也逐渐沉重。
好在五儿不是头胎,但也疼了大半日,折磨得府中人心惶惶,压抑得快窒息。
一直到傍晚时分,孩子终于落地,伴随着婴孩洪亮的哭声,厅中的众人皆是喜极而泣,叶岳生也是老泪纵横。
“哇哇……”梅霜环抱着孩子出来时,孩子仍在啼哭着,“叶总管,你看看,是个小郡主。”
梅霜将孩子抱到叶岳生面前,叶岳生抖着手接过孩子,他低头细细瞧着襁褓中婴儿粉嫩的脸蛋,那小小的身子,小小的拳头,瞧得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呵呵。”梅霜抿嘴偷笑,正要从总管手中接过孩子去让奶娘喂奶,此时,青儿风风火火地冲出寝室。
“梅霜姐姐,你快进来,接生嬷嬷说王妃肚子里还有一个!”青儿嚷嚷着,表情既紧张又雀跃,话中难掩激动。“快,你快进来!”
“双生!?”叶岳生闻言,喜不自胜,他瞧着梅霜跑入寝室,也是抱着孩子急切地走到寝室偌大的门外,厅中的奴才们一听皆是异常欢喜。
众人又等了半个时辰,寝室内在传出女人的一记嘶喊声后,紧随而至的便是孩子洪亮的哭声。
这回是青儿抱着孩子冲出寝室的,她满脸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总管大人,总管大人……是个小王爷,是个小王爷!”
双眼红肿,她紧紧抱着孩子,声泪俱下,口中不停地念着:“是个小王爷,是小王爷……”
“龙凤呈祥……”叶岳生手臂抖得更厉害,他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眼泪一滴滴溅落而下,厅中奴才们见此也默默跟着垂泪。
“快去照顾王妃吧。”许久许久,他终于抬起头望着青儿,叮嘱道,“这段日子,有关爷的事不允许在王妃面前提……你们也是!”他扭头望着厅中的奴才们,沉声下令,“不论发生何事,谁也不许提赫都之事,都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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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才们纷纷跪地磕头。
青儿也是点头,随后踏入寝室去,叶岳生把两个孩子抱去给奶娘喂奶,回来时便听侍女们说五儿产后大出血,府医们极力抢救,终是止住了,却仍是虚弱得晕迷不醒。
少西王妃产下一对龙凤胎本是值得高兴之事,然不知怎么走漏的消息,图塔城的百姓都听说了少西王伤势严重,人人心中一片恐慌,哪里还有心思庆祝。
五儿是在三日后醒来的,这三日,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境一直缠*绕着她,睡梦中的她不断地哭泣着,眼泪止也止不住,青儿梅霜急得也跟着掉眼泪,然五儿睁开眼后哭得更凶。
这一个深长的梦,却是令她记起了所有的事,回忆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记忆中有痛苦也有开心,可是这一切都足以令她发疯。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哭得声嘶力竭——
她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与爷的事,曾经发生的点点滴滴她都记起来了,仿佛深深印刻在脑中,抹也抹不去。
“爷……”她抹去脸颊上肆意的泪水,凝神之际瘦小的身躯已然坐起,她起身便要下*床,侍女们纷纷抱住她的身子,此刻的她如此虚弱,根本由不得她乱动,若是不当心,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可能引起血崩。
“你们走开!”五儿低吼一声,浑身绵软的她根本挣脱不开几人的手,不免急切地大喊,“青儿,你们放手,我要去赫都,我要去见爷,让我去,让我去!”
“王妃!”梅霜紧紧抱住她的腰不撒手,“求你了,求你别乱动,求你了!”
说着,梅霜便跪在了床榻前,侍女们见此也纷纷扑通扑通跪倒在地。
“五儿,爷会没事,定然会没事的,你就安心休息,等身子好一些再去好不好?好不好!?”青儿满脸泪痕,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其实她心里也害怕,怕赫都传来噩耗,怕爷他……
她突然不敢往下想,五儿好不容易生下两个孩子,她该幸福的,不会有事!一定不会的!
王爷,他是北域之主,君临天下的王者,他必定吉人自有天相,平安无事。
五儿又动了动,全身痛疼传来却是比不上心口的痛,她怔怔地出神,狠狠咬着的下唇已然尝到了血腥味。
为何?她为何会忘了爷?为何会不记得他!?她是如此爱他,爱如骨髓,怎能忘记他!?怎可以?!
思及此,她一拳拳捶打着自己,直至中裤再次被血迹染红,五儿又一次出血,整个人俨然虚弱得不堪一击,晕厥过去……
昏昏沉沉间,五儿在床*上休养了十日,这十日,她几乎是浑浑噩噩不清醒,孩子出生后甚至一次都没有瞧过他们。
待到终于清醒时已近大半月,然半月中赫都竟是毫无任何消息,叶岳生急得坐立不安,遣去的侍卫回来皆禀报说公孙大人不许探视王爷,只道爷还未脱离危险,不便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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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五儿挺直坚韧的背脊,迷人的桃花眼微微往上一挑,唇边也是勾起了狡黠之笑……
寝室内没有一名奴才,寂静得有些诡异,五儿望向帐幔轻垂的华丽大*床,她的背抵在门上,浑身俱抖,已然不敢走上前,双脚阵阵发软,她甚至都挪不了一步。
她深吸了几口气,心狠狠抽痛着,仿佛在滴血,许久她终是缓缓往床榻而去。
五儿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如同赤脚行走在刀刃之上,疼痛肆意,心早已血肉模糊,她无法想象,若是爷……她不敢想,不愿去想,脚底不由加快了速度。
抖着双手撩开了帐幔,五儿终于看见华丽床榻上的男人,他依旧俊美如斯,高大昂藏的身躯即便躺着,气势也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他紧闭着双眸,俊美极致的脸孔微微有些苍白,五儿心一阵紧缩,她望向男人未着衣衫的赤*裸胸膛,左胸口上缠着厚厚的雪白绑带,伤口处隐隐有丝丝溢出的血迹,可见刀口颇深,鲜血难以抑制。
“爷……”五儿俯身,手指抚上了男人俊美立体的脸庞,她细细摩*挲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令她鼻尖一酸,“不,不可以……你不可以有事!爷……”
五儿低头,已是苍白的双唇印上了男人的薄唇,她轻轻吻了片刻,大*床*上的人却是毫无反应,眼眶一热,五儿终是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泪水顺着眼角流淌而下,一滴滴溅落在男人脸上。
尉迟羿依旧闭着眼,高大的身躯没有任何动静,五儿见此哭得更凶,她躺在他的身侧捧住他的脸颊,声泪俱下:“爷,你不可以死,你怎能丢下五儿?还有……还有我们的一双儿女,你还没有见过他们,你怎能死?怎能抛下我们!?”
五儿哽咽着,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晕厥,瞧着男人静静躺着,她俨然失去了理智,紧紧抱住他的身子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
“爷,你醒醒,醒醒好不好?好不好?”全身抖得更厉害,她痛苦地闭上眼,一双小手握拳一记记捶在男人刚毅的胸膛上,“爷,你醒醒,你不可以死,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五儿好不好?好不好……爷!……”
她凄厉的低吼一声,手上的力道越发大,她闭着眼,满脸泪痕,萧瑟得令人心碎。
“爷……”
五儿哭泣着,双拳胡乱地捶打着,终是一拳狠狠敲在了男人绑着纱布的左胸口上,原本紧闭着双眸的尉迟羿剑眉微微一蹙,黑眸倏然张开,他垂眼瞧着趴在自己胸膛上哭得歇斯底里快晕厥的小女人,眉头越皱越紧。
“嗯。”磁性的嗓音自他喉间低低溢出,男人仰起头,俊美极致的脸上带了一抹柔色,性感的薄唇则是勾起一丝笑意,“五儿,你想谋杀亲夫吗?”
胸口隐隐袭来疼痛,尉迟羿眉头没有皱一下,声音嘶哑,如撕裂开的帛锦,低沉而魅惑。
“爷?!”五儿霍然抬头,脸上泪痕依然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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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瞧着眼前面带笑意的男人,瞬间傻掉。“爷,你怎么……怎么……”
尉迟羿勾起唇,抬起健壮的手臂,修长的指尖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声音带了宠溺:“傻瓜,哭什么?”
五儿僵硬着身子,表情完全呆若木鸡,双眼一眨不眨地瞧着尉迟羿虽略微有些许苍白的脸色,却仍是精神奕奕,整个人呆傻住,一动不动。
“五儿?”尉迟羿捉住她纤细的手腕,见她一脸发怔,剑眉不由轻轻拧起。“怎么?发生了何事!?”
“爷……”手腕被紧紧包裹在男人的大掌中,五儿总算微微缓过神,她痴痴地望着男人俊美极致的脸,原先收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爷,你没事?你没有死!?你没死?!”
她捧住他的脸,又一次大哭出声,声音早已嘶哑,哭得人好不心痛。
尉迟羿黑眸一缩,心都快碎了,长臂一揽紧紧将她抱在怀中:“我怎会死?”
“呜呜……爷,你没死,没死,真的没死!”五儿埋在他怀中喃喃自语着,根本听不见任何话,语无伦次低啜着,“公孙大人方才说你不行了,五儿不信,真的不信你会死……还好,你没事了,真的没事了!爷……爷……”
五儿搂住他的脖颈,满是泪水的小脸埋入他的颈项间,哭得全身哆嗦。
公孙湛!尉迟羿俊脸沉下,几乎是铁青,心中已然知晓了大概,双臂却是紧紧回楼住她的纤腰。
“五儿,五儿……”他细细摩*挲着她的腰线,口中不断地柔声安慰着怀中哭泣的人儿。手腕一转,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碰触到她的腹部时,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尉迟羿挑眉,“五儿!?”
大手贴上她已是平坦的小腹,尉迟羿的脸色越发阴沉,手臂紧绷起。
似乎感受到他的僵硬,五儿稍稍退离他的怀抱,她一退开,尉迟羿终于看清楚她的腹部,那完全平坦的肚子令他倏然眯起眼,尉迟羿瞧着五儿满是泪水苍白的小脸,胸口剧烈的起伏,许久,心中的怒火终是爆发开来——
“公、孙、湛!”
巨大的咆哮声几乎要掀了屋顶,立在门外的奴才们身子一抖,纷纷吓得脸色刷白跪倒在地,至于公孙湛并未有所动作,他抬手掏了掏耳朵,嘴角的笑意肆无忌惮。
“呵呵。”他低笑一声,随即白衣翩翩地踏入寝室去,在见到华丽床榻上紧紧相拥的男女时,凤眸中透出暧*昧之色。
“王爷,你找我吗?”桃花眼上扬,公孙湛瞥了一眼男人阴沉铁青的俊脸,然后大刺刺地在桌边坐定,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任何人看了都想扒皮抽筋,而这无非是火上加油,更是激怒了尉迟羿。
“给本王个解释。”尉迟羿一手搂着五儿,语气阴沉,冷冽如冰,见公孙湛依旧笑容灿烂,黑眸越发阴佞。“说!”
“哎哟。”公孙湛抱住肩膀,突然觉得冷得鸡皮疙瘩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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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面抚着手臂,嘴角笑容雅痞,继续装疯卖傻:“解释什么?王爷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他睇着五儿小脸上残留的泪痕,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人不免心生怜爱。
“哼。”尉迟羿冷呲一声,他将五儿放置在床*上,高大的身躯则是下了床榻,他一步步走向公孙湛,气势压抑冰冷,巨大的怒气在周身肆*虐。
“王爷……”公孙湛皱眉,身子往后倒了倒,唇边却是笑意不减。“你瞧五儿多有本事,一来便让您生龙活虎的!”
“是吗?”尉迟羿阴冷地笑,笑意嗜血,一字一顿道,“本王不行了?那请问公孙神医,本王还剩多少时日!?”
喉间又低低一哼,男人不怒而威的气势本就足以吓破人胆,此刻更是骇人。
“嘿嘿。”公孙湛干笑两声,“王爷,我不这么说,怎能看出五儿对你情深义重?你瞧瞧,纵然如今她失忆,对你也这般关心,你该感谢我才是。”
“哼。”尉迟羿冷冷瞪了他一眼,此刻床*上的五儿完全回了神,她拿了一袭长袍下了床榻,走至尉迟羿身旁为他披上,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水眸转向公孙湛风华绝代的脸。
“公孙大人……”她轻轻低唤一声,轻柔的声音令公孙湛猛然皱眉,“五儿真是后悔在街上碰见了你!”
“五儿!?”
此话一出,两个大男人即是露出震惊之色,特别是尉迟羿,他猛地转过她瘦小的身子,俊脸溢满狂喜:“五儿,你记起来了?”
五儿微微一笑,竟是不顾公孙湛在场,她搂住尉迟羿脖子,踮起脚尖在他性感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爷,五儿再也不会忘了你,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事,再也不会!”说着,她又吻了吻他的唇,笑容娇美。
“五儿你想起来了!?真的想起来了!?”公孙湛站起身,口中大声嚷嚷着,几乎是眉飞色舞。
五儿松开了双手,小嘴边轻轻一笑,她缓缓转身面对公孙湛满是喜悦的脸,在两个男人还未回神之际,一步便立到了公孙湛面前。
“混蛋!公孙湛你个大坏蛋!”她抡起拳头用力捶打着公孙湛,力道之大,竟让公孙湛微微皱眉,他面露惊讶,嘴边却是始终含着笑意。
“五儿,我可是一番苦心,手下留情啊……”公孙湛轻笑出声,他怎会料到五儿已恢复了记忆!?若是早知道,他便不会安排了这一出戏!
原来,尉迟羿受伤返回赫都后,确实是伤及了心脏,军营们已是急得团团转,于是去图塔城请来了公孙湛,公孙湛不以为意,深知尉迟羿身体底子好,细心诊治了二日后,果真是无大碍。
然随后公孙湛却是没有让人给西王府任何消息,他心中自有一番打算,想着若是此等特殊情况下会不会刺激五儿大脑,从而令她想起所有事。
不料,五儿听到消息后却是引致早产,事已至此,公孙湛也不能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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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府前,叶岳生领了一众奴才恭候着,见到尉迟羿时也是老泪众横,身后的奴才更是喜极而泣。
一众奴才簇拥着回北院,经过西院时,柳芷妍早早侯在了那儿,尉迟羿扫了她一眼,黑眸清冷。
“风氏一族气数已尽,你……”他低低道,声音冷冽如冰,“也该回京城了。”
说罢,男人已拥着五儿离去,宽阔挺拔的背影决绝,不带一丝温度。
“为什么?”柳芷妍面如死灰,歇斯底里的大吼,“尉迟羿,你让我回京城,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哪里还有!?”
美眸一红,柳芷妍呼吸哽在了喉间,瞬间泪水肆意,滴落在脸颊。
“本王自有打算。”尉迟羿顿住脚,却依旧背着身,他冷冷搁下话,尔后再未停留扬长而去。
五儿回头,自男人健壮的臂弯中望着身后柳芷妍惨白如纸的脸色,她整个人几乎失了魂魄,呆滞无神,心中竟是替她心疼,她转回头,不忍再看,双手却是紧紧环住男人的腰。
尉迟羿薄唇微勾,双臂又紧了紧,扣在女人腰上的大手加了几分力,几乎要令她窒息。
一行人踏入北院时,远远便听见了婴孩洪亮的啼哭声,两人相视一笑,脚下已是加快了步伐。
不多时,主楼大厅中便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北域与朝廷一战后,多年来的冲突总算终止。
风煜烈葬身悬崖,凤鸾王朝无国君,上下人心惶惶,民心涣散,本以为少西王重伤能安稳一段时日,怎料北域大军乘胜追击,不过一月京城便完全落入掌控之下。
少西王麾下最得力的副将司空封锁了皇宫,宫中所有的奴才皆是被一一审问,谁也不知他到底在寻找什么,连着数日后,却仍是一无所获。
如今,整个凤鸾已在北域的控制下,天下的百姓都在等待,等着少西王登基称帝,然半月后,竟是传出一道惊人的消息——
北域少西王将扶持尚书之子柳季霖继承大统,柳季霖年方二十,乃柳尚书独子,也正是柳芷妍的堂弟。
柳季霖自幼认识尉迟羿,对他十分崇敬,一度想认其为义兄。
柳季霖博学多才,满腹经纶,最不爱舞刀弄枪,他认为学识才能致富一方百姓,这个观念根深蒂固,致使他对战争深恶痛绝。
尉迟羿也很是赏识他,此番拿下京城,也便有意扶他上位,天下皆惊,却是无人敢言。
一月后,柳季霖当真登基继位了,朝中大臣即便再有怨言,也断然不敢吭声,新皇帝有北域撑腰,众人岂敢与北域为敌。
而柳季琳登基那日,前皇后也出现在了继位大殿上,她一袭金色凤袍,绝色倾城的脸孔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目,唇边却是勾着苦涩而嗜血的笑……
至此,尘埃落定,然新皇登基后,天下百姓无不都在私下议论,这凤鸾王朝如今的皇帝可谓是傀儡皇帝,真正的实权则是在少西王手中,柳季霖不过是个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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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季霖自然也是听见了这些传言,可他不为所动,他并非贪权之人,如今坐上龙椅一心只想造福百姓,即便实权真在尉迟羿手中又如何?!
尉迟羿并无称帝之心,若是有,今日也不会轮到他登基,因此他更是想将凤鸾治理得越加富强,国泰民安。
司空一直在寻找线索,可当年照顾宸儿的宫女太监以及奶娘皆是遍寻不到,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尉迟羿仍是不愿放弃,暗下不知遣去了多少探子,都是毫无一丝消息。
此事皆是秘密进行,五儿全然不知,而她也早已被两个孩子扰得分身乏术,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其他。
三月后,司空终于在图塔城迎娶了公孙涵,尉迟羿赐了一座府邸,府邸与公孙府相隔不过两条街,甚是精致奢华。
成亲当日,众人皆是到场,就连端木靖也远道而来,喜宴无比热闹,足足闹至近子时方才停歇。
公孙湛领头带着众人去闹了洞房,却是迟迟不肯出来,司空也算好脾气一直笑脸相迎,然众人久久不走,他也是渐渐面露尴尬,却念在尉迟羿在场不便发作,脸色却是越来越黑。好在,公孙涵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她自己揭了盖头,站起身双手叉腰对着众人一通怒吼。
公孙湛最是了解自个儿的妹妹,摸摸鼻子一耸肩,这才招呼着众人离去。
“呵呵。”在回西王府的马车上,五儿靠在尉迟羿怀中,想起方才司空那铁青的脸色,不禁低笑出声。
“在想什么?”尉迟羿低头,瞧着怀中女人神采飞扬的小脸,薄唇也是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我在想刚刚司空大人的表情……”她从未见过司空如此尴尬的神色,“爷,是否每个男人成亲后变化都是如此之大?”
她仰头望着男人俊美极致的脸,清澈的水眸盈亮如水晶,显得晶莹剔透。
薄唇的笑意更深,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了她纤巧的下巴,他没有作声,盯了她片刻,而是倏然低头,炙热的薄唇便压上了她的。
“唔。”男人深深吻住她,火热的双唇吸*允着她稚嫩的唇瓣,五儿脸颊烧红,娇*喘着微微启口,却是令男人有力的舌尖随即探入,侵占口中每一处角落。
“爷……”五儿面红耳赤,想着此刻还在马车上,不由伸手推拒着他结实的胸膛,尉迟羿轻轻一捉,她纤细的手腕便被牢牢握在大掌之中。
高大昂藏的身躯猛地将她压在了锦榻上,男人的大手已然探向她的衣衫,用力一扯,腰带随即松散开来。
“爷……”五儿摁住了他的手,喘息着,断断续续道:“爷,这儿可是马车上,别……唔……”
双唇再次被封住,男人的吻霸道而狂烈,肆无忌惮地几乎吞噬她胸腔内的气息,五儿感觉快窒息,脑中也开始晕晕沉沉,手上却依旧推拒着。
“爷,等等,别在这儿……唔……”随着男人的吻越发深入,她几乎是语不成调。“等……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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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不死心地微微挣扎着,尉迟羿喉间低低一笑,浑厚磁性的嗓音含着暗哑。
“回去?”他的唇顺着她白皙的颈项一路往下,一只大手更是缓缓探入她的中衣内,听到她口中不自觉地又是一声低*吟,他满意地勾起唇角,“你舍得那两个小东西?”
没心没肺的小女人,这整整一月她都舍不得孩子将他们带在身边睡,俨然将他抛诸在脑后,今日,该是要好好让她长点记性了!
“爷……”五儿微微一震,她凝神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有片刻的怔仲。
“小奴才……”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黑眸深沉,竟是隐隐带了一丝怒气。“本王终有一日要将那两个小东西送走。”
停在她衣衫内的大手猛一用力,女人身上的中衣生生被撕扯开,衣带断裂。
爷……五儿渐渐缓过神来,她瞧着男人眸底的怒意,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嘴轻轻扬起笑,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她将唇贴在他耳畔道:“爷,在五儿心中,没有人能与你相比,没有人……”
即便是那两个孩子,也不能!
“是吗?”他望着她转而将红唇印上他的唇,她细细摩*挲着,蜻蜓点水般的碰触却令他完全失了心智,薄唇狠狠压下,高大的身躯也是重重覆上她瘦小绵软的身子。
动作狂热而疯狂,五儿已然招架不住男人凶猛的攻势,最终娇*喘一声瘫软在他怀中,再无一丝力气反抗……
从司空的宅院至西王府不过半个时辰,尉迟羿自然没有在马车上要了她,他用披风将她几乎赤*裸的身子裹紧,高大的身躯随即踏下了马车。
已是深夜,两人踏入北院时,叶岳生仍是尽忠职守地等在主楼前,见尉迟环抱着五儿出现,起先是一愣,心思缜密的他立即察觉出什么,慌忙领着奴才们退下去。
将五儿放在床榻上,尉迟羿高大昂藏的身躯立在华丽的床榻前,他眯起黑眸紧紧望着女人包裹着披风的瘦小身子,眸底越发深沉。
五儿满脸通红,他眸中厚重的情*欲令她浑身不断地轻颤,见他依旧立着不动,五儿闭上眼,俨然不顾羞耻,蓦然扯开了身上的披风。
顿时,女人雪白的酮*体便暴露在男人眼前,她身上只剩下肚*兜与亵*裤,红色的肚*兜紧紧熨帖在雪白的身躯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雪白而修长的美*腿,更是肆意着男人的神经。
尉迟羿倏地睁开眼,俨然发觉生完孩子后的她身子变得越发丰*满迷人,仅仅只是看一眼,便能令他完全失去理智。
高大的身躯随即覆身而上,他将她紧紧压在身下,黑眸暗红,性感的薄唇狠狠封住她的唇,男人的身子滚烫如火,几乎要将她烧灼,五儿环住他的脖颈,感受到男人的大手袭上她的肚*兜时,羞红着脸再次闭上眼——
“王妃……”如此紧要的关键时刻,寝室大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的声音,五儿猛地睁开眼,听出是青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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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着浴池走了几步,猛地感觉到背后那压抑的气息,转身,却见一道高大的黑影笼罩而来。
“爷……”男人狂野的气息顿时充斥在四周,五儿轻笑,刚想抬手,腰上便一紧,下一刻自己的身子已被男人扣在怀中。
“哼。”五儿伏身在男人健壮的胸膛上,听见头顶冷呲一声,炙热的呼吸随即落在了她的耳畔,她敏感地缩了缩脖子,男人磁性的嗓音传来。“若是不将孩子抱走,今晚你是不是又不回房?”
刚劲的大手重重一扣,尉迟羿将她抱得更紧,她瘦小的身子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再无一丝缝隙。
兴许是浴池太热,五儿的脸瞬间涨红,她没有挣扎,而是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不会,今晚不会。”
“不会?”尉迟羿俯身低头审视着怀中女人嫣红的小脸,薄唇勾起,越发显得魅惑人心。“你这没心肝的小奴才,今夜……”他顿住了话,唇边的笑深邃而邪*肆,令他俊美的脸孔妖治如同冥神。
“嗯?”五儿睁着清澈的水眸,小脸红得似血。
尉迟羿喉间低低一笑,他不作声,倏然低下头擒住她的口,五儿闷哼一声,哪里还有其他心思,不过片刻便如春*水瘫软在他怀中……
这一夜,尉迟羿几乎没有一刻放过她,似乎想将这一月都讨回来,疯狂的缠*绵浊骨销*魂,久久未歇,浴室之内,热情如火……
随后的几日尉迟羿总算不再绷着脸,甚至心情大好,而两个孩子自搬去东院后,小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不再时常哭闹要娘,五儿清闲了不少,待在主楼的时间也更多,这回,奴才们也是放下了些许提着的心,爷心情好,众人也便觉得脑袋暂时稳当了。
如此过去六月,这半年间整个凤鸾可谓国泰明安、风调雨顺,柳季霖当真是治理国家的奇才,他继位后不过几月实施的一系列举措,削减税收、分配良田、剿灭盗匪、新建水库堤坝……等等很快收到成效。
百姓得到实惠自是开始拥立柳季霖,如今满街都在传皇帝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圣明,天下皆夸赞柳季霖是位难得一见的明君!
凤鸾安定,北域也是越发稳固,依旧独立于凤鸾之外,少西王则是雄踞北方的一方霸主。
尉迟羿虽不称帝,然北域内部的官员结构却是堪比朝廷,渐渐地,天下百姓也便习惯了北域如此特殊的存在,都以北域国称之。
至于西梁,仍然性子难改,三天两头滋扰边境却是动作不大,凤鸾西梁两国再次陷入纷争不断……
春去秋来,岁月如水,一年后,公孙涵怀胎九月生下一个女儿,司空喜的千金,欣喜异常,而正是女儿出世的这一月,一直毫无消息的探子终于回报,说是寻到当年伺候宸儿的奶娘。
消息一至,尉迟羿心知隐瞒不了五儿,终是将凤煜烈临死前所说的话全数告知,五儿听后怔愣了足足有片刻,她不说话,只是呆呆盯着地毯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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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心痛的将她搂在怀中,五儿缓缓回神,她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腹间,尽管努力强忍泪水,却依旧滴落而下,但她知道,这是喜极而泣。
原本以为失去的孩子可能失而复得,这让她如何不欣喜激动!?
数日后,那奶娘被带至西王府,她跪在主楼大厅内,面对传闻中的北域少西王吓得浑身发抖,早就听说少西王杀人不眨眼,手段狠戾,如今一见他阴鸷的脸,只差没晕厥过去。
身旁的司空低斥一声,奶娘手脚一阵哆嗦,跪在地上细细将当年毓翾宫之事道出。
当年,五儿接到旨意要前往西梁和亲,她性子刚烈硬是咬舌自尽,在五儿养病期间,宸儿确实患上风寒,后又肺部受了感染,但并非到致命的地步,然风煜烈担心五儿心有牵挂,更不愿她带着孩子和亲,因而将错就错,他命太医开了一道方子,那方子足以令孩子短暂的咽气。
当然,这些除了几名太医和两位奶娘,其他宫人一概不知,五儿晕厥了数日,醒来后凤煜烈告诉她孩子已下葬,随后她便前往了西梁和亲。
五儿不知道,在她离开皇宫后,那几位太医和奶娘便被风煜烈遣出了京城,他们各自带着丰厚的银两告老还乡,而那些宫女太监虽不知情,却也特赦出宫。
“那么如今孩子呢?”五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抓住奶娘的衣襟,双眸通红,手臂剧烈的颤抖。
“回王妃……”奶娘也是抖得更厉害,她神色闪烁,不知该如何开口。
“孩子在哪!?”心中没来由的不安令她脸色逐渐转白,五儿几乎屏住呼吸问。
“五儿……”尉迟羿上前将她拉起,他紧紧搂她在怀,黑眸沉冷如冰。
“孩子,孩子……”奶娘将脸紧紧贴在地毯上,“当年出宫时,皇、皇上给了民妇与另一名奶娘一千两黄金,命我二人将孩子带至一处偏远的小镇,可是、可是……”奶娘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可是一天夜里,阿梅、阿梅她将那一千两黄金与孩子一并带走了!”
风煜烈当初命两名奶娘带着孩子离开京城,他没有让人跟着,也是不想自己知道孩子的下落,然其中一名唤阿梅的奶娘却起了贪念,连夜带着黄金与孩子出逃。
她也算有良心,留下份书信说,她既然独自吞了那笔黄金,那孩子自然由她养着。
“你找了吗?后来找了没有!?”司空一把将奶娘拽起,力道之大,几乎将奶娘勒断气。
“找、找了……”奶娘剧烈咳嗽着,险些厥过去。“阿、阿梅的老家……咳咳,已是一个亲人也没有,她、她断然是没有回去,咳咳,天下之大,这人也是难找……”
“她的老家在何处?”五儿冲上前,她不死心地吼道,胸口因急切而剧烈起伏。
“在、在南域……燕南镇……”奶娘脸色发白,满脸惊恐地瞧着司空沉冷的脸,浑身又是一阵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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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镇?……”五儿猛然松了手,早已苍白的小脸木然到几乎冷竣,谁也不曾见过她如此的表情,看得人好不心痛。“带我去,带我去……”她喃喃道,水眸中焦急聚拢,然后大喊出声,“带我去,现在就带我去!”
“五儿。”尉迟羿蹙眉,健臂一揽将她搂进怀中,深邃的黑眸尽是心疼,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想让她平静下来。
“爷,我要去找宸儿,我一定要去!”双眸瞬间通红,五儿紧紧咬着唇,胸口,是撕裂般的疼痛。
她好怕,真的好怕在知晓宸儿还活着后又一次失去他,她承受不了,再也承受不了失子之痛!
“我明白。”双臂收拢,视线落在奶娘吓得发白的脸上,尉迟羿眯起眼,眸底冰冷逐渐扩散,厅中的奴才们见此,立即纷纷跪地,众人浑身不断地哆嗦。
司空拧着眉,沉默了许久,终是上前道:“爷,还是让属下先行走一趟吧?”
剑眉紧蹙,尉迟羿俊脸越发阴沉,他搂紧怀中隐隐颤动的瘦小身躯,冷然下令道:“命西王府所有的暗探追查此事,若是寻不回宸儿,他们便提头来见!”
“是。”司空躬身一揖,随即带着奶娘退出主楼。
大厅中,五儿依旧埋首在尉迟羿怀中,而奴才们皆是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图塔城甚至北域都动*荡不安,西王府大肆在寻人的消息百姓们皆知,人人都在传论,说是少西王丢了长子。
西王府的动静颇大,搞得人心惶惶,瞧这阵势,似乎寻不到人便要让天下人陪葬之意,曾经数百奴才给少西王妃陪葬的阴影仍旧挥之不去,因而整个图塔城都笼罩在一片恐慌当中。
然半月后,司空并未从南域带回好消息,燕南镇周边大旱,几乎颗粒无收,镇上的百姓走了大半,那奶娘阿梅一家未留一人,早已人去屋空。
听到消息五儿便整日沉默不言,甚至不再露出一丝笑意,王府内的奴才们瞧着惊出一身冷汗,至此,西王府的下人都觉得脑袋半挂在脖子上,若是再无线索,王妃又如此郁郁寡欢下去,爷怕是要迁怒众人。
半月又半月,遣出去的探子终于有了一丝线索,急急来报说,奶娘阿梅半年前曾在京城出现,后又无了踪迹。
闻此,尉迟羿沉了脸,黑眸冷然,他没有再耽搁,随即带着五儿亲自前往京城。
皇帝知少西王驾临,自是在皇城前迎接,御驾亲迎,也让百姓们更是相信如今这凤鸾实权是在少西王手中,而柳季霖充其量不过是个傀儡皇帝。
西王府的军队下榻于京城的别馆,又是一番大肆的探查与寻访,线索却是再一次断了。
五儿不甘心,她带着梅霜与青儿每日都外出,往往至天黑才返回,尽管知晓不过是徒劳,她依旧不放弃希望。
此次,蓝偞姐妹也从墓园回了西王府,因而便跟随大军来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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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自然也看透五儿的心思,随着时间越久,她便越发显得情绪低落,来京城后每晚她都极少合眼,有时更会唉声叹气,尉迟羿怎会不清楚她的想法,这个倔强的小女人心中定是觉得愧疚,认为孩子丢了是自己的责任。
因此,一入夜他就将她抱在怀中,两人紧紧相拥着说话,不知不觉间,一说便是一宿,倒是令她分了心,不致于独自神伤。
十日后,仍是毫无消息,五儿俨然开始绝望,她深深明白,若是那奶娘阿梅不愿现身,即使西王府势力再大,也是无用。
人海茫茫,天下之大,她又该如何去找丢失了近三年的孩子!?
于是接连数日五儿都去了凉音庵,她每日跪在佛像前,虔诚地为孩子与爷祈福,心中默默在祈祷希望可以与宸儿相聚,可今生今世若无缘,那么也求神明保佑孩子能够平安康健。
几日来出入凉音庵,直至这一日五儿终是遇见了一位故人。
故人正是削发为尼的琉璃,如今她已是一身粗布庵袍,头戴庵帽,神情恬淡如水,似是看透了红尘。
偶然相遇时,两人皆是怔愣了有半晌,倒是琉璃先回过神,她打量着五儿一身华丽精致的衣衫,微微敛下眼帘,道:“贫尼静心,见过少西王妃。”
“琉璃……”五儿轻声开口,她瞧着琉璃身上青色的长袍,那张艳绝天下的美丽脸孔上已无任何戾气,淡漠无波,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人事可以紊乱她的心绪。
思及当年她纵火烧倚栏苑却只为了要她一条性命,五儿眼皮一颤,她深吸一口气,唇边笑容生硬,她该恨她的,然此时心中却是没有一丝恨意。
“贫尼法号,静心。”琉璃抬眸,嘴角轻扬。
五儿静静望着,许久才道:“你……这些年可还好?”
问完她自嘲地一笑,觉得有些多余,一个女人削发为尼,当初若不是逼不得已,又怎会出家?!如今即便是好,又能好在哪?!
“多谢王妃关怀,贫尼一切安好。”她勾唇笑开来,笑靥绝丽,耀眼而夺目。“听闻少西王与王妃驾临京城,今日有幸得见,乃是凉音庵之福。”
她淡淡道,然后躬身:“恕贫尼告退。”说罢,青色的身影已然越过五儿离去。
五儿立着不作声,直到琉璃走出去好远方才缓缓转身,她定定瞧着那道青色的背影,久久叹息一声。
青儿梅霜见此上前扶了她便走,蓝偞姐妹尾随在身后,五儿踏出凉音庵时,一直等候在寺前的近百名侍卫队立即迎上前来。
凉音庵香客鼎盛,这几日王妃来寺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人流越发多起来,寺前的百姓见如此大的阵势,也是纷纷跪地行礼。
五儿此刻心情甚是低落,她并未上马车,而是沿着山路缓缓下山。
凉音庵位于半山腰之上,道路皆用青石铺砌而成,宽阔坚固,毫无一丝陡峭之感,徐徐的山风袭来,竟让人浑身舒爽,胸口沉闷的郁结也是消散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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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娘为何要住在寺庙里?”
“为何?因为呀,娘喜欢住在山里……”
远远地,一名年过半百的妇人正牵着一双幼童上山,妇人背着包袱,一手牵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几乎是半光头,只在中间留下黑发扎着冲天辫,而女孩则是绑着两根羊角辫,两个孩子走的小脸红扑扑,却是异常欣喜雀跃。
他们拉着妇人的手,仰头不断地问这问那,小脚丫一蹦一跳,即便年纪不过三四岁,精力倒是旺盛,丝毫没有嚷着要人抱。
五儿盯着那两个孩子,猛地顿住了脚,侍女们抬头望去也是停下脚步,身后的侍卫军见此也是止住动作。
“慢点,慢点,别蹦!……”妇人牵着两个淘气的孩子,抬眼间见到前方大队的人马,不由拽住了孩子们,妇人哪里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她立即拉着孩子们退避到路边,根本不敢看向队伍前衣着高贵华丽的女子,不用看也知道,那女子的身份非富即贵。
“王妃?”青儿轻声开口,五儿微微缓神,她瞧着妇人右手边的小男孩,手臂轻颤,她硬生生瞥开脸,心再次狠狠抽痛着。
如今,只要是瞧见与宸儿一般年纪的孩子,她便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好痛,心真的好痛,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
“走吧。”看出她的哀伤,梅霜扶着五儿往前走,在经过妇人身旁时,两个侍女也是再次瞧了一眼男童。
年幼的孩子可是第一次瞧见这般浩大的队伍,瞧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尤其是男娃娃,他睁着一双清澈盈亮的大眼睛,眼珠骨碌碌乱转,看见侍卫们腰间的刀剑时,目中更是绽放出奇光异彩。
“姥姥,好多漂亮的大刀……”他扯了扯妇人的衣摆,目露好奇,妇人闻言则是低头瞪了他一眼,低斥责道,“别说话!”
男童乖乖闭上嘴,依旧是双眼放光,祖孙三人静静立着,直到队伍行过,方才转身。
“走喽,咋们上山去找娘喽。”妇人吆喝一声,拉着两个孩子上山。
“咯咯……去见娘,去见娘。”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整个片山林,男娃娃奶声奶气地喊着,声音无比欢喜。“琦儿昨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哭鼻子要娘,羞羞,羞羞……”
“琦儿没有,没有!”小女娃撇着嘴,立马一副要哭的模样,她摇晃着妇人的手,娇嗲道,“姥姥,姥姥,哥哥坏,琦儿不要叫他哥哥了!”
“琦儿羞羞……”小男娃扮着鬼脸,他甩开妇人的手,“琦儿是个爱哭鬼,爱哭鬼!”说完,小小的身子便飞奔着沿路跑上山去。
“慢一点,别摔着!”
“哥哥,哥哥,宸儿哥哥……等等琦儿,等等……”妇人牵着小女孩加快脚步,然硬是追不上前方飞速的小身影。
山下,走出很远的五儿终是驻足,她回头望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山路上,她听不见祖孙三人说了些什么,耳边却皆是孩童银铃般的笑声。
*****
(明天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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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握住了双拳,心颤动得越发厉害,宸儿,也该是这般大了,真的好想看看他,看看他稚嫩可爱的小脸……
回到别馆后,五儿显得异常落寞,侍女们瞧在眼中满心焦急,尉迟羿见此沉了脸,私下细细问了青儿与梅霜,之后便下了令,禁止别馆内出现三至五岁的男童。
奴才们自是不敢有任何异议,皆是小心留意着,一旦有三五岁左右的孩子离近别馆便当即带走,免得王妃瞧见伤心。
随后的几日间,五儿依旧每日前往凉音庵上香,然自那日后她便不曾再遇见过琉璃,五儿也未放在心上。
半月后,西王府的军队终是要离京回北域,前一天,五儿最后一次去了凉音庵,离去前她为庙里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庵中的住持师太领着所有的姑子在庙门口送行,五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却是没有见着琉璃的身影。
“琉璃身子不舒服吗?几日未曾见她了。”五儿也只是无意识地一说,正欲转身上马车,住持师太倒是低头回道:“王妃可是问的静心?”
“是,她怎么了?”五儿顿住脚,她又扫了人群一眼。
“回王妃,静心已经还俗。”
“还俗?”五儿一惊,秀眉轻轻拧起。
“阿弥陀佛……”师太手持佛珠,面上甚是惋惜。“这静心佛渊极深,可她为红尘之事所牵绊,可惜呀可惜。”
“人世间的情*爱,并非自己能控制。”五儿以为她指的是琉璃忘不了风煜烈之事,喃喃道。
师太摇了摇头:“静心乃是放不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半年前便有意要还俗,一直拖至如今,想不到……哎,可惜,当真可惜了……”
“孩子?”五儿眉头紧锁,“琉璃怎会有孩子?”
“贫尼也不清楚,只知那女娃是她下山化缘时所捡的弃婴,至于那男娃……”师太回着话,“倒是半年前才开始来寺中,之前倒是并非见过。”
半年前?!
“住持师太……”五儿凝神,心陡然间往下一沉,她的眉头皱得更紧,几乎不见舒展。“那两个孩童可是这般高,女孩绑着羊角辫,男孩扎着冲天发?”
五儿细细将那日下山时遇见的妇人与两个幼童形容了一遍,师太连连点头称是,心中疑惑越深,五儿几步上前冲至师太面前。
“师太,请问那男童叫何名字?”她屏住了呼吸,小脸沉寂得吓人,一旁的梅霜与青儿见了也是眉头紧皱,却是不敢出声。
“这个……”师太思索了片刻,回道,“似乎是叫……宸儿,对,真是宸儿!静心便是这么唤他的!”
“宸儿!?”两名侍女惊呼,双手捂住了嘴巴,二人望向五儿,见她脸色瞬间煞白,死灰一片,脚底更是摇晃着,险些摔倒。“王妃!”
两人扶住她,五儿双臂剧烈颤抖着,她轻轻摇着头,眼中是震撼还有强烈的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她翕动着早已无血色的双唇,自言道,“不可能是我的宸儿,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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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找到宸儿了是吗?找到宸儿了?”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落下眼泪,再瞧见尉迟羿颔首时,终是闭上眼,她的脸颊细细摩*挲着男人胸前的锦袍,娇躯剧烈地颤抖着。“我知道,我知道宸儿定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她喃喃道,小手用力抓紧了男人的长袍。
“五儿。”尉迟羿低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抬起了她纤巧的下巴,他深深凝视着眼前白皙的小脸,此刻她正闭着眼,纤长的睫毛轻颤,黑眸紧缩,男人俯身,薄唇印上了她的。
炙热的唇,火热的吻,俨然令她心底所有的颤抖与不安消失殚尽,唇齿厮*磨,气息娇*喘间,五儿微微睁开迷离的水眸,她望着近在咫尺俊美极致的男性脸孔,胸口阵阵悸动。
这一生,能够遇见他拥有他,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是如此完美出众,仿若天神般君临天下,她五儿到底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的爱?
爷……她伸手轻轻抚上男人俊美的脸孔,尔后闭上眼,主动送上红唇,她的反应依旧生涩,却是难得一见的热情。
男人睁开双眸,深邃的眸底隐隐带了暗红,大手用力扣住她的腰,薄唇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她吞食入腹。
“唔。”五儿呜咽一声,瘦小的身子终是瘫软在他怀中。
此时,叶岳生刚巧踏进大厅来,见尉迟羿打横抱起五儿,高大昂藏的身躯随即走入寝室去。
叶岳生抚着胡须面露微笑,他将大厅门轻轻关上,不再打扰两个主子。
这两月,爷与王妃为了孩子的事几乎心力憔悴,如今,司空大人送来了好消息,两人也该好好歇息,温*存一番了……
寝室内,早已热情似火,帐幔低垂的华丽大*床*上,女人趴伏在男人高大的身躯上,她脸颊滚烫,仿佛要烧灼一般,绯红却也娇*媚。
尉迟羿终于松开了她的唇,五儿红着脸,摸索着解开了男人精致的腰带,小手随即解着他锦袍的衣襟,然不知是否太过慌乱,半晌也是没有解开,最后衣襟竟是打了死结。
小手用力扯着,五儿脸颊上红得足以滴血,她听见头顶男人低沉的笑声,更是窘得不敢抬头,手上的动作越发急切。
真是丢死人了,难得鼓起勇气主动一回,却不想这衣襟也与她作对,竟是越解越紧。
“别急。”尉迟羿撑起上半身,半敞开的锦袍内露出结实健壮的胸膛,他眯起黑眸,望住身上女人嫣红的小脸,大掌轻轻捉住了她的手腕,“解不开,就撕吧。”性感的薄唇贴在她细致的耳垂上,炙热的气息令她敏感地一缩,脸颊红得更透。
五儿面红耳赤,随着他的靠近呼吸紊乱,心更是怦怦狂跳,她微微抬眼,瞧着男人俊美至极的脸孔,心中无声地叹息,原来,即便是过了这么久,如今看见他还是会不免心跳加速,似乎这辈子,她都无法逃得开对他的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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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不动,尉迟羿持起她的小手,薄唇轻轻一吻,深邃的黑眸灼灼地盯住她不放,五儿低下头,心慌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又开始专心致志地解衣襟。
片刻后,却是依旧没有任何进展,尉迟羿垂眼瞧着她纤细的小手不断在自己胸膛上摩*挲着,早已失去了耐心,他猛地直起身,长臂一揽,他让女人瘦小的身子跨坐着,大手用力一扯,华丽的锦袍衣襟应声而断。
五儿惊呼一声,抬眼时男人高大昂藏的身躯已然赤*裸,她只觉得身上一凉,低头,身上的衣衫已是扯开,几乎撕碎,然后瘦小的身子随即被男人压下……
蚀骨的缠*绵令人沉沦,一室旖旎,两具火热的身躯紧紧融合在一起,情到浓时,更是在耳边低低诉说着刻骨的情话,情意浸入骨髓,再无遗忘……
数日后,司空终于领着侍卫军回到西王府,一入前院,琉璃便被摁倒在大理石地上。
琉璃一袭深紫色的衣衫,若不是生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咋一看与普通老百姓无疑。
尉迟羿与五儿早已等在前厅许久,而公孙湛与公孙涵闻讯也早早来了王府,听见院中的动静,几人立即起身出了前厅。
五儿立在前厅外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上,她瞧着台阶下发丝凌乱的美艳女子,尽管脸色淡然,可隐隐颤抖的双手依旧出卖了她。
“宸儿在何处?”她轻轻开口,嗓音隐着暗哑。
“宸儿?”闻言琉璃低低冷笑一声,她抬头望向五儿白皙的小脸,美眸倏地暗沉下来。“不知王妃所问是何人?”
“琉璃……”
五儿一惊,身后的尉迟羿也是随即沉下脸,黑眸冷冽,他盯着台阶下勾唇冷笑的女子,眸光阴鸷。
“司空。”他冷声,冰寒肆意的高大身躯已然让四周立着的奴才身子一阵哆嗦,下一刻便纷纷跪下地去。
“爷……”司空面色沉重,敛下眼不敢瞧尉迟羿阴佞的脸色,硬着头皮回话,“属下有负爷重托,那日打探到琉璃的下落后,属下便发出了密函,谁知去了平南镇才知,小王爷……小王爷失踪了!”
正如五儿所想一般,奶娘阿梅确实将宸儿交给了琉璃,琉璃把孩子托给京城一名寡妇,与她捡来的女娃一起抚养。
琉璃早已伴青灯,本以为如此便能将孩子养大,然少西王大肆在京城寻人让她心生不安,那日更是在凉音庵遇见五儿,她心知大事不妙,于是当即向住持请辞还俗,带着两个孩子连夜离开了京城。
而司空带着军队入平南镇时,琉璃正带着两个孩子在街上,她透过酒楼窗户瞧见了侍卫军,立即便拉着孩子出酒楼。
当时恰逢平南镇集会,街上行人颇多,琉璃终是狠狠心将宸儿遗失在人海之中……
司空找到琉璃时方才知晓孩子失踪,他命人封锁了城门,西王府军队更是制压住街上所有的百姓,他们一个个问,一个个搜查,可仍旧遍寻不到孩子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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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儿……再一次人间蒸发了!
“为何!?”司空的话方落,五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急急奔下台阶冲到琉璃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声音颤抖。“为何!?为何你要这么做!?当初你命人放火烧倚栏苑,令我容颜尽毁,如今又要这般对我的孩子,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五儿身子瘦小,然此刻她已是失去了心智,双手用力扣住琉璃的脖子,力道竟也不小,片刻后琉璃的脸色便涨红,然后逐渐转白。
“为……什么?”琉璃脸色已是煞白,几乎要窒息,绝美的容颜上是彻骨的冷笑。“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呵呵……”她目光森冷,眸中透出浓烈的恨意,却有着令人心惊的凄楚。“五儿,你可知,他有多痛苦?你可知!?”
她咆哮出声,抬手猛地推开了五儿,五儿未曾预料,身子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地,身后的尉迟羿见此拧眉,正欲踏下台阶。
“都别过来!”五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急急开口制止。
尉迟羿剑眉紧蹙,却是收住脚,高大的身躯冷冽地立在台阶之上,不再向前。
五儿坐在地上,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瞧着眼前女子凄绝悲凉的神情,久久才道:“就算他很痛苦,他也不该如此做!”
她当然知道琉璃所说的是风煜烈,小脸越发暗沉,她不能原谅他!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哈哈哈……”琉璃仰天大笑,再低头望向五儿时,眼角竟是笑出了眼泪。“五儿啊五儿,你可知我是多么的羡慕你?!羡慕你可以得到他的爱、他的心,他是那般爱你,爱到不惜一切也要将你留在身边……可是你不懂,不懂他的心、他的苦,甚至还一次次的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你伤害了他,深深伤害了他,你不配,根本不配拥有他全部的爱!不配!!”
琉璃歇斯底里的大吼,喊到声音嘶哑,唇边的笑嗜血而恐怖,眸中血丝弥漫。
她继续说着,心痛得撕裂开:“在这个世间没有人懂他,他被囚禁的那七年生不如死,谁又曾理解他心底的苦?!他背负着屈辱与仇恨,却要一再地隐忍企图杀害他的人,甚至还要屈居那些人之下。凤鸾,本该就是属于他的,属于他风煜烈的!你不懂,你又怎会懂他!?”
一滴泪终是溅落在腮边,琉璃眸光萧杀,道道寒光射向五儿白皙的小脸,“五儿,你知不知道,在得知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时,他是多么的痛苦,可他却依旧放不下你,即便背负乱*伦的骂名也要得到你,与你在一起,而你又做了什么?你离开了他,最终投入别人的怀抱,而那个男人却是他最恨的人!”
风煜烈,他宁愿五儿嫁给其他男人,也不愿意见她与尉迟羿在一起,他对尉迟羿的恨,致使他得知五儿成为少西王妃时,俨然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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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身子终是不支倒地,绝美的脸上皆是笑意,这一生,她曾两次在菩萨面前折寿为王爷祈福,原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了她要用未来剩余的那二十年恕罪,而她折完寿,便会去陪爷,陪伴孤苦的他……
爷……
最后凄绝地一笑,琉璃伏在地上,身子一僵,再无动静……
司空上前,伸手在琉璃鼻下一探:“她死了。”他抬头望向五儿苍白如纸的小脸,声音平静无波。
“死了……”五儿喃喃道,目光毫无聚焦。
她木然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天蓝得刺眼,她微微闭上眼,脸上依旧残留着温热的血迹,她凄凄一笑,感觉自己被抱入一具温暖的怀抱时,笑容更深,她将头轻轻靠在身后男人坚实的胸膛上,
“爷,我杀人了,杀人了……”声音沙哑,五儿浑身哆嗦的厉害,苍白无血色的小脸看得人心碎。
“杀的好。”尉迟羿双臂收拢,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然下一刻怀中的人儿身子一软,俨然晕厥过去。
瘦小的身躯直直往地上滑落,尉迟羿蹙眉,他猛地打横抱起她,黑眸冰冷,心痛在眸底肆意,他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琉璃的尸体,高大昂藏的身躯随即旋身离开前院。
台阶上,公孙湛与公孙涵仍是目露震惊,两人面色凝重,半晌才回神几步追上前去。
司空收拾了尸首,并命人丢去了乱葬岗,而五儿晕迷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
侍女们皆是跪在床榻前,人人面色焦急凝重,公孙湛与公孙涵更是一直留在主楼大厅中不曾离去,他们都十分担心五儿的情况,特别是公孙湛,纵然知道五儿性子倔强坚韧,然如今亲手杀了一个人,怕是难以缓过心神。
果不其然,五儿自清醒后情绪便异常低落,她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精神也是恍恍惚惚,侍女们瞧着,急得不停地落泪。
尉迟羿的脸色越发阴沉,他挥退了众人,然后将五儿自床*上抱起来,他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薄唇贴在她的耳畔轻声地不断安慰,五儿一动不动,眸光无神,小脸苍白而木然。
心狠狠地撕扯着,尉迟羿黑眸暗红,他用力抱紧怀中的人儿,几乎要将她揉入体内。
他知道她此刻心中的想法,宸儿再次丢失,如今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如此数日后,五儿终是能够下*床,然她不哭也不笑,甚至未再出一声,小脸冷漠,仿佛再无其他人事可以左右她的心绪。
青儿梅霜将双生子抱来她面前,她也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然后转身坐到软榻上望着窗外发呆。
王妃如此,整个西王府陷入一片恐慌当中,尉迟羿的脾气也是一*日*日暴躁起来,却是从不曾在五儿面前有一丝迹象。
奴才们如同置身地狱,战战兢兢地又是半月后,五儿总算恢复了些许,然她每一次见到双生子便泪流懑面,口中不停地唤着“宸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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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她更是紧紧抱着尉迟羿说,她想孩子,她要宸儿回来,要孩子回到她身边……
尉迟羿无比心疼,原先因怕五儿辛苦不愿她再怀孕,如今他竟是觉得唯有孩子才能让她再次活过来。
于是自那以后,每夜都几乎是不眠夜,尉迟羿似乎铁了心,连续半月都不曾放过五儿,狂烈的需*索夜夜不停歇,每日早上起身时,五儿都累得不想动弹,世间一久,她也似乎明白了尉迟羿的用意。
她抱着尉迟羿痛哭失声,连连道:“爷,对不起,五儿不该如此执着,我还有你和两个孩子,如今你们才是最重要的,才是我该去守护的……”
她哭得声嘶力竭,而这一次也是五儿最后一次哭泣,那日后,她突然变得开朗起来,侍女们在见到她满脸笑容时,皆是喜极而泣。
西王府的奴才们也欢喜起来,他们都知道,王妃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至此,五儿放下了宸儿之事,她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上天的安排,既然宸儿又一次与她擦肩而过,那么也是注定的,她不会再强求,若是有缘,他们母子终有一天会相逢的。
心头的石头一放下,整个人顿时精神轻松起来,五儿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而凤鸾和北域也越渐鼎盛繁华,当朝皇帝大受百姓追崇,即便实权仍在少西王手中,百姓们却直道少西王扶持的这位皇上甚好,一时间,天下竟是颂扬四起,朝廷内外,俨然一片祥和……
二月后,西王府传出好消息,五儿与公孙涵同时被诊出有孕,两人的月份更是极其相近,公孙湛直道临盆的日子或许会撞在一起。
奴才们喜出望外,做事更加小心谨慎,勤勤恳恳。
消息一出,蓝偞选择了静默,她嘴角含着笑意,笑中尽管带着苦涩,却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几日后,蓝偞与蓝翎终是向司空辞行,五儿恋恋不舍地紧紧拉着蓝偞的手,问她们往后如何打算,蓝偞一笑,只说要回家乡看看,至于以后,或许会去寻仇家,为乔氏一族雪恨。
望着她眼中的坚决,五儿没有再做强留,她松开了蓝偞的手,甚至不曾拥抱她一下,转身踏入主楼大厅。
蓝偞立在大厅外,她紧紧盯了厅中许久方才与蓝翎离去,在离去前,她又静静环视了奢华雄伟的北院良久,眸底隐着哀伤与落寂。
这辈子,也许她都不会再出现在此了,北院,西王府,五儿,还有……爷,后会无期!
蓝偞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口钻心的疼痛,一旁的蓝翎握住她的手,蓝偞与她相视一笑,两道纤细柔美的身子缓缓向着府门外走,随即两匹黑色的骏马出了图塔城,直至消失在宽阔冗长的官道上,留下身后滚滚飞扬的尘土,消散在灿烂夺目的艳阳下……
蓝偞姐妹离开后,似乎一切都沉淀下来,害怕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五儿终是让尉迟羿停止寻找宸儿,她想要珍惜眼前人,不再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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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羿也未多言,他将她抱在怀中,薄唇在她发丝间细细厮*磨着,两人凭窗而立,紧紧相拥,用彼此的体温感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五儿的视线落在窗棂外,北院景致宜人,山水亭台自成一系,清澈的湖面波光粼粼,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美不胜收。
北域的秋,今年似乎来得特别早些,初秋的气息带了丝丝的凉意,空气却是异常清新。
默默收回视线,五儿将目光转至眼前男人的脸孔上,她仰头细细瞧着他俊美至极的脸,而他也是低头深深回望她,漆黑的眸底一片柔色,唇边勾了笑。
五儿不禁伸手抚上他的脸庞,这个男人,如同天神般尊贵不凡的男人,他本该拥有更多,天下、皇位,甚至是后宫三千粉黛,然如此高贵的他却是选择了她一人。
回想曾经,往事依旧历历在目,她却觉得不可思议,这世间的因缘际会竟是如此的撼动人心,一切的一切似乎早已注定好了一般。
她这一生,最卑微苦难的日子是在京城乞讨的那六年,而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却也发生在京城,只因身为小乞儿的她在京城街头遇见了他,遇见了她今生的良人。
“爷……”拉下他的身子踮起脚尖,五儿闭上眼,绯红着脸吻上男人性感的唇,心中早已一片悸动,柔软得足以滴出水来,她难以克制内心的情感,唇齿厮*磨间,低喃地道出,“我爱你。”
男人黑眸一凝,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唇上狠狠用力,化被动为主动,几乎要吞噬女人所有的气息,他没有作声,而是用实际行动回应着她满腔的爱恋……
奢华的寝室内,如火的热情,温馨而旖旎……
一月后,北域西王府开始大肆收购药材,这些药材皆是滋补养生的稀有药材,用以少西王妃安胎之用。
三月后,但凡入冬,图塔城的百姓便苦不堪言,众人皆知,刚入冬的半月间少西王妃腿疾就会犯,而这一犯,整个西王府的奴才乃至城中的百姓都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少西王的脾气俨然变得暴躁,几乎是一点即怒,然王妃的腿疾却是毫无缓解的办法,百姓们唯有提心吊胆地过着。
五月后,西王府突然有了颇大的动静,少西王拨了五十万两黄金在北域各城池修建善堂,善堂专门用来收留乞丐与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少西王之举,自是得到天下百姓的赞扬,尔后便又有传言道修建善堂乃是少西王妃的提议,传言震惊天下,随即民间便流传出歌颂少西王妃的民谣,民谣在孩童间广为流传,如今天下,竟是无人不晓。
百姓们皆在心中为少西王妃祈福,祈求上苍保佑王妃一生平安。
八月后,北域少西王妃顺利诞下一名女婴,取名锦儿,加之双生子蕊儿与瀚儿,至此,西王府已有三位小主子,而少西王的长子宸儿则依旧下落不明,遗落在民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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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公孙湛蹙眉,终于撑起身坐起,他环视了厢房一圈,视线重新落到眼前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
“我看起来这么显老?”沙哑的声音一开口,竟是说出了这番话,公孙湛眉头皱的更紧,看来真是被撞糊涂了,竟跟两个小娃娃较真。
“你没有傻?”见公孙湛如此温和,女娃娃走回床榻前,小小的身子随即也爬上了床,小女孩盯着公孙湛俊美的脸片刻,双眼尽是欢喜。“大哥哥,你长得好美,比倾城哥哥还要好看,你是不是女人装扮的!?”
闻言公孙湛满脸黑线,他蹙眉,再次扫视房间一眼,道:“这是何处?”
“这儿是雪山上。”女娃娃奶声奶气,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地瞅着公孙湛。
此刻公孙湛一袭雪白的中衣,风华绝代的脸上表情严肃,额头则是缠着白色绷带,脸色略微有些许苍白,却是显得精神奕奕。
“雪山上?”闻言他拧起了眉,高大的身躯随即下了床榻,他随手扯掉了额头上的绷带,探手在触及伤口时,剑眉拧得更紧。“这里是东域雪山?!”
想起自己撞到额头后晕倒,公孙湛抬眸扫向紧闭的门窗,见两个小娃娃点头,心中皆是疑惑:不可能,若此刻自己身在雪山上,怎么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他环视了房内,发现也并无取暖之类的炭炉,却是温暖如春,心下疑惑更深。
思及此脚下已是有了动作,公孙湛举步走向房门口,身后的小娃娃们立即追上前,口中嚷嚷着。
“大叔,你不能出去,倾城哥哥说你的伤口很深,要卧床休息。”男童小脸紧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对,倾城哥哥说了,你的伤口不能碰水,若是碰了水便要烂掉。”女童也是眉毛直皱。
“倾城哥哥还说,让我们看好你,你不能出房门!”男童撇嘴。
“嗯嗯,倾城哥哥还说……”
“等等。”女娃还要继续说话,公孙湛硬是打断两个娃娃的喋喋不休。
他瞧着眼前两个可爱的孩童,两双眼睛盈亮水灵,一看便知是聪慧的孩子,而两人的说话与语气皆是与同龄孩子不同,俨然口齿机灵多了,只是公孙湛听着却是感到阵阵头疼。
“那你们告诉我……”他蹲下身子与两个娃娃平视,耐下性子问,“倾城哥哥是谁?”
“倾城哥哥是你的救命恩人。”两个孩童几乎是异口同声。
救命恩人?!公孙湛挑眉,似乎在他晕迷时确实迷迷糊糊看见有人影在眼前晃,原来,想必那人影就是他们口中的倾城哥哥了。
“那么,你们带我去见他好不好?”他拍了拍两个娃娃的头,高大的身躯已然转身踏出房门。
身后的两个小娃娃未能阻止,公孙湛已是拉开了房门,房门一开豁然开朗,外头刺眼的阳光令他缓缓眯起眼,公孙湛震惊地瞧着眼前所见到的景象,竟是有片刻缓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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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外是一处偌大的院子,四方的宅院大得有些离谱,屋宇层层叠叠,虽不算奢华雄伟,然看上去也不想寻常百姓的住所,且屋宇修建的异常奇特,四面环绕,目测来看,公孙湛所住的房间与对面的房屋竟也是有大约足足三里。
院子中央则是一池碧绿的湖泊,湖泊不大,八座廊道蛐蛐绕绕,纵观湖面之上,连同院子各处屋宇。
湖泊的正中心便是一座凉亭,凉亭中摆置着石桌石椅,远远望去,石桌上似乎还放着围棋。
公孙湛微微凝神,他望着满院碧绿的树木与争相绽放的花草,空气清新,气候温暖舒适,感觉该是春天的的季节。
“这里是东域雪山?”他蹙眉,喃喃道,俊美的脸孔上满是不可置信。
“大哥哥,你现在是在雪山上哦。”女娃娃嘟起嘴巴,一副小见多怪的表情,身后的男童则是扯了扯公孙的衣摆。
“大叔,麻烦你回屋穿件衣衫行不行?”他扬扬眼角,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隐隐带了鄙夷,心中想着倾城哥哥怎会带个不穿衣衫到处跑的男人回来!?
公孙湛挑眉,桃花眼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说话,当真旋身回房穿好衣物,等他再走出房门时,院中早已没有了两个小娃娃的身影。
整个院落异常幽静,静到足以听见风与湖泊中水的声音,公孙湛缓缓走上廊桥,直至来到湖心的凉亭,定眼一瞧,方才发觉石桌上摆放的是一道棋局。
公孙湛也算精通棋艺,然眼前这道棋局却是道迷局,黑子看似要赢,可不论走哪一步,又能立即让白子反败为胜,而白子也是无异,不管落在何处,都会兵败如山倒。
如此的棋局,不论哪一方先走或者后走,都极为不利,如同八卦一般,相生相克,迷雾重重。
公孙湛第一回见着这样复杂的棋局,不免在石凳上坐下,他沉思了良久,终是不得其解,于是整副心思都放在了棋局上,甚至有人靠近也不自知。
“年轻人,可能解开这棋局?”
一道藏青的身影立在石桌边许久,然公孙湛一门心思都在棋局上并未抬头,来人沉声一笑,突然开口。
公孙湛猛然回神,他抬眼,在看清眼前之人时,俊脸又是一闪而逝的震惊。
来人是位年迈的老者,一身藏青色长袍,满头白发,雪白的胡须更是长至胸口,甚至连眉毛都与胡须相齐。
老人清瘦却十分精神,他右手抚着雪白的胡须,一脸笑容地审视着公孙湛,和蔼的脸孔如同那驾着仙鹤而来的仙人一般,道骨仙风。
“年轻人,如何?能解开吗?”老者在他对面坐下,一手仍旧抚着胡须,眉眼带笑。
公孙湛终于回神,他起身微微一揖,语气诚恳:“在下有一解,只是不知此局黑白子谁先?”
“哦?是吗?”老者笑意更深,“若是黑子先该如何?”
公孙湛勾唇一笑,风华绝代的脸耀眼夺目,令人移不开视线:“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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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持起一粒黑子,随即在棋盘上放下,老者眯起眼,眸子却是透出一道精光,他抚着雪白的胡须,连连微笑着点头,口中直道“不错、不错”。
闻言,公孙湛唇边又是勾起一笑,隐隐带了丝得意之色。
“那若是白子先,又该如何?”老者睁开眼道,他望着公孙湛,见他微微摇头,骨仙风的面容上胡须轻轻扯动,随即仰天大笑,半晌才道,“年轻人,你已算是很难得,老夫这一棋局,可谓天局,除了一人,天下至今未有其他人能解,你,是第二个……”他不断地点着头,眼中皆是欣赏。
“只是……”他突然话锋一转,依旧笑容满面。“只是你也才解开半局,那人却是黑白全解。”
“那这人对围棋也是天赋异禀了……”公孙湛满眼好奇,目中也是带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不知此人是谁?如今在何处?”
老者抚须一笑,语气甚是自豪:“此人便是老夫的二徒弟。”
“哦?”公孙湛挑眉,他冲着老者再次一鞠躬道,“公孙湛不慎摔下雪山,还不曾道谢,不知长老如何称呼?”
“赫老。”老者仍是眉开眼笑地望着他,点头示意他落座。
公孙湛也不推却,随即在石凳上坐定,他环视了四周的院落,道出心中满腹的疑惑,赫老抚着胡须,简单告知了一些。
公孙湛如何也想不到,此刻自己真的身处雪山上——
这座四方的宅院矗立在东域雪山之巅,世人万万不会料到,在这风雪肆虐、常年积雪的雪山顶峰会是如此这般景象!
这里四季如春,鸟语花香,如同仙人之境。
事实上也确实是“仙境”,人间的仙境,东域雪山自半山腰往上便常年被云层遮挡,雪山上气候恶劣,别说是攀上顶峰,即便能到半山腰已是非常难得,迄今为止,还尚未有人登顶过。
因而,世间也无人发现,原来一旦过了半山腰,再往上攀爬不过几十里山路,便会豁然开朗,进*入一方奇异之地,而这里俨然便是世外桃源。
甚至,在这宅院外还种植着大量的药草,世间稀有或者早已绝迹的药材在这里都能寻到,而且几乎是取之不尽,只因山上的季候温暖,湿度适当,十分适宜花草的生长,人参灵芝在这里都不过是寻常之物,并不稀罕。
赫老有五位徒弟,大徒弟连城已下山十年不曾回来,二徒弟倾城则是继承了赫老的衣钵,如今这山上的一切大小事都经他接手。
第三位徒弟是位女子,听说有精神疾患,终日在“思过崖”闭关不出。至于方才房中那男娃倾歆便是四徒弟,女娃倾月则是最小的徒弟,两个孩子不过四岁,却已是聪慧过人……
公孙湛不禁要感叹世间的神奇,此次遇难险些葬身在雪山,不曾想竟有这般的际遇,果真应验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而他对那位二徒弟倾城也是抱持着极大的好奇,赫老一提到他便不断点头称好,言下之意难掩欣赏与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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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加重倾城哥哥四字,目光从头到脚再次打量少年一遍,嘴角边的笑意带着雅痞。
他望着少年的脸,摇头感叹:果真是倾城,这少年的名讳倒是再贴切不过。倾城,倾城,当真生得倾国倾城,竟是比女子还美!
“哼。”倾城冷哼一记,他将包袱甩到背上,面色闪过一抹异色,眼皮都不再抬一下,径直越过公孙湛离去,清瘦的背影不带一丝温度,冷漠而疏离。
“倾城。”公孙湛紧追几步走在少年身侧,他瞧着少年完美的侧脸,心中是啧啧惊叹,这少年五官精致绝美,白皙的肌肤更是通透,在阳光下细腻得毫无瑕疵,也不知要羡煞天下多少女人。
“我叫赫倾城,我们还不熟。”少年瞪了他一记,言下之意便是让他不要喊得这般亲近。
“你不喜欢别人叫你倾城?”公孙湛笑容雅痞,语带戏谑。“还是……”他顿了顿,嘴角上扬,“还是你喜欢‘倾城哥哥’?”
说罢,公孙湛已是抑制不住笑意,肩膀微微抖动,俊脸笑容肆意。
倾城清瘦的身躯一直往前走着,公孙湛的话刚落,他猛地顿住脚,公孙湛始料未及,高大的身躯硬是笔直撞上他的肩膀。
倾城一个跄琅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子,霍然转身怒视着公孙湛扬着笑意的脸。
“别逼我扔你下山。”星眸几乎喷火,倾城再次瞪他一眼,然后转身便走,不再理会身后一脸没正行的男人。
“诶。”公孙湛耸肩,他立在原地望着少年的背影,嘴角的笑痕更深,这个倾城冷漠,易怒,果真是待在雪山上与世隔绝太久了,食古不化!
公孙湛慢悠悠回到宅院中,走到寝室门口,猛地,却见一个药箱砸来,他轻轻一闪躲开,皱眉望向房门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立在了连廊上。
“拿着你的东西,滚!”倾城将手中的衣物全数扔给公孙湛,还有其他随行的物件。
公孙湛蹙眉,不明就里,然瞧他一脸怒气冲冲,显然因方才的事还未消气。
“我说‘倾城哥哥’,这冰天雪地,地动三尺的,我怎么走下山?”
“不会走路,那就滚下去!”扬了扬下巴,倾城绝美的脸孔上毫无一丝温度,冷得足以结冰。
公孙湛挑了挑眉,俨然觉得眼前的少年与尉迟羿有一拼,唯一不同的则是少了尉迟羿的刚毅和霸气,以及那不怒自威的傲然。
“倾城哥哥,你回来了!……”
这时两个小娃娃适时出现,他们立在倾城身旁,女娃娃拉了拉倾城的衣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瞧着公孙湛。
“倾城哥哥,你别赶湛哥哥走!”倾月紧紧拽着倾城的长袍,小脸上皆是哀求。“好不好?好不好?”
小女娃已然开始撒起娇来,而倾城闻言俊美的脸上竟是有了些松迹,他瞧了倾月一眼,声音缓和了些许:“倾月乖,他不是雪山上的人,自然是要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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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哥哥……”倾歆也是拉住倾城的手,他来回晃着,急急道,“你不要让湛哥哥走,不要!”
“你们两个……”倾城一愣,随即扭头瞪向公孙湛,见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本以消散了些的怒气再次升腾起。“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药?”
他不过才下山几日,两个小不点已是这般维护他,他若是再过段时日回来,岂不要翻天?!
“咳咳。”公孙湛干咳几声,他没有作声,而是捡起地上的药箱,两个小娃娃见此立即奔上前来帮他捡。
“倾歆,倾月!?”倾城当即怔愣住,他鼻子冷冷一哼,蹲在地上捡东西的两个小不点背脊一僵,手顿在了半空中,不敢再有动作。
“嘿嘿。”他们冲着公孙湛干笑,却是不敢回头看倾城,不用想也知道此刻他们将二师兄惹毛了。
“你们两个……”果然,倾城冷冷开口吩咐道,“去师父房里照顾他老人家,即刻就去!”
“是。”两个小娃娃嘟起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然后一溜烟儿便跑得不见踪影。
公孙湛将扔在地上的所有东西收拾好,高大的身躯随即往厢房走,他薄唇勾着笑,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倾城冰冷的脸,对方也回瞪他一记。
倾城没有再赶他走,而是旋身离开,在越过公孙湛身旁时,喉间又是冷冷一哼。
公孙湛挑眉,瞥着他远去的背影,越发觉得这个少年与一般男子有些不一样,他身子清瘦,嗓音悦耳好听,举手投足间却不似男人般刚毅,似乎少了一份阳刚之气,令他整个人略显阴柔。
哼,公孙湛冷呲一声,勾唇轻笑,看来这世外桃源也并非福地,好好一个俊朗的翩翩美少年,硬是生成了娘娘腔……
是夜,月圆。
山上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夜幕笼罩了整座宅院,月光倾泻而下,映照出大地一片清辉色。
雪山上的夜,却是毫无一分冷意。
公孙湛立在一潭烟雾缭绕的池水旁,这是一处温泉,他无意中发现的,距离思过崖不过数百步。
温泉并不大,却是有着天然的屏障,四周巨石林立,刚好遮挡住温泉,若是不熟悉山上地形的人,倒是很难发现这片上好之地。
公孙湛解了衣襟,随手将长袍与中衣扔至地上,月色下,男人精壮结实的胸膛泛出惑人的光泽,高大健壮的身躯赤*裸地下了温泉,暖和的池水瞬间包围了周身,舒适得令他闭上眼。
自发现温泉后,公孙湛每日夜间都会过来,数日下来,他竟甚是喜欢这里的一切,泡在温泉中,烟雾缭绕之间,夜空中的繁星也是变得越发美丽崭亮,天地静谧,如此,甚好。
咕噜——轻微的声响几乎细不可闻,然公孙湛耳力极好,他猛地睁开眼,借着月光,望着远处的水面泛开的涟漪,剑眉一挑。
“谁!?”他眯起眼,看着水面紧接着又涌起气泡,那里恰好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他看不真切,却依然能感觉到有人藏身于石头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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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他低喝一声,高大的身躯已是向着巨石游去。
巨石后的人显然是急了,终是按耐不住猛然跃出水面,向着岸边游去。
月光下,公孙湛一眼便瞧清了那道身影,身影纤细瘦弱,一头青丝披散在后背,挡去了大半个身子,然那雪白的肌肤与倩丽的身姿还是能瞧出是名女子。
女人!?公孙湛眉头皱的更紧,这深更半夜的,怎会有女人出现在此?!
心中的好奇更甚,长臂用力一划,水花轻轻溅起,在女子刚碰触到岸边时,公孙湛已出现在她身后。
“你是谁!?”他捉住女子的手腕,猛一用力便将她翻转过来。
谁知,女子一转身扬手就要一巴掌挥向他的脸,公孙湛眼明手快,稳稳接住,顿时女人的双手都被他控制住。
“放手!”女子依旧不死心地挣扎着,她身上未穿任何衣物,只能将整个身子潜入池水中,只剩下半张脸在外。
她直直盯着公孙湛俊美的脸,手上还在不断挣扎,试图挣脱开男人的掌控。
公孙湛手腕微一用力,她终于动弹不得,他定眼望去,月光下,一张绝丽的容颜映入眼帘,女子的脸虽一半埋在水中,可仅仅只是一双清亮的水眸与俏鼻,已是倾国倾城之姿。
男人眯起眼,瞧着水中女子的脸,竟是觉得有几分熟稔,他细细望着,眼睛一瞬也不瞬。
“放手!”女子显然失去了耐心,被一个陌生的男子如此看着,更何况此刻两人皆是全身赤*裸,脸颊绯红,女子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怎奈男人的力气颇大,竟是挣脱不开半分。“流氓!”
见他依旧盯着自己,女子恼羞成怒,怒斥一声。
“我们是否见过?”公孙湛仍然不放手,高大的身躯竟又向前倾了几分,顿时吓得水中的女人激动起来。
“混蛋!放开我!”女子终于露出整张绝美的脸,她紧紧抿着唇,气息因为愤怒而凌乱,在水下她抬脚踹向公孙湛的小腿。
“嗯。”公孙湛没有预料,腿上疼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总算松开了手。
女人一获自由,立即翻身上岸抓起衣服挡住赤*裸的身子,当公孙湛回神,纤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不见踪影。
这个女人是谁?深夜出现在此定是山上之人!
公孙湛眯起眼,盯着漫无边际的漆黑夜色,脑中霍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思过崖,陷入了沉思……
****
翌日一早,公孙湛便等在倾城房门外,倾城方一推门,他便上前截住了他。
“倾城……”
“赫倾城。”倾城纠正他,眼皮都不曾抬,抬脚走下台阶。
“好,赫倾城。”公孙湛拧眉,不忘找他的目的。“赫老曾说你三师妹在思过崖闭关,她昨日出关了吗?”
“你见过她?!”倾城总算停下脚步,他转身望着公孙湛风华绝代的脸,星眸微闪,不待他开口继续道,“不可能,她已有三年未出关!”
*****
(番外表面是公孙湛的故事,实则正文留下的未交代完的事皆在其中,千丝万缕,感谢亲们继续支持。ps:待公孙下山后便会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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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双胞胎,自然相像。”倾城不为所动,转身即走。
身后,公孙湛并未唤住他,他看着他走远,高大的身躯方才踏出宅院。
他一路行至思过崖,这是上山后第一回来此,公孙湛这才发觉刻着“思过崖”三字的石柱后便是一处山洞,而山洞旁俨然就是一处断崖。
断崖颇深,几乎是深不见底,放眼望去,一片云雾缭绕,如同仙境般,神秘而莫测。
公孙湛深知思过崖是禁地,他只在崖边静静立着,微风拂来,衣决翻飞。
“你有自杀倾向吗?”一道声音如鬼魅般传来,倾城的身影出现在公孙湛身后。
公孙湛蹙眉,但没有转身,他眺望着远处的雪山棱角,眼前所见的景色如此迷人,足以令人忘却尘世间的烦恼。
“喂?”
“我不会自杀。”倾城的话被生生打断,公孙湛旋身,在瞧见身后倾城一袭黑色劲装衣着时,挑眉道,“你这是……”
不待他说完,公孙湛只觉得眼前一晃,黑色的身影已然向着他身后而去,公孙湛回头,也只看到倾城纵身跃下悬崖。
“你做什么!?”低吼一声,公孙湛几步返回崖边,低头,却见倾城攀身在崖壁上,双手双脚皆是灵活地行走于石壁凸起的尖石头之上,如同会飞檐走壁一般,轻松自得。
“你不要命了,这是在做什么?”紧皱的眉头渐渐松迹开,公孙湛盯着他脚下厚厚的云层,心惊地看着倾城抓住一方凸起的石头,翻身一跃,随即消失在面前。
公孙湛这才发现,原来悬崖壁上有一个天然的凹洞,倾城便是跃入了洞中。
“你不是医者吗?那便也下来瞧瞧。”洞中传来倾城清亮的声音。
“为何?”公孙湛闻言,眉头再次皱起。
“有胆便下来,问这么多。”说话间,倾城已是大力甩了一根绳索上来。
公孙湛稳稳接住绳索,绳索的一头在他手中,而另一头俨然延伸至洞中,剑眉紧皱,公孙湛并未再多想,他将绳索系在腰间,随即高大的身躯跃下悬崖,他踩在尖石上,一步一步下到洞中。
脚刚一着地,他便感觉到一股寒风袭来,公孙湛转身,黑眸一震,甚是惊奇地瞧着山洞中的景象——
这是……帝血莲!?
山洞偌大,却是光线充足,站在洞口便能看清整个洞穴,而洞穴之中皆是种植着帝血莲,帝血莲繁茂,几乎占据整个石洞。
世间难寻的宝物,此刻却是唾手可得,成片成片矗立在眼前,多得数不清。
“是我无意寻到的。”似乎瞧出他的疑惑,倾城开口道,他轻轻摘下两朵,放在手中细细端详着。
“竟有这么多?”帝血莲不易生存,它生长于冰天雪地间,而这个洞穴或许是山顶唯一寒冷之地,一阵阵寒意袭身,公孙湛抬眼望向洞顶结着厚厚的冰层,才知此处是冰洞,也终是明白帝血莲为何会成长在此了。“你采它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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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湛的话一出,倾城突然间沉默了,他盯着手中帝血莲的花瓣,难得没有咄咄逼人道:“为了倾月。”
“倾月?!”心中隐隐有些念头呼之欲出,公孙湛试探着问,“她有病?”
倾城微微一笑,唇边的笑意却是带了苦涩:“你也该不知道,这帝血莲不仅仅对伤口、疤痕愈合有奇效,它的花芯更是世间少有的珍贵之物,只是……”他顿住口,星眸扫向洞穴中几十株帝血莲,“只是不知在这些帝血莲用完时,月儿的病会如何。”
“倾月何病?”他眼中的心疼令公孙湛也是皱眉,上山这些天,他并未看出倾月有病。
“她的心脏有问题,时常在夜里发作。”倾城起身,又摘下一株,眉头不见舒展,“师父说,她活不过六岁。”
说罢,倾城低头掩去自己的失态,绝美的脸孔却是早已苍白无血色。
公孙湛睇着他的侧脸,静静不说话,许久,方才开口道:“若能帮上忙,我乐意效劳。”
“你?”倾城扭头,一脸怀疑。
“你知道我是医者。”对于她眸中的惊奇神色,公孙湛不以为意。
“医者又如何?”倾城又摘下一朵帝血莲,面上越发凝重。“月儿的病并非一般医者能够医治。”
从捡回倾月起,他带着她看了许多大夫,都表示束手无策,那些大夫皆是让他听天由命。
然倾城不愿放弃,倾月才四岁,可爱又懂事,上天不该如此待她,这对她不公平。
公孙湛亲勾起嘴角,笑得如沐春风:“你既然救了我,那么便是上天的安排,倾月,我定竭尽所能。”
“你凭什么这般有把握?”倾城抬头,明亮的星眸盯着公孙湛甚是自信的脸,眉头紧蹙。
“哼。”公孙湛冷呲一声,突然转身往洞口走。“就凭你遇见了我!”
轻扬的声音传入倾城耳内,他皱了皱眉,双眸霍然大睁,似乎想到了什么:“公孙湛,公孙湛……”他喃喃自语着,清瘦的身躯立即奔出洞穴,“你是公孙湛,你就是北域第一名医公孙湛!?”
眼中皆是不敢置信,倾城抿着唇,面上竟是有些许期待,心中也猛然见升腾起希望。
“名医不敢当。”公孙湛扬眉,桃花眼含笑。
“当真是你!”而他的话却是令倾城无比激动,他兴奋地大吼一声,倏地抱住公孙湛,口中是难以压抑的喜悦。“月儿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倾城暗骂自己怎么这般迟钝,他叫公孙湛,又带着医箱,天下有几人同名同姓还是医者的!?他怎么会没想到!
公孙湛被他用力抱着,倾城的胸膛整个贴在他身上,公孙湛甚至能感觉到他绵软的肌肉,不禁皱起了眉。
“赫倾城,你是否该锻炼一下肌肉了?”公孙湛伸手推开他,黑眸扫向倾城的胸膛。“看不出你这般瘦,胸口倒是全是肉。”
公孙湛淡淡出声,倾城闻言却是迅速退开几步,他用手挡住胸膛,绝美的脸上透出尴尬,竟是隐隐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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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没有肌肉。”话有些底气不足,倾城抬眼见他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胸口,不由侧过身,面色更是窘迫。“我是瘦,可我浑身都是肌肉。”
“嗯……”公孙湛盯着他明显恼羞成怒的脸,语带戏*谑。“是吗?我怎么瞧着不像。”话落,公孙湛突然倾身上前。
“你做什么?”倾城见此,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却还赶不上公孙湛的速度,男人的大手已然探向他的胸口。
“喂!”倾城低吼一声,眼看着那只手要袭上自己的胸膛,他立即伸手挡住,星眸死瞪着公孙湛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公孙湛明显一愣,没料到他会如此激动,唇边的笑意更浓:“怎么像个女人似的……”说话间,他的手猛然压向他的胸。
“你……滚!”倾城惊呼着用力推开他,力道之大,竟是生生将公孙湛推至了洞口边。
公孙湛脚下没有站稳,身子便直直向后倒去,而他身后正是万丈悬崖。
在生死关头,人总是会自救,公孙湛反应倒是迅速,他一把拽住绳索,用力一拉,身子终于稳住,他望着云雾缭绕的崖底,性感的薄唇边却是勾起一丝惑人的笑。
他拉住不断晃动的绳索,将身子站稳时,大手一甩,无意中竟是将那根绳索甩出洞口,随即坠下悬崖。
“该死的!”倾城疾步上前,却还是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瞧着那根绳索消失在云雾中。“这可是唯一的绳子!”
他愤然转身,怒目瞪向公孙湛。公孙湛俊脸不为所动,凤眸紧紧盯着眼前少年怒气冲冲的脸,笑得异常蛊惑人心。
“有手有脚,还怕上不去?”公孙湛黑眸有意无意扫向他的胸膛,意有所指道,“不是说浑身都是肌肉吗?此刻便是展示你肌肉的大好机会。”
说罢,高大的身躯已然出了洞穴,别看公孙湛一生学医,然跟随在尉迟羿和司空身边怎会没点身手?因此不出片刻便徒手攀上了悬崖。
他翻身立在崖边,身子卓然,白衣翩翩,勾唇冲着崖下轻喊:“肌肉少年,可以吗?要不要我去找根绳子给你?”
语气中带了戏*虐,倾城又岂会听不出,原本就已憋了一肚子火,此时更是火气腾腾,他冷下脸,不服输哼了一声,随即也是沿着石壁往上攀爬。
“不行就不要勉强。”公孙湛立在崖边,衣决翻飞的身姿如同谛仙般俊美不凡,倾城瞧着更是火大,他望着公孙湛勾起唇,“我可以勉为其难拉你一把。”
“不用。”倾城冷冷道,双手用力,牙齿早已咬得咯咯直响,然一向借助绳索攀爬的他,半晌之后仍未到达崖边,却已是有些喘。
公孙湛看在眼中,摇头叹息一声,语气无奈:“只要你开口说一声,就能让人帮你,为何不出声呢?”
“都说了不用!”倾城一手抓住石尖,表情倔强,有那么一瞬间公孙湛觉得眼前的少年像极了五儿,那个小丫头,也是这般的坚韧倔强、不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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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公孙湛冷冷一笑,眸光捉狭,尽管倾城回答的干脆,他却依然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僵硬与不自在,不免将身子又靠近几分,声音低低道,“你当真喜欢女人?我怎么觉得你……”
“什么?”倾城扭头,在见到眼前放大的俊脸时,身子猛然又往后一仰,声音竟是有些结巴,“你想、想……说什么?”
公孙湛不作声,而是紧紧凝视他,盯得他头皮发毛,许久薄唇一勾,笑得风华绝代:“我觉得你喜欢……男人。”
“什么!?”倾城俨然惊愣住,他瞧着公孙湛那张绝美到人神共愤的脸,愣了足足有片刻,神情呆滞。
公孙湛扫了他一眼,高大的身躯随即靠回车厢上,见倾城依旧在发愣,于是夺过他手中的缰绳与马鞭。
“将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倾城终于回神,他沉下脸,死死盯着公孙湛完美的侧脸。“我是男人,怎会喜欢男人!?”
“这要问你自己。”公孙湛眼皮也不抬一下,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官道,唇边扯笑。“练剑满身汗,衣衫一件不脱,行为举止也是阴柔,如今这天可是七月,你又把自己捂得如同粽子般,若不是身体有隐疾,便是有断袖之癖!”
“我没有隐疾,也不是断袖!”倾城急了,满脸涨红,却是低头瞧了一眼身上穿得密密实实的衣裳,眉头几乎打结。
“嗯哼。”公孙湛轻哼一声,一扯缰绳,没有再作声。
倾城撇了撇嘴,狠瞪了一眼公孙湛,视线随即转向官道,俨然发现距离图塔城已不远。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图塔城巍峨的城门终于出现在眼前,城门口的守卫军见马车远远而来,看清驾着马车的人影时,士兵们皆是迎上前。
“公孙大人。”两名副将向着马车抱拳一揖,表情甚是恭敬。
“最近途塔城可有事发生?”公孙湛颔首,却是不忘询问城中的近况。
“一切安好,只不过……”其中一位副将与公孙湛也算熟识,他犹豫了半晌终是开口道,“只不过公孙小姐最近住进了王府,王爷……王爷近日的脾气不太好。”
“涵涵?……”公孙湛拧眉,随即跃下马车,他将那副将拉至一旁,低声问,“怎么回事?涵涵怎会住进王府!?”
“大人……”副将微微一笑,勾起唇望着他,然后不急不慢地将最近的事一一道出——
原来,公孙湛离开图塔城后不过几日,公孙涵便与司空闹了别扭,本来也只是小事,然两人都是倔脾气,愣是谁也不愿低头,公孙涵心中窝了一肚子火,一气之下竟是带着孩子住进西王府。
公孙湛与五儿早已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公孙涵此番也是动了真格,打定主意不愿理会司空,起先五儿还帮着司空说好话,不断劝阻公孙涵回去。
然一连半月,司空都不曾上府,这让公孙涵越发气愤,她拉着五儿一会儿哭一会骂,情绪异常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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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也觉得这次司空做的有些过分,不论是谁的错,公孙涵毕竟是女人,男人先来认个错,事情便能解决,司空却是毫无一丝动静,几乎让公孙涵伤透了心。
公孙湛带着孩子一直住在东院,经此一闹,她硬是拖着五儿不让她离开一步,五儿看着梨花带泪的她心生不忍,于是便留下来陪她,然这一陪,竟是连续一月不曾再出东院。
尉迟羿独守空房近一月,脾气难免要上来,只是公孙涵无动于衷,即便看到王爷脸色铁青,也不许五儿回北院。
见她垂眼欲哭,五儿终还是将尉迟羿推出门去,可想而知,尉迟羿是一通暴怒,至此,西王府的奴才们便陷入了恐慌之中,人人胆颤心惊,不敢再激怒爷,生怕人头落地……
听完副将的叙述,公孙湛摇头叹息,当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这个任性的妹妹,招惹谁不好,偏偏“扣”了五儿作陪,王爷未命人将她丢出王府已是给了十足的面子!
公孙湛再次摇头,眉头紧锁,他吩咐副将护送马车回公孙府,自己则是翻身上了城门前一匹黑色的骏马。
马车上的倾城皱眉瞧着他驱马而去,抿住双唇没有作声。
公孙湛踏入西王府时,正巧碰上了出外办差返回的叶岳生,叶总管一见他的身影,那脸上的神情欣喜异常,如同瞧见救星一般。
“公孙大人!……”他上前竟是不顾礼节,一把拽住了公孙湛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快去东院瞧瞧吧,劝劝公孙小姐,让她回家去……”
“五儿还在东院陪她?”看叶岳生的表情,公孙湛也知道自己问的多余。
“公孙大人,你不知道……”叶岳生额角已是溢出薄汗,“自从公孙小姐住进王府后,王妃已是快一月不曾回北院。”
话到此,叶岳生后背又是一阵冷汗,一想到爷冷冽如冰的脸,他俨然觉得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而西王府的奴才更是活在水深火热中,皆是期盼着公孙涵早一些离开,那么王妃便能住回北院。
如今,整个府里的下人都觉得自个儿的小命都牵系在公孙涵身上,奴才们从未如此希望一个人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司空还是未来过?”公孙湛挑眉,脚下已是往东院而去。
“是。”叶岳生跟随在他身后,两人不出一刻便行至东院。
踏入东院公孙涵的住所时,公孙湛正抱着婴儿坐在院中的凉亭中,而五儿则是坐在她对面,两个小女人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此时公孙涵一脸笑意,倒是看不出有丝毫的伤心与不快。
“涵涵。”公孙湛一步步走至凉亭,他立在台阶下,白衣翩翩。
“哥哥?!”公孙涵显然没料到他会出现,抬眼一脸欣喜地瞧着他,然后猛地站起身,抱着孩子便冲出凉亭奔至他面前。“你何时回来的?”
公孙湛不语,他盯着妹妹娇丽绝艳的脸孔,眉头轻轻皱起:“都是当娘亲的人了,怎还这般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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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道,话语中有训斥的意味,公孙湛知晓他说的是何意,小嘴撇了撇,抱着孩子转身走回凉亭。
“公孙大人……”五儿微微扬起嘴角,见公孙湛跟随在公孙涵身后过来,她缓缓站起身,白皙的小脸上尽是笑意。“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回来。”
一月多前他离开,她还以为不出一年他都不会再回图塔城。
“小丫头,好久不见了。”公孙湛一步步走至五儿面前,他微微笑着,桃花眼皆是喜色,他伸手,也顾不上礼节,轻轻拥抱了五儿一下。
五儿扬唇,凉亭外的叶岳生见此神情倒是缓和了些许,这公孙湛人前一向遵守礼节,人后却是不拘小节,总是以“小丫头”称之,五儿好脾气自然不在乎这些,然叶岳生总觉得公孙湛这动不动便上前抱的习惯不妥,此时好在爷不在场,否则奴才们又将是一通胆颤心惊。
“这次还准备走吗?”五儿在桌前坐下,她瞄了一眼对面的公孙涵,见她只是低着头逗弄孩子,嘴角轻轻勾起。
“暂时不会再走。”公孙湛凤眸紧盯着妹妹,眉头拧起。“公孙涵……”
他沉沉出声,听他连名带姓唤她,公孙涵也是皱起柳眉。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嘟起嘴,面色不甘愿道,“哥哥,你就别劝我了,这回我是铁了心,谁劝都没用。”
一提到这事,公孙涵便一肚子火,姓司的,他有种,当真不来亲自认错!
“我没有劝你。”公孙湛神情淡然,他冷呲一声,慢悠悠为自己倒了杯热茶,他轻轻抿了一口,清爽的茶香四溢,令他满足地闭了闭眼。“我不劝你,你也可以一直住在王府,可是你不回去,也总不能拉着旁人作陪,你可知,这是间接在破坏人家夫妻的感情。”
公孙湛的话意有所指,公孙涵岂会听不出?她瞥了一眼五儿,而五儿只是低着头,闻言抬眸道:“没这么严重。”
见五儿唇边皆是笑意,已经走入凉亭的叶岳生则是心中直泛嘀咕:王妃呐王妃,哪里能不严重!?您要再半月不回北院,这西王府中的奴才小命可都不保了!
思及此,叶岳生的脸更为凝重,公孙湛扫了他一眼,叶岳生立即努努嘴,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让他再劝劝公孙涵。
“怎会不严重?”公孙湛收回视线,他盯着五儿白皙的小脸。“五儿,这西王府只你一位王妃,你终日不回北院,就不怕别人乘虚而入?”
“不会。”五儿摇头,她对爷有信心。
“呵呵。”公孙湛一笑,“这天下,有几个女人不对王爷存着念头的?五儿,你可别太疏忽王爷了。”
公孙湛自然知晓尉迟羿对五儿的感情,然五儿太过单纯,他仍旧要提醒她,毕竟再过坚固的感情也是经不起一丝嫌隙的。
“哥哥。”一旁的公孙涵有些听不下去,其实她心中对五儿早有抱歉,公孙湛如此一说更是表情严肃。“五儿,今日,你便回北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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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浑然天成的霸气与傲然,即便只是远远看着,也是觉得异常压抑,更何况此刻他还沉冷着俊脸,如此,已是吓得院中的奴才们纷纷低下头。
“爷。”侍女们赶忙跪地行礼,伏身在地上不敢动半分。
“爹!”双生子瞧见尉迟羿,立即松开了五儿的手,两道小小的身影飞奔向男人。
尉迟羿紧绷的俊脸终是松迹了些,他长臂一揽,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
小女娃搂住尉迟羿的脖子,猛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小男娃也不甘示弱,嘟嘴也是亲着,却是留下些许口水。
尉迟羿不为所动,他低头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吻了一下,方才放下孩子,他抬手,侍女们立即会意,赶紧起身过来抱走两个孩子。
尉迟羿高大的身躯稳稳立着,他瞧着双生子被侍女们们带走,俊脸渐渐恢复阴沉,而从始自终,他都未瞧公孙湛与五儿一眼。
公孙湛见此不免皱起眉,瞧尉迟羿俊脸冰寒肆意,也知道这回妹妹拉着五儿作陪近一月是彻底激怒了他。
“王爷。”公孙湛干笑两声,躬身作了一揖,抬眼却见尉迟羿脸越发阴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收住。
他瞄了一眼五儿,五儿回望他一眼,小嘴边轻轻勾起一丝弧度。
“爷……”她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开口,尉迟羿黑眸扫了她一记,俊脸沉冷得足以冻伤人,突然开口道,“叶总管。”
“老奴在。”叶岳生立即躬身上前等候差遣。
“将王妃的衣物送去东院。”高大的身躯旋身,尉迟羿大步向主楼而去。
“爷……”身后,叶总管一惊,仍是硬着头皮出声问,“是所有衣物吗?”
尉迟羿未作声,而是冷冷哼了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是。”叶岳生俨然吓出了一声冷汗,他目送着那道高大的黑色身影离去,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王妃……”
许久,他转身望向五儿,见五儿只是静静立着,院中的奴才们却早已是心惊胆战,脸色发青。
“叶总管,麻烦你了。”五儿盯着那副昂藏的背影,轻声示意叶岳生按吩咐办事。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公孙湛松开了眉头,声音有些急切:“五儿,你快进去,今日定不能再去东院了。”
瞧方才的架势,此番尉迟羿的怒气可不小,他倒是不想因为自己那个任性的妹妹伤了他们夫妻的感情。
“没关系,叶总管你按爷的意思去办便是。”五儿又望了一眼主楼,这才扭头看向公孙湛难得严肃的脸。“你也看见了,今日,我不去东院住都不行了。”
她自嘲地一笑,瘦小的身躯随即转身离开北院。
“五儿!”公孙湛急追几步,跟随在她身侧,几乎是苦口婆心。“五儿,你若是出了这北院,再想回来可就那那么容易,还是回去吧。”
公孙湛最是了解尉迟羿,他如此在意五儿,五儿一句软话,他定什么气都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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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微微一笑,嘴角始终勾着,看似漫不经心的神情,水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她沉默着不语,公孙湛无奈地耸肩,两人默默返回东院,公孙涵仍是在房中不愿出来,公孙湛没办法,终是出了府。
公孙湛离开后不久,叶岳生当真领着众多丫鬟小厮将五儿的衣物全数搬进了东院。公孙涵闻此,越发不好意思,她满脸担忧,急得小脸皱成一团,而五儿却是一脸恬淡的笑容,俨然没有一丝难过与不悦。
叶岳生瞧在眼里急在心中,却又不敢干涉主子的事。
如此,直至这日夜间,入夜二个时辰后,已是深夜时分,东院的主厢房中却有一道人影推门而出。
人影身形纤细瘦小,一袭月牙白的裙衫,朦胧的月光下,映照出一张白皙可人的小脸。
五儿关好房门,脚下轻快地出了东院,她一路往北院而去,在出现在北院大门前时,守夜的几名侍卫见了无不面露震惊,他们恭敬地行礼,随即退开至一旁立着,直至五儿踏入院中。
主楼前也是立着许多守夜的奴才,今晚正巧青儿与梅霜当值,两人见五儿出现也是满脸惊讶。
“王妃……”两个丫鬟惊呼着捂住了嘴,然后迎至五儿跟前,“王妃,你怎么……”
“爷歇下了吗?”五儿扬起唇,笑容淡淡,水眸瞧了一眼早已黑透的主楼。
“刚歇下。”青儿低声道,秀眉皱的死紧。“王妃,你便向爷说句好话吧,如今这般,北院的奴才都是吓得半死。”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五儿双目含笑,她拍了拍青儿的脸颊,瘦小的身躯已然走入主楼去。
“王妃……”青儿还想跟随着进去,身后的梅霜已是一把拉住了她,并摇头示意她停下脚步。
青儿顿住脚,瞧着五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门边的小厮机灵,立即关好门,众人却皆是屏息听着主楼内的动静,奴才们全身紧绷,似乎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令他们心神俱裂。
主楼内一片黑暗,五儿轻轻走入寝室内,她立在门边许久,借着窗外清辉的月光,隐约能看清房中的景象。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华丽偌大的床榻上,帐幔低垂看不见床*上的身影,可五儿却依旧能感受到男人那股强烈的存在感。
嘴角的笑意更深,五儿缓缓走至床榻前,撩开帐幔,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立即映入眼帘,她定定望了片刻,水眸一凛,纤细的身躯随即上了床榻。
黑暗中,男人俊美立体的五官依旧足以震撼人心,五儿俯身静静望着,许久终是探手轻轻抚摸上男人的脸孔,她动作轻柔,几乎感觉不出一丝力道。
男人的呼吸轻浅,与女人的相互交织在一起,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越发惑人。
五儿低头在男人性感的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随即躺在他身侧,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半晌后,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却是顺着脖颈往下,小手在男人的中衣上摩挲,她解开了中衣的衣襟,小手抚上男人精壮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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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的胸膛炙热,仿佛要灼烧人一般,五儿低低一笑,殷红的双唇贴上了男人结实的手臂,她闭上眼,双手却依旧轻轻抚*摸着。
五儿专心一意,俨然没有注意身侧男人轻轻蹙起的眉头,其实尉迟羿并未睡着,自她踏入寝室起,他便一直闭眼假寐。
听到她翻身上了床榻,他也是未作声,他闭着双眸,倒是想瞧瞧她准备如何?
随后,五儿亲吻了他的嘴角,甚至解开他的衣衫,尉迟羿勾起嘴角,却仍然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她进一步的动作,然半晌后,她也只是抱着他,一双小手不断在他胸膛上摩*挲,再无任何动作。
尉迟羿蹙眉,气息却因为她的抚*摸而微微有些紊乱,剑眉越皱越紧,至最后他竟是僵硬着身躯霍然睁开眼。
五儿仍是毫无察觉,瘦小的身子紧紧贴在他手臂上,俨然没感觉头顶男人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不是在东院吗?”尉迟羿深吸一口气,猛然捉住胸口那双不安分的小手,嗓音带了暗哑。“谁允许你回北院的!?”
“爷……”五儿一惊,猛然坐起身,她想抽回手,却被男人紧紧握住动弹不得。“你醒了?”
她轻轻道,小脸突然潮红,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男人精壮的赤*裸胸膛,结实的胸膛泛着古*铜*色的流光,朦胧间竟是性感的夺人心魄。
“回来做什么?”尉迟羿松开了她的手,尽管胸口还在隐隐起伏,语气却是冰冷无温度。
五儿咬住了嘴唇,她瞥了一眼尉迟羿沉冷的俊脸,知道他当真动了怒,不由缩了缩肩膀道:“我……我来拿东西。”
语气有些结结巴巴,被他犀利的眸子盯着,五儿哪里还有方才那般勇气,身子下意识地已经开始往床*边挪。
“你要的东西在我身上?”尉迟羿冷呲一声,大手猛地用力一拽,竟是将身上的中衣生生撕扯开,顿时男人健硕的胸膛完全暴露在眼前。
小脸又是一红,五儿觉得脸颊滚烫如火,她咬紧嘴唇,顺手抓起一旁精致的玉枕,她紧紧抱在怀里,半晌不出声。
男人的视线灼灼,足以让人无所遁形,五儿感觉头皮发麻,即便方才打定主意想借着勾*引他而让他消气,此刻却是念头全无。
“我回去了。”她抱紧玉枕,懊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话落,已转身急急准备下*床。
身后,尉迟羿倏然眯起眼,黑眸透出道道精光,他瞧着小女人纤细的身影,薄唇边冷冷一勾,长臂一揽,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去哪里?”双臂收拢,他将她紧紧困在胸前,男人炙热的呼吸吹吐在她耳边,令她敏感地一缩,动也不敢动。
“爷,我……我回东院。”小手抵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五儿脸红得足以滴血。
“东院?”又是一记冷呲,尉迟羿倾身上前,将她牢牢压在身下。“招惹完便想走?哼……”俊脸依旧冰冷,他低头,挺立的鼻翼碰上了她的,声音沙哑道,“……灭完火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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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亲吻带着急切,小手更是胡乱扯着他早已敞开的衣衫,五儿从不曾见爷如此不理她,因而俨然忘记羞涩,不出片刻,男人身上的衣物便被她褪去,一件不留。
“你想如何?”被她胡乱亲了一通,许久之后尉迟羿终是开了口,他双臂枕在脑后,未着寸缕的赤*裸身躯刚毅而性感,月色下泛出诱人的光泽,瞧得人脸红心跳。
五儿微微撑起手,娇躯依旧贴在男人的身体上,她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你如何?”尉迟羿眯起黑眸,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小女人嫣红似血的脸蛋,性感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你想硬来?”
“呃,我……”闻言,五儿傻眼,她呆呆地望着男人俊美极致的脸,身子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尉迟羿冷哼一声,蹙眉道,“那便回东院去。”说罢,他已是闭上眼。
“爷……”五儿一急,慌慌张张又伏下身子,她再次吻上男人的唇,心中下定了决心:硬来便硬来,今日,她算是豁出去了!
接下来,五儿果真铁了心,从未如此主动过的她,也是令尉迟羿挑了眉,他却依旧闭着眼,不动声色地享受她难得的主动。
五儿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她使出浑身解数,发现男人毫无动静时,越发觉得爷是动了大怒,不禁越加卖力。
足足半个时辰后,她终是狠狠心,动作更肆无忌惮,更彻底,五儿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霸王硬上弓”!
至于尉迟羿,整个过程中皆是微微勾着唇,心中忍着笑意。
可想而知,最后尉迟羿终于隐忍不住,他嫌五儿动作太慢,猛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肩膀将她翻身压在了身下……
一*夜*缠*绵,自然不用再说,叶岳生领着奴才们在主楼外等了一晚上,见五儿没有踏出寝室,心中立即明白两位主子已冰释前嫌。
都说这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果不其然,翌日晌午时,叶总管便接到命令带了一众奴才将五儿的衣物搬回了北院。
王爷王妃一和好,府里的奴才们便开始烦心公孙涵的事,人人都觉得,只要她一日不走,便会给西王府带来威胁。
公孙湛随后几日来过王府,可公孙涵那倔脾气十头牛也拉不回,加之他还要分心替倾月诊治,如此数日后,公孙湛也便失去了耐心,丢下话说不再管司空夫妇二人之事。
而数日的诊治下来,倾月的病大有起色,倾城满心欢喜,对于公孙湛的医术更是欣赏。
公孙府位于图塔城城南,规模宏伟,虽及不上西王府,却也堪比官员的府邸,府中亭台楼阁,雕栏画栋,假山湖泊,处处奢华精美,富丽堂皇。
公孙湛的父亲曾是凤鸾王朝的一方官员,母亲刘氏更是出身商宦之家,外祖父只有刘氏一个独女,因而离世后所有的家当皆交给了公孙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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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也算一代才女,自接受父亲的家业后便亲自开始打理,公孙湛的父亲当官,刘氏则经商,加上一对可爱的儿女,一家人生活富足,其乐融融。
只是不曾想,公孙湛八岁那年父亲却突然辞官离开家乡,公孙一家随后搬至北域,长居图塔城。
公孙湛当时年幼,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隐约记得当年故乡有户商宦之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据说全家十三口人,未留一个活口。
因只是听闻,公孙湛记忆并不深刻,而公孙一家来到图塔城后便开始从商,生意越做越大,财富惊人。
然公孙湛偏爱医术,自幼就通读所有著名的医书,却是苦无机会拜师,直至十一岁那年,父母出外游玩时遭遇劫匪双双遇难。
后来,公孙湛便离家游历江湖,他求学若渴又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被冠以“北域第一名医”的称谓,可谓名符其实。
公孙府的财富足够公孙兄妹一辈子衣食无忧,何况公孙湛生性淡泊,不喜名利,跟随在少西王身边后,他虽不是尉迟羿的属下,尉迟羿也并不亏待他。
众所周知,北域西王府富可敌国,少西王更是出手阔绰,因而西王府给公孙府的财物都足以养活府上一众奴才。
这几日,公孙湛一直在替倾月施针,倾月时常夜间发病的症状也在一点点改善,而倾城与倾歆则是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
倾歆年幼,倾城舍不得他熬夜,然不论他如何劝说,懂事的倾歆依旧陪着,至多只是在床前的软榻上休息片刻。
几日下来眼睛都有些熬红,倾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未再劝说他离开。
这日一早,当公孙湛踏入倾月的厢房时,倾城还趴在床榻前睡着,他微微一笑,视线又转到软榻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嘴角笑意更浓。
“当真是有情有义的师兄妹。”他立在床前,探手搭上倾月的小手腕,细细诊视了片刻,方才将小手放入锦被下。
“唔。”趴伏在床沿上的倾城动了动手臂,依旧未醒来,他换了个睡姿,侧脸转过来正好对上公孙湛。
公孙湛无意一瞥,凤眸缓缓眯起,他盯着倾城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竟是有片刻的怔仲。
真是妖孽,这世间的男子竟可以生得如此美,足以夺去世人所有的目光。
公孙湛啧啧低叹一声,眸光并未离开倾城,他盯着眼前白皙通透,粉嫩细滑的脸,俨然不像男子的肌肤,眉头紧拧。
出于好奇,半晌后他竟是蹲下身子,高大的身躯挨近倾城,俊美的脸孔几乎贴上他的。
近看之下,公孙湛又是一惊,这才发觉倾城的睫毛纤长卷翘,浓密的睫羽在眼帘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肌肤水润亮泽,如同新生儿一般的光滑。
公孙湛有些失神,完全没注意到熟睡中的倾城轻轻皱了皱眉,一双明亮的眼睛猛地睁开,对上公孙湛的眸子时,倾城也是明显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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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半晌,他才轻轻开口问,绝美的脸颊上泛出一道可疑的红晕。
“咳。”公孙湛回神,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未作声,而是盯着倾城脸上淡淡的红晕,许久才道,“赫倾城,你确定你喜欢女人!?”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倾城哼了一记,猛然站起身,瞪视着公孙湛风华绝代的脸,“是,我喜欢女人,喜欢女人!”
“当真?”公孙湛挑眉。
“千真万确。”为何他总是质疑他不喜欢女人!?
公孙湛眉头又是一挑,正欲开口时,床榻上的小人儿已幽幽转醒,倾月撑起身子,望着床前的倾城道:“倾城哥哥,今日,我感觉好些了,能出去玩吗?”
“你想出去吗?”一与倾月说话,清晨的语气立马轻柔起来,生怕吓着了床*上的可人儿。“若是你觉得身体可以,那哥哥陪你去院子里转转。”
“好,好棒哦!”倾月嘻嘻笑起来,清脆悦耳的声音终是吵醒了软榻上的倾歆,小男娃见倾月醒了,不免兴奋地爬下软榻,他奔至床前,乌黑的大眼紧紧盯着倾月道,“月儿,你好了吗?身体都好了吗?”
“我觉得这里不痛了。”倾月摸着胸口,粉嫩的脸蛋上透出血色,表情一阵欢喜。
“月儿乖。”倾城摸了摸倾月的头,随即拿起一旁衣衫给她穿上,待衣物全数穿好,他才牵着两个小娃娃的手往房外走。
公孙湛勾起嘴角,四人走出厢房时,便见院门外一名小厮急冲冲奔过来。
“少爷。”小厮躬身向着公孙湛行了一礼,“少西王妃驾到!”
“哦?”公孙湛挑眉,神情惊讶。“少西王妃可是难得来此,今日到底刮的什么风?”
“少爷……”小厮继续回道,“王妃将小姐带回来了,此刻正在前厅。”
“终于知道回家了。”公孙湛冷哼一声,俊脸逐渐沉冷,他未作停留,高大的身躯随即往前厅而去。
公孙湛几乎是被五儿“哄骗”回来的,五儿心知她不会直接回去司空府上,因而好说歹说,硬是先将她带回了公孙府。
五儿的目的很明显,她正是要一步步劝和这对闹僵的夫妻,只要离开了西王府,接下来的事便好办得多。
公孙湛离开后,倾城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玩耍,半个时辰后倾月便直嚷着说累,于是倾城便让倾歆扶倾月回房去休息,而他则是起身去厨房拿些食物。
公孙府偌大,记忆极佳的倾城依然是失了方向,他转来转去,好不容易转回主道,却已是到了前厅。
经过前厅时,倾城心中好奇,不时地扭头望向大厅,希望能看见北域少西王妃,然他隔了极远,硬是没能瞧见任何人影。
倾城又往前走,直至距离前厅不远,噤声细听,甚至能听见厅中的交谈声。
公孙湛不断地在抱怨妹妹的不是,约莫过去半个时辰,依旧未听,倾城拧眉,摇头正欲离去之际,公孙涵再也控制不了,大声开始回击,竟是说的公孙湛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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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倾城带着两个孩子已下山一月,他有些不放心师父,于是便向司空告辞,独自返回雪山,说是替师父再准备些衣食便回来。
倾城走后半月一直没有再返回,两个孩子急得小脸直皱,倾月每日都嘟着脸,倾歆则对公孙湛说想回雪山,公孙湛十分了解他们的想法,两个孩子都是孤儿,想必是害怕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以致于如今这般担惊受怕。
公孙湛没有答应他们,不停安慰的同时,仍旧在为倾月诊治。
如此,又是半月后,公孙府突然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是名女子,小厮匆匆来报时,公孙湛正在两个孩子房中,闻讯只是挑了挑剑眉,随即便与小厮一同去了前厅。
踏入厅门,公孙湛瞧着厅中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女子一袭淡紫色的裙衫,身子纤细柔美,她背对着门看不清脸,然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与背影,却是美得令人失神。
此刻站在厅中的小厮们皆是双眼发怔,就连丫鬟们也满脸震惊地打量着,人人眼中透出惊艳之色。
公孙湛蹙眉,心中想着此女子该是何等的貌美绝伦,竟能让下人们如此?
“你……”正欲开口时,女子突然缓缓转过身来,当那张绝色倾城的脸映入公孙湛的眼帘时,他蹙眉皱的更紧。
“你是倾城的妹妹?”望着眼前这张与赫倾城一模一样的脸,公孙湛薄唇微微勾起,双眸透出精锐之光。
“倾音。”女子淡淡开口,轻柔细软的声音浸入心脾,听得人几乎要沉醉。
“倾音……”公孙湛细细念着这两字,眸光滞在女子绝美不可方物的脸孔上,口中不自禁低低道,“像,真是太像了!”
这世间的龙凤胎生得一模一样的并不多,如此美艳绝丽的更是难得,眼前这名女子,俨然就像是她哥哥倾城换了女装的样子。
“月儿和歆儿在何处?”倾音抬眸望向公孙湛,绝美的脸沉静而淡然,倒是与倾城如出一辙。
“随我来。”公孙湛稍稍收回视线,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倾音出门。
倾音微微一笑,甜美的笑容又令大厅中的奴才们一惊,小厮们顿时如同着了魔一般,表情神魂颠倒。
公孙湛眯起眼,在倾音走至他身旁时,他猛地俯身,脸靠近她耳旁,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那日,在温泉的可是你?”
男人炙热的气息吹拂在耳旁,倾音身子明显一僵,她皱起柳眉,硬生生往前急走两步,避开了他的靠近。
“请……带我去见月儿。”她依旧淡淡道,然微微有些许颤抖的声音还是显露出她细细的惊慌。
“呵呵。”公孙湛勾唇,桃花眼越发明艳,心中想着,倾城这位妹妹终日在思过崖闭关,怕是除了赫老,再无见过其他男人,方才他的举动令人慌乱也不惊奇。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走进两个孩子房间时,倾月与倾歆正坐在软榻上玩耍,见倾音推门而入,两个孩子起先是一愣,随即便欣喜地急急跳下软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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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倾音姐姐!”两个小娃娃上前一把抱住倾音,两颗小脑袋不断地往她怀里钻,开始撒起娇来。
“倾音姐姐,你怎会下山?”倾歆清澈的大眼睛欢喜地瞧着倾音,表情无比雀跃。“你来带我和月儿回雪山吗?”
“倾音姐姐是不是?”倾月也是一脸期待。
“呵呵。”倾音蹲下身子,绝美的脸孔终于扬起笑容,温柔的笑意令本就倾国倾城的脸越发妩媚动人。
公孙湛高大的身躯倚在门上,他静静瞧着,竟是有一瞬间的出神。
倾音,她并非他见过最美的女子,然她身上所透出的那股淡然与恬静却是令她有些与众不同,这股与众不同说不清道不明,他与她不过第二次相见,可他们却仿佛相识许久一般,熟悉得令人心惊。
“月儿乖,等你的病治好,姐姐便带你回雪山。”倾音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声音温柔似水,她拉住孩子们的手,又问了倾月最近身体的状况,三人因重逢好不欢喜。
只是身后的公孙湛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若是以倾城所言,他这个妹妹可是患有精神疾病的,可如今一见,他并不觉得倾音有何不对劲,相反倒比倾城近人情多了。
有病?公孙湛挑眉,黑眸又细细扫了倾音绝色的脸蛋一眼,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他旋身走出厢房,高大的身躯靠在廊柱上,约莫等了片刻,倾音终于缓缓踏出房门。
她轻轻关好门,转身瞧见公孙湛倚在厢房外的廊柱上,柳眉微皱,她在他身侧站定,抬眸,恰好可以看清他的侧脸。
不可否认,这男人生得极为俊美,几乎完美到无瑕疵,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庞比女人还美,足以令天下所有的女子嫉妒。
“听哥哥说,月儿的病要不是你,怕是病症更严重,如此,谢谢你。”倾音敛下眼,语气无比客气。
公孙湛没有扭头,黑眸依旧落在院中一株梅花树上,他勾了勾唇,俊脸温和,始终不作声。
倾音见此眉头又是一拧,妖娆的身子转身便要返回厢房去,然她刚一旋身,便觉右手腕上一紧,她皱眉,扭头望向自己的手腕。
公孙湛大手紧紧握住女人纤细的皓腕,俊脸扬笑,近乎用一种蛊*惑人心的姿态注视着她。
他挨得极近,高挺的鼻翼俨然要碰上她的,倾音呼吸一窒,心跳竟是漏跳一拍,绝美的脸颊上隐隐一热。
“做什么?”她动了动手臂,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是徒劳无功,男人的力气颇大,她根本动弹不得。
“嘘。”修长的食指点在了她殷红粉嫩的双唇上,倾音浑身一震,脸颊越发滚烫,烧红起来。
“你松手!”恼羞成怒,倾音开始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开他的控制,公孙湛冷呲一声,手掌又用了几分力,看着女人再也动不了半分,然后满意地闭上双眼。
“你……”倾音沉下脸,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孔,心脏又是突地一跳,浑身开始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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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身体不断往后仰,倾音见公孙湛再无任何进一步的动作,终是停下,她屏住呼吸,等待了半晌后,手腕上的大手总算松了开。
“脉相沉稳,身体并无大碍。”公孙湛睁开眼,双眸透出精光,绝美妖*邪的脸孔上是肆意的笑痕。“倾城说你有病,当真?”
“我……”一获得自*由,倾音立即缩回手,她将双手背于身后,艳绝的杏眸提防地瞧着他,脚底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我……”
然许久,她依旧只是发出这一个单音节。
赫倾音!你到底怎么了!?
倾音心中有些懊恼,不曾想一向洒脱随意的自己,竟会乱了方寸,只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握了她的手腕?!
自嘲地一笑,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待心跳平稳下来,方才继续开口道:“公孙湛神医,我的病自己清楚,不劳你费心。”
说罢,她转身欲走,公孙湛轻笑,挑眉:“你知道我的名字?”
她喊他神医,可公孙湛却觉得这“神医”二字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这是自然。”倾音敛下眼帘,垂眸的动作却似乎有躲避的嫌疑,“你的事,哥哥都与我说了。”
话落,她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踏入厢房去。
公孙湛眉眼上扬,他盯着房门在眼前关上,俊脸不动声色,倾城与倾音,这两兄妹,倒是十分有趣!……
倾音来到公孙府后,府中的下人总是借故往她的住处跑,倾音与两个孩子住在一间厢房,因而下人们便打着各种旗号假公济私,希望能见见这位绝色倾城的少女。
他们争抢着给她和孩子送东西,什么衣物药材,倾音的院中至此好不热闹。
而公孙涵依旧待在房间中,几乎是整日不出,公孙湛怕她憋坏,硬是让人去请了五儿来继续当说客。
于是,少西王妃每日必定会来公孙府,这让府中的下人皆是紧张万分,虽知晓王妃性子温和从不为难下人,然天下人皆知,北域少西王宠妻如命,若有半点疏忽,怕是小命难保。
倾音也是感觉到府里的紧绷气氛,可如此一来,她院中倒是清静了不少。
倾音极少出院子,不多的几次却在前院偶尔碰见了少西王妃,见到五儿时,倾音的神色变得有些异常,虽掩饰的极好,公孙湛依旧捕捉到了。
他没有作声,又观察了几次,发现每回倾音见了五儿后,都显得魂不守舍,甚至还会失神。
心中越发好奇,之前公孙湛便觉得倾城是一个谜,如今妹妹倾音也是如此,这兄妹二人身上仿佛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令他很想抽丝剥茧,看透他们的内心。
然倾音恬淡如水,他倒也无法看出她的想法。
倾月的病症越来越浅,就连平日里会出现的心绞痛也渐渐消失,最近即便是蹦蹦跳跳,也丝毫不会喘不上气。
倾音欣喜不已,瞧着月儿红润的脸色,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双眸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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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倾音淡淡道,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方才她根本没有思索便叫住了丫鬟,殊不知一开口她便有些后悔。
她很是懊恼,少西王妃不过也唤五儿罢了,她为何要问她来没来!?
“是。”丫鬟又富了富身,忍不住瞧着眼前女子国色天香的脸,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这名女子太美了,美得好不真实,如同嫡仙,令人心生嫉妒。
倾音扯了扯嘴角,没有再作声,拉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开。
只是在三人走出去不远,迎面便遇上了西王府的人,五儿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正准备回西王府,远远看见倾音时,目光一震。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干净的女子,纵然当年的途雪灵艳绝天下,然却显得太过妖艳,反观眼前这位女子,清丽脱尘,不沾染任何世俗的气息,清新纯粹。
想起公孙湛与她说过雪山一事,五儿一直都知晓府上住在几位贵客,关于倾城和倾音这一双龙凤兄妹,她也很想见见,只是近来都在烦恼公孙涵之事,她没有顾得上,没想到今日倒是撞上了。
五儿微笑着又往前行了几步,在离倾音数十步之遥突然顿住了脚,白皙的小脸上笑意温和:“倾音?”
倾音也是一惊,却是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她瞧着五儿华丽的衣衫以及她身后数名丫鬟,虽未见过少西王妃,却也立即知晓便是她了。
“倾音见过王妃。”倾音拉着两个孩子富身行礼。
“见过王妃……”两个孩童低着头,乖巧地便要跪下地去,五儿终是注意到两个孩子,不禁开口制止。“免礼。”
倾歆倾月懂事乖巧,即便五儿开口也仍是伏到地上行了大礼。
五儿定定地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男童身上,他那小小的背脊与桃心发髻,令她的心一阵揪紧,没来由的疼痛起来。
呵呵,她苦涩一笑,如今当真是只要见到与宸儿一般年纪的男孩,她便会心疼难当。
“抬起头来我看看。”往前走了几步,五儿蹲下身子,水眸紧紧盯着眼前的男童。
倾歆趴在地上,他愣了愣,终是缓缓抬起头,漂亮精致的小脸颊微微泛着红晕,他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目光对上眼前蹲着身子的少西王妃。
“宸……宸儿?……”当他的脸映入眼帘时,五儿明显一僵,呼吸几乎停顿,她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瞧着男童精致的小脸,那双漆黑盈亮的大眼如同会说话一般,刺痛了她的心扉。
他……他是宸儿吗?宸儿,是宸儿!是她的宸儿!
一年前在凉音寺的山路上,那名中年妇人牵着的男童她错过了,可他的小脸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日*日都缠*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曾几何时,她是多么懊悔与自责,是她弄丢了孩子,还硬生生与他擦肩而过,这份自责令她寝食难安,因此宸儿的脸她怎会不记得、认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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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儿!你是宸儿!”顾不得多想,五儿一把将倾歆抱入怀中,她用力抱着,几乎要将孩子揉入体内。
“王妃?!”身后的梅霜与青儿一惊,她们望向倾歆可爱漂亮的脸,仔仔细细打量着,随即大惊失色地捂住了嘴。
眼前的男童,那眉眼确实与爷有几分神似,难道真是宸儿吗?只是,这也太过巧合了!宸儿怎会在公孙府!?
“宸儿,宸儿,你是我的宸儿!”五儿抱紧倾歆,怀中小小软软的身子令她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俨然如同疯了一般,口中不断低呼着,顷刻间便泪水肆意了整张脸。
“姐姐,姐姐……”倾月没见过如此阵势,五儿抱着歆儿不放,她身后的几名侍女更是难掩激动,众人竟是浑身颤抖起来,倾月瞧着,快速起身缩进倾音怀中,水灵的大眼睛眼泪直打转,似乎王妃会将倾歆抢走一般,小小的心中充满了恐慌。“呜呜……姐姐,歆儿,歆儿……”
最后,女童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小手指着五儿怀中的倾歆,眼泪直掉。
而倾音只是静静立着,绝美的脸上也是一片怔仲,自方才五儿喊出“宸儿”的名字起,她便完全惊怔住。
她心中有着深深的疑惑,少西王妃,她怎会知道倾歆另外一个名字!?
“你怎么知晓我叫宸儿?”倾音正欲开口,被五儿抱在怀中的倾歆已轻轻出声道,他并未挣脱开五儿,下巴搁在五儿纤细的肩膀上,眉头拧起。
“真是宸儿!”梅霜闻言大声尖叫一声,青儿也是紧紧抓住她的手,两人喜极而泣,不断叫嚷着,“小王爷,当真是小王爷!”
“宸儿!”他如此一说,五儿更是确定眼前的男童便是自己的宸儿,不由将他抱得更紧,眼睛哭到红肿。“宸儿,我是你娘啊,你的娘亲呵!宸儿!……”
“娘?”倾歆纳纳开口,眉头拧得更紧,他微微挣扎开来,水汪汪的大眼疑惑地瞧着五儿布满泪水的脸,“你是我娘?”
话落,小小的身子竟是猛地往后仰,他不确定,该不该相信眼前的女人。
五儿没有放手,双臂依旧紧紧环抱住他,然见他还在不停挣扎,生怕他弄伤自己,五儿还是松开了他。
五儿一松手,倾歆立即往后退了几步,直至靠在倾音身上,小手紧紧抓住倾音的衣衫,男童目露警惕。
望着他比一般孩童更警觉地眼神,五儿心中疼痛得更厉害,她这个娘亲,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让他流落在外,如今,竟是让如此年幼的他超出了同龄孩子该有的单纯与天真,他警惕的神色,到底是怎般的经历,才令他如此的对陌生人提防!?
“宸儿……”她咬住了嘴,小脸血色褪尽。
“王妃。”倾音将她的心痛看在眼里,不禁开口道,“你怎会知晓他叫宸儿?”
难道,她当真是倾歆的娘!?
“你们……”五儿深深望了一眼倾歆,深吸一口气,“你们与我一同来前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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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五儿已向着前厅行去,侍女们见此也是紧随而上。
倾音点头,她蹲下身子安抚了仍在抽泣的倾月,方才牵着他们走向前厅。
在前厅落座后,府里的丫鬟们上了茶点,五儿坐在主位上,双眸一直盯着客位上倾音身旁的倾歆,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
她让人去请公孙湛,公孙湛在听闻倾歆便是宸儿时,也是万分震惊,急急去往前厅的同时,更是命小厮去西王府通禀。
公孙湛一踏入前厅,便觉气氛有些紧绷,五儿身侧的侍女皆是双目通红,却是一脸喜色,反观五儿,倒是面色平静,水眸一直落在倾歆身上。
公孙湛挑了眉,他走至倾歆跟前蹲下身,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男童稚嫩的脸颊:“你是宸儿?”
倾歆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点头,小手紧紧捉住了倾音的衣摆。
公孙湛抬眼望向倾音,倾音似乎明白他想问什么,轻轻开口道:“他是被倾城带回雪山的,在平南镇。”
去年,倾城下山去往平南镇添置物件,不巧便在大街上遇见了宸儿,倾城问过他的名字,随即还在四周寻找他的家人,然宸儿却拖着他的手说自己没有亲人,倾城瞧着可怜,于是便将他带出了城,而两人离开后不久,据说平南镇城门便被北域大军封锁了。
回到雪山后,赫老替宸儿取名为倾歆,时光荏苒,一晃一年。
听完倾音的叙述,五儿终是抵不过心疼,她几步上前将倾歆抱进怀中,双眸红肿,却是紧咬着双唇不让它掉下来。
公孙湛慢慢站起身,他低低将宸儿失踪一事道出,倾音听了心惊,至于倾歆,不,该是宸儿,则只是静静站着,他呆呆地望着五儿,鼻翼翕动。
“你是我娘,真的是我娘!?”
“是,我是你娘,宸儿,对不起,对不起……”五儿双手捧住男童稚嫩的脸颊,望着他大大的眼睛盈满泪水,心中疼得如同撕裂开。“对不起,是娘对不住你,对不起。”
她猛地将他抱入怀中,紧紧地,生怕儿子再次消失,不愿再放手。
“娘,娘!……”眼泪夺眶而出,宸儿伸出双臂抱住五儿的脖子,他没有想到可以再见到娘,真的没有想到。
“宸儿。”五儿亲吻着他的脸颊,全身颤抖。“乖,乖,你回来了,回到娘身边了。”
母子二人紧紧相拥,厅中其他人也是双眸忍不住泛红,倾音搂着倾月,脸上无限感慨,感慨这世间的际遇,竟是如何巧合。
若不是倾城在雪山救回公孙湛,倾歆也不会到公孙府,那么,便或许一辈子也碰不到他的娘亲。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倾歆竟是北域少西王的长子!
“姐姐,姐姐。”倾月眨了眨眼,小脸纠结在一起,她仰头问着倾音道,“倾歆找到他娘亲了,是不是不会跟我们一起回雪山了呢?”
“嗯。”倾音蹲下身点头,伸手擦干女娃小脸上残留的泪痕,“倾月乖,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下山来看倾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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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儿丢失时不过几个月大,他应该也不记得她,可方才他也喊了娘,她不明白,为何见到爷他却喊不出爹?“他是爹啊,你……”
“无妨。”尉迟羿抬手制止,五儿闻言,轻轻叹息一声,也没有再强求。
“过来。”尉迟羿伸出双臂,宸儿见此,身子又往后缩了缩,尉迟羿勾唇,长臂一揽,随即将宸儿抱住。
他站起身,漆黑深邃的眸子与宸儿对视,孩子灵动的大眼直直地望着男人俊美的脸,小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衫,小脸透出紧张。
五儿静静立着不作声,瞧着这一对父子大眼瞪小眼,许久后,男人高大的身躯便抱着宸儿旋身踏出大厅。
“这两父子倒是如出一辙。”公孙湛挑眉,他扫了五儿一眼,玩笑道,“赶紧跟上去看着,可别出什么岔子。”
“呵呵。”五儿低低一笑,她望向倾音道,“倾音,若是有空便去西王府,宸儿定会希望你们去看他。”
“是,王妃。”倾音恭敬道,依旧敛着眼。
五儿扬起嘴角,随即带着一众侍女们离去,片刻后大厅中便只剩下几名丫鬟小厮,以及公孙湛等人。
“倾月的病也好的差不多……”倾音牵着倾月的小手,抬眼望向公孙湛。“我想再过些时日,我们也该回雪山了。”
“这么快便走?”公孙湛挑眉,视线落在倾音绝美的脸上,眸色微闪。
“倾城会定期带倾月下山来找你。”倾音敛起眼,拉住倾月的手,转身走出大厅。
公孙湛没作声,他定定望着倾音纤细柔美的身影消失,薄唇勾起,黑眸晦暗不明。
****
几日后,倾音带着倾月向公孙湛告辞,两人返回了东域雪山。
自那日后每隔半月便由倾城带倾月前往公孙府,他们会小住两三日,然后便返回,如此一月后,倾月的病终是得到控制。
虽还未能完全治愈,然只要按时服药,不做剧烈运动,倾月的病几乎不再有问题。
倾城偶尔也会去西王府探视宸儿,住了一段日子后,宸儿终于与府上的众人熟稔,也开口唤了爹。
尉迟羿与宸儿极为投缘,宸儿聪慧机智,小小年纪坚毅无比,尉迟羿甚是喜欢,宸儿想学武艺,因此整日跟随在爹身后,俨然成为尉迟羿的小跟班。
尉迟羿自然要将一身武艺传授于他,至此,父子二人一入练武房便终日不出。
一段日子下来,宸儿小小的身子上皆是青紫色的淤痕,五儿瞧了好不心痛,每日夜间都要将他抱在怀里轻柔地上药。
而这一月,公孙涵终于被司空带回了家,一对小夫妻和好如初。
然谁也不曾想到,一向嬉笑的公孙湛却有些反常,他时常会前往雪山,刚开始众人还未察觉出什么,不过一段时日后,公孙府的下人们总算意识到。
奴才们间都在议论纷纷,说少爷怕是瞧上倾音姑娘了,否则也不会三天两头往雪山上跑。
议论之声传到公孙湛耳里,他一笑置之,下人们哪里知道,他去雪山好几回,倒是一次也没再见着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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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老依旧在闭关,雪山上除了倾城和倾月,再无其他人影。
公孙湛越发觉得奇怪,怀疑自己是否把脉水准降低,没能诊出倾音的病来?
难道,她当真患有精神疾病?以致于终日在思过崖闭关!?
“你妹妹当真有隐疾吗?”倾城领着倾月再次下山来公孙府时,公孙湛终是忍不住问他。
倾城蹙了眉,思索良久,扬眉道,“你不是替她把过脉吗?堂堂北域第一名医,还需问我?”
“哼。”公孙湛轻哼,桃花眼有着一闪而逝的捉狭,他抬眸望进他的眼里。“想不到你们兄妹二人,这等小事都会相互分享?”
倾城一怔,他审视的目光令他瞥开眼,“怎么?不可以吗?”
他没有正视公孙湛的眼,似乎在刻意躲避他的目光,公孙湛倏然眯起眼,眸底的疑惑更深。
奇怪,他突然觉得倾城兄妹二人之间太过怪异了!
据他所知,那倾音每日几乎都待在思过崖极少出来,然倾城的事她一清二楚,倾城对她的事也是了如指掌。
公孙湛很好奇,这兄妹二人难不成每日都要坐下来深谈?告知对方这一日的行踪!?
可即便如此,也不用这般详细吧,似乎每一个细节对方都熟知一样,当真诡异。
倾城自是不知他的想法,随即带着诊治完的倾月前往西王府。
宸儿这段时日倒是学了一些武艺,他聪慧,几乎是一学即会,因而倾城此次来西王府,小家伙便在他与倾月面前露了一手。
倾月看着好不开心,一阵上蹿下跳,把宸儿乐的欣喜不已,更加坚定要与爹好好学武艺。
翌日,倾城与倾月便返回了东域,只是他们前脚刚到雪山,公孙湛后脚便也到了。
在倾城眼中,公孙湛俨然是阴魂不散,但碍于他是月儿的救命恩人,他也不能拒客,只是每次瞧见公孙湛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他心中就不乐意。
于是这一日,倾城预备了一些小菜和酒水,说是要好好款待公孙湛,谢谢他对月儿的救命之恩。
公孙湛也不推却,入夜后便来到湖上的凉亭。
已是入夜十分,天际皓洁的月亮带着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地上一片皓白,如同发光的玉石般。
倾城早已等在亭中多时,见公孙湛出现,他抬手示意他落座。
两人相对而坐,倾城随即将各自杯中的酒满上。
“我敬你。”他一抬手,然后好爽地仰头一饮而尽。
公孙湛勾唇,也是不假思索地喝完,他放下酒杯,月色下他盯着倾城绝美的脸,黑眸透出精光。
“公孙湛。”倾城极少直呼公孙湛的名字,他望着他,开口见山说,“倾月的病基本已经稳定,以后我想应该不用再去公孙府烦扰你,而雪山上也该恢复往日的清静,师父可不想太多世人知晓这个地方,所以……”
他顿住口,后面的话有些犹豫。
“所以,你想我今后不要再来?!”公孙湛挑眉,对于他的话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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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倾城颔首,拿起酒壶又替两人斟满。
公孙湛没作声,面上未露出丝毫不悦,他端起酒杯回敬道,“请。”
倾城一愣,公孙湛如此反而衬托出他的狭隘,脸上不觉一阵尬尴,他举杯喝下,尔后第三次将两人的酒杯满上。
公孙湛也不语,薄唇便始终蓄着淡淡的笑,令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在月色下越发蛊惑人心。
一瞬间两人都不再说话,而是一杯杯喝着酒,几壶酒水下肚倒也喝得十分尽兴。
而酒一多,人的话也便多了,倾城性格本就不拘小节,酒一多更是畅所欲言,两人竟是闲谈甚欢,至最后,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于是,酒是一壶接着一壶,似乎永无止境一般,直到子时夜深人静时,两人依旧意犹未尽。
公孙湛的酒量还算不错,然今夜也有些恍恍惚惚,倾城更是不用说,早已摇摇晃晃,即便坐着也是身躯不稳。
“公孙……湛,嗝……”倾城打个了酒嗝,他走至公孙湛跟前,望着他不断晃动的俊脸道,“真没想到……我们……我们这般投机,嗝……我、我为方才的话道歉,我……我倾城收回那句话,你……”
他指着公孙湛高挺的鼻翼,勾唇轻笑,“你……公孙湛,不论何时……来此,我……我都欢迎之至!嗝……”
“呵。”公孙湛黑眸眯起,眼前有些眩晕,只能瞧见倾城绝美的脸在眼前不断晃,他没作声,只是轻轻笑着,在倾城未反应之际,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两人勾着肩膀,脚底摇摇晃晃地走出凉亭,期间还抬头望着天际的月亮,纷纷道出诗句,一人说上联,一人接下句,竟也对的绝妙。
公孙湛不觉仰天大笑,他勾着倾城的肩,两道身影一起走回了住处。
片刻后,当两人一同躺倒在床榻上时,皆是醉得不省人事,几乎毫无知觉……
公孙湛沉睡得昏天黑地,从未喝过如此多酒的他,俨然没有知觉,直至窗外天色大亮,日上三竿。
“嗯。”他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漆黑的双眸,头痛欲裂,令他不由按住太阳穴,待头疼缓和些许,方才慢慢坐起身。
只是一起身他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胸膛,公孙湛蹙眉,眉间又是一阵隐隐作痛。
被子下丝滑的触感,令他俨然意识到此刻自己未着寸缕,眉头皱的更紧,他从来没有不穿衣物睡觉的习惯,这又是怎么了?
抬眼瞥了凌乱的大*床一记,公孙湛眸光微微一凛,他动了动手臂,顿时一阵疼痛袭来,他低头,望住结实的上臂处几道隐隐充血的抓痕,心头一惊:
该不会是……
黑眸倏然一眯,公孙湛猛地掀开被子,被子下,自己果然全身赤*裸,而凌乱不堪的床榻上,一抹殷红撞入他的眼帘。
他睁开眼,一双深邃的黑眸紧紧盯住床榻上那抹如梅花般刺眼的艳红,太阳穴一抽,公孙湛疼得皱起眉,却依旧努力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一切,然除了与倾城喝酒,其他竟是毫无一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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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又挣扎着,试图挥开他的控制。
然公孙湛只是微一用力,他便动弹不得:“大惊小怪?”公孙湛冷呲一声,黑眸危险地眯起,俊脸是从未有过的沉冷,“那血迹如何说?”
正如他所言,两个大男人躺在床*上睡了一晚,那么床榻上的落红是什么?!
两个男人,哼,他可没有那种癖好!
“我……”倾城顿时语塞,脸一热,面上竟透出一抹可疑的红晕,望着公孙湛沉冷的表情,心中一慌,倾城随即瞥开眼,口中却仍是强硬,“谁知道那是什么!”
他用力想要抽回手,公孙湛猛地一握,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捏断。
“你脖子上的吻*痕,别告诉我是你自己弄上去的!?”俊脸越发沉冷,公孙湛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想而知,此刻他心中的感受,想他公孙湛历来不是随意之人,如今糊里糊涂跟人共度一*夜,而那人竟是一个男人,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你……”手腕被他用力握着,倾城痛得眼泪快掉下来,他愤然抬头,看见公孙湛脸上同样愤怒的表情,似乎也立即明白他心中所想。“你放心,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对你,更不感兴趣!”
倾城火大地瞪着公孙湛,他那是什么表情?如今可是他吃亏,怎么像是他倾城占了他便宜一样!?
“不感兴趣?哼。”冷冷一哼,公孙湛的手又用了几分力,倾城依稀可以听见骨头扭曲的声音,然后听到公孙湛继续道,“不是你的问题还能是谁的问题?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你……放手啦!”倾城痛得直皱眉,他咬牙隐忍了片刻,发现男人的手掌力气越来越大,终于盈在眼眶的眼泪滴落下来,他大吼一声,原先低沉的嗓音也瞬间变得有些纤细,竟是像极了少女的声音。“公孙湛,你放手!我不是男人可以了吧!?”
疼得眼泪直飙,倾城再也顾及不了,不假思索冲口而出,只是他刚喊完,便后悔得想一头撞死。
“你说什么?”公孙湛从未如此愤怒过,见他眼角落下泪来,猛地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不觉稍稍松了些力道,却在听到倾城的话后,手腕一转随即松开他的双腕,然后将他拉至胸前。
“我……”倾城怔了怔,他捂着早已抓红的手腕,眉头紧蹙,他狠狠地瞪着公孙湛,并不打断再隐瞒。“你没有听错,我不是男人……”见他目露震惊,倾城冷冷一笑,伸手推向他坚实的胸膛。“所以,你放心,昨夜你‘睡’的不是男人,也请你别一副自己吃亏的表情!”
倾城咬牙切齿道,特意加重“睡”字,殊不知今早醒来时自己有多么懊恼,懊恼自己昨夜为何去跟他喝酒!?
酒后乱*性,酒后乱*性,这回,她倒是将自己赔进去了!
“你……”公孙湛发怔,眸中是巨大的震惊,倾城的话带给他的冲击令他一时很难作出反应。“你……你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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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灵光一现,公孙湛蹙眉,似乎想起什么,脑中倾音与倾城的脸竟重合在一起。
一样绝美的脸孔,一样冷漠的性子,难道……
“根本没有倾音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公孙湛望进她盈亮的眸中。
“你也不笨。”倾城此刻倒是平复了些怒气,她转了转仍旧有些疼的手腕,口中嘀咕着,“一个大男人,又没吃亏,这般紧张做什么?”
闻言,公孙湛轻轻勾起唇,他低头望着倾城一脸不在意的表情,俯身道,“吃不吃亏,那要看对方是谁。”
若是“她”,他自然不吃亏,甚至心中还隐隐有些欣喜,可若是“他”,他便是吃了大亏!
他几乎暧昧的话语,令倾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颊上却浮现一丝红晕,她再次伸手推向他,脚底已打算往前走。
“你去哪?”公孙湛猛地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她拽入怀中。
倾城显然没有预料,顿时整个人撞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脸颊微微有些生疼,脸一红,她恼羞成怒地抬起头。
“公孙湛,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挣扎着,娇小的身子不断在他怀中扭动,试图挣扎开来,然男人的力气颇大,她竟是没能挣脱半分,不觉更恼火,“公孙湛!”
她怒瞪着他,又羞又窘,他身上炙热狂野的男性气息令她的手臂轻轻颤动起来。
“谁得了便宜?”他勾唇一笑,风华绝代的脸孔妖邪得几乎魔魅,“你吗?”
“你!……”倾城转动着手腕,望着公孙湛绝美到不可思议的脸,竟有片刻的怔仲。
要说天下的美男子她也见过不少,可如他这般漂亮到过分的也是少见,几乎找不到词足以形容他,若真要用一个,那便是——
惨绝人寰!
公孙湛低头,漆黑的眸子审视着她变化多端的表情,薄唇边的笑意越发浓郁,随即俯身,俊美的脸快要碰上她的。
“吃亏的是我。”他笑容雅痞,修长的手指突地扣住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凤眸含着一丝戏虐。“我公孙湛可是洁身自好,从未碰过女人!”
话落,他满意地瞧见她脸色一变,瞬间青红交加,这不禁让他心情大好。
“你……你唬谁!?”倾城的语气有些结巴,她拼命往后缩着,试图躲开他的手。
“不信?”
“你骗人!”她才不信他没碰过女人!
“那要不要验身?”公孙湛不怒反笑,高大的身躯越来越贴近她,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倾城气结,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是说不出话来,手上却依旧不停挣扎着,她咬着唇,目光愤愤。
瞧着怀中女人极富生气的脸,公孙湛另一只手猛地又扣住她的腰,不盈一握的纤腰令他心中低低叹息一声,竟是不愿再松手。
“公孙湛,你放手!”男人越来越过分的举动,令她惊呼出声,倾城摇晃着头,秀眉拧起,凶狠狠地道,“你再不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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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得吗?”公孙湛放开她的下巴,双臂用力箍在她的腰上,修长有力的手指竟开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线,“昨夜的事竟然发生了,那么我定会负责。”
“谁要你负责?!”倾城身子往后仰,腰上男人的大手一扣,她顿时动弹不得。
“不要我负责?”公孙湛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他顿了顿,磁性的嗓音魅惑人心,“那便你对我负责……”
“你……”倾城的身子一僵,脸色暗沉的难看,“你混蛋!”
若说世上最无耻的男人,便是这公孙湛了,糊里糊涂将她吃干抹净,如今可好,竟然要她对他负责?他脸皮还可以更厚一点吗!?
“谢谢赞誉。”公孙湛笑容深邃,他眯起黑眸,紧紧盯了她许久,突然低头,性感的薄唇印在了女人嫣红的嘴角边。
倾城瞬间怔住,虽然公孙湛未彻底吻上她的唇瓣,却也是亲了她的嘴角,脸上一热,顿时滚烫一片,呼吸哽在了喉间,倾城觉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手上的动作比大脑更快,倾城抬起手,不假思索便要挥向男人的俊脸,公孙湛似乎意料到一般,长臂一抬,大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倾城……”他倏地收住了唇边的笑,稍稍离开她的脸,俊美的脸孔出奇的严肃。“我们好好谈谈吧。”
倾城一惊,他异常认真的表情,竟令她的怒气微微消散些许,她皱着眉头,抿起唇:“还有何好谈?”
说罢,便又动了动身子,公孙湛大手用力一收,她依旧稳稳被圈在怀中,没有一丝逃开的机会。
“待你师父出关,你便与我一起下山吧。”公孙湛正视她的眼,神色严肃。
“下山做什么?”倾城瞥开头,视线落在远处的湖面。
“你说呢?”公孙湛蹙眉,右手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再次扣住她的下颔,“昨夜的事,我不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一样。”
他公孙湛可不是随意之人,一辈子只会认定一个女人,她即已是他的人,那么他定然负责到底。
“昨夜发生了什么?”倾城脸一热,明知故问,眼神一再躲避他的目光,身子被他抱在怀中,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男人的炙热体温更是传递到她身上,让她的心跳逐渐紊乱起来。
“你再说一次!?”大手一转,公孙湛扯开她的衣领,顿时女人白皙的脖颈,暴露在阳光下,脖颈上数个吻*痕印清晰可见,令人脸红心跳。
“公孙湛……”倾城下意识地压住衣领,她突然抬头,望着公孙湛明显沉冷的俊脸,“第一,我并未要你负责,你大可不必有负担;第二,即便你真的对我负责了又如何?你并不爱我,若是如此,何必赔上自己一生!?”
没有爱的结*合,她不需要,她想,他也一样。
“确实……”公孙湛闻言,黑眸一凛,他沉默了半晌,却是再次开口道,“是,你说得没错,可是,你又怎么确定我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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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混蛋!”被压得动弹不得,倾城恼羞成怒地望着身上的男人,只是他此刻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娇小的身子不断扭动着,男人炙热的气息吹拂在脸颊上,令她脸一阵滚烫,渐渐泛出红晕。
“验完身再谈。”公孙湛俊脸不动声色,凤眸却是含笑,他伸手扯开她外衫的衣带,那件男人的长袍令他微微蹙眉,眸中的笑意更浓。
真是想不到,他公孙湛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不过换了男装,他竟是没瞧出倾城是女儿身,若不是昨夜两人醉酒,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思及昨晚的事,公孙湛勾起唇角,不曾想,自己守身如玉二十载,竟是稀里糊涂没了,过程却是连一丝印象也没有。
倾城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稳稳压着她毫无放手之意,心中更是慌乱,她深吸了一口气,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令她皱眉,随即咬住了双唇。
该死!这个男人毁了她的清白,此刻又这般轻*薄她,她却并无生出厌恶,一丝一毫都不曾有!
这样的发现令倾城越发烦躁,双手动不得,当公孙湛俯低身子,脸几乎贴上她的时,她突然张开口,用力咬了他刚毅的下巴。
“嘶。”男人吃痛,稍稍直起身子,却未放开她的手,他眯起眼倒是并未动怒,眸中的戏*虐更深沉。
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如今被她这么一激,公孙湛也是来了兴致,他倏地低头,同样咬住她白皙纤巧的下巴,与她的大力不同,男人的力道极轻柔,但也足够震慑住她。
“你要对我负责。”他低喃地道,又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巴,性感的薄唇贴在她下巴上的肌肤上摩*挲,暧昧极了。
倾城僵住了身子,无法置信地瞪大眼,下巴上炙热的气息令她脸颊红如血,而他的举动俨然像是在与她调*情。
“公孙湛!谁才该负责啊?”再次低吼一声,倾城的脸红白交加,几乎怒不可遏,却也因为他的靠近而浑身颤抖。“你到底……到底想如何!?”
“呵呵。”轻笑一声,男人绝美至极的脸魅惑人心,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眼,开口道,“要么我负责,要么你负责,你选一条。”
“你……”倾城气急,小脸纠结在一起,她从未觉得这般无力过,面对这个妖孽的男人,她真的很想狠狠抽他的脸。“无赖!”
她咒骂一声,把心一横,愤愤道:“不是要验身吗?来吧。”
不就验身吗?谁怕谁!?
公孙湛明显一愣,他没料到倾城会如此,愣神了半晌,终是扬唇失笑:“你这性子,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说罢,男人高大的身躯一侧,他不再压着她,而是躺在了她身旁。
结实的手臂枕在脑后,公孙湛盯着高耸的帐幔顶,唇边蓄着笑。
倾城急忙坐起身,她挪动床内侧与他拉开距离,水眸警惕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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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许久,公孙湛终于侧过头,他望着床内娇小的身影,神色严肃。“随我下山,我是认真的。”
既然心中对她已有强烈的渴望,如今又发生了亲密之事,那么他定要好好正视两人的关系,他会爱护她,甚至是……娶她。
娶她吗?公孙湛一愣,随即低低笑开来,脑中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也是越加说明问题,心中潜意识地有了娶她的念头,那便表示自己喜欢她。
既然喜欢,那他更是要负责到底。
“不。”倾城摇头,绝美的脸上平静无波,原本泛红的脸颊也恢复如常。“昨夜的事谁都有错,我不需要你负责。”
她坐正身子,然后起身便要下*床去,然在触及床沿时,男人的大手又一次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你讨厌我?”用力一扯,公孙湛将她拉到身前,倾城的脸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小脸一沉,正欲发火,男人忽然一个翻身,再次将她牢牢压在床榻上。
“……是。”倾城这回没有挣扎,而是正视他深邃的眸子,神色淡然。
“是吗?”他细细审视她的脸,片刻后蓦地压下唇,薄唇吻在女人稚嫩嫣红的小嘴上,黑眸微闪,唇上那绵软略带冰凉的触感令他胸口一缩,他闭上眼,薄唇加重了力道。
“唔。”倾城瞪大眼,盯着近在咫尺绝美的脸竟是无法反应,待回神之际,男人已是放开了她的唇。
黑眸灼灼地锁住她,倾城脸上一热,淡漠的表情终于隐隐露出一丝羞赧,口中却依旧骂道:“流*氓!”
她近乎娇嗲的嗓音以及少女般绯红的脸颊,令公孙湛勾起唇。
“口是心非的女人。”说罢,他低头,薄唇再次擒住她的樱桃小口,这一次,不再是戏*谑,也不再是捉弄,男人的吻狂烈而强势,几乎要吞噬她所有的气息。
随着他越来越深*入的吻,倾城原本还在不断挣扎的身子逐渐停顿住,她从未试过这样的感觉,男人炙热的气息竟是令她的大脑开始晕晕乎乎,全身也是使不上一丝力气。
虽说昨夜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可那时她早已神智不清,此刻却是真真切切,俨然要令人失了心智般。
倾城险些要窒息,心底更是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呼吸哽在喉咙里,迷乱中她终是缓过神,水眸大睁,倾城一动不动,手脚瞬间冰冷无温度,心中是深深的震惊。
震惊自己竟沉迷在身上男人狂烈的亲吻之中!
疯了!疯了!她当真是疯了!
伸手,倾城用力推拒着男人结实的胸膛,然根本推不动分毫,公孙湛双臂一收,两人的身躯更贴近,男人身上炙热的体温透过衣袍熨帖在她身上,顿时让她面红耳赤,吓得不敢再乱动。
良久,公孙湛终于放开她的唇,他撑起上半身,满意地瞧着身下女人嫣红的脸蛋,她紧绷的身子依旧在轻颤,越发显得纤细柔美。
“还不承认吗?”修长的手指拨开她额头散落的发丝,公孙湛笑得魅惑众生。
*****
(淘子另一个笔名,古熙月,推荐大家去看看,有三本完结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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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承认什么?”倾城怔怔地瞧着男人修长的手指从自己眼前扫过,屏住了呼吸,脸滚烫如火。
“承认你喜欢我。”公孙湛眉眼带笑,风华绝代的脸勾*人心魂。
“别、别自恋了!”倾城猛地推开她,然后逃也似地下*床,她一面系着散开的外衫,一面转身瞪视着床榻上的男人,“谁喜欢你!”
公孙湛不语,好整以暇盯着女人心急地穿着衣衫,小脸上却是通红,他勾起唇,高大的身躯随即下床,尔后一步便跨到她面前。
“承认吧。”他笑,“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何要脸红?”
“因为你不要脸!”倾城转身快步出了厢房,此刻她的发丝有些凌乱,脸颊涨红,不清楚的人定会暧*昧地以为发生了何事。
倾城低头一路往前急走,身后的脚步声也是越来越近,她一急,立即加快步伐,却还是在凉亭台阶下被男人抓住。
“倾城……”
“你放手!……”倾城打断他,转身怒目相对,这男人真是,她没见过如此死缠拉打的人!她都说了不用他负责,为何他还不放弃!?
“不放!”公孙湛沉了脸,难得萧肃的神情令倾城一怔。
她顿住口不说话,公孙湛也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松手,谁也不服输。
“这是做什么?”直至一道老迈却苍劲的声音响起。
闻声,两人同时回头,在看清来人时,倾城不免松了一口气:“师父。”
“赫老。”公孙湛望着赫老一身青灰色长衫,步幅慢悠悠地从另一边踏入凉亭。
“你们二人有何事?”赫老抚着花白的胡须,微眯着双眸,视线在两人之间穿梭,似乎看出他们不寻常的气氛,嘴角轻轻扬起。
见此,公孙湛也是扬起唇,他松开倾城,高大的身躯径自走向赫老。
“公孙湛!”意识到他可能会说什么,倾城惊叫一声,可仍然不能阻止公孙湛要讲的话。
“赫老,昨夜我与倾城喝醉了,我们……”公孙湛眼角瞄了一眼倾城瞬间通红的脸,他勾唇,无视她的怒目,继续道,“我想带她下山,不会逃避责任。”
赫老抚着胡须微笑,他望着公孙湛诚恳的脸,他早已极是满意眼前这年轻人,如今听闻此事,更是欣喜地连连点头。
“好好好,男人就该勇于承担责任。”老者笑眯眯的模样如同弥勒佛一般,他摆摆手,竟是催促道,“去吧,去吧,带她下山吧,我这徒弟就交给你了。”
“师父!?”倾城瞪大眼,冲到老人身前,小脸紧皱在一起。
“带她走。”赫老挥手,目光犀利地望着倾城,“你这孩子,为师的就不待见你整日穿着男装,这般漂亮的孩子,好好当个女孩子多好。”
“我……”
“你什么?”赫老扳起脸,吹胡子瞪眼道,“你觉得男装好看?走走走,跟他下山去,别整日待在雪山上,以后当真要嫁不出去!”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身后公孙湛温润俊美的脸,满意地直点头,“如今这般好的男子在眼前,你就该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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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他的拥抱,甚至是亲吻,除了脸红羞愤,竟是毫无一丝厌恶!
这令她心惊与困惑,她摸着滚烫的脸颊,不断地摇头,不行,不行,她真是中邪了!
可脑中眼前却全是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
翌日,公孙湛下了雪山,倾城、倾月当真与他一同返回了图塔城。
踏入图塔城后,倾城便带着倾月先去了西王府。
一段时日不见,两人都极想念宸儿,因而一刻未曾耽搁直接前往王府。
叶总管老脸乐呵呵的将他们领去了北院,却是在院门口碰见了散步回来的五儿。
五儿牵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身后跟随着数名侍女,她身旁的梅霜则环抱着一名男娃,同样水灵灵,漂亮到极致。
“倾音?”五儿微微一笑,她望着款款而来的绝美女子,水眸含笑。
“王妃。”倾城牵着倾月富了富身,她抬眸好奇地打量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可爱小人,心中喜欢得紧。“这便是西王府一对双生子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小娃娃,眉眼含笑。
“叫姐姐。”五儿弯下腰,示意女儿唤人。
“姐姐……”小女娃奶声奶气地喊道,红扑扑的小脸蛋让人想狠狠亲上一口。
倾城笑眯眯地点头,来西王府多次她却是头一回见着这对双生子,竟当真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可爱得令人爱不释手。
“姐姐抱抱好吗?”倾城蹲下身,伸出手。
小人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了倾城片刻,一向怕生的她竟是小嘴弯起,然后上前几步,扑到倾城怀里。
“呵呵。”倾城轻笑出声,紧紧抱住小人儿绵软馨香的身子,她将她抱起来,细细瞧着眼前可爱的小脸蛋,倾城竟忍不住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立即引得小人儿咯咯大笑。
“这孩子……”五儿也是扬起唇,她转头望了一眼梅霜几人说,“平日里你们几个抱她,她都嚷着不要,如今倒与倾音这般投缘。”
“就是。”青儿嘀咕一声,脸上却是蓄着笑,她作势瞪了瞪倾城怀中的小人儿,佯装生气道,“我的小郡主,往后啊,你娘不理你时,可别吵着要我们几人抱!”
“心眼儿!”她的话方落,身旁的梅霜便敲了她的脑袋一记,没好气地笑说,“你呀,就爱跟咋们小郡主过不去……”她亲了亲怀里抱着的小男娃,“是不是呀,小王爷?”
小男娃点点头,咧嘴笑,一双明亮的眼睛骨碌碌直转,竟是冲着青儿蹦出一句:“青儿长不大。”
“谁长不大了?”青儿鼓起了腮帮子,嘴角却是勾着笑意。
闻言众人都是哄笑,半晌后,倾城将孩子放下,她望着五儿道,“王妃,以后便唤我倾城吧。”
五儿挑眉,倾城笑容极为温柔,似乎看出众人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其实,倾城与倾音都是我……”她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我是女扮男装。”
“原来如此。”众人一副了然的神色,也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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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行人随即踏入北院,只是一入院中,远远便瞧见主楼前偌大的大理石台阶上一大一小两具黑色的身影。
尉迟羿一袭黑色劲装,高大的身躯蹲在同样一身黑色小劲装的宸儿面前,父子二人显然刚由习武房出来,额角都有淡淡的薄汗。
父子俩对视着不知在说什么,叶岳生正欲出声,此时五儿却是抬手制止了他,她轻轻一笑,示意众人不许出声。
众人立即放轻了脚步,又往前走了几步,在恰好可以听见两人声音的地方停下,想听听父子俩在说些什么——
“爹,我是从何处来的?”宸儿歪着小脑袋,小脸上依旧滴着汗水,他盯着父亲俊美出众的脸,表情无比认真。
不远处的五儿闻言,脸上一热,面色闪过一丝窘迫,五儿想,这孩子,怎么老不死心?这些天一直盯着她问,她不回答他,如今竟是干脆来问爷了!
身后隐隐有窃笑声,五儿扭头扫向捂住嘴巴的青儿梅霜,她瞪了瞪眼,梅霜二人立即闭上嘴不敢再笑。
至于其他人,则是一脸安静地望着那边,似乎都在等待尉迟羿的回答。
尉迟羿一向警惕,然今日却是未留意到身后立了一众人,他挑起剑眉,薄唇一勾,“宸儿觉得呢?”
“不知道。”宸儿摇头,小脸几乎皱在一起,“我问娘,她只说宸儿是从娘亲肚子里出来的……”他皱皱眉,清澈的大眼中透出困惑,“可……宸儿为何会在娘亲肚子里?”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不得到答案,他誓不罢休!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屏息静气,竖起耳朵一脸好奇地等待后面的回答。
“为何?”尉迟羿剑眉再次一挑,身后传来更大的憋笑声令他眼波流转,俊美极致的脸孔越发蛊惑人心,他缓缓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脸蛋,沉沉开口道:“因为……”
他突然俯下身子,唇贴在宸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众人顿时失望地叹了口气,五儿抿着嘴笑,这时一对双生子便挣脱开她们朝着远处的父子二人奔去。
“爹,爹……”
“慢点,慢点,我的小祖宗。”望着两个小人儿摇摇晃晃的小小身子,叶岳生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即紧随着跑过去。
“倾音姐姐,月儿!”宸儿抬头望见倾城,小嘴一咧,开心得大笑,正要上前,倾月已是飞奔过来。
“宸儿哥哥。”月儿跑到宸儿面前,两个小娃娃握着手欢快地上蹦下跳。“你与倾音姐姐这么快便来看我了?”
“是倾城姐姐啦!”月儿嘟着小嘴,然后两个小人精凑到一起说,“倾城姐姐穿男装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嘻嘻。”宸儿咧嘴一笑,乌黑的大眼滴溜溜直转,“倾城姐姐还是穿女装好看。”
“是吗?”倾城已是走到两人面前,她蹲下身一把将宸儿抱起来,故意一瞪眼道,“我穿男装不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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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看。”宸儿哪里怕她,挤眉弄眼嚷道,“倾城当哥哥时不男不女。”
“小鬼!”倾城扳起脸,瞪了小男娃半晌,却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哟,如今是被宠的无法无天了。”
说着,便开始挠他痒,宸儿在她怀里大笑,好不开心。
两人闹了一阵,五儿已是走至他们身旁,她面带笑意,直到两人停下打闹的动作,方才说,“倾城,今晚便住在王府吧?宸儿可是一直念着你们呢。”
“嗯,谢王妃。”倾城略一沉思,还是点头道。
见她应允,宸儿越发开心,于是拉着倾月便往北院外跑,侍女们正要追出去,倾城却微笑着制止,示意她去便成。
梅霜与青儿停住脚,然后望着倾城纤美的身影离去。
倾城一走,侍女们立即领着双生子回住处,尉迟羿则是吩咐叶岳生前去公孙府,让公孙湛来用晚膳。
待一众人都离去,五儿这才转身,她盯着尉迟羿,冬日和煦的阳光如流水般倾泻,如同金光,将眼前出众伟岸的男子照耀得越发璀璨夺目。
他一袭黑色精致的劲装,脸孔俊美极致,薄唇边勾起的笑意,只消一眼,便让人心跳紊乱。
五儿静静望着,突然间扬唇轻笑:“爷,你方才与宸儿说了什么?”
“想知道?”尉迟羿倾身上前,他低头望住她白皙秀气的小脸。
“嗯。”
“那便……”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男人笑容邪气。“那便陪我沐浴。”
他俯身,炙热的气息吹吐在她肌肤上,令她的脸颊瞬间滚烫。
“不要!”她用力想推开他,却是被男人的大手牢牢握住手腕,另一只手更是狠狠扣住她的纤腰,“爷……”
五儿脸红得似血,水眸慌忙四下瞧了瞧,发现无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口中却挣扎着:“爷,府上还有客人,你先放开我!”
“那是宸儿的客人,与本王何干?”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欲走。
“爷……”五儿低呼一声,眼角余光已是瞄到正踏入北院的一抹高大身影。“公孙大人……”
她脱口而出,远处,公孙湛显然也瞧见了他们,凤眸随即含笑,脚步不停地朝二人走来。
“王爷。”公孙湛走至两人跟前,笑容可掬地躬身一揖,眉眼含着一丝暧*昧气息。
“哼。”尉迟羿一哼,犀利的眸子冷冷扫他一记,俊脸清隽冷冽,“还未到晚膳时辰。”
言下之意便是,他来的太早,关键还打扰了他的兴致。
公孙湛怎会听不出?他瞄了一眼尉迟羿仍旧抱着五儿不松手,嘴角的笑意更深。
“王爷,用晚膳要等入了夜,这夫妻亲密……”他顿住口,凤眸流光闪动,语气明显含着调侃,“……怕是最好也等入了夜。”
闻言,五儿脸上更烫更红,被公孙湛暧*昧的目光望着,她显然羞窘万分,快要无地自容。
“爷……”只是静了一瞬,五儿便开始挣扎着要下地去,她小脸滚烫,仿佛要烧灼一般。“你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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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静默了一瞬,还是缓缓走向他,立在尉迟羿身前后不待他开口,已是伸手为他扣着锦袍衣襟上的盘扣。
“爷,你方才没有瞧见公孙大人的样子……”五儿想起刚刚公孙湛望着倾城的眼神,便觉一阵不可思议,“想他那样豁达爽朗的人,紧张起心上人来当真看着惊人。”
尉迟羿挑眉,薄唇勾起戏*虐:“每个男人都如此。”
说罢,深邃的眸子便紧紧锁住她,瞧得五儿心瞬间紊乱,小脸一红,她敛下眼帘,手上的动作也是加快了些许,直至系上精致的腰带。
然五儿刚要放下手,右手腕便被男人的大手用力捉住。
“爷?”她惊慌地抬头,望进男人漆黑幽深的眸底,那眸底中熟悉的炽烈令她的脸又是一热,滚烫起来。
尉迟羿勾唇,大手轻轻一带,女人瘦小的身子便完全落入结实的胸膛里,他低头,性感的薄唇深深吻下去——
“爷!”然不过是一瞬,寝室内便传来叶岳生急切的声音,尉迟羿皱眉,扣在五儿腰上的大手又用了几分力,正欲加深这个吻,却被五儿推了推胸膛。
“爷,似乎有急事。”五儿低喃着,男人的唇依旧贴在她唇上,令她的话语有些含糊,小手不断推拒着他高大的身躯。
尉迟羿剑眉蹙得更紧,又狠狠吻了她一记,方才放开她的唇,大手却仍旧搂着她的纤腰,冲着寝室内冷冷道,“何事?”
“爷……”门外的叶岳生自然听出尉迟羿话中的怒气,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蓝偞蓝翎突然回了图塔城,此刻正在公孙府,她们……”
“蓝偞姐姐?!”闻言,五儿一阵欢喜,她推开尉迟羿转身便出了寝室,立在叶岳生跟前问,“蓝偞姐姐,当真回来了?”
五儿一时开心,没有察觉有何不妥,倒是紧随她身后出来的尉迟羿意识到不对劲:“她们去了公孙府?”
“是。”叶岳生微微躬身,“方才公孙府有小厮匆匆来报,说是蓝偞姐妹上府找公孙大人,见面后竟是挥剑相向,好在公孙大人反应快,府上的侍卫保护周全,否则此时公孙大人已经……”
叶岳生顿住口,想那公孙大人医者出身,即便跟随在尉迟羿司空身边多少有些身手,然在蓝偞蓝灵面前却显得手无缚鸡之力,若不是侍卫及时出现,怕是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为何?”五儿惊呼一声捂住嘴,尉迟羿也是蹙眉,俊脸冰寒。
“老奴不知,爷,您还是去一趟公孙府吧?”叶岳生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随后,尉迟羿与五儿去了公孙府,踏入院落前,远远便听见院中一阵嘈杂。
五儿秀眉紧拧,呼吸几乎要停止,脚底不由加快了步伐。
当一行人出现在院中,便见前厅空旷的台阶上,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被侍卫们摁在地上,她们口中还在不断叫嚣着,瞧上去情绪无比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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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偞姐姐!?”五儿大呼一声,急急奔上前去。
脸压在地上的蓝偞身躯猛地一抖,她突然停下了挣扎与叫嚷,抬眸望向远远跑向自己的瘦小身影。
“五……儿……”不知是方才大声的尖吼还是激动,这一出声,她的嗓音竟沙哑得听不清晰,蓝偞静静看着奔到面前的五儿,美丽的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姐姐!”五儿冲上前屈膝跪在蓝偞身侧,面色焦急地望着压制住她的侍卫们,“你们先放开她,放开!”
“这……”侍卫们面面相觑,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们不敢松手,然眼前的女子是少西王妃。
侍卫们不免有些犹豫,几人不经意地抬头,却在瞧见尉迟羿高大沉冷的身影时手臂一颤,立即放开蓝偞退开至一旁,押着蓝翎的侍卫们见此也是赶忙松手。
“姐姐……”五儿扶着蓝偞慢慢起身,蓝偞拧着眉,站起后双眸直直瞪住几步外的公孙湛。
五儿一惊,眼见蓝偞的眸中透出隐隐的血丝,心中的疑惑更深。
“姐姐,发生了何事?”五儿抓着蓝偞手臂的双手微微用力,满脸担忧。
蓝偞始终不语,她沉默着死死盯着公孙湛,眸底汹涌的怒气令众人眉头深锁,静默了片刻,一旁的蓝翎终是忍不住。
“姐姐,你还等什么?!”她倏然自靴子中拔出一把匕首,说罢便朝公孙湛刺去。“让我杀了他!”
“翎!”蓝偞大吼一声,制止住蓝翎的动作,后者生生收住脚,脸上却是阴沉紧绷得吓人。
“姐姐!?”
“别说了,我想知道他到底知晓多少。”蓝偞的话让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即便是公孙湛自己也是搞不清楚状况。
他与蓝偞姐妹接触的并不多,如今二人突然上府挥刀要杀他,倒是令他不明所以,不知自己何处招惹了她们?!
就连公孙湛身后的倾城也是一脸凝重,方才在见到这两名女子的剑刺向公孙湛时,她当真吓坏了,直到那一刻,她才知自己并不想公孙湛有事,心也是跟着往下沉落谷底。
“蓝偞。”尉迟羿缓缓踏上台阶,高大的身躯很快立在了两个女子面前,他剑眉轻蹙,低头扫了一眼她们身上的黑色劲装,语气冷冽。“这是为何?”
“爷。”
“爷……”蓝偞姐妹见到来人立即跪地行礼,表情甚是恭谨,即便如今二人已不再西王府当差,然眼前的男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令人心生敬畏。
“蓝偞请爷作主!”蓝偞深深磕了一头,双目已是泛红,她趴伏在地上,身躯隐隐颤动。
“说。”尉迟羿冷冷道,黑眸犀利。
闻言蓝偞蓝翎皆是深吸一口气,蓝偞缓缓直起身,姐妹两人对视一眼,蓝偞这才缓缓道出事情经过——
蓝偞、蓝翎离开图塔城后返回了家乡,姐妹俩的家乡在南域的帛晋城,她们早已没有其他家人,此番回去只想查清楚当年乔家遇害之事。
蓝偞姐妹原是姓乔,被司空收留后才改了蓝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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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接近尾声,亲们支持新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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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乔家在帛晋城也算响当当的大户之家,乔家世代经商,到了蓝偞父亲这一辈生意更是如日中天,在城中乃是富甲一方。
乔家当时有四女一男,乔偞是长女,乔翎排行老三,两人中间便是乔家唯一的儿子乔唯,另外老四与老五也皆是女孩子。
自然,全家人最疼爱的便是小幺乔羽,也正是蓝偞口中的五妹。
乔氏一族生活富裕,关系和睦,加之乔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因而乔家无不受城中百姓的爱戴与尊重。
然好人未必有好报,在蓝偞十岁那年乔家却是突逢巨变,原本富裕幸福的一家人惨遭灭门,家破人亡。
当时蓝偞年纪小,并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乔老爷和夫人拼尽全力才使蓝偞三姐妹逃脱。
蓝偞带着蓝琳与五妹逃出了城门,跑出几里后突有一对人马一路追杀而来,蓝偞机灵,带着两个妹妹躲入山林。
她们顺利躲过了追杀的人马,却是迷失在树林之中。
整整一个月,她们在山林里摸爬滚打,吃树皮草根,食野果,喝泥水,终于走出山林时,三个小女孩都已是精疲力尽,特别是最年幼的五妹乔羽,当时不足七岁的她,几乎是奄奄一息。
蓝偞蓝翎心急如焚,两人将五妹带至一处小镇,她们不停地去求医,然两人身无分文,根本无人理会。
她们只能将妹妹抱到破庙中,那一夜,五妹突然高烧,饥寒交迫之下,蓝偞跪在大街上哀求过往的人群,可世态炎凉,却是遇不到一个好心人。
如此,不过三日,五妹便病死在姐妹二人怀中,蓝偞和蓝翎痛不欲生,抱着断了气的妹妹两日,终是哭泣着将妹妹的尸首掩埋在破庙外。
蓝偞蓝翎离开后不久便遇上了司空,司空收留了姐妹二人,自此,她们便成为西王府的侍卫……
而此次再回故乡,蓝偞姐妹将乔家被灭门一事彻底查清楚,谁也没料到,幕后主谋竟是当年在帛晋任知县的公孙禛,也便是公孙湛的父亲。
听闻这个讯息,蓝偞蓝翎脸色瞬间刷白,她们摇晃着身体,目露震惊,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然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们不信。
于是,她们再未耽搁,直接赶回图塔城……
“可有证据?”蓝偞道完,公孙湛拧眉,脚下往前迈了一步。
虽然口中问着,心里却琢磨着蓝偞方才的话,也记起当年父亲确实是突然辞官离开的,难道真与乔家被灭门一事有关!?
“不,不会,不会!……”不待蓝偞开口,原本立在公孙湛身后的倾城突然惊呼出声,她面色转白,情绪却甚是激动,她不断地摇晃着头,脚底往后退了几步,尔后又猛地冲上前。
她奔到蓝偞面前,全身都在哆嗦,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是乔偞?你是乔偞?是乔偞!?”
倾城大吼着,用力抓住蓝偞的手臂,几乎要站不住脚。
“倾城?”五儿皱眉,众人见此也是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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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桃花舞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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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张口泥沙就会进入口中,因而乔羽喊了几声便没了声响,然或许是天上的父母保佑,正是这几声呼喊,竟让途经那座破庙的赫老闻见。
赫老随即救出乔羽,伸手一探,发现居然还是气息,于是便将她带到镇上医治。
后来,赫老得知乔羽无家可归,也不知两位姐姐身在何处,便收留了她为徒弟,也就是从那时起,乔羽改了名字为倾城,赫倾城。
然而倾城万万没想到,当初在雪山无意救回公孙湛,从而又跟随他下了雪山,机缘巧合之下竟是让她今日遇见了姐姐们……
“羽儿没想到,今生今世还能再见到大姐三姐!”倾城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依旧肆意而下。
“我们也没想到,你还活着……”蓝偞蓝翎再次将妹妹抱住,怀中温热绵软的小小身子是如此真切,令两人双眸通红。
真好,真好,她们的五妹还活着,还好好站在她们面前,苍天垂怜,这何尝不是父母亲在保佑?何尝不是奇迹呢!?
姐妹三人相拥着叙说了片刻,场面心酸而感人,然四周的众人却是面色凝重。
“你便是……蓝偞姐姐的五妹?”五儿缓缓走上前,她望着倾城绝美的脸蛋,也是双眸微微泛红。
倾城放开蓝偞蓝翎,转脸点头,尔后又抬眸看向五儿身后的公孙湛,美丽的水眸中神色复杂。
“他就是谋害乔家的仇人之子吗?”她幽幽道,双拳猛地握拳,纤美的身子隐隐颤动。
“他是公孙禛的儿子,便是我们乔家的仇人!”蓝翎目露杀气,紧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握得咯咯直响。
“证据呢?”公孙湛几步走至姐妹三人前,他剑眉紧拧,一向满面笑意如他,此刻却是面色沉冷,如同浸入了厚重的冰霜,冷彻刺骨。
“证据!?”蓝偞抿紧唇,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语气生硬道,“你要证据吗?哼……”她伸手自衣袖中摸出一道卷轴,“这便是证据!”说罢,扔向公孙湛。
公孙湛稳稳接住,他用力抖开卷轴,在看清卷轴上所书的内容时,俊脸越发冷峻。
他拿着卷轴久久不语,蓝偞冷冷一哼,又至怀中掏出一份发黄发皱的信函。
“卷轴是当年的皇榜,皇上向天下召集‘血玺’,各地都必须供奉,帛晋城百姓皆知,城中唯乔家有血玺……”蓝偞眸底透出血丝,声音也已开始发抖,“你父亲乃帛晋城的为首官员,几次上乔府索要血玺不得,终是起了杀意,至于这封信函,便是公孙禛私*通劫匪的证据!”
蓝偞将信函丢在公孙湛身上,公孙湛大手一握,他紧紧抓住那张年代久远的泛黄信函,垂眸细看,却是越看越心惊。
信函之上的字迹确实出自父亲之手,他自幼跟随父亲习字,怎会不记得父亲的笔迹!?
可信函的内容……竟是一封毫无人性的杀戮之书!
呵呵,毫无人性?不正是毫无人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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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信函中出了高价让一帮盗匪抢夺乔家的血玺,甚至还附言,若是不成,可以杀人灭口。
“血玺……哈哈,好一个公孙禛!”蓝偞仰天大笑,笑声中包含着心痛与凄凉,听得众人心悸不已。“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公孙一家的性命,却要舍弃别人家,一家四口,乔家一门四口,活生生惨死在那帮土匪的刀下!”
蓝偞近乎咆哮,声泪俱下,浑身颤抖得快要站不稳,身旁的倾城与蓝翎扶住她,二人也是低泣着,哽咽出声。
或许是天意,蓝偞姐妹回到家乡后,多番打探之下,竟是令她们找到了当年犯事的其中一名土匪。
那土匪是本地人,正是灭门案中的一员,许是心中有愧,早已弃暗投明的他,终是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
他告诉蓝偞,当年乔家一门惨死四口,如此大的事也是公孙禛层层压下,外人只当乔家是被土匪劫财并动了杀机,不曾想幕后主使竟是公孙禛,帛晋城的知县大人。
他还说,乔氏一门遇害后,知县大人翻脸不认人,又派了一众江湖杀手,势要将那帮土匪赶尽杀绝。
那土匪是唯一存活之人,他也算死里逃生,后来隐姓埋名,直至公孙禛辞官离开方才回到帛晋城。
而他手中的一封信函,便成为了公孙禛买凶杀人的证据,也是当年土匪头目留下之物,说是若有一天,或许这份信函可以指正公孙禛,替兄弟们报仇。
蓝偞并未对那土匪赶尽杀绝,毕竟如今他已是改邪归正,更何况那人还将皇榜和信函交于了她们姐妹。
听完蓝偞的叙述,倾城全身抖得更厉害,她盯着公孙湛绝美不凡的脸,目中是不敢置信,以及愤怒。
恨意如同烈火般交织在眸底,渐渐渗透出血丝,倾城脸上血色褪尽,白如死灰。
“为何是你?为何是你!?”她突然大吼一声,嗓音声嘶力竭,“为何!?”
“羽儿?”蓝偞蓝翎拧眉,疑惑地望着倾城,然后两人又将视线在倾城与公孙湛之间穿梭,隐隐觉得气氛有些许不对,不免眉头皱的更紧。
“大姐,三姐……”倾城深吸一口气,眸子始终望着公孙湛,她缓缓往前迈出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蓝偞手中抽出剑。
“噌——”长剑出鞘,发出锋利之声,剑刃上闪过暗芒,杀气肆意,倾城举起剑,在众人尚未反应时,便笔直刺向公孙湛。
“倾城!?”五儿低呼一声,却是并未能阻止。
公孙湛没有躲,眼睁睁瞧着倾城的剑刺过来,他只是轻轻蹙眉,高大的身躯稳稳立着不动。
眼看着剑就要刺入公孙湛心脏,倾城怔怔地望着公孙湛异常平静的脸孔,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孔和他深邃的眼眸,竟让她心中一跳,心念方一动,手已经比大脑快一步作出反应。
只见她手腕一转,长剑擦过胸口,生生刺进左肩头,顿时,鲜血如同雪融化般浸湿了衣裳,红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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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最后一天,祝所有看淘子文的亲们身体健康,越来越漂亮,Happynew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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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公孙湛低低闷哼一声,却是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倾城。
他定定望着她,身子依旧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倾城立在他面前,在见到他左肩上的血迹时,呼吸一窒,竟是手臂一抖,猛地松开了剑,任由长剑“当啷”一声落地。
“为何不躲?”许久,倾城才找回声音,沙哑着声音道。
公孙湛勾唇,笑容令人心惊:“既然父亲是幕后凶手,我这一条命理应还给你,还给你们乔家……”
说完,他闭上眼,薄唇再次勾起一丝弧度,“……动手吧。”
脚底一晃,倾城往后退开一步,她死死盯着男人紧闭的眼帘,脑海深处有道声音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为亲人报仇”,然心底却倏地揪紧,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心脏,疼痛也紧随而至。
“羽儿?”蓝偞上前扶住她,她扫了一眼妹妹惨白的脸,心中隐约意识到什么,开口低声问,“羽儿,你喜欢他?是不是喜欢他!?”
蓝偞面色沉重,手不禁加大了力度,抓得倾城生疼。
“我……”倾城一惊,瞳孔不断收缩,纤细的身子抖得更厉害,如同冬日里萧条的抚草般,看得人心生不忍。“没有,我没有喜欢他……”
她垂下眸子,心中又是一抽,疼痛得更厉害。
倾城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从未试过这种感觉,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但她知道这并非是因知晓乔氏一族灭门的真相而起,而是……
她抬眸,视线对上公孙湛肩膀殷虹的血迹,几乎染红大半个衣衫的血水,硬是将她的双眸也染红了。
“没有……”公孙湛抬眼,眸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带着心痛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插*入倾城的心脏。
倾城肩膀下意识地一缩,秀眉紧紧皱起,她望着公孙湛再次开口对着自己问,“你……当真没有喜欢过我?”
“我……”她咬住了下唇,双臂颤抖着,她拼命控制着不让自己抖得更厉害,水眸中的血丝越来越浓重,嘴唇被咬出血丝,倾城抖着声音点头,“……对,没有,从未、从未有过……”
话落,她已是垂下眼,此刻竟是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公孙湛那双犀利,仿佛足以洞穿人心的眼眸。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四周除了徐徐吹拂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已是入冬时节,呼啸而过的寒风冷得透彻,此刻更如同冰刃一般,冷进四肢百骸。
公孙湛稳稳立着,他没有再说话,凤眸冷冽,而左肩处鲜血肆意的伤口看上去是如此骇人,他却不为所动,俊脸毫无表情。
许久,他方才往前走出一步,直至立在倾城和蓝偞身前:“若今日,你要取我性命,我公孙湛无话可说,但……”他的视线对上蓝偞沉冷的脸色,“但若你不动手,那么今后我便不会如此毫无反抗地站着!”
“哼。”蓝偞冷冷一哼,挑起地上的长剑,挥向公孙湛——
“大姐!”然身侧的倾城大吼一声,抬臂硬生生挡住她的去路,倾城抬眸望着脸色苍白,眸光嗜血的蓝偞,不断摇晃着头,“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