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迷迭之巅
A,盛世绝宠:至尊妖凰最新章节!
水似眼波横,山似眉峰聚。
一条清澈的小河绕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此山看似无甚奇特,种着些竹子,此时正值春天,一根根的竹笋迫不及待的破土而出,竹林里一片生气,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叫声清脆婉转,在明媚的春光里显得很是悠然自得。
竹林的上方,便种着些树,有些树的品种很奇特,树下长着许多稀世的草药,在春日的阳光下尽情的舒展着腰身。再往上到底种着些什么便不知晓了,那里终年云雾缭绕,传说有仙人居住在那里,不过这都是山下村民的猜测罢了,上面究竟有没有住着仙人,谁也不知道。
这座山,便是无数人遐想的仙山——悠云山!
说是仙山,其实也不尽然,这其中多少有点夸大的意味。之所以会被大家说成是仙山,是因为你无论如何也上不去,有人进了竹林,可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上山的地方,无数的人尝试过,可是无一例外,一炷香之后会回到原点。
有人说山上有鬼,会把人绕回原地,可白云缭绕的气象和上层若隐若现的仙境般的风景实在让人无法把它与孤魂野鬼居住的荒山联系在一起。
于是,悠云山便成了一个谜!每年有无数的人冲着这个谜题而来,又有无数人带着遗憾离去,没有一个人上得了悠云山……
庸人自然不知内里乾坤,江湖上的一些高手却是知道的,若非山上布置了些精妙的阵法,常人怎么可能上不去?
关于悠云山的真相如何居民们不管,反正慕名而来的人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经济效益,附近这几个村落随着经济的发展逐渐融合,成了方圆几百里最繁华的镇——悠云镇。
故事,便是从这座谜一样的悠云山开始的……
白云缭绕的山顶是一座很大的府邸,府邸内的装饰却无一不显示主人的尊贵与品位,天下第一木匠雕刻的全套桌椅、前朝的失传技艺制作的秘色瓷大花瓶、千金难求的瑜衡宗时期天下第一才子的封笔之作孔雀图……
此刻,在大堂上,站了一个还没睡醒的少女,少女靠在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在钓鱼,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还砸吧了一下嘴。
大堂上还在睡觉的少女,看上去十六岁左右,同龄的女子中略显高挑,可惜因为太贪吃了,有些偏胖。肤若凝脂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润,原本的瓜子脸因为肥胖硬生生的变成了肉鼓鼓的小圆脸。
“老三,还睡觉!”严厉的声音从一侧的厢房传了过来。
少女艰难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嘟哝道:“师父,我还没睡醒呢……”
“就知道睡!”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人步伐稳健的走到她面前,敲了她一个爆栗子。
“哎呦,师父你好狠的心啊!”少女痛的哇哇大叫,怨怒的瞪着他。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少女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重要的日子,最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好像是我的生日?”
“对,今天是你的生日!”老人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徒弟,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目光悠远。
……
十六年前,月华殿。
幽幽的月光从静静的拂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一阵冷风吹过,更显凄清。大红的灯笼里,昏黄的烛光泛着寂寞的色泽,无力地洒在月华殿后的岁月湖,沉沉的夜水微微荡漾,洗尽浮华,只剩苍凉。
男人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半跪在地上,神情悲切:“真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只要你把她救回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静静的看着漆黑的湖面,不动声色,江湖上的纷纷扰扰,与他何干?
男人在他身后不住的磕头,水磨青石地板很坚硬,磕上去有清脆的响声,是这寂寥的夜色里唯一的声音。
血迹渐渐地将青石地板砖染得斑斑驳驳,像是一朵朵在青空下肆意绽放的梅花,恍惚中又看到了那青衣女子,袖口绣着几点红梅,素白的手掩在袖口,说不出的静美。
她转身微笑,手背轻轻碰触娇嫩的梅花花瓣,素颜在冬夜的风雪里静美如秋叶,如水般空灵的声音缓缓念道:“逆风如解意,好自莫摧残。”
青石地板砖上的血迹汇成一股细流,流进他的指缝,男人终于绝望了,拔出身侧的长剑朗声道:“真人,你若是不救她,我就死在你面前!”
长长叹出的一口气,随风消逝在凄寒的夜色里,他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渲儿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男人虎目含泪,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此刻说不出的悲戚。
“若不是为了情之一字,也断不会有今日的结果。”
“真人,求求你救救孩子吧,你若是救了她,我定当当牛做马、结草衔环地报答你,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救救孩子吧!”
“也罢,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我也不能因为她的出生就给她判上了死刑,我这就下去把她救回来!”
“谢悠云真人救命之恩,这辈子,只要真人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倒不必,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上她……”他望向那边的群山,鬼母沟乃上古时期遗留下的阴煞之地,千多年从未有人活着离开鬼母沟。
“真人……”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帮你去找,就必然就会竭尽全力。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能救出孩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的条件是——若我救出孩子,以后你不得再去找她!”
“真人……”
“你放心,孩子我会带在身边好生培养,若是有缘,你们以后自会相见!”
……
“我生日还打我!”少女不满的嘟起了嘴,轻轻揉着自己的脑袋。
“从今天起你多少岁了?”
“十六了。”
“十六了啊……”悠云真人怅惘的叹了口气,“一晃十六年就过去啦!”
就在悠云真人怅惘的时候,乐凝妙的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手向桌上的糕点伸去……
“你这死丫头又偷吃我的糕点!”悠云真人气急败坏的打掉她偷拿糕点的手。
少女吐吐舌头,收回了手,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到了侧旁的桌子上,那上面一盘红色的早冰李正露出诱人的光泽,像是美丽的玛瑙一样,紫红色的色泽好看的紧。
“十六岁就算是长大了啊……”悠云真人语气里带着一股怜爱,自己的三个徒弟中,最不争气的就是老三乐凝妙,大抵是因为她是老幺,所以他最疼爱的也是这老三乐凝妙,“死丫头,你还偷吃!这早冰李刚摘上来我都还没吃呢!”
悠云真人瞪着她,一把抢过盘子,将盘子里的早冰李全都倒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师父,你怎么那么小气啊,今天是我生日!”
“哼~谁叫你老是偷吃我的东西!”悠云真人没好气的把房子里摆着的糕点、水果和零嘴之内的全部倒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在此情形下,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意味。
乐凝妙咬牙切齿,这小气的师父,老是偷吃他的东西又怎么样?谁让璐娘做的东西这么好吃嘛!
“老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大人了。”
“嗯。”见房间里没有吃的东西了,乐凝妙的眼珠子不再乱转,乖乖听话。
“为师这么多年看着你长大,心里真舍不得你这孩子……”叹气的意味里,又隐隐下了某种决定。
没心没肺的乐凝妙是丝毫体会不到他的惆怅的:“师父,我的生辰礼物呢?”
悠云真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玫瑰红色的玉佩,玉佩雕刻精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手笔,玉佩的一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名字——水墨渲,另一面却是些图案,没有刻字体。玉佩的下方系着一个七彩同心结,同心结下流苏轻飘,很美的一件饰物。
“老三,你记住,玉在人在,这玉佩你千万不能丢!”悠云真人说的一脸凝重。
“师父,这东西很值钱么?”嘿嘿,要是值钱的话,如果能下山我就把它给当了!
“倒不是值钱的问题,个中原因我也不能详细跟你说,以后你会明白的,只是你记住一句话,日后在江湖上混,就算是再穷再饿,也切忌不可把它当了!”
见悠云真人说的那么严肃,乐凝妙也知这玉佩非同小可,当下点了点头,却又皱眉问道:“以后在江湖上混?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三啊,你看你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在江湖上闯荡了三四年,虽经常回悠云山,但在外面也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如今你长大了,想不想下山去玩玩啊?”
“下山去玩玩?这主意不错!”乐凝妙当下点了点头,不疑有他。
由于十岁和十二岁那年跟着两位师兄下山的经历并不美好,所以后来两位师兄出去闯荡江湖后,她便经常偷偷溜下了山,紫陌红尘里的一些事,她也摸了个大概,此次下山,也不至于受诸多欺负。
“璐娘已经将行李给你收拾好了,”悠云真人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包袱,扔在乐凝妙怀里,“下山好好照顾自己,想家了就回悠云山,记住,就算在江湖上再被欺负,你至少还有个家!”
悠云真人这番情真意切的话却丝毫没有打动没心没肺的乐凝妙,她将包袱一背,迈着轻快的步伐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师父,你都下了套等我跳了,还说这些有意思么?走了!以后等我乐凝妙在江湖上混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的时候,希望您老还能看得到!”
“你这死丫头!这不存心咒我吗?”悠云真人气急败坏。
而此厢,乐凝妙已经悠闲的溜达下山了。
经过山腰的时候,看到自己的两个师兄乐秋策和乐微狄正在练剑,两人刀光剑影的打得好不热闹,一招一式都好看的像是卖艺的。
看着英俊潇洒的两个师兄,她常想,他们之所以在江湖混得这么开,完全就是靠出卖面皮,勾引女侠!
两个师兄面如冠玉,身如修竹,皆是人间好男色。二师兄乐微狄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那一笑简直倾了天下,好吧,乐凝妙非常不爽的承认,小时候自己因为乐微狄的笑,确实吃过不少亏,于是这些年学聪明了,二师兄好看是好看,就像罂粟花一样,好看的时候毒不死你!
在6岁以前,乐凝妙曾经沉浸在乐微狄的笑里摔过很多次!他丫的就是一朵罂粟花,笑的很美丽,满肚子坏主意!
而大师兄乐秋策就更好不到哪里去了,长的一双狐狸眼睛,典型的腹黑,他能捅了你一刀还温柔的问你疼不疼,说白了就是个极品的变态!
两个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祸水横行江湖三四年,不知明里暗里惹了多少桃花,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第一大祸害!乐凝妙暗暗比了个中指!
小时候还在他们手中吃了不亏,长大了乐凝妙虽然没有出师,但也能在两个师兄之间玩转的游刃有余,时不时来点挑拨离间,好吧,虽然大多数时候没成功!
清晨中的师兄过着招,一招一式皆可入画,美得仿若谪仙,若不是了解两个变态的劣根性,她恐怕也会被两个师兄迷倒。
嘿嘿,好歹你们欺压了我六年,今日不讨回来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我乐凝妙?
眼珠子一转,乐凝妙计上心头!
“师兄!不好啦!大师兄、二师兄,大事不妙了啊!”欲语泪先流,乐凝妙可怜兮兮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面掉。
“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乐秋策不为所动。
“大师兄……大师兄……真的大事不妙了哇!”说着,乐凝妙哭的越发卖力,钻个空子把眼泪鼻涕全部擦到乐秋策的身上,乐秋策虽然躲开了,但华美的衣服上还是沾上了许多莹白之物,不由得青筋有些暗暗地跳动。
“大师兄……二师兄……师父他升仙了啊!”见乐凝妙哭的眼睛红红的,甚是急切,乐秋策和乐微狄心里一震,脸色皆是巨变。
“你说什么?”乐微狄大力的抓着她的肩膀。
啊你个死变态,力气那么大,疼死我了……乐凝妙悲愤的将肩头的疼痛全部转化为了滂沱的泪水,大哭失声,声音沙哑的哭号道:“我今天早上想去厨房偷光璐娘给师父做的糕点,经过云水洞的时候,我发现师父在里面升仙了啊!他的遗体还在里面,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快去看看吧……”
顾不得还在大声哭嚎的乐凝妙,乐秋策和乐微狄立刻运起轻功,朝山顶疾奔而去!
悠云山的厨房在山顶很隐蔽的一个地方,而途经的云水洞就更是要绕上大半天,就凭乐凝妙那么懒的性子,平时偷吃师父的糕点都是在大堂偷吃的,哪里会去什么厨房。
可是两人以为乐凝妙秉性纯良,再怎样胡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他们,关心则乱,哪里还会细想!
用袖子胡乱擦了把小脸,乐凝妙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运起三脚猫的轻功朝不远处大师兄和二师兄的住处跑去!
两人的住处金碧辉煌,雕栏画栋,从各地遗址来的名贵花草四处环绕,绝世字画环挂其间,俨然就是个小版皇宫,就差来些太监宫女了。
不狠宰这种奢侈的人,宰谁?
师兄们经常不在家,而门锁自然拦不住常年寂寞,以至于对开锁无师自通的乐凝妙。乐凝妙早就来这里逛过很多次,这里的摆设她都记得滚瓜烂熟了。
熟练的拉开柜子,把银票和黄金全部倒进自己的包袱,然后把桌上摆着的瓶瓶罐罐也毫不留情的一扫而光(其中大多数都是他们配出来的珍稀的药啊!),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扫荡完一切对她有用的东西之后,乐凝妙跑得比兔子还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脚下!
“江湖,你等着我来吧!”豪气干云的朝天大吼,一个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轻纱的少女叉腰大笑。
几个路过的人皆脸色大变的离开,这年头忒的不太平了,疯子到处都有,看着这姑娘长得挺讨喜的,没想到是个疯子,真可怜!
悠云镇十分热闹,今日又正好赶上庙会,来往的人便更多了。四处都见摆摊的小贩,卖胭脂水粉的,卖炸果子的,卖香囊的……各种各样的摊子摆在街道两旁,琳琅满目,任君挑选。
将身上大部分的钱财存入钱庄,乐凝妙找了个找个客栈休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佩剑挂刀的人士,乐凝妙不禁感叹,这就是江湖啊!
此时正是崇瑞二十一年,传闻在崇瑞五年,也就是乐凝妙出生那年,黑白太阳交替,黑夜白天颠倒,阴气骤然加重,笼罩四野。王室衰微,诸侯国四起与朝廷分庭抗礼,就连江湖也变得动荡不安,以四大门派为首的各大江湖门派都妄图一统江湖!
“王老弟,我劝你别去云州城了,就在前段日子啊,江南云州城可出大事了!朝廷都下令封城了,这日子不太平啊,云州城好端端的就发起了瘟疫,而且来势凶猛,全城的人几乎都被感染了,根本没办法遏制住势头!唉,可不是吗,云州与泽州毗邻,一条罗衣河横贯两个州府,算是处于雪莲宫的脚下,雪莲宫什么毒药一流泻出去,污了罗衣河的河水,可不得殃及池鱼!”一个佩剑行走江湖的青年对他旁边桌子的一个人说。
“哦?云州城竟然出了这等大事?唉,现在国内政局不稳,江湖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像咱们这些小游侠要在江湖上混下去,难啊!”那男子怅惘的叹了口气。
乐凝妙支着耳朵听着,她对云州城知之甚少,不过大名鼎鼎的雪莲宫她却是早有耳闻。这几年明里暗里听两个师兄说过不少次,据说是江湖四大门派之一,擅长用毒,在十多年前唐门被灭门之后,便成为了中原最负盛名的用毒门派。
“唉,且说这雪莲宫的宫主啊,着实不简单,上一代宫主雪长河将原本西域晒布沙漠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雪莲宫迁至江南,这一代宫主雪殇歌又令其在短短数十年内便成长为江湖四大门派,平常女子哪能做到?”
“李兄说的的确有道理,李兄且看当今江湖哪个门派能将之统一?”姓王的青年喝了一杯酒。
“这可就说不准了,拜月教在南疆拥有几十万的信徒,力量着实不可小觑。可就是他们的教主啊,据说几年前失踪了,现在明里暗里都是大祭司绝皎倾在主持大局。要说当年那拜月教的教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行走江湖的时候,俾睨天下、唯我独尊,谁拦得住?不过,我看这教主啊,八成不是失踪了,是被暗杀了!绝皎倾?谁会甘心居于人下?”姓李的青年冷哼一声。
乐凝妙正欲再听,却听见客栈外传来了吵闹声,吵得她不由得秀眉一皱,抬脚向外走去,想要踹人!
“把不把东西给我?”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揪着一个乞丐的衣服,凶狠的喝道。
“这东西真的取不下来啊……”后者泪眼盈盈,一双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夏天冰在冰中的葡萄一样,晶莹剔透,带着微微融化的水珠,秋波荡漾。
美目啊美目,乐凝妙不爽了,一个男子长着双这样的美目,还叫不叫女子活了啊?
“取不下来?你说取不下来?”男人另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衣领,抓出一块雪白的玉佩,使劲扯,想扯断绳子!
乐凝妙凝神一看,好玉啊好玉,雪白中带着晶莹,像是冬日的积雪一样,在阳光下散发着若隐若现的五彩光泽。
“大叔,这玉佩很贵?”为了保险起见,乐凝妙决定征询一下这男人的意见。
“当然贵!老子以前可是在内务府当差的,这样的好玉皇宫里也没见过,你说贵不贵?”那男人扯得更用力了,身下的乞丐泫然欲泣,脖子勒出血红的勒痕,眼看就要断气。
“好玉?”乐凝妙眼珠子一转,从随身携带的鹿皮小袋子里掏出一瓶粉末,乃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最好毒药——三日夺命散!
与男人擦身而过时,不着痕迹地将此药粉洒在他身上,乐凝妙温柔的问了一句:“骨头痛不痛?”
男人不得已的松了手,身下的乞丐大口喘气倒在地上,男人愤怒的瞪着乐凝妙,无奈动一下骨头就痛得仿佛碎了一样。
“你这妖女给我下了什么东西?”
“妖女?”乐凝妙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妖女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快把解药给我!”
“哦,原来你要的是解药啊,早说不就得了吗?害得我一直在找妖女!”撇撇嘴,乐凝妙转而笑的好生灿烂,仿佛春花开了遍地,“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你身上沾上的就是点三日夺命散。不过没有我的解药,三天后你就会因为骨头痛而痛死!”
“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怎如此恶毒?”想提起大刀砍过来,无奈骨头痛的他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怎么恶毒了我?我说不给你解药了吗?”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身后的牌子,“明天到这家客栈来找我,我给你解药。现在么,你可以滚了!”
“诶,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千万不要派人杀我,解药只有我会配!”会配个鬼啊,吓唬吓唬他罢了。
男人一副欲杀人而不得的痛恨表情,就差来一句台词:我感谢你祖宗八辈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这厢,乐凝妙笑的云淡风轻,目送着他痛苦而艰难的远去。这男人强抢别人的东西,还想勒死别人,栽在她手里算他走运了!不过,救人是假,图谋这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倒是真的!
“喂,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带着狼外婆的假笑,乐凝妙凑近了瑟缩在地上的乞丐。
乞丐的脸上脏兮兮的,头发脏的辨不出色泽,像是黑色的,又不是那种纯粹的黑色,上面粘满了泥土和灰尘,像是很久没有洗过一样。身高倒是比自己的两个师兄更甚,身材比例也非常的好,无奈啊,这乞丐的破烂衣服实在是遮不住什么身材。由于脸上脏兮兮的,五官只能隐约看出好看的远山眉,略显纤瘦的挺直的鼻梁,纤薄好看的唇,和完美的脸型。
洗干净了也许不比两个师兄差,不过,乐凝妙关心的只有玉佩。
“我不知道。”晶莹剔透的美目眨啊眨的,勾人心魄的无辜回答。
乐凝妙没由来的吞了一口口水,丫的这眼神太勾人了,实在不应该当乞丐而应该去青楼,准会在一群女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头牌啊。
前提条件是他男扮女装……
“你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会是孤儿吧?可是当乞丐久了也得有个随便点的名字啊,猫儿狗儿什么的,至少师兄是这样说的。
“我忘记了,几年前我从水里爬上来,以前的事情全忘记了……”
真可怜……不过不关我的事!乐凝妙拿起他身前的玉佩,轻轻的诱哄道:“刚才我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该知恩图报呢?”
“是的,听说书先生说被救了就要以身相许的,你要了我吧。”
清润若薄荷叶的嗓音,无辜的眼神配上嘴角醉人的笑意,眼前的男子诱惑的好似醇香的美酒,又清纯的像是清晨的梨花,乐凝妙的心没由来的噗通了一下!
在自己的脑袋上敲了一记,不行,不能再看着他了,没想到这小小乞丐竟然有那么大的杀伤力,看来师兄们说得对,江湖上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呃,我不要你以身相许,说书先生说的以身相许都是女子的行为。”
“那好,我要你吧。”又是倾国倾城的一笑,眼前的男子虽然脸上脏兮兮的,可照样抵挡不住绝世的风华。
脸没由来的红了一下,师兄啊,江湖果然险恶,你小师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段数这么低!
“我的意思是,你看吧,我怎么忍心你那么委屈跟着我呢?这样吧,你把玉佩给我好不好?”
“唔……”乞丐微微犹豫了一下,看的乐凝妙有些急了。
“玉佩可以给你,可是拿不下来……”睁大水汪汪的眼睛,乞丐无辜的说。
“没事,我有办法。”松了口气,乐凝妙转身跑进客栈借了把剪刀。
可是整条绳子像是仙家之物一般,没有绳结,也剪不开。
在尝试了十几把剪刀之后,乐凝妙愤怒了,取出火折子就开始烧,烧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绳子断掉,倒是乞丐男子被她一番折腾弄的睡着了。
……
太阳终于下山了,黄昏的天空布满了翻滚的火烧云,像是谁在宣纸上打翻了水彩,繁华热闹的悠云镇上古典的褐色建筑被阳光变成了橙灰色,多了一股温暖的味道。
夕阳下,客栈前,龇牙咧嘴的少女终于十八般武艺全部用尽,瘫坐在地上,一脚将乞丐踹翻,没好气的回了客栈!
闯荡江湖的第一天,还真是晦气啊!
回到客栈的时候,却想起,明天把解药给了那男人后,那男人怀恨在心找人打她怎么办?不行,此地实在是太危险了。
跟客栈老板退了房,让老板把解药转交给那男人,乐凝妙回到房间背起包袱就跑了。
殊不知,在她退房的时候,鹿皮小袋子里掉下一块分量不小的金子,金子在地上滴溜溜的闪着光,黄昏下的光泽诱人无比,一个男人乘大家还没注意到的时候立刻走了过去,将金子踩在脚底下,小心的捡起,然后望着乐凝妙消失的方向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微微寒冷,料峭的夜风吹起嫩绿的衣角,刚刚下过几场春雨,虽然昨日出了一天的大太阳,但是泥土仍有些微微湿润,和着清新的草木香味,这一带的春天湿润而缠绵,如同刚刚拍开封泥的陈年的竹叶青酒,散发出清冽绵长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不知何时,半豪春水一池花的昆州,烟雨暗千家了。
蒙蒙的细雨像是蚕丝一样,柔软冰凉的落了下来,悄然滋润着含苞待放的花朵与轻缓抽丝的嫩芽。行了大半夜,悠云镇的繁华之处已经远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有一个破庙,乐凝妙后悔死了,今天干吗要贪便宜得罪那个男人,现在好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还得睡破庙,要是让两个师兄知道了,可不得笑死她!
破庙内很脏,像是很久没有香火了,柱子上的油漆脱落了不少,斑斑驳驳的,如岁月苍老的脸,曾今鲜艳的金红色帘布也积满了灰尘,只有庙里供奉着的观音还端坐着,风也好雨也罢,依旧静静地立在时光里,默然看着红尘。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乐凝妙皱眉,小心地提起裙角,不让地上的灰尘弄脏了她嫩绿色的纱裙。在破庙前后转了一圈,在庙的后面发现一堆干草,干草被摆放着台子上,好在这屋内没有漏水,因此那些干草非常的柔软、干燥,没有一点潮湿之感。
极不情愿的捧起一捆干草铺在地上,乐凝妙舒展身体躺了上去,师兄们说得对,行走江湖果然是要吃苦的!
虽然养尊处优惯了,好在她性子大大咧咧,不一会儿,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感觉有人扯住了她的衣服,乐凝妙哼了哼,不耐烦的转醒,想要教训一下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知道她乐大小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让她睡到自然醒了吗?
睁眼,眼前是一个穿粗布衣服的男人,一只手正放在乐凝妙的包袱上,另一只手却被人狠狠地咬住了。
咬住他的是白天遇到的那个乞丐,乞丐一边用牙齿咬着男人的胳膊,一边扯着乐凝妙的衣服不住的摇晃。
看这架势,乐凝妙明白了,这男人想偷她东西!
男人的胳膊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愤恨的他使劲的用脚踹乞丐,可是乞丐就是不松口。
“敢偷我东西?”乐凝妙嘿嘿一笑,笑的很是温柔,“想要金子吗?”
男人点了点头,不知道她想干嘛。
“金子可以给你,不过咱么来玩个游戏,怎样?”灿烂的一笑,在黑暗中,乐凝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狡黠无比,一颦一笑之间,无形中居然也勾的人移不开眼睛。
“什么游戏?”男人傻傻的问。
“很简单的,”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很大的金元宝,“要是你做到的话,包袱里的金子和银票全部都给你,要是你没做到的话,可得让我做一件事,如何?”
果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乐凝妙的脸虽然有些胖,容貌也没完全长开,但是精致的五官却是初露雏形,将这等小角色迷得气晕八素还是绰绰有余的!男人抵挡不住她狡黠的目光,当即大吼一声:“你说!”
“看到这块金子了吗?”晃了晃诱人的金子,乐凝妙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把它给我吞下去!”
男人倒抽一口气,这小丫头果然歹毒,这么大的金子吞不下去不说,就算吞下去,吞金也是会死人的!脸色白了白,男人没有动。
“怎么,不敢了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就在男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乐凝妙将他一脚踹翻在地!虽说武功学的不怎么好,但对付这点下三滥的角色还是绰绰有余的,当即麻利的抽出他的腰带,将他的双手反扭使之脱臼,然后绑上腰带系牢!
“不是喜欢金子么?”乐凝妙略带生涩的点他的哑穴,几下没点中,点的他连连呼痛,杀猪似地,乐凝妙知道,点穴只能用抚,不能用戳,戳起来是会很痛的,不过,既然你敢偷我的金子就要有这种觉悟!
点了好几下终于点中之后,乐凝妙将那块大金子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撕了条烂帘布将他的脚捆绑起来,脱得只剩条亵裤倒挂在房梁上,这才满意的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然后,再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放了好几块金子:“喜欢金子就尽情的看吧,不过,这荒山野岭的,要等到救你的人,恐怕得要好几天哦,可惜了,你口不能言!”
面似无辜的笑笑,乐凝妙拍了拍手:“这位大哥,好心提醒你一句,别看我一个独自上路的弱女子就好欺负,江湖,是很险恶的!”
潇洒的将包袱背在自己的背上,一抬头看到破庙外的雨已经停了,一轮新月带着湿黄的月晕挂在墨绿的树梢,清冷的光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地板上,微微摇晃的树梢在地板上落下凄清的残影。
乐凝妙叹了口气,算了,摸黑上路吧,说不定在早上的时候还能到达另一个客栈好好休息一番。
走出几步,却看到那乞丐跟着她身后,乐凝妙不禁疑惑了:“你跟着我干嘛?”
“女侠,一个人闯江湖会遇到很多坏人的。”乞丐无辜的眨眨美丽的眼睛,电的乐凝妙小心脏不规则的跳动了一下。
一个女侠的称呼让乐凝妙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了,脸色稍霁,乐凝妙微微一笑:“肚子饿了吧?”
掏出一个馒头递给美男乞丐,美男乞丐吃了一口,看着她:“我吃了你不就要挨饿了吗?”
“我没事,我还有呢。对了,刚才的事谢谢你哦,不然我的包袱就要被他偷了。”
“我就住在这个破庙后面的干草上。”
原来是回来刚好看到,不过,貌似自己抢了人家的床铺,小小的自责了一下,没良心的乐凝妙立刻压下了心里的不适,转身走出了破庙。
又走了几步,见乞丐还是跟着她,乐凝妙心里不禁有些不爽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救命恩人,你要以身相许,我不能让媳妇儿跑了的。”
“谁是你媳妇儿?”乐凝妙哭笑不得,要是遇上别人对她这么说,她准是一顿恶整,整完了之后再加一顿暴打,可是看着眼前单纯的美男乞丐,她无端的就是气不起来。
师兄,你们说的太对了,江湖果然险恶!
“你说要以身相许的啊……”乞丐委屈的美目里泪水滴溜溜的打着转儿,心疼的让人恨不得把他搂在怀里,安慰之,蹂躏之!
我脆弱的小心肝啊,这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妖孽?乐凝妙欲哭无泪的别过头不去看他:“这个,我不要你的报答,所以你不用跟着我!”
“你嫌弃我!”某美男大喊一声,眼泪唰唰唰的就掉了下来,梨花带雨也不过如此。
忍住,不要去看这妖孽的眼睛,千万要忍住,乐凝妙转身就走,咬咬牙,狠下心说道:“没错!我就是嫌弃你!”
闯荡江湖,怎么着也不能带个拖油瓶啊?再者,要是这小子到哪儿都声称自己是她相公,这江湖还能混吗?一世英名会被全数毁尽,两个师兄也会笑得打跌!
一路走,美男乞丐一路跟,乐凝妙有心想甩掉他,运起她那点三脚猫的轻功,很快将美男乞丐甩在了身后,在天亮的时候到达了昆州的另一个城镇——江口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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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一场夜雨,清晨的草木一片清新,散发着淡雅的气息,让人心境怡然,鹅黄色的迎春花娇羞的仰起脑袋,在微微寒冷的春风中轻微摆动,不少树上的叶子已是娇嫩的新绿,褪去了冬日的暗黄。早起的蜗牛懒懒的在叶面上攀爬,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泥泞的小路尽头,就是铺着青石砖的街道,古老的江口镇,在熹微的晨光中,黑白色调的建筑被镀上了淡淡的玫瑰红,温暖的白有着南国独特的羞涩和韵味,暗沉的黑有着历史的庄重与肃然。不同于北方大气的建筑,南方的建筑线条优美如行云流水,它们安静的伫立着,十年如一日。
虽是晨光微露,大街上,却有不少早起的小贩摆出了早餐摊子。
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微笑一个,乐凝妙冲向了卖稀粥的小摊,饿死我了!
吃完稀粥再吃油条,吃完油条再喝豆浆,喝完豆浆再吃云吞面……肚子被撑得像一个小西瓜后,客栈终于开了门,乐凝妙进了客栈开了房,倒头便睡。
果然吃饱了睡是最舒服的啊!
一觉睡到下午,乐凝妙起身到客栈的一楼找了点东西吃,便接着逛街。说实话,如今这江湖,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往南走是江南,江南雪莲宫擅长用毒,他们的毒,见血封喉,无人能敌,包括另外三大门派在内的各大门派,都惧殚雪莲宫的毒,她才不想跑去那么危险地地方呢,到时候怎么被毒死的都不知道!
往北走是万鬼门,万鬼门位于世间至阴之地——怨灵谷,谷内聚集千万怨灵,拥有十分强大的吞噬力。
万鬼门是一个恐怖的门派,传说里面的人以血饲鬼,养出大批强大怨灵。
闯入万鬼门的人,若不是武林高手,鲜少有人能活着回来!
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力,还不够鬼魂塞牙缝的,想想还是算了吧。
往东走是鲛珠楼,那更去不得了,听说那附近经常有人失踪,而且鲛族可以控制蛟龙,水之魂力强大,只要接近水,将死之身也可以恢复原来的力量,他们能指间风云,掌控风雨雷电,是个可怕的存在。
往西走就是南疆拜月教了,拜月教的月之魂力非常强大,融合南疆幻术,在整个南疆是一个王朝般的存在,拥有数以万计的教徒,教众弟子各个身怀异术,实力不容小觑。
风中凌乱的乐凝妙非常忧郁,到底该往哪边走呢?自己只是个武功平平的菜鸟,到哪个高手如云的地方都会被欺负,到小门派去混混么?无非是些油盐柴米酱醋茶的小事,无聊的死!
天下之大,我乐凝妙要到哪里去混啊?
别的不说,且说说这江口镇。和悠云镇毗邻的江口镇是昆州府的大镇,朝廷中的骠骑大将军辞官养老后便居住于此,老将军赋闲在家,居然做起了生意,这生意做的也是他打仗比较熟悉的一种,军火生意。如今的东倪国,十分的不太平,表面上没有起战乱,可实际上朝堂上已经是不流血的战争了,一部分老臣支持太子,是坚定的******。而另一部分近年来提拔上来的大臣则暗中支持稚阳王司徒莫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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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家族可以说是典型的外企专权,太子并非皇后所出,皇上这些年来身体一直不大好,太子尚小的时候,很多事情交由皇后处理,皇后便渐渐的提拔上了自家的一批大臣,并封为藩王,经过了十几年,司徒家族的势力渐渐坐大,暗中已能与******相抗衡。
要说这太子,外界传言他谦和有礼,温雅若桂,敦厚善良,以仁处事,即使下属犯错,亦从轻处之。对于那些老臣针对司徒家族的弹劾,他只是淡淡一笑,言语间多有提及司徒一氏对于江山社稷的功劳,以及皇后垂帘听政的不易,保皇党们逼得急了,太子便拂袖而去,再不予作答。
在乐凝妙看来,这样的太子,简直就是一个傻子!人家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还谦和有礼个屁啊!要是我,老早就三十六般阴谋诡计齐上阵,将司徒一族全部斩杀,以儆效尤,达到安稳天下的目的!
正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小面人儿,没留心撞着了迎面走来的一个公子!
“嘿,哪个没长眼睛的敢撞老子?”嚣张跋扈的声音像是难听的破铜锣一样当头罩下。
乐凝妙也被撞得一个趔趄,抬起头看着敢骂她没长眼睛的那个人。
那公子锦衣华服,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只是眼袋有点下垂,眼底隐隐有青黑之色,一看就知道是个沉迷女色的纨绔子弟。
身子板虚弱的,明显就是纵欲过度,引起肾亏!
“哪个没长眼睛的敢用胸膛撞我脑袋?”乐凝妙亦不甘示弱的回了过去。
看清了乐凝妙初具雏形的精致五官,纨绔公子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小妹妹,今日撞着我了,我也不同你计较了,同少爷我去玩玩可好?”
乐凝妙在心里冷笑一声,想占我便宜?也不看看我是谁?当即笑道:“少爷你时常出入烟花之地,那地方岂是我等小女子能进得的?且少爷你有点肾亏啊,以后还是悠着点儿,小心精尽人亡!”
“小丫头倒挺牙尖嘴利的,不过,少爷我就喜欢你这调调!”说着,那精心保养的玉手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小下巴,乐凝妙虽还未长开,却已有美人之貌的容颜展露无遗,青涩中带着绝色,更是勾的人心痒。
手不自觉的,又在嫩滑的脸蛋上摸了一把,乐凝妙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若芙蓉绽开花瓣一般微微一笑,笑的纨绔公子眼中色光乍现,乐凝妙趁他愣神的当儿,一脚踹上了他下面的命根子!
那一脚又狠又准,没有几个月的休养只怕没办法再出入烟花之地了!
纨绔公子吃痛的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乐凝妙在踢他的时候就飞快的朝他撒了一把毒药,然后在纨绔公子身后的家丁冲过来围住纨绔公子的时候,拔腿就跑。
那种毒药,嘿嘿,让你害人不浅,那毒药算不上真正意义上得毒,却也十分难治,要到半年后才出现症状,一行房事便会七窍流血,敢摸我的脸,这就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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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公子被咬的鲜血淋漓,整个下唇几乎被咬了下来,双手扑腾着打翻了床头柜,一个家丁闻声跑了进来,使劲想要拖开乐凝妙,在她的胳膊上又掐又打,乐凝妙见他也被咬的够惨了,这才松了口!
“青子,给我灌春药!老子今晚就要做了她!”捂着流血不止的嘴唇,纨绔公子咬牙切齿道,“小丫头,老子最喜欢吃的就是辣的!”
那个叫青子的家丁立刻将一包粉末倒进了茶壶,倒出一杯茶便朝乐凝妙走去,但很不幸的,也遭受了撕咬的后果!最后那纨绔公子不得不又叫了两个家丁,一个按住她,一个捏开她的嘴,一个灌春药,这才将事情搞定。
乐凝妙心里又气又急,可奇怪的是,春药下肚后,开始是浑身燥热,小腹下涌起一股热流,可不一会儿她便感觉浑身冰冷,什么不适的症状都没有了。
正暗自奇怪,只见纨绔公子已将那三个家丁撵了出去,迫不及待的扯下了自己的腰带,朝她压了下来!
“少爷,少爷!有急事!”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外面传来了一个家丁的声音。
“滚!不知道老子正办正事吗?”纨绔公子不爽的吼了回去。
“少爷,湘洲贵客来了,老将军让您过去!”
“滚!别打扰我的好事!”
“少爷,这可是湘洲来的贵客啊!”家丁急了。
这重复的一遍让纨绔少爷冷静了下来,听说是湘洲来的贵客,飞快的穿上衣服,对着床上的乐凝妙道:“小美人,我会完客就回来陪你,不会太久的!”
听着他和那些家丁脚步声的远去,乐凝妙懊恼的坐在床上,随即便下了床,用牙齿咬住床头柜的把柄,将床头柜打开,一层层的看过去,可惜还是没有看到小刀。
一跳一跳的将整个房间找遍了之后,乐凝妙无比懊恼,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窗外是一个小庭院,庭院里种着一些高大的玉兰花树和木槿花树,不过这时候都没有开花,开花的是大片的迎春花和快要凋谢完的白梅,月光清幽,庭院内暗香浮动,杨柳婆娑,风声细细,将一些淡雅的白梅花瓣吹了进来。
乐凝妙正暗自叹气,却听闻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不禁凝神,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月色下的男子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一身家丁服,脏兮兮的头发被塞进了家丁帽中,一双大大的美目转动着,顾盼生辉,连月色都被比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里?”乐凝妙惊讶道。
“嘘……”乞丐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说,“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找,最后在客栈看到你倒在楼梯上,被人装进了麻袋背了出去。他们人好多,我打不过,只能跟着他们一直走,最后看他们走进了将军府的后门,我便伺机逮着一个要外出的家丁,拿木棍打晕了,换上他的衣服进来寻你。”
“直到现在,才找到你。”乞丐有些弱弱的说,显然是觉得自己有点没用,居然找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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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乐凝妙看乞丐顺眼很多了,就差感激的热泪盈眶:“快!快!将我的绳子解开!”
乞丐应声将乐凝妙的绳子解开,松了一口气之后,乐凝妙没有急着将挂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扔到地上,对他说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马上给我搞清楚酒窖和马厩还有放过冬的蔬菜的地窖在哪儿,然后把拿几坛子酒倒在将军府的建筑物上,再给我到马厩牵一匹母马放到地窖里,我自有用处。等下你一听到我的口哨声音立刻用火折子将那些泼了酒的建筑物点燃,知道了吗?”
乞丐听话的点点头,接过乐凝妙递给他的火折子,走了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乐凝妙的焦虑和忐忑中,那纨绔公子——也就是老将军不争气的孙子之一,终于推门进来,看着床上不哭不闹的乐凝妙,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死鬼,你让人家好等,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学着以前在青楼看到的那些姑娘们的样子,乐凝妙一记媚眼飞了过去,声音发嗲,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
“小美人,你想通了?”纨绔公子得意的伸出手摸上了她的白皙细腻的锁骨。
乐凝妙心里越是愤恨,脸上笑得越是娇媚:“那当然了,谁不知道,您可是大将军最宠爱的孙子,跟着你就是做个小妾,这辈子也吃香的喝辣的了。”
“想通了就好,跟着我啊,以后有你好日子过。”说着,他便低头向她诱人的锁骨啃来。
“等等,”娇媚的柔声制止道,乐凝妙眼里翻滚起若隐若现的晶莹的雾气,“你给我灌了春药,自己却不喝,奴家不依,不依……”
“原来你要的是这个,小妖精,我这就喝!”
看着他走过去将那一壶茶水饮尽,乐凝妙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点了他的哑穴,然后将挂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取下来绑在他身上,这才得意的看着那纨绔公子,唇边泛起一抹冷笑,响亮的吹了一声口哨!
不一会儿,不远处的南边隐隐看见火光亮起,然后一记踹门声,乞丐闯了进来:“恩人,现在怎么办?”
“把他拖去地窖。”乐凝妙将绑着纨绔公子的绳子交到了他的手中,示意他拖着他走。
单纯的乞丐就真的是拖着他走了,将他背朝地拖在地上!
步伐飞快的两人不一会儿便将他拖到了地窖旁,乐凝妙冷笑着解开他身上的绳子,一脚将他踹下了深深的地窖:“你不是喜欢用下半身思考吗?这匹母马,你可还满意?”
“把地窖门关了!”一声喝令之下,乞丐听话的将地窖门死死的关上,溅起一地细微的灰尘。
“走吧,现在大火起了,混乱的很,咱们乘乱出去!”
绿色轻纱风中飞扬,像是柳枝风中翩翩,生动了一整个春天,少女拉着那个男子的手,转身蹦蹦跳跳的离去。
就在地窖不远处的木槿树后面,一个身穿海蓝色衣服的男子挑挑眉毛,戏谑的看着这一场闹剧,对着远去的少女露出了兴味盎然的神色。他素闻骠骑大将军第三个孙子十分无能,整日只会厮混于烟花之地,沉迷于酒色之间,这样的他,随他去吧!他也很好奇,看起来喝了春药的他会在地窖和母马怎样,要想在地窖找到他,怕是得要花费好些功夫了!
嘲讽一笑,蓝衣男子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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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离开了江口镇,乐凝妙非常郁闷的发现,自己这江湖才出来混几天啊,这也混得太惨了点儿吧?为什么我老是像官府追捕的逃奴一样,不停的跑?
行了半夜路,看到前面又有一个荒废的破庙,乐凝妙累了,认命的叹了口气,进入破庙休息。
一轮雪白的月亮已经上了中天,星星像是碎银一样洒在夜幕上,乐凝妙叹了口气,要是天上挂的星星真的都是银子该多好?这么近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得到呢。
听到她的叹气声,乞丐问道:“恩人,你怎么啦?”
“没事,就是觉得钱不多。”
“如果恩人想要捞银子就往南边去吧,我听人说,南方到处都是银子。”
“小傻瓜,那你知不知道南边有雪莲宫啊……”
“不怕,不怕,我来保护你,你是我的人,说书的先生说了,保护自己的媳妇儿是丈夫天经地义的事!”乞丐拍拍胸脯保证。
“停!”一听这个,乐凝妙头都大了,怎么都说不清楚啊,“我不是你媳妇儿!”
“你嫌弃我!”乞丐又泫然欲泣,音带哭腔。
乐凝妙哭笑不得,乞丐立刻又哭得梨花带雨。
“你那是什么鬼说书先生啊,我下次见他面不给他下泻药拉他三天肚子,我就不姓乐!”乐凝妙被他哭的没办法,两手一摊,“要不这样好了,我收你做小弟,你且叫我一声妙老大!”
“你不是我媳妇吗?”
“我说了不要你以身相许!”
“那你可以以身相许我啊。”
“你到底认不认我做老大?”乐凝妙气得咬牙。
被她愤怒的样子骇到,乞丐抖了几抖,弱弱的喊了一声:“妙老大……”
“这才乖嘛。”乐凝妙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妙老大,那你还是我媳妇儿吗?”
“你怎么老惦记着这个?”乐凝妙顿时火大。
“好,我不惦记就是了……”
“你还没有名字是吧?”乐凝妙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是的……”
“看你眼睛是银色的,好漂亮啊,就像天边月亮的颜色一样,不如,就叫你小月吧,怎么样?”
“好的,妙老大!”乞丐欢呼。
“小月,你……确定你要跟着我?”
“誓死跟随妙老大!”小月斩钉截铁的点头。
“跟着我可能要是跑动跑西的,没个定数,而起我这有仇必报的性子会得罪很多人的,总是要逃跑,而且我武功很差,可能保护不了你,你不怕跟着我会有危险吗?”
“不怕,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小月一双大大的美目波光潋滟柳条柔,在月色下更是美得倾城,若琉璃一般晶莹,又如黑葡萄一般温润。
乐凝妙太感动了,一个熊抱过去将他扑倒在地!
两人坐在台阶上看月亮,不知不觉,乐凝妙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小月的肩膀上,虽然他身上的气味不太好闻,但他特有的男人身体的温热像一个温暖源似地,让她觉得很安心,不知不觉,手臂也伸过去揽住他的腰,将他当做一个人肉抱枕,蹭了个舒服的位置,恬然入睡,梦里似乎还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嘴角流下了一条细细的银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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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让下人拉了屏风隔开空间,不一会儿几个老妈子便来了,小月在屏风那头乐凝妙的吩咐下可怜兮兮的脱下衣服进了澡盆,随即便传来一阵阵惨叫!
“啊——!不要摸我!我自己来就好!”盆子撞倒的声音。
“啊——!妙老大救命啊!他们非礼我!”水花四溅的声音。
“啊——!妙老大我的清白没了!救命啊!”衣服乱飞,有一条脏兮兮的里裤甚至从屏风后面飞了出来直接罩在乐凝妙的脑袋上。
乐凝妙被熏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大概是江湖上第一个被男人的里裤熏得晕掉的人吧!师兄,这江湖上的暗器真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你们说的太对了,江湖好险恶啊!
“啊——!妙老大快救我啊!快救我啊!”
……
当乐凝妙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暮了,头顶上熏死人的里裤已被拿走,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如谪仙般优美的男子。
银色的长发及膝,柔顺光华,冰凉若丝,如月光般倾泻而下,在夕阳中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尊贵的不可一世。简单的白衣却裹不住绝好的身材,一种力与美的交织蓬勃待发,修长的身材渊渟岳峙,雪白的皮肤弹指可破,真可谓君子如玉!
细看,那妖精般线条优美的脸型,如同天神的双手亲自勾勒;野草莓般鲜红的薄唇,没有一丝褶皱,诱人犯罪;修长秀气的眉,笔直纤薄的鼻子,风流倜傥的丹凤眼;纤长的女子都嫉妒的睫毛与头发一样是耀眼的银色,非但没有将美目比下去,反而将那双美目衬托的更加熠熠生辉,犹如长风涤荡下波光粼粼的秋水。
见乐凝妙醒了,男子盈盈一笑。
乐凝妙的脑子哐地变作豆腐脑,脑海里只剩一句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额滴神啊!这还是人吗?
早知道小月长得好看,没想到小月长得这么风华绝代!极品啊极品,怎么就让我给捡到了呢?
“你是……小月?”乐凝妙指着他,犹犹豫豫的问。
“当然啦,妙老大,你不认识我了吗?”小月天真的蹲着下来,扇子般的睫毛随着眼睛忽闪忽闪的扑动,“妙老大,你不知道,那些老妈子好可恶,把人家揉痛了呢!”
说着,捋起袖子,将雪白的玉臂展露在她面前,玉臂上果然有几个紫红的指印,像是水晶葡萄一般点缀在玉臂上,好看的乐凝妙吞了一口口水。
还有没有天理了?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好看就算了,居然皮肤都比女人好,这还让不让女人活下去了啊?
乐凝妙悲愤的甩头,不再看他。
“妙老大,妙老大,人家痛嘛,给人家吹吹好不好?”扯住她嫩绿的衣角,小月好听的声音轻轻的撒娇。
“自己吹!”乐凝妙咬牙,一狠心推开他,朝楼下走去。
不能再看他了,再看她真担心自己忍不住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扑在他身上狠狠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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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小月出门被人劫色,乐凝妙下了楼出去给他买了一块黑色的面纱,让他蒙在脸上。
“妙老大,你是不是嫌弃我?”盈盈的美目里又泛起了水光。
“是啊,我就是嫌弃你啊,你要是戴上面纱我就不嫌弃你了!”
“我知道我长得很丑,我戴面纱,妙老大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晶莹的泪水就这样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落在诱人的锁骨。
“好好好,只要你戴上面纱我就不嫌弃你,真的,我家小月最好了,不嫌弃你!”乐凝妙像是哄小孩子似地,抱着小月,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小月看起来有21岁了,比自己还要大上五岁,怎么心智却像是幼童一样?得找个法子把他这心智的问题治好,好歹人家现在也是我小弟了!
不过现在这样子也挺好的,又听话又乖巧,走遍天下,到哪里找这样绝无二心、心思单纯的小弟?
将小月安慰好了,乐凝妙叫人送了饭菜进来,夜色渐黑,两个人也没有点蜡烛,温馨的吃着晚餐,乐凝妙突然觉得,有个小弟也挺好,至少旅途不会觉得太孤独。
吃完晚饭,两人躺在床上,乐凝妙很兴奋的跟他吹嘘她以后要成为怎样的大侠,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曾今沧海难为水,除却乐凝妙不是江湖!、看着乐凝妙吹嘘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床上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激动之处脸放红光,小月也跟着连连叫好,不时欢呼!更是将乐凝妙捧到天上去了。
月光静静地洒了下来,照在床上躺着的两人身上,脉脉时光若荷叶下的清水缓缓流过,清香满溢,温馨的气氛若荷芯的莲子,清清甜甜。
最后,乐凝妙来了总结性的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会成为最有名的女侠的,到时候,人家说起你,都会说——看看,这可是乐女侠的首席小弟!高兴吧?”
“高兴!”
“(*^__^*)嘻嘻……,高兴就好,跟着妙老大混,好处少不了你的!”
激动过后终于是累了,乐凝妙打了个哈欠,钻在小月的宽阔的胸膛里蹭了个舒适的位置,满足的入睡,双臂还是像在破庙里那样,搂着他的腰。感觉到她睡熟了,小月的嘴角浮起甜甜地一笑,轻轻的吻在她的眼皮上。
此夜,月光倾城。
次日早上起了床,两人下楼吃了早餐打算继续上路,一路往南,朝富庶的江南而去。
“妙老大,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少了点儿什么吗?”走了几步之后,小月犹豫着说道。
“少了点儿什么?”
“马,要是走累了我们可以骑马。”
“好主意,可是我不会骑马啊。”
“没关系,”小月甜甜一笑,即使隔着面纱,亦显得倾国倾城,瞬间使得百花凋敝,“我好像会骑。”
“真的?”怀疑的看着眼前心智只停留在小孩子阶段的小月,乐凝妙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以前好像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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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行,我们去卖马的地方。”虽然非常的怀疑,但就冲在小月倾国倾城一笑的份上,乐凝妙的嘴巴就跟不上思维了。
去了卖马的地方,小月第一次露出了无比严肃认真的神色,在几十匹马中间一匹匹仔细的看着,不一会儿便牵出两匹马,一匹是漂亮的枣红色,一匹是天山圣雪一样的白色,没看清他是怎样做的,不一会儿,两匹马便温顺的黏在他身旁,亲昵的蹭着他的手。
“老板,就这两匹马了。”
“客官,那两匹马华而不实,要赶路的话还是挑健硕的比较好。”老板扫了一眼两匹漂亮的马,又看看两人明显是要赶路的样子,还背着包袱,忍不住说道。
“没事,老板,我们就要这两匹马了。”小月坚定的摸了摸小枣红的头。
“二钱银子。”
乐凝妙见小月那么喜欢那两匹马,只好乖乖的掏银子。
“老板,借草场用一下好吗?我教她骑马。”
“请随意。”老板点点头,收了银子转身离去。
“小月,那老板说这马华而不实呢。”乐凝妙皱皱眉。
“没事,他不懂得相马,这两匹马看起来不怎样,实际上却是难得的千里好马,只是在这里,总是吃不饱,所以看起来病怏怏的,”潇洒的翻身上马,小月道,“学着我的样子,先上马。”
乐凝妙有些担忧的看着那匹高大的到她胸部的枣红色马,犹犹豫豫,不甚雅观的翻身上马,小枣红嘶鸣一声,前蹄向上跃起,想把她从马上摔下来。
乐凝妙尖叫一声,惊魂未定的抓住缰绳,小月担忧的过来想要去扶她,却被她制止了:“没事,我今晚想吃马肉!”
说着,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小枣红眼前晃啊晃的:“你说,我是先把你两只眼珠子剜下来当鸡蛋煮熟了吃呢,还是开颅取出脑浆生吃呢?听说猴脑可以生吃,不知道马脑是不是一样美味!你说呢,小枣红?”
好马毕竟是通人性的,见乐凝妙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在拿刀威胁,小枣红自然不敢造次,一动不动温顺听话的很。
“识时务者为俊杰,果然是匹好马,只要你从了我,好处少不了你的!”乐凝妙拍拍它的脑袋,转身询问小月应该怎么骑马。
小月讲起骑马的事情来倒是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的就将骑马的要领讲的清清楚楚,临场的指导更是细致入微,很快乐凝妙就能骑着小枣红在草场上简单的小跑了。
这一成就让她兴奋了大半天,大呼自己离盖世大女侠的梦想又近了一步,这一兴奋便唱起了歌。
“妙老大唱歌真好听。”
“这是必须的”乐凝妙摇头晃脑道。
“那妙老大可以一辈子唱歌给我听吗?”
“当然!”
“真的?”
“我在此发誓,我要是不再唱歌给你听,那就打个雷劈死我吧!”
话音刚落,只见乌云瞬间从天际袭来,将这一片的草场笼罩的一片黑暗,威猛的劲风将乐凝妙吹得发丝狂乱,衣衫不整,一个天雷猝不及防的就落了下来,而且好死不死的就劈在了乐凝妙的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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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的路不比乡间小路,既宽阔又平坦,走着走着小月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要和她赛马,但是她老是赛不过他,这样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乐凝妙骑马的技艺倒是提高了许多。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乐凝妙觉得无比晦气,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远远地居然只有一个不知道伫立了多少年的义庄!
赶到那个义庄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想想一大片荒山的今晚要是接着走,找到客栈都大半夜了,到时候哪有不打烊的客栈啊?
“妙老大,你好像不愿意在义庄休息啊?”小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的脸色。
“废话,谁愿意没事和一堆死人住在一块儿?”乐凝妙冷着个脸,没好气的说,“算了,将马牵到后面去,自己挑个好点的棺材,把里面的尸体扔出来,今晚我们就将就着睡一晚棺材吧!”
“妙老大,我想和你睡……”
“我倒是想啊!棺材有那么大吗?”说着,乐凝妙也不管其他的了,走到一个棺材边便大力的抬起棺材盖。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好像是往义庄这边过来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她和小月来的方向,初春的夜风有时也会有些凌烈和肃杀,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吹了进来……
乐凝妙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对方来者不善!赶紧将棺材盖子重新盖好后,乐凝妙拉过小月的手便躲在了偏远处放棺材的几个凳子底下,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小月别出声。
他们才刚躲好,迎面就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男子身形修长,猎豹一样的身材,蕴含着深沉的爆发力,皮肤很白,却不是小月的那种白玉一样莹洁润泽的白,而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与穿着的一袭黑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男子苍白的皮肤下,甚至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些老茧,看得出是经常拿剑造成的。男子的长得十分俊美,霸气的双眉高飞入鬓,眸子幽深若深秋寒潭,叫人看不出里面的情绪,此刻被微垂着的纤长睫毛遮着,就更显得神秘莫测,挺值得鼻梁犹如雕塑一般,鲜红的血一样的嘴唇在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血腥般的美丽,诡异的像是地狱的彼岸花,明知道不可摘,却偏偏诱惑到了骨子里。
明明是一个强硬的男人,最诡异的却是阳刚中带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阴柔之气。
此刻,男子身后的几个看来像是他下属的男子皆拿着出窍的利剑,上面莫不是滴着鲜血。只有那男子的剑没有出窍,安安稳稳的躺在剑鞘里,挂在他的腰侧。
那是一把黑色的剑,剑鞘像是鲨鱼皮做的,雕刻着厉鬼食人的诡异的图案,而在剑的手柄上方,是一个黑色不明金属制造的骷髅头,骷髅头虽小,难得做的这么逼真,尤其是那骷髅头里镶嵌的两颗红宝石,不注意看还真以为你被厉鬼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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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个属下面带忧色的问道。
“探子那边来报没有?”
“还没有。”
“先赶往下一个镇子等消息。”
“主子,难道就这么被水幽痕摆一道吗?”那个属下十分不甘。
“先不急。”男子的脸色逆着月光,笼罩在一片黑影中,看不真切,显得高深莫测。
“今日那个水岐南也被我们收拾的差不多了,这个狡诈的水幽痕!不过,想不到鲛族的四公子竟然如此窝囊,这么差劲的水之魂力居然也敢使出来,鲛珠楼的秘术水召雷霆不仅用的威力不大,居然还用了两次都不知道劈到什么地方去了!貊风,不必急,这次只是杀鸡给猴看,让那个窝囊的水岐南跑回去告状吧!”另一个身穿红棕色锦衣看起来身份不低的英俊男子说道。
“是,殷公子,我明白了。”那个叫貊风的属下不再说话。
义庄里一片沉默,那个叫殷公子的男子左看右看,挑剔地想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最后没办法了,不得不掏出一块手帕,嫌弃的擦了擦棺材上的灰尘,就这样坐了上去。
“默澜,你打算怎么做?”殷公子看着他。
男子没有答话,只是打量着四周。
“萧兄啊,大小姐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呢?”见萧默澜不答话,他又转移到别的话题上了。
萧默澜冷冷的一眼扫过去,寒冰彻骨,殷公子夸张的打了个哆嗦,随即撇嘴道:“真是开不起玩笑!”
“我不是你开玩笑的对象!”那种冰冷带着一股威慑力,连躲在远处的乐凝妙都感觉背脊有点发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么?
“唉,我才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居然跟师父说跟你出来办事,就你这冷冰冰的性子!真无聊!”殷公子皱眉直抱怨。
萧默澜没说话,又在四周转了一圈之后突然用手指轻轻划过手腕,气流像刀子一样将手腕割开,腥甜的血液的味道顿时弥漫在空气中,只见他口中默念咒语,双手画出一个诡异的结印。
结印泛着渗人的红光,幽幽的飞快转动,义庄外刮来一阵大风,吹起义庄内的帘布,阴气顿时弥漫,瞬间召集了方圆数百里的厉鬼,那些厉鬼贪婪的****着结印上的鲜血,萧默澜念咒语的声音轻了,仿佛在与眼前的厉鬼达成什么协议,然后,周围绿色的鬼火大盛,鬼火过后,所有的厉鬼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萧默澜身上那股阴柔之气更甚,只是,力量却更强大了!
他们是万鬼门之人!乐凝妙惊讶的紧紧捂住自己和小月的嘴巴,没有让彼此惊叫出声。
鬼啊!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啊!
乐凝妙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弄出什么动静来被他们杀了,今天听到了这么多,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机密,要是因此被杀了,她乐女侠的江湖也混的太悲惨了些,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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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万鬼门的那些人便在义庄里宿下了,乐凝妙没敢睡,紧紧拉着小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可是到下半夜的时候,小月居然就靠着凳子腿睡着了。乐凝妙哭笑不得,也就小月这单纯的性子能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睡着了吧,突然间都有些羡慕小月,不过,还是自家性命来得重要!
窗外的月光无声的洒了进来,义庄外有棵老槐树在初春寒冷的夜风中飒飒作响,有时候响起一两声乌鸦的怪叫,简直要人命!提心吊胆的看着窗外的月光,升上中空,然后又慢慢滑下……
随着一缕灰白在天空乍现,天终于快亮了!乐凝妙紧绷的神经有了些细微的放松。
那些人有非常强的纪律性,不用天亮,自然而然的就醒来了,飞快的整理好衣服后就出门给拴在外面的马匹松了绑,骑上马绝尘而去。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他们走远之后,乐凝妙松了口气,拍醒了熟睡的小月,让她去后院牵了马,小跑着上路。
一夜的精神紧张,神色间不免有些疲惫,小月担忧的看着她,突然一个翻身跳到她的马上,将她压在怀里:“好好睡觉,等下到了客栈我叫醒你。”
或许是真的累了,感受到他胸膛的温暖,以及身上传来的好闻的薄荷香味,乐凝妙嘟哝两声沉沉睡去,小枣红步行的速度很慢,白马悠闲的跟在它后面,不时嚼两口刚长出来的嫩草。
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女,小月轻轻的在她眼皮上吻了一下,露出甜甜的一笑,眉宇间极是满足。
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客栈的床上了,太阳缓缓地往屋脊后面滑去,乐凝妙起来吃了些东西。她现在是坚决不在晚上赶路,万一遇到些厉鬼怎么办?
昨天晚上万鬼门的人操纵鬼魂她可是亲眼所见!
不过,昨晚倒是听到了一个和她有关的消息,敢情她是被鲛珠楼的四公子水岐南当练习法术的对象了么?居然敢劈了两个雷在她身上!小子,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吧?
最好不要给我遇到!否则……呵呵,水岐南,让你见识见识我乐凝妙的厉害!
这梁子算是结大发了!
把食物想象成水岐南恶狠狠的吃下肚,睡了一天明显精神很好的乐凝妙拉着小月去逛当地的夜市,两人玩到大半夜才回来,乐凝妙又兴奋的在床上讲她伟大的女侠梦想,讲的累了便伏在小月的怀里安心的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骑马赶路的速度显然快了许多,乐凝妙坚持每天过五个小镇,第五个小镇到了,不管天黑与否都必须要找好客栈休息,绝不赶路。义庄的那一夜,她算是刻骨铭心了!
只用了七八天的时间两人便快离开了昆州,来到南下的下一个州府——徐州!
离徐州还有几十里的时候,天色就已经转暗了。这里是徐州与昆州接壤的城郊,百里的稻田一望无际,这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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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小月突然开心的鼓掌:“妙老大好厉害!居然能对付那些阴魂呢!”
“是我,对付了他们?”乐凝妙仍然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当然了,那些阴魂一靠近妙老大就突然痛苦的扭曲,消失的干干净净!”
“真的?”
“对啊,妙老大好厉害好厉害的!我好佩服妙老大啊!”小月笑的一脸天真单纯,盲目的崇拜着。
“是吗?”不知道为什么,乐凝妙的忐忑不安并没有因此消失,只觉得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为什么那些阴魂一靠近她就消失了,她从未攻击啊,这也未免太过奇怪!
上前将窗子严严实实的关好,乐凝妙松了一口气,安心的躺在小月怀里睡了过去。
初入江湖第11章
第二日一早,农妇叹息的来到他们房中,见两人都安然无恙,不免有些惊讶。
“大婶儿,妙老大好厉害的,昨晚那些鬼一碰到她就消失了!”小月笑眯眯的说。
“想不到姑娘竟然会捉鬼,昨晚听到姑娘房里的尖叫声,我都吓坏了,生怕姑娘遭了那些阴魂的毒手!”
乐凝妙嘿嘿讪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农妇微笑着挽留他们,希望他们能多留几天,为村里办几场法事或是捉捉鬼。乐凝妙哪敢答应,办法事装神弄鬼倒是会,可是捉鬼?她可怕了这些东西了!
不留任何余地地拒绝了农妇的要求,乐凝妙拉起小月就上了马,往徐州城的方向赶路。
这几日下来,农民的秧也插完了,远远望去,白色的云蓝色的天倒影在积了水的清澈的稻田里,波光明媚,涟漪层层,长得不高的秧苗整齐的插在里面,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味道。
一大片田地的那头,是不高的山,山上种的茶树也开上了洁白的茶花,茶花的香味缱绻迷人,悠悠的飘了过来,初春的风虽不是很舒爽,但带着的凉意让人精神一振,好像肺腑都与大自然相通。
两人十分悠闲地放马随意行走,行到中午的时候才进了徐州城的大门。徐州也算是东倪国的一个较大的州府了,虽不及京都繁华,但是徐州官府前有一个十字路口,分出四条大路,连贯东倪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陆路交通十分发达。
“小月,跟了我十多天也没带你吃过好吃的,今日妙老大我决定大放血!走,咱们去徐州最大的酒楼,我们去吃最贵的菜!”
从乐秋策、乐微狄那里顺来的银子如果照她住客栈,吃点普通的小菜行走江湖几年是没问题的,可是乐凝妙嘴馋,成日吃普通小菜,吃久了未免心烦,大餐是必须的!
也不管兜里的银子大吃大喝能花多久,乐凝妙当即就去打听了徐州城最大的酒楼——仙人醉!
去成衣店买了几套衣服给自己和小月,两人便踏进了仙人醉的大门。
“嘿,哪来的丫头,也敢进我们仙人醉,吃得起吗你?”站在门外迎客的小二鄙夷的看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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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瞧瞧自己的衣服,虽然不是上好的官纺,但好歹这布料也不差吧?居然敢狗眼看人低?当即掏出一锭小小的金子举在小二面前:“我吃不起吗?”
“吃得起,吃得起……”小二赶紧赔笑。
“金子想要吗?”乐凝妙的唇边露出狡黠的一笑,金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想要……当然想要……”他的视线也随着金子来回移动着。
“想要的话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乐凝妙毫不留情地将金子收回袖中。
“什么事?只要是姑娘吩咐的我一定办到!”
“事情简单,就看你肯不肯做……”她意味深长的顿了顿,不再往下说。
“当然肯……当然肯……”
而此时,就在二楼的雅间,一个蓝衣男子靠在窗边低头往下看去,仿佛在等着什么人。他那间雅间方位甚好,繁华大街的动向能尽收眼底,看到一脸狡黠满肚子坏水的乐凝妙,男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戏谑的一笑。
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看到这丫头都是一副算计人的样子?
听说他走了之后,将军那排行第三的孙子居然隔了三天才被府里的人找到,本身就中了毒,再加上喝了春药,这辈子下面那部分想要治好怕是只能找神医雪珖仁了!
不过谁都知道,雪莲宫的神医雪珖仁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二十几年来从未有人摸清过他的动向!
这丫头也忒毒了!不过,他喜欢!
带着戏谑的笑容凝神朝下面看去,只见乐凝妙眼珠子一转:“这可是你说的!好,等下来了一个客人你就正儿八经的跟他说一句:我是猪!不许笑,来一位客人说一次,直到有位客人对你说:我也是猪!那么这时候这金子就可以给你了!”
小二面露难色。
“怎么,不想要?那好吧,我走了!”乐凝妙作势欲走。
“别别别!姑娘,我做就是了!”
“这才对嘛,”乐凝妙满意的点头,拉过小月朝酒楼里走去,“对了,我会点一个靠窗的雅间,你做没做我一眼就看得到,别给我偷懒!”
乐凝妙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来了一位客人,那小二喊道:“客官,里面请,我是猪!”
那客人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骂了一句:“疯子!”
酒楼外摆小摊的刚才都听见了乐凝妙和他的对话,此时掩着袖子,闷笑不已,肩膀不规则的一抖一抖!
楼上的蓝衣男子嘴角也轻不可闻的勾起一抹笑容,整张俊脸如盛开的罂粟花般勾魂摄魄。
可随即,他的笑容便像从未出现在他脸上那样消失了。
喧嚣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因不远处走来的一个一袭深紫色的纱衣裹着的姿色倾城的女子。
女子一路缓缓走来,脸上并无过多表情,如洛神一般,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样清冷的绝色女子,在这喧闹的俗世中,惹得不少人纷纷悄然打量着她,觉得正眼看她都是亵渎了她的仙姿,更遑论上前打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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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天气无疑还是有些冷的,女子的纱衣包裹的很紧,凸显了她玲珑的身材和曼妙的曲线。女子修长的手指起了细微的茧子,显然是经常拿剑造成的。远看觉得女子清冷绝尘,可是仔细看你会发现,面容的沉静不过是因眸中的冷漠。
女子的浓密的黑发没有插任何簪子,只用一条紫色的发带松松的挽了起来,更显得清雅出尘,如云端漫步的仙鹤。
她来了!
蓝衣男子关上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默默等待。
这厢,乐凝妙点了一个雅间,拉着小月进来,又点了一大堆的好菜,还上了一坛子陈年的桂花酿。
菜很快就上来了,乐凝妙尝了一口桂花酿,只觉得入口清甜,意境悠远,竟是十分的喜欢,于是一边吃着菜,一边和小月喝酒划拳。
“妙老大,这桌菜很贵吧?我们会不会没钱赶路?”吃了就口菜之后,小月犹犹豫豫的问。
“别担心,你只管吃好喝好就是了!银子不是问题!”又倒了一杯桂花酿喝了下去,乐凝妙仍是觉得不过瘾,捧起坛子便喝。
“妙老大,你还是少喝点吧,小二说这酒后劲很大的。”
“别扫兴了!小二,再给我来一坛子!”对着门口喊了一嗓子后,她转头看着小月,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喝酒有些微微的红晕,像是三月烟霞下的桃花,“来来来,两只小蜜蜂啊……”
和小月划拳总是输给他,乐凝妙不知不觉的就喝了将近一坛子,肚子有点涨涨的,眼前也有点晕乎了:“小月,没事给我变戏法干嘛?两个你,到底哪个才是你啊?你不要摇摇晃晃的好不好?”
小月无语的看着眼前喝醉的乐凝妙:“妙老大,我给你倒杯茶醒酒吧?”
“我没醉,你别动啊?怎么又变成四个了?”摇摇晃晃的趴在桌子上,乐凝妙眼神迷离,“不许给我变戏法了,快给我变回来,怎么又变成六个了?”
“妙老大,我在这里,我没有变戏法。”小月走过去扶起她的身子。
乐凝妙却趁机一把拽下了他的面纱,嘿嘿的傻笑道:“小月啊,你怎么这么美呢?美得像仙人一样,搞得我老是对你有非分之想,想压倒你,蹂躏你。小月啊,我好喜欢美丽的东西,好喜欢你啊!”
“妙老大,我也喜欢你。”小月睁大亮晶晶的美目,一泓秋水流转其间,看起来无比单纯可爱。
“唔,我家小月最可爱了,我最喜欢了!”说着,竟然就凑上前去亲了一口,亲一下不够,雪白的小尖牙咬在他野草莓般鲜红的唇上,软软的甜甜的,乐凝妙忍不住咬重了,腥甜的血涌入她的口中。
“这血的味道还真好喝,甜甜的……”砸吧下嘴巴,她说道,“不过,肚子好涨哦,我要去上茅房。”
“妙老大,我陪你去吧。”
“不行!我一个女子上茅房……你怎么能跟着去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乐凝妙一手扯下腰间的钱袋放在桌子上,“去给我把帐结了……乖乖在这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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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那么笃定?”男子的声音里不禁带了一丝疑惑。
“全天下只有我知道血灵果在哪儿!”
“原来如此,原来当年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你知道了也没关系,雪莲宫的位子本来就是我的!雪殇歌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凌厉的说完这句话,女子站起身来。
“好,雪紫蓿姑娘,合作愉快!”
女子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小美人,你是醉了吗?让我送你回房可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雪紫蓿拉开房门,只见眼前一个一袭嫩绿色纱衣的少女正被一个长着一双桃花眼、和水幽痕长相有些相似的男子托在怀里。
刚才的话不知道有没有被她听了去?眸子一冷,眼神幽深的她指尖蓦然出现了几枚暗器,乐凝妙的武功虽然很差,但是在师兄们手下被折磨了这么多年,对危险的感知早已敏感的就连风吹草动都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对于暗器的躲避更是从善如流。
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她在武功上的差距,乐凝妙清楚的知道,要是自己躲她一次暗器,她会更加发狠的想杀了她!往往长得超然于世外之人,大多数都是心思深沉的人,表面上他们装的越是不在乎,内心的**便越深沉。
“公子,人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人家还要喝嘛……”一个如丝的媚眼飞了过去,乐凝妙软趴趴的伏在他胸前,雪白的柔夷勾住了他的脖子,带着淡淡的桂花酒香,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这一呵气,搞得眼前俊美的男子更是心猿意马,没有男人喜欢拒绝投怀送抱的女人,尤其是像她这种青涩中带着绝色的美人。
“好,小美人,我这就带你喝!”说着,他轻浮的挑起她的下巴,嘴巴要往她的唇上凑了过去。乐凝妙不着痕迹的退开,一手探进了他的衣襟内。
“讨厌,等下少不了亲热,现在人还多着呢。”甜蜜的声音醉人,若香醇的美酒。
水幽痕玩味的看着眼前的两人,雪紫蓿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他带来的还是原本就靠在门上偷听的。
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见水幽痕眼里一片戏谑,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情绪,雪紫蓿不由得冷哼一声,对着和少女黏在一起分不出你我的男子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四公子水岐南喝酒了,告辞!”
乐凝妙身子一僵,原来这家伙不仅是害她被天雷劈了两次的罪魁祸首,还是一个想吃她豆腐的色胚,等下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好,雪姑娘,慢走不送。”水幽痕端起一杯茶,表示送客。
乐凝妙这才回过头来大量着前些日子在义庄听到万鬼门的人谈论的水幽痕到底是何方阴险狡诈的神圣,只见眼前的男子一袭深蓝色的衣袍,是那种大海般的蓝色,深沉诡异。
男子肌肤如玉,身材修长挺直,即使隔着布料也看得出他肌理分明。他的长发里漆黑中带着隐隐的深蓝,像是深夜的色泽,又像是深海的色泽……不管是何种颜色,看起来总是深沉莫测。男子长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修长的眉,妖娆的狐狸眼,挺直的不可一世的鼻子,唇色是那种邪魅的红黑牡丹色,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罂粟花般的气息,令人沉迷也很容易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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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幽痕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和雪紫蓿一道出去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乐凝妙和水岐南,水岐南这家伙还不知死到临头,色迷迷的用手在乐凝妙脸上摸了一把,摸得乐凝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水岐南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手上沾了些粉末,乐凝妙轻轻巧巧的推开了他:“公子,刚才不是还说要喝酒的吗?怎么这会儿就这么猴急呢?来,公子,咱们先喝酒,这长日漫漫的,咱们不急!”
水岐南被她刻意掐着嗓子弄出来的娇媚声音迷得晕头转向,哪里会想到这丫头想玩什么鬼把戏,当即搂着乐凝妙的纤腰坐到圆凳上,让乐凝妙倒酒。
酒倒入酒杯,乐凝妙的手指熟练地在杯子的边沿划了一圈,以便让粉末充分涂上,小时候暗算大师兄、二师兄的时候,这招用过好多次,早就练得炉火纯青。然后又是一个娇笑,将酒杯放到水岐南唇边,看他一饮而尽。
“啊……你这丫头……你给我喝了什么……”水岐南一杯酒喝下后立刻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
乐凝妙笑的更是千娇百媚:“我说了,长日漫漫,咱们不急!这个呢,只是给你的开胃小菜,三日断肠散,你会一直痛啊痛,然后三天之后你就解脱了!”
“快把解药给我……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水岐南痛的冷汗直流,不由得恨声道。
“死活是什么东西?我这人很蠢的,要是你再说出什么我听了不爽的话,什么七日夺命散,含笑半步颠啊……我这毒药可是一堆一堆的,指不定手一抖啊,你这死的就更惨了!”乐凝妙笑的更是花枝乱颤。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是想要钱的话,我……”他哆哆嗦嗦地解下腰间的玉佩,“给你……”
“还有呢?”乐凝妙挑挑眉。
“这个也给你……”他取下手上的扳指。
“还有呢?”
“这个也给你……”他取下钱袋。
“还有呢?
“没有了……”
收好了这些东西,乐凝妙踹了踹他:“你以为我穷吗?你以为我稀罕这些东西吗?不过呢,既然你硬是要送,不笑纳也说不过去!对了,我记得你刚才是摸过我的脸吧?”
“我……我没有……”他哆嗦了一下。
“真的没有吗?”她蹲下来看着他,“没关系,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这个呢,就是传闻中的雪泥断续膏,雪泥断续膏的作用可多着呢,要是被打断了经脉多年后涂上雪泥断续膏还能续上,用于女子还能使女子的肌肤幼滑如婴儿。但是呢,这瓶雪泥断续膏被我加了点成分,这成分吗,也算不得凶狠,顶多就是烂块皮肤罢了,而且啊,这皮肤可是每年都会烂一次,好痛苦的哟!”说着,乐凝妙上前飞快的点住他的穴道,在他哀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戴上鹿皮手套,将一瓶的雪泥断续膏完完整整的涂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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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还摸过我的腰,还摸过过的脸,你说,这一账该怎么算呢?”
水岐南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惹了这么个妖女啊?
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揭开红色的封顶,带着鹿皮手套的食指沾了一点刮在他脸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万蚁噬心膏,是不是感觉脸上又痒又痛啊?这就对了,这东西没有解药,你就是再洗脸也没用,等过了半个月,药性自然会消散,而这半个月,你就给我好好享受吧!来,脸上涂满了,咱们腰上也不能少……”
“对了,你还意图对我不轨,这一帐怎么算呢?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这样吧,”她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移到他的私密处,“不知道这一刀割下去会怎样?”
水岐南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哀求和怨愤,那眼神看的乐凝妙真是开心啊,刀子虚晃了几下,乐凝妙像是一只逗弄着老鼠的猫,尽情地享受着他的惊恐。
玩够了后,乐凝妙说道:“算了,改天去皇宫走一趟,看看他们那些太监是怎么阉割的,没有经验的事我可做不来。”
将匕首收入鞘中,乐凝妙想了想道:“话说这长夜漫漫,可现在才大中午,怎么办呢?”
“小月——!”乐凝妙扯着嗓子大喊道。
“妙老大!到!”小月一溜烟冲了进来,“妙老大,你怎么进错房间了?”
“进错了就进错了!小月,这家伙意图对我不轨,我们得想个办法解决了他!”
水岐南一脸绝望,解决了……解决了……吾命休矣……
走到窗帘边撕下一条长长的布,乐凝妙三两下便将水岐南给捆了个结实,交给小月:“拖走。”
“妙老大,我们去哪儿啊?”
“青楼。”
“可是……可是……良家女子不能去那里的!”小月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谁说我要进去找姑娘啊?我要进去找老鸨!”
“妙老大、妙老大,难道你……”
“你想哪儿去了!”乐凝妙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在众人的目光下,乐凝妙带着拖着水岐南的小月就这么大喇喇的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心情很好的给小二打赏了小费。
打听了最近的一家青楼,乐凝妙招呼小月拖着水岐南过去。
红色的绸布簇拥着朱红色的招牌,上书几个描银的大字:撷芳苑。楼上还有几个没有招揽到客人的女子不住的往楼下挥舞着水红色的丝帕,娇笑着:“各位客官,上来看看嘛……”
站在门口的几个龟奴看到乐凝妙一个女子朝门内走来,立马皱着眉头喊道:“走!走!走!这不是你们女子该来的地方!”
“什么女子不女子?青楼向来不都是只认银子不认人的吗?我出得起钱,你管我是男是女!”乐凝妙冷哼一声,掏出钱袋拿了一锭银子扔到龟奴手心,带着小月就往楼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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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老大,你是不是也想放风筝啊?”小月歪歪脑袋,打量着她的神色。
“谁这么大了还放风筝啊,那都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也对哦。”小月不疑有他。
“对了,你小时候有没有放过风筝啊?”
“我?我不记得了……”小月的神色间一片茫然,“但是应该没有吧。”
“我忘了你不记得了,没关系,等以后我们混出名了,有钱了,有势了,我们买一座山,搞一个飞天寨,然后我们可以收养很多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让他们天天放风筝!”
“我们可以自己生一个啊!”
“你说什么?咳、咳……”乐凝妙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小月扶住了乐凝妙:“我是说,我们可以自己生一个啊!”
“和谁?和你?”跟小月生活一辈子没问题,但是一想到要和他生一堆小小月,算了吧?水岐南,你还是回来再打个雷劈死我吧!
“难道不可以吗?”小月很不解地看着她。
“当然不可以!我、我以后不会嫁人的!”乐凝妙很义正言辞地申明。
“不嫁人不就成了老姑娘了啊?”
“老姑娘就老姑娘!”
如果世间所有男子都像两个师兄那么狡诈,或者像想偷她银子的那人一样心术不正,或者像给她下迷药的小二一样唯利是图,或者像那什么将军的三儿子和水岐南一样好色,或者像上午在徐州城的那个小二一样狗眼见人低,或者像长得像罂粟花的男子那么诡异,或者像在义庄看到的黑衣男子那么恐怖,或者像义庄的殷公子那么满嘴花花……那么,一辈子不嫁,就这么带着小月闯荡江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行了**天,两人过了徐州来到沧州。沧州与云州毗邻,云州处于沧州的东侧,此刻云州被封城,不少逃出来人便在沧州乞讨,在临近云州的地方,饿殍遍野,看得乐凝妙都有些不忍。
乐凝妙从小在山上长大,哪里见过这种惨状,自然是一面走一面施舍,可是一己之力甚是微薄,哪里能解决所有人的温饱问题?
一日行到黄昏,只见荒地数里,青青的绿草一直蔓延到了地平线,所及的视野里,只有一座被小河环绕的孤村,数点寒鸦在河流旁的柿子树上伫立,远处的山峦上起了一层淡淡地岚气,更显得整座小村孤寂。
到此时都还未见炊烟,可见这座村里没有人,正当乐凝妙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丝炊烟从一个房顶的烟囱里冒了出来,细细的黑烟慢慢的消失在低垂的云端。
乐凝妙下了马,牵着马朝冒烟的房子走去。那是一座很大的院子,应该是附近地主居住的大院,大门上落了一些灰尘,只看得见几个五指印。
乐凝妙迟疑地推开房门,只见宽阔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大堂内倒是被草草的打扫了一下,一个老和尚正跪在蒲团上念着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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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背后有开门声传来,老和尚转过头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天色已暮,施主今日不妨在这里住下,休息一晚再走。”
乐凝妙四处张望了一下,整个小村好像都没有人的样子,有些房子的大门都已经东歪西倒了,不禁疑惑地问道:“这里这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几个徒儿正在偏房内安置一些病患。”
“病患?难道是从云州城出来的人?”联想起近日在沧州一路看到的惨景,乐凝妙问道。
“不错,如今云州城遭此大难,我们身为佛门中人,本应以慈悲为怀,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老和尚悲悯地叹了一口气。
“大师心系天下苍生,真真令人敬佩。”听闻此言,乐凝妙不由得也双手合十道。
“相逢即是缘,两位施主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一起用些斋饭吧。”
“如此,多谢大师了。”
不多时,一个小沙弥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盆略带粗糙的米饭和几碟野菜放在桌上,道:“不知有客自远方而来,怠慢了。”
“无妨,山野之中能得此佳味也算托了小师傅的福了。”这些日子和小月一路游山玩水,日子虽然悠闲,但也吃了不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苦,了解了民间疾苦后,乐凝妙虽然偶尔会抱怨一下旅途苦楚多,但大多数苦处都能一一适应。
“妙老大,这村子里的人是不是死光啦?晚上会不会闹鬼啊?”小月担忧地问。
“施主不必担心,这小村只是因为临近云州城染瘟疫的地方,所以村内的人全都迁走了。”老和尚温和地解答道。
“笨啊你!”乐凝妙凑到小月耳边悄声说道,“有大师在呢,你还怕什么鬼啊?”
“哦。”小月乖乖地不敢说话了。
小沙弥为几人盛好饭,对老和尚说道:“师傅,我去给偏房的几个师兄与病患送饭去了。”
老和尚点点头,谁料小沙弥一转身,便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几人慌忙放下饭碗,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
老和尚伸手朝他的额头探去,触手所及一片滚烫,又把住了他的脉,一顿之后,老和尚悲从中来:“几个病患还未救好,如今又倒下了一个。”
“这位小师傅不会也染上瘟疫了吧?”乐凝妙吓得拉住小月往后面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问道。
老和尚沉重地点点头,叹息一声。
“这……还能救吗?”
“不知道,这些天沿路诊治了不少病患,但只能延长他们的生命时间,不能完全根治。”
“也就是说,这瘟疫目前来说是治不好的?”
老和尚点点头。
乐凝妙又退了一步,离得远远地与老和尚说道:“大师,节哀顺变,您还是离得远一些吧,当心也被传染上。”
“此乃跟随我十年的爱徒,我怎能在危难之际弃他于不顾?只要有一线生机,我绝不会放弃。”老和尚慷慨激昂道。
“大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不了你以后再多收些弟子好了,反正他也没救了,你又何必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乐凝妙对此很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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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当皎洁的月光从树的枝桠间洒了进来时,乐凝妙已经彻底在这片森林里迷了路,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小月:“小月,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不知道。”小月也很泪奔地回答。
乐凝妙一脸欲哭无泪,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小月,我累了,所以呢……所以呢……”
“妙老大,你说吧?”小月的眸子映着漫天的星辉,美丽晶莹,无比诚挚。
“这样吧,小月,你去逮个山鸡过来烤只叫花鸡给我吃吧!”在那样目光的注视下,乐凝妙心虚地撇开了头。
“那好,妙老大,你等着!”小月跑去那边的丛林逮山鸡去了。
乐凝妙一个人坐着,眼前是一条河,河的水流很急,抬头望去眼前的悬崖高不可攀,要是从那里掉下去了,肯定粉身碎骨了吧?
但是,如果到了汛期,掉到水中,也许不会死……
想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现在在悬崖底下,又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想那么多干嘛啊!
很快,小月抓着一只拧断了脖子的山鸡过来了,拔了毛,清理了内脏,里面填上一些野果,然后用泥巴包上,打算挖个坑填埋,然后在上面烧火烘焙。
坑没挖多深,居然挖出了一条天蚕丝编织成的细小的绳子,乐凝妙有点好奇,招呼小月:“接着往下面挖。”
没挖多久,又挖出了一块被天蚕丝串在一起的价值连城的玉佩,乐凝妙更加兴奋了,抽出佩剑也加入了挖掘行动,没挖几尺深,便挖不进去了,戳到一个有点硬的东西。
“小月,这是什么啊?”乐凝妙用佩剑戳了戳。
“看这壳,有点像虫蛹。”小月左看右看后,说道。
“有这么大的虫蛹吗?那不成虫王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妙老大,还挖吗?”
“当然挖,不挖出来怎么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两人费了大半天的功夫,终于把东西挖出来了,还挺重的,有一人高,看着像虫蛹。
“虽然今天晚上没能驯服那只狐狸,有点可惜,但是咱们驯服了虫王当宠物也值了!”乐凝妙戳了戳两人搬上来的这东西,只见那虫蛹有着灰色的壳,一层层的。
“妙老大,虫王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我怎么知道,等着呗。”
“那万一今晚没出来的话,我们明天接着等吗?”
“明天嘛……”乐凝妙有点犹豫,走的确是心有不甘的,可她也实在不知道这虫王到底什么时候出来,也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等着,“唔,看情况吧。”
当下,两人重新挖了个坑,将山鸡埋了进去,点起一堆火,坐在旁边聊天,毕竟,二月的晚上还是会冷的。
有细微的声音,开始,乐凝妙以为是草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没有在意,倒是小月,朝虫蛹看了好几眼。
又是细微的声音,乐凝妙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她的女侠梦想,小月看不下去了,扯了扯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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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是什么雪莲宫的!我是妙老大的!我是她的首席弟子,以后我们会成为江湖上最有名的大侠的!雪莲宫就是这个!”他伸出小指。
“你倒有趣!”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转过身来捏住他的下巴,“进雪莲宫多久了?”
“我说了我不是雪莲宫的!我和妙老大都不是!”小月鼓着腮帮子说道。
“好,我管你们是不是,今日我心情不好,所以我决定先杀了她,再杀了你!”
“等等!”乐凝妙孤注一掷地说,“我是悠云真人座下弟子,你杀了我就不怕我师父找你麻烦吗?”
“悠云真人座下弟子?就凭你?”女子笑了起来。
“就凭我,怎么了?”乐凝妙不得已从包裹里掏出悠云真人在她下山前交给她的玉佩,下山时师父的殷殷嘱咐犹在耳旁,师父说的那么严肃,她也知道这玉佩非同小可,可是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只能赌一次,“这东西你认识吗?”
女子接过玉佩,端详了几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眸中变作一片幽深,冷然道:“万鬼门门主与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万鬼门门主?”乐凝妙摸不着头脑。
女子打量着玉佩,若有所思,半晌道:“你不愿说也没关系,今日我便收你为弟子,磕头拜师吧!”
“我为什么要认你做师父?悠云真人才是我师父!”这戏剧性的变化把她完全搞懵了,得知这疯女人居然想让她让她认师父,立刻开始胡乱嚷嚷起来。
女子把玉佩扔回她手里,“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至于那个男的,做苦力好了!”
“我不做你的徒弟,我有师父的,我才不要做你这个怪女人的徒弟!”乐凝妙大吼大叫。
“你没有权利拒绝!”女子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在看到她偷偷拿出毒药的时候,又说了一句,“那些毒药你最好收起来,否则,到时候伤了自己我可不负责救你!”
万分郁闷之下,乐凝妙收起了毒药:“我跟你说哦,你收我做徒弟没好处的,我这个人又懒又馋,一肚子坏水,而且有很多不良习惯的,比如说从来不洗漱,比如说睡觉前不洗脚,还有很多特殊爱好,比如说喜欢烤毛毛虫吃……”
“总算清净了!”女子迅速地点了乐凝妙的哑穴,随后对着小月道,“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俩目前都打不过我,最好给我乖一点,免得受皮肉之苦!”
小月又气又怕,看着已经是一脸可怜兮兮样的乐凝妙,还是决定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一找到机会,他就带妙老大脱离这个坏女人的魔爪!
“你想带我们去哪里?去雪莲宫吗?”小月问道,反正他们这一行也是往江南去的,不如在去雪莲宫的途中,找机会逃脱。
“我即使再急着报仇也不急于这一时,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傻,跟我说说,目前江湖的局势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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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是什么雪莲宫的!我是妙老大的!我是她的首席弟子,以后我们会成为江湖上最有名的大侠的!雪莲宫就是这个!”他伸出小指。
“你倒有趣!”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转过身来捏住他的下巴,“进雪莲宫多久了?”
“我说了我不是雪莲宫的!我和妙老大都不是!”小月鼓着腮帮子说道。
“好,我管你们是不是,今日我心情不好,所以我决定先杀了她,再杀了你!”
“等等!”乐凝妙孤注一掷地说,“我是悠云真人座下弟子,你杀了我就不怕我师父找你麻烦吗?”
“悠云真人座下弟子?就凭你?”女子笑了起来。
“就凭我,怎么了?”乐凝妙不得已从包裹里掏出悠云真人在她下山前交给她的玉佩,下山时师父的殷殷嘱咐犹在耳旁,师父说的那么严肃,她也知道这玉佩非同小可,可是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只能赌一次,“这东西你认识吗?”
女子接过玉佩,端详了几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眸中变作一片幽深,冷然道:“万鬼门门主与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万鬼门门主?”乐凝妙摸不着头脑。
女子打量着玉佩,若有所思,半晌道:“你不愿说也没关系,今日我便收你为弟子,磕头拜师吧!”
“我为什么要认你做师父?悠云真人才是我师父!”这戏剧性的变化把她完全搞懵了,得知这疯女人居然想让她让她认师父,立刻开始胡乱嚷嚷起来。
女子把玉佩扔回她手里,“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至于那个男的,做苦力好了!”
“我不做你的徒弟,我有师父的,我才不要做你这个怪女人的徒弟!”乐凝妙大吼大叫。
“你没有权利拒绝!”女子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在看到她偷偷拿出毒药的时候,又说了一句,“那些毒药你最好收起来,否则,到时候伤了自己我可不负责救你!”
万分郁闷之下,乐凝妙收起了毒药:“我跟你说哦,你收我做徒弟没好处的,我这个人又懒又馋,一肚子坏水,而且有很多不良习惯的,比如说从来不洗漱,比如说睡觉前不洗脚,还有很多特殊爱好,比如说喜欢烤毛毛虫吃……”
“总算清净了!”女子迅速地点了乐凝妙的哑穴,随后对着小月道,“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俩目前都打不过我,最好给我乖一点,免得受皮肉之苦!”
小月又气又怕,看着已经是一脸可怜兮兮样的乐凝妙,还是决定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一找到机会,他就带妙老大脱离这个坏女人的魔爪!
“你想带我们去哪里?去雪莲宫吗?”小月问道,反正他们这一行也是往江南去的,不如在去雪莲宫的途中,找机会逃脱。
“我即使再急着报仇也不急于这一时,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傻,跟我说说,目前江湖的局势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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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清楚,”小月面上的表情有点迷糊,“大约就是四大门派还互相看不对眼,但是最近发生了几件天下人都知道的大事,离雪莲宫不远云州发生了瘟疫,几乎变成了一座死城。还有一件就是万鬼门门主的大女儿聊素颜正式接掌门内一半以上的事务。”
“聊素颜?”她沉思了一下,是了,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聊青焰也只能将万鬼门传给聊素颜,还好那个祸患没有留下来,否则天下岂不都是他万鬼门的了?
“如今的天下,是谁在掌权?”
“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老皇帝已经病重很久了,可实际上,”他挠挠脑袋,“是皇后的亲戚们司徒家族掌握着权力,以外姓藩王司徒莫奎权力最大。”
“雪莲宫现在情况如何?”
“不太清楚,总之雪莲宫的势力是极大的,整个江南地区几乎都在她们的势力范围,万鬼门靠近北边非常寒冷的地方,主要的财源是陆路上的远途贸易,将货物运往西边其他国家,拜月教拥有十万教众,向来是不缺钱的,相比之下,鲛珠楼的财力算是差了一点,但是他们在沿海各地的商铺数不胜数,虽及不上其他三大门派,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雪莲宫的实力怎么样?”
“实力很强大啊,加上有天下第一神医雪珖仁坐镇,四大门派中处于强势。”
“都有那么强,稍微弱一点的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月迷糊地摇了摇头。
“不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实际上还懂点世道!”说着,她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脉门,见他并无内力,便放下心来,“反正收她一个弟子是收,两个弟子也是收,不如你也跟着我学毒吧!”
“可是……”
“你没有说‘可是’的权力!”点开了乐凝妙的哑穴,女子说,“我这人最没耐心,你们最好不要再给我唧唧歪歪!”
午夜的风吹来一阵凉意,树叶飒飒作响,流水潺潺,一片孤清的月光照在崖底,深碧色的河水闪着淡淡银光,偶尔能见游动的几尾小鱼,篝火下的小月和乐凝妙背靠着背,乐凝妙望着天边那一轮被雾气晕了的月亮,觉得自己无比倒霉,半晌,回头看了一眼篝火照耀下的小月,柔和的轮廓,长睫微阖,在火光的映照下十分温柔,像是温泉水底柔和的水藻,那种温柔是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柔。
那个女人已经跳到一棵树上睡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乐凝妙等了一会儿,拉了小月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小月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乐凝妙指了指树林外,用唇语说了一个字:走!
小月点点头,两人背起包袱,轻手轻脚地往林子里走去。
一步,没动静!
两步,没动静!
三步……
面前的矮灌木丛突然变成焦黑的一片,地上还烧着紫色的火,看起来诡异的很!
“想逃?”音质如冰泉的女声在背后响起,清冷的像是崖上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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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早?我们下半夜才睡的好不好?”乐凝妙抬头望天,东方的天空微微露出一抹鱼肚白,像是月色将沉下去的被黑夜沐浴了一半的白牡丹,隐隐只见模糊的花瓣。
女子跳下树来,对着清澈的河水整理了下衣服头发,回身挑眉看她。
乐凝妙一肚子怨气不敢发作,打又打不过,还被她用蛊毒制住,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好先假装顺从,找到机会再溜走!
扯了扯小月的袖子弄醒他,两人对着河水简单的梳洗了一下,背起包袱看着她。
女子起身朝密林深处走去,林子越走越深,荆棘藤蔓什么的到处都是,也没见她怎么动手,那些藤蔓荆棘自身前清空,木质碎屑飞向两边,在微红的霞光里翻飞出优美的弧度,轻柔的平铺在地。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么?乐凝妙悲催的捂脸,果然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敢问师父尊称?”
身前的女子听到这个问题,顿了顿,似乎很久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了,就在乐凝妙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女子缓缓答道:“碧霄。”
“碧霄?姓什么?”
“就是碧霄。”
“哦,”都收了我做徒弟了,对自己的事还那么讳莫如深,乐凝妙翻了个白眼,“师父你师承哪派啊?”
“关你何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不是说要收我为徒吗?我连自己哪门哪派的都不知道!
“师尊何人?”
“与你何干?”
“那何事与我有干?”乐凝妙忍不住一挑眉。
“你只管好好学我教你的东西就成了,多少人想拜我为师还没那个福分!”
乐凝妙一脸鄙视地在她身后做鬼脸,丫的就是一个变态加自恋狂,还连累小月也跟着她倒霉!
在肚子里一路碎碎念,把碧霄的祖宗十八代都亲切慰问了一遍之后,突然看见荆棘掩映处有一点白色,一点可疑的白色!
乐凝妙兴奋的拔剑砍开荆棘,却见一只白色的狐狸拖着伤残的身子刚从陷阱里爬上来,陷阱里还躺着另一只白色的狐狸,不过已经被陷阱里削尖的树枝戳死了,乐凝妙认出,死掉的那只正是昨晚引他们进入密林深处的狡猾的狐狸。
没死的狐狸挺着个大肚子艰难的向前爬行着,由于失血过多,没爬几步就晕了过去,棕色的土地瞬间被鲜血染成一滩黑色。
乐凝妙上前查看了一下,还没死,有点可惜地看了看陷阱里已经死了的公狐狸,她抱着这奄奄一息的母狐狸跟了上去。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碧霄冷笑着说了一句。
你说我成不了大事难道你能成?乐凝妙腹诽着,也不多说话,抱了狐狸就是不肯撒手。
碧霄冷哼一声,也不再说什么。
一路上,乐凝妙随手采了些草药,用牙齿磨碎了敷在母狐狸的伤口上,母狐狸哀哀呻吟着,看得乐凝妙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也不禁有些心疼。
碧霄走在前头,这是一片浓密而危险的森林,乐凝妙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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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龙莲草,对于内伤的医治有奇效,在外面千金难求。龙莲草旁边缠绕的是鬼吻花,这种花颜色绮丽,开放时会散发出宜人的浓香,却是一种剧毒,闻多了会内息不稳,长期携带鬼吻花,经脉也会受损。这种花以花蕊为剧毒,两三根花蕊就能将人毒的瘫痪,一个月后撒手人寰。前面那种叶子很长的草,叫纤络草,可致人产生强烈幻觉……”
碧霄一路走,一路介绍着一些乐凝妙以前从未见过的草药,有些她在古籍上见过,古籍上称天下少有,可是此刻在这森林里,居然见识了众多。
扯下的一些草药就交给小月捧着,不多时他手中便是一大捧草药。路上遇到一些五彩斑斓的蛇,碧霄也是遇到了就杀,有剧毒的取出毒汁,装瓶子里叮叮当当挂在小月身上,没剧毒的也拎着,晚上炖汤喝!
当夜晚降临的时候,三人在一处小溪边做了个简易的小灶,跳动的火光上,炖了一锅蛇肉汤。
至于石锅是怎么来的呢?碧霄内力深厚,几个劈凿,一块大石头就成了个小石锅。
蛇肉汤半熟的时候,碧霄拿过小月手中的草药,有些是毒药也有些是疗伤圣药,她挑挑拣拣着,按顺序投进锅子里。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有些草药有毒吗?”乐凝妙不干了,径直去抢对面碧霄手里的草药。
碧霄武功甚高,乐凝妙自然不是她的对手,看起来她的动作似乎很慢,很缓慢的在避开,可实际上,乐凝妙却感觉自己在一片虚空中抢东西,摸不到实物。
“万物相生相克,草药也是一样,这些毒药吃不死你,只能增强你的抵抗力,不然你以为一路走来为何这些毒物都避开我?不然你以为我的百毒不侵是怎么炼出来的?”她冷哼一声。
“是药三分毒好不好?就这么大把的吃毒药迟早得吃出问题!”
“不会吃的自然会吃出问题,会吃的就没关系!”说着,她闻了闻锅里的香味,“是不是很香?很多毒药都是很香的,尝起来味道也不错,蛇肉甜甜的,这锅汤不会难喝。”
乐凝妙抽抽嘴角,自动避开三尺,丫的咱不和疯子呆在一起。
汤渐渐的沸腾了,呈现了一种很漂亮的紫红色,白色的蛇肉在里面翻滚着,看起来漂亮的有点儿诡异,但是香味无疑传的很远,不远处很多凶猛的动物慢慢靠近,碧霄眼皮也不抬,挥手就是千万碧绿的草叶,草叶在空气中带着杀气翻飞,流线般的割过那些动物的喉咙,使得它们还来不及哀嚎,便已倒下。
乐凝妙抖了抖,靠在小月的身边,碧霄仿佛没看见似的,冷冷地道:“吃东西吧。”
威慑于她那一手漂亮的功夫,乐凝妙双眼含着一泡泪,乖乖的吃蛇肉,说实在的,这蛇肉却是炖的甜甜的,入口即化,滋味鲜美,可是一想到这一锅大半都是毒药,乐凝妙就泪奔。
这是饮鸩止渴啊!乐凝妙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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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大家各自睡了,走了一天的路,乐凝妙早已疲惫不堪,每次说要休息的时候都被碧霄的冷眼瞪过去。一天才休息五次,每次没休息一柱香的时间,又要赶路!赶这么急干嘛?又不是赶着去投胎!乐凝妙满肚子怨念。
碧霄跃上树之前,还不忘交代了一句:“虽然地上撒了些你带的硫磺粉,蛇虫不敢靠近,但是这林子里诡异处多着,睡觉时记得醒睡,不要让自己睡的太沉,免得成为某些东西的猎物,还有,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跟鬼说话吧?这林子咱们进来这么深了,一路看见的白色尸骨到这里也就渐渐没了,哪里还会有什么陌生人?”
“没遇上是你运气好,至于遇上了……记住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碧霄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什么嘛,莫名其妙!乐凝妙撇撇嘴,和小月背靠背的休息了。
一轮皎洁的明月渐渐升上了半空,然而在这浓密的森林里,树叶层层的遮挡下,只漏下几丝惨淡的光线,四周一片模糊。然而这深沉的夜并不寂静,能听得到一些虫子的低低的鸣叫,能听到远处的狼嚎,还有动物小声穿过草丛的声音,猴子抓着树藤在半空中荡漾的风声……
起初的时候乐凝妙心中难免有些害怕,但实在太累了,不多时也就沉沉陷入了梦乡,梦里,似乎还在悠云山,大师兄和二师兄在比武,最后打得两败俱伤,一边吃点心的乐凝妙冲上来各自踹了一脚,哈哈大笑:“长这么大我终于赢你们一回啦!”
这时,两个师兄看她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惊恐,忽然同时大喊道:“老三!危险!”
乐凝妙一回头,一个无比巨大的黑洞顿时吞噬了过来!
“啊——!”乐凝妙满头大汗地被吓醒,大口的喘着气。
“嗷嗷~~嗷嗷~~”怀中白色的母狐狸突然叫了起来,虽然听起来跟呻吟无异,但一声声极尽惊恐,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示警一般!
“狐狸,你怎么啦?大半夜的叫什么叫?”乐凝妙瞪着它。
狐狸不会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身后有危险,乐凝妙凑上前去,突然在狐狸琉璃般的瞳孔里,看到她身后有一张惨白的脸!
乐凝妙一惊,差点尖叫出来,却冷不防的被一只软绵绵的手捂住了嘴,那东西缓缓地从她身后移到了身前,是一个猎户打扮的青年男子,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像是死人一样,然而身体的温度却还存在。
鬼是没有质感、没有温度的……这样想着,乐凝妙松了一口气。
小伙子对她笑了笑,像是不习惯笑似的,笑的简直像是牙疼,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然后,他柔若无骨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告诉她自己不能说话。
乐凝妙干笑了两声,这鬼地方出现的这诡异的人着实渗人,不着痕迹地推醒了小月,小月迷迷蒙蒙的醒来,看见眼前惨白的一个人,也下了一跳,两人手握着手,心里扑通扑通的跳,靠在一起不肯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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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白的手指往火中一抓,一张软塌塌的人皮从火中抓了出来,而火中出现的则是一只形状不规则的软体虫,没有皮肤,外面只有蜗牛一般粘粘的膜,膜下可看见清晰的血管和器官,这东西长得很简单,一张嘴,体内只有消化系统和排泄系统,这东西软的可以以任何形状存在。
“早叫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了,这东西叫音牟虫,它们看不见,只能从声音听出来是不是人类。音牟虫只吃人,从胸口开始用牙齿撕开肌肤,先撕开一个小口子,吃掉心脏,然后再慢慢的从这个小口子往里面吃,当它把人吃完的时候,也就占据了这个人的身体。
“占据了这个人地身体之后,它们便利用人的身体来不断捕猎人,在这个森林里很多人都死在音牟虫的手里。只要它们在你胸口撕了个口子,毒液渗进去,你立刻就会动弹不得,虽然动弹不得,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是怎样被一口口吃掉,死的很痛苦!
“普通的火对音牟虫没有用,只能用巫火来烧,一色巫火是没什么用的,只有三色巫火才能将它们烧死,当然,五色巫火就更好了,一沾上五色巫火它们就没命了!但是能使出五色巫火的,这世上不会超过十个。”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乐凝妙心下疑惑,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能比自己大多少岁?
“我负责教,你只管负责学就是了,哪来那么多问题!”碧霄皱皱眉,“你俩今晚的表现很差劲,对方破绽百出,你们却到最后一刻才认出来那是怪物!”
“是我不好,没保护好妙老大!”小月的眼里立刻含了一泡泪,梨花带雨似地,看的乐凝妙心疼不已。
“这件事根本就不怪小月,小月又单纯又没有武功,能帮我什么?要怪就怪你!你明明看着,为什么早不下来?”
“我为什么要下来?你既非我亲人又非我爱人,我为什么要救你?要是我今晚不在你们怎么办?要知道最爱的人尚且会置你于死地,何况一个才跟你认识一天两夜的人?”
说完这话,乐凝妙还来不及回嘴,碧霄却先叹了口气,幽幽的看着枝桠间的明月,怪物已经烧成灰烬,一些火星噼啵炸开,升向半空,火红的星点子与天上的群星交相辉映一刻,又消失殆尽,风吹起了她黛色的衣角,轻纱迷蒙了头顶的圆月,像是被毒气笼罩一般。
多年前毒气笼罩的山顶,两人点起篝火烤着地上挖的山药,香甜的气息弥漫开,篝火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寒风里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如冬雪里一朵鲜艳的山茶花,这样的记忆远到仿佛是上辈子一样,碧霄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乐凝妙看她那样子,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只得拉了小月,两人背靠背睡了过去。
夜枭一声怪叫,呼啦啦飞过天空,夜,已经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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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浓雾未散,森林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隐约有鸟儿的啁啾声,一些蛇游过深草的声音,树间猿猴的叫声……声音有远有近,森林更显神秘。
洗漱完毕后,小月已经从附近找来了一些野果,初春时节,野果并不很多,但是熬过了一个冬天,这些野果大都甘甜可口,一口咬下去脆脆的,都是甜甜的汁液。
“妙老大,手被划伤了……”小月盈盈的眼里泪水像是水晶珠子一般,闪着亮亮的星辉,看的乐凝妙好不心疼,赶紧从怀里掏出上好的金疮药,撕下袖子上的一条布将他受伤的手指绑的像个萝卜。
“就吃这个?”碧霄看了看手中的野果,皱着眉头将它扔到地上,一转身不见了身影。
“喂!好歹是小月受伤了才摘来的!你不吃就不吃嘛,干嘛丢掉?”乐凝妙捡起地上的野果,用溪水洗干净,啃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碧霄便回来了,手中一堆色彩斑斓的果子、花朵往小月怀里一扔,紧接着,四周响起凌厉的风声,大片草丛被压倒,树上的叶子也四散纷飞,纷纷从树上凌乱的掉落!
有十几朵巨大而妖艳的食人花张着血盆大口朝碧霄扑来!那些食人花挥舞着藤条,风声赫赫里很有默契地相互协作,织成一张巨大而坚韧的网,要将碧霄网在其中勒死!
只见她身轻如燕,几个兔起鹘落,拔出的剑上闪着盈盈碧光,刺破长空,泛着着清晨的阳光,如秋水横天,四周的植物都在剑气的压迫下破碎成千万碎片,眼波一转,一缕漆黑的发丝含在淡红的唇边,剑光织起,半空中一个翻转,瞬间将十几朵食人花全部被斩落在地,受此疼痛,那些藤蔓向蛇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碧霄抽出小月腰间的水囊,将水倒掉,拿起一朵巨大的食人花,将花|心的花蜜灌到水囊里,十几朵食人花的花蜜很快将水囊灌满了,还剩下几朵花,碧霄拿了一朵扔给乐凝妙:“尝尝。”
乐凝妙捧着食人花,用食指沾了一点花蜜尝了尝:“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晕啊?”
“把花蜜涂到这果子上试试。”碧霄从小月怀里拣出一个蓝色的果子,扔给她。
乐凝妙依言将花蜜涂在蓝色的果子上,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好滋味,吃下去明目清神,感觉周身毛孔都被打开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游走在经脉之间。
“蓝幽果本是一种毒药,几滴果汁就能让血液逆行,而食人花的花蜜有麻痹的作用,与蓝幽果放在一起吃可减缓血液逆行的速度。想要在短时间内冲关让武功再上一层楼,血液逆行无疑是最快但也最危险的方法,只有在顶级神功最后一层冲关的时候才能用。但是食人花花蜜减缓了血液逆行的速度,所以走火入魔的机会很小。”
“我又不冲关!”本大侠虽然武功不怎样,闯江湖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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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经常吃,可以保证你以后的冲关百分百能过,出了这片森林,你就只能去南越找食人花了。更何况,经常尝试着让血液逆行,对经脉的修复和稳固也是很重要的。还有,这花瓣也是可以吃的,重伤的人吃这花瓣比吃人参效果还好。”
乐凝妙撕下一小片花瓣放嘴里嚼了嚼:“味道有点怪,血一样的味道。”
“吃了那么多人和动物,能不是这种味道吗?”她凉凉的来了一句。
“呃……”乐凝妙把今天早上吃的果子全部吐了出来,恨不得把胃也给吐出来。
早上这顿是没心思吃了,乐凝妙扛着几朵食人花,一边走一遍喂给母狐狸吃,母狐狸倒是没那么抗拒血液的味道,走一路吃一路,走到晚上的时候,已经吃了两朵巨大的食人花了。
今日路上甚是惊险,遇上了妖火蜥蜴和双头蛇,都是可怕的东西,好在有碧霄在,一路也没什么伤亡。
每次乐凝妙问碧霄还有多远,碧霄都说快到了,后来过了十天,碧霄说快到了的时候,乐凝妙根本不信,在森林每次问她她都说快到了,所谓的快到了就是走了足足十天,还没看到半个人影!
空山不见人,但闻鸟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树木逐渐开始稀疏,危险的动物也少了很多,只是雾气更重,在浓浓的雾气里似乎还飘着一股硫磺的味道,乐凝妙皱了皱鼻子,小月说:“这附近应该有温泉。”
一路前行,碧霄解开了几个阵法,雾气渐渐散了很多,露出了眼前的美景。
近处是一个大型喷泉池,十几个泉眼冒着泡泡翻滚着,热气腾腾,大型喷泉的旁边是大片的花海,色彩绚丽,一直蔓延到远处巍峨的群山,群山之巅,一个巨大的瀑布冲刷下来,溅起万千水滴,仿佛冬日凛冽的寒风里漫天飞舞的白梅花瓣。
而一座小竹屋就伫立在花海中、温泉旁,竹屋上挂着纤薄的骨瓷小风铃,风儿一吹,叮当作响,清越的声音随着花香一起朝这边飘了过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动人的娃娃音在从不远处传来,只见眼前一个穿银灰色绣淡绿色葡萄叶冰蚕丝留仙裙的小女孩靠在门边,细长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喜悦。
“师叔,原来你还在。”碧霄俯身行了个大礼。
“也自然只有我这个老婆子选择呆在这里了,一把老骨头了,还出去折腾个什么劲?”目光转向身后两人,“带徒弟回来了?”
“是。”碧霄恭敬颔首。
“房间都空着,七年前玉馥回来过一趟,只待了一个月,又走了,这些年便是我一个人呆在鬼脸蝶谷。外面的人进不来,鬼脸蝶谷出来的人又不想回去。难道我们鬼脸蝶谷这一支派系真的要就此衰败了么?”女孩叹了口气,拢了拢衣袖。
碧霄听到此处,眼神也是一黯,良久,才道:“玉馥现在可好?”
“说是进入大陆十强者了,我虽久不与外界通音讯,但玉馥这孩子心眼实在,想来也不会说假话。”
“师姐果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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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只是给你个小教训,你不是喜欢笑吗?不如一次让你笑个够,省的来日到了江湖依旧无法无天,以致吃尽苦头!”即使是说着如此冰冷严肃的话,蝶婆婆的脸上依旧带着甜甜的笑,“从今往后,单日学习医药毒理,双日练习武功,你们需要在一年之内学会配置鬼脸蝶谷所有不外传的毒,顺便将武功提升一个境界,时间很紧迫,所以你们最好乖一点,不然的话会吃更多苦头!”
小月见乐凝妙笑的笑的难受,恨不得代其受过,于是可怜兮兮地哀求道:“蝶婆婆,妙老大笑的好难受,今日可不可以放过妙老大?”
“求情的话你一并受罚。”蝶婆婆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似在试探他话里的真假。
“没关系,只要让妙老大好受一些,我受罚没有关系的!”小月看向蝶婆婆,清澈的眼里满是坚定,那双眸子不含任何杂质,像是泉水一般清澈见底。
“小月,你不用替我求情,我是你老大,不管走到哪里我都要好好罩着你!”乐凝妙笑的喘不上气,可是吐出的话依旧是恶声恶气的。
“那你便替她受着吧,本来只想让她笑一个时辰,如今你既愿意替她受罚,那你便笑两个时辰吧。”话音刚落,乐凝妙的笑穴被解,身上的银线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而清朗的笑声从身侧传来,小月笑的捂住肚子,脸色通红,显然肚子的抽搐感让他很不好受!
“你个死丫头怎么那么狠毒!”
见眼前的小月紫葡萄一般温润的眼睛里染上了蒙蒙的雾气,像是江南的秋日缭绕在残荷的气雾一般,端的惹人心疼,乐凝妙的心不由得抽了几抽,不怕死的对蝶婆婆吼道!
她的眼底满是厌恶与愤恨,蝶婆婆却视若无睹:“既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跟我有何关系?你若不想他笑三个时辰便乖乖听话,今日的要学的很多,若是不顺我意,我折磨人的法子可还多着呢。还有,不要叫我死丫头,我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都可以做你们外婆了,对于长辈,还是尊敬些好!”
妖怪!这是乐凝妙的第一想法,怎可能会有人八十三岁了还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一样?随即又想到,指不定她是在唬她!
“蝶婆婆真是青春常驻,姿容绝世,妙儿好生羡慕。”乐凝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伏低做小的弯下腰鞠了一个躬,就在弯腰的瞬间袖子底下翻出两枚透骨钉,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蝶婆婆的面门!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惊觉面颊一凉,两枚透骨钉一左一右从她的脸颊射过去,斩断青丝数缕,在晨风中似开在水中的海藻一样散开!
冷空气强势的灌入肺叶,凌厉的风声在耳边尖锐的叫嚣,有一刻,乐凝妙甚至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种和高手过招的压迫感犹如台风过境,若是那两枚透骨钉不是从两侧射过去的话……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让乐凝妙的脸色白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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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脸蝶谷这地儿偏僻,唯一的好东西便是这温泉了,多泡温泉对身子有很多好处。花瓣浴的好处更是多,上午学习完医理后,中午不妨去泡泡温泉。”
广袖下青葱般的手指只是轻轻动了动,透明的水指甲犹如轻轻煽动的蝶翼,强大的龙卷风平地而起,吹得乐凝妙和小月几乎站不稳,只能低低的伏在地上。
从小木屋到山脚下的一大片花海里五颜六色的花瓣全被着呼啸着的龙卷风刮了起来,在温泉缭绕的蒸汽里,亦真亦幻,一场绚烂的花瓣雨就这样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冒着热气的温泉瞬间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花瓣。
白色的蒸汽不能穿透厚重的花瓣,空气中瞬间一片清明,视线也开阔了许多,能看到苍翠的群山,能看到山顶皑皑的白雪,在早晨第一缕阳光下,泛着蔷薇般的粉红色。
乐凝妙被蝶婆婆的这一手给彻底镇住了,半天回不过神。
“什么时候你们依靠内力能做到这个程度,你们就可以站在我面前放肆的喊我死丫头了!”
“是,蝶婆婆。”乐凝妙的神色终于开始恭谨起来,心里却在打着小算盘,我打不过你,阴谋诡计还使不过你么?这日子还长着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敢让我的首席小跟班小月吃这种苦头,我跟你没完!
第一天要学的是辨别草药,这个乐凝妙还是有点基础的,师父教过他们毒理和医药。大师兄和二师兄在用毒方面虽然算不上天下无敌,至少也是一流的用毒高手。但是乐凝妙就不同了,乐凝妙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偷吃、偷喝、偷玩儿,只要是跟偷沾边儿的,几乎都占了。
当然,小乐凝妙三观正确,跟感情有关的事儿还是不会去偷的。
眼瞧着乐秋策、乐微狄在江湖上有了一席之地,而乐凝妙依然不学无术,跟个小无赖似地,悠云真人忧愁啊,就跟少女那恨嫁的心似地。
而正主依然不知死活为何物,过着山中无岁月的悠闲日子,被赶下山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蝶婆婆的下马威还是很有作用的,乐凝妙明着是不敢撩虎须了。乐凝妙喜欢用毒,可她也不是个傻子,班门弄斧是找死的行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得看时机!
用毒用不过,武功打不过,苦恼的她在晚上吃完晚饭的时候问小月:“小月,你说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那个老妖婆吃点苦头呢?”
“妙老大,这样不好吧,好歹她现在是我们的师父啊。”
“喂,你到底是谁的小弟啊?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乐凝妙没好气地赏了他一个爆栗子!
“唔,妙老大,她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我觉得你的那些伎俩估计都入不了她的眼,”小月摸摸被敲得红红的额头,很委屈的说,后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眼睛亮晶晶的很高兴的说,“我知道了,武功呢你暂时是没办法超越她的,可是你努力一点,可以在下毒方面超过她呀!只要你配出她解不了的毒给她下了,不怕她不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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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乐凝妙给了个赞赏的眼神,随即反应过来,“聪明你个头!你不知道我学什么都是半调子吗?还下毒方面超过她?你是想让我到死都受她的欺压吗?”
“疼疼疼!”小月满腹委屈地躲避着乐凝妙的爆栗子,眼波流转,泫然欲泣,美人哭的梨花带雨大抵也就如此!
小月美貌的杀伤力太大,乐凝妙向来抗拒不了,一瞧他泪汪汪的眼睛,心都软成一团烂泥了,哪里还下得去手!
“算了算了,以后给我聪明点!好歹是我乐凝妙的首席小弟呢,怎么能笨成这样!”
来这儿的第二个晚上,乐凝妙失眠了,她一直在想着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蝶婆婆吃瘪,可是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什么高明的法子。
在一个八十岁还能保持青春美貌的老妖婆面前,似乎什么伎俩都能被她一眼看穿,一想到这里,乐凝妙就无限忧伤。
第二日一早起来的时候,乐凝妙顶着两个熊猫似地黑眼圈。
清晨的深谷中飘荡着浓浓的白雾,那是温泉蒸腾上来的雾气,整个山谷笼罩在朦胧的白雾中,像是世外仙山。清风徐来,雾气被吹开,很快又聚拢过来。各色鲜花的香味氤氲其间,闻起来心旷神怡。
尤其是西边那若隐若现还未落下去的月亮,带着几缕羞涩和疲倦,余辉慢慢的从山谷退去,像是褪去一件银白色的纱衣。
“怎么?没睡醒?”蝶婆婆手拿一条银色的细鞭子,见她还这么困倦,一鞭子抽了过去!
乐凝妙吃痛,知不知道扰人清梦都是该挨千刀的啊?见我还是个孩子就倚老卖老简直就是为老不尊!
乐凝妙在心里不住的暗骂,瞬间睡意全无。
“在教你们武功之前,你们先各自练一套剑法给我看看,我好了解一下你们的武功到底是到了哪个程度了。”
乐凝妙一脸怨怒的拿起兵器架上的一把剑,恨不得在这把剑上瞪出个窟窿来,练剑练剑?真想用这把剑戳死你!
可惜,乐凝妙有那心没那胆儿,怕死!只能乖乖的练剑,将自己平日里练得最为娴熟的一套剑法《落花剑法》使了出来。
为什么这个剑法练得最为娴熟呢?原因很简单,花拳绣腿,又不费力,又好看,遇到不懂武功的还能拿出来唬人。
果然,这套剑法一练完,蝶婆婆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对敌时若是使出这套剑法,不出半刻你便没命了!你可知这套剑法出自何人之手?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花落影武功登峰造极,但是每次出招前都会用几招落花剑法,只因剑法飘逸灵动,更显出她的天人之姿,只是剑法本身只是花拳绣腿,并无多大杀伤力。你若是花落影便也罢了,偏偏是只初入江湖的小菜鸟,这不是在找死么?”
“我又不惹是生非,谁会想要我这颗脑袋?”本女侠最大的梦想是打遍天下酱油,让别人吃醋去吧!
蝶婆婆冷哼一声,随即对小月说道:“你呢?练几招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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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哪里会什么剑法?只在刚才乐凝妙练落花剑法的时候认真的看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极为飘逸灵动的剑法,动作很快,可是在他的眼里就自动分解成了无数的慢镜头。
蝶婆婆的眼睛像是鹰钩一样,严肃又锐利,迫于那样的压力,小月只能硬着头皮拿过乐凝妙开始用过的那把剑,也练了一套落花剑法,而且在练得时候,还做了细微的改变。
乐凝妙有些动作,确实是不到位,小月不懂剑法,可却觉得理应是另外一个样子!
一套剑法练完,蝶婆婆的眼里闪过一抹赞赏:“第一次练这套剑法?”
“是。”小月有些忐忑的点点头。
从小月的呼吸中就可以看出小月是没有内力的,可此时蝶婆婆却有些怀疑,快如疾风的出手扣住了他的脉门,细细一探,确实没有内力,再翻过他的手掌,却见掌心内有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因为长期拿剑而磨炼出来的。
“你的内力是怎么丢的?”蝶婆婆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直指人心,仿佛要将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部都剖析出来。
“我没有练过武功啊。”小月无辜的睁大水汪汪的眼睛,像只单纯的小狗一样。
“老婆子行走江湖这些年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妄想骗过我你还嫩了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蝶婆婆神色可怕,乐凝妙马上将他护在身后:“喂!你什么意思啊!小月只有七八岁孩子的心智,你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真是越想越窝火,又不是乐意来到你地盘,还被你用这种眼神凌迟,真是晦气死了!
“你师承何人?”
小月摇头。
“故乡何处?”
小月摇头。
“几岁习武?”
小月摇头。
“那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蝶婆婆怒了。
小月还是很委屈的摇了摇头。
“你这事情还真是处处蹊跷,”蝶婆婆绕着他走了一圈,打量了一下他银色的长发,“四国之中没听说有人头发是银色的啊。”
被人这么盯着,小月没怎么,乐凝妙倒是先忍不住炸毛了:“承认人家比你年轻的时候有天分的多了就这么难么?老这么盯着人家看什么?人家可还是良家妇男呢!”
蝶婆婆没有理会乐凝妙的无礼,最后看了小月一眼,不再说话。
乐凝妙既懒又馋,来鬼脸蝶谷这几天吃得多就算了,练武还像个软脚虾!
蝶婆婆教武功的时候招式只练一遍,之后便将怀中的秘籍扔了出来,让两人自己琢磨。
小月天赋秉异,蝶婆婆只练一遍他便能全部记在脑中,施展起招数来如行云流水。而乐凝妙就不同了,不仅招数记不全,而且还练得跟猴子耍棍似的。
蝶婆婆走后,乐凝妙便坐在演武场一侧茂密的榕树下开始打盹,春天有点冷,不过这里温泉遍布,被蒸腾出的热气氤氲其间,被暖洋洋的热气包围着,只觉得通体舒泰,倒是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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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似乎对练武非常着迷,才一个上午的功夫,一本秘籍上的招数他就习得了半本。蝶婆婆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看他练了一遍之后暗自点头,心里对这个徒弟十分满意。虽然尽失的内力很难练回来,好在这苗子天赋秉异,想必再过个十年,也定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再一回头,却见那边的乐凝妙睡的香甜,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嘴角有晶莹的口水悬挂。
“她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虽然蝶婆婆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小月却蓦地生出了一股紧张和不安,赶紧说道:“昨日妙老大白天非常认真的在辨习草药,晚上还捧着本医书看了很久,真的很累的……”
“她什么时候睡的?”她打断了他的话。
“这……这……”小月不善于撒谎,一张梨花般的脸憋得通红。
蝶婆婆面上的神色淡淡地,仿若古井无波,只是伸出葱白的小手在乐凝妙的鼻端晃了晃。
“让她在这儿睡。”蝶婆婆转身就走。
“不好吧,这儿露水重,恐怕会着凉吧?”
“你想让她受到更严重的惩罚?”蝶婆婆淡淡的瞟了他一眼。
蝶婆婆的睫毛是极长的,浓密的睫毛遮住幽深的眼睛,此时在树荫下更是显得神秘莫测,小月摸不清她的情绪,但是本能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不说话了。
吃完午饭,下午再来演武场的时候,小月将乐凝妙房中的被子也扛了过来,然后又跑回去扛了一张睡塌。
乐凝妙似乎是睡死了,小月将她搬到榻上,再帮她盖好被子,如此一番大动作,她都没醒。
天边的日头渐渐地向西边滑落,碧蓝如洗的天空渐渐变得像是瑰丽的花海的倒影,火烧云使得整片天空一小片红一小片黄一小片紫……颜色不断地在变换着,最后沉淀为像是被蓼蓝的汁液染过一样的深蓝。
才一整天的功夫,小月便将整本剑谱练完了,回头一瞧,乐凝妙依旧睡的香甜,像遇到了什么好事一般,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
在梦里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到底是怎样的好事啊?小月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凑过去细细的瞧着她的眉眼。乐凝妙的五官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已经初具美人的模型,细长的柳叶眉精致美丽,画眉深浅入时无,她甚至不需要画眉,就已经很美,若是用螺子黛画了眉,又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柳眉下是漂亮的杏仁眼,又长又黑的睫毛,小巧的琼鼻,殷红的樱唇,头发像是大片泼墨,就这么乌压压的从榻上罩了下来,冰丝一般滑不留手。
也难怪她的发质这么好,乐凝妙爱吃核桃,有事没事喜欢上厨房偷两颗核桃。
长得真漂亮,小月暗暗赞叹,我家媳妇儿就是好看啊!媳妇儿你等着,等我练好了武功陪你闯荡江湖,好好地保护你,让那些大侠们好好看看你的美貌,却只能嫉妒我,因为你是我的媳妇儿,早在你救我那天就说好要以身相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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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高兴处,小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像是偷了腥儿的猫儿一样,捂着嘴巴偷笑。媳妇儿媳妇儿你快点长大吧!
星星一颗颗冒了出来,就像是一颗颗好奇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小月堪比月华一般的银丝,又是嫉妒又是感叹。此时那个美得天怒人怨的男子此刻蹲在榻边,天上万千星辉都落不尽他的眼里,傻笑的他满眼满心都是睡的香甜的少女。
保持着下蹲的姿势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果然全身酸疼。好在这一天照例是学习医药,不费体力。
蝶婆婆来到演武场的时候,小月方悠悠转醒,一见蝶婆婆过来,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推醒身边的乐凝妙,谁知蝶婆婆却说道:“让她睡。”
“可是……可是她都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小月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睡觉睡多了,也是不好的吧?”
“没关系,让她睡,睡够了她自己会醒的,现在跟我去后山辨析草药吧。”
“是。”小月有些不安地看了乐凝妙一眼,帮她掖好了被角,这才恋恋不舍的跟蝶婆婆朝后山走去。
吃过午饭又来看了她一次,乐凝妙还在睡,睡颜却不似昨日那般带着一股子欢喜劲儿,只是一片平静。
左等右等不见她醒来,小月只好独自一人去了后山跟蝶婆婆接着学习辨析草药。
晚上照例是蹲在榻边陪着乐凝妙入睡的,第三天早上蝶婆婆来教他们武功的时候,乐凝妙还是没有醒。
虽然瞧着蝶婆婆脸上并无怒色,但还是担心蝶婆婆突然降罪到乐凝妙身上,小月张嘴就要解释。
“让她睡。”蝶婆婆一句话堵住了他绞尽脑汁才想出的所有要替乐凝妙开脱的话。
这一天,小月练剑练得心不在焉,因为乐凝妙有些不对劲了,睡梦中的她开始频频蹙起眉头,好像梦到了很不好的事。越到后来这种情况越严重。
最后,忧心忡忡的小月放下手中的剑朝蝶婆婆告罪道:“蝶婆婆,妙老大好像做噩梦了,我可不可以过去把她叫醒啊?”
“给你三次机会,如果你能叫得醒。三次之后你不得干预,让她自己醒!”
小月心下忐忑,这其中怕有蹊跷,可是乐凝妙痛苦的睡颜却不给他犹豫的时间,他疾步走到乐凝妙面前,第一次是轻轻地呼唤。
乐凝妙没有反应,依旧是沉浸在睡梦中。
第二次是加大了音量,且推了推她,乐凝妙还是没醒过来。
第三次小月迫不得已用喊的了,且拍了拍她的脸,乐凝妙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小月沮丧了,郁闷的看了乐凝妙一眼,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似乎是很长的一个噩梦,而且好像是被噩梦魇住了,乐凝妙开始是皱眉,后来是喘气,最后是呼喊……小月看她这样子,也心疼的紧。
终于在黄昏的时候,乐凝妙醒了。
“黄粱一梦。在梦中会将喜怒哀乐尝各遍,最后在恐惧中醒来。”蝶婆婆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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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还是你体贴我,知道我这时候肯定会饿!”乐凝妙狼吞虎咽的吃完手里的绿豆糕,一点分享的意思都没有,小月见她吃的高兴,也乐呵呵的傻笑。
“好了,吃饱了,我们来探探这个洞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山洞并不深,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头。乐凝妙有些失望,小月却在尽头的洞壁上敲了敲,有空洞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小月一喜,说道:“有机关的。”
乐凝妙也跟着兴奋了起来,两人分头找机关的开关。很多画面在脑海中呼啸而过,隐约间小月觉得他对机括暗器之事十分熟悉,像是从小就开始接触这些一样。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月就根据山洞里的蛛丝马迹找到了开关,打开了背后的大门。
在乐凝妙的惊呼里,两人并肩走了进去,旁边有一个铜质的灯盏,点起第一盏灯后,瞬间空旷的山洞里亮起了无数的桐油灯,原来那些灯都是连在一起的。
大大的山洞是一排整齐的棺材,后面雕凿的光滑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的画像,画像下有小字,写着这里葬着的各个鬼脸蝶谷的弟子。
“这地方真晦气!”乐凝妙皱了皱眉。
“妙老大,对死者还是尊重些吧。”小月说着,朝面前的人鞠了一躬。
乐凝妙想回去了,小月却说:“我们往前走吧,说不定会发现些什么。”
“这地方好暗啊。”
“不怕不怕,有我在。”小月握紧了她的手。
乐凝妙当然不愿意承认她是在怕鬼,只等硬着头皮让小月拉着她在洞里走。
没走多久就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门,小月打开那扇门,出现在眼前的,是极美丽的一个地方!
月亮的光辉洒了下来,照在对面一整块巨大的白色玉璧上,反射出柔和的亮光,又映照在对面的瀑布上,瀑布上的水都变成银色的了,那溅起的水花像是雪夜里的白梅,在月光中若隐若现。
这里铺天盖地的长着一种很奇怪的植物,银色的叶子,白色的花朵,鲜红的花蕊,一种奇异的美丽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人感觉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花朵上翩翩起舞着无数红色鬼脸蝶,在这银色的世界里,有一种无比诡异的美丽。
在鬼脸蝶谷里见到过很多种颜色的鬼脸蝶,单单没见过这种鬼脸蝶,血液一般殷红的翅膀上两边是对称的鬼脸,像是来自地狱的蝴蝶,拥有一种带着死亡气息的美丽。
那些蝴蝶似乎十分喜欢乐凝妙,围着她翩翩飞舞,亲热的一会儿蹭蹭她的脸,一会儿蹭蹭她的手。
乐凝妙抬起手,那些蝴蝶也不怕她,依旧停住在她的指尖,乐凝妙将手指移到自己的眼前,细细的凝望着它,对小月说:“美丽到诡异的蝴蝶啊,可是它们好像很喜欢我呢,从来没有小动物这么喜欢我。”
见乐凝妙高兴,小月也开心起来。两人待在这里聊了一会儿天,见月亮见见升上中天,快到子时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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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门的时候,见那些蝴蝶还在身边翩跹,乐凝妙笑着说道:“别跟着了,我明儿个还来,行了吧。”
那些蝴蝶好像听得懂人话,依依不舍的退回了门内,又开始在那些白色的花朵上飞舞。
谁也没有注意,乐凝妙怀中的白色母狐狸,开始迅速虚弱起来,肚子开始鼓得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出来一样。
第二日来到后山学习辨析草药的时候,乐凝妙还未走近,蝶婆婆的脸色便是一变:“昨日你们是不是进了那个山洞?”
“哪个山洞?”
“简直不知死活!”正在采草药的蝶婆婆听她这么一说,手中的草药狠狠地撒了一地,“你可知山洞的尽头是什么?镇魂蝶,你还想不想要命的?还是守护亡灵的镇魂蝶!”
“我不知道啊,”乐凝妙手足无措的说,“而且,那些蝴蝶没有伤害我。”
“不出三日,必体虚而亡。”蝶婆婆脸色铁青的说了一句。
“不会的,那些蝴蝶没有攻击我,它们只是围着我飞而已!”乐凝妙急急地说道。
蝶婆婆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上前来给她诊脉,开始是惊讶,然后面色越来越古怪,最后,说了一句:“算你运气好。你的体质极阴,留在鬼脸蝶谷我也教不了你什么,若是你去了万鬼门,不出三年便是一代绝世高手,你本是修习鬼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佳人才!”
“你的运气就更好了,若当时没有这丫头在,三日后你也是死人一个!”冷哼着对小月说完这句,蝶婆婆捡起地上的草药道,“开始今天的课吧!”
当天晚上,乐凝妙犹豫了好久才决定再去一次那个山洞,那些蝴蝶很漂亮,那里的景色非常美。
用完晚膳,两人照例是抱着母狐狸开始爬山,打开深邃的洞口内的小门,那些镇魂蝶像是忠实的猎犬见到主人一样飞快的奔了上来,围着乐凝妙翩翩起舞。
和小月躺在银色叶子、白色花朵的柔软的像是灯芯草一样的植物中,乐凝妙惬意地呼出一口气,那些植物像是一层毯子,躺上去十分舒服。
月亮渐渐升上了中天,满月的光华渐渐洒满了整个小山口,瀑布美得更加惊心动魄,那些溅起的小水花简直像是大片盛开的白梅,一簇簇的争先恐后的绽放。小月和乐凝妙有一搭没一搭的先聊着,突然,乐凝妙转过头,看着小月说道:“小月,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眼睛没怎么啊……”小月感到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眼睛!”乐凝妙一把扯住他的手,朝他的瞳孔内深深的望了进去,细微的变化随着月亮越来越盛的光华开始加剧。
小月很听话的睁大了眼睛,让乐凝妙更仔细的观察着,然后,他在她眼睛的倒影里发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眼睛早已不复平时那般漆黑了,开始变成一种深深的灰色,要是不注意看真的很难发觉。然后,深深的灰色渐渐变成棕灰色,又开始过渡成浅灰色,浅灰色又变化成暗沉的银色,到最后,居然变成了美丽的亮银色,像是将漫天的星辉全部装在了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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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看呆了,小月从她眼睛里的倒影看自己的瞳孔也看呆了,一时间,两人傻傻的对望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乐凝妙先反应过来:“小月,难怪你长得这么好看,你不会是个妖怪吧?眼睛居然会变色?”
“妙老大!我绝对不是妖怪,你不要嫌弃我!”小月急了起来,扯着她的衣袖,眼里浮起透明的水雾。
“说你两句怎么就要哭了呢?”乐凝妙凑上前去揉了揉他美丽的银发,“我的小月这么可爱、这么单纯,就算是妖怪我也要牢牢绑在身边,任何人都不准觊觎!”
小月破涕为笑,乐凝妙拿着头发跟他眼睛去对比:“一模一样的颜色啊,可真好看。银色的瞳孔,像银子!以后我要是穷疯了,我就天天盯着你眼睛看!人家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两只眼睛都是财,可真是个宝,丢了没处找啊!”
乐凝妙还要进一步研究,却见小月衣领内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毫不客气的将他的衣领扒拉开,发光的东西居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乐凝妙想据为己有的玉佩!
温润的玉佩晶莹的像是冬日的积雪,有五彩光芒在其中缓缓流动,此刻月光照在晶莹的玉佩上,五彩光芒更加闪耀,很快将这周围银色的植物映照的五彩缤纷。不过是转瞬的功夫,银色的植物世界变得像是天边的彩虹一样美丽动人,七色的光芒流转其间,强烈的视觉冲击给人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小月的目光一触及到脖子上的玉佩,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般,从乐凝妙身侧缓缓离去,站在池水中央,月亮刚好倒影的地方。
十五的明月将所有的光华尽数洒在了小月的身上,他缓缓的抬起轮廓优美的下巴,银色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天边那一轮银色的月亮,张开双臂像是沐浴在阳光下那般慵懒随意,脖子上的玉佩内光芒流转的越来越快,一部分的光芒被吸进了小月的体内!小月笔直的站在那里,银色的头发无风自舞,宽大的袖袍猎猎飞扬,那些闪耀的似要刺瞎人眼睛的光芒几乎把他的身体穿透成了透明的魂魄!
乐凝妙看呆了,就这么过了大半夜也不知上前去阻止。直到斜月西沉,那些光芒渐渐减弱至消失不见,乐凝妙才回过神来,喊了一句:“小月,你没事吧!”
“妙老大,我当然没事啦!”小月回过头来甜甜一笑,单纯可爱。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乐凝妙走上前问道。
“也没什么,每到有月亮的十五都会这样的,原先我不是住在废弃的寺庙里吗?所以即使每次到了十五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没有人看见。”小月宽慰的笑笑。
乐凝妙看着他,有些紧张和担心,满脸复杂的样子。
“安心啦,妙老大,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感觉每次站在十五的月光底下晒一晒月光,我的身体里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转一样,很温暖的一股力量,很舒服的。有时候即使是我受了伤,只要十五的月亮一照,那些伤口也会非常快的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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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还有些什么情节,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太多的人物充斥在那个梦境里,可惜除了小月,她一个也没看清。
真是一个诡异而可怕的梦!
“妙老大,快过来练武,我看到蝶婆婆朝这边过来了!”小月喊道!
乐凝妙赶紧一个鹞子翻身跳到他身前,和他一板一眼的开始拆招,乐凝妙4岁习武,没想到两人拆招拆了半天,却是小月胜出!
果然酱油打多了,就会变成酱油党的!乐凝妙无比郁闷的发现。
“乐凝妙,这些天你在演武场偷懒了多少次我一清二楚。本来想着,小月的武功也算是从头学起,让你先偷一下懒也没什么关系,可是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现在连小月都打不过了吗?小月练剑谱的速度虽快,但人家连内力都没有,虽然你的功夫只有三脚猫的水平,可是你一个有内力的打不过他一个没内力的人,不觉得丢脸吗?”蝶婆婆拢袖,挑挑眉。
“我只是……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而已……”乐凝妙有些心虚的回答。
要知道这些天来,练武的日子她都坐在演武场旁边的树荫下吹风纳凉,无聊的时候采采野花,逗逗蚂蚁,这一天便过去了。小月的眼力非常好,一看到蝶婆婆的衣角便赶紧喊乐凝妙上来!乐凝妙一直以为她偷懒的事没有穿帮,没想到蝶婆婆一清二楚。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小月,你接着练剑,乐凝妙,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我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随我去东南方向的小演武场,我亲自训练你!俗话说的好,教不严,师之惰!就算你是块废铁,我也要让你百炼成钢!”
扔下这句话,蝶婆婆甩甩银色的的衣袍,转身离去!乐凝妙用一种吾命休矣的眼神望了一眼小月,小月给了她个无声的安慰,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乐凝妙也知道,只要小月一求情,她的惩罚只会更重!蝶婆婆很讨厌有人犯了错误,旁人还给她求情!
东南方向的小演武场建在小木屋的后面,整块都是由楠木板搭建,厚厚的楠木板下是热气腾腾的温泉,整个小演武场都是凌空搭建在水面上的。
这真是非常悲惨的一天,蝶婆婆说了,这一天必须练完剑谱上三分之一的剑法,否则晚上没饭吃!
白天练不完晚上就点着灯笼接着练,晚上练不完明天早上就别吃早饭了!
而她呢,坐在演武场旁边,慢条斯理的磨着药,悠悠然的配着药粉。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春天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晒得人昏昏欲睡,微风送爽,撩起发丝在风中微微飘荡,同时又将不远处花海的清香带了过来,时不时有燕子从水面掠过,清啼一两声,羽翅在蒸腾着雾气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乐凝妙练武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往悠闲地蝶婆婆的方向瞄上一两眼,这样温暖的太阳晒着,她想睡觉,可是又不敢睡,哪怕她的动作慢了分毫,都会有一枚透骨钉疾射而来,让她精神为之一震,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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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终于在日薄西山的时候,将整本剑谱里三分之一的剑法练熟了,乐凝妙兴奋的要冲回小木屋,她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了!
“慢着!”蝶婆婆恶魔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干嘛?”不是已经练完了吗?还想找茬啊?
蝶婆婆露齿一笑,那张年轻的像是十二三岁地脸蛋上立刻显得可爱动人,不熟悉的人大概会以为她是个天真善良的小女孩,不过乐凝妙跟她相处了十多天了,自然明白每当她露出这样的笑容时,准没好事,心里不禁紧张起来!
“再练一遍给我看看!”
“练就练!”乐凝妙长剑出鞘,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红霞,长剑在在黄昏中反射出一道橘红色的亮光,嫩绿色的纱衣如展翅的蝴蝶一般随着晚风轻盈的翻飞,第一招清风拂柳便使了出来!
“姿势不正确,招式不灵动,速度不够快,出手不狠辣!”蝶婆婆袖中的柳条蛇一样飞了出来,重重的抽在了乐凝妙的胳膊上,“清风拂柳十分具有迷惑性,看起来温柔缠绵,实际上暗含杀机,越是温柔越是狠辣,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让其身首异处!”
“我再教你一次!”
蝶婆婆说完便将下午教过的剑法再演示了一遍,这次乐凝妙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聚精会神的看完,衬着那些记忆在脑海中还没消退之前,赶紧抽出身侧的佩剑,将那些剑招使了出来。
练完后,蝶婆婆微微点头道:“果然不是块朽木,吃饭去吧,明天早上再练一遍给我看看。”
得到准许的乐凝妙飞快的奔向木屋,小月已经坐在桌旁等她了,见她进来,乖乖的拿出手绢给她擦汗:“妙老大,辛苦了。”
乐凝妙的脸蛋红扑扑的,上面有晶莹的汗珠,显得分外可爱。小月嘟着嘴,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汗,两人的距离靠的很静,小月身上浅浅的薄荷香萦绕在她鼻尖,温软的呼吸扫在她脖颈上,她没由来的心中一跳。
男色惑人啊……她的心中华丽丽的跳出了这几个字。
“妙老大,你还热吗?为什么还在出汗?”小月贴的更近了,几乎是眼睛对眼睛的看着她。
“咳,”乐凝妙轻咳一声,衬着脑子还没晕完之前,往后一退,抽出小月手里的手帕,“我自己来就好。”
“为什么?我来不好吗?”小月瘪了瘪嘴,“妙老大,难道我为你做这点小事也不可以吗?”
小月有点泫然欲泣了,你可是我未来的媳妇儿啊,怎么可以离为夫这么远?果然被嫌弃了吗?被嫌弃了吗?
“别哭,别哭,”乐凝妙凌乱了,“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你看你也练了一天的剑了不是?”
“我不累,”小月转眼又笑的如繁花盛开,凌乱了一室,与小木屋外的花海汇成一片,“小月最喜欢妙老大了,为了妙老大,就算是累死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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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又从乐凝妙手中扯过手帕,拉着她坐在椅子上,给她擦汗,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乐凝妙的怀中了,乐凝妙看着小月认真专注的表情,感受着小月男性的体温,从他修长秀气的眉,风流倜傥的丹凤眼,笔直纤薄的鼻子,没有一丝褶皱的野草莓般鲜艳的红唇,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喉咙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真是丢脸!要是被大师兄、二师兄知道了,还不得笑死啊?
脑子里乱糟糟的是这样那样的想法,心跳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心跳声清晰可闻,小月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然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乐凝妙有些坐不住了,赶紧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小月的碗中,急促的说道:“快吃饭吧,再不吃才饭菜就要凉了!”
“妙老大,你对我真好!”小月喜笑颜开,一个响亮的吻落在乐凝妙的脸上!
“小、小月,你、你……”乐凝妙呆在那里,左手捂着脸,半天反应不过来!
“妙老大,你没有亲人,我也没有亲人,我们在一起之后可以说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了,对亲密的人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对吗?”小月无辜的睁大眼睛,波光粼粼的水眸里一片清澈。
是我太猥琐了!乐凝妙恨不得一拳锤死自己!只得打哈哈说道:“没有,我只是一时太激动了,小月你这么可爱,一下子亲过来我当然激动啦。”
坐在桌子那头吃饭的蝶婆婆此时微微耸动着肩膀,憋住了来自胸腔里满满的笑意,本来以为这两个人当中,乐凝妙是处于优势地位的,现在看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而是西风压倒东风啊,这个小月,看起来傻乎乎的,在扮猪吃老虎这一方面倒是颇有天赋!
一顿饭吃下来,小月半个身子几乎都粘在了乐凝妙身上,乐凝妙这顿饭吃的万分艰难,又不敢大声呵斥小月,一看到小月可怜兮兮的表情她的心就塌陷成一块块豆酥饼!
丫的真是个妖孽!上天派下来折磨我的妖孽啊妖孽!可自己偏偏还就甘之如饴了!乐凝妙郁闷的甩了甩脑袋,算了,既然遇到了也就认栽了,只是以后出了鬼脸蝶谷去闯荡江湖,一定要让小月带上面纱,否则就他这祸国殃民的长相,不定给她惹多少祸水呢!
第二日一早起床吃早饭的时候,蝶婆婆道:“吃完了把昨晚练习的剑招再练一遍给我看看看。”
乐凝妙脑袋轰隆一响,完了!昨晚的剑招全忘了!
赶紧扒了两口饭,乐凝妙冲回房间拿出剑谱开始强记,好在昨日练了一天,今早虽然忘了大半的剑招,此刻温习一遍,那些招式在自己的脑海中倒也鲜活了起来。
“咳咳……”轻微的咳嗽声在门外响起,乐凝妙知道蝶婆婆在催她了。
最后看了一眼剑谱,乐凝妙急匆匆的说道:“来了!来了!”
手指还粘在剑谱上,不愿松开,天知道她的记性其实不怎么好,一紧张就容易出现脑子一片空白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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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干脆饿死我好了!”
“你放心,饿不死你的,鬼脸蝶谷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珍贵的药材,反正这里药材多,你要是体虚了,来个两碗药也就生龙活虎了!”
乐凝妙悲愤欲绝,又发作不得,只能狠狠地踹了周围的石子儿一脚,不料被石子儿的尖锐处戳伤了脚趾头,疼的她哇哇大叫,眼泪都快出来了!
“尼玛,老天爷我恨死你了!”
可怜兮兮的乐凝妙只能饿着肚子,这会子连小月都爱莫能助了。
“妙老大,我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你没有饭吃我也不吃饭了,我们一起饿!”
“不用了,一个人饿着就已经很糟糕了,两个人一起饿更糟糕!你去吃吧,不吃白不吃,没吃都替那老妖婆省了粮食钱了,咱们这辈子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懂吗?”
“可是……可是妙老大,你一个人饿着,我又怎么可以去吃!”小月抱着她,万分难过的说。
“你脑子怎么就这么转不过弯啊,有难同当那是傻子才会有的想法,聪明人会在最坏的情况下做最好的打算!你今晚吃饭呢就多吃点,把我的那一份也吃了,这样我们就不算吃亏了!”
小月的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来,不过还是很听话的走了。乐凝妙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郁闷了起来,想到此刻小月在饭桌上有热饭吃的情景,不禁悲从中来,仰天长叹:“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好想吃饭……肚子饿的时候,嗅觉便变得十分灵敏,远远飘来的饭菜香味在她鼻端扩大了十几倍,于是手脚也开始软了起来,剑都有些抓不稳,更别提练剑了。
把人饿着,怎么可能有精力练好剑嘛。
在自怨自艾里马马虎虎的练着剑,也不知过了多久,都饿过头觉得不再饿的时候,小月从背着一个小包裹从长长的回廊里一路向她奔了过来,衣袂翻飞,凤眼亮晶晶的。
月色从长廊的侧面洒下,长长的扶桑花垂下枝蔓,将走廊笼罩的影影绰绰,微风徐来,摇摆的扶桑花像是美人轻舞,小月的脚步声在楠木地板上清脆的传来,大概是刚从后山回来,他的脚上还套着登山用的木屐,这么一跑,倒有点像是馆娃宫的西施在跳响屐舞。
美人就是美人,就是奔跑,也有一种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绝代风华!
乐凝妙收剑入鞘,不一会儿的功夫,小月已经跑到了乐凝妙身前:“妙老大,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解下包袱,满满的野果呈现在眼前,有去年冬天没有摘的还悬挂在枝头的红苹果,有红艳艳的山楂,有褐色的酸枣……
“这些都是你从后山摘来的?”乐凝妙兴奋的问,抓起一个苹果用衣袖擦了擦就啃了一大口,熬过冬天的苹果都是些小苹果,但是入口却是甘甜如蜂蜜,乐凝妙吃了几个还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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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小月的手就开始在乐凝妙的头上按了起来吗,是三花聚顶,调动乐凝妙体内微薄的真气运转,然后在从后背用手掌轻抚,将自身沉在丹田里那股博大的力量缓缓调到掌心,灌输到她体内。
自从失忆后,每到月圆之夜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吸取月华的力量,可惜这些力量沉淀在自己的丹田内,不晓得怎么用。
上次帮乐凝妙治了手上的伤口后,在夜深人静时他便开始慢慢的尝试使用这股力量,如今输些力量给乐凝妙,也没什么。
乐凝妙很快在无边的舒适中睡着了,小月放下手掌,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抱回房间细心的盖好了被子。
月光洒进室内,一站一躺的两人,好似神仙眷侣。
第二日清早起来,入眼的是天边鱼肚白的微光,深蓝的天际斜月西沉,淡淡的白色似乎要随着雾霭远去。浅浅的云霞渐渐地扩散开来,黛色的远山上是一层层白雪,山下依次是草地、灌木、森林和山脚下的花海。山脚边用巨石搭建了一个粗犷的亭子,白色的石头就这么粗糙的搭建成的亭子,伫立在繁华与密林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清风送来花海的清香,她深深呼吸一口,只觉得那馥郁的香气钻入了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真好啊!乐凝妙伸了个懒腰,抓起桌上的野果开始啃。
啃完了野果,她很自觉的来到了木屋后的小演武场。蝶婆婆和小月也是刚吃完早饭,小月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乐凝妙微微一笑,昨晚练剑到半夜,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剑招已经烂熟于心,今日必不会再出差错!
抽出腰间的佩剑,在冉冉升起的初阳中,乐凝妙开始挥剑,天边的红霞越来越亮,樱桃似的小太阳渐渐地大了起来,变成了橙红色的苹果,然后又大了起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穿透棉絮一般堆积的云层,鲜红的霞光被金光刺透,霎时光华无限。
逆着光,乐凝妙浅绿色的纱衣犹如阳光下半透明的新叶,挥剑的身影如同森林中变化莫测的光线,剑法练完后,她完美的收剑入鞘,自信的看着蝶婆婆,这下总找不到理由扣下我我的午饭了吧。
“孺子可教,”蝶婆婆说完,从怀里又掏出另一本剑谱扔给小月,“自己练,不懂的再来问我。对了,上次给你的内功心法,可有练习?”
“有,”说着,小月又抓抓脑袋,“可是我感觉那本内功心法对我没什么用,我觉得我好像不需要内力。”
“胡闹!没有内力即使你招数练的再熟也不过是花架子!晚上好好打坐,虽然内力非一朝一夕可成,但贵在坚持,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跻身高手行列,你是个好苗子,蝶婆婆我行走江湖数年,是不会看错的!”
“是。”小月讷讷的退下了。
“看好了,只教一遍!”蝶婆婆将剑谱后面的招数使了出来,乐凝妙不想再被饿饭,自然看的聚精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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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漫长的一天过去了,傍晚三人围在桌旁吃饭,窗外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树叶上,清晰可闻,冷风吹得珠帘啪啪作响,珠帘后的窗纱也随着狂风疯狂的摆动,裹挟起冰凉的雨滴甩进室内。
玉珠过去关上窗户的时候扫了眼窗外的景象,远处的花海在狂风暴雨中花瓣纷飞,在灰暗的夜空中不住的翻飞,一些脆弱的花甚至被折断了花茎或者被大风连根拔起,天边翻滚的乌云像是起了海啸的大海一般,无比骇人!
关紧了窗户,室内终于恢复宁静,蝶婆婆道:“今晚怕是有雷,这种天气就不要出去了,尤其不要去后山,那里树多,容易遭雷劈。”
吃完晚饭,三人各自回了房间。
外面是狂风暴雨,乐凝妙却悠闲得很,木屋的每个房间都辟了一间独立的浴室,和木屋下的温泉相通,每天吃过晚饭都可以舒舒服服的泡温泉。
在温泉里泡了半个时辰,顺便将母狐狸也抱进来洗了个干净后。乐凝妙穿上衣服,躺倒温暖的被窝里开始睡觉。
累了一天了,不一会儿乐凝妙便昏昏欲睡……
“咔嚓——!”
“轰隆——!”先是可怕的闪电,后是吓人的巨雷,在半空中猝不及防的炸开!整个天空顿时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雨水越发倾盆,像是天际被撕裂了,银河的水全都倾盆而下,等着女娲去炼石补救!
“啊——!妙老大!好痛!头好痛!”一声惨叫伴随着巨大的摔门声传来,乐凝妙吓的一轱辘从床上摔了下来。
“你怎么了?”乐凝妙爬了起来,只见捂着脑袋的小月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冲入她的怀中,将脑袋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双手抓着她的衣衫死死的就是不松手。
“小月,小月,你怎么了?”见他痛苦成这个样子,乐凝妙不禁也慌了起来,忙摇了摇他。
“妙老大……我怕……我怕……我好怕……头好痛……真的好痛……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一样!”
“咔嚓——!”窗外又是一道狰狞的闪电。
“轰隆——”毁天灭地的惊雷声随之而来。
小月的身体又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像是筛糠一般。
乐凝妙捧起他的脸,对上他惨败的脸色,哆嗦的青白色的唇,已经微微涣散的瞳孔,担忧地问道:“你怕打雷?”
“好痛……头好痛……好可怕……”小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来来去去的只会说这几句话。
“咔嚓——!”闪电用一次将天空撕开一个大口子。
“轰隆隆——!”滚滚的惊雷不断袭来,雷雨天气像是一场瘟疫席卷而来,天地为之色变。
小月吓的紧抱着乐凝妙现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乐凝妙怜他吓的浑身发抖,身子又冷冰冰的,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捂住耳朵就听不见了。”
她柔软若玫瑰花瓣的十指温柔的罩上他的耳朵,紧紧的捂住,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点一点安抚了他恐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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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脸眉目如画,荡漾着笑意的凤眼微微上挑,流光溢彩!野草莓般殷红的唇边是粲然的笑意,胜过眼前盛开的繁花。
“妙老大,今天是采青节(注:这个节纯属作者杜撰,不要跟农历二月初二的踏青节也就是百花节对号入座,这个江湖文是架空的),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好不好?”
“什么采青节啊,不去不去!”乐凝妙从小在山中长大,自然不知道采青节为何物,当即接过小月手中的鲜花往桌上一放,又软趴趴的倒在了厚重的锦被间。
“妙老大,去嘛去嘛。传说天上的一对仙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在他们得到王母的同意可以打破天规永远的在一起的那天,从天界到凡间来游玩,他们走过的地方顿时繁花盛开,树木青葱,这一天被叫做采青节。传说那对神仙眷侣来到凡间以后,走过的地方,只要有情侣莫不是白头到老,而人们看到那对仙人是从太阳初升的地方走出来的,所以想要得到祝福的人一定要在采青节那天看日出!”
“很无聊诶,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啊!还不如在被子里自己多睡几个时辰的觉,人们为什么会信神?他们向神祈求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所谓的祈求,不过是偏执的信仰某种东西以求得心安!就算是看了日出,此刻笃定对方会跟自己一生一世,未来的事情又有哪个能说得清楚?”迷迷糊糊的说完一长串句子,乐凝妙又合上了眼睛,呼吸开始绵长起来。
“妙老大,我们去吧?”小月轻轻摇着她,见乐凝妙没有反应,又转到另一边说,“妙老大,我们去吧?”
躺在床上的人一副本人已死,有事请烧钱纸的熊样。不过小月还是很坚持的在她周围小猫喵喵叫一样:“妙老大,我们去吧?妙老大,我们去吧?妙老大,我们去吧?”
怒!还让不让人睡觉的?
乐凝妙愤怒的睁开眼睛,一见眼前的小月一副哀求的可怜神色,顿时气不起来。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毅然撇过头,乐凝妙用棉被将自己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假装听不到任何声音,已经睡熟睡死了过去。
“妙老大,我们去吧?”
“妙老大,我们去吧?”
“妙老大,我们去吧?”
……
“啊啊啊啊啊……”乐凝妙大喊一声,扯掉脑袋上的被子,回头看着被她的举动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的小月,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想呲牙骂他几句,表情才刚做好,就见小月泪盈于睫,顿时一口气泄了下来,还能怎么办呢?她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拒绝小月的,她怕他哭,这辈子乐凝妙什么都不怕,唯独招架不住小月的眼泪。
“好啦好啦,去就去啦,一大清早的在这里叫魂,你都可以改行去当神棍了!”乐凝妙不耐烦的白了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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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老大,你说过你不会嫌弃我的,你说过的……”珍珠似地眼泪说来就来,一滴滴滚落在衣服的前襟上,滚落在小月抓着的乐凝妙的手背上。
“别哭了别哭了,我的小月我疼他还来不及,哪舍得嫌弃呢?老大刚才说错话了好不好?不要跟老大计较了好不好?”乐凝妙手忙脚乱的捋起袖子帮他擦眼泪,哄了他好一会儿,抽抽搭搭的小月才平稳了呼吸,拉着她出了门,朝后山走去。
两人气喘吁吁的爬上山顶,刚好赶上太阳出来,一层微薄的红光从地界线亮起,像是一根红线横亘在鱼肚白的天空,清晨缭绕的白的散不开的浓雾开始渐渐散去,不一会儿,那红霞越来越多,红霞的色彩非常繁多,有红黑色,有深红色,有玫瑰红色,有大红色,有浅红色,甚至有美丽的紫红色。
太阳渐渐地从漆黑的地平线升起来了,地平线上的森林也从浓重的黛绿色渐渐变成深绿色,最后变成令人心旷神怡墨绿色。
乐凝妙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盯着太阳发呆,本来很想睡觉的,可是一爬上山来,累的气喘如牛,睡意早就跑的一干二净了。不知过了多久,转头一看,小月竟然双目紧闭在虔诚的祈祷,清晨的霞光洒在小月雪白的皮肤上,染了些圣洁的光芒,这一刻乐凝妙甚至没忍心打扰他。
在他虔诚的祈祷完后,乐凝妙好奇的问:“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我希望能永远跟妙老大在一起!”
乐凝妙笑了:“你不是说了吗?那对神仙眷侣只能使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来求他们有用吗?”
小月一脸古怪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乐凝妙摸摸自己的脸,脸上脏了?
见她还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小月一口气憋在心里,差点把自己憋死,最终还是讷讷的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般,倒是又把乐凝妙给逗笑了。
“小月,有什么心事不必求神拜佛,有我就够了!你说你要什么,只要你想要我一定给你办到!”
“那小月想永远跟妙老大在一起!”
“那你以后娶妻了怎么办?你媳妇儿绝对不会允许我插入到你们两个人的世界中的!”
你还是不明白!小月别扭的扭过了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媳妇儿只能是你啊!
小月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花环,将它戴在乐凝妙的头上,清晨中的乐凝妙一袭绿色的纱衣,在山顶猎猎的晨风中飞扬开去,嫩绿色的纱衣与身后金红的半边天空相辉映,对比强烈,不容忽视。
乐凝妙的眼睛很大很黑,没长开的脸上是小巧的鼻子和精致的唇,墨黑色的头发在半空中飞扬开来,头顶五彩缤纷的鲜花衬着黑压压的头发,使得眼前的乐凝妙像是森林中跑出来的妖精,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和生命力!
“我隐约记得,在我们家乡,花冠是送给自己喜欢的女子的,以后我要是有钱了,我用铂金给你做一个最漂亮的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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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花冠也很漂亮啊。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啊?”
“在我们穿过花海,你闷着脑袋爬山的时候,”说着,小月又过来拥抱住了乐凝妙,“小月最喜欢妙老大了,所以一定要做一个最好看的花冠给妙老大!”
乐凝妙的嘴角慢慢的都是笑容,虽然小月只是个孩子啊,可是有时候却总能给她从未有过的感动,于是她也抱紧了他,在这初升的太阳里。
今天的武术课蝶婆婆还是不满意,这不,晚饭没了。
乐凝妙望着深蓝的夜空,再一次拿起一个野果往嘴里塞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吐了。
漫漫长夜,对月空流泪,苦短的人生怎么这么悲催?
“手里拿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呜呜呜……”要是手里有个窝窝头还算好的,就是手里连窝窝头都没有啊!
“妙老大,我们去厨房!”门开了一条小缝隙,小月伸进脑袋开心的道。
“去厨房干嘛?被蝶婆婆知道,我下两顿可都没了!”乐凝妙郁闷的嘟嘴,将手中的野果从窗户里扔了出去,扑通一声,清晰的落水声响起。
“嘘,蝶婆婆和她的几个侍女都被我下药迷晕了,短时间是醒不过来的。”
“你怎么做到的?”乐凝妙难以置信的问。
“很简单啊,我把具有强烈迷幻作用的鸡尾花和无毒无害的扶桑花的花粉对换,这样扶桑花开出的花就具有强烈的迷幻性,但这还是不够的。鸡尾花和无害的天阙兰放在一起,会产生更加强烈的晕眩,但是和扶桑花在一起就不会有事。我将有迷幻性的新型扶桑花和天阙兰放在一起,此刻她们全被迷晕了。”
“小月,你好厉害啊,你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弄扶桑花的?”
“大概一个月前吧。”小月见她高兴,也呵呵的傻笑着。
“我这徒弟是个宝,丢了没处找啊!”
去了厨房才发现,晚上剩下的饭菜全被倒掉了。要想吃饭只能自己做,小月和乐凝妙都是没做过饭菜的人,此刻看着摆满食材的厨房,不禁有些傻眼了。
好不容易生起了火,浓烟从炤里冒出来,熏得乐凝妙两只眼睛兔子似的,还不停的流泪。
紧接着是煮饭,小月淘了米便舀了几勺子水进锅,接着盖上厚重的木锅盖,锅盖周围埋上防止热气冒出来的布条,便算完事了。
麻烦的是乐凝妙这边,她不会做菜,生好火放了油之后便是一片茫然,小月也不会,只能抓起洗好的青菜、腊肉、萝卜……一股脑儿的丢进了锅里,撒上盐,抓起铲子便开始翻炒起来。
小月炒着菜,乐凝妙便百无聊赖起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拿起几根新鲜的山药扔进煮饭的炤下煨着。
小月很快就炒好了一大盆杂烩,又用剩下的鸡枞(菌类的一种,可食用)和野鸡蛋做了一碗蛋花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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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婆婆离去,小月站在后山的树荫底下,望着风平浪静蔚蓝如洗的天空,望着温暖明媚的阳光,望着欣欣向荣的花草,想了很多很多。
鬼脸蝶谷的日子的确安逸,但是离开了之后他们会面临什么呢?小月真的没想过。
那之后蝶婆婆没再饿过乐凝妙的饭,但是教武功的时候更加严格了,稍有不慎便是一鞭子抽下来,搞得乐凝妙丝毫不敢分心。
委屈不是没有的,小月也爱莫能助,好在那之后乐凝妙不管是剑术还是暗器,都有了很大的进步,对上江湖上的高手,虽说不能取胜,但是留得小命还是绰绰有余。
短短几个月的训练,比得上乐凝妙在悠云山几年的训练了。
转眼已是夏季,炎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即使是树荫底下,也闷热的像是蒸笼,更别提露天的小演武场了。
一望无际的天空万里无云,连只飞鸟的影子都没有,远远地只有花海上一群忙碌的蜜蜂和蝴蝶显示着仅有的生机。树上的蝉在不住的鸣叫着,一声一声悠长无比,难听的叫声让整个夏天更漫长了。
乐凝妙有气无力的练剑,天上太阳晒死人,若楠木地板下的是清凉的湖水还好,偏偏是温泉,温泉蒸腾上来的热气加速了她汗液的排放,嫩绿的纱衣早被汗水浸的湿哒哒的,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凌厉的风声响起,柳条鞭毫不犹豫的抽了过来!柳条鞭不比虎骨鞭,虎骨鞭一抽下去能要人半条命,容易让人受严重的内伤,柳条鞭就不同了,它不会让你受内伤,但是一鞭子抽下去,只要力道到了,也能疼个半死!
乐凝妙心有戚戚焉的躲开,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浑身的精力都提了上来,一板一眼的使剑,认真又专注。
“你若还是这般散漫,耽误的可不是我的时间,我有的是时间陪你在这儿耗着。一天练不好一天不休息,两天练不好两天不休息,人体的极限是四天,倘若四天四夜没有睡觉的话就会自然死亡,老婆子一大把年纪早就半个身子进了坟墓,能捞个小丫头陪葬也不算赔!”
乐凝妙不语,默默地继续练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在炎热的太阳底下,她又开始散漫起来,心里想着的无非就是怎么太阳还不下山啊,好热啊,热的我完全没有力气去练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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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凌厉的风声,乐凝妙赶紧回神,乖乖练剑,却总没办法全神贯注,一会儿想喝水,一会儿想回屋纳凉,一会儿又想着什么时候能吃晚饭。
蝶婆婆对这个徒弟实在有些无奈,你说她是块朽木吧,也不尽然,她只是不肯学,你拿着鞭子逼着她,她就前进一步,你要是不逼她,她就站在原地不动,实在让人呕血!
只见眼前的丫头一边练着剑,一边贼溜溜的不停地往水中央的日晷望去,显然,在等吃饭!
夏季昼长夜短,她便是望穿秋水,离太阳落山的时辰也远得很。
不知朝日晷的方向瞟了多少次,日晷上的时刻走了多少,只见小月从大演武场那边一路小跑过来。
“这么快就练完了?”蝶婆婆见小月跑过来,淡淡的问,眼里有一丝满意,这些年教过这么多徒弟,就属小月悟性最高。
“练完了。”小月恭恭敬敬的从怀里掏出剑谱还给蝶婆婆。
“不错不错,今天下午就休息吧,在用剑方面你也算小有成就了。明日修习鬼脸蝶谷不外传的三套功法之一的《破雾》,内功方面要加强修习,功法练得再好,若是没有内力做底子,遇到高手也是难逃一死。”
“是。”小月感激的朝蝶婆婆一躬身,退到木屋的长廊上坐下。
乐凝妙郁闷了,就算小月天赋再好吧,自己四岁习武到现在也有十二年了,进境居然还不如一个才习武几个月的小月,心里的落差感犹如从天界掉入阿鼻地狱,练剑就更加没精打采了。
冷不防的,一鞭子抽到眼前也没回过神躲,蝶婆婆瞧着不对劲,也没下狠劲,鞭子一偏,从脸颊侧过落到了肩膀上,力道虽然小了许多,但那疼痛也让她龇牙咧嘴!
“妙老大!”小月惊呼,朝这边奔来,“你怎么样?”
“你走开!”乐凝妙有些气闷,不想理他。
“妙老大,是不是很痛?我给你去拿药!”
蝶婆婆手臂一抬,将小月拦在身前:“不用拿了,让她痛着!现在知道心里不平衡了?早没见你努力练剑啊?”
乐凝妙置气,不语。
“我还是回去拿药吧,女孩子的皮肤,留疤了不好。”小月担忧道。
“不会留疤的,皮都没破,”蝶婆婆又向前一步,“你是不是不服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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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有什么用?不服气就努力超过他啊?自己不肯努力,别人超过你了又觉得不服气,你还能更有出息吗?或许你以前是跑在了别人前面,可是如果你因为短暂的超越就沾沾自喜,原地不动,而不屑去观察别人的进境,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等有一天你察觉的时候,曾经那些被你抛在后面的人都远远地跑到了你前面去了!”
见乐凝妙还是沉默不语,没有丝毫认为自己错了的样子,蝶婆婆一股怒气郁结于心,发又发不出,憋又憋不住。
“蝶婆婆,没关系的,让妙老大休息一会儿吧,妙老大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保护妙老大一辈子!”小月不忍的求情道,语气真诚。
“你闭嘴!”蝶婆婆瞪了他一眼,“这丫头之所以这样都是被你们给惯出来的!保护,保护!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我真是要被你们给活活气死了!”
“我不用你们管!我乐凝妙聪明的很,到哪里都死不了!把蝶蛊的解药给我,我现在就离开!”她抬起头来,咬着唇,冷声道。
“好啊好啊,我管你还是在害你不是?”蝶婆婆气的浑身颤抖,一挥衣袖,“关于蛊的知识我也不是没讲过,你不是很厉害吗?去书房里找书,你聪明你就自己把蝶蛊给解了!从此天南地北,恩断义绝,你就当从来没我这个老大!”
乐凝妙凌厉的收剑入鞘,直愣愣的往书房走去!
“妙老大!”被她决绝的气势吓倒,小月担忧的喊道。
乐凝妙的背影依旧决绝,没有因为小月的挽留而停步,蝶婆婆怒道:“让她去!”
小月看看远去的乐凝妙,又看看怒气当头的蝶婆婆,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樟树的树叶随着午后吹过的风飒飒作响,蝉鸣声依旧不绝于耳,有枣花簌簌的落在了温泉上,不久又沉入谷底。天地间一片炎热,蒸腾的热气里,就连周围的景物都有轻微的扭曲。
这注定是个烦躁的夏天。
整个下午,乐凝妙都没有从书房里出来,吃饭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人影。
小月坐在饭桌上,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食不知味,索性放下筷子,盯着眼前的一盘盘菜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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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乐凝妙不耐烦又想发怒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明明是不想看到的不是吗?为什么听到那离开的脚步时心里会更加烦乱,忍不住将手边的书摔得乱七八糟!
心里堵得难受,她突然的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脑袋,想哭又哭不出来!
最讨厌小月了!最讨厌小月了!最讨厌小月了!
心里头乱糟糟的,只能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景物被夜色渲染,远山被吞噬,繁花变成灰黑色的一片,蓝黑色的天空有被乌云遮住了大半,风声呼号,从鬼脸蝶谷涤荡而过,吹进窗内,即使是夏季,被雨前的冷风一吹,乐凝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冷……
被碧霄下了蝶之后,每三日他们都要吃一颗药丸,但那并不是解药,只能克制蝶蛊不发作而已。鬼脸蝶谷都是鲜花,要真的要做起来,那可真要命!
又到了拿药丸的日子,蝶婆婆知道她不想见她,于是让玉珠拿了药丸过去。
乐凝妙没有吃,而是仔细的研究起了药丸的成分,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药丸抑制体内的蝶蛊,一闻到花香那些蛊虫就会吸光她的血,破体而出!
所以为了确保自己不会丢掉小命,她只从药丸上割了一小块用于研究,其他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吞下了肚。饶是这样,蝶蛊发作的时候她依然痛的浑身痉挛,仿佛浑身的血液迅速被抽离,那种失血的感觉令她眼前一片昏黑。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头上是翠绿色的轻纱,一转头,看到小月红红的眼眶,小月握着她的手,哭的眼睛都肿了:“妙老大,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好点?”
乐凝妙冷着脸不语。
“妙老大,求求你以后不要这么折磨自己了,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晕倒在地上的时候我有多担心?我恨不得倒在那里的是我!”
乐凝妙冷冷的扭过头,依旧是一言不发。
“对了,妙老大,你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小火炉上温着粥,我去拿来给你吃。”
小月从炉子上把粥端过来,舀起一勺子吹了吹,放到她唇边,冷不防被乐凝妙一把打开,温热的粥差点洒在被子上。
“拿开!”
“妙老大,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我说了拿开你听不见吗?”她冷声喝道,清冷的眼神陌生的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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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老大,我错了,我什么都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现在还喊不动你了?”她挑起眉毛,冷笑着问道。
晶莹的泪花又浮动在眼底,小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将粥放在床头:“妙老大不想看到我我就出去了,但是,你一定要记得喝粥啊,肚子饿的感觉真的很难受的。”
望着小月悲伤的离去的背影,乐凝妙心中像是被黄蜂叮过一样,难受的要命。其实在第一眼看到小月哭红的双眼时,是有心软的,可是那些话从嘴巴里吐出来,又变得那样不堪。
心里终究是存了疙瘩,明明知道小月无辜,就是无理取闹的任性起来!自己不好受,偏要让关心自己的人更不好受!
乐凝妙没有碰那碗粥,起身将来到鬼脸蝶谷时带来的东西收进包袱里,关门离去。
此时正是夜深人静,木屋里的各个房间的灯都熄了,只有温泉边点起的一盏盏橘黄色的灯笼,幽幽的光晕倒影在温泉上,隐约间看出小木屋的轮廓,像是一个剪影一般,摇摇晃晃。
这样宁静的夏夜伴随着她离去的只有不绝于耳的虫鸣声,蟋蟀、金铃子……的叫声使得繁花包围的小木屋显得十分热闹。
可惜热闹是他们的,我只能用热闹来送别。
刚要回头,却见草丛里窜出了一团白色的东西,那团白色的东西径直跳到她怀里将脑袋依偎在她胸前,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只白色的母狐狸。
母狐狸大概是要生了,肚子已经鼓得像个球。乐凝妙摸摸母狐狸白色的柔顺的皮毛,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也只有你来陪我了。”
没错,乐凝妙想走,她承认她不是个好人,在蝶蛊发作痛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在小月赶过来的时候,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她摸走了小月怀中的一枚解药。
苦笑一下,有了小月的解药也只能支持六天,得找个办法通知师父来接她,不然她真怕自己会死在那片密林里。
乐凝妙一边走一边撒硫磺,以避免蛇虫的叮咬,走夜路并不安全,好在乐凝妙走的时候准备了火把,因此在茂密的森林里也不至于因为看不清脚下的路而被藤蔓绊倒。
一直走到下半夜,累的走不动的时候她才找了一棵巨大的树,爬到树上找了一根粗大的树枝躺好,用绳子把自己捆住,然后将小狐狸放在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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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她并不知道,鬼脸蝶谷外面的森林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阵法,寻常人进不来更出不去,而由于夜色太黑,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她走的路已经严重偏离了碧霄带她来的路。
直到第二天清晨,小木屋里的人才发现了她的不告而别,蝶婆婆自然是知道森林中布下的阵法的凶险的,立即安排了所有人去营救乐凝妙。
因为小月不懂阵法,蝶婆婆让他在屋里等候,要是乐凝妙回来了就拉开信号筒,将烟花燃放到半空,其他人自然看得到。
在忐忑不安中等了一个多时辰,小月哪里等得住,想着森林里那么危险,少一个人寻找不如多一个人,这样乐凝妙就能更快的转危为安。
只可惜小月跑去森林中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森林中的阵法不仅多,而且很能迷惑人心,找着找着就会回到原地,加上小月关心则乱,更难找到乐凝妙。
他需要月亮,只要月亮升起来了,他就能找到她,无端的,心里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在忧心的寻觅中,一天终于过去了。
而乐凝妙倒好,因为将近两天没有吃饭,从树上爬下来的时候手脚一软,不小心摔晕了。
大树周围有她昨晚洒下的硫磺,倒是不担心蛇虫的靠近,母狐狸也紧紧的护在乐凝妙身边,一有风吹草动便瞪大了眼睛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漫长的一天在乐凝妙的摔倒加饥饿的晕眩中,终于过去了,夜色渐渐笼罩了这片森林,月亮慢慢的升上了中天。
幸运的是,今天是十五,十五的圆月能够带给小月巨大的力量。
小月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凝望着天边的圆月,深黑的眼睛渐渐变成银色,五感也更加灵敏,像是蛇一样迅速游过巨大的森林,探寻着乐凝妙的踪迹。
光线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几乎没有光线到达不了的地方,没过多久,小月便在月光的指示中,摸清了乐凝妙的方位。
即使月光能指出乐凝妙的方位,但是森林中的阵法太多了,一时间被困在其中,进退维谷,急的小月差点又要掉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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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将近两天的乐凝妙此刻在飞舞的金色尘埃里看见小月凝望她的眉眼,犹如看到了仙人,只是目光往下移,却见小月满身是血,吓的大脑一片清明,忙拉住小月的衣袖从地上爬起来:“小月,小月,你怎么了?”
“妙老大,你没事,真好,”说着,从怀里掏出手帕,手帕里包着乐凝妙最爱吃的绿豆糕,“妙老大,饿了吧,多吃点……”
语毕,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似的,小月重重的倒在树根旁,晕了过去。
“小月!小月!”乐凝妙吓的脸色煞白,扑过去抱起小月慌乱的大喊。
“小月!小月!”急匆匆撩开他的衣服,看到胸口,腰腹全都是深深地伤口,乐凝妙不由得更加慌乱。好在小月在受伤的时候就已经点住了周身大穴,此刻的晕眩只是因为太累了。
从林中找了些草药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又把外袍撕成一条条给他包扎,乐凝妙这才松了一口气。
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乐凝妙也不敢随意移动他,只能陪在他身边守着他,希望他早点苏醒。
早上的太阳没出多久,很快便动起了风,呼啸的风从密林中穿梭而过,树叶发出一层层飒飒的响声,淡蓝的天空也变得暗沉起来,渐渐地有乌云朝这边聚拢过来了。
乐凝妙有些慌了,眼看就要下大雨,小月还受着伤,要是伤口淋了雨发炎了可怎么办?伤口发炎可不是小事,严重了可是会死人的啊!
四处张望着,只见母狐狸朝南边跳了几步,朝乐凝妙点点头。这时候也只能靠它了,毕竟有时候动物比人更有用。
吃力的背靠背背着小月(小月的伤口在胸口、腰腹,后背并没有受伤,为了避免压到伤口只能背靠背背着),一步一步蹒跚地跟着母狐狸,几次被树根绊倒,她都硬生生的倒在地上,为小月做靠垫,不让他摔到。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远处的一个山洞,乐凝妙松了口气,此时,汗水已经将她浑身湿透了,两天多来没有吃饭,脚步有些踉跄,身子晃了晃,她还是咬牙坚持没有倒下。
背上传来细微的呻吟,小月悠悠转醒,有气无力的望了眼天空,感觉到身下的温热,挣扎着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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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小月你别下来,受着伤呢,小心碰到伤口。”乐凝妙抓着他的手臂。
但小月还是下来了:“妙老大,我背起来很重的,别背着我了,我自己……咳咳……我自己能走的……”
“小月!小月!你受了内伤?”望着小月捂着嘴巴的手,指缝里娟娟流下的血液,乐凝妙彻底慌乱和害怕了,“小月,你到底怎么啦?我才离开一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乐凝妙的眼泪流了下来,也顾不得擦,颤抖的抱着小月:“你等着,我给你输些内力,你撑着!”
说着,乐凝妙把手臂上拎着的包袱打开,慌乱的在里面找着些什么,翻出一大堆瓶瓶罐罐,从蓝色塞子的瓶子里倒出一颗颗药丸,每种药丸都倒出一颗,掌心都堆成了一个小山。
“你先吃了,撑一会儿!”一股脑儿的将药丸倒进小月嘴里,小月为了让她安心,嚼糖豆似的使劲吞咽着那堆药丸,看着乐凝妙乐呵呵的傻笑。
那些药都是大师兄、二师兄费劲千辛万苦炼制的灵丹妙药,此刻全被小月胡乱吞了进去,几次吃的差点噎着,乐凝妙忙给他拍背。
“妙老大,我没事,你别哭,别哭了……”想伸出手去帮她擦眼泪,手刚触碰到她的脸颊,他慌忙缩回手,“我手上脏……”
说着,将手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干净,小心的拭去她的泪水:“是我不好……让妙老大担心了……”
“你别说话……”乐凝妙的泪水越滚越多,“转过身去,我帮你输内力……”
“不用,妙老大你……”
乐凝妙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走到他身后盘腿坐下,运起她三脚猫的内力,将手心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
乐凝妙的内力本就微薄,又累了、饿了两天,将丹田内的内力全输给他后,当即瘫软在地。
“妙老大!”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搂在怀里,“你怎么样了?都怪我,我该死!”
“不怪你,你好点没有?”她气若游丝的问。
“好多了,”他动人的凤眼里泪水倾盆而出,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打在她胸口,熨烫出一片温热,“你等着,我这就带你回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翻找,想找出信号弹,最后,脸色煞白:“信号弹呢?信号弹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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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弹……”昏沉的脑子里闪过一抹模糊的记忆,“在我背起你的时候好像掉落在树下了……”
“算了,没关系,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蝶婆婆他们会找到我们的。”他抱着乐凝妙,一步步朝前面的山洞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对不起,妙老大,我没能保护好你,我发誓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哭了,如果是我自己让你哭,我就死在你面前。”
乐凝妙的泪水又直直的从眼眶里掉落,一颗一颗止都止不住。
“妙老大,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月又慌了起来,“是不是饿了?等到了山洞我就给你去找吃的。”
“笨蛋,”乐凝妙哭着笑了,“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就算是要死也要在我之后死,要活的很久很久……”
“好,我答应你,我会活得很久很久。”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过,吹起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天边的乌云迅速涌了过来,转瞬就遮蔽了太阳,在整个天空翻滚着,天地间顿时暗淡成一片。
“糟糕,是雷雨!”乐凝妙推了小月一把,“你现在受了伤,伤口不能淋雨,赶紧到山洞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要走也要一起走!”
“你先走!而且,你不是怕雷雨吗?快到山洞里去!”
“不,我不能把妙老大一个人扔在这里,别说是受了伤,就算我死了,也要死在妙老大身边!”小月更紧的抱住了她,像是用尽一生的力气去抱一个人,眼神坚毅。
“你怎么那么傻啊!你快去!”
小月还是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抱着乐凝妙艰难的往山洞的方向走。
还有那么远的一段距离呢,雨却马上要下起来,乐凝妙急了,冷声道:“你先走!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妙老大,平时我最怕的就是你生气,那样我的心会好难受好难受,你一生气我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你面前讨好你,可惜小月没用,给不了你全世界,只能在心里怨怪自己,怨怪自己居然惹得你生气了,怨怪自己给不了你全世界最好的。可是这次,就算妙老大生气,我也要这样做,我不能让妙老大一个人在大雨里,就算世界在下一刻毁灭掉,我也不会丢下妙老大一个人逃生!”
“你这个傻子……”在朦胧的泪眼里,她无声的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开心,就算下一刻世界毁灭,就这么死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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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躺着吧,你现在去看了他,要是吹了风,得了伤寒,小月更担心,”为她掖好被角,蝶婆婆问道,“现在不怪他了?”
乐凝妙沉默不语,其实早在森林里看到浑身是血的小月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怪他了。她发现无论她怎么生气,都比不上小月在她心里的位置,看到小月受伤,心里会不自觉的慌乱,像是怕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她对小月的感情不是爱情,可是在那一刻她却深刻的了解到,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能放开小月了。他像是吃下去的药,流转在周身的血液中。
“你也不用觉得不服气,说实在的,第一次见小月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手心有茧子,以前应该是长期拿剑的,只可惜气海被点破,内力尽失,加之又失忆了,这才落得那般模样。你嫉妒他武学上迅速超越你,其实他若是以前的他,就是要你的命也轻而易举。”蝶婆婆语重心长的道。
“嗯,我知道了。”
“丫头,一年后你们离开鬼脸蝶谷,你打算去帮他找回记忆吗?”
“我……我不知道……”乐凝妙有一瞬间的茫然,找回记忆?找到记忆之后呢?他会不会有家人?他会不会舍不得他的家人从此就留在家里?他会不会有很多不得不肩负的责任?会不会找到那些割舍不断的过去之后就会放任她一个人在人海浮沉,在江湖远去?
“丫头,虽然我已经久不出鬼脸蝶谷,猜不出小月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是凭他在武学上的天赋,对医药毒理一点就通的熟稔,以及在阵法上的造诣,他的来头绝对不小,这样的人若不是皇亲贵族就是江湖上大门派的公子。他要是恢复记忆了,只怕你们很难在一起,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你若没有一点背景,他又怎么会娶你?而且,你想过没有,他也有这么大了,要说妻子早该有了,指不定连孩子都有了,有些感情还是趁早看清的好。”
“蝶婆婆,你放心吧,即使小月一辈子没有恢复记忆,我也不会对他产生那种感情的,他还是个孩子呢,我对他没那方面的意思。”乐凝妙倒是说得很干脆。
“你心里明白就好。”蝶婆婆也放心了。
“对了,蝶婆婆,小月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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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的时候碧霄没有跟你说吗?鬼脸蝶谷外布着大无相八卦阵,此阵为鬼脸蝶谷第一任谷主所设,凶险无比,就是当世阵法大家进去也是九死一生,寻常人若是不知阵眼在哪儿,早就惨死阵中了。”
“说来也是你幸运,晚上天黑,你一直绕着阵法的外围在打转,根本就没有进去过,因此躲过一劫。我就有些奇怪了,看小月平时痴痴傻傻的,不显山露水的样子,原来对阵法如此精通,果真人不可貌相啊,也不知小月师傅是谁,将来要是遇到了,定要好好讨教。”
听蝶婆婆说了这些话,乐凝妙也放心下来,心里琢磨着,以后出去闯江湖了就给小月戴着斗笠,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样子,这样就没有认识他的人找得到他了,他也就不会恢复记忆了,多好,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躺在床上养了大半个月,小月才养好了身子。
那之后乐凝妙和小月的感情空前的好了起来,若说以前的时候乐凝妙总是对小月颐指气使的,现在的她对小月可是真心诚意,当做介于亲人与爱人的态度来相待。
离开鬼脸蝶谷的话乐凝妙再也没说过,那天发生的事每个人都没有再提,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今日将蝶婆婆给的毒药全部配置出了解药,一看天色还早,两人打算抱着母狐狸打算去后山飞满镇魂蝶的山洞看月亮。
母狐狸在乐凝妙的房内慵懒的走动着,翻开了乐凝妙的包袱皮,嗅了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最后咬起了一本书,往门外走去。
“快松口,这不是吃的东西,”乐凝妙从母狐狸口中将那本书扯了出来,又从随身携带的小袋子里拿出一块牛肉干放到母狐狸嘴边,“吃这个。”
“这是什么书啊?”小月见乐凝妙用袖子擦着书上的口水,一副爱惜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这是我离开的时候,璐娘给我塞在包袱里的,是一本关于东倪国名山大川和各大江湖门派的书籍,上面记载的可详细了呢。想来是璐娘细心,怕我下了山什么都不知道,有了这本书,以后我们闯荡江湖就有方向啦!
“来,抱着母狐狸,我们将这本书带上,到了那里我们好好研究一下,明年离开了鬼脸蝶谷,我们去哪里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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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抱着母狐狸,乐凝妙一路走一路哼着歌儿:“东城渐觉春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妙老大,你唱歌真好听。”
“这些都是平时璐娘唱的歌儿,你要是喜欢,我再唱一首给你听。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骄转空碧,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
乐凝妙的声线本就如黄莺出谷,唱出来的歌儿虽没有技巧性可言,亦觉得别样清新婉转,像是昏昏沉沉睡了一夜后,将自己从繁冗的梦境中唤醒,睁眼欣赏万紫千红的人间的鸟儿。
两人一路走一路唱,不一会儿便到了山洞口。开启了洞口处的机关,两人驾轻就熟的通过山洞里长长的墓室,径直走进银光绚烂的瀑布处。
坐在瀑布旁的一块大石头上,两人翻开手中的书,商量着明年离开后要游玩哪些地方。
刚开始什么地方都想去,对于路线什么的倒是有些茫然,讨论了半天后,思路才渐渐清晰,规划出了大概的路线,乐凝妙久居深山,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的。倒是小月,失忆的这几年游历了很多地方,将各地的趣事将给乐凝妙听,听得她哈哈大笑,两人越聊越带劲。
母狐狸有些不舒服,可能两人聊天聊得太兴奋了,一直没有发觉。
终于,在乐凝妙笑的肚子疼的一个空挡,母狐狸发出了一声呜咽。
“这是怎么了?”察觉到母狐狸的不对劲,乐凝妙扔开书,问道。
“像是要生了……”小月观察了一会儿道。
母狐狸一胎生下了7只小狐狸,六只灰黑色的,一只血红色的。奇怪的是,除了那只血红色的小狐狸,其他的狐狸皆是一生下来就断了气,有几只甚至还是畸形的,好奇怪的现象。
“妙老大,你有没有觉得好奇怪?”在母狐狸给唯一活着的那只血红色的狐狸舔干净血迹的时候,小月一脸古怪的道,“一般来说,狐狸在二月到五月交配,经过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孕育,然后生下小狐狸。我们见到这只母狐狸的时候它就已经挺着个大肚子了,而我们来鬼脸蝶谷也有将近三个月了,它怀孕的时间不对劲。而且狐狸刚出生时全身都是灰黑色,这只狐狸却是血红色,好邪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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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蝶婆婆曾经说过,我的体质适合修习鬼术,眼前有本秘籍在此,若是弃之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乐凝妙捡起那本书,一页页翻着,飞快的扫视着书页上的字,若有所思的道。
“可是妙老大,你还记得我们在义庄遇到的万鬼门的那帮人吗?为首的那个叫萧默澜的,他居然把自己的气血喂给鬼吃,好恐怖啊!”
“说的也是。”话是这么说,但是人对于走捷径便能获得成功的事总是格外热衷,乐凝妙也一样,她一私心里想着,自己无论怎么练武都难以成为一流高手,若是能通过鬼术这个捷径笑傲江湖,也未为不可啊。
“天色也晚了,明日还要练武呢,我们回去吧。”小月抱起了地上血红色的小狐狸。
小狐狸刚出生,只是小小的一团,连个雏形也看不出,蜷缩在小月的怀里,不一会儿,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练武的时候,乐凝妙在蝶婆婆的鞭子下,虽说没有偷懒,但一直心不在焉,一直练到半夜才让蝶婆婆满意,得以回房休息。
第三日配置毒药的时候也是这样心不在焉,几次三番加错成分,最后都不知道自己配置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了。
这样一连过了好几日,蝶婆婆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了,有一次吃完午饭后,单独把乐凝妙给留了下来。
“丫头,可是嫌师傅太严,又想溜出鬼脸蝶谷了?”
“没有。”
“可是小月惹着你了?”
“也没有。”
“可是天气太热有些中暑了?”
“更没有。”
“那你说你这几天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鬼术的事,乐凝妙暂时不敢说,只得把小狐狸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搪塞:“蝶婆婆,你等一下。”
母狐狸死后,小狐狸没有奶吃,这几日都是乐凝妙跑到山上捉了一只鹿,挤了鹿的奶给小狐狸吃的。
乐凝妙跑去房里抱着一团血红色的东西出了来,递到蝶婆婆面前。
“这是……狐狸?”母蝶婆婆拨弄了一下乐凝妙怀里的那团东西,“就为这个?”
“蝶婆婆,你以前见过血红色的狐狸吗?见过一出生就能睁开眼睛的狐狸吗?”
“这倒是没有,”蝶婆婆将乐凝妙怀里的小狐狸抱出来瞧了瞧,“这眼睛居然是粉红色的,红色的眼睛,血红色的皮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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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狐狸眼睛上方的皮毛里探查了一番,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随即有些惊骇的说道:“果然如此。是不是它一出生那只母狐狸就死了,母狐狸生下的其他小狐狸也死了?”
“你怎么知道?”
“你来看看它的脑袋,寻常狐狸只有两只眼睛,可是这只狐狸有六只眼睛,还有四只眼睛藏在毛里,不仔细查看是看不到的。”
“可是为什么那四只眼睛没有睁开?”
“等到该睁开的时候自认就会睁开了,”蝶婆婆叹了口气说道,“犹记得十六年前万鬼门惨案,今日这六眼血狐一出世,只怕江湖要再起纷争!”
“蝶婆婆,这六眼血狐会克死人吗?”乐凝妙关心的只有这个问题。
“这倒不会。对我们来说,这六眼血狐与寻常的狐狸也没什么两样,可对于修习鬼术的人来说,六眼血狐可是至宝啊。”
乐凝妙听得半懂不懂,一头雾水。
“修习鬼术之人,以自身气血饲鬼,达成契约,将四野八方的森森鬼气为他所用。这法子虽然阴损,但是力量却是不容小觑,若是有了六眼血狐,就不会有这层后顾之忧。传说六眼血狐自地狱而来,煞气极重,本身就为百鬼所惧,百鬼甘愿为其效力。”
“这么好,这狐狸若是到了万鬼门手中,岂不是人人要为抢它打得头破血流?”
“那是自然。不过要收下它也得看缘分,六眼血狐认主,一辈子只有一个主人,其他的人若是强行扣押六眼血狐为己所用,不仅对自己的修为没有半点帮助,反而会遭到厉鬼的反噬。”
“那怎样才算认主呢?”
“它肯食你的血,就算是认主。”
“什么,天天给它喝?”乐凝妙大惊。
“傻孩子,一次就够了,它若是肯吮吸你的血,这辈子都会跟在你身边。”
听了蝶婆婆这话,乐凝妙又欢喜又担忧,欢喜的是自己有了这么一只了不得的狐狸,担忧的是她现在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修习鬼术,当日义庄见到萧默澜和鬼达成契约的情景,委实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人要是有了心事啊,就容易睡不着觉,乐凝妙就是典型,明明白天练武已经很累了,想到那本鬼术,又是一阵烦闷,修不修习呢?修不修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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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起伏的蛙声和虫鸣声,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瀑布的水冲击下来溅起的水花声,天际的群山是一片漆黑的颜色,皎洁的月色照下来,只能在山谷处看得到黛绿色的一片片苍劲的松树,整齐而重叠的树冠有一种难言的美感。清冽的月光透过半透明的窗纱照进室内,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了淡淡的乳白色,夏日的夜里难得吹进来一阵凉爽的风,将繁花的甜香像一层层的波浪一样推过来,越发的使人清醒。
最后,乐凝妙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从床上坐起来,试试看吧,蝶婆婆不也说了吗,她体质极阴,是块修习鬼术的好料子,既然自身条件这么好,何不善加利用?
从枕头底下掏出那本鬼术,乐凝妙没有点灯,借着皎洁的月光一页页翻看起来,序言部分并不长,只是提及了修习鬼术的几个大的要点,以及修习鬼术的不良后果。
好在乐凝妙有了六眼血狐,因此没了那么多的顾虑。
小狐狸正卧在床下的小窝里,察觉到动静,从窝里慢悠悠的爬出来,睁开粉红色的眼睛看着乐凝妙。
这本书前面的内容还好,越到后面越是晦涩难懂,这书本既然是璐娘放到她包袱里的,想必是师父的意思,不懂的以后回悠云山问师父好了。
按照书里说的,首先身上要有沾染尸气的东西,其次便是念咒、结印。如果身上没有沾染尸气的东西,用自己的气血也可以。
有六眼血狐在,自己的血气便用不上了,乐凝妙照着书本上的咒语缓缓地念着,手指照着书上的图形开始缓缓地结印。
一阵阴冷的风呼啸而来,她感觉自身的气血有些不对劲,一股阴冷的气流瞬间流至四肢百骸,紧接着她在半空中虚画的印居然泛出淡淡的红光,形成一个完整的图形。
只在须臾之间,四野的阴气全被聚集到小小的印中,阴冷的力量快速走遍她的全身汇聚在丹田处。
印里的红光渐渐散去,消失不见。
这不是一次舒服的经历,她感觉自己的经脉里阴气与阳气相互冲撞,整个人像是沉在海浪中一般,被海水击打着,体内气血翻腾,喉咙一甜,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乐凝妙难受的躺在床上,直到四更天才朦朦胧胧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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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天那群人离开了鬼脸蝶谷,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谁也没有在意。
日子还在继续,白天练武、学医,晚上修习鬼术,可是有些事情却隐隐不一样了,深夜里,经常可以看见白色的雪枭鸟飞进蝶婆婆的房里,有时候一晚上能看见十几只雪枭鸟。
蝶婆婆在不动声色的安排一些事情,但这是鬼脸蝶谷的事情,乐凝妙没有在意。
两个月的时间匆匆流过,终于在某天早晨起床去饭厅吃饭的时候,她看到了阔别已久的碧霄。
乐凝妙愣了愣,站在饭厅门口。
“怎么?不认得我了吗?”碧霄冷冷的挑起眉毛,端起桌上的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没有,你怎么出来了?”乐凝妙走过去,伸手舀粥,递了一碗给桌旁有些局促的小月。
“难道你还想呆在鬼脸蝶谷不走了?”
“……”要是跟着你这种脾气古怪的人闯荡江湖,我还不如呆在鬼脸蝶谷呢,至少在这儿有吃有喝,日子悠闲。要是跟着你走,指不定哪天你一个生气就把我给解决掉了!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回房间收拾好行李,我们今天就走!”
一旁喝粥的蝶婆婆放下碗,掀起长长的睫毛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决定了?”
“这件事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至死方休。”瞳仁的颜色瞬间暗沉下来,像是淬毒的刀锋,闪过一抹带着寒意的光泽后,归于金属的冷色。
“唉……”蝶婆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还不快去?”
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吓的乐凝妙一个哆嗦,赶紧将温热的粥一股脑儿灌了下去,跑去房间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了,回到饭厅的时候,小月早就站在那儿了,小小的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蝶婆婆从房里回来,拿了些珍贵的药给小月:“江湖险恶,多带些伤药、毒药在身上总是好的。”
“谢谢婆婆。”小月感激的一笑。
“傻孩子,蝶婆婆老了,过一年没一年了,有空能回来看看老婆子就不错啦。”话语里不无感慨,毕竟这两个孩子她也带了一年,都是善良的好孩子。
走的时候,蝶婆婆留在最后,走在乐凝妙的身侧,细细叮嘱:“碧霄这些年性子越发古怪,有些喜怒无常,平时多顺着她,自然不会吃苦,切记,万不可跟她硬碰硬。”
乐凝妙点点头,却没往心里去。
蝶婆婆将他们送出小木屋,在长长的走廊的末端停下了,目送着他们远去,小月频频回望,眼里有泪花涌现。在走进树林的那一刻,乐凝妙也回望了一眼,只见四月的天空呈现一种美到极致的淡蓝色,清澈空灵的像是一湖浅浅的水,而朵朵白云就是簇拥着盛开的白色睡莲,那花瓣层层叠叠,以一种温柔的姿态绽放着饱满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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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阳光照耀在黛色的远山上,最顶层的白雪像是洒下了一层金粉,然后是青翠可爱的草地,草地下方是一簇簇灌木丛,然后是茂密的树林,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花海。
四月正是花季,五颜六色的花、繁忙的蜜蜂、嬉戏的鬼脸蝶铺就人间的锦绣繁华,在蒸腾的雾气里,这繁华隔着朦胧,又恍若仙境。
温泉上是隔水搭建的小木屋,长长的走廊上,蝶婆婆浅绿色的宽袍上,银线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温和的光芒,几十年如一日的容貌上,有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惊人的美丽与娴静,目光像是丝线一般,缠绕在他们身上,流连不去。
美丽的鬼脸蝶谷,再见了,乐凝妙默默在心底道别,终已不顾。
一进入密林,从半空中落下的雪枭鸟便没有断过,碧霄带着两人走走停停,不时从雪枭的腿上取下竹管,将竹管内的纸条看了,用内力将之化为齑粉。
跟蝶婆婆学了一年医术之后,乐凝妙自然知晓这密林中有许多难得的药材,和小月一路走来不时采摘着,打算出了这片密林后,高价卖给外面的药店,赚一笔银子。
碧霄的眉头一直蹙着眉头,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有时瞅着她的模样,乐凝妙也会感到茫然,不知跟着她,以后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上次来鬼脸蝶谷用了十天,出去的时候却只用了七天,乐凝妙不时观察着碧霄的神色,她似乎有些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这么要紧。
当初跟碧霄去鬼脸蝶谷的时候,碧霄联系了鬼脸蝶谷在外面的弟子,将小枣红和小白被寄放在客栈里,让客栈的掌柜帮他们喂了一年的马。
小白见到小月亲昵的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小月摸摸它的脑袋,非常高兴。小枣红就不同了,见到乐凝妙爱理不理的,甩甩尾巴赶走尾巴上飞舞的苍蝇。
在客栈里吃完一顿饭后,碧霄看着窗外,才过晌午,天色已是一片暗沉,犹如入夜时分,一阵大风吹来,窗上的竹帘被吹得掀起,撒了一些细碎的杨花进来,大约是因为天色阴沉,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少了,街上只有一些正在收摊的小贩。
天色更加阴沉,整个天空好像压了下来,翻滚的乌云在屋顶上肆掠着,几家酒家门前的竿子上挂着的旌旗也随风猎猎飞扬,连远处青楼上的女子都将长长地竹帘垂了下来,不再倚在朱红的柱子上吴侬软语的唱着靡丽之歌。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下这么大的雨,也不好赶路,再说我们一路跋涉了这么久,早就累的不行了,不如现在就在这家客栈歇下吧。”接连七日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乐凝妙实在不想走了,看天色阴沉像是有雨,便喜滋滋地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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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恍若未闻,执起茶壶,黛色的衣袖上绣着黑色的曼陀罗,掩映着青葱般的玉指,即使处在一个寻常的客栈,手中的是低劣的茶具,依旧能将上位者的尊贵气质尽显。
残茶倒入泥色的粗糙茶杯,碧霄轻抿了一口,方说道:“再等等。”
“等什么?”
碧霄又朝窗口望了一眼,却没有再说话。
乐凝妙嘟着嘴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一个劲的喝茶消气。
小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乐凝妙的脸色,对怡然喝茶的碧霄道:“不如就歇一会儿吧,大不了明日加快脚程赶路,妙老大是女孩子,总归是娇贵些。”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进了细细的雨丝,冰凉的雨丝飘落在三人的脸上,乐凝妙正要起身去关窗,碧霄却抬了抬手,乐凝妙纵使有些不悦,无奈碧霄的武功在自己之上,自己又中了她的蝶蛊,可谓处处受制于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只得做罢。
就在这时,有马蹄声从街道的尽头响起,一个著着褐色衣服的清瘦男子骑着一匹黑马朝这边奔了过来,薄薄的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黑发又被大风凌乱的吹到脑后。
男子神色间一片淡然,不为这蒙蒙细雨所扰,自有一番斜风细雨不须归的风骨。
男子在客栈门口停下,吩咐小二系好马,便大步迈了进来。
进入客栈后,男子朝一楼吃饭的食客扫了一眼,眼睛定格在乐凝妙这一桌,从怀里掏出一把檀香扇骨的墨玉扇子,扇子上过多华丽的装饰,只在一个小角落雕刻了一只鬼脸蝶,刻纹很浅,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从扇子上飞出来。
碧霄也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扇子,展开扇面轻轻摇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男子走到这一桌坐下,对碧霄道:“玉颜师妹,好久不见。”
“玉沨师兄,别来无恙。”碧霄的眼底闪过淡淡的情绪,不一会儿便归为平静。
“师妹急召师兄前来,所为何事?”
“我与雪莲宫的事情想必师兄已经知道,近日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不方便带着这两人,听闻师兄的要往泽州方向押一趟镖,想请师兄护送两人到泽州去。”
“小事一桩,愿师妹早日得偿所愿,报的大仇。”
“承师兄吉言。”
“以后若有什么事,随时让雪枭传信给我,倘若是我办得到的,必然竭尽全力。”
“人性凉薄,有师兄这句护话,我心甚感欣慰。”碧霄的眼底闪过淡淡的感激。
“本是同门出身,自当相互扶持,师妹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师妹放心,十天后,我定将两人安全送到泽州,师妹安心办事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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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色坯,这种时候还不忘去青楼找姑娘!”那中年男人冷哼着踹了他一脚,“遇上了就遇上了,给点钱打发也就得了,怎么还把人给带回来了?”
玉沨的脸色更是惶恐:“陈总镖头,我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那批货又事关重大,万万不能有一丝差错,只是这两姐妹是我的表妹,其父亲也于我家有大恩,如今她们家道中落,流落异乡,我这做表兄的既然能帮到些忙,自然不能不管不顾啊。”
“你小子倒有几分情意!”陈总镖头看上去似乎有些信了他的话,一路释放着威压朝两人走来,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上了两人的脉门,见两人内力不深,不由得放下心来,“既如此,那便跟着吧。”
说着,虎目又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汉子,肃声道:“今日两位妹子加入长河镖局,你们可得给我规矩点,此时正值多事之秋,要是因为你们的不规矩使得队伍有了疏忽,给了敌人可趁之机,你们就给我提头来见!”
几十个大汉在他目光的威逼下竟然抬不起头,只能唯唯诺诺地称是。
“敢问两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玉沨上前一步,拦在她们面前,说道:“姐姐叫张翠草,妹妹叫张翠花。”
翠花?乐凝妙被这名气给彻底搞郁闷了,你这名字取得也太俗不可耐了吧?
长河镖局果然治下严谨,跟着他们走镖,一连过了两天,虽然那些大汉色眯眯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他们身上,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对他们动手动脚。
只是这两日,整个镖局的队伍也没有前进多少,因为四月份正是江南的梅雨季节,隔三差五的便有小雨落下,搞得整个路面泥泞不堪,严重影响了行进的速度。
话说那陈总镖头,也真没把乐凝妙和小月当女子看,当马车里载着的沉重的货物陷在泥坑里的时候,陈总镖头毫不犹豫地挥手让乐凝妙和小月上前帮忙。
整整五个马车的货物都用一层层的油布包裹了起来,看得出东西贵重,一点水也沾不得。乐凝妙一边帮忙推车一边在心里骂娘,这车里装的莫不是铁块,怎么这么重啊?
好不容易天色放晴,陈总镖头立刻下令加快行进的速度,务必在**日内将货物全部运送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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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毕竟是女孩子,不过才加快速度赶了一天的路,立刻累的哭爹喊娘,再也不愿走。
当日暮色四合的时候,前面正是一片树林,玉沨走到陈总镖头面前说道:“逢林莫入,陈总镖头,不如我们折回去,找家客栈休息,明日绕过去吧。”
陈总镖头眉头一皱,道:“这里连绵起伏的有几十座大山,要是不从山中穿过,绕道而行的话,得要走多久?再说了,这可是王爷的货,要是耽搁了,谁担当的起?”
“可是……”
“不必再说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也,我心意已定,今日就在这密林中歇了吧。”
玉沨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当下,整个队伍开始井然有序地忙碌了起来,乐凝妙跟着其他几人去捡柴,小月生好火后负责烧烤捕获来的野物,不一会儿,食物的香味便远远地在密林中飘荡气来。
捡了足够的柴后,乐凝妙瞟见树上有几枚红艳艳的野果,掩映在绿色的树叶间分外诱人,不由得一个纵身跳到树上,将那枚野果摘入怀中。
就在乐凝妙要从树上跳下的时候,突然看到对面树上树叶掩映中,有一双黝黑的眼睛,正盯着下面不住地瞧着,由于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用颜料画上了一条深深浅浅的绿色,此刻躲在树上,还真教人难以发现。
冷光一闪即没,乐凝妙知道他身上带了一把大刀。
由于不清楚树上的人武功到底是高是低,乐凝妙不打算正面与他对抗,往四周扫视了一眼,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几人合抱的大树,树上有一个非常大的空心树洞,不如等下战乱起来了躲到树洞里去。
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乐凝妙一把拉过小月道:“饭前先散散步,我们等下再回来吃东西吧。”
小月不明所以的被乐凝妙拉着跑,还没跑出几步,便见树上跳下了七八十个穿着深深浅浅的绿色衣服的人,手拿大刀朝这边砍杀了过来。
陈总镖头立刻下令大家往货物旁边聚集,誓死保护货物,于是所有山贼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那五个马车的货物上来,一时还真没有人关注到乐凝妙和小月,倒让他们成功的脱离了困境,躲进了不远处的树洞。
那边的山贼实在是太多了,形势简直就是一边倒,陈总镖头见众人不敌,立刻下令撤退,保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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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山贼拖着五车货物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山贼倒是眼尖,一眼就瞧到了乐凝妙和小月的藏身之处,对身边的人说的:“那边还有两只害怕的小猫呢,瞧着长得挺清秀的,给本寨主带回山寨当丫头好了。”
那人依言走到树洞前,谁知乐凝妙突然暴起伤人,一剑狠狠地贯穿了她的琵琶骨,然后抓起小月就跑!
为首的山贼眼睛一眯,好狠毒的女子!
纵然乐凝妙和小月用上了十成功力使用轻功,仍不及为首的那个山贼,那山贼就像鬼魅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飘到了他们面前,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瞬间就点住了两人的穴道,对身后的山贼道:“抬回去吧。”
从襄州到泽州,穿过大山是最近的路,因此很多人会选择从这条路经过,哪知道最近几年在这几十座大山中,兴起了一个风雷寨,风雷寨十分彪悍,渐渐地过往的行人就少了。
乐凝妙和小月被绑起来抬着往高高的山上走去,山路十分狭窄,几千级的天梯在密林的掩映中一路蜿蜒而上,隐隐看得到山顶上的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是密密麻麻的粗犷的木屋。
乐凝妙眼珠子乱转,凝神记住周围的景物,打算一有机会就赶紧逃,小月则是一脸忧心地看着她,怕她会出什么事。
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来到山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将马车内的东西抬上来后说道:“大姐,他娘的东西可真重,保不准全是金子呢!”
为首的那个山贼居然是女子?乐凝妙吃惊地一把扭过头去看,果然,那人虽然高束着头发,一身男装,但是脖子上并没有喉结,身材也没有身后那些大汉那么高大。
“今日干了这一票,咱几个月都不用下山了,前阵子阿华她娘还嫌我穷,等这次分了银子,我看她不抢着把女儿送给我!”另一个大汉抹抹头上的大汗,哈哈大笑着说道。
“别高兴的太早,还是先打开验验货再说吧!”那英气的女子一扬眉,挥手道。
十几人顾不得擦汗,纷纷把搬上来的大箱子外的一层层油纸给撕开,露出了厚重的木箱子,打开木箱子,箱子里放了很多棉花,而深陷在里面的,居然是一把把火神枪,另有一个巨大的箱子里,居然装着两门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制作精良的火神枪,东倪国只有简单的突火枪,但也很少用于战场,从西域更远的地方运来的火神枪,一般只有皇宫的顶级侍卫队才会有!
火神枪乃是十分难得的武器,皇室十分看重,私下里是坚决不允许流通的,要是被发现偷盗火神枪,可以不必上交宫内慎刑司,直接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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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枪?”那女子倒也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了出来,眼底闪过淡淡的惊讶。
“格老子的!今日白干了一票,我说怎么那么重,原来是一堆破铜烂铁!”一个大汉狠狠地踹了木箱子一脚,踹的箱子摇了几摇,晃荡起淡淡的灰尘。
“就是,今日走的是什么霉运?老子累死累活的,啥值钱的东西也没捞到,更别提娶媳妇儿了!”刚开始嚷着要娶阿华的那个汉子伸手摘下两片芭蕉树叶,一边扇风,一边恼火地吼道。
被乐凝妙刺伤琵琶骨的女子倒是很冷静,拿起一把火神枪端倪了一下,问道:“大姐,火神枪是什么?”
“这火神枪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啊!可遇不可求,别的山贼就是干一辈子也捞不到一票这样的珍宝,今日可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那女子扬眉大笑道。
“大姐,不过一堆破铜烂铁,也就够我们熔炼了打几把刀,有什么好的?”急性子的汉子说道。
“别急,”她从身侧的一个箱子里拿了一把火神枪,眼睛往四周扫视了一圈,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且看!”
密密麻麻的丛林里有很多野生动物,在遮掩的十分严实的树叶间若隐若现,女子的眼力是极好的,她上前几步,对着丛林里一只飞奔而过的巨大的麋鹿开了一枪,巨大的枪声响起,只见一蓬小小的血雾溅起,火神枪巨大的后坐力让女子的手轻微的颤了颤,一缕青烟自火神枪的枪口散开,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女子得意地一吹火神枪口的青烟,等着两个属下将那匹巨大的麋鹿拖到了山上来,麋鹿的脑袋被火神枪打翻,显见已是死透了。
“这火神枪打在麋鹿上尚是如此,你说要是打在人的身上呢?”
众人都露出狂喜的表情:“恭喜大姐得此珍宝!”
“有了这样的好东西,你说我们以后还怕官府的围剿吗?”
女子仰天大笑,周围的人也跟着大笑。
“我下令,今天晚上烹牛宰羊,大家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所有山贼举刀大声附和!
大家各自散开后,女子走到乐凝妙和小月面前,说道:“看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想必也是出身好人家,伺候人的规矩定然是懂的。别这么瞪着我,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这山寨里的女人粗手粗脚惯了,不会照顾人,搞得本寨主的压寨相公一肚子的怨气!只要你们让本寨主的压寨相公满意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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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抬手,解了他们的穴道,一道劲气袭来,身上的绳子断成一截截全部脱落:“好了,只要你们乖乖地,自然会没事,要是你们想着逃跑,或者做出什么不利于风雷寨的事,本寨主有的是手段惩罚你们,能当上着风雷寨寨主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寨主英明神武,张翠花今日能跟着寨主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感激上天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想着逃跑呢?”乐凝妙嘿嘿一笑,立刻狗腿地巴结了过去,“寨主放心吧,我以后跟着寨主,定会为寨主抛头颅洒热血,为弘扬山寨的光辉事业而不懈奋斗!”
寨主有些恶心的避了避,乐凝妙却是不依不饶,扯着她的衣袖一口一个寨主叫得亲热,就跟见了亲姐姐似的。
“行了行了,本寨主知道你的心意了,”寨主皱着眉头退了老远说道,“我叫牛湘云,你以后在山寨跟他们一样叫我一声大姐就行了,关佩儿,将她们带去本寨主的压寨相公的房间吧!”
关佩儿捂着受了重伤了琵琶骨,怨恨地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大姐,这个叫张翠花的女子甚是歹毒,被带上山之后又轻易变节,我看她狡猾的很,指不定是假意投降,想暗害咱们风雷寨的人。”
“关佩儿,今日之事本就是你疏忽大意在前,江湖险恶,张翠花偷袭虽然不齿,也不过是为了自保,你自己技不如人,又何必怀恨在心?你若再这样,长久下去,武功要到何时才能有显著的进境?”
关佩儿咬唇,满脸不服:“大姐,小心驶得万年船,唯有将这姐妹两人杀了,才能永绝后患啊!”
“风雷寨中很多人最初都是我们掳到山上来的,到最后不也安安分分的呆在山上为本寨主效命了吗?不过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富家小姐,懂些粗略的武功,成得了什么气候?”
“可是……”
“罢了,我心意已决,你将他们带去檀郎的房中吧。”牛湘云挥挥手,明显不欲再说。
“是。”纵使心中又再多怨愤,关佩儿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领了两人朝寨子中心一座装饰的略为豪华的大宅子走去。
山寨中人匪气重,不事雕琢,因此寨子中多种着些松柏,倒不见江南地区人人爱种的各种名贵鲜花。跟着关佩儿一路走来,只见那些刚从山下打劫回来的山贼们纷纷在向寨子中的人传递着好消息,整个山寨一派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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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时间后,关佩儿停在一个小院子前,敲了敲门,一个长着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小姑娘开了门,笑嘻嘻地道:“关姐姐,大姐又给姐夫送什么稀罕玩意儿来了吗?”
关佩儿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可不就是嘛。”
那姑娘瞧了瞧关佩儿的脸色,吐了吐舌头,机灵地不再说话。
“你们自己进去吧,大姐的压寨相公就在里面。”关佩儿说完,便冷冷的转身离去。
那姑娘将乐凝妙和小月领进门,打量了一下两人的容貌,笑的一脸淳朴:“两位姐姐长得真好看,雁子长这么大还从没瞧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大姐想的真周到,是要送你们来当姐夫的通房丫头的吗?”
“你说什么?”乐凝妙吓得跳开一步,搂着小月说道,“你们寨主有病吧,好好地相公不牢牢守着,还给他塞小老婆?”
“大姐才没病呢,你们要见过姐夫的样子,你们就知道了。”雁子瞪了她们一眼,说道。
乐凝妙的手悄悄地往鹿皮袋探去,要是等下那个男人意图对她不轨,她有很多种毒药让那个男人一辈子不举!
小院里的风格倒不像山寨其他地方那样粗犷,院中摆着一盆盆盛开的牡丹、杜鹃、海棠……各种鲜花将小院塞得满满的。
长廊下是淡紫色的烟纱,一阵风吹来,烟纱随风舞动,似飘渺的轻云,隐约有丝竹声从房内传出,然而乐者的技艺并不精湛,听起来似有凝滞之感。
雁子一路带他们走进房内,鼻端萦绕的全是浓郁的檀香,紫檀木制作的墙上尽是些字画,屏风上画着意境悠远的山水,雁子带着他们揭开淡紫色珍珠的帘子,绕过镶着金箔的华丽的屏风,只见层层遮挡的淡紫色纱帘里,若隐若现的躺着一个人。
雁子上前将烟纱揭开,用床头的银钩挂好,对床上的人轻声道:“姐夫,大姐特地下山找了两个人来伺候你。”
“滚!”一道充满怒意的声音响起,然而有些软弱无力。
雁子对此好像已经习惯了,转过身依旧笑得一脸淳朴:“两位姑娘这就留在房里伺候姐夫吧,姐夫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他不是坏人。”
“好,我知道了。”乐凝妙装作一脸老实地笑道。
“晚上会有隆重的庆典,到时候会有很多姑娘、小伙子围着篝火跳舞唱歌呢。不过两位姑娘刚来,要是随便走动被其他人怀疑你们对山寨不利就不好了,你们暂且在这里照顾姐夫吧,晚些我会端些牛肉来给两位尝尝。”
“小雁子,你真好!”
淳朴的山里姑娘被乐凝妙说的脸色一红,笨手笨脚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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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男子那杀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乐凝妙自顾自地说道:“看来你跟她挺熟的,那你知不知道她藏银子的地方在哪里?”
“两个宵小之辈,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男子冷哼一声。
“什么宵小之辈?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是她先把我们掳到这风雷寨来的,这种蛮横的行为可不是待客之道,更何况她还想让我们两个屈尊降卑的给你当丫头使唤,你说我能轻易饶了她?我张翠花行走江湖,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今日既然来了这风雷寨,岂有雁过不拔毛之理?”
见男子仍是冷笑连连,乐凝妙急了:“行了,你到底说不说?你要是说了,我给你解了这软筋散,拿到银子后我和你七三分!”
男子轻蔑地将头瞥向一边,乐凝妙咬了咬牙:“****分!”
男子仍是不肯回头,乐凝妙气怒道:“五五分!我告诉你!你可不要不识好歹,现在你的命掌握在我手上!”
“成,这银子咱一人分一半,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不成,我就杀了你!”乐凝妙恶狠狠地道。
“你以为她会将这么秘密的事情告诉我?”男子终于转过了头,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斜睨着她。
“为什么不可能,你不是她的压寨相公吗?看你这样子也知道你是被她掳来的,心里对她肯定有诸多不满,你何不跟我一起夺了她的财产,一人分一半远走高飞?”
“有人来了。”男子突然小声说。
乐凝妙凝神,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看得出来男子的内力比她深厚,于是她赶紧假装一脸恭谨地守在他身旁,垂眸看着地面。
指关节在门上叩了几下,牛湘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檀郎,可是睡了?”
床上的男子没有做声,敲门声响了好几下之后,牛湘云轻轻推开门走进来,见男子正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帷幔,叹了一口气说道:“檀郎,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大姐,我看姐夫不是生你的气了,是饿的不想说话了吧。”乐凝妙肚子正饿,刚好拿他当借口弄点吃的。
“是我疏忽了,如今已是戌时,还未让人给檀郎端晚膳来,”她一指身边的小月,“你赶紧去厨房给他端点吃的。”
小月应声走了出去,牛湘云看着床上的男子,说道:“今天我机缘巧合劫了一批火神枪和两门红衣大炮。”
男子英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刚才,关佩儿劝了我很久,让我将这批货物还给长河镖局,”她看着他,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柔软,“可是,我不打算将这批货物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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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是皇室贵胄,而我只是一个占山为王的流寇。大概你一直都觉得我无法护你周全,因为做山贼,是与官府作对,随时有被官府围剿的危险。我也不知道这批货物对山寨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到底会将风雷寨置于何种境地,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手里没有火神枪和大炮,就更加无法护你周全。”
牛湘云垂眸,眼里有淡淡的伤感闪过:“我为你用整个山寨的人的性命做赌注,你为什么就不可以稍微回应我一下呢?”
“你完全不必如此。”男子冷冷的回答。
牛湘云因为他的回答,眼里浮现淡淡的欣喜:“有你这句话,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危险,完全没有别的心思去考虑别的事,你放心,等这一阵风声过去,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南越,北恺国的势力再强大,也伸不到南越来。”
男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能离开?”
牛湘云的脸上也带着些许不确定,但她还是自我安慰似的说道:“一定能离开的,只要去了南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了整个风雷寨寨众的性命,你最好还是赶紧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让你去送死吗?”她上前抚摸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不!绝对不可能!我们以后有足够长的时间来让你爱上我,但这一切都以你留在风雷寨为前提!”
男子不再说话,但眼底的轻蔑足以说明一切。
“你好好休息吧,张翠花,好心照料着你姐夫。”
牛湘云像是极疲惫,起身,对乐凝妙说道。
牛湘云一走,乐凝妙就坐到窗前,伸手按住他的脉搏探了探,撇撇嘴道:“武功也不怎么样,难怪这么轻易地就被人家给抓住了。”
“喂,听她的意思,你好像还是个皇室子弟,肯定很有钱吧?”乐凝妙嘿嘿笑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过就是贪财了点儿。唔,从你的脉象看,你还受了严重的内伤,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我解了你的软筋散,你把风雷寨藏银子的地方告诉我,我帮你治好你的内伤,你把北恺国三大金矿之一的扶风矿送给我,可好?”
男子又是冷笑连连,连蔑视她的眼神都不肯再施舍给她了。
乐凝妙也不在意,从鹿皮小口袋里拿出一个白玉瓶子,揭开瓶盖,一股强烈的异香顿时散发了出来,甚至将整个室内浓郁的檀香都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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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是皇室贵胄,而我只是一个占山为王的流寇。大概你一直都觉得我无法护你周全,因为做山贼,是与官府作对,随时有被官府围剿的危险。我也不知道这批货物对山寨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到底会将风雷寨置于何种境地,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手里没有火神枪和大炮,就更加无法护你周全。”
牛湘云垂眸,眼里有淡淡的伤感闪过:“我为你用整个山寨的人的性命做赌注,你为什么就不可以稍微回应我一下呢?”
“你完全不必如此。”男子冷冷的回答。
牛湘云因为他的回答,眼里浮现淡淡的欣喜:“有你这句话,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危险,完全没有别的心思去考虑别的事,你放心,等这一阵风声过去,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南越,北恺国的势力再强大,也伸不到南越来。”
男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能离开?”
牛湘云的脸上也带着些许不确定,但她还是自我安慰似的说道:“一定能离开的,只要去了南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了整个风雷寨寨众的性命,你最好还是赶紧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让你去送死吗?”她上前抚摸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不!绝对不可能!我们以后有足够长的时间来让你爱上我,但这一切都以你留在风雷寨为前提!”
男子不再说话,但眼底的轻蔑足以说明一切。
“你好好休息吧,张翠花,好心照料着你姐夫。”
牛湘云像是极疲惫,起身,对乐凝妙说道。
牛湘云一走,乐凝妙就坐到窗前,伸手按住他的脉搏探了探,撇撇嘴道:“武功也不怎么样,难怪这么轻易地就被人家给抓住了。”
“喂,听她的意思,你好像还是个皇室子弟,肯定很有钱吧?”乐凝妙嘿嘿笑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过就是贪财了点儿。唔,从你的脉象看,你还受了严重的内伤,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我解了你的软筋散,你把风雷寨藏银子的地方告诉我,我帮你治好你的内伤,你把北恺国三大金矿之一的扶风矿送给我,可好?”
男子又是冷笑连连,连蔑视她的眼神都不肯再施舍给她了。
乐凝妙也不在意,从鹿皮小口袋里拿出一个白玉瓶子,揭开瓶盖,一股强烈的异香顿时散发了出来,甚至将整个室内浓郁的檀香都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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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儿见识,”乐凝妙优哉游哉地坐在床沿晃荡着双腿,“别一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愤恨样儿,我可不欠你的!难道你不知道,没有什么是你天生应该得到的,你要得到什么你总要付出什么?你或许觉得我是宵小之辈,乘人之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完全可以不暴露自己,悄无声息找个机会溜下山,可是我给你解了软筋散,我还送了药帮你治疗内伤,我当然应该得到些什么!你出身皇族,自然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该为你卖命,你却忘了,他们为你卖命不过是为了换得生存所需的钱财,而你们皇族最不缺的就是钱财,所以才能笼络一批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们。而为什么会有叛变呢?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满足你现在所能给的钱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我拿蛇蛊控制你,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我师兄以前经常跟我说,世上最难打交道的就是皇室中人,他们的歪歪肠子九曲十八弯,鬼蜮伎俩层出不穷,有可能你莫名其妙地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方利益争夺的牺牲品。”
见男子脸上的愤恨神色更甚,乐凝妙撇撇嘴说道:“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你恢复自己的内伤了,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太猛,你要是还不打坐运功的话,对身体可是不好的哟!”
乐凝妙将床帏放了下来,坐在桌上啃着野果,没过一会儿,雁子敲门走了进来,端了一些吃的,对乐凝妙说道:“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吧。”
“好,”乐凝妙大大方方的接过雁子手中的食物,“你姐夫累了,现在已经睡了,今晚我给他守夜好了,你出去玩吧。”
雁子没有怀疑什么,很开心的走了。
乐凝妙一边吃一边等小月,房间内寂静无声,于是远处的热闹喧哗便能听的更清楚了,笑声、骂声、歌唱声交织在一起,好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盈盈的火光照耀着整个山寨,浓郁的酒气飘荡在空气中,那是民间最常见的烧刀子,比不上名贵的酒那么清香醇远,刺人的烈性让人心神一荡,忍不住也生出几分豪爽之气来。
小狐狸现在还是苹果大小的毛茸茸的一团,被乐凝妙塞在胸口。实在闲的无聊,乐凝妙将小狐狸捧到桌子上,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狐狸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从出生以后便很少睁开眼睛,好像什么时候都在睡觉似的。
“喂,你很累吗?”乐凝妙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它的脑袋。
小狐狸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小狐狸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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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一直点头啊,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知道,叫两声来听听。”
小狐狸细细地叫了几声,乐凝妙听得满意了,把她捧到自己面前脸对脸地说你道:“倒是挺通人性的,唔,吃点牛肉吧。”
小狐狸摇摇头,对乐凝妙递到面前的熟牛肉无动于衷,叫了两声后,蹿下桌子,一溜烟消失了身影!
“喂,你干嘛去!”乐凝妙正欲凝神去找,小狐狸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乐凝妙一脸郁闷的撕着牛肉干,小月推门进来,对乐凝妙说道:“妙老大,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大概是由于今天得了火神枪和红衣大炮,寨子里的人欢喜的疯了,通往山寨的天梯上居然没有多少放哨的人,我们可以逃出去!”
乐凝妙将小月手中的吃的也端到自己面前,闷声说道:“先不走。”
“为什么?”小月十分不解。
“你觉得我像是吃亏的人吗?走的时候不带点纪念品怎么行?”乐凝妙白了他一眼,“先吃点东西吧,有了力气明天才好干活。”
桌上的烛火微微跳跃着,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乐凝妙拿起桌上的剪刀剪断了一截烛芯,蜡烛发出轻微的噼啵声,火光顿时明亮起来。紫色的窗纱随着夜风轻轻舞动着,将窗外本就不明亮的月色晕染地更加朦胧。
大厅内奏乐的乐师已经走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前院显得更加热闹,乐凝妙和小月慢慢吃着桌上的东西。
牛湘云随时都有可能进来,要是发现男子的软筋散解了,内功也恢复了,她和小月那是吃不了兜着走!为了自身的安危着想,乐凝妙不敢大意,只得和小月为男子守夜。
大约到了亥时(21:00~22:55),外面的喧哗声渐渐沉寂下来,乐凝妙也有些撑不住了,对小月道:“牛湘云来了就叫我一声。”
“嗯,妙老大,你先睡吧。”小月乖乖地说道,从衣柜里找了一条薄毯披在她身上。
趴在桌上睡的并不好,梦里迷迷糊糊的都是些错综复杂的光影,一阵夜风吹来,桌上的蜡烛的火光随着风微微跳跃了一下,晃得乐凝妙醒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乐凝妙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已经是子时了。”
“这么晚了?”乐凝妙打了个哈欠,“你先睡会儿吧。”
“没关系的,我不累,你睡吧。”
“我都睡了一个时辰了,好多了,休息一下吧,再过一个时辰我叫你。”
小月坚持不肯睡,就在这时,一团小小的黑影从窗户外跳了进来,窜到了乐凝妙的腿上。
“怎么满嘴是血?”乐凝妙从桌上拿起一张宣纸给它擦嘴巴,“难怪最近一直没精打采的,我忘了狐狸是吃生食的。”
“以后吃完了记得给我漱口,知道了没有?”乐凝妙拎着它的耳朵恶狠狠地教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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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点点头,跳到地上,还未长齐的牙齿咬住乐凝妙衣服的下摆,把她往门外拉。
“怎么了?你要我出去?”
小狐狸使劲的点头。
“可是他还在运功疗伤,我暂时不能走。”
小狐狸摇摇头,朝着门外叫了两声,声音尖锐急切。
“你想说什么?”
小狐狸接着把她往门外拉扯。
“风雷寨有危险?”乐凝妙猜测道。
小狐狸点点头。
乐凝妙犹豫了一下,虽然很想从风雷寨拿走些什么东西,可是小命要紧,还是赶紧逃吧!
“小月,我们快跑路!床上的那位,再呆在风雷寨可能会有危险,你走不走?”
男子还未回答,门就被人撞破了,牛湘云一脸急切地闯进来说道:“檀郎,快走!那帮卑鄙的官差居然请高手打晕了我们放哨的兄弟,然后趁我们睡着后在山上撒了硫磺和白磷!现在他们正在放火烧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牛湘云从袖里掏出一颗软筋散的解药喂入他的口中:“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安全的离开,咱们赶快走吧!”
乐凝妙和小月跟着牛湘云出了院子,整个山上已经是火光冲天,大家不停地从井里打水,往燃烧的房子上泼去,有些人开始往山腰砍树,意图阻断火势,可是这一刻,三百多人的寨子仿佛处在一片火海中,大家的努力简直像是螳臂当车!
跟着牛湘云出了门,只见关佩儿正站在门外等着,牛湘云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关佩儿:“搬开我房间的那面博古架,可以看到一个地道,地道的地图交给你,你带着他们几个先走,我把寨众集合在一起,稍后带他们一起离开!”
“好,大姐你快去快回!”
关佩儿也不罗嗦,直接带着四人往牛湘云的房间走去。
外面已是火势冲天,烟火的气息熏得人喘不过起来,几人只有猫着身子前进,才能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乐凝妙和小月被大火熏得泪眼汪汪,不住的咳着嗽,周围的人一片忙乱,拎着水桶跑来跑去,即使牛湘云使出了十成的内力大声叫着让众人不要再救火,往她那里集合,场面依然一片混乱。
好在牛湘云的房间离这里并不远,四人很快来到她的房间,搬开了那面满是古董的博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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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真是不怕死,到目前为止,你身上已经中了七种毒药了,”乐凝妙扶起快要倒地的温紫檀,从包袱内掏出几个小瓶子,一一喂解药给他吃,“也不知这关佩儿的师父是何方高人,她身上所带的毒药倒是不俗。”
都是罕见的毒药啊,入药的药材十分难得!
“她的毒理是牛湘云教的。”
“牛湘云?”乐凝妙惊讶的睁大眼睛,“还真是没看出来,既然她有这般本事,想必医术定然是不差的,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的医者,何苦占山为王,做这人人唾骂的山贼头子?”
“你可知她是否有一把檀香扇骨的墨玉扇子?”
“从未见过。”温紫檀说道。
“这就奇怪了,”乐凝妙喃喃自语,不是鬼脸蝶谷的人?那她这些珍稀的毒药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她是南疆或者南越的人?”
“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天亮了官府的人要搜山,到时候我们就不好走了。”
乐凝妙打量了一下堵住地道门口的巨石,确定以他们几个的力量确实挪不开,便捡起关佩儿掉落在地上的地图,说道:“也好,那我们走吧。”
有了手中的地图,三人顺利地避开了地道内的机关,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地道的出口。
不过这个地道的工程也真是巨大,几乎把整个山腹都掏空了,不过看开凿的痕迹比较陈旧,想来这地道是存在多年了。
刚出了地道,天际已经微微泛着鱼肚白了,想不到几人在地道内逗留了这么久。远远近近的山像是巨兽一样匍匐在地上,漆黑的山峦只能看得出模糊的轮廓,天际有早起的鸟儿成群结队的飞过,然后隐于黯淡的天际。四下里十分寂静。此时正是卯时,四下里唯一能听到的便是野兔窜出窝儿,吃带着露珠的青草的声音。
几人正打算朝南方走,走到官道上再分道扬镳,突听到有布料和草丛摩擦的簌簌声,然后便看见有人朝这边搜来,乐凝妙知道温紫檀身份特殊,赶紧拉着他藏好。
“仔细着点儿找,这件事事关重大,公公吩咐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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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那批火神枪来历不简单,没想到出事之后他们居然想杀人灭口以掩人耳目。以先前长河镖局陈总镖头遮遮掩掩的态度来看,这批火神枪肯定来路不正。加之他有说火神枪丢了,王爷会怪罪,想必这批货是肯定属于哪个有不臣之心的王爷的。
如今东倪国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已是暗流涌动,******和皇后党相互牵制相互对抗,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发动一场改朝换代的血战了!
乐凝妙虽然涉世不深,可她并不蠢,将先前所有人的态度联系起来,顿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只是皇后是最先重提藩王制的,支持皇后的王爷不少,到底会是哪个呢?
藩王制乃是前朝的旧制,东倪国建国后,几百年没有再征用这个制度了。到了惠景宗当政的时候,由于皇帝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渐渐地无心理政,导致大权旁落,皇后由最初的代为批改奏折到最后把持朝政,肆意扶持司徒家族的人,打压朝廷其他党派,一家独大。最后甚至不顾太祖皇帝的遗训,大肆分封藩王,将朝中不对眼的王爷全都下放到穷苦的西北、西南地区,最好的一块土地却留给了司徒家的长子。
虽然随着太子的长大,朝廷出现了新局面,两派之间争斗不断,但是鹿死谁手却未可知。皇后早就恨不得剐了太子,本来以为天下是她的囊中之物,却硬生生冒出一个人来与她对着干。司徒家不臣之心早有,想来一场腥风血雨是不可避免的了,只是,那场狠戾的厮杀到底会何时发生,却未可知。
皇后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南越出过好几个手段狠辣的女皇,西庸的太祖皇帝也是个马背上打天下的铁血女皇帝,以至于西庸的朝廷中有不少女子为官。虽然东倪国的历史上还未出现过女皇当政,但皇后显然是想做东倪史书上的千古第一人!
成功的躲过了三帮人马的搜索后,乐凝妙突然觉得后颈被人拍了一下,顿时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挥剑便刺了过去!
哪知道却被人握住了手腕:“别怕,是我,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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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玉沨,乐凝妙松了一口气,从鹿皮口袋里拿出几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药塞给温紫檀:“昨晚九转还魂丹还没有完全运功消化,想必对身体有些损伤,这是归元丹,你暂且吃着。其他的几颗药对一般的毒药有一定的作用,你自己多多保重,记住,你还欠我一个金矿!”
“蛇蛊的解药呢?”温紫檀抓着她另一个手腕不放。
乐凝妙施了个巧劲摆脱了温紫檀的桎梏,扬眉一笑:“你当我是傻子啊,解了你的蛇蛊,哪来桎梏你的东西,要是以后你翻脸不认账了,我这金矿找谁要去?放心,只要我不摇手上的铃铛,你一辈子都不会有事!”
和玉沨转了大半个山,来到开始上山的天梯旁,只见陈总镖头一行人和穿着官服的县丞正对着一个身上带有脂粉气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牛湘云已经被绳子捆绑了起来,扔到了地上,一身狼狈。
“怎么?还是不肯说?”中年男人一出口,便是比女人还阴柔的声音。
“哼!”牛湘云冷哼一声,将脑袋扭向一边。
“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撬开你的嘴巴,你想试试吗?”男人一甩手中带着浓郁香气的手帕,说道,“自古最毒的毒药藏在大内,最狠的刑法也出自皇宫,死很痛快,不痛快的是生不如死!”
牛湘云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你以为你杀了风雷寨的所有寨众,我还会将那批火神枪的下落告诉你吗?”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男人眼波儿一转,粉色的手帕在额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他们的死只能算在你的头上,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这帮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呵呵……”他笑了起来,满是脂粉的脸上堆砌厚厚的褶皱,“这话别人说出来也就罢了,你一个南越女子也配妄议东倪国的朝政?”
“自古以来,乱臣贼子哪个有好下场?这理便是走遍轩辕大陆也是说得通的!你别得意,今日你且做着背叛主子的事情意图谋取锦绣前程,别忘了狡兔死走狗烹,世上有谁会真正放心留着一个不忠的奴才留在身边,不管稚阳王成事与否,你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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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辈不懂礼数,冲撞了公公,有不当之处,小人王顺愿代为请罪,望公公大人大量,不要与一个小辈一般计较。”
“呵呵,你这个小辈可不是不懂礼数啊,她分明就是想要了咱家的命,既然她非要往刀口上凑,就休怪我辣手无情!”
乐凝妙洒向他的毒药全被他握在掌心,此刻一发话,毒药立刻朝这边洒了过来!
玉沨连挥几番袖子,将毒药散尽后,也不与江公公多做纠缠,当即撒了一颗烟雾弹,带着乐凝妙和小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愣着干什么?追!”赵县丞咳嗽几声,一见那两人没了身影,立刻焦急的喝令道。
“算了,”江公公挥了挥手,“办正事要紧,那几个宵小之徒逃了便逃了吧,只是下次若要教我遇到,非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且说这厢玉沨一手一个拎着乐凝妙和小月跑了两三里路方才停下来,将两人扔到地上。
“多谢玉沨公子救命之恩,”乐凝妙拱手道,“公子,你当时要是帮我杀了那个死太监,我以后一定会重重的报答你的!”
“不用了,”玉沨的眉间有淡淡的不耐,“此人干系重大,不能轻易杀了他,小丫头,我劝你日后行走江湖还是少意气用事,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玉沨公子,你若是帮我杀了那个死太监,以后我将北恺国扶风矿三分之一的归属权移交给你!”乐凝妙眼珠子一转,状似很大方的说道。
乐凝妙现在还没有把握能制住温紫檀,此人心机深沉,不好相与,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他手上。若是把玉沨也拖下水就不同了,玉沨行走江湖多年,温紫檀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前者吃过的盐比后者吃过的米还多,更何况,温紫檀的武功远不如玉沨,要是有玉沨在,拿下扶风金矿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玉沨嗤笑道,“好了,我且送你们到这里,你们拿着这块玉佩到张记当铺去找张掌柜,自然会有人护送你们平安到达泽州。”
说着,玉沨将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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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作势欲走,乐凝妙急道:“等等,玉沨公子,你就不怕那个死太监再回来找我麻烦吗?”
“放心吧,小丫头,他暂时还腾不出这个手,等他腾得出这个手了,未必能动得了手。”玉沨说完这句高深莫测的话,足尖一点,如一只轻盈的鹤飞向半空,在青翠的团团树冠上远去。
乐凝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纸包里有两块硕大的烤牛肉,她拿出一块烤牛肉递给小月道:“还好我昨晚走的时候没只顾着拿金银珠宝,还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些吃的,否则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妙老大英明。”小月甜甜的欢呼道。
“那是,”乐凝妙得意的说,“在这个方面,谁的手脚快得过我?”
两人坐在树下浓密的草地上,放松身心的开始吃早饭。
没有风,树上的叶子却发出飒飒的声音,连草丛里也有簌簌的声音响起,乐凝妙么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在意。
有轻微的嘶嘶声响起,还有拍翅膀的声音,最后甚至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乐凝妙感觉背脊有点发凉,对小月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小月抬起头,突然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惊骇地望着她身后,“妙老大……你……你……”
乐凝妙直觉身后有些不对劲,见小月这样一副口气更是不敢回头,只用眼角的余光往四下里瞟着。
就在这时,有奇怪的歌谣从四面响起,那歌谣非常古朴,听不出在唱什么,给人的感觉非常诡异,乐凝妙看到自己手背上的汗毛开始根根竖起,胃里有一种难言的难受。
“是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我出来!”乐凝妙终于受不了了,站起来大声嚷嚷道!
周围的嘶嘶声更大了,仿佛带着难言的兴奋,头顶是无数鸟儿扑棱着翅膀的声音,还有什么动物蹦跳在草地上沉闷的声音。
头顶的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强烈的阳光从树与树之间的间隙里照射下来,刺得她有些眼晕。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甩了甩头,转了个方向睁开眼睛!
蛇!
在草丛里抬起头来的数不尽的蛇!
五彩斑斓的鹦鹉!
密密麻麻的站了满树的鹦鹉!
还有一种从未见过动物,长着一张巨大的嘴巴,满身都是黑色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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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些蛇正以一种垂涎的眼光看着乐凝妙和小月,嘴里发出兴奋的嘶嘶声,一边还摇摆着身子起舞,树上的鹦鹉扑棱着翅膀嘴里正唱着那古怪的歌谣,那些奇怪的动物则不住的吞咽着口水朝两人逼近!
“小月!”乐凝妙尖叫一声,“快撒硫磺!快!”
小月闻言马上从包袱里掏出装硫磺的小瓶子开始撒,只可惜硫磺只有这么一点,根本没办法阻止蛇群的前进。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难道要活生生地在这里成为他们的早餐吗?
眼见那些蛇群要朝他们扑过来,小月急中生智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用火折子烧了扔在地上。
地上原先就有易燃的硫磺,火势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那些蛇有些无助,齐齐转过头往身后的某个地方看去,他们头上的鹦鹉哼唱歌谣也哼唱的更加卖力。
“真是吵死了,连觉都不能睡!”慵懒的声音里带着肃杀,一个男子缓缓地从小蛇仰望的方向走了过来。
乐凝妙不禁呆了呆,手背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那是一团五彩斑斓的雾气,笼罩着一个绝美的男子。秋水为神,裁玉为骨本是用来形容女子的,用在他身上却再合适不过。男子的头发是一种诡异的黑紫色,不由得让她想起了有毒的黑色曼陀罗,美丽但全身都是毒,最诡异的是男子的眼睛,居然是一种彩虹的过渡色,七种颜色和谐的笼罩在漆黑的瞳仁周围,美丽的让人心中发憷。
乐秋策、乐微狄、小月、水幽痕和萧默澜都算是她下山来见过的绝世的美男子了,虽然他们风姿各异,可是她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能美的如此妖媚,仿佛就是深山老林修炼已久的妖怪一般。
且不说他上扬的细长眉毛,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勾魂的薄唇,他给人的妖物一般的感觉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乐凝妙不由得退了一步。
“真是没用,连个早餐都对付不了,还要劳烦我出手,”他一路走来,乐凝妙这才看清原来他身后跟着无数蜘蛛、蝎子等毒物,密密麻麻的像是地毯一样围了过来,“这些天长途跋涉也累了,我需要一个女子来恢复体力,另一个女子你们自己吃吧。”
话音刚落,男子便像鬼魅一样飘了过来,修长又干净的右手竟然直取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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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教主……”
“你不必再说了,”男子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先跟我回教中。”
“我不回去!”一向直爽的牛湘云这时候起了牛脾气。
“嗯?”男子的语气危险的向上提了提。
“风雷寨的大仇还未报,我怎么能安心跟你回南越?更何况,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牛湘云冷哼道。
“你是我教中举足轻重的归冥使,谁敢夺你性命?”
“只要我死了,教中就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教主你终日沉迷武功,从不关心教务,只怕哪天死在他们手中也不知晓!”
“放肆!”
男子的食指微微一屈,牛湘云的脸色瞬间变作惨白,抱着肚子蜷缩成一个虾米,冷汗很快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你别以为你是我的妹妹你就可以以下犯上、出口无状!”
就在牛湘云抱着肚子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不远处的乐凝妙和小月:“教主,杀了她们!”
“方才我获救的时候投放出信号弹半天也没有得到关佩儿和檀郎的回复,是不是你将他们杀了?”
“我没有啊!”乐凝妙连忙摆手,谁知道动作太大了,袖中居然掉出了一颗从地道里拿出来的夜明珠。
牛湘云睚眦欲裂:“是你杀了他们!是你杀了他们!你贪图地道里的财宝将他们灭口了!”
“你做人要讲道理啊,我和我姐姐张翠草武功那么低,怎么去杀两个武功高的人啊!”乐凝妙狡辩道。
“教主,今日你若帮我杀了这两个人,我任凭教主处置!”牛湘云咬牙道。
“好。”男子一步步朝两人走来,抬起他七彩的眼瞳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本就美得诡异的七彩眼瞳此时竟绽放出点点亮丽的火光,像是冬夜里燃烧在漆黑天空里的烟花,寂寞的美,妖异地盛放!
“业火幽瞳!”小月惊呼一声惊呼,伸手捂住了乐凝妙的双眼。
乐凝妙没有沉陷入业火幽瞳的魅惑中,小月在捂住她眼睛的一瞬间却被那七彩的光芒摄住了心魂,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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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条细长的响尾蛇嘶嘶的吐着蛇芯子,在漆黑又寒冷的护城河河沟深处游曳,蛇的眼睛是冰冷的绿色,湿滑的身子动作缓慢地躲避着两旁尖锐的石壁。
远处有一点微弱的亮光,近了,近了,更近了……
蛇转动着它绿色的眼珠,四下张望着,像是在找着什么。
一团白色的亮光突然炸开,许多莫名的场景在脑海里浮现。
“他们都像是神一样的存在,只有他是介于神与魔之间的。”
“他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
“不过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就这样心狠手辣。而且我们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很多时候他沉默地就像一个死人。”
“还是不要说了,当心被喂水蛭。”
……
“他会是未来南疆的王,所以你必须得到他的欢心。”
“可是我不想骗他。”
“拥有他等于拥有一切,难道你还想呆在烟雨楼吗?”
……
白光一闪,鲜红的衣裙翻飞着,纯银的匕首已经没入胸膛半分。
“为什么?”
“我不想一辈子呆在烟雨楼,我也不想一辈子呆在你身边。”
……
“快去把魅罗香点上,等下他要来。”
“可是小姐,魅罗香点多了对身体损害极大,你就不怕他……”
“怕什么,就是对他的身体损害再大,只要在此之前让我怀上孩子,这一辈子也就坐享南疆无限荣华了。”
“小姐……”
“不要再说了,难道你还想留在烟雨楼?”
……
“此时时机尚未成熟,若是贸然前去只怕对我方不利。”
“那件神器流落万朝宫已久,拖了十多年也算是我们窝囊了,若此时再不取回来要等到何时?难道要等到他们气候大成,攻入我们圣宫不成?”
“可是这一代的侍月女还未培养成功,要不再等等?”
“我心意已决,大家不必再说了。”
……
惊雷在头顶炸响,闪电在天际劈来一条闪亮的裂缝,天空漆黑的就像是深夜一般,乌云像是海浪一样剧烈的翻滚着,天和地仿佛回到了混沌之初,像是要合在一起!
“我布下天罗地网就是等待着这一刻致命的一击,你再挣扎也是徒劳的,受死吧!”
“好一个万朝宫,好一个足智多谋的三公子,今日我若不死,必定率领十几万教众踏平蛟珠楼!”
“可惜你没有那个命了!”
……
一阵佛号声响起,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从头痛欲裂的回忆中慢慢地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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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黑暗中恍然看见了一个还点着烛光的寺庙,一种对生命与人生的思考沉淀后,心灵安宁了下来。
眼前所有的景象开始迅速回笼,青翠的绿色被拉扯回了他的眼底。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十几个手持佛珠的和尚,正闭着眼睛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喃喃的念着清心咒。
“此乃本教中事,望方丈切勿插手。”男子七彩的眼瞳恢复了温和的色泽,冷冷的说道。
“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见到施主正在屠戮,理应是要阻止的。”
“你们要行善,去你们该去的地方,今日这两人,本教主必杀不可!”
“两位施主犯了什么错,公子欲夺人性命?”
“惹了我的人都该死,再不绕道走,小心我连你们都杀了!”他自负地一挑眉道。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纵然两位施主以前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只要肯改过自新,一样能成佛。”
“解远方丈,救救我!”乐凝妙大呼,“我们见过的,那时候在襄州的孤村,你还记得我吗?”
方丈一愣,看了她一眼,随即温和地笑道:“我佛慈悲,姑娘果然与佛有缘。”
“这么说这件事你是要管到底了?”男子的眼底的眼神更冷,手上聚起了一团彩色的毒雾。
“这位姑娘乃慈悲之人,想来公子与她之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不管公子怎么想,今日老衲是定要救下这两位姑娘的。”
“哼!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两人立刻开始打斗起来,男子的身手诡异莫测,像是练了什么阴邪的功夫,解远方丈的身手则带有佛家的沉稳,以拳法、掌法、棍法居多。
几十招过去后,男子说道:“大慈悲寺还真是大方,居然将单传了几百年的大无相神功都传授给了你。”
“不过雕虫小技尔,比不上施主五毒神功。”
“让大慈悲寺的方丈来与我打斗或许可以打成平手,你的确不是我的对手!”
一晃又过了十几招,解远方丈渐渐的处于弱势,看的乐凝妙的心不禁提了起来,忍不住又开始朝男子狂扔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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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微弱的嘶嘶声响起,还有鸟儿扑棱着翅膀的声音,然而夜晚安静极了,就算有人从梦中转醒也是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再次入睡。
窗户没有关紧,一条青色的小蛇尖尖的脑袋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绿色的眼睛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发出了兴奋的嘶嘶声。
窗外的鸟儿又开始唱起了古怪的歌谣,那歌谣具有一种强烈的蛊惑性,沉睡在黑甜的睡梦里的乐凝妙开始不安起来,脑海里闪过大量光怪陆离的画面,她感觉自己在睡梦里不住地奔跑着,仿佛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窗户被那条小青蛇用蛇尾撬开了,然后,一条又一条的蛇从窗外游了进来,有大有小、五颜六色,看得出都是一些毒蛇。
那些蛇缓缓地游到乐凝妙的床下,乐凝妙睡在床的外侧,小月睡在里侧,为首的那条小青蛇沿着床柱爬上去,吐着冰冷的蛇信子,在清幽的月色下露出白色的小尖牙。
寒光一闪!
巨大的蝶翼伸展开来,足足占据了半个房间,斑斓的蝶翼在清幽的月色下闪烁着幽幽的荧光,蝶翼一展,一股猛烈的飓风袭来,有不少小蛇被刮出了窗外。
双袖一展,无数黑色的鬼脸蝶从袖中飞了出来,飞到那些蛇的脑袋上,微微一停留,便有一条条蛇瘫软了身躯,再也动弹不了。
窗外无数的鹦鹉也被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
乐凝妙是被两个巴掌拍醒的,她从床上反射性地蹦起来叫道:“想死啊,居然敢打扰本姑娘,小心本姑娘剐了你!”
“要是你连命都没了,你要怎么剐了我?”冰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乐凝妙抬头一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碧霄,你、你怎么来了?”
碧霄收起巨大的蝶翼:“我再不来你们就要死了。”
乐凝妙顺着碧霄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地上都是死去的小蛇,还有一些鬼脸蝶趴在蛇身上,仿佛在吮吸着什么。
乐凝妙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就在这时,小月也醒了过来。
“事情我已经办完了,我们该走了。”
“可是我还没有跟解远方丈告别,这样不好吧……”
“那好,你大可跟着解远方丈走,那么蝶蛊的解药我也不必给你了。”
乐凝妙立刻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不声不响地拉了小月的手,跟在碧霄的后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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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南行走,南方是司徒家族的封地,虽然司徒墨奎是外姓藩王,但他拥有的领地却是最多的。东倪国的开国皇帝来自穷山恶水的楚地,劳动力落后,人民长期过着艰难的生活。无奈那时时局动荡,北方常有战事,即使南方的日子再怎么穷苦,也不断有人拖家带口的来南方避难。
那位皇帝倒是高瞻远瞩,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投军北方,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最终平复三国战乱,成为一代开国皇帝。
成为皇帝后的他,念起家乡的贫苦落后,不顾战后国库空虚,劳民伤财的从京城挖了一条到泽州的大运河,运河历时四年完工,但却为劳动力的南移和南方的发展打开了一个崭新的局面。
原本在几十年的内战里就有不少人逃难到了南方,带来了先进的生产力和生产工具,加上大运河的开通,南方本身具有土地肥沃、气候适宜的优点,贫穷的南方的经济很快便发展起来,到第二任皇帝瑜衡宗手中的时候,南北间经济的差距已经相去无几了。
江南的繁华不是一朝一夕造就的,经济是他们的第一生产力,茶楼、布庄、酒肆、首饰铺……鳞次栉比,小贩的叫声不绝于耳,白天有早市,晚上还有夜市,烟火气息十足。
一路走来,乐凝妙屡屡想下马好好玩一下,都被碧霄的眼神给制止住了。既然碧霄出山了,想必那什么鬼脸蝶谷的顶级功法也算是练成了,乐凝妙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知道惹了她只能是自讨苦吃,因此虽然天天腹诽,面上却不敢说什么。
连续赶了半个月的路,到了沧州地段。乐凝妙曾经问过碧霄,他们到底要去哪里,可是碧霄没有说。
三人打马自青石地板走过,沧州是南方三大城池之一,十分繁华,眼下他们处于沧州的大郡罗衣郡,罗衣郡中的罗衣河是贯穿南北的大运河的一条很大的支流,因此罗衣郡就成为了贸易往来的货物集散地。
此时将近中午,不少茶楼里都坐上了客人,唱小曲儿的声音、说书的声音,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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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茶楼只是罗衣郡中的一个小茶楼,楼不高,只有两层,在门口的廊柱脚下看得到一簇簇的青苔,木制茶楼的颜色也有些暗沉,看得出是一家有些年代的茶楼。
茶楼里坐着一个穿长袍的有些颓丧的老者,拉着一把二胡,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对着茶楼内寥寥无几的客人唱着小曲儿。
这样的一间茶楼,是极不起眼的。
碧霄抬头望了一眼,只是无意间的一眼,她的唇边泛起了冷笑。
二楼的一个雅间,一个穿著很低调的尖嘴猴腮的男人关上了雕花窗户。
只是一个侧脸,碧霄的眼里闪过一抹光芒,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们俩先去找间客栈休息,我有点事,随后就来。”她吩咐道。
“大白天的找客栈休息?”乐凝妙怀疑的看着她。
碧霄一个凌厉的眼刀扫了过来,乐凝妙不再说话,心想,休息就休息,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还巴不得休息呢。
乐凝妙和小月骑着马慢慢走远,碧霄进了茶楼,也没有拴马,径直就飞身往二楼而去。
推开房门,在房中二人刚来的及警惕就已经被她一招毙命,在死前,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口里最后的字是:“你是……七莲堂副堂主……”
雪莲宫为一宫七堂,一宫中有四人,为四大护法,不过现在只剩下三大护法了,大护法的位子空了多年。所谓七堂,一莲堂负责制毒,二莲堂负责制药,三莲堂负责训练弟子,四莲堂负责宫内事物,五莲堂负责江湖上的生意,六莲堂负责奖罚,七莲堂负责暗杀。
此外雪莲宫还有九个长老,在大事的决策上,宫主必须召开长老会议,长老会做的决定,就连宫主都无法左右。长老和宫主本应该是相互制约的,但是到了现在却成了相互争斗。雪殇歌的母亲早逝,从一个孤苦无依的傀儡宫主走向今日的辉煌,无疑是从血里火里爬出来的,这样的她,自然无法容忍自己的权威总是受到他人的挑战!
因此其余的六个堂或许雪殇歌还不能完全将其握在手中(每个堂都有长老的人),但是七莲堂不同,雪莲宫创建伊始,为了防止长老们夺权,七莲堂便直接归宫主一个人管,等于将生杀予夺大权掌握在了宫主一个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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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好奇的想打开盒子看看:“这什么呀?”
“人头。”碧霄淡淡的说。
“切,不想给我们看就直说嘛,还人头?”乐凝妙不去动盒子了。正巧小二端了菜上来,她的注意力便转移到饭菜上去了。
然后又是三天,他们从沧州赶到了泽州,一路风尘仆仆的直往雪莲宫而去。
东倪国第一大湖明珠湖就在泽州境内,占泽州面积的三分之一,而雪莲宫就在明珠湖边上,面积约三里。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东倪国的国土也不过九千七百里,皇宫占地面积也就九里地,它一个江湖门派兴建的雪莲宫就占了三里地。南疆的拜月教山高皇帝远,拥有七座大山的宫殿,别人也管不着,西北方的万鬼门与另外三大国和西域十六国往来密切,其所处的怨灵谷因年代久远,无从考究,也不知究竟属于哪一国,所以宫殿有多达,外人是不知晓的。
蛟珠楼就不用说了,鲛人原本来自深海,他们的宫殿自然也是建在深海里,到底有多大,又有谁知道呢?
只见碧霄大喇喇的进了雪莲宫,乐凝妙和小月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自己这种易容的假货进去难免心虚。
尽管在来到雪莲宫之前,碧霄就曾说过:“你们是七莲堂六个副堂主里面的雪霜音和雪柔然,只要佩戴上她们的令牌进去就可以了,七莲堂的人,没人有胆子敢惹。”
雪莲宫门口的一群白衣女子见见她们走进去,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雪莲宫内等级森严,最次等的弟子是穿葛布灰衣,其次是白衣,然后是青衣、黛衣、蓝衣、紫衣、紫红衣、橙衣、粉衣、红衣,而宫主处于至尊地位,穿金丝滚边的黑衣。
眼下碧霄、乐凝妙和小月穿的就是紫红色的衣服。虽然护法可以穿红衣,但却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穿红衣,因此到了护法级别已是非常自由,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可以。
乐凝妙最初闻此规矩的时候很是不屑,骂了一句:穷讲究!又不是天皇老子,搞得这么等级分明给谁看呐?再威风也不过是个江湖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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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走来了一个穿大红色纱衣的妖娆女子,见碧霄来了,便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陀罗花:“不错嘛,雪暮云,先给你道个喜了。”
碧霄行了个礼:“不知护法大人何出此言?”
“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她咯咯笑了起来,雪白的香肩在半透明的纱衣下微微耸动,修长白嫩的柔夷微微掩住娇艳的红唇,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连乐凝妙这个女子都看呆了,“昨天晚上,雪凌珠死在雷动门的禁地,被炸的尸骨无存,只剩几片衣服的残片了。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小的雷动门门主都杀不了,好在死了,要再鸠占鹊巢的浪费粮食,即使宫主不说,我也要替宫主清理门户了。”
“你们两个,为什么还不行礼?”话锋一转,她又看向了站在碧霄身后的乐凝妙和小月。
两人这才想起来穿红衣的是护法,而雪莲宫中等级森严,哪怕只是高一个等级,见面都必须要行礼。
乐凝妙在心里痛骂这个规矩,又不是皇帝,搞那么多规矩干嘛?我这辈子除了我师父悠云真人,我给谁行过礼啊?憋屈死我了!
如今入了这虎狼之穴,就算乐凝妙心里有再多的怨言也不敢丝毫表现在面上,因为在来之前,碧霄就对他说过,在雪莲宫的三个护法当中,宫主最宠信的就是妩媚妖娆的雪靳葵。
“往日见我也就点头行个礼啊,今日居然看呆了,到现在还看着我,”雪靳葵上前挑起她的下巴,唇边勾起的笑容带着龙涎香的味道,“常言道岁月催人老,莫不是我还越长越漂亮了?”
“以前不敢仔细看护法大人,自然没觉得什么,如今仔细看了,惊为天人。”乐凝妙赶紧拍马屁。
“哦?今日怎么敢仔细看了?”雪靳葵的眼里闪过一抹有趣,收回了手绕起一缕长长地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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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晨路过一个算命的小摊子,有位老先生喊住我,跟我说今日我会遇到一个贵人,此贵人著红衣,有天人之姿,能护我一生性命无忧。”乐凝妙赶紧扯谎。
“哦?我这人最疼爱的便是自己了,怎么可能去护着别人?”雪靳葵娇笑道。
“算命先生说了,不用贵人护着我,只要贵人在,我这一生就平安无虞了。”
“呵呵,”她又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头上的珊瑚簪子像是要坠落在地开出一朵鲜花似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玩儿?雪霜音,若是你是我的侍女该多好,这样我在雪莲宫也不会闷着了,这些个人啊,一个个的看到我跟躲瘟疫似地,我有那么可怕吗?”
“当然没有,她们躲着你要么是怕看多了自卑而死,要么就是怕被你迷晕了。”
“罢了,你也是个副堂主,就这么降为我的白衣侍女只怕你心中怒愤难平,会背后捅我一刀!”
雪靳葵带着一阵香风像是一道轻柔的流云一般走了,碧霄冷冷的说道:“你今日话太多了。”
我要是话不多我早就没命了!乐凝妙翻了个白眼,这雪莲宫果然是龙潭虎穴,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美女蛇般雪靳葵就让她有点吃不消了!
这时,一个穿着青衣的素雅女子袅娜的走过来,行了个礼,恭敬的道:“副堂主,宫主让您过去一趟。”
碧霄点点头,跟着青衣侍女走了,这厢乐凝妙和小月傻了眼,她走了,他们往哪里去?
两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总不可能找个人问,你好,请问七莲堂在哪儿吧?
站这儿等碧霄呢,又太傻,谁知道待会儿又会遇上什么人呢?自己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露馅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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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门口磨磨蹭蹭的了,快进来,和我找厨房,我们去找抹布和水桶,今天先粗略的把正厅打扫一下,至于后面的房间,以后再说吧。”说着,乐凝妙卷起袖子,从自己“伟岸”的胸脯里掏出某只睡得正香的六眼血狐放到地上,朝后面的厨房走去。
小月瘪嘴,万分不情愿的进了门,转过几间侧房,来到后面的小厨房,打开柜子找抹布,无奈那些抹布已经全部发霉了,乐凝妙有些郁闷,和小月一人拿了一个水桶就出了厨房。
经过侧房的时候,踢开房门,穿过昏暗的房间,扯下破烂的布帘子,撕了一半给小月,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嗯……啊……嗯嗯……不要……嗯……”
声音甚是娇媚,听得乐凝妙心里有些发毛,压低了嗓子有些害怕的问小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月点了点头,两人警惕的将昏暗的房内的所有的一切都扫了一遍,最后,小月指了指衣橱。
衣橱里有人?
两人对望一眼,猫着脚,小心翼翼地往衣橱走去,那呻吟声更清晰了,隐约还能听到男人的喘息声!
“吱呀——!”猛地打开衣橱门!
什么东西都没有?既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两人难以置信地瞪着空荡荡的衣橱,最后,一只老鼠爬了出来,然后飞快的跑了!
这房子多年没人居住,怎么还会有老鼠?
呻吟声还在继续,明显在这里听到的声音是最大的,乐凝妙缓缓地趴到地上,往衣橱下面望了进去,堆着灰的水磨青石砖,摸了一下,食指上沾了厚厚的一层……
乐凝妙的背脊爬上一层寒意,自己修习鬼术半年有余,怎么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娘呀,这房间太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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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小月的手就走!
出了房门,乐凝妙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小月,这房间太邪门了,肯定有厉鬼,咱以后千万别再进来了!”
小月也被吓得浑身发抖,不住的点头:“妙老大,这宅子太恐怖了,咱们换地方吧……”
“不行!这雪莲宫恐怕再找不到别的地方了,你放心吧,以后咱就呆在正厅,哪儿也不去,抱着六眼血狐,寸步不离,你要是害怕,六眼血狐给你抱着。”
“可是妙老大,这里真的很可怕……”
“我心意已决,走吧,出去打水。”
好在这口井不是枯井,两人很快就用藤条吊着水桶打上两桶水,因为都是习武之人,两桶水拎起来也是举重若轻。
然后是打扫屋内的杂物,将不要的东西都扔出去后,再用扫帚扫灰,最后用抹布抹东西。擦干净桌椅之后,小月拎起水桶打算把脏水倒出去,不料腰间的玉佩掉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月愣了愣,捡起玉佩,然后慢慢的趴在地上,用耳朵去听地板下的声音。
女子的呻吟、男子的喘气……
“嘣、嘣……”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扣了扣地板,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些空灵。
“小月,你在干什么?”
“嘘……”小月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然后又扣了扣地板,仔细的用耳朵听了听。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爬起来围着桌椅仔细的查看,轻手轻脚的不时将它们搬开、移动,最后,走到房间主座的桌子上摆放着的一个灵位前站定。
房间的原主人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一般来说,正厅的主座的桌子上一般会摆着茶杯、水果,后面则是悬挂的书画、对联,这房间主座的桌子上摆放的却是一个灵牌,而且灵牌上面居然没有字,后面悬挂的画上画的是一个蹲在地上烤山药的女子,女子的脸也没有画,下面更是没有提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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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很重视灵牌所代表的死去的人,常人断不会用灵牌做地道的开关,可是谁知道这主人会不会反其道而行呢?
越是不可能的事物就越是蕴含着无限多的可能!
小月的手指微一用力,将灵牌往左扭动,在东倪国,以左为尊。
这灵牌果然是跟桌子连在一起的,灵牌转了七圈,传说人死了之后头七是回魂夜,死去的人会从阴间回来看家人最后一眼。
七圈刚转完,在刚才小月掉玉佩的地方,几块青石板往旁边移去,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地道,陡峭的楼梯不知会通往何处。
乐凝妙抽出火折子点上,扔了进去,见火折子燃烧了好一会儿才熄灭,确定里面有充足的空气不会窒息后,两人找了两根蜡烛,用火折子点了起来,往地道下走去。
开始时是一片黑暗,渐渐地,陡峭的楼梯没了,两人落到了光滑的地板上,在不远的前方,居然有微弱的荧光。两人吹熄了蜡烛,往光芒处走去。
这段距离并不长,很快他们俩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像是在山腹人工开凿出来的,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在房间的四角,悬着十多颗夜明珠,把房间照耀的如同白昼!
此刻,在房间中央红色的大床上,被翻红浪,地上扔着一堆凌乱的衣服,床上鲜红的被子下,隐约闪现出女人雪白的大腿,男人古铜色的手臂……
“嗯……呃……啊啊啊……我不行了……啊……停下……啊……啊……我受不了了……毅……真的……不行了……”女子的呻吟无比娇媚,听得乐凝妙和小月血液上涌,脸上的红色连带着面具都看得出来。
“靳葵……再忍忍……再等一会儿……”男子大口喘着粗气,依旧在她身上忘我的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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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乐凝妙和小月只得从地道转角走了出来。
“今日之事,你们看了也就过了,走吧。”古毅淡淡的说,扫了一眼两人身上的绛紫色衣服和腰间的灵牌,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乐凝妙本以为今日之事定不会善了,哪知眼前的男子直接就让他们走了,乐凝妙不由得问道:“为什么这么干脆的就放我们离开了?雪靳葵还没有走远,你要是把她喊回来她一个人就能把我们两人都杀了,要知道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保留秘密。”
“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出去之后,你们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男子又端茶喝了起来,不再看他们。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乐凝妙一头雾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和小月按着原路返回,打算走到今日和碧霄分别的地方跟她汇合。幽幽的烛光在幽暗的地道里闪烁,触摸到头顶的青石砖,乐凝妙如释重负,伸手将青石砖往外推。
“嚯——!”乐凝妙惊恐的倒抽一口气,瞠大眼睛看着眼前白色的鬼脸,以及那一双幽幽的眼睛。
原来是碧霄!本来密室中看到的那些场景就令她的精神十分的紧张,这屋子里的光线又十分昏暗,一下子没认出来也不奇怪。
乐凝妙暗骂自己蠢,有六眼血狐在这儿,有哪只鬼敢近身?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乐凝妙爬了出来,顺便拉了身后的小月一把。
碧霄微微掀开衣袖,一只美丽的鬼脸蝶从衣袖里飞了出来,停在乐凝妙的肩膀上:“你们身上有蝶蛊,只要一只鬼脸蝶就可以找得到你们了。”
“真是个好东西啊。”
“雪莲宫危机四伏,没事你们不要乱走,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要知道知道越多的人死的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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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下面有人。”单纯的小月指着合上的青石地板砖说道。
“不奇怪。”她淡淡的说,毫无意外之色。
“可是……”
小月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乐凝妙拽了一把,小月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闭嘴了。
“下面有个密室,有人不奇怪。”
“可是……”小月觉得有点奇怪,他还没说是谁,她以为是谁?
“她没杀你们?”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微微挑起眉毛。
“没有,”乐凝妙和小月异口同声的说,“直接让我们走了。”
碧霄的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夹杂着难以置信、疑惑、惊讶……这种复杂的表情乐凝妙和小月看不明白。
“走吧,以后这个地道不要再下来了,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冷冷地警告了一句,碧霄转身往门外走去。
乐凝妙赶紧抓起地上的六眼血狐塞进胸前的衣襟里,追了上去。
跟着碧霄一路七弯八拐的来到七莲堂。正厅的大门上方悬挂着紫檀木的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镌狂的大字:七莲堂。院子里很干净,除了一些高大的榕树外没有其他的植物,规规矩矩的摆设,没有一点花哨的东西。一眼望过去,所有的东西都能收入眼底。
正厅的摆设一样简单,除了黑色的桌椅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没人?”乐凝妙左右看了一圈,说道。
“受伤的在后面的屋子里养伤,没受伤的要么在外面执行任务,要么就是留在房间里休息。”
跟着碧霄往后面走去,后面还有十多个小院,碧霄领着他们往紫苏院和翠山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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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院里种着很多紫苏,一片深深的紫色像是叠起的一小片紫色的海洋,微风拂过,紫苏叶的正面是深紫色,侧面则是紫绿色,紫色与绿色的重叠之间有一种韵律美。院子里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一些紫色的鱼,整个院子都呈现紫色的基调,除了屋顶是黑色的,其他的一切都是紫色的。
“这是以前雪霜音住的院子,你暂且住在这儿。”
“为什么是暂且?”乐凝妙将院子细细打量了一番,抓住她话里的重点词,问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
说完,她便带着小月去了翠山院,翠山院内各种南方的植物青翠欲滴,在春日里欣欣向荣,四月的阳光是灿烂的,那些有些植物是蜡质树叶,阳光照上去反射出点点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点点跳跃的火星。
翠山院倒是跟平常的院子没有多大的区别,屋内的摆设应有尽有,大多为木质,所有的东西都属于简单实用型。
“以后你住在这儿,其实每个副堂主在外面都有自己的宅子,很少住在宫里。但目前的雪莲宫正处于关键时期,你们住在外面极容易被暗杀,还是住在宫里的好,也方便照应。”
乐凝妙一听她这话,立刻想起在地道内听到雪靳葵说,不久后会有长老造反一事,顿时觉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被卷入了这趟浑水里呢?
“碧霄,我想走,”小月仰起单纯的脸,美丽的凤眼清澈见底,藏不住任何心事,“你让我和妙老大走好吗?”
“不行。”声音虽然依旧淡淡的,却带了一股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小月的肩膀抖了抖,依旧不怕死的说道:“那你把我一个人留下,让妙老大离开,我不想让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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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地道,就一定有开关可以打开隐藏的门通往外面,实在不行,咱们弄两张面具,搞几个六莲堂的令牌,混出去。”
直到第二日,他们才知道,碧霄已经成为了七莲堂的堂主了。
两人百无聊赖的呆在院子里,白天除了吃就是睡,不得不说,雪莲宫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吃的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说来雪莲宫也真是等级分明,住在雪莲宫,从低到高的等级里,哪个级别的人能吃什么菜都是严格规定的,一旦僭越,按违逆罪处死!
这儿简直就是个小型皇宫,而宫主雪殇歌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也难怪到了副堂主级别,很多人就不愿意住在雪莲宫而宁愿搬到外面去了,他们在外面想做什么,可就自由多了,雪莲宫也管不着。
自从那天从翠山院离开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碧霄,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也不知道碧霄整天神出鬼没的是在干嘛,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他们留在雪莲宫里。
乐凝妙有些呆不住了,对小月说道:“我们出去逛逛吧,一路紧赶慢赶的,也没有好好在泽州逛逛。”
“这样真的好吗?”小月犹豫地问道,“碧霄说了,让我们最好不要出去。”
“我们只是出去逛逛而已,能出什么事?再说了,我们身上有蝶蛊,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找到我们。”
“那好吧。”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雪莲宫,不料在大门口的时候,见雪靳葵一路往一个偏僻的方向走了过去,乐凝妙自从上次在地道中见雪靳葵和古毅做那苟且之事后,便对她挺好奇的,堂堂一个护法,居然在雪莲宫内养男人?
乐凝妙对小月招招手:“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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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靳葵武功很高,两人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着,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身形。
哪知道小街道上居然来了一队敲锣打鼓娶媳妇儿的人,江南地区,向来奢靡,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在贫民区纳小妾,这排场大的。
等两人从队伍里穿过的时候,雪靳葵已经不见人影了!
“令堂的!”乐凝妙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狠狠地跺了跺脚。
“妙老大,现在怎么办?”
“回城内,”乐凝妙没好气的说,“去当地最好的酒楼吃饭。”
两人一路慢悠悠的踱回了城内,四下打听后,朝当地最大的酒楼仙客来走去。还没有走到仙客来,便看到前面闹哄哄的一群人把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都围在这儿啊?”乐凝妙一见有热闹可以看,也不再懊恼刚才跟丢了雪靳葵的事情了。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那个满身香粉的男子看了她一眼,问道。
“是啊,你可以跟我讲讲不?”乐凝妙一脸好奇地拉着他的袖子问,强忍住他身上的脂粉味儿,笑意盈盈。
男子见她这么好奇的样子,立刻得意洋洋的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看姑娘的样子像是从北方来的,我以前去北方看过,北方可没有什么美人儿。要说这天下的美人啊,都出自江南四大楼,其中以滁州的瑶台楼最为出名,排名第二的便是你眼前的这座琼雪楼。”
“原来琼雪楼这么有名啊。”乐凝妙装出一副感叹的样子。
“那当然了,”那男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瑶台楼的姑娘以才艺闻名,咱琼雪楼的姑娘可是以美貌闻名的。”
“那琼雪楼每天都围着这么多人抢着要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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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只在每月十五楼前会围着这么多人。”
“那又是为什么?”
“琼雪楼有个规矩,楼内只留一百个姑娘,每个月要逐出一个姑娘,再收进一个姑娘。每月初一的时候逐出姑娘,每月十五的时候收进姑娘。琼雪楼的姑娘各个都像个仙女似的,每月十五登台献艺的时候,只留出三百个座位,这不,现在正在进行一轮轮的座位竞拍呢。三百个座位分为六个等次,在各个等次内都是价高者得,最靠近舞台的五十个位置,没有五十两黄金你连竞拍的资格都没有。”
“这琼雪楼也太坑了吧,难怪都说青楼是销金窟,五十两黄金够普通老百姓大吃大喝一辈子了,”联想起自北方而来的大批难民,乐凝妙不禁感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钱花在美人儿身上,没钱救济穷人,这世道啊。”
“呵呵,”那男子冷笑一声,“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帝王乃应天命而生,既然北方发生了大面积的瘟疫,只能说如今牝鸡司晨,连上天也要发怒了,关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什么事?”
那男子话音刚落,他身旁另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子扯了他一把,低声喝道:“子恩,你今日怎么这般糊涂——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说出这种话?要是被稚阳王的梼杌探听到了,小心你全家小命不保!”(梼杌是古代的一种刑具。)
男子闻言立刻噤若寒蝉,面色刷白,不再说话。
“公子,梼杌探是什么?”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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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街上打听了一下,很快找到了街上的一家成衣店,从试衣间里换上两套男装,再将头发绾起,两人瞬间就变身翩翩浊世佳公子了。
再次回到琼雪楼门前的时候,第三等座位的竞争已经接近尾声了,乐凝妙和小月拨开重重人群,挤了上去,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拿到了两张第三等座位的青色玉牌。
得了玉牌后,两人被一个温顺的侍女领进了琼雪楼内。
琼雪楼大气又豪华,不过一个普通的青楼而已,占地面积竟然是大户人家的宅子的两倍,就连里面的层层叠叠的纱帘,上面也撒着金色的碎屑,看起来奢华无比。
整个大楼里弥漫着上等的杜若香和月麟香,不少衣着华贵的姑娘倚在恩客的怀中娇声调笑。一个年约三十、体态妖娆的女人化着浓淡适宜的妆缓缓走了过来,身上飘来一股宜人但十分名贵的沉香,女人微微一笑,眼角鲜红的泪痣愈加鲜艳夺目:“两位公子面生的很,是刚来的吧,要不要叫两个姑娘过来伺候一下?”
“不用了,我是冲着今天新进楼的姑娘来的。”乐凝妙摆手道。
那女人显然是这里的老鸨,多年风月场上的打滚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在乐凝妙的身上不留痕迹地扫了一圈,随即了然的笑笑:“琼雪楼地方小,厨子自然是比不上仙客来的大厨,也只有点心能稍微入口,绘云,端些精致的小点心给这两位公子吃。”
她身旁的一个姿色不凡的侍女立刻应声退下,老鸨又说道:“两位也看到了,今日琼雪楼事儿忙,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两位自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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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和小月按照玉牌上的编号找到座位,刚一坐下,便看到绘云端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走了过来,小心的放在桌上后,微微一福便退了下去。
一碟淡黄色的点心上精心雕刻着几朵栩栩若生的桂花,一碟胭脂色的点心上则是雕刻着几颗红豆,另外的两碟是雕刻着淡粉色的芙蓉花的芙蓉糕和米白色的雕刻着翔云图案的云片糕。
乐凝妙拿起一个桂花糕咬了一口,大叹着琼雪楼的糕点果然是一绝,自己长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便是这琼雪楼的糕点了。
示意小月也多吃点糕点,乐凝妙拈着一块糕点左右看了看,只见后面几排的位子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地在讨论着什么。
将四碟的糕点都扫荡进肚子中后,已经快到中午了。绘云又来了一趟,收拾好桌上四个碟子的时候很体贴的奉上了两杯今年新产的上好的碧螺春。
“眼看快要到晌午了,两位公子可要在这里用些膳?”
乐凝妙想到青楼就是个销金窟,不禁有些谨慎地问道:“贵不贵?”
绘图抿着唇,肩膀抖动着,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公子,琼雪楼贵为江南四大楼中的第二大楼,可不止因为这里的美人儿美,这里的饭菜也是一绝呢,不论你想吃什么,皇宫大内的还是西域漠北的,只要您说得出没有我们做出到的,而且啊,我们这里的饭菜都是免费的。”
那当然了,羊毛出来羊身上!连进楼看个姑娘都要花这么多钱,要是睡个姑娘岂不是要花更多的钱了?那些菜钱能算得了几个子儿?
“不过公子,也并不是你想吃什么菜就都能吃到的,有些特殊的菜是要看身份的,若是没有那些个身份财力,即使您想吃,也是没有那个资格的!”
乐凝妙当即要被气得吐血,原本她就是想点些个皇帝才能吃的菜,听她这么一说原来她是在白日做梦了!这琼雪楼的幕后老板也太黑了吧?下次若是让她遇到,她非想尽办法揍得他求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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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揍他一顿太便宜他了,得让他把所有的财产都乖乖奉上不可!
绘云被她阴恻恻的笑容搞得有点发慌,立刻恭恭敬敬地说道:“公子,要不我把单子拿给您,您看着点菜吧?”
“那好。”乐凝妙伸手,绘云立刻从怀中拿了一份单子出来,乐凝妙的手指在那些平日在酒楼贵的吓死人的山珍海味上一一划过,张口便念了一长串。
也不知绘云是不是平日里对这样刁蛮的顾客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默默地记下乐凝妙点的菜,便躬身退下了。
“妙老大,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的完吗?”
“吃不完打包,就是不让他多赚我一分钱!”乐凝妙恶狠狠地说道。
“其实妙老大,我觉得我们可以自己做生意,俗话说的好,坐吃山空,就算你手上有再多的钱,也有用完的一天,不如做些生意,还能钱生钱,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听了小月的话,乐凝妙若有所思,最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说的真对!”
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精致的小菜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可能是时近晌午,不少客人见乐凝妙这一桌点了菜,也纷纷叫了琼雪楼内的侍女端了饭菜上来。
酒饱饭足,大厅内的人也坐满了,此时气氛高涨,谈话声、调笑声不绝于耳,好一幅盛世太平的纸醉金迷。
过了午时一刻,那老鸨站到一楼中央的大台子上,微微一笑,身后有五彩的烟火射到一寸高的地方燃烧起来,底下的人见到那烟火燃起,渐渐地安静下来。
老鸨等全场全都安静下来后,说道:“承蒙各位远道而来,红蝶在此谢过,今日乃是我们琼雪楼一月一次的赏花大会,琼雪楼为百花楼,上月海棠花黯然离去,不少客人扼腕叹息,不过没关系,今日琼雪楼为大家带来一朵西域的毛茛花,同样华美无双。”
西域的花?底下不少客人开始蠢蠢欲动了,纷纷欲一睹佳人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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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她那一双深邃的蓝眼睛,更是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乐凝妙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女子,和小月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震惊!
眼前的女子明明就是他们上午跟丢了的雪靳葵!只是,雪靳葵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眼睛又为什么会变成深蓝色?她放着雪莲宫堂堂的护法大人不做,跑到青楼这种肮脏的地方做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关在红绸遮蔽的笼子里许久未见阳光,正午强烈的阳光刺下来,雪靳葵的眼里流下两行清泪,泪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亮光,像是珍珠一样,沿着白玉般的脸颊流到了下巴,真真是我见犹怜。
台上的红蝶对众人神魂授予的模样很是满意,摇了摇手中的精致的团扇,朗声道:“请各位公子出价竞拍吧,还是老规矩,谁出的价钱最高,便能赢得毛茛姑娘的初夜。”
“等等,红蝶妈妈,按琼雪楼的规矩,每个姑娘初次登台的时候不都要进行才艺表演吗?怎么妈妈不让毛茛姑娘进行才艺表演便教我们竞拍呢?要是这毛茛姑娘只是个虚有其表没有内在灵魂的空壳子,岂不是教我们的钱全都扔水里去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叫嚷道。
乐凝妙瞧那人看去,只见那是一个身板瘦弱的公子,那公子的手里拿着附庸风雅的前朝名家所画的折扇,自以为风流倜傥的扇着风,长得如女人一般阴柔的面上甚至还敷着厚厚的白粉,一身的浓烈的香粉味儿比楼里的那些姑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乐凝妙本能地对他有些反感,却听那老鸨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江南三公子之一的松节公子,公子乃是高雅之人,琼雪楼又怎敢寻些庸脂俗粉找公子的晦气?只是这毛茛姑娘甚是清高,她若是不愿意登台表演,红蝶也奈何不得。红蝶在此向公子保证,毛茛姑娘的确是色艺双绝、世间难寻的佳人,日子久了,公子自然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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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里总有些刚烈的女子,宁死也不肯沦落风尘,不过青楼这行乃是传承了千百年,治人的法子自然有的是,再刚烈不屈的女子渐渐地也会向命运屈服。软硬不吃的女子,倒真是难得一见。
红蝶这一席话,将大家的好奇心全都勾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朝笼子里看,男人都有征服的**,越是难得的东西,越是想要得到,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想要毁灭。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只是迷幻的梦境,猛虎只会狠狠的撕裂蔷薇,将这份美丽践踏进尘埃里。
乐凝妙冷哼道:“就这个不男不女的鬼样子,还妄称松节公子?那我岂不是天下第一美人了?”
“妙老大在我心中的最漂亮的。”小月小声的凑到乐凝妙的耳边,软软的说。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拂过,乐凝妙的脸不禁红了红,赶忙假装正经地咳嗽了一声,继续关注台上的事。
“红蝶,别卖关子了,毛茛姑娘的底价是多少?”另有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穿着一身绣着福禄寿的紫色衣服嚷嚷道。
“美人如玉,昔日秦王愿意以十几座城池换赵王的和氏璧,便能说明玉的珍贵。毛茛姑娘国色天香,难道当不起倾国倾城四个字?”
底下的人心里有些打鼓,照红蝶这么一说,这姑娘今夜的身价只怕是又要破了江南四大楼的记录了。
红蝶一瞧众人的神情,便将他们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在众人都有些望而却步的时候,及时地说道:“正是因为毛茛姑娘倾国倾城,红蝶无法给她定一个合适的身价,所以今夜的竞拍,采用无底价竞拍的原则,你们便是出一个铜板,也是可以的。”
今日在场的人非富即贵,出一个铜板是绝对不可能的,红蝶这么一说,一方面让他们心里更加没底,另一方面也觉得眼前的女子奇货可居,无论出多少钱她都当得起,一时之间有些人开始犹豫起来。
出的低了怕被人笑话,出的高了怕等下竞争不过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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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私语一阵后,那个浑身脂粉香味的松节公子朗声道:“毛茛姑娘如此高雅,岂能任你们这群粗人赏玩?我出五百两银子,毛茛姑娘归我了!”
“松节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把我赎出去好不好?小女子愿意为您当牛做马一辈子!”在悲戚的哽咽里,女子的泪水流的更多,很快打湿了衣衫的前襟。
真会演戏!乐凝妙在心里暗暗佩服了一把!那日见雪靳葵真是妩媚到了骨子里,整个人都魅惑的张扬,今日在青楼见到她,却见她装的如此可怜,若不是见过她的真面目,差点连她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松节公子见她哭的梨花带雨,不禁心软,问道:“敢问这毛茛姑娘的身价是多少?”
红蝶大大方方的一笑:“五千两。”
众人松了一口气,也没有贵到离谱嘛。
哪知道红蝶又说了两个字:“黄金。”
这时候众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一个青楼女子,居然要价五千两黄金,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东倪国国力强盛,可是在先皇统治达到最鼎盛的时期的时候,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是一千七百万两白银,也就是一百七十万两黄金(这里采用的是二十世纪中期和末期黄金兑换白银1:10的兑换比例来算的,但的背景是架空古代,因为比较懒惰所以采用了1:10的兑换比例,希望亲们不要在这个地方纠结)。
松节公子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倒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叫道:“我出一千两,毛茛姑娘今夜归我了!”
“你个大老粗,毛茛姑娘这等倾城绝色若是落到你手里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平白的糟蹋了人家姑娘!”一个黑脸的大汉道,“我出一千一百两,绝对不能让毛茛姑娘落到你这粗人手里!”
“你!”那肥头大耳的商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出一千二百两!”
“这么点小钱也好意思搬上台面?”一个油头粉面的锦衣公子嗤笑道,“爷我出两千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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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看来你还没清楚你自己的处境啊?”锦衣公子冷笑一声,“来了这琼雪楼,除非是因为年老色衰被赶出去,否则你就得无条件地服侍男人!”
“求公子救救我,我什么都能做的,我会做饭、洗衣服、扫地……只要你能给我一口饭吃,我什么都能做的……”
“我司徒家最不缺的就是粗使丫鬟,毛茛姑娘这般国色天姿又怎能做这等低劣的事,还是好好钻研房事较好。”
“求各位公子、大爷救救我吧……我什么都能做的……我真的什么都能做的……只要你们救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雪靳葵的凄惨的哭声回荡在宽阔的大堂内,可是众人对她的处境就算微微动容也是无动于衷。
乐凝妙心想,雪靳葵这下怕是不好收场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还愣着干什么?”红蝶眉头一皱,没好气地对台下的龟奴喝道,“还不快抬下去,好好收拾干净了给司徒公子送过去!”
此刻,女子的面上满是绝望,带着一种凌厉的决绝咬下无名指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铜戒指,戒指上镶嵌着的粗陋的石头被咬开,石头内原来是空心的,里面装着一些褐色的粉末。
粉末倒入口中,女子用力的咽下去,不过须臾之间,白色的泡沫便从嘴巴里不停地涌出来。女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着,眼看就要断气。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红蝶的脸色很不好看。
“快请大夫!快请大夫!”她对呆愣着的几个龟奴嚷嚷道。
“不用请大夫了,请了也是没用的。”正当所有人束手无措的时候,第一排正中央的一位公子突然站起来说道。
那公子显然是西域人,皮肤很白,一头褐色的卷发,眼睛也是淡蓝色的,棱角分明的五官十分深邃,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
“为什么?”红蝶问道,“还请公子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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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的是车禾国的茜草青,这种毒药车禾国的每个女子都会随身携带,一旦遭遇不测,便服毒自尽,以保证自己的贞洁。”
“敢问公子,这茜草青可有解药?”
“解药十分复杂,一时半会儿也配置不出,”他叹了一口气,看着笼子里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女子,“好在我身上有一种药可以暂时缓解毒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身后的侍从,那侍从接过药丸走到台上掰开她的嘴,将药丸喂了进去。
“也罢,相见即是有缘,这姑娘若是有心寻死,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我便将她赎出来吧,也好过她就这么香消玉殒。”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对红蝶说道:“你刚才说若要赎出这位姑娘,需要五千两黄金,你这话还算数吧?”
“算数算数,”红蝶看到这么大的一颗夜明珠,眼睛都直了,“公子,人你可以带走了。”
“走吧。”
笼子被打开,那公子身后一个侍从立刻从台上抱起那女子跟在他主子后面走出了琼雪楼。
好戏都已经看完了,此刻的乐凝妙却是一头雾水,雪靳葵到底想干什么?
和小月出了琼雪楼往大街上走去,乐凝妙的眼睛到处乱转着,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牌坊上,黄曲柳木牌上用隶书书写着几个大字——迷梦苑。
而迷梦苑的旁边这是杏林苑。雪莲宫中产业众多,盈利最多的便属这迷梦苑和杏林苑了。迷梦苑卖的是毒药,杏林苑卖的是解药,两者相辅相成,但一般来说,解药的价格卖的比毒药要贵得多了。
乐凝妙拉了小月进迷梦苑,只见迷梦苑的柜台后面铺天盖地的都是一排排的柜子,柜子上又有无数的小抽屉,每一样抽屉上面都用纸条写上了毒药的名字用浆糊粘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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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月出了琼雪楼往大街上走去,乐凝妙的眼睛到处乱转着,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牌坊上,黄曲柳木牌上用隶书书写着几个大字——迷梦苑。
而迷梦苑的旁边这是杏林苑。雪莲宫中产业众多,盈利最多的便属这迷梦苑和杏林苑了。迷梦苑卖的是毒药,杏林苑卖的是解药,两者相辅相成,但一般来说,解药的价格卖的比毒药要贵得多了。
乐凝妙拉了小月进迷梦苑,只见迷梦苑的柜台后面铺天盖地的都是一排排的柜子,柜子上又有无数的小抽屉,每一样抽屉上面都用纸条写上了毒药的名字用浆糊粘在上面。
乐凝妙扫了几行,见都是一些普通的毒药,面上不由得露出了轻视之色。守在前台的是一个胖胖的女掌柜,掌柜的见她似有不屑之意,说道:“姑娘第一次来迷梦苑吧,要是前面的毒药不满意,后面还有呢,请跟我来。”
掌柜的掀了帘子朝里间走去,乐凝妙跟了上去,里间也是摆放的十分拥挤的柜子,只留出狭窄的过道让人通过。乐凝妙转了转,没有看到想要的毒药。
掌柜的多年经营这个行业,察言观色之道自然炉火纯青,见乐凝妙面无表情,左顾右盼,便说道:“若是楼下的不满意可以到楼上看看,此楼共有四层,一层比一层的毒药更为厉害。”
跟着掌柜的从二楼转到四楼,果然所见毒药也是越来越狠辣霸道和珍贵稀少,乐凝妙在最后一个柜台前停留,看到柜台上写着黄粱一梦,不由得哂笑:“这毒药还有吗?”
“姑娘,这黄粱一梦的所用的药材皆是十分珍贵稀少,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卖,你若是想要的话,我们可以订制。”
“可是黄粱一梦也算不得什么霸道的毒药啊,居然还订制,真有人会买吗?”想当初这黄粱一梦虽然让她睡了三天三夜,却也没对她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
“姑娘到底不是行家,不知道这黄粱一梦的价值所在,”掌柜的温和地笑笑,说道,“我们普通人要这黄粱一梦自然是没什么用的,可是南越彩衣教的人修习一种摄魂术,三级以下的便都是用这黄粱一梦作为辅助,因为在睡梦中,人的灵魂是最容易被人控制的,而黄粱一梦更是加深了睡眠的深度。当然,练到顶级的摄魂术便用不上黄粱一梦了。”
“顶级的摄魂术是不是叫业火幽瞳?”
“姑娘还真是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啊。”
上次见那树林中美得像妖怪一般的男子自称本教主,又是来自南越,难道他是南越彩衣教的教主?彩衣教擅长巫术,在几百年前是与南越政教合一的,可是在百年之前的一场大战中,朝廷最终战胜了彩衣教,使得彩衣教元气大伤,再无法与朝廷相抗衡。虽然东倪国与南越国毗邻,有一小块交接的地方,且双方之间相互有些龃龉,可是这是东倪国与南越国朝廷的事,彩衣教是插不上手的。
那么这次彩衣教的教主到东倪国来,所为何事?
好在乐凝妙性子大大咧咧的,想不明白的事情,索性也不会去想。
“姑娘可有找到想要的毒药?”胖胖的掌柜见她半天不说话,不由得问道。
“暂时还没有,下次再来吧。”
“姑娘慢走。”
从四楼往下走,才一会儿的功夫,楼里面已经多了许多买毒药的人,正在各个柜子前寻找着他们想要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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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瞟了她一眼,打算越过她直接走过去。碧霄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上好的黄山毛峰,方才抬眸说道:“若是再擅自出去,我下次便只给你们半颗解药。”
乐凝妙在鬼脸蝶谷的时候尝试过只吃半颗解药的滋味,闻言,身子一颤,说道:“我们出去又没碍着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扣我们的解药?”
“凭什么?你认为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碧霄扬眉。
乐凝妙心中一阵气苦,拉了小月的手头也不回的朝后院走去。
“妙老大,没关系的,有小月陪在你身边,小月永远不会让你无聊的。”小月撒娇似的摇了摇她的手。
“不是无不无聊的问题!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她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欠了她的吗?她还能再过分一点吗?我们是她的玩偶吗?想扔到哪里就扔到哪里去?难道我们只能叹息一声说自己很倒霉吗?”乐凝妙一脚踢在院子中的一颗香樟树上,四月里香樟树细碎的米黄色的花顿时落了一地。
“妙老大,”小月上前温柔的抱住她,午后的阳光使得他的发丝也带上了暖暖的温度,轻柔地拂在她的颈窝,让她烦躁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无论如何,我总是会陪在你身边的。”
有风静静地吹过,香樟树细碎的花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层层叠叠的树叶间,有朦胧的光影碎屑般的落下来,这个春日,无比的静谧。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两人起床吃了早点,颇为无聊。
“小月,不如我们出了这个院子,在雪莲宫到处走走吧。”肚子有些撑了,乐凝妙掂起指间的桂花糕,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了盘子里。
“万一露馅儿了怎么办?”小月左右瞧了瞧,担忧地问。
“咱们装深沉,什么都不说。”俗话说的好,说多错多,咱啥都不说,谁知道我们已经李代桃僵了?
小月想了想,点了点头:“妙老大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真乖!”乐凝妙拿起盘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这是奖赏你的!”
两人一路冷着个脸走出七莲堂,假装目不斜视的在雪莲宫乱晃,眼角的余光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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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走到了六莲堂,乐凝妙抬头一看,只见六莲堂跟其他的宅子不同,整体呈三角形设计,三角形可以给人一种威压感。
这里是六莲堂的罚堂,负责刑罚。这几日乐凝妙都是在那个阴暗的宅子里修习鬼术的,虽说效果不错,但难免心神不宁,每次修炼到关键时刻,那两人的声音都会适时的高亢起来,听得乐凝妙面红耳热,差点走火入魔。
有内力的人就是这点讨厌,听力特别好,很多平常人听不到的声音他们都能听到。
走进六莲堂,只见六莲堂的堂主起身问道:“敢问两位副堂主今日到来有何事?”
小月和乐凝妙行了个礼,乐凝妙说道:“宫主吩咐的事情,你不必知道。”
这话算是僭越了,但谁都知道,七莲堂是直接归宫主管辖的,因此她尴尬了一下,忙说道:“请自便。”
乐凝妙点了点头,负手朝后面走去。
在六莲堂毫无目的的乱转,转了半天才找到地牢的入口,领着小月下了地牢,只见一间间小小的格子间里关着一些遍体鳞伤的人,颓丧地倒在又脏又臭的牢里,不知是死是活。
乐凝妙皱了皱眉,忍住捂住鼻子的冲动,难受的差点呕出来。
最里面是一个摆满刑拘的大堂,几个穿着灰色葛衣的六莲堂弟子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但闻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空气中还有一种奇怪的气味,不知道在蒸什么东西。
乐凝妙走近一看,只见一个血淋淋的女子被锁在铁床上,旁边是一个铁锅,锅里是滚烫的水,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十个铁刷子。
那几个弟子就用开水烫过的铁刷子在她皮肤上狠狠地刷,有的地方连白骨都刷出来了,可就是死不了!只能一声声惨叫,痛晕了之后又被痛醒!
而在铁床的旁边,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蒸笼里冒着热气,正在蒸着什么东西,难闻的气味让乐凝妙胃里翻江倒海的,差点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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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这些年几乎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几曾见过这等骇人的场景,脸色顿时煞白,膝盖有些虚软,胸口闷闷的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乐凝妙刻意压低声音,冷冷地问道。
她们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身上紫红色的衣服和腰间的令牌后,立刻弯腰行了个大礼。
“他们两人通奸,我等奉了堂主之命,负责行刑。”一个尖下巴的女子说完,有些奇怪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看来那个蒸笼里,蒸的应该是活人了。这个认知让乐凝妙的脸色更加苍白,一滴冷汗从额头低落,差点露馅儿了。
“罪无可赦?”乐凝妙沉下脸,声音更冷。
“求两位副堂主不要为难我们,宫中最重的两大罪便是通奸和叛乱,除非宫主亲自下令特赦,否则我们不敢这么做。”
乐凝妙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当铁床上那个女子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她竟然狼狈的移开了目光,忙不迭的转身就走。
七莲堂直接归宫主管辖,副堂主可以直接越级觐见,而不用通过堂主的转述。她也想救她一命,可是她本就是个冒牌货,若是见了阎罗王一般的雪莲宫宫主,只怕当场就得露馅,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很想救你,可是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真的没办法救你。
将声音用内力压成一根细线传入铁床上的女子的耳中:“我给你个痛快,可好?”
女子微微一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的,嘴唇一动一合,发出两个无声的字:“谢谢。”
手颤了颤,摸上胸口的六眼血狐,将经脉里的阴气全部汇聚在指间,牢房内所有的阴气瞬间聚集起来,跟乐凝妙体内的阴气产生共鸣,那些透明的冤魂像是饿狼一般扑向铁床上的女子,生拉硬拽地将她的灵魂撕扯出来,正要吞食的时候。
乐凝妙的指间微微一动,做了个很奇怪的手势,无声的呢喃了几句咒语,女子的魂魄立即被她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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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眼前充满威压的英气女子,乐凝妙低着头不敢说话。
“今日暂且饶你一次,”淡淡的说完,雪殇歌的目光牢牢地在她的脸上锁定,“上次雪暮云跟我说,在七莲堂内,你们二位功夫最好,办事最得力。”
“堂主谬赞了。”乐凝妙低着头说道。
“雪暮云自小跟在我身边,她的话是最可信的。你们可愿意到雪珖仁身边任职?”
到雪珖仁身边任职?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几位长老有不臣之心已久,早就想蠢蠢欲动,以前的一些小打小闹我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一次,”她猛然拔高了声音,恨恨地道,“她们居然敢对雪珖仁下手,真是活腻了!”
乐凝妙被她话语里强烈的杀气吓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惹到了她。
“七莲堂的人都是我亲手带的,将仁儿的命交到你们手中,我再放心不过,”她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只是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却更严重,“只是下一次,仁儿若是再受伤,你们就提头来见!”
“是!”乐凝妙和小月赶紧行了个大礼,朗声道。
“去沧海殿候着吧,从此以后,贴身跟着仁儿。”雪殇歌挥了挥手。
冷汗湿漉漉的自后背流下,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下。
沧海殿就在苍云殿的后面,乐凝妙心道,还好不难找,要是再宫内转了半天才找到沧海殿,只怕会惹人怀疑。
走进沧海殿内,有黛衣侍女引他们来到后山,江南多为平原地区,很难看到高山,但这座山像是平地拔起一样,虽比不上白云飘渺的悠云山,也算是平原地区难得一见的高山了。
山路盘旋着往上,走了三炷香的时间还没走到山腰,乐凝妙不禁问道:“为什么不用轻功啊?”
那黛衣侍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副堂主不是沧海殿的人,难怪不太记得沧海殿的规矩,以后副堂主可得记好了。若是在公子面前使用武功,会被废了一身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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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规矩啊!不使用武功怎么保护他的安全?
“但是你放心,公子是个很好的人。”
乐凝妙还是觉得处处奇怪,若是个很好的人,还动不动就废掉别人的武功?
总觉得在雪莲宫呆的越久,就越觉得这宫里处处透着古怪,小小的一个雪莲宫,像是有数不尽的秘密。
山顶是一片靡丽的桃花林,这里的桃花有好几种,从淡红色到绯红色,深深浅浅的重叠在一起,开得熙熙攘攘,一阵微风吹过,淡粉色的桃花伴着一阵淡雅的香风,袅袅娜娜的飘入山顶明镜一般的小池塘中,荡漾几下,有的飘在水面,有的沉入水底。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也许是山太高,山下开败的桃花早已无迹可寻,山上却仍旧是一片繁华景象,踩在落满桃花的小径上,乐凝妙喘着气,有些体力不支,这山路怎么那么长啊?
山顶的小池塘旁,一个著淡粉色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静静的凝视着池塘里飘落的花瓣,不由得让人想起一句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黛衣侍女带着两人走到男子身前,行了个礼,看着男子缓缓说道:“公子,宫主指派了七莲堂的两位副堂主来贴身保护公子。”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男子的声音有些古怪,好像每个字的咬音都不太准,虽然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这种怪异的腔调让人觉得很不习惯。
黛衣侍女行礼退下后,乐凝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和小月一起行了个礼。
行完礼后,她抬头偷偷打量着眼前的雪珖仁,她和小月要“保护”的人。雪珖仁的正面绝对不如他背影令人神往,虽然不至于背影令人疯狂,正面令人抓狂,但是他的正面确实不如背影那么惊艳。
淡淡的眉毛,线条优美的双眼皮,睫毛很长,在四月的阳光下几近透明,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关系,他淡褐色的瞳孔在这样的阳光下也透明了起来,剔透的像是一块水晶。鼻梁挺直,却不似海外夷人那般深刻,唇色很淡,呈一种透明的白。浅棕色的头发十分光滑,在阳光下随着微风微微起舞,划出半透明的优美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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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的肤色是十分苍白的,那种苍白带着一种病态,像是常年卧病在床,不见阳光。
“我这些年云游四海,闲云野鹤惯了,宫里的事情我不太了解,敢问两位副堂主尊姓大名?”在乐凝妙的打量中,雪珖仁开了口。
乐凝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答道:“雪霜音。”
“雪柔然。”
“很美的名字。”雪珖仁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像是冰雪融化在阳光里,又像是得道高人即将羽化登仙而去。
好美……乐凝妙呆了呆,唇角不自觉的浮现傻笑,沉浸在那样的笑容里。
没想到雪珖仁不笑时候五官淡淡的,不引人注目,笑起来竟然是那样风华绝代,风姿绰然。不像小月那样看一眼就惊艳了年华,雪珖仁的美属于耐看型的,越看越好看。
见乐凝妙呆呆的表情,雪珖仁转过身去,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在雪莲宫这么多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丫头?
乐凝妙有些尴尬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瞟着天空的浮云:“这天气真热啊。”
雪珖仁没有再说话,静静的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水面。爬了这么久的山,乐凝妙有些饿了,偷偷朝小月使了个眼色。
“有什么事吗?”小月茫然地问。
乐凝妙犯了个白眼,怎么这么不懂味啊?抬眼看了看雪珖仁,后者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水面。
乐凝妙指了指肚子。
小月了然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
乐凝妙接过点心打开包裹着的纸,拿起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口,想起身前还有一个“公子”,赶紧问道:“你要不要吃点?”
雪珖仁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湖面,阳光淡淡的洒在他身上,整个人融入了如画的风景中,仿佛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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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你站在他身后,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一点反应。”
“也许是他话少,或者不想理我吧。”乐凝妙没有多想。
“真的吗?”小月抓着不放,“可是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奇怪啊!”
“小月就别嫉妒了,”乐凝妙失笑,“他没有你好看,真的!声音也没有你好听,真的!所以你就不要多想了。”
“我没有!”小月怒了,漂亮的凤眼里气的水光潋滟。
“好了好了,叫侍女们把晚膳传上来吧,快饿死了。”
这一天晚上,乐凝妙再和小月去那座废宅子里修习鬼术的时候,没有听到那对男女暧昧的声音,显然,雪靳葵没有回来。
那座废弃的宅子里阴气是极重的,乐凝妙和小月走进宅子里,小心的关好了门,将手心的魂魄释放出来,对那一缕半透明的魂魄说道:“现在已经过了投胎的最佳时期了,你以后可能就只会是一缕孤魂野鬼,跟世间所有怨气不平的鬼魂一样,在世间飘荡了。”
“多谢姑娘相救,日后就是做孤魂野鬼也无妨,只是我弟弟真的已经投胎转世了吗?”
“若无太大怨念,应该是投胎转世了。”乐凝妙沉吟了一会儿,斟酌着说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那个男子是你的弟弟,为什么雪莲宫里的人说你们俩……”那两个字乐凝妙说不下去了。
对面半透明的鬼魂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雪莲宫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也不是第一天了,若是她们想要至你于死地,自然是什么罪尤都弄得出来。”
“唉……”乐凝妙叹息一声,“今后你打算怎么办?作为一缕不能转世的孤魂野鬼游荡在世间,若是不勤加修炼,成为高级别的鬼王,迟早有一天会魂飞魄散的。”
说到此处,对面的她也是一阵伤心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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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都有各自的缘法,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自便吧,我要修习鬼术了。”乐凝妙也不知如何安慰她,现在的她甚至想,她这么做当真是对的吗?若是让她痛死过去,起码死的时辰对了,还能跟随黑白无常进入阴间,就此转世,重归六道轮回。
感受到了乐凝妙的难受,小月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陪伴她,用温柔的眼神默默地抚慰着她心里的内疚与难受。
练武时不能全神贯注是极易走火入魔的,修习鬼术的时候也讲究凝神静气,此番乐凝妙心中思绪万千,根本静不下心来,也知道这时候修习鬼术对她并无裨益。有六眼血狐在虽不至于遭到鬼魂的反噬,亦是劳心费力却一无所成的。
“妙老大,既然静不下心来我们就别修习鬼术了,今晚休息一下吧。”
乐凝妙点点头,小月在黑暗中走到前面的桌子上用火折子点燃了两根蜡烛,室内顿时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之中。
那一缕孤魂无声的隐入了寂寂的黑夜里。
这些日子修习鬼术,乐凝妙早就已经习惯了晚睡,此时不过戌时,她自然是睡不着的。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手中的鬼术,这本鬼术她其实一直都未翻阅完,因其越到后面越是晦涩艰深,难以看懂,若无高人指导,独自修炼此术怕是难以大成。
叹了一口气,乐凝妙将脑袋歪在小月的肩膀上,说道:“我要到何时才能成为一代声名赫赫的女侠啊?”
“妙老大这么聪明,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很有名的女侠的,真的真的!”小月甜甜的笑着,信心满满地说。
“可是我现在武功还不如你呢。”乐凝妙哀叹一声,脑袋在小月的肩窝上蹭了蹭。
或许是窗户没有关严,一阵夜风吹过,呼啦啦掀开了乐凝妙手中的鬼术,乐凝妙没有穿多少衣服,泽州虽然属于南方,但是四月末的夜晚依旧有些寒冷,不得已之下,乐凝妙只好起身去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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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却见小月拿着那本鬼术看的若有所思。
“怎么了?”乐凝妙问道。
“妙老大,”小月举起手中的鬼术,将其中一行大字划到她面前,“鬼术里有一招叫夺舍哦。”
“夺舍?”
“舍”就是身体的意思,“夺舍”顾名思义就是夺取别人的身体,通俗点说就是借尸还魂。
“传说中的夺舍竟然真的存在?”乐凝妙一脸兴奋的抢过鬼术,“那我岂不是永远都可以不用死了?只要在我断气之前让人助我离魂,然后施行夺舍之术,那么我就可以获得重生了!”
“可是妙老大,我刚刚翻了几页,这法子阴损的很啊,若是自身能力不够强的话,是无法完成夺舍仪式的。”
“唔,这样吗?”
乐凝妙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短短的几页,她用了大半个夜晚才理解了其中的一部分。
打了个哈欠后,她说道:“我看到最后一页说能力不强的人想要完成夺舍的仪式的话,可以借用聚魂玉作为辅助,但是作为夺舍的受主,以后的三年都必须要带着聚魂玉,不然的话,身体和灵魂相互排斥就会造成魂飞魄散。”
吹熄了桌上的蜡烛,乐凝妙对房间中还飘荡着的那一缕魂魄说道:“若我有办法让你重生,你可愿意?”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掉。”那抹孤魂悲愤地说道。
“不过目前我没有聚魂玉,等我弄到聚魂玉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夺舍的。”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姑娘相救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原是五莲堂的堂主雪舒伊,因效忠于宫主,拒不听命于几位长老,遭到几位长老的联合打压和陷害,才落得如此下场,也害的自己的弟弟客死异乡,到死都没有埋骨之所。”
“你是五莲堂的堂主?就是雪莲宫很会做生意的那个五莲堂的堂主?”乐凝妙一脸捡到宝的表情,上天待我真是不薄啊,真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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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该死的那个混蛋就是弄出了蝶蛊,还三天给一颗压制的解药,若是我们不听她的话,就会全身血液流失地死掉,死成一具干尸!”乐凝妙低声咆哮道。
“请恕我无能为力了。”雪舒伊有些歉疚的看着她。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乐凝妙一脸颓丧的坐了下来。
“我虽然没办法解蝶蛊,但是你或许可以找雪珖仁公子试试,他是天下第一神医,一定有办法解了你的蝶蛊的。”
雪珖仁?就是她被派去每天保护的那个琉璃般的公子?他能救她?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另外,你们最好不要去找一莲堂和二莲堂,一莲堂和二莲堂目前的情况很不妙,大多数的人都站在了长老那边,很可能会乘机抓住你的把柄,让你为她们所用,到时候你想脱身就难了。”
“多谢提醒,”一下解决了两件心头大事,乐凝妙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那我们先走了,聚魂玉我会尽快帮你弄来的。”
回到沧海殿的时候,远远的只见沧海殿只有走廊上挂着一只只的灯笼,显然大家都入睡了。一阵长风涤荡,沧海殿中盛开的黄色杜鹃花飘过来一阵馥郁的香味,夹杂着不远处的明珠湖夜晚特有的湖水湿润的鱼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的大脑有些不清明。
乐凝妙对小月摆摆手,让小月回房睡觉,自己去雪珖仁的房间给他守夜。
说起这一点乐凝妙就有些不满,这雪珖仁一个大男人,白天夜晚的还需要两个女人来保护,丢不丢人啊?还天下第一神医呢?有这样窝囊的神医吗?需要躲在女人后面?
说起来乐凝妙还不知道雪珖仁的寝室在哪里,正打算一间房一间房的摸过去的时候,冷不防的面前出现一个提着红色灯笼的女子,灯笼的光芒从上往下照到她的脸上,在幽深的夜色里像是厉鬼一般,吓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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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己都是修习鬼术的,还怕什么厉鬼?真要这样还不被厉鬼驱使,沦为鬼奴?
“大半夜的副堂主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眼前的提着灯笼的侍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有些不客气地说道。
“我没干什么啊,我出来小解,不行啊?”乐凝妙翻了个白眼,心想着这个世道怎么了?连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敢对她这个“副堂主”用这种语气讲话,不是说雪莲宫内等级森严吗?
“小解需要这么久吗?在晚饭之后我就没看到你的人影了,难道副堂主不知道宫主派你来是来保护公子的吗?”
“公子可有遇到危险?没有吧,这就说明我的保护还是很有力的,再说了,有谁看见我消失不见了,你这么说可是要讲证据的,没有证据的话说多了当心我到公子面前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乐凝妙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甚至忘了在等级森明的雪莲宫,等级高的想要处罚等级低的甚至不需要理由。
“副堂主言重了,我这么做只是为公子好而已,副堂主若是想要惩罚雪桃便惩罚雪桃,雪桃无话可说。”
“好了,看在你也是一心想着公子的份上我便饶了你一次,要是你下次再敢嚼舌根,我绝不手下留情!”
色厉内荏地说完这句话,乐凝妙转身离去。
身后,雪桃却说了一句:“副堂主,公子的的寝室往这边走。”
“我知道!我拉肚子,再去上一次茅房不行啊!”说着乐凝妙便抢过雪桃手里的灯笼,往茅房的方向走去。
折腾了大半夜,来到雪珖仁的寝室的时候,乐凝妙躺在外间的榻上,几乎是一沾褥子就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极不好,榻上到底不比床上舒服,白天与夜间的温差大,用于白天休息的榻上准备的自然也是薄一些的褥子,乐凝妙半夜被冷醒过好几次,不得不调动起体内三脚猫的内力,为自己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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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亮时分,渐渐地没有那么冷了,乐凝妙才沉沉的睡着。
感觉有人在推自己,乐凝妙不耐烦的甩了甩手,拿起身旁的东西便扔了出去。
“哎呦~”有人轻声呼痛。
乐凝妙这才清醒过来,看到不远处站着雪桃,雪桃的额头红红的,她的脚下是一本厚厚的医典。
雪桃心中纵有不满,此刻也是强行忍着,谁让自己的等级比她差了好几级呢?
“有什么事吗?”乐凝妙打了个哈欠,尤不自知。
天色已经大亮了,天光从浅绿色的纱窗外照了进来开,印着窗外葱茏的青草与炫丽的黄色杜鹃花,别有一种朦胧的美丽。雪莲宫处于南方,一到春天便有各种鸟儿飞到这里来,清晨正是鸟儿最活跃的时期,各种小鸟的啁啾响起,像是相呼应和一般。
屋内有新燃起的的杜若香,淡淡的香味和早上新泡的碧螺春的茶香混合在一起,清新宜人。
“副堂主,公子已经起来了,副堂主是否需要用些早点?”雪桃的神情虽然恭敬,但语气却有些不善。
言下之意,公子都已经起来了,你这个保护公子的人怎么还能大喇喇地躺在榻上睡懒觉。
“早点啊,让她们送到房里来吧。”乐凝妙故意装作看不懂似地,又在榻上翻了个身,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
“副堂主,公子需要你的保护。”雪桃忍住气,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这不在这儿吗?此刻要是来了公子只要喊上一声,我立刻就能冲上去保护他!”
“可是副堂主,我记得当初宫主是让副堂主贴身保护公子的吧?”
“他一个大男人,我一个小女子,贴身保护?搞笑,难道睡觉都要睡在一起吗?你们家公子也是及冠之人了,有自己的**的,我说你这侍女怎么当的,这点都想不到么?还要在大清早打扰我睡觉?你给我去厨房里挑水,挑满五十桶水,不然不准出现在我和公子面前,公子问起来了你也不许说,听到没有?”
雪桃忍住心里的怒意,行了一个礼后大步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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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四五月份正是梅雨时节,连日以来阴雨不断,这些灾民从北方长途跋涉而来,饥饿疲惫已经让身体虚弱不堪,梅雨天气对他们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大家一听有人可以免费给他们医治,立刻朝这边涌了过来,很快便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雪珖仁见这里的人已经不少了,便对乐凝妙和小月说:“你们走远一些喊人吧,争取多让些灾民过来看病。”
“好的,那公子你先忙着吧。”说着,乐凝妙和小月手拉手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乐凝妙和小月一边走一边高声喊着,不少灾民纷纷往这边走了过来,很快那条街道挤得连过路都苦难的很。
乐凝妙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去,希望自己的运气好,能发现一两个病死的人,若是她们的身体和雪舒伊的身体契合的话,就能尽快为雪舒伊夺舍,助她顺利重生。
“大家注意啦,仁善街杏林苑今日免费给所有病人医治,早去早治疗,人人有份,大家快去啊!”乐凝妙双手圈在嘴边做喇叭状,喊道。
不停地有灾民在听到她和小月的叫喊后往仁善街的杏林苑跑了过去,留在地上的只有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乐凝妙的双眼不停地在他们中间扫来扫去,看到有女尸立刻走上前去查看。
雪舒伊白天呆在她袖子的阴暗处,她的魂识已经跟乐凝妙的连接在了一起,即使不说话也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每到一具女尸前,乐凝妙都会问雪舒伊,这具尸体是否跟她的身体契合,能否成功的夺舍。
一连忙了一个半时辰,见过了几十具女尸,都没有找到一具与雪舒伊的灵魂契合的女尸,乐凝妙不禁有些失望。
此时也快到巳时末了(巳时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眼看也走了这么远,是时候回去找雪珖仁了。
灾民的人数真的很多,还在仁善街五六条街以外,便能看到不少成群结队的灾民往仁善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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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在街上买了一包枣泥酥和小月边走边吃,没留神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纸袋里的枣泥酥摔了一地,乐凝妙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走路就不能用点心吗?”
一转头,却看到一个披着一张破旧的驴皮几乎要遮住半个身子的少女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乐凝妙定睛一看,巨大的驴皮几乎将她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漂亮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给人一种落魄中带着尊贵的奇怪的感觉。
就在少女就要闪身离去的时候,一阵大喝从人群外传来:“所有女人都给我站住!要是敢跑,我剁了你的腿!”
“好嚣张的人啊。”乐凝妙挑眉低声说道,身后的少女有些不安地往她的身后躲了躲。
只见人群外来了一群戴着佩剑满面杀气的年轻男人,那些男人所到之处一股紧张之气凌厉的四散开来,周围的百姓们承受不住这样的杀气纷纷四散开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原先喊话的,他示意身后的属下拉过一个一个的姑娘,在脸上细细摸索一番,看有没有带上人皮面具。
这样的举动对于女人来说无疑是极具侮辱性的,不少女人被那些男人摸过之后,都嘤嘤哭泣起来。
“谁再敢哭一声我剁她一根手指!”那男人皱了皱眉,厉声喝道。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侮辱性的举动还在继续,又一个姑娘被摸了脸之后,不小心呜咽了一声,一道破空声立刻传来,在她的尾音还未落下的时候,便削落了她一根小指!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街的宁静。
然而再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在强大的武力威胁面前,众人都胆怯了。
那姑娘被削掉了手指后,立刻痛的瘫倒在地上,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震惊,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扶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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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朝四周看了看,只见周围有不少佩戴着雪莲宫腰牌的女子,但是女子的腰带上都有着一个云纹的标志,代表她们是雪莲宫的外堂弟子,负责雪莲宫的生意和在外面的一些事物。
乐凝妙想,雪珖仁倒真是不怕累,不仅把自己和小月派出来喊话,还派了不少雪莲宫的外堂弟子过来喊话,只是这样一来,她便不好上前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姑娘。
若是上前去扶起了她,那么全场的目光都会落到自己的身上,虽然确定自己不会是他们要找的人,但是一旦他们掀开了她的面具,那么她的真实面目就会暴露在在场的雪莲宫的外堂弟子的眼中,到时候雪莲宫大概会把她当做奸细抓起来杀掉!
被他们检查过的女人就可以走了,他们的速度很快,一个男人很快走到乐凝妙的身前,乐凝妙身后的少女将身上的驴皮拉得更低了,整张脸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乐凝妙此时正紧张的看着走到身前的那个男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女几乎将全身都藏在了她和小月的身后。
男子一手毫不客气地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粗鲁地就朝她的脸上摸了过来……
一只手用力地打开了他放在乐凝妙脸上的双手,力气大的男子甚至有些脚步不稳,男子愤怒地回过头来,只见小月拦在乐凝妙的身前对他怒目而视。
“找死!”男子拔剑就朝小月砍了过来,小月也不甘示弱地拔了剑,始终把乐凝妙护在身后,不让这个男人碰到她。
乐凝妙向来极为护短,见男子敢动她的小月,立刻也毫不犹豫地拔了剑和小月二对一地和男子打了起来。
为首的那个男子一挥手,他的几个下属立刻加入了战局,将乐凝妙和小月牢牢地包围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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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逃到一家成衣店,乐凝妙拉着少女换了一身男子的装束,在成衣店的更衣室内对少女说道:“从泽州到襄州也不是很远,这里有一些盘缠你先拿着,等到了襄州之后,到张记当铺去找张掌柜,自然会有人照顾好你。”
乐凝妙拿出上次玉沨走时给她的玉佩塞到少女手中。
“你为什么要帮我?”少女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
“救了就救了,哪来那么多的理由,真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不过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嚣张气焰。姑娘你还是快些往襄州去吧,我看那些人找你找得紧呢。”
“多谢姑娘相救,姑娘大恩大德,来日必定相报。”那姑娘拿了玉佩,也不多说废话,立刻朝门外走去。
哪知道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那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那姑娘赶紧往人多的地方跑去,不料为首的那个男子却已经看到了她,立刻招呼着身后的人追了上来。
乐凝妙和小月走在后面,看着不远处的那些男人朝一个方向追了过去,立刻感觉不妙,也赶紧追上前去。
这次,那些男人不欲与他们多做纠缠,与他们打斗时并没有用尽全力,而乐凝妙担忧着那姑娘的安危,也是关心则乱,招数使得乱七八糟。
就在前面的那些男人快要追上那个东躲西藏的少女时,眼尖的小月突然看到一个熟人,立刻大声喊道:“玉沨公子!玉沨公子!”
走在人群中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的玉沨闻言立刻回过头来,见两人被众人围攻,只是几个看不清的换影移形间,便将众人的穴道都点住了。
“公子,快帮我们救救前面的那个穿男装的姑娘!”
玉沨皱皱眉,但还是上前点住了其他人的穴道,将那个少女救了下来。
乐凝妙上前查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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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上前查看了一下,见那个少女没有受伤,不由得放下心来,眼看玉沨又要走,赶紧喊道:“玉沨公子,请留步!”
“还有事吗?”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麻烦精。
“玉沨公子可不可以帮我们照顾一下这位姑娘?你知道的,这位姑娘目前处在被仇家的追杀当中,很危险的。”
“我为什么要救她?”他冷冷地反问道。
那日在客栈中,见玉沨对碧霄的事情很是上心,看得出玉沨是个面冷心热、很重感情的人,乐凝妙甜甜的扯着他的袖子说道:“玉沨师叔,你就帮帮忙吧。”
“师叔?”
“你看,我既是碧霄的弟子又是蝶婆婆的弟子,算得上是你的同门了,你的辈分比我大,喊一声师叔难道不应该么?”
“你们自己惹得麻烦,做什么要扯上我?”
“师叔,我们好歹是同门啊,同门之间要同气连枝的啊,你小师侄的事自然就是你的事,难道你小师侄被人欺负了你还要坐视不理吗?”
玉沨到底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乐凝妙几句可怜兮兮地软话下来,他立刻放下了紧绷着的脸,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在泽州有一处私宅,地方偏僻,绝对安全,你们跟我来吧。”
乐凝妙闻言立刻笑逐颜开,拉着那少女的手跟在玉沨的身后走着。
将少女安置好,回到杏林苑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了(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好在雪珖仁忙着给灾民看病,倒也没有追问他们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一直帮那些灾民看病到戌时,雪珖仁才起身回雪莲宫,哪知道眼瞧着雪莲宫的大门就在眼前,他又忽然神色一变,说道:“遭了,我的玉佩!”
“公子,怎么了?”乐凝妙问道。
“我的玉佩忘在杏林苑了,我得回去取,你们也跟着我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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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派我们来就睡为了保护公子的,我们自当做到寸步不离,只是公子,眼下天色已晚,这一天你又比我们更累,还是你回去休息吧,我去去就来。”乐凝妙为了自己的蝶蛊早日能解,自然时刻不忘狗腿的讨好。
“雪霜音……”
“放心吧,公子,完璧归赵!”乐凝妙运气轻功往仁善街的方向奔去,很快便只留下一个背影。
那个玉佩对雪珖仁来说至关重要,他本打算亲自去拿的,可是眼下乐凝妙已经走远了,他也只能叹息一声,对小月说道:“走吧。”
此时正是戌时初,乐凝妙有些饿,打算先去路边的一个小店吃点东西。
“小二,来碗馄饨!”乐凝妙大喇喇地坐在凳子上,随手甩出了一锭银子。
在这种地方吃馄饨,一般来说十几个铜板就够了,无奈乐凝妙从来没有带铜板的习惯,自然是直接就甩出了一锭银子。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的身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正垂涎的盯着她的钱袋。
“小二,来碗阳春面!”那人从黑暗处走来,与乐凝妙擦身而过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取下了她腰间的钱袋。
乐凝妙吃的最后的东西便是上午的那几个枣泥酥,此刻饿的前胸贴后背,一见馄饨上来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哪里注意到自己的腰间不知不觉已经少了一个钱袋。
这家小店的馄饨确实做得地道,也不知是不是太饿了,吃完一碗后,乐凝妙依然觉得意犹未尽,对小二说道:“再来一碗!”
一连吃了三碗馄饨,乐凝妙才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舒服地走了出去。
去杏林苑拿了玉佩往回走,没走多远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将乐凝妙全身都淋湿了。此时是大晚上,到哪里找卖伞的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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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商铺里面的灯光渐渐地熄灭了,只有大街上的几只暗红色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不少还被肆掠的大雨熄灭了,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厚,急促地往路旁的小沟流去。四月末本来温差就大,加上又是下雨天,乐凝妙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色,冷的瑟瑟发抖,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一样。
这么大的雨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夜色深浓,大雨滂破,从极深的黑暗处,传来一点微弱的红光,风雨仍在肆掠,可是那点红光却稳稳地不动。
那是一个一手提着一个深红色的灯笼,一手执着一把青色的油墨纸伞的男子,风雨在他的身前自动避了开去,这样淋漓的大雨中,地面上都是溅起的水花,可是他仿佛是凌驾于那些水花之上一样,一双天青色的鞋子不曾沾染半点水渍,就这样缓缓地走了过来。
那双绣着青竹的靴子出现在她面前,乐凝妙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黑白分明,因夜露深重,她冷得眼里盈起了淡淡的水雾,看起来更是我见犹怜。
那男子将手中的伞递到她面前,也许是有了寒冷的黑夜作为衬托,此刻的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凝望着她,她竟然觉得那双眼里有无边的温柔。
这温柔让她微微有些疑惑,忘了去接那把伞。
“拿着吧,下这么大的雨,还是早些回去吧。”男子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温柔和落寞。
“我拿了你的伞,你怎么办?”
乐凝妙觉得很不解,江湖上真的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好人吗?上次在青楼看到他救了雪靳葵,还帮她赎了身子,不觉得他有多善良,觉得他顶多就是贪恋雪靳葵的美色罢了。而今夜,他又为什么要救她呢?
虽然她顶着的这张雪霜音的脸不算难看,可也算不上是惹人怜爱的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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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才二十几岁的人,浑身居然有着一种腐叶般的死寂和妖异的华美,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只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人,一眼望过去就像是望进了深海,猜不透底下有多少隐藏的暗流。
“我在这儿等着,自会有人送伞过来的,姑娘不必担心。”
乐凝妙讷讷的接过了伞,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看屋檐下手执灯笼的男子,说道:“公子,这把伞我要怎么还你?”
“不必了,相见即是有缘,这把伞就送给你吧。”说罢,他垂眸不再说话。
乐凝妙回到雪莲宫的时候,宫中弟子刚准备关门,乐凝妙叹一声好险,不然今夜就要在寒冷的街头露宿一晚了。
一路回到沧海殿,只见雪珖仁寝室内的灯光还亮着,乐凝妙敲了敲门走进去,雪珖仁在昏黄的灯光下,正翻着一本医书,看到她回来,眼里露出一股淡淡的欣喜和放松。
“公子,幸不辱命!”乐凝妙笑着从怀里掏出玉佩。
“你是淋雨回来的?”雪靳葵放下手中的书,吩咐身后的雪桃,“快给副堂主熬碗姜汤,别让人受了寒。”
雪桃的眼里低头应下,眼里有一闪而逝的不情不愿。
雪珖仁拿过她手中的玉佩,温柔地凝视着,半晌,对乐凝妙说道:“你今日跟着我也累了一天了,早些睡觉吧。”
乐凝妙脆生生地应下了,在她出门的时候,小月跟了上来,在她耳边低低的说道:“妙老大,赶快去换件衣服吧,晚上多盖一床被子,可不要着凉了啊。”
“知道啦,你睡在榻上,也要记得盖得厚些哦。”见小月这么关心她,她的心口涌起一阵难言的温暖,摸着他的头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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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乐凝妙虽然很累,此刻却并没有多少睡衣。沐浴后,索性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给蝶婆婆的信,希望蝶婆婆能将聚魂玉借给她。
信刚写好,便见雪桃端了一碗姜汤过来。
乐凝妙赶紧将写好的信放在几张白纸下藏好,这样的举动落在雪桃的眼里,却成了鬼鬼祟祟。
乐凝妙接过她手中的姜汤,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又想起自己实在是不喜欢这个侍女,于是说道:“以后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往我这儿跑了。”
雪桃低声应下,暗里却想着,看来以后得多多注意这边的问题了,她看这个雪霜音,好像总有点不对劲,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呢,她又说不上来。
第二日一大清早起来,天色已经放晴了,乐凝妙从重重的碧纱橱内起身,抬头仰望和煦的天光,清晨的天空是一种淡淡的蓝青色,仿佛是刚出炉的青花瓷,需要在烟雨后烘焙才能显出如此诱人的光泽。
已经是五月了吗?占地面积广阔的沧海殿内此刻也正剩下少数残花,昨夜雨疏风骤,应是绿肥红瘦,花儿虽落了满地,枝头的叶子经过雨水的洗礼却是越发的精神了。
有轻轻地敲门声响起,两个青衣侍女走了进来,为乐凝妙呈上洗漱用具,又在她洗漱完毕后,体贴地从厨房端来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来到雪珖仁的寝殿的时候,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书了,见她来了,便说道:“昨日的努力微不足道,今日还需继续努力,既然副堂主已经用过早餐了,我们便走吧。”
“公子,你等一下。”
乐凝妙跑回房间,拿起那把青色的油墨纸伞,她有预感,也许今天还会和那个人相见。拿了一把伞之后她又觉得不妥,干脆又给小月和雪珖仁拿了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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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轻轻抿了一口茶,听此曲,虽觉得不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间萦绕,然而到底是涉世未深,心中没有太多的遗憾,所以实在不觉得黯然**。
一转头看向小月,小月却是兀自拿着桌上的糕点吃的欢快,没有一点为之所动的样子,反观雪靳葵,依然是一副娇柔的样子,那双妖媚的大眼睛里,盈盈的都是朦胧的水雾。
见乐凝妙看她,雪靳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不经意间露出一个勾魂摄魄的微笑。
乐凝妙的心中却是一颤,明白雪靳葵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乐凝妙只好低头继续喝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打定主意等这姑娘唱完这支曲子便起身告辞。在生死之间随时游离的女人总有一种天生的威慑力,能让面对她的人气势不自觉的矮下去。
“黯然**,唯别而已。”曲罢,那人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竟似饱含无限遗憾,如一川烟草,满城飞絮萦绕在心头。
“古人有词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公子又何必介怀?”乐凝妙不以为意地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那人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要是人都不在了,婵娟与谁共?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看公子的相貌像是西域人,没想到对汉人的文化如此了解,霜音佩服的紧。只是公子有没有想过,人生苦短,回首已是百年身,你有时间悲悲戚戚,还不如享受大好光景。所谓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逝者已矣,不如放开心怀,好好的活在当下下。”
“知易行难。”那人抬手,又是一杯酒喝了下去。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你不去行的话,那么永远都不会做到,”说到这,乐凝妙似有所感,“我记得我师父曾经给我讲过一个小故事,一个老和尚问小沙弥,前面是万丈悬崖,后面是穷追不舍的老虎,怎样都是死,你要怎么选择?小和尚想了想,笑着说,我往旁边去。也许你觉得伊人留你独活,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是你为什么要按照原来的生活方式去活呢?用另一种生活方式去活的话,也许会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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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生活方式?”他喃喃道,若有所思。
“如果你按一种生活方式活得累了,不如给自己的心情放个假,出去到处走走,去尝试一些别的新鲜的事情。别嘲笑我见识浅短,这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乐观的人挑战命运,悲观的人向命运屈服,如果我这一生的梦想与我的命运背道而驰,既然天要弄我,我便逆天!”
乐凝妙自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听在那人耳里,却如醍醐灌顶,于是他举起一杯酒相敬道:“姑娘好气魄,索洛受教了。人生难得一知己,今当不醉不归!”
“公子,喝酒伤身,您还是少喝点吧。”雪靳葵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适时地劝说道。
乐凝妙心中一凛,知道她今日说多了,立刻说道:“公子今日引我为知己,在下不甚荣幸,原应不醉不归,无奈俗事缠身,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告辞。改日再见,定当大醉三千场。”
“姑娘若是得了空,不妨来福贵客栈找我,这半月内,我大抵都是在那儿的。”
“好,只要有时间,我一定来。”说完,乐凝妙忙不迭地带着小月走了。
开玩笑,再不走她都要被雪靳葵若有若无的阴毒目光给杀死了。
出了客栈的大门,才发现,手中居然还握着那把青色的油纸伞,乐凝妙顿时懊恼万分,此时再进去,免不得又被雪靳葵一顿目光扫射,还是下次再说吧。
说来也巧,还没走出客栈几步,外面便又下起了大雨,人们收摊的收摊,躲雨的躲雨,大街上的行人顿时屈指可数。
两人打了雨伞回去,经过衙门的时候,见几个衙役正在县衙门口贴着什么东西,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张关于江洋大盗的悬赏。而画上画着的那个江洋大盗,居然是她昨天救过的那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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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卑鄙!自己没有能力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杀了,居然与官府相勾结!
思及此,乐凝妙拉着小月朝城郊走去,打算去提醒玉沨,小心一些。
哪知道去了玉沨的别院,却得知玉沨昨夜已经走了,只留下几个没有武功的下人在宅子中照顾那少女。玉沨走的时候留下几句话,这宅子的设计包含五行八卦的原理,只要她不出去,就绝对没有人能找得到她。
可坏就坏在,那少女将玉沨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玉沨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走了。
乐凝妙在宅子中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少女回来,便对宅子里的一个下人说道:“姑娘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她,近日不要外出,官府正在通缉她,若是贸然外出,怕是容易遇到危险。”
留下话后,她便赶回了杏林苑。雪珖仁已经将桌子搬到了堂内进行会诊,见两人回来,便吩咐道:“眼下雨大,也召集不到太多的灾民,下午你们便在这里帮她们分发药物吧。”
雨下到傍晚的时候终于停了,抬头看去,天边是雨后的深青色,如清浅的水中青色的鱼鳞,最后一缕微光在翘起的螭兽上渐渐消失,红色的灯笼沿着长街断断续续地点亮,淡红色的微光笼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下雨天来的灾民也不多,在戌时初的时候,雪珖仁就已经帮那些病人看完了病,回到了雪莲宫里。
乐凝妙吹了一个奇怪的口哨,天边飞下一只白色的雪枭鸟,乖顺的落在案头,她伸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雪枭也不避开,反而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乐凝妙将昨夜写好的信放进竹管里,在雪枭的脚上绑好,又喂了一些吃的给它,雪枭满意的点点头,朝天空飞去,很快就在漆黑的天空里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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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你个白痴!为什么要杀我?”乐凝妙咬牙切齿地逼问道。
温紫檀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说道:“小声点,你想我死吗?”
乐凝妙使劲点了点头,见他捂得更紧了,只好胡乱摇了摇头。
温紫檀收了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乐凝妙反问道。
“这你不必知道。”说着,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一挥手,袖中飞出一枚小刀,没入了往后院而来的一个白衣侍女的脑袋中,穿过她的脑袋直接钉在漆着红色油漆的廊柱上。
“你干什么?”乐凝妙低声怒喝道。
温紫檀没有答话,只问了一句:“你会易容术吗?”
“不会。”
“麻烦!”他低咒一声,走到死去的那个侍女面前,袖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几下利落的下刀,便将一整张人脸削了下来,更难得是那张人脸居然薄如蝉翼,几乎连一丝血迹也没有看到。
乐凝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仿佛是察觉到她要干什么似地,温紫檀说道:“只要你敢喊一声,我保证下一张人脸就是你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必知道,你只要乖乖地配合便好了。”
“别忘了,你中了我的盲蛇蛊……”
“无所谓,知道我中了盲蛇蛊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你说你要是死了,还有谁能用这个牵制到我呢?”
“……”目前的局势已经复杂的不容乐凝妙去抗争什么了,她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惹这个性格极端的少年比较好。
记得刚在风雷寨遇到这个少年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比较阳刚的少年,虽然愤世嫉俗,虽然会怨恨命运不公,但他不会不把人命当回事。和他分开的这一个月,他到底发什么了什么,是什么使得一个少年的变化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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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他浑身带着一种拼死一搏的孤勇,一种决绝的锐气,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挡的了他的脚步。
为了成功不择手段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乐凝妙是不懂这些的,可是这一刻,她发现了这个少年的可怕。
也许他会害死她,乐凝妙这样想,扶风矿的事算不算是与虎谋皮呢?
“你的房间,今晚借给我。”冷冷地抛下这样一句话,温紫檀转身离去。
乐凝妙并没有反驳什么,因为今晚轮到她给雪珖仁守夜。想了想,她还是上前,将那个白衣侍女的尸体拖到院落中一个干枯已久的水井内,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盖在上面。
第二天一早,乐凝妙回到房间的时候,赫然发现昨晚死去的那个白衣侍女站在她面前,顿时吓得她脚下打了一个趔趄。
直到那白衣侍女冷冷的朝她挑了一下眉,她才认出来,原来那是温紫檀。她以前听大师兄说过,江湖上有一种罕见的易容术,不是用特殊材料直接炼制人皮,而是直接从真人的脸上剥下一层薄薄的皮,然后在用特殊的手法加工,做成人皮面具。
只是那门易容术失传已久,想不到今日居然教她给遇上了。
虽然很好奇要怎么加工才能炼制成面具,但是一想到一张面具代表着一个死人,乐凝妙就心中发憷,本来想问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上次在风雷寨的时候,听关佩儿的意思,温紫檀的脑袋像是很值钱的样子。看来离开了风雷寨,他免不了要遭受一番追杀,到处逃窜,想不到他最后居然逃到了雪莲宫来。
仔细一想,乐凝妙也不得不佩服温紫檀的智谋,雪莲宫中全部都是女子,任凭谁也想不到温紫檀居然会易容成女子混进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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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只是想找个容身之所吧,思及此,乐凝妙也不打算揭穿他的身份,只是冷冷的警告了他一句:“你给我低调点,要是露馅了,我可不会再救你一次。”
温紫檀也不以为意,只是低眉,装作一脸温顺的样子:“副堂主,奴婢服侍你洗漱吧。”
“不用了,你去外面站着就好,”乐凝妙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喊道,“雪桃,进来服侍我洗漱!”
“副堂主,雪桃是专门服侍公子的贴身侍女。”门外的一个青衣侍女忍不住说道。
“她等级高还是我等级高啊?”
“是,奴婢这就去通传。”
那青衣侍女走了后,乐凝妙又有些后悔,这不是没事找抽吗?她和雪桃两看相厌,一大清早的叫她过来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好在雪桃也不是个不守本分的人,乐凝妙在洗漱的时候没有对她有过多的苛求,所以她也就没怎么摆脸色。
今日再跟着雪珖仁到了杏林苑,雪珖仁照例是将他们打发走了。乐凝妙心中不安,回到郊外的那个宅子找那位少女,哪知道宅子里的人说,那姑娘今日早早的又出去了。
一连过了好几日,乐凝妙都没有见到那位少女的人影,倒是蝶婆婆将聚魂玉绑在了雪枭的腿上,给她寄了过来。
五月的江南仍旧是不变的雨季,连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雪珖仁便让他们在杏林苑帮忙分发药品,因此乐凝妙也抽不出心思来顾虑那少女的生命安全。
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乐凝妙今日上街继续帮着雪珖仁喊话,经过衙门门口的时候,居然看到那些衙役把那张悬赏江洋大盗的令给撕了,心中不由得生气一股不详的预感,问道:“衙差大哥,你们为什么要将那张悬赏令撕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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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将咒语念完,乐凝妙将雪舒伊的魂魄移到手心,贴在聚魂玉上,再将六眼血狐放在少女的灵台穴处,开始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只见那少女浑身的麋鹿的血开始流动起来,像是水波一样汇集到聚魂玉处,渐渐地,聚魂玉散发出耀眼的红光,而六眼血狐头上隐藏着的四只眼中,居然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也散发出耀眼的红光,与聚魂玉上的光芒交相辉映,最后在光芒达到最盛的时候消失的干干净净。
小月上前看了看,关切的问道:“不会是没有成功吧?怎么没有看到她睁开眼睛呢?”
“不会吧?”乐凝妙也有些没底,夺舍这一招是鬼术这本书里放在最后介绍的,算得上的鬼术里最顶级的法术,她修习鬼术还不到一年,再加上自己老是偷懒,能力到底如何自己也不敢确定。
小月到底比乐凝妙多一些常识,上前掏出了少女口中的泥沙,然后挤压她的腹部,让她将肚子里的水吐出来。
接连吐出了好些水,躺在地上的少女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不会真的没有成功吧?”乐凝妙沮丧地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不知道雪舒伊会不会被永远的困在聚魂玉里面啊。
像是明白乐凝妙在担心什么,小狐狸走到少女身前,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放在少女的鼻端摆动了一下,然后将脑袋放在双爪上,闭上眼睛做休息状。
“你是说,她现在只是太虚弱了,需要休息?”乐凝妙猜测道。
小狐狸点了点头,又顺从的爬到乐凝妙的怀里,靠着她温暖的胸脯睡觉。
“妙老大,我们将她抬到宅子里面吧,说不定过几天她就醒来了。”
乐凝妙点点头,小月自告奋勇地背起了昏迷中的雪舒伊。他们没走几步,雪舒伊的身上便掉下了一张纸,由于是厚厚的油纸,浸湿了也没有烂掉,乐凝妙捡起来看了看:“这什么啊?那么长的一串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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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上都是一些人名,人名后面写着的是他们的身份,有些是商人,还有些是江南的朝廷官员,甚至还有些是江湖门派里的人物。
手中的名单里,有一部分人名用朱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乐凝妙想了想,将它收进了雪舒伊身上穿着的衣服的内袋里。
当晚回到雪莲宫,乐凝妙离开在桌前画出了去死亡森林的路线还有需要注意的事项,雪舒伊毕竟是她想派去死亡森林的第一个人,所以乐凝妙格外注意些,一直写到子时才停了笔。
停了笔后,乐凝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刚打算去睡觉,却发现在庭院暗处的芭蕉树下,有一个稀薄的身影在对月饮酒。
那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单,在凄清的夜色里,仿佛有着无限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乐凝妙看的无端的有些难过。
她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去,那人却没有回头,兀自喝着酒。鬼使神差地,乐凝妙说:“喝酒伤身,这大半夜的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你要来一杯吗?”温紫檀没有看她,抬头仰望着天边并不皎洁的月亮,问道。
“我不喝伤心酒,”乐凝妙摆了摆手,“敢在雪莲宫中大喇喇地去厨房的地窖里偷酒喝,不怕发现了误事吗?”
“无妨。”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消沉。
乐凝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虽然她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第一次他是以不甘和愤怒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第二次他是以冷漠和偏激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她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在她一个外人的面前毫不设防地表现出他死气沉沉的一面。
“你到底怎么了?”被这种孤寂又悲伤的气氛感染,乐凝妙忍不住抓起酒壶就着壶口喝了一口,冰冷的酒下肚,胃冷了,心脏的某个地方好像也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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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沉默地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消沉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了不能解决的地步了吗?”
温紫檀依旧自顾自地喝着酒,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被悲伤包围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了。
乐凝妙自知今夜她也问不出什么来了,索性不再问,转身就走。
身后的他突然开口说话了:“你有没有体会过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滋味?”
乐凝妙一愣,说道:“没有。”
“那你有没有体会过所有亲人都相继离世的滋味?”
“我没有亲人,我从小就是我师父养大的。”乐凝妙讷讷地说。
“算了,”他惨然笑了一声,“当我没问。”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生命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单行道,而是所有人走走停停的大舞台,总会有人来到你身边陪着你的。”
“陪我一段时间,给过温暖后,残忍的离开吗?”他冷笑道,嘲弄的声音被夜风吹散,消失在飒飒作响的黄色杜鹃花的枝叶中。
乐凝妙望着他在黑暗中看不太清的侧脸,突然说了一句:“我可以抱你吗?”
然后,没等他同意,乐凝妙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覆了上去,修习鬼术已久,她的体温不同于常人,可是这样低的体温笼罩在他因为吹了半夜的冷风而冰冷的身体上,却温暖的不可思议,他的身体很快就因为她的拥抱而暖和起来了。
乐凝妙放开手,说道:“就算最后会离开,也会留给你足够的温暖让你在这样的寒夜不被冻伤。”
乐凝妙喝干净最后一点残酒,说道:“夜深了,休息吧。”
转身,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乐凝妙走回自己的房间,吹散了桌上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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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洛公子住在二楼的天字一号房里,姑娘这边请。”
“我自己上去就好了,先别打烊,我上去把东西给他就走。”
一路上了楼,乐凝妙找到天字一号敲了敲门,没有人答应。乐凝妙觉得有点奇怪,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答应。
一连敲了几十下之后,乐凝妙觉得事情可能有点不对劲了,抬起一脚便朝房门踹去。乐凝妙虽然武功不怎样,一脚踢开门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室内的场景顿时一览无余,地上到处都是扔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而大红色的帘帐半开着,露出了床上绮丽又血腥的场景。
雪靳葵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剑,利剑将索洛的脖子切出一条鲜红色的血迹,眼看就要断气了!
雪靳葵见乐凝妙闯进来,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情,只是得意的一笑,收剑入鞘,溅起一阵飞扬的血花。
几个飘逸的起落,雪靳葵消失在远处的屋檐上,飘飞的身影映在皎洁的月色里,如鬼魅一般。
“你怎么了?”乐凝妙惊慌地上前一步,探望着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好心人,“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乐凝妙的医术师承鬼脸蝶谷的一代医鬼蝶婆婆,自然知道这样的伤口,他绝对活不成了。
索洛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用手指着床头柜的最后一层。
“公子,我是来给你送伞的,”乐凝妙上前颤抖的握住了他的手,“你要是死了,我这伞给谁呢?”
索洛睁大着眼睛,喉咙中嗤呼嗤呼的喘着粗气,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可是他像是不甘愿死一般,颤抖的手指还是直愣愣地指着那个床头柜的最底层。
乐凝妙上前,打开床头柜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问道:“是这个吗?”
索洛点了点头。
“你是让我把这东西留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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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洛又是点了点头,直到这个时候,才心甘情愿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乐凝妙怕待会儿有人进来将她当成杀人凶手,只好跳窗逃跑,在跳到一楼的时候,转身最后看了二楼一眼,希望你在阴间,一路走好。
第二日,江湖上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车禾国的王子被杀,手法疑似万鬼门萧默澜的忘川剑法,而且身上还有萧默澜遗落的令牌。
车禾国派使臣质问萧默澜,萧默澜观察了令牌之后,不做任何解释。
万鬼门有三分之一的弟子在车禾国境内,此次车禾国第一顺位继承人一死,老国王悲愤欲绝,集全国之力大肆清剿万鬼门!
车禾国王子惊才绝艳,十九岁便平定西域十六国之乱,与万鬼门一起统治着整个西域,其手腕城府之深,当世少有。
与万鬼门合作的这些年,彼此间虽然有些龃龉,但在大方向上还是保持一致的,因此虽偶有不和,也会很快在私底下解决,不会摆到台面上。
这次车禾国王子一死,车禾国清剿万鬼门在国内的势力,被压制多年的另外十五个国家立刻乱了起来。被车禾国和万鬼门欺压了这么久,那些国家对内大肆清剿万鬼门门众,对外合纵连横,商量着一起瓜分了十六国中实力最强的车禾国。
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陆上最强的四个国家,除了东倪国朝政不稳,南北间司徒墨奎与东方璟对峙,其余三国在接到探子来报后,都有些蠢蠢欲动,欲瓜分西域那十六个小国。
一时间,西北地区动荡不安,风声鹤唳。
怨灵谷,月华殿。
“默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女子长长的头发一半用一支简单的木制凤鸣簪重重叠叠的挽起,另一半滴溜溜的垂下来,在脚跟处和湖面的水波一样泛着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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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女子的神色很冷,有极深的怒意,但被很好的克制下来,强作平静。
萧默澜半跪在地,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不言不语。
“究竟是不是你做的?”她提高了声音。
“不是。”他淡淡的答道。
“那就好,”女子松了一口气,拢了拢袖子,“默澜,我需要你去一趟西域,控制住那边的局面。至于这边,我会查清楚是谁栽赃陷害的,总归就是那几个人,雪殇歌、水琳琅,要不然就是那个一直一声不吭,没啥大动作不知道想干什么的拜月教的绝皎倾!”
“属下定不负众望。”
“你办事,我放心,”女子点点头,倾城绝色的脸上荡漾出睡莲般的柔和,“没想到他们会出这么狠的一个杀招,西域的平衡被打破,这次的事情很难办,能稳住是最好,稳不住就把水越搅越浑,让他们无暇对付万鬼门!”
“是。”萧默澜行了个礼,起身离开。
望着男子的身影越来越远,女子突然朗声喊道:“等一下!”
“小姐还有何事?”
“默澜,”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许许多多的话语在心中百转千回,欲语还休,最后只化作一句,“我等你回来。”
萧默澜点了一下头,离开了。
看了这么多年的背影,什么时候能回头一次呢?她怅惘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一个穿碧绿春衫的侍女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走到她面前问道:“小姐,门主在吗?”
“还没回来,还在平云山,”女子看了她一眼,“有事?”
“有人托我将一样东西转交给门主,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必须亲自交给门主。”
“什么东西?”她淡淡的问。
“一枚玉佩。”
“玉佩?”她疑惑的皱皱眉,“拿来看看。”
侍女从袖中拿出一枚玫瑰红色的玉佩,玉佩雕刻精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手笔,玉佩的一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名字——水墨渲,另一面却是些图案,没有刻字体。玉佩的下方系着一个七彩同心结,同心结下流苏轻飘,很美的一件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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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今日我找你们来有何事了吧?”
几位长老还来不及愤怒,只闻雪殇歌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带着金石的质感,从皮肤上爬起一层寒意。
“宫主,六长老这些年来劳苦功高,为雪莲宫兢兢业业,其衷心皇天后土可鉴,这次不知六长老犯了何罪?竟得宫主如此残忍对待,让我等心寒啊!”大长老压制住浑身的愤怒,平静地问道。
“前几日雪珖仁遇刺,差点命丧黄泉,而凶手就那是那位我平时颇为器重的六长老,这些年我对她信任有加,她却忘恩负义至此,让我如何不心寒、不愤怒?”
“宫主可有证据?”
“证据么,我自然是有的。俗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抬了抬手,身后的雪暮云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那是一封信,从大长老一路传递到七长老手中,漆黑的信纸,用血红的朱砂写的字。信是写给鱼鹰帮帮主的,从半年多以前,在大运河上最大的帮派势力的鱼鹰帮帮主的大儿子关青,仗着与江湖上不少门派有丝丝缕缕的关系,本身又掌握着水上交通大动脉,因此打起了雪莲宫的歪主意。
江湖上有一句传言,天下毒药出雪莲,可见雪莲宫的毒药在江湖上的声望,可惜雪莲宫仗着自己的毒药做得好,漫天要价,杏林苑的解药也好,迷梦苑的毒药也罢,都贵的惊人,各大门派对此颇有微词。
关青仗着自身功夫了得,又有其他帮派明里暗里的撑腰,这大半年来通过不知名的渠道大量偷盗雪莲宫的毒药、解药,拿到江湖上去贩卖,从中谋取暴利,雪莲宫这半年来派了无数杀手,皆是铩羽而归。上一次七莲堂堂主雪凌珠奉命暗杀与关青过从甚密,帮助关青偷盗药物的雷动门门主,不料死在其手下,后来雪暮云杀了关青,于是顶替雪凌珠成了七莲堂的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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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青死后,鱼鹰帮自然不会放过雪莲宫,可是雪殇歌本身武功极高,身边又有数位七莲堂高手护在暗处,他们即使想杀也无从下手!
这封信的内容大抵是暗示鱼鹰帮的人派人暗杀雪珖仁。雪珖仁是雪殇歌的弟弟,雪殇歌对这个弟弟的宠爱雪莲宫谁人不知?可惜雪珖仁因为身体原因,无法成为绝顶高手,这就让很多杀手们有机可乘!
雪珖仁是天下第一神医,也是天下第一毒王,雪莲宫大多数毒药都是出自雪珖仁之手。雪殇歌是杀不了了,但是能解决掉雪殇歌的左膀右臂,也不失为好事一件!
信上的内容,其实各位长老暗里都知道。惊骇就惊骇在这信纸上,九位长老的与外界通私信时,都是漆黑的纸面,朱红的字迹。而她们发私信的方式,也只有彼此知道,这些年这些信件从未被截获,此次被截获了一封信件,偶然的可能性很小,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剩下的八个长老里有内鬼,有人将她们与外界的通信方式泄露了出去!
八位长老面面相觑,看谁都觉得阴险狡诈,像是背叛了她们的内鬼!
“六长老的事情让我非常寒心,以前是六长老和四长老共同监督五莲堂在江湖上的生意运作的,如今六长老已死,五莲堂由四长老一人监督,堂主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直接报到我这里来就行了。”
其余几人心中惊疑不定,平时四长老是最老实的一个,几乎从来不说话,将最辛苦的事情交给她一个人做的时候她也毫无怨言,没想到咬人的狗不叫,她居然是他们众人最阴险狡诈的一个!
要知道,五莲堂负责江湖上的生意,四长老一人监督五莲堂,等于将五莲堂的财富都收到了自己的袖中。以前六长老和四长老一同监督五莲堂的时候,雪莲宫每个月的收入六长老一人就抽了三成,四长老抽了一成,剩下的银子才上交到宫主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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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四长老一个人监督五莲堂,是想一人抽去五莲堂四成的收入吗?要知道,整个雪莲宫的运作,可全靠五莲堂赚的钱!
“此间事已了,你们下去吧。”雪殇歌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端茶送客。
鲛珠楼,水天殿,观雨厅。
“二公子以为这事情如何?”杏黄的衫子,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指,与端起的青花瓷杯相得益彰,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一片缓缓沉入湖底的树叶。
“狡兔死,走狗烹,这事情不见得对我们鲛珠楼有多大好处。”水幽痕轻抿了一口茶,浅笑。
“你以为东方璟当政,你们能好到哪里去吗?要知道,你们始终是异类!”男子的声音微微压的更沉了,带着一股子阴厉。
水幽痕的瞳孔一缩,成尖锐的针形,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又浅笑道:“是啊,我们始终是异类,起码与你们合作还有苟延残喘的时间。”
男子被他难听的话弄得面色更加阴沉,不过好歹水幽痕是应承下来了,他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水幽痕优雅的喝着茶,上好的大红袍,皇宫大内才有,品在舌尖有清香袅袅染开,还是陆地上物产丰富啊。
不过,这大红袍也不是谁都能喝的!眼前的阴沉男子平素最爱的就是大红袍,可是好东西啊,可以成为爱好,却不能成为癖好!
丝竹声适时地响起,有美人入内穿着轻薄的春衫翩翩起舞,火红的舞衣随着展开的肢体飘动在风中,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伴随着暧昧的脂粉气。
一个美人越来越快地旋转着,小巧的玉足**着,足上的铃铛声越来越轻快,大红色的长绫像是一阵红色的烟雾,带着****的迷迭香迷惑着人的感官,然后,那美人旋转到阴沉男子的桌前,假装体力不支地瘫软在男子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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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爬上了摘星楼的第九层,她已经累得喘不上气了,蹒跚着走到中央的架子旁,架子上放着一个水晶球,她旋转了一下水晶球,顿时,摘星楼的半圆的屋顶被分割成一块块西瓜皮的形状,像盛开的莲花一样展开,露出了深蓝的夜幕。
今夜星光璀璨,无数的星星在夜幕中闪耀着,女子清冷的眼睛静静的凝望着苍穹。
南疆的四月白天虽然温暖,夜晚却是极冷的,一阵阵夜风不断的出来,女子的薄薄的银衣在夜风中飘荡,像是一朵盛开在深夜的昙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寒。女子不住的咳嗽着,却强忍着没有弯下腰,而是一眨不眨的望着遥远的天空。
一轮圆月渐渐升上了半空,柔和的光芒照耀在大地上,一道光芒像是光剑一般直指摘星台中央的水晶球,水晶球内顿时光芒大盛,反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射天际!
天边顿时亮起几颗星星,在本就璀璨的群星下,更是耀眼的突兀!
女子微微一笑,然而又咳嗽了起来,这次,她放心的弯下了腰,蹲下地上咳着。
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玉般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是一颗灰褐色的药丸。
女子打开了那只手,眼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蹲着这么久脚有些麻了,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那手的主人扶着她站了起来,她却在站起后狠狠地推开了他,撑着摘星楼中央的架子站好。
“赶紧吃药吧,何必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男子的手再次伸到她面前,眼里的温和像是炎热的夏日里,河边静静绽放的六月雪,带给人一种心灵的平和。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她硬生生的忍下喉咙中的****,倔强的说道。
温和的男子不再强迫她,抬头看着天上亮的突兀的几颗星星,其中一颗围绕着一股紫气,是帝王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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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出三年,天下必然会统一啊。”男子说道。
“教主快回来了。”她也抬头,不过看的却是另一颗星星,时隔五年,那颗星星黯淡的光芒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夜,由小月坐在雪珖仁寝室内的纱帘外守夜,夜色深沉,纱帘内百合香散发出怡人的香味,氤氲了满室。
小月性子单纯,任外面风风雨雨,他自是一夜无梦,好眠到天亮。
由于小月在守夜,乐凝妙便独自去了那座荒废的旧宅子,宅子地板砖下又响起了那两人****的声音,听得乐凝妙心烦。
心烦之下就没办法修习鬼术,索性出去透透气。
巍峨的宫殿匍匐在沧海殿后高高的山脚下,蜿蜒开去。远远的有深红色的灯笼在微风中微微摇摆,然而这边是极偏僻的地方,因此一盏灯笼也没有,只有淡淡的月色笼罩着,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自从修习鬼术之后,乐凝妙的视力比常人好上许多,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也能清楚的看清对方的样子。月色清幽,前路黯淡,乐凝妙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发现在檐角有一个细微的影子动了动,她立刻警惕的拔剑跳上了屋檐。
“谁?”对方见她发现了自己,立刻朝深浓的夜色中逃去。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雪莲宫,乐凝妙聪明的知道自己不该太早的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数,而对方的武功显然比她只高不低,只怕追上去一番缠斗后吃亏的是她!
思及此,乐凝妙用尽全力提起体内的真气,朝那人追去,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飞快的洒出了几把毒药!
第一把毒药对方是完全可以避开的,第二把毒药避开的就惊险万分,第三把毒药就让那人退无可退!
那人中了招,当即脚下一软,从屋檐上滚了下去,乐凝妙追上去,在半空中抱起那人落到地上,一把揭开那人的面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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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乐凝妙惊叫出声。
那人挣脱她的怀抱,踉跄着后退几步,凌厉的目光扫来:“快把解药给我!”
“你大半夜的跟着我做什么?”乐凝妙见他态度这么不好,也挑挑眉,抱胸,不客气的说道。
“原来雪莲宫七莲堂的副堂主也不简单啊,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想做什么?你说我要是说出来了,你会不会立刻人头落地?”
乐凝妙见他不仅不回答她的话反而还要挟自己,不由得冷笑道:“反正我也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雪青,咱俩都扼着对方的七寸,我要是出事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温紫檀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不以为意的笑笑:“你不会这么做的。”
乐凝妙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有什么目的我管不着,可是雪莲宫不是个简单的地方,行事还是小心为上。”
谁知温紫檀的神色却冷了下来:“立场不同,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
有那么一瞬间,乐凝妙觉得温紫檀到雪莲宫里来也许并不只是避难那么简单,可是雪莲宫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和北恺国一国郡王又能有什么联系呢?乐凝妙甩甩脑袋,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假惺惺的关心?”乐凝妙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窒闷感,“谁有闲心来假惺惺的关心你,我自己都朝不保夕,不知道会在这里出什么事,我有那个闲心来关心你?温紫檀,你别把你看的太重要,也别把每个人都看的那么心机深沉!”
温紫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乐凝妙不理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解药扔给他,转身就走。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有完没完?”乐凝妙一脚跨进宅子的大门,扭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自己进来看,你自己进来看,你看看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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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乐凝妙以为吾命休矣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她松了一口气,绕出了茂密的树丛,哪只刚转过假山,就看到十几双穿着青衣的侍女的绿莹莹的眼睛!
“啊——!”乐凝妙一声惨叫,拔腿就跑!
那些侍女的动作十分生猛,像是把她看做了什么猎物一般,疯狂地追着她,嘴张的大大的,涎水从口里不停的流下,掉落到身前的衣襟上!
更奇怪的是,她们居然五指成爪,想要扑上来抓住她,而不是像正常人的行为那样,对她拔剑追杀!
这个雪莲宫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也未免太恐怖一些了吧?乐凝妙初来雪莲宫,对地形不熟,加上逃命的时候慌不择路,很快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角!
她的左侧是一面墙,右侧是一面墙,身后是墙壁的夹角,当真退无可退了!以乐凝妙现在的武功,杀掉四五个青衣侍女自然不成问题,可是现在面对的是十几个青衣侍女,乐凝妙的心疯狂的跳动着,只怕今夜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
她们眼中绿幽幽的光芒闪了闪,立刻扑了上来,乐凝妙顾不了那么多,朝最先扑上来的侍女一剑刺了过去!
伤口又长又深,鲜血迅速染湿了胸前的衣襟,然而那一剑并不致命!
那侍女身后的女子们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将进攻目标换成了受伤的青衣侍女,冲上去将她摁在地上,开始疯狂的噬咬!
乐凝妙吓傻了,只顾夺命狂奔,根本不敢往后面看,隐约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咀嚼撕咬的声音,以及喘气的嚯嚯声,不绝于耳!
这个夜晚,如此恐怖!
跑的匆忙,没留神撞到了一个人,撞的那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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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竟敢冲撞本护法,不要命了吗?”一声冰冷的呵斥劈头盖脸而来。
乐凝妙抬头,在微弱的灯笼的光芒的笼罩下,一个一袭紫色纱衣的女子俏脸含冰,正冷冷的瞪着她!
这女子居然是当日在酒楼对她动了杀机的那个紫衣女子!那日听她的意思,好像她也要反了雪殇歌!
这雪殇歌到底做了什么事?引得人人欲除之而后快?长老想除掉她,雪靳葵想除掉她,眼前的冰霜美女也想除掉她!
不过眼下她可没时间想那么多,赶紧行了个礼,颤抖着回答道:“护法大人,那边死人了!那边死人了!她们把她吃了!”
雪紫蓿面色一变,飞身掠到惨叫声传来的地方,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回到走廊!
走廊下,乐凝妙跑得急了,还在扶着栏杆喘气,雪紫蓿看了一眼她的腰牌,冷冷的说道:“副堂主,这雪莲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吧?”
乐凝妙愣神,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听她这阴测测的语气,她知道今日的事她若是敢说出去,等待她的下场肯定不一般的惨!
雪紫蓿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继而说道:“那么,什么人活得长,什么人活得短你总该懂吧?”
她知道,只有嘴巴严的人才不会死得早!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不曾经过这里,也不曾见过我。”
“那若是宫主追查起此事了呢?”乐凝妙反问道。
“你放心,若她追查起此事,由我一力顶着,你只要确信你今晚什么都没看到就对了。”
“谨遵护法大人之令。”乐凝妙行了个礼,躬身退下。
身后,雪紫蓿泛起一抹冷笑,雪殇歌,我真期待你们狗咬狗的那一天!
没走多远,乐凝妙大呼一声,糟糕!最开始自己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六眼血狐还留在那个宅子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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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后面还有那些兽类一样的青衣侍女,可是乐凝妙担心六眼血狐的安危,生怕它走丢,不知道走到哪里被人剥了皮毛煮了吃了,顾不得往回走可能会有危险,赶紧往那幢宅子的方向跑去。
在经过原先受到攻击的地方时,发现那里只留下一片血泊,乐凝妙心中发寒,由于惦记着六眼血狐,大意的她直接从这边跑了过去,甚至没有留意到脚上已经沾上了一滩血迹。
暗淡的月光笼罩下的宅子鬼气森森,乐凝妙修习鬼术自然不害怕这种阴气,可是她的右眼皮一直在不停地跳着,仿佛今夜还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这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使得她更加急切的想要找到六眼血狐,她在宅子里一边走一边喊着:“小狐狸,快出来,快出来!”
一连叫了好几声,六眼血狐才从一个偏僻的角落跑了出来,蹿到乐凝妙的怀里。
“好孩子,我下次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了。”乐凝妙摸摸它的小脑袋,六眼血狐温顺的在她怀里蹭了蹭。
突然,六眼血狐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脑袋猛的转向门口的方向,一双眼睛变得血红。
乐凝妙随着它的目光看去,这宅子算了荒废了许多年了,那日刚来的时候,她与小月也只是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卫生,并没有修补窗户,给窗户上从新贴上窗纸。
此时破烂的窗纸后面,一点点绿色的荧光闪耀着,带着一种贪婪和侵略的色泽朝室内袭来,乐凝妙怎会不知那到底是什么?
低头一看,果然,脚下有血迹,看来是刚刚经过死亡现场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如果使用鬼力的话,对付外面的那些青衣侍女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此时的乐凝妙,已经不把杀了她们定义为杀人了,如果吃人肉的人也算是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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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放,你要是敢走,我就敢不放!”在乐凝妙看来,温紫檀虽然是北方游牧国家的小郡王,身强体壮的北恺国人十七八看起来就已经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可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算得上什么男人啊?
“你一个姑娘家的难道就不知道廉耻为何物吗?难道不知道这样抱着一个男人以后就一定要嫁给他的吗?”温紫檀急了,脸上的热度更高。
“那是你们北恺国的风俗,不是我们国家的风俗。”
温紫檀直翻白眼,手脚并用的想把她扔出去,要知道在北恺国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街上随处可见女子抱着男子表达自己的爱恋,也不一定非要嫁给那个男子,但是东倪国自古以来崇尚礼制,所以拥抱什么的,已经算是男女之大防了。
“你给我下来!只要你放开我,我就不走。”
乐凝妙从他身上跳下来,哪知道温紫檀只是忽悠她的,一转身便运起轻功朝地道深处跑去。
乐凝妙大急,只得追上去,意图拦住温紫檀。要知道,温紫檀的武功虽然在她之上,但绝不是雪靳葵的对手!
地道太黑,跑的又太急,乐凝妙没留神温紫檀竟然已经停了下来,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鼻子里不巧的流出了两行细细的鼻血。
乐凝妙郁闷的摸了一手的血迹,懊恼的想道,今天出来该看看黄历的!这种日子会有血光之灾,不宜出行!
“你跑就跑,怎么突然停下来啦?”乐凝妙压低声音吼道,“你知不知道我鼻子都被你撞得出血了?陪我医药费!”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一番,从他怀里掏出一个玉扳指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温紫檀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不要说话。
乐凝妙呜呜地想把他的手从嘴巴上掰下来,却被他在黑暗中递过来的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弄得放弃了动作。
温紫檀放下手,指了指转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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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转角处乐凝妙有些印象,上次她和小月就是躲在这里,才没被雪靳葵发现。而转角后面有些什么她也很清楚,那是一条不长的地道,通往一个宽大的石室。
此刻,石室里传来了一些交谈声,可能是因为隔得有些远,声音听不太清楚,乐凝妙竖起了耳朵,调动起自己的内力,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雪靳葵不过是雪莲宫的护法而已,我不相信凭借着教中的巫术,你连她都解决不了。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让你解决自己的私事,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都一个半月了,你还不回教中?”一个冷漠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最多再过一个月,我保证回到教中,到时候任凭玄座惩罚。”古毅坚定中带着惶恐说道。
“一个月?”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只怕再过一个月,教主就发现你去向不明了,到时候你该如何交代?”
“还请玄座从中多做斡旋。”
“斡旋?你要是被怀疑了,教主以后就不会再视你为心腹,我还不如未雨绸缪,从现在开始扶持归元使,归元使虽然愚笨,可至少比你容易控制。”
拔剑的声音响起,乐凝妙听到古毅惶恐的说道:“十天!只要再给我十天,我一定解决了这件事,快马加鞭赶回教中!”
中年男人收剑入鞘,声音温和了下来:“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如果你做不到,我保证你会死的神不知鬼不觉,毕竟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石室内再没有任何声音,地道里的两人也沉默着,乐凝妙听得有些心惊胆战,只觉得这雪莲宫中到处都是尔虞我诈,相互算计,雪靳葵虽然不是好人,可她对古毅却算得上是真心的,到头来真心人却想杀了她,人生何其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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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的乐凝妙虽然不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难以理解的事,可是渐渐的她也明白山下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谎言、阴谋到处都是,恍惚间她忽然有些怀恋在山上的时候,那时候大师兄、二师兄虽然也喜欢欺负她,可是他们不会像山下的人这样,这样不可理喻,这样的可怕。
乐凝妙转身往后面走,过了一会儿,温紫檀跟了上来,黑暗中看不清前路,只能凭借脚下的感觉上楼梯,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地道狭窄,是没有办法并肩走的。她无端的想起上一次和小月在地道里,小月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拉着她的手,手心的温度从手上暖到了心里,即使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她也不觉得太害怕,因为总有一个人在背后,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此刻温紫檀也在她身后,他不信任她,她看不透他,他们两人的路都像是行走在这样看不到光芒的黑暗中,不知前路上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他们不会牵手。
出来的时候,那些青衣侍女已经散去了,乐凝妙将那双沾了血迹的鞋子扔到了井里,穿着袜子往沧云殿的方向后。
“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了温紫檀的声音。
“干嘛?”温紫檀脱下自己的鞋子递给她,“更深露重,把鞋子穿了吧。”
乐凝妙拎起鞋子瞧了瞧,不由得失笑道:“难道你不知道男子的脚一般都比女子的脚要大吗?”
“那我背你好了。”温紫檀的脸又开始升温。
“不怕我死缠烂打的嫁给你啊?”乐凝妙坏坏一笑,“不过呢,就算到时候你把北恺国三大金矿都送给我,我还是会嫌少的!除非皇后!”
“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温紫檀恼怒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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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笑,你就知道笑,伸手不打笑脸人是吧?”乐凝妙把整盘子糕点拖到自己面前,“看你这么久了也不吃肯定是不爱吃,不如给我吃好了。”
“副堂主请随意。”
见他这么好说话,乐凝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公子老在雪莲宫待着也无聊嘛,不如我们出去走走,过一两个月再回来?”
她是实在不想呆在这个随时都会小命不保的鬼地方了。
“我在外游历了三四年,这两日才回来,想在雪莲宫多呆一段时间,多陪陪宫主,近日宫内事务繁杂,虽不能为宫主分忧,少给她在外面添些乱子也是好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乐凝妙嘟起了嘴,一脸不乐意。
“看来副堂主对雪莲宫很是不满啊。”
“我哪有,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会无聊而已,”她拎起他的书,瞧了一眼封皮,撇撇嘴道,“你整日看医书就不觉得枯燥吗?你想想,在江湖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快意恩仇,那该是多痛快的一件事啊!”
“副堂主好性情,好侠气!”
“那是自然,所以说,我们出去吧,过个大半年的再回来吧?”
“副堂主若想离去,可主动向宫主请辞。”
她非杀了我不可!请辞?雪靳葵都要用假死的办法脱离雪莲宫,他以为她能请辞?七莲堂归宫主直接管辖,身为副堂主,知道的秘密肯定也多,要是她敢去请辞,必定还没踏出雪莲宫的大门便血溅五步!
乐凝妙翻了可白眼,从桌上的花瓶里抽出几朵开的无比娇艳的黄色杜娟花,颇为气恼的一个人走到栏杆边,撕扯着花瓣扔到湖里。
湖里养着一些肥大的锦鲤,荡漾开碧绿的水波摇头晃脑地游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吞吃着黄色杜鹃花的花瓣,很快便把水面上的花瓣吞吃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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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回身,又拿了些黄色杜鹃花,打算接着喂鱼,却见刚才喂过的那些鱼全翻着白肚皮飘在水面上,俨然已经是死了!
乐凝妙手中的花掉到地上,一脸惊慌的回过头斥骂道:“你有病啊!在沧海殿里铺天盖地的种着这种有剧毒的花,就不怕毒死自己吗?”
这种黄色杜鹃花有浓烈的异香,产自西域,含有剧毒,这是雪莲宫里每个人都知道的,为何她会不知?雪珖仁的眉微微蹙了起来,一抹疑虑闪过心头。
午睡过后,小月和乐凝妙一左一右地跟在雪珖仁身后来到沧云殿,殿内没有一个侍女,因为宫主有一个习惯,睡觉的时候十丈之内不得有人,宫主说她有一个习惯,喜欢睡梦中杀人!
以前有几个侍女只是轻轻靠近了一步,便被宫主袖中射出的匕首穿透胸膛,一招毙命,至此再也没有侍女敢在她睡觉的时候距离她十丈之内。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雪珖仁。宫里只有几个资历很老的长老知道,雪珖仁并不是雪殇歌的亲弟弟,但个中隐情,大家都讳莫如深。
在他踏进殿内第一步的时候,雪殇歌就睁开了眼睛,从休息的榻上坐起,问道:“留给你的两个人可还用的习惯?”
“多谢宫主厚爱,宫主精心挑选的人,自然是不会差的。”
“那就好,”雪殇歌向来冰冷、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像是冰山上融化的雪,“这段日子颇不太平,你还是呆在宫内为好。你身子弱,若是在宫外出了事,这长鞭莫及的,我可怎么向你娘交代?”
雪珖仁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琉璃般的眼睛里含了一层冰霜。
雪殇歌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想见我,等这段时间过去吧,一切尘埃落定后,你要去哪儿我都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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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角浮起一抹讥诮,冷冷的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你并不赞同,我也从没想过要你谅解我的立场。此时正值多事之秋,你既然不能全身而退,我所做的一切便是尽力保住你的安全。”
“仁儿,我要把一个完整的雪莲宫交到你手上。”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里满是苍凉,口气里带着陈年的沧桑,岁月优待了这个女人的容貌,终究是在她的心里毫不留情地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伤痕!
“你觉得我有命活到那时候吗?”他冷笑一声,寒意从地板砖蔓延到了脚底。
“宫主,北护法有事禀报。”一名青衣侍女走进来朗声道。
冰冷的气氛被打破,对峙的局面被瓦解,淡淡的温和的笑意从雪殇歌的脸上退去,她冷声道:“进来吧。”
雪莲宫中的护法按东南西北来分,东护法失踪多年,至今无人顶替,南护法为常年在外办事的雪沐秋,西护法为宫主最宠信的雪靳葵,北护法就是平时最为低调、与世无争的雪紫蓿。
只见雪紫蓿疾步走入殿内,行了一个礼,跪地不起:“宫主,属下该死!没有看牢啸天,竟然让它深夜逃窜了出去,吃了一个青衣侍女!”
“你那大猫平时不是从不伤人吗?今日怎么会吃人?”雪殇歌的声音冷了下来。
“启禀宫主,是属下的疏忽,啸天这几日不听话,我便打算饿它几天,杀杀它的锐气,谁知道它竟然深夜逃脱,饿红了眼睛,不管不顾的扑倒了一个青衣侍女,一口咬断了她的脖子,将她吃了!”
“吃了就吃了,好好葬了,再拨十两银子给她家人也就够了,以后这种事,休得再来烦我。”
“谢宫主不罚之恩,属下回去后必定好好管教啸天,不叫它再做出伤人之事!”
雪紫蓿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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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益善,您天下第一神医心地善良,就当是日行一善!”
他的笑容突然冷了下去,浅棕色的剔透的像是水晶般的瞳孔突然结满了冰霜,他的头凑了过来,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你可知我同时也是天下毒王?”
乐凝妙被他吓得打了个激灵,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死在他手上,脸上的表情短时间内变了好几种,最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雪珖仁转过头去,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好骗!
回到沧海殿的时候,雪珖仁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两人走到走廊里,小月道:“那北护法的癖好真奇怪,居然养大猫。”
“哪里是大猫吃人啊,分明是人吃人!”乐凝妙想起雪紫蓿的颠倒黑白,愤愤不平地道。
“人吃人?这怎么可能?”小月睁着漂亮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小月不相信的摇摇头。
“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乐凝妙急道。
为了让乐凝妙开心起来,小月违心地道:“那好吧,我相信你。”
“两人在嘀嘀咕咕什么呢?”雪珖仁走了出来。
“没什么,”乐凝妙赶紧收住话头,“公子,你怎么换了一套衣服?”
“不是说要出去找心仪的姑娘吗?”
“那是必须的!”一听可以出去,乐凝妙立即兴奋了起来,多出去转转,了解一下地形,以后逃走也方便。
雪珖仁哪里知道她这些歪歪肠子,见她兴奋地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得心情也好了起来。
三人一路走出雪莲宫,所有人都是一副躬身行礼的样子,让狐假虎威的乐凝妙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几乎是一路趾高气扬的走出了雪莲宫的大门。
“权势真是一件好东西啊!”乐凝妙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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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有什么好的?你的尊贵不是因为你身下跪了多少人才得以彰显的,如果有一天没有一个人肯跪在你的脚下,难道你就一文不值、卑贱如烂泥了吗?”雪珖仁略带嘲讽地说道。
“我不知道,”乐凝妙摇摇头,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下山遇到的那群饿的连饭都没得吃的小乞丐,想起初见小月时他被人欺辱的场景,油然感慨道,“可是有很多社会最底层的人,一辈子吃不饱穿不暖,处处看别人眼色行事,就是因为别人比他有钱有权,难道你还能否认权势的好处吗?”
“那不是我想要的。”雪珖仁轻轻叹了一句,眼里的落寞像秋天的落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那不是你想要的,那是我们都想要的!”乐凝妙白了他一眼,“谁愿意每天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谁愿意每天看别人眼色行事?谁愿意每天战战兢兢,如蝼蚁一般生存?虽说浮生若梦,可做一辈子噩梦也太悲惨了吧?”
“你怎知那些上位者又有几分真正的开心?权利越大意味着厮杀越惨烈,整日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层出不穷!连一个安稳觉也睡不成,这样的人生又有何意思?”
乐凝妙笑了起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乃亘古不变的天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活着谁不想追求更好的生活?就像狼为了争夺领土而拼死争斗,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人就是江湖!要像你这般消极避世,那天下之大也无你安身之处了!”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琉璃般的眼里荡漾着细碎的光芒,“这话说得好,若消极避世,这世上倒真没有我的安身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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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通了就好,”乐凝妙见他若有所思,不由得计上心头,“既然你也这么厌烦雪莲宫的生活,不如我们出去游玩几个月再回来?”
“你怎么老想着出去,就这么不喜欢雪莲宫?”他笑问道。
“生我者父母,养我者雪莲宫,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你别开玩笑了!”乐凝妙谄媚地像条摇尾巴的小狗,“我只是想着,在雪莲宫,能赚的钱毕竟是有限的嘛,要是出了雪莲宫,只要有脑子在,还不是大把的捞钱?”
“那你呢,雪柔然,你可喜欢雪莲宫?”他转而问小月。
小月还没习惯雪柔然这个名字,以为在叫别人,呆呆的不为所动。乐凝妙急了,拽了他一把:“问你呢,雪柔然,你觉得雪莲宫怎么样?”
“公子觉得呢?”见乐凝妙一直在给他使眼色,小月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好半天才把问题抛回去给雪珖仁。
“你不必顾及我,你只说说内心的真是想法便够了。”雪珖仁循循善诱。
小月认真地想了想,见乐凝妙又是眨眼睛又是使眼色的,凑上前去在她眼睛前吹着气。
乐凝妙石化,顿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小月的呼吸轻轻柔柔的,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心房抚摸,她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霞,恍若芙蓉半面开。
“好些了吗?眼睛里应该没有灰尘了吧?”他的声音单纯而无辜。
乐凝妙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他,有些不自在地说:“没……没有了……刚刚不是起风了吗?没留神站在风口,吹了些灰尘进去,已经没事了。”
“我很不喜欢雪莲宫。”他突兀地又冒出这么一句话。
“哦?”雪珖仁的眼里有淡淡的诧异,他是雪莲宫宫主的弟弟,在宫中的地位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对他唯唯诺诺,居然有人跟他说她不喜欢雪莲宫?而且还是在雪殇歌手下办事多年,颇受她信任的七莲堂副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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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珖仁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乐凝妙想起来这里的第一天,小月跟她说的话,加上这一个月的观察,她不由得有些奇怪,是否雪珖仁的耳朵真的听不见?
她装着胆子,忐忑地骂了一句:“雪珖仁,你丫的就是一头猪!”
骂得很大声,可是雪珖仁依旧没有回过头,倒是小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雪霜音,好端端的你骂他干什么?我看公子也不像是大坏人啊?”
“雪珖仁不得好死!”她又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身前的人还是毫无动静。
乐凝妙有些确定了:“看来他耳朵真的听不见。”
“我第一天就这么跟你说了啊。”
“难怪那个侍女跟我们说要我们不要在他背后使用轻功。用轻功的话必定会调动内息,周围的环境也会随之发生细微的变化,风吹草动难以避免,这样他就一定会把我们当做背后刺杀他的敌人。”
“可惜了这么一个人。”她叹了一句。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有什么好可惜的?真要是完美无缺了,那就不是人了,是神。不过神都是冷血的,享受着凡人送上的香火,却不肯让众人脱离苦海。尤其是佛,简直在诓骗世人,要人麻木的接受世间的苦难,期盼着来世的幸福。”小月似乎总是能这样,眼睛清澈的像是山中的小溪一般,一眼就能看到底,却能在睁着这么清澈的眼睛的同时说出一副很有见地的话。
“你说的真对!”
一路聊着,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入了偏僻的贫民区,这地方破破烂烂的,有大片的老弱病残躺在地上呻吟着,地面脏兮兮的,垃圾横肆,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熏人欲呕。
三人的衣着明显与这里格格不入,越往里走,穷人越多,不断有脏兮兮的人在他们过路的时候扯着他们的衣摆乞讨,有小孩饿哭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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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这里就滞留了很多灾民了,今日却觉得灾民又增多了,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灾民?”乐凝妙一边走一边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给那些灾民。
“北方大旱,冬小麦颗粒无收,加上东倪国上方的北恺国爆发大规模的瘟疫,瘟疫传入京城,很快蔓延至京城周边的七大城池。京城乃天子脚下的富庶繁华之地,自然不担心药物短缺,为了维持京城的治安,南方大部分药物被采购入京,很快稳定了京城的局面。也因为大量的药物供给京城,南方的药商手里已没有多少药可以供给其他七座城池,加上拖延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朝廷下令封锁城池,焚烧城镇,能逃出来的全都逃出来了,逃不出来的都是感染了瘟疫的人,全部死在了那些封闭的城池里。”雪珖仁淡淡的解释道。
“真是作孽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年初北恺国太子在东宫突发恶疾,薨了。德顺帝因爱子去世大病一场,北恺国境内国手无数竟是无一有回天之力,宫中暗传德顺帝活不过半年了,北恺国朝廷大多数支持二皇子。”
“十年前由于母妃失宠,被贬在居泰关抵御外敌的八皇子凭借自己的赫赫战功,此时已是手握三十万重兵,此人野心极大,怎甘心居于人下?大战在即,三十万大军突然染上严重的瘟疫,军中药物短缺,瘟疫又来势汹涌,药材被二皇子把持在手中,八皇子能拿到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原本吾国太子东方璟答应借八皇子三万石药材,无奈远水难救近火,药材还只运到孟州的时候,三十万大军已经被瘟疫折磨的所剩无几,八皇子兵败,自刎于沙场。”
“而两国毗邻,瘟疫就从北恺国一路流传到了东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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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争夺天下而罔顾老百姓的性命,这样的人即使当上了皇帝也必遭天谴!”乐凝妙恨恨地骂了一句,随即又问道,“前些日子我们还是在杏林苑为灾民们医治,今日上街,却发现街上的灾民消失的一干二净,原来是聚集到了这里。可是他们不上街乞讨,食物又从哪里来?”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只因司徒墨奎要来泽州视察,泽州的官员担心这些灾民‘污了’王爷的眼睛,于是派了大量的衙役上街,但凡有灾民上街乞讨,格杀勿论!”
“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乐凝妙恨声道,“我看着司徒墨奎和那北恺国的二皇子乃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人!我要是武功高强,我立刻冲过去砍下他的狗头,放在城门上吹半个月的风,以儆效尤!”
“世上不平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嘿嘿,”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你今天来这里干嘛?”
“看病,救人,”他扫了扫她不再鼓鼓囊囊的小荷包,“这里的灾民这么多,你确定你给得过来?”
“聊胜于无,”把最后一锭银子给了一个饿的哇哇大哭的孩子,乐凝妙叹了口气道,“本来以为江湖是个很好玩儿的地方,来这里之后才知道,众生皆苦。”
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病的倒在路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她的脸上是异常的潮红,不停的咳嗽着,蜷缩着身子,像只虾米一般。
“冒犯了,”雪珖仁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片刻过后,他收了手,对小月说道,“去买笔墨纸砚来。”
小月知此事紧急,使了轻功飞奔而去,众人只觉一阵清风刮过,他已不见了身影。
雪柔然的轻功怎么这么高?已经能和雪莲宫宫主雪殇歌一较高下了?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疑惑,转念想到,自己久不在宫中,也许这些年雪殇歌的容人之量已经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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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乐凝妙一冲动起来就没脑子,也不管眼前的人的武功是不是高出他数倍,找机会逃跑才是上策,调动起丹田内所有的阴气,结印、念咒!
贫民居住的小巷子本就冤魂无数,此刻的乐凝妙,在借来的强大的鬼力下,双目赤红,额间隐隐出现一个鲜红的石榴花印迹,参差不齐的头发翩翩翻飞,欲冲天而起!
身前的杀手被她着骇人的煞气吓了一跳,动作慢了一拍,趁此机会,乐凝妙的掌心拍向他的前额,杀手瞠大双目,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雪珖仁应对着其他三个杀手,应顾不暇,乐凝妙原先节节败退的情形丝毫没有落入他的眼中,可就在一个闪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她杀人的最后一幕!
那不是雪莲宫的功法!看那手法倒有点类似于万鬼门的鬼术!他的心中惊疑不定!没想到万鬼门的手伸的这么长,已经伸到了雪莲宫最绝密的七莲堂里!
与那杀手过招时,小月有意退让,不愿伤人性命,可那杀手受人委托而来,咄咄逼人,处处皆是杀招。按理说小月的对敌经验比乐凝妙还少,可是他的大脑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感觉,好像连对方下一招会出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在与他过招的途中,只因为内力不强,难以做到从容不迫。后来见对手下手更是狠辣,而那厢雪珖仁苦力支撑,险象重重,只得调动了从月亮的光芒内吸取的力量,很快解决了眼前的杀手,将他打晕在地。
有了小月的相助,雪珖仁轻松许多,他暗中观察了一下,只见小月对敌时,使用的招数十分诡异,有雪莲宫的影子,又有神秘的鬼脸蝶谷的招数,还有些他难以确定的奇怪的招式,不由得暗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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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杀手无意与小月多做纠缠,将全力放在雪珖仁身上。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雪珖仁的肩膀上便被划了一道,鲜血将淡粉色的衣服染得殷红。
小月急了,出招更是无所顾忌,片刻之后,将三个杀手打晕在地。
雪珖仁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撒了些药粉在打晕的四个杀手身上,那是腐尸粉,一盏茶的时间后,那些尸体都会化作一股恶臭的污水,无声无息地在世上消失。
乐凝妙虽听说过腐尸粉这东西,却是从未见过,见他将粉末洒在那些人身上,以为他撒的是毒药:“不用留些活口吗?”
“他们是专业的杀手,即使留下活口也不会说出雇他们的到底是谁。”雪珖仁淡淡的说。
乐凝妙心下不忍:“他们也是人,那个被我误杀的算是我错了,剩下的几个为什么就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雪珖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尽嘲讽。
乐凝妙被他那一眼看的莫名其妙,心下有些惴惴不安,再看过去时,只见他琉璃般的眼底一片淡然,仿佛刚才的讥诮只是她的错觉。
一回到雪莲宫,便有两个青衣侍女迎了上来行了个礼,乐凝妙认出,这两个青衣侍女是沧云殿在伺候雪殇歌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个青衣侍女对雪珖仁道:“公子,宫主派我来帮公子包扎伤口。”
“沧海殿的人还没死绝呢。”他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青衣侍女被她说的微微尴尬,面色一僵,很快低眉顺眼地柔声道:“若没亲眼看到公子包扎好伤口,宫主会担心的。”
“随你。”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朝沧海殿的方向走去,那个侍女也赶紧追了上去。
另一个侍女对乐凝妙和小月道:“宫主有事召见你们,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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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是何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青衣侍女的态度很冷淡,甚至带着隐隐的轻蔑,看他们的眼神像是看死人似地。
乐凝妙的心里没由来地打了个突,想到雪珖仁的伤,知道今日之事必不会善了,雪莲宫内高手如云,凭自己和小月之力根本无法冲出重围,只能活活送死。
就算出去了又怎样呢?自己和小月身中蝶蛊,虽不知碧霄将他们安排在雪莲宫到底有何用意,但是离开了雪莲宫两人就成了废棋,她就更不会将蝶蛊的解药给他们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去了沧云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好死总不如赖活着。
乐凝妙在心里不停地唾骂着,不是说要造反么?怎么还不造反啊?早点造反我就不用呆在这个鬼地方受这份罪了!
不知骂了多久,金碧辉煌的沧云殿终于出现在眼前,一片片金黄的颜色似要刺瞎人的眼。
将他们带到大殿上后,青衣侍女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两人行了个礼,本来背对着他们的雪殇歌转过身来,声如寒冰:“你们可知所犯何罪?”
乐凝妙扯了小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公子,属下甘愿受罚!”
“受罚?”雪殇歌冷哼一声,“既然知道无能也就不必留在世上了,雪莲宫不养吃闲饭的人,去六莲堂选一种方式自行了断吧!”
“宫主饶命!这次的疏忽属下责无旁贷,求宫主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难道要本宫主亲自动手吗?”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宫主,你不能杀我,我知道!我知道是谁要杀了公子!”她嚷嚷道,“是长老们,是长老们要害公子,不关我的事啊!”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次到底是谁雇的杀手杀害雪珖仁,可是刚来不久在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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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保护公子不力?这雪莲宫里谁都知道雪珖仁是雪殇歌的命根子,谁敢动雪珖仁一根毫毛,必定受尽各种折磨惨死,要是保护公子不力,使得公子受伤,自行了断已经算是轻的了。
思及此,三大护法中常年在外办事,因接到宫主急召刚回雪莲宫的南护法雪沐秋已不打算救他们。
本欲走开,不料乐凝妙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扯着她的裙子不放,她提步前行,乐凝妙扯着她的裙子跟了几步,不料一个不小心被裙角绊了一跤,将雪沐秋的纱裙撕下了一道长长地口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雪沐秋大怒,低头抬腿就想一脚将她踹死!
不料低头的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抬腿,她就已经愣住了,此时的她是背对着雪殇歌的,她的身子刚好挡住了乐凝妙的脸,因为今日的天气有些热,面具带的有些不舒服,乐凝妙只将人皮面具薄薄的贴在脸上,没有粘紧,此刻出了些汗,额头上方有脱落的迹象。
雪沐秋以为抓住了一个混进来的奸细,奸细么,定是不能就这么死了的,要留活口,慢慢审,因此她没有一脚踹死她,而是飞快的撕下了她的面具!
初入江湖的时候还有些胖,在鬼脸蝶谷没什么好吃的,她渐渐就瘦了下来,加上这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乐凝妙更瘦了,婴儿肥消失,一张圆圆脸瘦成了标准的瓜子脸。
那是一张非常精致的脸蛋,画眉深浅入时无的柳叶眉,含着乌黑透亮的眼珠的大大的杏仁眼,睫毛又长又翘,鼻子小巧玲珑,樱唇色泽艳丽如霞光下的玫瑰,象牙白的皮肤吹弹可破,一头乌鸦般黑漆漆的青丝泛着冰丝般的光泽。
美人并不少见,七莲堂内很多杀手擅长诱杀,靠得就是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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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小小年纪,天姿国色的容貌才微微长开,越大了肯定越是艳丽。可震撼她的不是她的美色,而是她像一个人!
雪沐秋的心情复杂了起来,太像了!这十多年来她虽然已经不太记得那人的容貌,可看到眼前的乐凝妙的面容,那些记忆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那人的音容笑貌宛然还留在昨天,想起来历历在目。
迅速将她的面具重新贴回到她的脸上,雪沐秋转身对雪殇歌说道:“宫主,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妨留他们一条小命。毕竟宫主最信任的只有七莲堂的人,这次饶了她们,她们必定会更加感激涕零,愿意把整条性命都交到公子手上,下次若有人暗杀公子,此二人必定会以命相搏!”
“可是此先例一开,以后负责保护公子安全的人就更加不会尽心尽力。”
“宫主,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活人不能总守着死规矩。况且宫主若实在想要这二人的性命,大可等到平定叛乱后再说,此时乃是非常时期,敌暗我明,多一个高手对我们来说胜算更大些。”
“就听你的吧。”雪殇歌的声音平缓了下来,三大护法中,雪靳葵办事虽然得力,但最喜欢争功邀宠,一有什么地方没满足她,立刻开始摆脸色,大事上虽然不会出问题,但对着她总少了一份尊敬,仗着功劳高,谁都不放在眼里。
雪紫蓿为人最是低调,虽然办事也算得力,却总也琢磨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整日里寡言少语,像是锯了嘴的葫芦,纵是有万千心事,都选择烂在肚子里,啥也不表现在面上。雪殇歌虽挑不出她什么毛病,却隐隐的不那么信任她。
雪沐秋常年在宫外办事,却是最得她信任的,雪沐秋乃是她从小亲手带大的,为人既老实又忠心,且办事沉稳,不贪功冒进,也不过度小心、放不开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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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见向来不管闲事的雪沐秋也替二人求情,且说的话句句在情在理,冷静下来的雪殇歌再大的气也消了,挥了挥手让乐凝妙和小月下去。
两人回到沧海殿的时候,雪珖仁刚包扎好伤口在榻上小憩,见二人平安归来,眼里闪过一抹诧异,随即闭上了眼睛,假装熟睡。
纱帘外,乐凝妙担心隔墙有耳,用内力将声音压成了一条细线传入小月的耳中:“刚才雪沐秋撕开了我的面具,她知道我是假冒的了,可她为什么不杀了我,反而救我一命?”
“也许她心地善良,认为你罪不至死。”
“不可能,在雪莲宫里,有谁是心地善良的?”乐凝妙踱步思索道,“按理说我她会认为我是奸细,即使不立刻杀我,也会将我带到六莲堂严刑拷打,逼我说出幕后的主使人。可她居然替我求情让我活下来了,你说她想干什么?难道说她也是长老那派的人,希望这局子水越搅越混?”
“妙老大,事情到了现在,变得好复杂啊。”
“是啊,我们到底跟着碧霄,入了怎样的一个局?在这局棋里,我们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碧霄这人心机深沉,到时候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一个问题。”她低低的叹道。
“妙老大,我想走。”小月一脸委屈地说。
“别说了,我也想走,”她垂头丧气地道,“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面前不是有个天下第一神医吗?跟他搞好关系,看他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解了这蝶蛊。”
“妙老大,我觉得雪珖仁也不简单。”他冷不防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倒不像是因为她夸了别人而赌气。
“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
“我说不出来。他看双眼睛看起来透亮透亮的,像是琉璃一般晶莹剔透,又好看又干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有些懊恼的咬咬唇,“可我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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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理不出头绪,干脆趁着雪珖仁在灯下挑灯看书的时候,借口尿遁跑去小厨房找了些食物大吃一顿,吃饭后又跑了回来在小月耳边如此这般,让小月如法炮制,也去厨房吃了一顿。
那天的刺杀事件就像没发生过一样,雪珖仁再也没有提过此事,渐渐地,乐凝妙放下戒心,时不时的让小月一个人呆在雪珖仁身后,去小厨房偷吃。
不知不觉过了三日,这日,雪珖仁中午照常在寝殿小憩,乐凝妙睡不着,打算在雪莲宫内逛逛,沧海殿已经逛遍了,她跟小月打了个招呼,出了沧海殿往苍云殿走去。
苍云殿珍贵的物品多,随便一个东西都价值连城,反正自己迟早都要离开雪莲宫的,而这段日子自己在雪莲宫的记忆又着实不算美妙,总得拿点东西补偿一下自己吧。
况且苍云殿的东西这么多,就算丢失了个一两件应该也没人发觉。
这么想着,她猫着腰翻墙进了苍云殿内,左右看了看,这是苍云殿最偏僻的后花园,没人看见,正好办事。
正当她猫手猫脚地要往最近的一个房间摸去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这里干什么?”
乐凝妙一见是上次救了她一命的雪沐秋,赶紧行了个礼:“回禀护法大人,中午吃多了,过来消消食。”
这话明显是在说谎,但雪沐秋没有揭破:“以后消食别上这儿来了,虽说宫主中午有小憩的习惯,但苍云殿中各个侍女都不是等闲之辈,还有一大批七莲堂的人隐在暗处守护,要是被抓住了可不是丢了小命那么简单。”
“谢护法大人告诫。”
“公子是宫主心尖上的人,你当用心保护,切不可擅离职守,下次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我可救不了你。”
“是,谨遵护法大人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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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沐秋不经意的扫过她的眼睛,见她眼珠四周泛起浅淡的紫色,心知不妙,对乐凝妙说道:“正好今日闲来无事,你可愿到我秋云殿坐坐?我到时候遣人跟雪珖仁说说,他必不会怪罪于你。”
我跟你又不熟,平白无故的你找我去你那里坐什么?心里这么想着,乐凝妙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如此,多谢护法大人抬爱。”
“没什么,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亲切的很。”这句话说来,倒有几分真心。
亲切?我跟你长得又不像,我看到你怎么不觉得亲切?
带着乐凝妙从偏僻的后门离开了苍云殿,一路穿花拂柳,不久便来到秋云殿。
秋云殿跟苍云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苍云殿大气华丽,金碧辉煌,而秋云殿内除了必要的东西再没有一样装饰的用具,且必要的东西也朴素的很,不雕刻任何花纹。
“你先坐坐,我有点事情,等会儿过来。”雪沐秋说完便把她一个人晾在秋云殿后面的秋霜厅内。
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把我叫过来又莫名其妙走了?乐凝妙呆坐在那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雪沐秋离开秋霜厅,对常年服侍她、最得她信任的青衣侍女雪景说道:“去苍云殿摘些黄杜娟来,捻出汁液后参入绿豆糕中端上来。”
“是。”雪景低声应道。
“记住,这事儿手脚做的干净些,别让别人看到。”
“护法大人放心吧,我省的。”
目送雪景远去后,雪沐秋才踱步到了秋霜厅。本以为上次在苍云殿救了两人一命,两人就相安无事了,没想到雪珖仁看着心地善良,做起事来手段却不输其姐。无声无息是雪莲宫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的毒药,中了无声无息后,眼珠周围会泛起一圈淡淡的紫色,常人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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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几天身体并无任何不适,到了第七天,则会全身皮肤崩裂,血流不止而死。
而无声无息的解药,则是西域剧毒的黄杜娟,两种毒药一种温和,一种霸道,刚好以毒攻毒。
回到秋霜厅,见乐凝妙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玩着桌上的茶杯,小巧的茶杯不停地在她的手中转圈,冷不防看到雪沐秋回来了,差点吓得把茶杯摔碎在地上。
雪沐秋的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柔情,且不管乐凝妙倒是是谁派来安插在雪珖仁身边的,就她这毛手毛脚的性子,简直就是送来送死的。
可惜了这么一个孩子,她是那个人的孩子啊,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自己是断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让你久等了,在雪莲宫这些日子,还过得好吗?”她柔声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我一直就生活在雪莲宫里啊。”乐凝妙眼珠子乱转,不肯说实话。
“放心吧,这里没有外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你……你知道些什么?”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雪莲宫太危险了,你最好离开这里。”
“你想把我引出雪莲宫再杀了我是不是?”
“你想多了,如果我想杀你,那天我大可不必为你求情。”
“你们这些人满肚子的阴谋诡计,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才不相信你呢!”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勉强你相信我,你只需要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雪莲宫里,我是唯一一个不会害你的人,如果哪天你有麻烦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好了,绿豆糕来了,先吃点东西吧。”见雪景端着绿豆糕从那边走来,雪沐秋说道。
“这绿豆糕里不会有毒吧?”她怀疑地瞅瞅绿豆糕又瞅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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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珖仁午睡醒后,照例去沧海殿后面的湖心亭看书,四月的柳絮纷飞着,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像是一场晶莹的雪,黄杜娟浓烈的香味也被吹了过来,熏得人昏昏欲睡。
乐凝妙中午没有休息,这会儿有些想睡觉了,靠在湖心亭的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恍若钓鱼。
手中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雪珖仁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头,转头望去,只见四月午后的阳光下,乐凝妙漆黑如墨的头发被修剪的只到耳边,齐耳短发的她,厚厚的头发将整张脸衬托的越发娇小,像是孩子的脸一般,只有巴掌大。
好像在做梦,她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在轻微的转动着,恬静的脸使得她看起来像是毫无心机的单纯快乐的小孩子。她舔舔嘴巴,嘴里嘟哝出两个字:“好吃……”
他的唇边不由得泛起一股淡淡的笑意,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刚要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她的唇边又逸出两个字:“银子……”
到底是怎样的门派才能培养地出这样的人才?万鬼门可不是个简单的地儿,作为被万鬼门安排到他身边的探子,她好像一点都没有探子的自觉,除了刚来的第一天晚上,听雪桃的报告说她入夜后离开了沧海殿,不知道干嘛去了。之后她就安分守己的呆在沧海殿,偶尔去厨房偷点东西吃。
难道他们是万鬼门送来的两个探路石,只是个可怜的牺牲品?
阳光下,她的脸白皙的仿若透明,他起身,手指微微触碰到她脸上薄薄的面具,面具下会是怎样的一张脸?会不会如同她的人一样简单?
突然很想揭开她的面具看看,他看了一下四周,乐凝妙身旁的小月也睡着了,趴倒在亭子的靠椅上睡得东歪西倒,可总还有些人在暗处看着,他不能贸然行事,把她的真实面孔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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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那些人会怎样借题发挥?
仿佛感觉到有人靠近,也许是站着睡觉太累,她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白皙的小牙轻轻地扣在他肩膀的衣服上,轻轻地啃了一口,口水染得他衣服湿了一大块。
她嘟囔了三个字:“绿豆糕……”
他蓦然失笑,合着把他的肩膀当成绿豆糕了,有这么贪吃吗?
本来想杀了他们的,现在想来,算了,就算他们死了,万鬼门还会安插其他的人到他身边,至少这两个探路石单纯,容易控制。毕竟杀了他们下次派来的人就不知道是谁了,还不如将已经知晓的两个人安安稳稳的放在身边。
扶着她坐到亭子的靠椅上,将她平放下来,自己叹了口气,又回到桌旁看书。
一个下午转眼过去,夕阳的余晖将明珠湖的湖水染得半江瑟瑟半江红,乐凝妙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见雪珖仁还在看书,便凑过去问道:“公子,你对蛊了解多少?”
“不多。”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问这个干什么?
“对你来说或许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乐凝妙大喇喇地在圆凳上坐下,撑起下巴,睁着大大的杏仁眼,“你解蛊肯定很厉害吧?”
“一般。”虽然雪莲宫也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出售蛊毒,但是雪莲宫的蛊毒大多是西域的蛊毒,融入了南疆的一些蛊,自成一家。若说博大精深,还是要属南疆。毕竟雪莲宫原先位于晒布沙漠,晒布沙漠中心有一块奇异的绿洲,长满了奇花异草,居住着一批只信奉巫神的蛮人。
因为信奉巫神,所以那些蛮人也有很多奇怪的方子,用蛊治病,也用蛊害人。
但晒布沙漠中心的那块绿洲毕竟只是一个小地方,南疆降水充沛、气候适宜,且拥有十万大山,整个南疆占据了东倪国六分之一的领土,还占据了西庸国五分之一的领土,南疆的腹地属于两不管地区。那么一大片的南疆,古木遍布,毒虫巨兽横行,瘴气终日弥漫,在特殊的环境下,那里的居民几乎人人都会用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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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别跟我玩虚的了,你可是天下第一神医啊,还有你搞不定的事?”
“你有何事?”见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他不由得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她低头拔出花瓶里一支黄杜鹃在手里把玩着,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知道蝶蛊吗?”
“蝶蛊?蝴蝶这种生命十分脆弱,用来炼蛊只怕极难。”他不假思索地道。
“难也是可以炼的成的吧?”乐凝妙不甘地问道。
“也许吧,不过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算了算了,”乐凝妙闷闷的摆摆手,“就知道指望你没用。”
“世上的蝴蝶,大多脆弱,不过也有些蝴蝶不是这样,比如说产自鬼脸蝶谷的鬼脸蝶,据书上记载,那种蝴蝶往往以同伴为食。”
“据书上记载?难道你没有见过吗?”
“我自然是没有见过的,那种蝴蝶只有鬼脸蝶谷有,而除了鬼脸蝶谷的弟子,外人进不去,因为鬼脸蝶谷在死亡森林的腹地,山谷附近又布满精妙阵法,外人想闯入鬼脸蝶谷只能是死路一条。”
“这么说,你也没办法了?”乐凝妙急道。
“世上的蛊毒有千百种,解蛊的法子也有千百种,我从未接触过这种蛊,又怎会知道怎么解蛊?”
“据说蝶蛊要是没有药物来压制,三天后只要闻到花香,体内的蝶蛊便会醒来,吸干中蛊者体内的血,破体而出。”
“这蛊真是霸道。”
“是啊,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乐凝妙咬唇,满脸忧色。
“你身边有人中了这种蛊?”
“没有啊……”乐凝妙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雪珖仁是何许人也,见她神色不对,立即知道她心里有事。
只是这蝶蛊是什么,自己也是闻所未闻,更谈不上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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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从一旁的盘子里拿出桂花糕,碾碎了洒在它面前,信鸽飞快地啄食着桌上的碎屑,吃完后才将后腿抬起,让乐凝妙将绑在它腿上的竹管取下来。
乐凝妙挖开封住竹管的蜡,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大事,速来。雪舒伊留。
大事?什么大事?
自从上次在白甫河边,将她的魂魄移到了少女的体内,再将她送到玉沨的那个别院之后,她便再没有了雪舒伊的消息。本来想着什么时候能出了雪莲宫再去看她一次,以知晓她是否无碍,哪知道后来雪珖仁整日呆在雪莲宫看医书,她也就没了出去的机会。
加上上次,出去没多久就遭到了刺杀,一堆事情忙下来,她更无暇顾及雪舒伊。
此时雪舒伊传信过来,她是有喜有忧,喜的是她的夺舍之术成功了,让雪舒伊活了下来,忧的是雪舒伊说的大事。
雪舒伊以前是五莲堂的堂主,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可是今日居然跟她说有大事发生,要她速来,那此事必然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轻视。
思及此,乐凝妙赶紧拿起床头的伞,趁着夜色正黑,打算翻过墙逃离雪莲宫。
就在乐凝妙翻身跳出窗户的时候,拿着一支蜡烛准备过来点亮书桌前的灯的雪桃刚好从锦屏后过来。
看到乐凝妙纵身在青黑色的砖瓦上,雪桃立即放下手中的蜡烛,奔到雪珖仁的寝室内,对躺在榻上休憩的雪珖仁说道:“公子。”
“何事?”雪珖仁缓缓地抬起修长的睫毛,露出一双琉璃般的眼睛。
雪桃欲言又止,眼波一转,扫向四周垂首静立的青衣侍女们。
雪珖仁了然地挥挥手,那些青衣侍女们请了个礼,鱼贯而出,小心的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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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公子,我刚刚发现,雪霜音副堂主大晚上的行踪诡秘。她若想出去,大可跟公子禀报一声,可她居然鬼鬼祟祟的飞檐走壁,看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雪桃本来就对乐凝妙有诸多不满,此时的语气自然带了份幽冥的鬼气。
雪珖仁垂眸,修长的手指划过扇面上的纹路,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倏地收起扇子,说道:“跟着她,她有任何举动,都给我一字一句的报上来。”
“是。”得到了雪珖仁的首肯,她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行了个礼,轻快地退了下去。
而门外,耳力过人的温紫檀心中则是暗暗一惊。
黑云沉沉的压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吹熄了屋内的几盏灯,另外几盏灯上的焰火也在风中摇摆不定,荡漾的火光使得室内越发昏暗。
雪珖仁的指甲干净的近乎透明,柔软的指腹轻轻抚过白色折扇上的梨花花纹,温柔地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脑海中不自觉的又浮现了乐凝妙甜甜的笑容,有时候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有时候又狡猾地像只小狐狸,有时候傻傻的像个小呆瓜,有时候那笑容里又满满的都是贼心思。
每当她想算计他时候,好像都会把表情摆在脸上,这样的她实在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将她带在身边。
可是上次在街上,他分明看出她的武功路数是万鬼门的,那时候他就存了杀心,后来给他们喂了无声无息的毒药,哪知道他们又能不动声色的解了毒。如果她真的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那么她也太能装了,这样的人,必死不可!
与此同时,在门外的温紫檀对身边的一个白衣侍女说道:“雪飘姐姐,我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你可以叫个人帮我守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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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你跟雪飞说说好了,她这人向来温柔。”
沧云殿的侍女是整个雪莲宫中唯一不住在殿外的侍女,温紫檀回了房间,对同房的那个正在绣花的女子说道:“雪飞妹妹,我今日身子有些不利索,你可以帮我去守夜吗?”
雪飞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但还是温柔地对他说:“好吧,那你明早可要早点过来接班啊。”
温紫檀在她走后不久,立刻从床底下拿出一套夜行衣,穿上后跳上对面的屋檐,往雪莲宫宫外的方向走去。
武功高的人在黑暗中视力也是极好的,不一会儿他便发现了雪桃的踪迹,此时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了雨,下雨的夜晚,能见度很低,由于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因此温紫檀的脚步声也被遮掩的完全听不见。
雪桃便是在这该死的天气里遭了温紫檀的暗算的,那一下暗算太突然,加上温紫檀出手又狠,雪桃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倒在屋脊上起不来了。
此时温紫檀已经完全看不见乐凝妙的踪迹了,只能凭着本能在黑暗中疾行。
这厢,乐凝妙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天气,在雪莲宫中目标太大,不好打伞,打伞的话很容易被发现踪迹,当成奸细给抓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雪莲宫的边缘,乐凝妙长舒一口气,将青色的油纸伞撑开,像一朵碧绿的绿牡丹一样轻盈的飘飞。
看到那把盛开在雨中的伞,温紫檀终于找到了目标,提起体内的真气,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一路疾行到了那个院子,一开门,便看见雪舒伊守在门边,见乐凝妙来了,压低声音说道:“进去再说。”
进入房内,只见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窗前的竹帘垂了下来,挡住了窗外的风雨,温柔的灯光荡漾在房间里,一切都朦胧了起来,仿佛在仓库里放久了的陈年的书,纸张有些发霉泛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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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聚精会神地听着,等待她揭晓谜底。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温如海和江南这边的官员之间有密切的联系。从北恺国的瘟疫一发生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存了隐隐的怀疑。在北恺国的旧部在瘟疫爆发的时候,曾经飞鸽传书给我,详细的描述了瘟疫发生的状况。而在此之前的两个月,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一莲堂在用一群老鼠和街上抓来的乞丐研究着什么,而那些乞丐病发时的情况跟那描叙的瘟疫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为什么一莲堂研制出来的携带病菌的老鼠会流落到北恺国?而雪莲宫和稚阳王司徒默奎是走得最近的,因此,我坏意思这次的瘟疫和司徒默奎和温如海一手策划的。”
“当朝太子东方璟支持八皇子,两人可谓是忘年之交。如今八皇子兵身死人手,以东方璟的性格,不像是会干净杀绝送温如海一个人情的人。所以在北方地区,温如海的人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杀温灵犀姐弟。你想想,司徒默奎在江南地区只手遮天,他要下令杀了温灵犀姐弟,山高皇帝远的,东方璟管得到吗?”
“不是说江湖和朝廷是互不干涉的吗?江湖人不是一向讨厌与朝廷人为伍的吗?为什么雪莲宫会和稚阳王司徒默奎走得那么近?”
“傻丫头,你还太年轻。你以为雪莲宫一个只有几十年历史的江湖门派凭什么能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雪莲宫原本是西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在中原武林,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若是没有朝廷力量的扶持,它能发展的这么快?而朝廷有些事情是不方便出面的,这时候由江湖门派来出面便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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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方璟知道吗?”乐凝妙突然对那个太子有些好奇了。
“东方璟肯定是知道的,他也正试图拔出这颗毒瘤。稚阳王司徒默奎有不臣之心已久,不仅是雪莲宫,我看蛟珠楼也脱不了干系。”
“那万鬼门和拜月教呢?”
“万鬼门处于东倪国西北角,多数地区处于三不管地带,但是他们大部分势力在西域,与东倪国的朝廷势力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拜月教?”她有些讥讽的一笑,“拜月教就和曾经南越的彩衣教一样,就是一个小朝廷,东倪国暂时还腾不出手来对付拜月教,也不那么容易对付拜月教,毕竟十万大山里的三十万教众,都相当于一支军队了。”
乐凝妙默然,半晌,说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今日找你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这张名单上的名字全部都是北恺国八皇子以前的旧部,势力遍及整个东倪国,温灵犀生前尽力跟名单上的各个人联系,希望他们能拥戴她或者她的弟弟温紫檀,帮助他们夺回在北恺国的权力。所以这些日子,跟我联系的效忠于八皇子的人有很多,目前北恺国的大权虽然落在了温如海的手中,但是其他的势力并不稳当,三皇子、五皇子和九皇子都是不好相与的,还有一个试图当北恺国女皇的长公主在不停地使阴招,温如海忙的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回到北恺国分一杯羹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所有人暂时都腾不出手来对付两人。”
“你想要怎么做?”遇到这种大事,乐凝妙完全懵了。
“你希望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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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乐凝妙茫然的摇摇头,“显然,北恺国的事与我们全无关系,可是现在你又顶着温灵犀的身体,想要置身事外实在难如登天。所以,温灵犀身体的掌握权现在在你手里,这件事情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吧。”
“雪莲宫是个身不由己的地方,可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好好选择,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毕竟她的责任不是你的,你要是想要置身事外,我是会完全的支持你的。”
雪舒伊听得有些感动,说道:“等一下他们会过来商议一些事情,等少主你见识到了权力的滋味,再说不迟。”
“为什么叫我少主?”
“你不是决定出资让我在泽州开一家专卖稀世毒药和解药的药铺了吗?我不叫你少主叫什么?”雪舒伊微微一笑。
乐凝妙的脸有些微红,脸皮厚了一万年的人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他们商议事情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这个宅子的大厅。雪舒伊领着乐凝妙出了房间,走廊上是昏黄的灯光,此时,风雨都已经停了,灯中的火光稳稳当当的,像一层轻纱一般,柔美的照耀在雪舒伊的脸上。
“姐姐!”一声惊呼从房梁上传来,将乐凝妙和雪舒伊都吓了一跳。
没错,发出惊呼的人正是跟着乐凝妙进入宅子的人,由于他当时距离乐凝妙不远,因此将乐凝妙破阵的手法都看的一清二楚,轻轻松松的就混了进来。
“温紫檀,你怎么来了?”乐凝妙大吃一惊。
“姐姐,你受苦了,”温紫檀走进,心痛的摸着雪舒伊有些消瘦的脸庞,咬牙切齿的说,“温如海那个狗贼,总有一天我要将他全家都凌迟!”
雪舒伊跟乐凝妙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她眼中得到肯定的讯息后,斟酌着说道:“紫檀,自从上次从崖上摔下来之后,我很多事情记不太清楚了,所以说出一些不对劲的话,也请你多多包涵。但是弟弟你放心吧,家族的仇恨永远在我心中不会消弭。是这样的,今夜我也请了一些父皇的旧部来商议事情,正好你也来了,让我为你引荐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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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被一只恶鬼抓住了,他极力挣扎着,可还是摆脱不了,很快一截小腿就被啃咬地只剩下白骨。不断地有恶鬼扑缠上来了,他极力躲避着,可是这块浮着的木板已经摇摇晃晃的,完全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掉入了那片火海中,被恶鬼疯狂的啃食着,发出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尖叫……
雪舒伊看了看地上不停翻滚着、抽搐着、惨叫着的温紫檀,又看看乐凝妙,说道:“可以把他的神智唤回来了吧?”
乐凝妙毫无怜悯心地上前,发泄怒气似地狠狠地将手掌拍在他额头上,拍出一个红色的印子后,才慢条斯理的运起体内的阴气轻轻一吸,便将那个红色的符印吸了出来。
浑身冷汗的温紫檀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乐凝妙:“这是什么?”
“境杀。”
温紫檀心中一惊,没想到乐凝妙竟然是鬼道的天纵奇才,“境杀”顾名思义,是指用境界杀人,给人造就一个恐怖之极的死亡场景,然后让被害者死在那个场景中。
高阶的境杀一次能将许多阴魂送到人的脑海中,乐凝妙无疑已经练到了中阶的地步。
乐凝妙刚才要是没有将那个符印吸出来,只怕今日难逃一死。其实境杀不难破,只要境杀内的人心智坚韧,平生不做亏心事,心灵上没有惧怕的东西,便是在恐怖的境杀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了。
“敢问姑娘在万鬼门中是何职位?”温紫檀收起了方才的杀气,摆出地位平等的语气问乐凝妙。
“我不是万鬼门的,我就是一个闲散人员。”
见温紫檀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乐凝妙说道:“有时候你们给我的感觉好像我已经是江湖上的一号成名人物,虽然有时候会偷偷窃喜,啥时候我也这么厉害了?难道我真的能再创武林的一大神话,出道几年就咋地咋地?可是更多的时候,我真的很无力,也很厌弃,你们让我觉得这个江湖充满了算计、欺骗和怀疑,一点也不快意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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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恩仇?温紫檀嘲讽的勾唇一笑,人生在世,苦海无边,谁又能真正的快意恩仇?
“那些人也来的差不多了,我们换身衣服就到前厅去吧。”雪舒伊见气氛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道。
乐凝妙和温紫檀分别进了两个房间,换好一身衣服后走了出来。
这是温紫檀第一次看到乐凝妙的真面目,北方的美人高大、挺鼻深目,五官小巧者甚少,加之北方风大,那里的美人皮肤略显粗糙,虽然也不乏美貌的官家女子,哪及得上南方的美人温润如水?
温紫檀来到江南地区也有些时日了,从东倪国的京城到泽州,一路上都见识了不少的美人,雪莲宫中的美人更是佼佼者众多,不乏天姿国色者。
乐凝妙的容貌介于倾城绝色和雍容华贵之间,格外国色天香,像是一朵艳丽的牡丹花,虽然还没有显露出傲视天下的魄力,却隐隐有一种别样的风采。
可是那双漆黑的眼珠,又显得格外的没有心机,好像很单纯,好像很懵懂,又带着一丝可疑的狡黠……
乐凝妙对于审美一事向来迟钝,此刻见温紫檀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禁有些郁闷地摸着自己的脸,眼珠子不停地乱转着。
温紫檀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说道:“赶紧走吧。”
三人进了前厅,人已经来齐了,五花八门的人齐聚一堂,正讨论着什么,一看雪舒伊进来,纷纷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参见凝华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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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各位都是爹爹的得力助手,如今肯鼎力相助凝华,凝华感激还来不及,怎当得起如此大礼?更何况如今是在东倪国境内,还是一切从简吧。”雪舒伊作为五莲堂的堂主,身为上位者已久,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气度自然非同一般,把在场的一干人等都唬了下去。
“前阵子傅大人提议说,拥戴我为凝华王,重回北恺国,与众位王叔一争高下。北恺国虽有女子为帝的先例,可毕竟女子的优势不比男子,难免被有心人说成是牝鸡司晨,搞得国内乌烟瘴气,国将不国,”见大厅内的众人都一副欲说话的样子,雪舒伊抢先说道,“舍弟温紫檀去年就被皇上亲封为华睿郡王,想必由他来领导诸位完成的家父遗愿更为妥当。”
说着,温紫檀站到了众人面前。
在场的许多人是没有见过的温紫檀的,可一见他和温灵犀七分相似的五官,和皇室贵胄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顿时无人再做任何置喙。
“感谢诸位在家父去世这么久之后还保持着对他的忠诚,这份忠贞我温紫檀是不会忘的,若是举事成功,以后在座的诸位都将会是我朝的大功臣,将会流芳百世,享尽富贵荣华。”
温紫檀的这句话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在场的人一听到他说这话,不少人立刻兴奋的脸色发红。
一个扁平脸的商人说道:“既如此,我们即日便启程回北恺国吧。”
“不妥,”温紫檀沉下脸说道,“原本北恺国的一代国手白江河在瘟疫爆发后的最短时间内研制除了对抗瘟疫的良药,在药材严重短缺的情况下,挽救了少部分人的性命。可是现在,那些瘟疫发生了变化,原先的药方根本没办法治愈那些病人,这样下去北恺国死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需要先在雪莲宫找到药方,再回北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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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我觉得,以雪殇歌的性格,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雪莲宫与稚阳王司徒默奎乃是同气连枝,司徒默奎又与二皇子相互勾结,沆瀣一气,只怕雪莲宫会尽心研制出新的解药,卖二皇子一个人情。二皇子怕是也想拖着,等三皇子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弄个天人感应,说是梦中得到了药方,然后拯救万民于水火,造出天命所归的假象。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赶在二皇子之前,将药方带到北恺国,治愈被瘟疫折磨的国民,这样民心所向,我等对付起二皇子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华睿郡王英明。”扁平脸的商人立刻拍起了马屁。
“上我在雪莲宫的很多地方都找过了,一直不知道她们到底将药方放在了哪里,或者说根本不知她们是否在堂内研制瘟疫的解药。传言雪莲宫内有一条密道,只有宫主本人知道,我怀疑她们为了防止药方被有心人泄露出去,其实是在密道内研制的。”
“那殿下有线索了吗?”一个长得高高瘦瘦,面上白净无须的男子急急地问道。
“线索暂时还不明朗。”温紫檀摇摇头说道。
“殿下,就算你拿到了新的药方,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是雪莲宫再研制出什么的新的东西来,我们照样难以招架。事情的关键在于瓦解二皇子与司徒默奎的联盟,只有他们一拍两散,我们北恺国才能彻底断了瘟疫的来源。”那个阴沉的男人说道。
“要离间二皇子和司徒默奎的关系谈何容易?两人一样的野心勃勃,意图染指秀丽江山,”说着,他沉吟了一下道,“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我们可以先离间雪莲宫和司徒默奎的关系。”
“好主意!”扁平脸第一个发出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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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来云起的第一本文,也是才写文,大家也看到了,我的文笔并不老练,但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我的进步,首先,这是个古言女强文,文是慢热的,从幼稚到成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如果大家是抱着看小白文的心态来看这本文,我恐怕很抱歉了,这文最开始是想着要小白的,可是写到后来就是想写一本好好的古言女强文。
我刚来到云起,也不了解云起的风向标,可能写的文不大众,但是,说来也不怕大家笑话我,我写了半年存了一百万的稿子才开始发这本文,就是希望着发文以后不要断更,感谢小溪和书友18****53的打赏,感动不已。感谢“别无所求”昨天和今天投的四票,还感谢zxz,小溪,blue16°深蓝梦境的投票,唔,再往前的推荐票我也看不见了,所以就不列出来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一本文的存稿就没这么多了,但是保证不断更。我其实真的摸不准云起的亲们喜欢看什么,索性古言、现言一起写,但是很显然,我发现现言成绩更好,
这文吧,如果上架了,保证日更一万到完结,其实我想得很简单,现在才更新一个月,可能看得人并不多,但是没关系,我相信只要我日更一万,更到结局,看的人总是会渐渐地多起来的。女强文都是这样,不到一百万基本看不出情节起伏,尤其是慢热的更是磨人。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说的很简单,我想好好写书,也希望大家能够一路挺我到底,我感觉我每一天都在进步,我每敲出一个字都在进步,而陪着我进步的你们,让我感动。
爱你们,大爱!
不到最后,不要放弃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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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心中可是有计策了?”大腹便便的妇人殷切地问道。
温紫檀凝神思索,大厅内也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时候,雪舒伊眼里带着深切的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雪莲宫的长老们一直与宫主不和,妄图篡位,两派之间明争暗斗已有数年。”
温紫檀猛的一抬头,眼前一亮,笑道:“诸位不用担心,我心中已有计较了。”
之后厅内的众人又商议了许多事情,乐凝妙又一茬没一茬的听着,玩弄着衣服上的盘口,显然是百无聊赖了。这里没有她什么事,不过她也算是明白为什么雪舒伊要把温紫檀带到这里来了,雪莲宫的长老们合谋算计了雪舒伊和他的弟弟,令两人惨死,重生后的雪舒伊既不想自己卷入这趟浑水,又想早些报仇,只好借刀杀人,这刀么,也许就是温紫檀和雪殇歌了。
乐凝妙反正是没心没肺的,在众人都离开后,笑着对温紫檀说道:“从你认识我到现在,你欠了我多少恩情了?以后你若是身登九五,赏我个护国公当当如何?”
“好啊,不过你以后要做的事情,可就多着了。”他勾唇一笑。
乐凝妙忽然有种与虎谋皮的感觉,上前一步出了宅子。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了,外面还是一片绵绵细雨,周围一片漆黑,乐凝妙施展轻功和温紫檀朝雪莲宫的方向飞去,在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她转头看了一眼。
也许是因为夜色的原因,眼前的他英俊的五官下是深深的疲惫。
乐凝妙忽然有些不忍,觉得眼前的少年所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温紫檀冷漠的神色也软化了下来,点头嗯了一声,消失在寂寥夜色的廊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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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内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对于我们来说,那东西算不得重要,但是若将那东西和拜月教祭天坛放在一起,便能逆天改命。”
“宫主怀疑这次的阵法被毁与长老们有关?”
“他们与外人相互勾结也说不定,宫内知道那东西存在的除了我就只有长老们了,她们虽然知道存在这么一个东西,却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这段时间我对她们连番打压,想必她们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只希望她们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才好。虽然这东西是个秘密,但谁又能保证这秘密真的没有任何外人知晓呢?”
“这几日我要亲自出宫寻找古千秋的弟子,请他出山相助,重设阵法。我一出宫,宫内只怕不太平,所以今日前来找你商量对策。”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长老们被逼得狗急跳墙了么?只怕他们接下来做的事情会更加疯狂,雪珖仁常年不在宫中,如今宫里能主持大局的却只有他,只是他能不能守得住这大局,却是一个未知数。
“宫主不必担忧,我倒是有一计能够让长老们自顾不暇,暂时缓解雪莲宫的危机。”温紫檀上前,行了一个礼说道。
“哦?”雪殇歌挑眉,“说说。”
温紫檀看了看周围的人,低头沉默不语。
“沧海殿内都是信得过人,但说无妨。”
温紫檀依旧沉默,低眉不语。
雪殇歌摆了摆手,众人行了一礼,都顺从地退了下去。
乐凝妙退到门外,心想温紫檀这么神神秘秘的,必定是要有一番大动作了。
天边的乌云滚滚而来,遮住了半边天空,倾盆的大雨很快便下了起来,屋檐下的深草里,溅起的水花染脏了草叶,潺潺的水流缓缓地流进花园排水的小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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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来越大,几乎要将这里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抬眼望去,周围都是模糊而不真实的。乐凝妙伸出手去接瓦檐上流下来的水身旁,小月拉住她的手,小心的用锦帕擦干净她的手。
他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垂首的温柔仿佛他在做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掌心传来他手掌暖暖的温度,小月抬头,甜甜一笑,带着薄荷般清雅的香气:“瓦檐上的水脏哦。”
这一刻,乐凝妙懵懂的心里有着奇异的柔软:“也许这一辈子,也就只有你会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面对不安的未来。”
“我说过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他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清澈的眼睛最真实地反应着他的情绪。
乐凝妙不知道他们在房间里到底密谈了什么,只知道几柱香的时间后,外面的雨已经小了,温紫檀送雪殇歌出去的时候,雪殇歌的神色并不像来时那么凝重了。
几日后,二长老暴毙身亡,七长老练功走火入魔致疯,四长老弃暗投明回到了雪殇歌的身边。
寝室里,温紫檀端了一盘新鲜的桃子进来,放在桌上。
乐凝妙抓起一个桃子,啃了一,故意皱着眉头很不满的说道:“这桃子没削皮真是难吃,你们出去,雪青留下来给我削桃子。”
人都走到门外,关上房门后,温紫檀似笑非笑地拿起桌上的小刀转动着:“说吧,你想问什么?”
“二长老、四长老和七长老是怎么回事?”乐凝妙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
“难道你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温紫檀挑眉,那张英俊的脸即使掩藏在雪青极富温柔的脸庞下,依然显得英气勃勃。
“嘿嘿,咱们俩也算是自己人了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穴,找到了便能轻易的将之击溃。就像练习气功一样,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一个点上,便能开山毁石,”他修长的手指在刀锋上轻轻游走,刀刃闪烁着凌冽的寒光,“二长老野心勃勃,自然有野心勃勃的人都喜欢做的一件事,奢求不老不死,你说丹药吃多了,暴毙身亡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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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老一直负责着二莲堂这一块,与二莲堂的堂主雪如归算是亦师亦友,在研制不死药一事上,雪如归算是她的得力助手。方法很简单,在乌云蔽月的夜晚,找个比雪如归矮的人,穿上雪如归的衣服,在衣服上做一个架子,架子上放一颗戴着雪如归面具的人头。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让她潜入二长老的房间,告诉二长老,不死药已经研制出来了,只要砍下的头颅重新放回自己的脑袋上,第二日自己就会正常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在她面前砍下自己的‘头颅’,拎着头颅从窗户遁走。先把真正的雪如归关起来,再找个身形和雪如归相似的人冒充她,将药给完全相信了她的话的二长老吃。你说二长老能不迫不及待地将药吃了吗?”
“七长老终日沉迷武功,贪功冒进走火入魔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七长老是负责六莲堂的罚堂的,手中杀戮太多,但凡杀戮多的人总是对神鬼具有莫名的恐惧心理的,这些年死在她手中的冤魂无数,只要稍加利用,难保她不会风声鹤唳,成为惊弓之鸟,疯疯癫癫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于四长老,她的情况似乎有点特殊呢,早些年和男子暗结珠胎,自以为瞒天过海,可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吗?我在云州的时候,有一次赶路在破庙里遇到了一行前往西庸国的人,那些人在破庙里宿下的时候说到他们去西庸的目的。在西庸的市场上,普遍流行一种叫福寿膏的东西,那种东西是用罂粟的果实提取出来的,吸食了之后便会上瘾,西庸的朝廷屡禁不止。十年前西庸国与东倪国也是通商的,可就是因为十年前一次大规模的鸦片入侵搞得东倪国国将不国,东倪国的皇帝便下令禁止与西庸通商。四长老的丈夫也是在十年前染上了福寿膏的瘾的,福寿膏可是个烧钱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年四长老才和六长老狼狈为奸,贪了雪莲宫不知雪花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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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与温紫檀一起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时候她和小月都是随身保护着雪珖仁的,自从出了宫外刺杀的事情后,雪珖仁就让他们一人休息一天,只留一个人在他身边贴身保护。
乐凝妙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雪珖仁虽然还是对她温声细语的,却好像有点疏远她。雪珖仁是个太过温和的人了,以至于很多时候,这种感觉像是错觉。
温紫檀进了沧海殿议事厅后,议事厅的大门就被关上了。
就在这时,六莲堂罚堂的一位穿着紫红色衣服的副堂主忽然带着一伙人押着一个男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宫主!宫主!大事不好了!”
还在门口,那个副堂主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宫主还在里面议事,副堂主还请到偏厅休息一下,等宫主议完事了,我会再行通知你的。”雪桃上前,行了一礼,很得体的说道。
“宫主!宫主!这事儿非要现在处理不可!”说着,那性子急躁的副堂主也不理会雪桃的阻拦,径直推开了沧海殿的议事厅的大门,将男子解押在地上。
“宫主,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不关我的事,都是雪靳葵,是雪靳葵勾引我的!”地上的男子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着的绳子,一脸惊惶地大喊道。
乐凝妙定睛一看,那地上的男子居然是古毅!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雪殇歌蹙眉,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冷声道:“你是何人?”
“小人古毅,求宫主放过小人,小人不是故意要坏了雪莲宫的规矩的,小人真的不是,实在是雪靳葵勾引我在先啊……请宫主明鉴!”古毅几乎将全身都趴伏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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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我当时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青衣小筑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我将他抓住后这小子就一直在跟我诉苦,说他是被西护法大人强行扣押在雪莲宫内的,家里还有无人照顾的妻小,他一直求西护法放他回去,可是西护法却将他当做自己的私人禁脔,夜夜与他行巫山**之事,哀求无用之下,他只好自己想办法逃出宫。”
“真有此事?”雪殇歌上前,一把折纸扇挑起他的下巴,她冷冷的扫了一眼他英俊的五官,冷笑道,“莫不是长老们派你来离间本宫与西护法的关系的吧?”
“没有!没有!”古毅慌忙摆手,“小人不敢,小人真的不敢!小人说的话句句属实,就是雪靳葵,她将我关押在青衣小筑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宅子的密道里,那密道的开启之法就是转动大厅桌上的灵牌……”
雪殇歌见他说的这么详细,脸上阵青阵白,密道之事,乃宫内的绝密,宫内知道雪莲宫内部密道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雪珖仁,还有一个就是失踪多年的东护法雪绯颜。
这件事情雪靳葵怎么会知道?而且她居然还敢大胆的把男人藏在宫里,雪殇歌的眼里已经闪现了一抹浓重杀机。
“传西护法雪靳葵!”她一挥袖子,重新坐回大厅的主位上。
门外的乐凝妙见此,似乎有些明白古毅的用意,又似乎不太明白。在雪莲宫中,男女通奸,男子要被活活蒸死,女子要受洗刷之刑,古毅此番做法,莫不是想置雪靳葵于死地?只是,他不也得赔上自己的性命吗?乐凝妙么有点想不明白了。
雪靳葵很快就被带了上来,在踏入议事厅看到古毅的那一刻,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惊慌,随即镇定的走了进去,若无其事似的行了个礼:“属下参见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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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靳葵,你有何话说?”雪殇歌沉声道,一股冷厉的气流袭来,擦过面颊,削落一缕头发。
“不知宫主叫属下前来所为何事?”雪靳葵倒也沉得住气,依旧回答的平静自然。
“何事?”她冷笑一声,“这个男人你可认识?”
“不曾见过。”
“不曾?你不曾见过他,他对你可熟悉得很呢。雪靳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招是不招?”她的声音愈加阴冷,带着迫人的威严,像是汹涌而来的海啸劈头盖脸地朝她拍了下去。
“靳葵从未做过违反宫规的事,还请宫主明鉴,”雪靳葵的语调犹如古井无波,“再说,此时正值多事之秋,此人说不定是有心人派来混淆视听、扰乱宫主心绪的,将他逐出宫外便好,宫主犯不着为这等小事如此上心。”
“有心人?”她从座位上走下来,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缓慢的步伐犹如审判的钟声,一下下敲响在这水磨青石地板上,“有心人会知道雪莲宫的地道在哪里?”
“宫主,你要替小人做主啊,真的是、真的是她逼迫小人,强行将小人关押在地道下面的,你可一定要替小人做主啊!”那厢,古毅又开始连连叩头。
“雪靳葵,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五年了,宫中的规矩你不会不懂,我知道你擅长诱杀,你在外面怎么乱搞我都管不着,就算你喜欢这个男人,要养在宫外,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日,你竟然把外面的男人弄到宫内的地道里了,你说我今日要怎么做?”
那头的二莲堂得意洋洋的副堂主斜睨着一旁的雪靳葵,显然觉得她气数已尽,而今日自己揭发有功,必然会坐上二莲堂堂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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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殇歌冷冷的看着她,不置一词。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什么时候,深谙她性格的雪靳葵居然也会这么幼稚么?
雪靳葵再次望了古毅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来说道:“宫主我没有!我和他没有任何奸情!我也根本就不知道地道的事情!一切都是有心人在谋划的,宫主可不能入了她们的圈套啊!如今是多事之秋,宫主当三思而后行,难道我这个跟了宫主多年的属下还不如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可信吗?”
“宫主若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宫主看!”说着,她捡起地上的长剑,火红的衣裙盛开出最华美瑰丽的姿态,一剑贯穿了古毅的心脏。
在乐凝妙的这个角度,她刚好可以看到雪靳葵在杀了他的同时,在他耳边最后说了什么,古毅的神情似是有些遗憾,终于抵不住失血的晕眩,倒在了地上,青衣上开出同样艳丽的美人蕉。
雪靳葵最后的呢语实在是太奇怪了,那是一种情人间表示安慰的温柔神情,不包含一丝愧疚和难过,令乐凝妙十分不解。
“宫主,我觉得西护法应该是无辜的,大概是有心人想要离间宫主与西护法的关系,才用此拙劣的计谋,如今西护法也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还请宫主不要再责罚西护法,更何况,”温紫檀缓缓说道,“稚阳王才刚到泽州,今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其中到底是否有什么关联实在引人深思啊。”
“这小婢女说的对,稚阳王昨日才刚到,今日就有人来挑拨我与宫主之间的关系,这件事一定和稚阳王脱不了关系!更何况,今早探子来报,说昨晚大长老、三长老与九长老与稚阳王在泽州的行宫书房内密谈到天微微亮时才离开。而今日下午便出了这样的事,可见今日之事是他们早就策划好的,就等着宫主将我诛杀,她们好少了一个夺权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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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靳葵深谙雪殇歌多疑的性子,深怕她还要处死她,哪里顾得了那么多,顺着温紫檀的话张口便说了下去,此时稚阳王是否与长老们暗中勾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转移雪殇歌的注意力,保住自己的性命!
果然,雪殇歌一听雪靳葵的话,脸上立刻不好看了,雪莲宫与稚阳王府算是同气连枝,这些年暗中替司徒默奎做了不少他们不能做的事情,而他也利用着朝廷的力量暗中维持着雪莲宫的稳步发展。可如今司徒默奎来到泽州,居然不首先和她见面,反而和几个长老暗中密谈了许久,可见几个长老必定是许诺了他什么好处。
此时此刻,雪殇歌疑心病一上来,哪顾得了刚才的事情,立刻下令道:“雪靳葵听命,今后稚阳王司徒默奎的行踪交给你全权负责,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我事无巨细地报上来!雪青,从此以后你就直接跟在我身边,除我之外不受命于任何人!”
乐凝妙目送着三人远去,心里升起一股极度的不安,有一阵风吹过,议事厅旁边的小池里细小的铺着的细碎的青萍,掀起一阵细细的涟漪。
然后,高楼之上,淡粉色的轻纱随风肆意飞舞,在半空中卷出龙飞凤舞张扬模样。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整个雪莲宫的命运因为小小的一个乐凝妙的介入就此发生了重大的转变,而这转变来的如此急速而迅猛,瞬间就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雪莲宫的叛乱只是她这个细小人物崛起的一个踏板,属于她风云变幻的一生,才刚刚拉开帷幕,轩辕大陆的格局,就此发生转变。
雪桃见小月还站着不动,便说道:“这时候公子午睡也该醒了,我们去公子的寝室内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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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无事,乐凝妙和小月一起去了雪珖仁的寝室。
敲门的时候雪珖仁刚起来,拿了一本医术便走向了不远处的湖心亭,低头细细翻阅。
乐凝妙便和小月无聊的枯坐在一旁,看湖里的鱼。
这一天很快就过完了,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雪桃自湖心亭外走来,对雪珖仁行了个礼,问道:“公子,晚膳在这里用吗?”
“端上来吧。”
雪桃微微一抬手,身后几个白衣侍女端着托盘进了湖心亭,将几样素雅的药膳摆上了桌子。
雪珖仁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太多人在,挥了挥手,雪桃带着几位白衣侍女行了个礼,下去了。
走的时候雪景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过头,对雪珖仁道:“对了,公子,刚刚有消息传来,说是在青溪小筑荒废已久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具被咬的只剩骨架的女尸,经判定是北护法养的大猫吃的。”
“大猫?”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心中隐隐有疑虑产生,“我知道了。”
众人退下后,雪珖仁问道:“两位副堂主怎么看?”
“大猫威武。”乐凝妙言不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
小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雪柔然,你觉得呢?”
“吃人的大猫可不能再养了,多危险啊。”小月实事求是地说道。
“嗯。”他的指关节轻轻扣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乐凝妙也不知道碧霄在宫主和长老们的拉锯战中到底站在哪一边,但她却是见识过那些“大猫”的厉害的,那些青衣侍女眼冒绿光,与野兽无异,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须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要是哪一天两方人马打了起来,那些青衣侍女无疑是些威力不容小觑的杀人工具,以防自己成为那些青衣侍女的“食物”,乐凝妙犹豫了半晌,还是坐到雪珖仁的正对面,一脸严肃的对他说:“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不觉得大猫的事情处处透着古怪吗?为什么以前大猫就没有伤过人,偏偏在这时候就频频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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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黑衣人,几个兔起鹘落,那黑衣人已经远去!
乐凝妙脸色大变,担心雪珖仁会出事,哪知道冲进雪珖仁的寝室,掀开纱帘,却见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伸手往被子里一探,触手温热,看来人刚走没多久。
雪珖仁大晚上的穿个夜行衣到底要往干什么?
乐凝妙好奇之下,跳出窗户,飞上屋顶,朝那个快要消失的小黑点飞奔过去。这一年在鬼脸蝶谷,剑术学的不怎样,轻功倒是突飞猛进。
雪珖仁因为身体原因,不是练武的好料子,因此轻功也及不上乐凝妙,很快便被她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使用轻功时涌动的内劲使得周围的树叶微妙地摆动起来,雪珖仁察觉到身后有人,夹起风中飘落的一片树叶朝她的脖颈射了过去!
还好乐凝妙躲得快,叶子没有割断她的颈部大动脉,只是擦着脖子上的皮肤飞过,带着一阵令人战栗的寒意!
直到这时候,雪珖仁才注意到,逆着光,眼前的跟踪者有着标志般的齐耳短发,原来是乐凝妙!
“你来干什么?”雪珖仁问道。
“我担心你。”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雪珖仁要是出事了自己和小月吃不了兜着走,更重要的是,她很好奇。
如今在雪莲宫,碧霄置他们的死活于不顾,只是定时送压制蝶蛊的药物过来,那些药物,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房中,要么是沐浴的时候发现药丸在盛放玫瑰花瓣的盘子里,要么一觉醒来发现一颗药丸在自己的枕头旁,要么在吃绿豆糕的时候发现硬硬的药丸居然到了嘴里……
来雪莲宫一个月后,她终于肯面对现实,既来之,则安之吧。
“快回去!”
“我都已经来了,你还赶我走!”她朝雪珖仁所在的方向看了看,说道,“你往这边来干什么,越往这边走越偏僻,这边乃是等级低的人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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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回去,别让我说第三遍!”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不回去!我说什么也不会回去的!”乐凝妙耍赖道,“反正你轻功比不上我,你要是跑我就追!”
“随你。”不知为什么,见她那副又无赖又坦诚的样子,他反而放下心来,不管她受命于谁,他总觉得她简单的让人难以深想。
两人在房顶一路疾行,很快来到了青溪小筑,青溪小筑是那些青衣侍女居住的地方,乐凝妙很快猜到了雪珖仁的来意。
大概是由于自己晚饭时分的提醒,使得他对“大猫”事件产生了疑惑,因此想要趁夜亲自来调查一番。
大概是由于耳朵听不见了,所以雪珖仁的嗅觉格外灵敏,两人来到青溪小筑后荒废已久的那个院子里,雪珖仁很快闻到了空气中几乎淡到难以察觉的血腥气,往墙边的一口小井走去。
果然,井边有深褐色的干涸的血迹。大概是因为这地方平时不会有人来,她们处理尸体的时候也就马马虎虎,只把尸体拖走,甚至连血迹都懒得冲洗。
昨天下半夜下过蒙蒙细雨,地面湿润,因此如果是大猫吃人的话,地上会有兽类的爪印,但这儿明显没有,除了凌乱的人的脚印外,就只有凌乱的血迹。
根据那些凌乱的脚印来看,这里应该有一群人经过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而且被害人曾经剧烈挣扎过,导致血液溅的到处都是。
按理说,私下内斗应该交予六莲堂罚堂惩处的,尤其是这种多人的大型内斗。可为什么雪紫蓿会说死者是被她养的大猫吃掉了呢?除非她是想掩盖一些真相,或者包庇一些人!
“公子,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去看看尸体上的伤痕。”乐凝妙意有所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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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知道些什么?”他挑眉看她。
“没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转转眼珠子,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走吧,去万人坑看看。”
乐凝妙跟在他身后飞奔,很快到了她前些日子修习鬼术的那件废弃的宅子,宅子周围高大的槐树密布,齐人高的茅草长得密密麻麻,雪珖仁带着她朝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去。
乐凝妙呆在这儿修习鬼术,无聊时也会四处逛逛,却从没发现槐树林中还有这么一条隐蔽的小路。那条小路虽然隐蔽,但看得出经常有人走,昨晚下过雨,泥土没有完全干掉,能今天踏上去的新鲜的脚印。
从脚印的深度来看,应该有两人抬着一具尸体走过。
穿过厚厚的茅草丛,小路歪歪扭扭的,不知通往何处,正当乐凝妙以为前面没有路的时候,赫然出现了一条稍微宽一些的下坡路,路面也平整了很多。
这是一个天然的地势较低的小谷地,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建了一个粗陋的小屋子,深深的谷地里面全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罐罐骨灰。
乐凝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难怪自己呆在废弃的宅子里,觉得四周阴气很重呢,原来在宅子的后面就是一个堆满骨灰的地方啊,这得死了多少人才会有这么多骨灰罐啊?
乐凝妙凑上前去艰难的辨认着一个骨灰罐上的字:雪青萍,道远二十年至崇瑞元年。
她死于崇瑞元年?现在已经是崇瑞二十一年了,这个万人坑到底存在多久了?是否和雪莲宫在中原的历史一样久?
她的猜想是正确的,从雪莲宫在泽州兴建的时候,万人坑就有了,但凡死在雪莲宫的人,都会被拖到万人坑烧成骨灰,装进骨灰罐,堆积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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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只要你做了,总会有人知道的。”
雪珖仁一言不发,大步朝屋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乐凝妙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又是一路飞奔来到青溪小筑,雪珖仁轻飘飘地穿过青衣侍女们居住的屋子,落在后院。
后院的茅厕里有恭桶,每日清晨会有人来将前一日的粪便收集了倒出宫外。
雪珖仁打开茅厕的门,抽出火折子点起火,往恭桶内查看了一下便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乐凝妙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这人有毛病吧,好好地去查看什么恭桶,不嫌脏吗?
又连续视察了十几个小院子的恭桶,雪珖仁走出青溪小筑,自言自语地道:“原来如此。”
“怎样?”乐凝妙问道。
“从她们的粪便来看,有些人吃了生冷的肉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有人!”他看到前面有一点亮光闪过,拉着她窜上了屋顶,小心地躲好。
悠长的走廊尽头,从极致的黑暗处,跳跃出两点亮光,只见一名橙衣女子和一名紫红色衣服的女子提着两盏灯,领着身后一个青衣侍女,缓缓朝这边走来。她们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由于说话的声音太小,隔得又太远,乐凝妙没有听清。
渐渐地两人走近了,从腰间的令牌上看出,她们一个是负责宫内事物的四莲堂的堂主,另一个是负责制毒的一莲堂的副堂主。
“研究成果迟迟停滞不前,三长老很生气。”那橙衣女子说道。
“堂主,虽然有态度不明的雪紫蓿在上面顶着,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死人,迟早会被宫主怀疑的,我们也不敢有大动作。”紫红色衣服的女子面有委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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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加快进度,你想误了几位长老的大事吗?兽蛊的事,你拖得起,我们可拖不起!”
“我们起先在六莲堂的地牢内借犯人做试验,可现在六莲堂的副堂主雪初春好像有些怀疑了,我们要尽快找到雪莲宫的地道在哪儿,否则在哪里开展试验都不安全,毕竟七莲堂的杀手是无处不在的,我们也不知道七莲堂到底有多少人……”
“你个废物!”橙衣女子一个清脆的耳光甩了过去,“那青溪小筑里的兽蛊是谁下的?”
紫红色衣服的女子捂住被打得肿了的半边脸:“这事儿跟我毫无关系!是雪霁那个贱人嫉妒我能参与兽蛊的研制,趁着兽蛊第一阶段的成果出来后,赶紧将兽蛊下在了青溪小筑居住的青衣侍女身上,以此来向长老们邀功!现在初期阶段不成熟的兽蛊已经流出来了,要是被宫主知道了怎么办?她迟早会查到一莲堂的头上的!”
“就你那点出息!”她冷哼一声,面色愈冷,“第二阶段的兽蛊切记不可再流出去了,否则你提头来见!”
“那堂主不妨在长老们面前美言几句,将雪霁……”她抬起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
见这关键时刻,一莲堂的副堂主雪柳絮依然不忘窝里斗,落井下石,橙衣女子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只冷冷的说了一句:“这事儿我自有计较。”
见橙衣女子没有立刻答应,雪柳絮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也唯唯诺诺地不敢表现出来。
两人走到一间院子前,青衣侍女虽然比白衣侍女和灰色葛衣侍女的等级要高些,但依旧是和她们一样住大通铺。灰色葛衣侍女是二十个人住一间大通铺,白衣侍女是十二人住一间大通铺,而青衣侍女则是六人住一间大通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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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身后的青衣侍女敲了敲门,喊道:“姑娘们快起来吧,宫主有紧急事情要出宫一趟,你们得赶紧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就要出发。”
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快速响起,然后,房间里亮起的昏黄的烛光,有人开了门,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宫主也真是的,这么晚还要折腾人……”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因为她瞧见了青衣侍女身后的两人,一位是一莲堂的副堂主,一位是四莲堂的堂主,要是这两人将这事说到了宫主的耳朵里,这可是藐视宫主权威的大罪,要拔舌的!
女子脸色一白,赶紧跪了下来:“奴婢该死,求两位堂主恕罪。”
“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橙衣女子温和地笑了笑,“接下来的行程危险之极,宫主让我来送几枚丹药,可以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内力,大家快些吃了吧。”
乐凝妙指间闪出几枚透骨钉,准备射死她们两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药丸根本不是什么提升内力的药丸,是兽蛊。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雪珖仁点住了穴道。
乐凝妙愤怒地瞪着他,用唇语问他:“为什么?”
雪珖仁用内力将声音压成一条细线传入她的耳中:“不要冲动!”
“她们在害人!”
“我知道,但她们现在还不能杀!”
“你真冷血!”那一眼,充满了厌恶,乐凝妙不再说话。
雪珖仁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颤了颤,他强压下这种异样的感觉,凝神往下面望去。
雪殇歌为人刻薄自私,面临大敌时拉她们做替死鬼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会将极为珍贵的提升功力的药丸给她们?
那青衣侍女的心里虽然有疑惑,但刚才自己还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此刻再有疑虑只会得罪眼前的堂主,只好拿起橙衣女子手心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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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息怒,实在是这兽蛊非同寻常啊!在晒布沙漠,兽蛊原本只是古籍上的一个传说,传说练成了兽蛊,能完全的控制被下了蛊的人的神智,像是巫神能控制晒布沙漠上的所有人一般。因此兽虫成为了晒布沙漠的圣物,世世代代由最纯净的奉女饲养。这次偷出兽虫,我们一莲堂死伤惨重,加上不了解这兽虫,炼制成蛊更是难上加难。半年的时间能炼成这样,已经是一莲堂的弟子昼夜赶工的结果了!”
“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怪我?”她危险地眯了眯眼。
“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因缘际会曾经帮助过万鬼门的范先生一次忙,范先生承诺以后会帮我做一件事。范先生博古通今,在万鬼门中地位不低,且由于出生在南疆,对于制蛊极为擅长,后又师承玄黄老人,对驭兽一事更为精通。兽蛊能在半年之内达到如此效果,大半部分是范先生的功劳。”
“可现在,雪殇歌担心在与长老的争斗中,万鬼门会趁虚而入,让雪靳葵去杀了车禾国的小王子,使得万鬼门自顾不暇。现在,万鬼门已经将雪莲宫、鲛珠楼和拜月教都列为拒绝来往户,我这几日多次写信给范先生,范先生也不再给我回信,看来以后兽蛊的研制工作,将会难上加难,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重大的进展!”
“不要跟我找借口,过程我不过问,我只要结果!现在是五月底,我最多给你一个月,在六月底之前,让我看到最后的结果!如果拿不出结果,”她垂下睫毛,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留下深深地暗影,眼珠越加幽暗深邃,仗着身高上的优势,她冷冷的睨着她,“你会知道后果的。”
雪柳絮的脸刷的变做惨白!
“走吧,去六莲堂的地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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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衣女子率先走了出去,走到门边时,对跟着她们一起来的那个青衣侍女说道:“这里交给你处理了,明日一早你跟雪紫蓿说一声,让雪紫蓿将这两‘人’调到她身边服侍她。”
二人提着灯笼慢慢的走远了,雪珖仁解开她的穴道低声说道:“你先回去睡吧,我跟上去看看。”
“你武功不好,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放心你。”
“你的武功也不好,快回去。”
“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瞧瞧,光顾着说话,人都快走得没影了。”乐凝妙懊恼的追上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追着,转瞬又跟到了她们身后,看着她们进入还亮着灯笼的六莲堂的罚堂。
罚堂外站着的两个守门的人昏昏欲睡,橙衣女子看了生气,一甩袖子,一股罡风拍在她们脸上,低声喝道:“怎么值夜的?要是被人劫了犯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个紫衣弟子见看见来的两人一个是堂主一个是副堂主,赶紧跪下求饶道:“堂主恕罪,弟子再也不敢了!”
要知道六莲堂堂主治下极严,要是眼前这位堂主一状告到六莲堂堂主那里,等待她们的可就不知道是什么酷刑了!
橙衣女子皱着眉摆摆手:“算了,若有下次,看我不叫你们堂主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紫衣弟子低头道谢,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橙衣女子和雪柳絮往大牢的方向走去,路上仅有的几个紫衣弟子在前面两个弟子被责骂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此时见她们过来,纷纷恭敬地行礼。
见她们进了大牢后,乐凝妙脱下外套将脑袋包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毕竟她的齐耳短发太惹眼了。然后,她从屋檐上掀下一片青黑的瓦,手掌轻轻一拍,瓦片化作几块小碎片,乐凝妙点了一下数目,一共是六个紫衣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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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你先进去,我把她们引开,我轻功比较好,引开她们后我再来找你!”
没等雪珖仁回话,乐凝妙手中的碎片已经熟练的击打在了对面的屋角的螭兽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人将目光望了过去。
然后她又如法炮制,将剩下的几块碎片扔了出去,每一块都扔往不同的方向,顿时,下面的几个人开始乱了起来,商量着分几个方向开始追人!
乐凝妙一跃而出,将她们的视线最终引到她身上来,众人不在犹豫,两个人过来追她,剩下的几个人开始朝其他的方向追其他几个“人”。
乐凝妙仗着自己的轻功好,将她们两人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后,迅速的念咒结印,施展了鬼术第二层里的一个简单的招术:夺魂!
眼眸在一瞬间变成魅惑的暗红色,额间闪现了一抹亮丽的石榴花图案,随即消失。两个紫衣弟子望进她的眼神里,在看到她暗红色瞳孔的一瞬间,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一般,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这封印只是暂时锁住了她的灵魂,没有什么大碍,过两个时辰自然会魂归身体。
回到大牢入口的时候,没有见到任何人,乐凝妙一路很顺利地进入了大牢。
雪莲宫的大牢设计的十分复杂,光是地牢,就有七个通往地下的入口。乐凝妙不知道她们是进入了哪个入口,犹豫了一下,挑了离自己最远的一个入口走了下去。
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乐凝妙像只猫一样在地牢内轻捷地疾奔,两边的地牢内关着的人都睡着了,没有人注意到过道里穿过了一个人。
很快,她听到前方传来了声音。
“能不能提高她们的杀伤力?”橙衣女子问道。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堂主,短时间内很难做到,毕竟这些兽虫长期被奉女饲养着,缺乏战斗力,我们最初偷到的兽虫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这东西对繁衍的环境要求的又很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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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字脸夹着青色的虫子,将虫子放进那犯人的嘴里,让虫子自己爬进去。
瓜子脸又是一个用力,将她的下巴脱臼的下巴还原。
剑光一闪,旁边的一个犯人的额角出现一条细细的划痕,然后她将剑扔在中了兽蛊的犯人身旁。
雪柳絮从怀里拿出那竿青翠的箫吹了起来,这次,中了兽蛊的人砍杀的动作居然没有那么僵硬,而且速度也快了许多,很快便将身体虚弱、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另一个犯人残忍的砍死,鲜血溅了半面墙壁,斑斑驳驳!
一个圆脸的弟子拿着一支毛笔,在一本小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顺从了雪珖仁的意思,眼前又发生了一场血案!乐凝妙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想什么大局不大局,反正已经脱离了雪珖仁的掣肘,他点不了她的穴道,几枚透骨钉飞快的射了出去!
国字脸和瓜子脸一招毙命,雪柳絮和橙衣女子却躲了过去!
也不见橙衣女子怎么出手,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乐凝妙下意识的一躲,一枚钢针没有透胸而出,却穿过了她的琵琶骨钉在了天花板上!
钢针上有毒!只是她的第一感觉!
然后,浑身无力的她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包裹在头上的外套也散落开,露出了雪霜音的那张脸。
“雪霜音,别来无恙?”橙衣女子一脚踹上了她的胸口,“怎么,打算向雪殇歌那个贱人邀功?”
乐凝妙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你这样草菅人命,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可是七莲堂的副堂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都还没遭报应我怎么会遭报应?”说着,她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出来吧,雪公子,你的属下都落网了,你还不打算出来么?你要是主动出来呢,我会考虑给你一个全尸,要是等我们将你搜出来,我可不保证我会用怎样的酷刑来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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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雪珖仁和你一样是个蠢货?”事到临头,她不能拖累雪珖仁,只好孤注一掷地冷笑道。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她没有闲心理她,收回了脚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搜人。
就在她大意的这一瞬间,乐凝妙用左手沾了点伤口上的血,单手结印,几句古老的咒语脱口而出,牢房内顿时阴气大盛,冷戾的煞气像是千军万马手舞钢刀扑面而来!
乐凝妙修习鬼术的时候从不用自己的血饲鬼,那样会折寿,损了自己的生魂,可是眼下敌强我弱,不得不拼死一搏!
仿佛有冰凉的舌头在****着琵琶骨上的血,她居然能感觉到血液在冰凉而快速的流失!
橙衣女子和雪柳絮身经百战,感觉到杀气的一瞬,迅速扑倒在了地上,其他几十人皆当场惨死!
辛辛苦苦了半年才研制出第二阶段的兽蛊,还没来得开展第三阶段兽蛊的研制工作,参与研制的人就死了一半(另一半人白天研究,现在不在),橙衣女子恨不得一剑杀了她!
可是她不能!上前一把撕开已经精疲力尽的乐凝妙脸上的面具,她咬牙切齿的道:“万鬼门!好一个万鬼门!当我们雪莲宫是好欺负的吗?”
灯下的女子容色倾城,大大的杏仁眼里闪过一抹惊恐,漆黑的眼珠荡漾着点点波光,可她还是倔强地抬起头与橙衣女子对视着,丝毫不肯示弱。
她那又倔强又惊恐的眼神深深地印入房梁上雪珖仁的眼里,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微微疼痛和抽搐,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水里,起初看不出什么,很快便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开去,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占据整个心湖吗?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山顶的小池塘上看见乐凝妙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眼珠子可以这么漆黑,不像那些终日忙于阴谋诡计的人一样,眼珠子里泛着黄浊,也不像他一样,因为身体的原因,眼珠的颜色淡的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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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样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里再也倒影不出世界的美丽了,他会心疼吗?
橙衣女子一脚狠狠的踹上她的胸口,将她踹的摔上了对面的墙,然后又无力的摔下来!
好痛!乐凝妙的泪水纷纷滚落,果然冲动害死人!自己今晚应该用夜壶尿尿的,不应该跑出来,即使看见雪珖仁走了出去也不该跟上去……乐凝妙心里悔恨的要死,失血的体虚,加上撞上墙壁后背后的疼痛,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全部化成泪水滚滚而落!
不会要再次上演十二岁时在青楼时的惨剧,被人活活打死在这里吧?那次倒是大难不死,还侥幸打通了任督二脉,这次呢?必死无疑吧?
早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为什么不听呢?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一个打酱油的小角色居然也敢逞英雄?这下好了吧,被逮住了吧?
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受内伤。她那一脚踹在胸口,而胸前有六眼血狐帮自己消了力,自己只是背部受到重击而已。
不知道六眼血狐死了没有?她顿时忧心起来!
橙衣女子对雪柳絮说道:“你也去选一样刑具,今日我要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趁着两人去刑讯室拿刑具的时候,雪珖仁从暗处飘落,最后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乐凝妙!如果此刻带着重伤的乐凝妙逃跑,很快便会被雪柳絮和橙衣的雪飞扬追上,一个雪飞扬就已经让他招架不住,两人联手他更是难以生还,加上还有一个碍手的乐凝妙在身边,必死无疑!
他必须要赶快回去,搬了救兵才好救乐凝妙!
此刻乐凝妙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雪珖仁一个人走掉,想着自己不惜暴露自己不是雪霜音的身份也要护住他,他现在倒好了,丢下自己一个人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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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的人我见得多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出来!”凌厉的风声又至,挥鞭的力道更加沉重,乐凝妙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堂主,我看不如把她交给雪殇歌邀功?毕竟一莲堂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总需要个交代!”雪柳絮提议道。
“不可,万一她将兽蛊的事情说出来,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可以把她毒哑!”雪柳絮恶毒地道。
“蠢货!别忘了雪莲宫最擅长的就是用毒,你要是将她毒哑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以雪殇歌的精明,必定会察觉此事必有蹊跷!”
“那怎么办?”
“雪莲宫莫名其妙失踪一个副堂主可是大事,尤其是这个副堂主又是负责保护雪珖仁的,雪殇歌一定会花费大力气来调查这件事,把她关押在这里实在不安全,不如我们今晚就把她转移到别的地方再慢慢拷打!”
“可是宫内的密室只有宫主一人清楚,其他的地方不好藏人。”
“那就转移到宫外,转移到泽州净月庵后的雁塔的最底层。未免夜长梦多,你现在就安排人把她送过去!”
说着,雪飞扬看着周围的实验用具,想了想说道:“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地方也不能再做实验室了,让人在半盏茶的时间内把这里收拾干净,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留下。”
夜,依旧是那么深沉,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终于下了起来,整个雪莲宫在这样的大雨里一片模糊,远远近近的只有不断摇曳的灯笼,闪着微弱的火光,艰难的照亮着前行的路。
雪珖仁的夜行衣已经完全湿了,他奔行在湿滑的屋檐上,甚至顾不得抹一把遮住视线的雨水,将速度提到极限,即便他知道这样对他的身体有很大的损害,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怕他再迟一步就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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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公子求见!”金碧辉煌的苍云殿顿时一片灯火通明,有青衣侍女疾奔进去禀告道。
雪殇歌睁开了眼睛,披衣而起,这么晚了,素来跟自己并不亲厚的弟弟怎么来了?
穿上鞋子走到大殿,只见身着夜行衣的雪珖仁跪在殿前,黑色的头发被雨水汇成蛇一样的一缕缕,沾在苍白的脸上。
雪殇歌大惊,上前扶起他,对周围的侍女呵斥道:“还不快去拿干衣服给公子换上!”
一旁的侍女赶紧退下去拿衣服,雪珖仁气息不稳的制止道:“无妨,宫主,请将三大护法借我走一趟!”
“发生何事了?”
“事情紧急,请恕我回来了再跟宫主禀报。”
“好!”雪殇歌注视着这个她从来也看不透的弟弟,从浓密的头发里拿出一根绑在头发上的只有小指般大小的笛子,轻轻吹奏出一个怪异而高亢的笛音!
片刻后,匆匆披好衣服的三人飞身而至,朝雪殇歌行了个礼。
“你们现在跟公子走一趟,公子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是!”三位护法颔首遵命。
就在那一行四人离开后,雪殇歌想想还是不放心,轻轻击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半空飘落:“你带上人跟在公子后面保护公子!”
“是!”黑衣人瞬间消失。
雪殇歌皱着眉头,这雪霜音和雪柔然是怎么回事?不是让她们随时呆在雪珖仁身边负责保护他吗?怎么现在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那厢,雪珖仁在雨中疾行,渐渐地内力有些提不上来了,但他还是坚持着,拼着损害自己的身子将自己的速度提到极限,雪靳葵和雪紫蓿沉默地跟着,雪沐秋有些不忍,说道:“公子歇歇吧,你这样对身体有害无益,若事情紧急,你把出事地点告诉我们便可以了。”
雪珖仁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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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来到六莲堂罚堂的门口时,雪珖仁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雪沐秋扶了他一把,他却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朝里面走去。
这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夜,一拨人来了刚走,另一拨人又来了。六莲堂的蓝衣弟子恭恭敬敬地朝四人行礼,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路走到地牢的最里面,也就是一莲堂研制兽蛊的地方,可惜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连研制兽蛊的器具,连被咬死的人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地上只留下一条沾满肉屑的鞭子和一只木手!
三位护法沉默而疑惑,不明白雪珖仁大半夜的让她们来这里干什么。
雪珖仁瞧着地上的两件刑具,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难言的不安与疼痛,还有一种毁灭全世界的怒气!
本想着带着三大护法过来将她们一锅端,没想到她们这么狡猾,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将人转移了,研制兽蛊的地方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大牢内所有六莲堂罚堂弟子,杀无赦!”他冰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也许并不是所有罚堂的弟子都参与了兽蛊的事情,但在雪莲宫的危难存亡之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雪珖仁取出怀中的一竿褐色的笛子,递给雪沐秋,后者郑重地接过,吹奏出一个尖锐的音,那声音如凤凰泣血,穿透九霄云层!
也不过就是花瓣从树上飘落、然后沉入水底的时间,大牢内所有的弟子,还来不及惨叫,便被穿着黑色衣服不知隐没在何处的七莲堂弟子如死神一般收割了生命!
雪靳葵和雪紫蓿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雪沐秋,想不到宫主对她信任到了如此地步,将召唤七莲堂弟子的笛音的吹奏法都教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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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一个肮脏龌龊的地方生存下去,要么变得更加肮脏龌龊,要么用鲜血来洗刷这肮脏龌龊!
雨渐渐停息,青溪小筑内所有的青衣侍女全被捆绑在一起,雪珖仁像是死神般站在青溪小筑的屋外,一挥手,所有的桐油被浇在青溪小筑墙上、屋内……
熊熊的烈火开始时是一条火舌,须臾之间便成了张开大口的怪兽,将整个青溪小筑包围在大火内,有从火屋从逃出来的青衣侍女,立刻被守在外面的七莲堂弟子斩杀,又扔进了火内焚烧!
兽蛊只有火能彻底毁灭,否则会从尸体内爬出来,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后患无穷!
这是血与火之夜!
青溪小筑的火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熄灭,而死人坑的尸体则焚化了三天三夜。在这次的斗争中,八位长老里,三长老和九长老被雪珖仁布置的天罗地网诛杀。谅你们武功再高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阴谋陷阱加上车轮战,何愁你不身首异处?
在三长老和九长老死后,雪殇歌大大提拔了七长老,称其揭发兽蛊有功,将一莲堂和四莲堂的一半事物交予她打理。
可实际上,一莲堂和四莲堂内长老们辛苦了十多年来培养的力量基本已经被铲除地一干二净,即使让她们负责两堂的事物,她们也掀不起大浪!
本来一触即发的谋逆因这次的元气大伤不得不再次推迟。
雪殇歌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次诛杀一莲堂、四莲堂的叛贼和两位武功高强的长老,七莲堂内死伤众多,宫内的防卫一度处于半瘫痪状态,只得诏令远在西域执行任务的雪暮云(碧霄)将隐在各地的七莲堂杀手征调一部分回宫,以维持宫内的防卫,不至于被其他门派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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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四莲堂的雪飞扬仗着武功高强,在七莲堂杀手的屠戮中逃出生天,现在不知逃到了何处!
六莲堂罚堂,地牢内。
一灯如豆,照的各处的刑具呈现一片惨淡的光,上面陈年的黑褐色的血迹十分可怖!
雪柳絮被绑在木架上,低垂着头,十分狼狈。
雪珖仁黑衣如墨,纸扇挑起她的下巴:“你到底说不说?”
“我不能说,我不能背叛长老。”
“不能说?”雪珖仁的眼睛一眯,退后一步,他左侧的一个蓝衣弟子立刻扬起手中的鞭子,朝她狠狠地抽打下来!
鞭子上浸了特殊的药水,让伤口难以愈合,而且能刺激人的神经,所感受到的痛感也是加倍的!
几鞭子下来,雪柳絮不住地惨叫,却依然不肯透漏一个字!
“只要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我可以饶你一命!”雪珖仁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人停下来。
“她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也就是雪莲宫的敌人,你那么在意她做什么?”她强忍着疼痛,喘息着说道。
“这也是你可以问的?”
一扬手,右侧的弟子举起木手朝她狠狠地击打下来!一下比一下凶狠!
“让我猜猜,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背叛长老们,是因为你的小情人吗?”他手中的折扇轻轻击打着掌心,“听闻你七岁被灭满门进雪莲宫以前,曾与左都御史大人的儿子有婚约,后来虽入了雪莲宫,十四岁却与他再次相见,两人情投意合。他甚至不顾父亲的反对,承诺只要你脱离雪莲宫便娶你为正妻。后来长老们为了控制你,给他身上下了一种隐秘的蛊,只要你有丝毫背叛,他立刻会蛊发身亡,是吧?”
他看了一看右侧的弟子手中的木手,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在前朝有一种专门针对女子的刑罚叫幽闭,后来随着前朝的灭亡,幽闭这种刑罚渐渐地不为人知。不为人知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知道,今日你不妨跟我学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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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过那弟子手中的木手在她的胸腹处比划了一下:“所谓的幽闭就是,我只要在你这里重击一下,你的子宫就会脱垂,从此以后你再也生不了儿子!也许左都御史大人能容忍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女子,你觉得他能容忍一个不能为他们家传宗接代的儿媳妇吗?”
“你到底说不说?”
“你杀了我吧!”雪柳絮惊骇地盯着那只木手,颤抖着说道。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舍得你这么快就死掉?”他将木手还给身旁的弟子。
另一边的弟子立刻使出全身力气抽打着她,落在她身上的鞭子越来越狠,雪柳絮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说。雪珖仁的眼里有淡淡的敬佩,也有更深的寒意。
鞭子停下后,接上来换上的刑具是拶子,所谓的拶子,也就是历代沿用一种用于手指上的刑罚,十指连心,将手指放在拶子中夹,那种骨碎的疼痛让人生不如死!
一直逼供到天亮,雪柳絮还是不肯透漏一个字,雪珖仁看着鱼肚白的天际,对左右的人说道:“看好她,我晚上再过来审!”
就在雪珖仁走后不久,突然一阵淡淡的雾气弥漫进了刑房,就在众人发现不对劲,想要捂住鼻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众人只觉得一阵虚软无力,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雪柳絮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个蓝衣弟子走了进来,那人从怀里拿出一颗丹药,在她身前站定,轻轻地说:“我们会帮你好好照顾左都御史的小公子的,念在你为大长老办事多年,大长老决定给你个痛快,吃下这枚毒药吧,吃下去后就不会有任何痛苦了。”
雪柳絮狠狠地瞪着她,咬紧牙关就是不肯张嘴。是的,她不想死,她还等着和她心爱的人双宿双飞,这就是为什么雪珖仁一直拷打着她,她却坚持不肯咬舌自尽的原因!只要还活着,总有一线希望能逃出生天,若是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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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乐凝妙,情况并不好。
雁塔的底层是建在地下的,周围的的墙壁上牛油灯肆意燃烧着,照耀着漆黑的地下。火焰微微跳跃,室内也忽明忽暗。
乐凝妙悠悠转醒,她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被人用凉水泼醒了。
她瞪着眼前的雪飞扬,恨不得拆了她的骨头吃了她的肉!
雪飞扬拿着一块烙铁贴近她:“你还不肯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烧红的烙铁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带着一股热气渐渐地逼近了她,雪飞扬挑挑眉说道:“也许这根烙铁印上去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乐凝妙忌惮地盯着那根烙铁,颤抖着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呵呵……”她的笑声如夜枭一般尖锐难听,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你可知你这贱人毁坏了我们多少大事?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用,我早就将你杀了!说,你来雪莲宫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摇头,重复着这几句话。
她扯着嘶哑的嗓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有白色的烟雾从皮肤上升起,然后是烧焦的臭味,尖锐的疼痛从肩膀上袭来,豆大的冷汗纷纷从额头上滚落,乐凝妙又昏厥了过去。
一瓢冰冷的水毫不留情的又泼到了她的脸上,疼痛继续,到最后,乐凝妙的脑海内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疼痛和麻木的嘶喊!
雪飞扬近乎变态地虐打着她,生不如死的痛苦几度让她崩溃!可是,她不想死!她想活着!这样的一股信念一直支撑着她,多次在精神和**上极度疲倦的时候,她都咬牙强忍着撑过来。
两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到第三天的时候,耐心几近耗尽的雪飞扬站在她身前,抬起她的下巴:“万鬼门派来的探子果然不一般,这样都能忍受的了。不过我想,那可能是你没有尝试过真正的痛苦,我许久不做断人经脉的事情了,今日不妨用在你身上,让你好好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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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
“不要?那你肯说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你就会清清楚楚的知道!”雪飞扬的脸上露出恶鬼般的狞笑,调动体内的真气汇集于双手,一股大力朝乐凝妙袭来。
“啊——!”
可能声带都破了吧,那样撕心裂肺的惨叫!
乐凝妙承受着极致的疼痛,明明是痛到了极点,她却能分明的感觉到经脉在一寸寸的断裂,细微的噼啵声在脑海中无限放大,那种感觉仿佛被接连不断地打断骨头!
她又晕了过去,毫不例外地又被冷水泼醒!
雪飞扬一脸狠戾的站在她面前,面部表情被愤怒扭曲的狰狞,两天了,各种逼供的刑罚几乎用尽了,这丫头还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说!
“既然留你无用,那不如死了吧!”长剑出鞘,雪白的亮光在空中一闪——
“我说!”乐凝妙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本能的喊出了这句话。
“哦,终于肯说了么?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收剑入鞘,“说吧,你来雪莲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奉门主之命……来这里查探……雪莲宫的……镇宫之宝……血灵果的……消息……门主……想做长生宴……”在生死关头,乐凝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随口胡诌道。
初入江湖的时候,在徐州最大的酒楼仙人醉内,她曾经因为喝酒走错了房间,醉倒在一个雅间的门口,误打误撞地听到了雪紫蓿的话,当日她说要用血灵果和祭天坛来做长生宴。此刻情况危急,她没有任何自救能力,只能信口胡诌。
“血灵果?”她的眼神闪了闪,血灵果在雪莲宫是一个隐秘的传说,只有少数人知道。自己也是偶然间听到了大长老和二长老的谈话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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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大长老和二长老说的模模糊糊,她隐隐约约的知道这是一个了不得的东西,却没想到血灵果这么厉害,居然能做出长生宴。
“早说出来不就好了?哪用得着受这么多的皮肉之苦?”她满意的点点头,“你还知道什么?都给我说出来。”
乐凝妙心想,总算过了一关了,以后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一定要逃出这里。
“我累了……你能让我……休息一个晚上吗……休息……好了……我明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拷打了两天,自己也累了,况且这地方常人难以想到,索性就放过她一晚,明天再审也不迟!
思及此,雪飞扬道:“好,我就放过你一晚,但是明天,你必须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转眼已是六月,小月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垂眸,遮住了眼底浓浓的担忧。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乐凝妙了,小月第一天的时候就问了雪珖仁,雪珖仁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派她出去办点事。”
他这种语焉不详的态度令小月有些不安,他不停地追问着,可是雪珖仁就是不说话,急的小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到第二天了,可是乐凝妙还是没有消息,小月更加不安了。从最开始在悠云镇遇到乐凝妙开始,两个人就无话不谈,乐凝妙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他,可是为什么这次雪珖仁派她出去办事,她却没有告诉他呢?
而雪珖仁的态度更是古怪,这两天居然将他一个人晾在沧海殿,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只是每次看到他回沧海殿的时候,都是一副神色凝重,愁眉不展的样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小月虽然单纯,但是感觉却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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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地又暗了下来,黄昏将近,乌云朝沧海殿逼近,有冷冷的大风刮过,吹起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殿内的纱帘也被风鼓的剧烈飞舞,竹帘被大风掀了开来,露出花园的一角,满是被风吹落的黄色杜鹃的花瓣。
小月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的不安更重。
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是远处侍女的声音,询问雪珖仁要不要用晚膳。
他回来了?小月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去问他一次。
雪珖仁的寝室内没有一个人,小月进去的时候,只见他一人躺在榻上,眉头微蹙,很疲惫的样子,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黄昏暗淡的光芒下更显苍白。
“不是叫你们都下去吗?”他冷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和不耐烦。
“对不起,”小月轻声道歉,“可是公子,我很担心雪霜音的安全,不知公子将她派去了哪里,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不是跟你说了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吗?”
“公子,我真的很担心,雪霜音的武功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你放心,既然我派了她去办那件事,必然考虑过她的能力,如果她真的不能胜任,难道我会让她去送死吗?”
“那我可以去帮助她吗?”
“不用,你好好呆在沧海殿就好。”
小月见他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心打扰他的休息,可是心中实在担心乐凝妙的安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公子,雪霜音会有危险吗?”
“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下去吧。”
小月只得行了个礼退下,走的时候又转身说道:“公子,你的气色很不好,最近还是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
雪珖仁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路往自己的房间走,小月不安地望了望天边的乌云,如果是有月亮的夜晚就好了,月光能告诉自己乐凝妙到底在哪里,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月亮,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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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珖仁含糊的回答让他的心里更加沉重,他总觉得如果再找不到乐凝妙,就会出大事的。
果然,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下起了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
大雨从没关的窗户里洒了进来,将月白色的地毯染了一层深色的斑点,雨打在芭蕉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无端地让人心情更加烦躁。
小月走了过去,长风涤荡起他月白色的长袍,他望了一眼风雨中被打的东倒西歪的黄色杜鹃花,将手中的窗户关上。
何时才能停雨?何时才有月光?
第二日一早上醒来,便看到有亮色的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将室内映得微微明亮,看来今天是个打好的天气。
打开窗户一瞧,天际果然有一片霞光,红日也掩映在霞光中欲喷薄而出,今夜,一定会有月光吧?
这一天,果然又没有看到雪珖仁,小月坐在窗边,时不时的往窗外望去,希望能看见乐凝妙飞扬的紫红色衣袂,以及她俏皮可爱的笑容。
从早上到晚上,他等啊等,简直是望穿秋水,最后还是没有等来乐凝妙,等到的只是夕阳西下。
黄昏的霞光终于渐渐消失的时候,天边那轮淡黄色的月亮的光芒终于亮了起来。
小月屏息凝神,沐浴在月光中,将自己的神识纳入月光里,极快的在这片土地上搜索着乐凝妙的踪迹。
这是一件极其费神的事情,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找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乐凝妙微弱的气息。
由于乐凝妙是处于雁塔的底层,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所以感受到的气息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好几次小月也吃不准她到底是不是在那里,是不是自己感觉出错了。
到最后,他终于决定试一试。
走去雪珖仁的寝室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神色疲惫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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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月站在门口等他,雪珖仁问道:“何事?”
“公子,我想出宫去找雪霜音。”
“你呆在沧海殿就好了。”
“可是她都走了三天了还没回来,我担心她有危险,你能让我出去找她吗?”
“雪霜音不是一直和你不对盘吗?她可是经常在宫主面前抢你的功劳啊,为何你现在这么关心她?”他明知这两人都是冒牌货却拿这话来噎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公子,我保证会很快回来的。”小月急的眼里都盈上了一层水雾。
“如果我遇到危险了呢?谁在我身边保护我?”
“可是我现在在沧海殿你也没让我守夜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你要是遇到了危险我一样来不及救援。”小月赌气道。
“你就不怕宫主以擅离职守的名义将你杀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怎么死,但现在我想,如果我是死在她身边,如果她以后还能好好的活下去,这样真的很好。”
“这可由不得你,回去吧。”
小月行了个礼,一个人黯然地退了下去。
不行,一定要去找乐凝妙!小月下定了决心,决定不再理会雪珖仁的命令,大步朝宫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个守门的弟子问道:“副堂主,请出示令牌。”
“事情紧急,公子让我立刻去办,所以我现在没有令牌。”小月憋红了脸撒谎道。
“没有令牌请恕我们不能让你离开。”两个弟子将手一拦,严肃的说道。
小月只得气馁地往回走,雪珖仁现在根本就不让他离开雪莲宫,想找他要令牌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偷!
可是在他面前又不能使用轻功,使用轻功绝对会被发现的,但如果是月魂的力量呢?小月寻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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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地道上湿湿的,有潮湿的水汽,四下一片漆黑,只有摇曳的灯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的像是夜里的鬼魅。
小月的脚步放的很轻,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地道里的人很少,每一次别人还来不及发现他,便被他手中的铜板定住了身体。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阴测测的声音:“已经让你休息一天了,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了吧?”
“知道什么……”乐凝妙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地说道。
一听到乐凝妙的声音,小月立刻疾奔而去!到了狭小的刑房后,眼前的情景却令他瞬间红了眼眶。
乐凝妙一身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伤痕,平日里面如芙蓉的脸上只剩下苍白,红润的唇变作一片青白,堆积起大片白色的死皮。而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光芒消失,只剩下夜色般的黯淡。
不过才三天而已,三天前他们还偎依在一起闲聊,三天前她还去厨房偷了糕点喂他,三天前她还对他笑的灿如艳阳……
一愣神的瞬间,已经让雪飞扬发现了他,飞身向他攻了过来,小月险险地避开她的攻击,被乐凝妙的受伤刺激到后,他以一种不要命的打法疯狂地攻击着眼前的雪飞扬。
雪飞扬没有见识过鬼脸蝶谷的剑法,一时之间竟然被他打得节节败退!但雪飞扬是何等人也,她的四莲堂堂主并不是徒有虚名,其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高手。
短暂的失手过后,雪飞扬摸准了小月的套路,立刻开始反攻。如今的小月毕竟缺少对敌经验,渐渐地也开始吃力起来。
雪飞扬跟懦弱的雪柳絮不同,她是一个遇强则强的人,几十招过去后,小月渐渐的有些吃力。小月的内力并不深厚,今晚为了寻找乐凝妙,又过度使用了自己的月之魂力,此刻的打斗宜速战速决,拖久了只怕两人都没办法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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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心里着急也没有用,此刻的小月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强撑着一口气与雪飞扬在对打。雪飞扬是何等精明的人,自然看出了小月的力不从心,下手更加凶狠毒辣,几次将小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胸膛、肩膀和后背上都受了伤!
七十多招过去后,已经到了小月的极限了,即便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倒下,挥剑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胳膊被刺伤了,鲜血沿着手臂流了下来,使得握在手中的剑湿滑无比,拿都拿不稳!
雪飞扬像是一只在猫玩弄自己的猎物一般,并不急着杀了小月,只慢慢的逗弄着他,在他体力耗尽就要倒下的一瞬间,朝他挥出了死亡的一剑!
“啊——!”一声惨叫在刑房内响起!
雪飞扬捂住自己的脖颈踉跄的退后几步倒坐在地上,一股股的鲜血从指缝中流淌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
在小月的身旁,是一只血红色的小狐狸。才几个月大的狐狸很小,像是兔子一般,乖顺的伏在地上,口中叼着一块撕下的皮肉!
是它跳起来一下子咬断了雪飞扬的颈动脉,甚至从脖子上撕扯下了一大块血肉!
事实上从乐凝妙被她们带到这个刑房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六眼血狐到底去了哪里。哪知道这只小东西原来聪明的很,早就偷偷地躲好了等待给雪飞扬致命的一击!
雪飞扬武功高强,生性警惕,想要咬死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六眼血狐偷偷地等待着,就在雪飞扬挥剑要杀了小月的那一刻,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它一跃而起咬住了她的脖子!
即便雪飞扬再怎么不甘心也没有用了,抽搐了几下后,她还是倒了下去,瞳孔涣散,停止了呼吸。
小月的腿上受了重伤,一瘸一拐地走到乐凝妙身前,用剑将她身上的绳子斩断,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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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抬起沉重的眼皮,望着小月的眉眼,轻轻地说道:“小月……你来了……真好……”
她抬起手,想攀住他的脖子拥抱他一下,可被绑在木架上三天,双手酸疼的早已抬不起来,试了几次后,双手无力地垂下。
她将脸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听到他沉稳的心跳,终于确认了自己还是活着的。
小月的泪水从泛红的眼眶里不停的滚落下来,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脸颊上,滚进她干涩的嘴里,又咸又苦,像是吃了盘放多了盐的菜。
“妙老大,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来的,我不该到现在才来找你……”他痛苦的哽咽道,“妙老大,我没用,我不好,让你受这么多苦,我该死……”
“妙老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我要跟着你……死也要跟着你……就算以后你不让我跟着了……我也要跟着你……”
“傻瓜……”她无力地扯唇露出一个微笑,“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别哭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被她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止住了眼泪,说道:“那好,我们回雪莲宫,让公子给你治伤。”
乐凝妙的眼神黯淡下来:“小月……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看到他……”
“我现在也好讨厌他,可是离开了雪莲宫,我们没有蝶蛊的解药,很快就会死的。我死了没有关系,可是妙老大,我不能让你死。”
乐凝妙闭上眼睛,像是昏睡过去似的,嘴里喃喃地吐出一句:“小月……我们都会活着的……”
小月一瘸一拐地抱着她走出雁塔,雁塔外是一片跳跃的火光,雪珖仁的身后跟着几十个穿蓝衣的七莲堂弟子,举着燃烧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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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第三天,蝶蛊发作了!
乐凝妙浑身开始剧烈痉挛,一声声嘶哑的惨叫不绝于耳!
小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捏住她的鼻子,不让她闻到花香。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唇贴到她的唇上,将口中的空气渡到她的口中。
“你这是干什么?”雪珖仁一脸怒意地扯开他。
“她不能闻到花香!”
“她不能用鼻子呼吸,难道还不能用嘴巴呼吸吗?”
小月被他噎的顿了一下,伸手抚了抚乐凝妙的脸:“你忍忍,我马上就拿药来救你!”
拖着自己的伤腿往房间跑去,小月从盒子里翻出一颗棕色的药丸,又跑了回来,塞进乐凝妙的嘴里。
乐凝妙吞下药丸,尖叫声终于停止了,只是她整个人也像是快要死去一般,没有一点生气。
雪珖仁将她带进自己的寝殿,放在床上,为她诊脉。手指搭上她的脉,他的心中一凉,一种难言的冰冷和痛苦从心口处丝丝的蔓延上来。
“你知道她的家人在哪里吗?”
“家人?”他拨开她额前的乱发,微微叹气,“她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师傅和两个师兄。”
“如果找不到她的家人,恕我无能为力了。”
“你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她不是还没有死吗?你怎么就无能为力了?”小月悲怒交加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红红的眼眶里满满积蓄的都是泪水。
“本来她只是重伤,只要好好调养活下来完全没有问题,可就在刚才,她的身体莫名其妙的在短时间内失血过多,所以……”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小月感觉像是在冬天被淋了一盆凉水。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她的父母,将她父母的血液输送到她的身体里。”
“用我的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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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的血液跟她的不一样,那么她会死。”雪珖仁残忍的告诉他。
“试一试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我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样死去。”
雪珖仁一怔,看着眼前的小月与乐凝妙,心中的感觉复杂难言。在雪莲宫生活多年,他学会的一套生存方法便是明哲保身,学会的一套为人处世的原则便是以自己为重。
这里处处都是阴谋诡计与尔虞我诈,最亲近的人都不敢太过信任,因为清楚除了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真正关心你的死活。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乐凝妙能让小月豁出性命去保护?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小月居然可以牺牲自己去保护别人?
“你在今晚的打斗里也有些失血过多,如果再给乐凝妙输血的话,你可能会死。”他突然有些不忍地提醒道。
“嗯,”小月淡淡的回答,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乐凝妙,无比眷恋,“生死有命,你抽血吧。”
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快速的流失的时候,小月对雪珖仁说道:“抽完了血后,如果我还没有死,请将我放在月光下,如果我已经死了,请将我葬在月光能永远照耀到着山丘上,这样即便我死了,也能在夜晚感受到和她一样的月光,陪伴她走过这漫长的一生。”
“公子,其实我们来雪莲宫并没有恶意,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值得别人用一生去等待,去呵护。如果我死了,我能将她托付给你吗?你能保证她一辈子不寂寞吗?”
“我会的。”在他乞求的目光下,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疼痛,只能郑重地点头。
“那我便放心了。”语毕,他阖上了长长的睫毛,脸色苍白地歪倒在灯光里昏暗的地毯上。
将小月的血输给乐凝妙后,他蹲下身来,抬起他的手腕一探脉,眸色微冷,这么一个人,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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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桃,”他唤道,“将她抬出去放在院子里吧。”
雪桃应声将他拖了下去,放在院子中间长满黄色杜鹃花的地方,月亮又从云层中走了出来,皎洁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体上,像是无声的抚慰。
沧海殿的走廊里,响起了敲梆子的声音,已经三更了。这一夜,真漫长。
雪珖仁想着,即使小月死了,也要让乐凝妙见了他最后一面再将他火化,所以小月的“尸体”都扔在院子里三天了,也没有送去万人坑。
三天后,乐凝妙终于醒了。艰难地睁开眼睛,嗓子眼里非常又涩又疼,身体也很痛,动一下都痛得皱眉。
雪珖仁在窗边看书,暮春时节,柳絮飞舞,一朵朵柳絮像是轻柔的雪花,透过明媚的春光,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温暖的不可一世。雪珖仁就在这幅温暖的画面里,浅褐色的眸子剔透的就像水晶一般,深深看进去的时候竟觉得比雪花还晶莹。
乐凝妙唇边泛起一抹冷笑,自己可不能再被他的表象骗了。
雪珖仁听不见,自然是没有发现乐凝妙已经醒来了。好在这时候雪桃端了药进来,见乐凝妙睁开了眼睛,便将药碗放到桌上,走到雪珖仁身前告诉他,她已经醒了。
雪珖仁的眼里闪过一抹喜悦和紧张,端起桌上的药碗走到乐凝妙身前,舀起一口药汁朝她唇边喂去。
乐凝妙并不张口,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甚至不需要语言,那种陌生的冷漠就已经将他冻结。
他轻咳一声,不去看她那夹杂和厌恶和怨恨的目光,将勺子中的药汁吹得温热,说道:“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先把药喝了吧。”
“你走开,我怕你毒死我。”乐凝妙一想到他将她独自扔在地牢里,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了上来,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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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桃过来接过碗,雪珖仁起身,刚想转身离去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公子!公子!”雪桃将药碗放在床头,急忙上前扶起雪珖仁到一旁的榻上休息。
给他盖上一袭毯子后,雪桃转过头愤怒地对乐凝妙说道:“乐姑娘,你也太薄情寡义了!且不说你身为万鬼门的密探死不足惜,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公子为你操了多少心?前些日子为了追查你的线索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将你救回来之后,又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你可知人要是四天四夜没有睡觉便会猝死?他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你还对他冷言冷语,你还有心吗?”
“我自然有心,可他不在我心里!你现在最好别救我,否则等我伤养好了,我非杀了他不可!”乐凝妙愤恨地瞪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一连过了三天,乐凝妙依然对雪珖仁冷语相向,雪桃端来的药,全被她打翻在地上,她以非暴力不合作来排斥着他的所有示好。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再不喝药的话,只怕活不了多久。
那日,雪桃又捡起地上的瓷片出来的时候,雪珖仁问道:“还有药吗?”
“回公子,还有一碗药。”
“端过来吧,我来喂她。”
“公子……”雪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乐姑娘毕竟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本就对雪莲宫不利,如今她又这般仇视你,公子何必救她?更何况这件事若是被宫主知道,恐怕……”
“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分寸。”雪珖仁淡漠的说完,便走进了房内。
乐凝妙躺在床上瞪着头顶的纱帐,雪珖仁走到床边:“你不是要杀了我吗?如果你这么恨我你为什么不喝药?只要你身体好了,我站在这里给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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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我傻子啊?我将你一剑杀了算是给了你个痛快,但是杀了你我会有什么下场还是可以预想得到的。现在我在哪里?现在我可是呆在雪莲宫啊,只怕我杀了你,到时候会被你们雪莲宫的宫主凌迟处死!”
雪珖仁叹了口气:“就算到时候你要杀了我,我也会在死前为你安排好所有退路。”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她睁大眼睛冷漠的看着他,“雪柔然呢?”
“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三天前你跟我说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三天后你还跟我说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你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难道是徒有虚名?”她的心里转过千般念头,惊疑不定地道,“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先养好病,你自然会见到他。”
“你是不是把他杀了?”乐凝妙惊恐地拔高了声音。
“先养好病,在病好之前什么都不要多想。”雪珖仁上前为她掖好被角。
“那日他救我之时虽然受了伤,但伤势还没有到连床都下不了的地步。我与他一路携手走来,早已将对方看做至亲之人。如今我受了重伤,他断不会不前来探望。你是不是把他杀了?是不是?”乐凝妙彻底惊惶了,扯着他的袖子不住的追问。
“我没有杀他,只是他现在不能来看你,等你身体养好之后你自然会见到他。”
这时,雪桃端了药碗走了进来,递到雪珖仁手上。雪珖仁舀起一勺药汁,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掉眼底所有受伤的情绪,柔声道:“先把药喝了吧。”
“我不喝!你让我见他!你让我见他!你若是不让我见他我就死在这里算了!”
雪珖仁一口吞下那勺子药汁,强势的将唇贴到她的唇上,将苦涩的药汁渡到她的嘴里。乐凝妙吓的僵在那里,直到他的唇离开那里,她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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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愿意自己喝药,还是愿意我这样喂你喝药?”
乐凝妙又是愤恨又是害怕地瞪了他一眼,虚弱地举起手来夺过药碗便一饮而尽。
雪珖仁将药碗放在床头,抬手点住她的睡穴,走出来对雪桃道:“到了喝药的时辰解了她的穴道,等她喝完药后,继续点住她的穴道。”
雪桃低声应下,她也知道,虽然病人老是昏睡着对身体不太好,但是眼下乐凝妙情绪非常激动,清醒的时间长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一连躺了半个月,雪桃终于不再点住乐凝妙的穴道了。
雪珖仁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在他的照料下,自己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涂上雪莲宫特制的伤药没有留下一点疤痕,只是肩膀和腰上的烙印,无论如何是消除不掉的了,好在那些烙印不在显眼的地方,倒也不太打紧。
乐凝妙下床的那天,雪珖仁来了。
她穿着嫩绿色的衣服,像是春风里第一抹染上绿色的柳叶,迎风而立时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六月正是不冷不热的初夏时节,窗外绿柳如烟,黄色的杜鹃花像是一团团跳跃的火焰,宫墙上倒挂着一整面深深浅浅的紫藤花,像是紫色的海洋。风儿吹过,有花瓣随着风儿飘进了室内,淡紫色的花瓣纷纷落在乐凝妙的身上,她仰头望着淡蓝色的天空,从这个角度看去,她因为养病而瘦下来的瓜子脸更加动人,水一般灵动的眼里装着淡淡的迷茫和哀伤,竟是无比动人。
感觉到雪珖仁来到她的身后,乐凝妙转身看着他,眼里的哀伤和迷茫瞬间荡然无存:“雪柔然呢?我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可以见他了吧?”
“好,我带你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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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奔过去从他腰间的剑鞘里拔出长剑一剑刺向他的左胸,那一剑刺得极猛,瞬间将他的胸膛贯穿,鲜血顺着淡粉色的衣服流了下来,刺目的殷红,像是开在桃花中孤傲的红梅。
雪珖仁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随即,他自嘲地笑了。
乐凝妙怔怔的站在那里,她没想到她真的能刺到他,她如今筋脉尽断,武功全失,雪珖仁要躲开她那一剑绰绰有余,她愣愣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躲?”
“现在你还恨我吗?”他微笑着问道,一如初见,桃花林里,恍若天人。
她的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你将小月还给我我就不恨你了……你为什么要杀了小月?为什么要杀了小月?为什么要杀了小月?”
她松手,转身走过去抱起小月背在肩上:“雪公子,你不是一直担心我留在雪莲宫中会刺探宫中的情报吗?现在我走了,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刺探你们的情报了,只是以后,若再次相见,我还是会杀了你!”
那一刻雪珖仁突然有些恨她的冷漠无情,他一手捂住胸口,冷声道:“你以为你真的走得出去吗?只要你敢卖出沧海殿一步,你信不信你背上的人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离开了雪莲宫就意味着再也得不到蝶蛊的解药,乐凝妙可以不顾念自己,在小月死亡的刺激下她已经完全不在意是死是活了。可是她得顾念小月,小月是为了她才死的,她不能让他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捞不到。
乐凝妙转身,背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至始至终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鲜血不断地落在青色的石板上,像是天青色的段子上绣的精致的红梅,雪珖仁一挥手拔掉了胸口的软剑,强撑着一口气,走回自己的房间换药。
乐凝妙将小月放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打来热水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他的身子,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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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这一切后,乐凝妙已是累的气喘吁吁。躺倒在床上,她依偎在小月的怀里,就像无数次自己依偎在他怀里一样。只是那时候,他的身体是热的,她的身体是冷的,而这时候,她的身体是热的,他的身体却是冷的。
“小月,别睡了,我好害怕,你不是说你要陪我去行走江湖的吗?怎么我没现在连雪莲宫还没有离开你就走了呢?你怎么这么狠心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饿狼环伺的地方?”她握着他冰冷的手,颤抖着说道。
“小月,以前是我不好,老是欺负你,这次你醒了,换你来当老大好不好?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小月,我还记得你跟我说,对你来说世界其实很小,小到只有我和你。现在,我也想对你说,在我心中,世界其实很小,小到只有我和你,小月,既然我们除了彼此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弃我而去,让我一个人颠沛红尘、一个人面对这凄风冷雨?”
“你还记得吗?我们曾一起吃饭、一起行走、一起采药、一起看星星、一起露宿……小月,你一个人在黄泉下不冷吗?我好冷,你快醒来好不好,抱着我你就不会冷了……”
……
冷风从院子里穿过,拍打着树叶沙沙作响,夜里有清寒的雾气弥漫着,从窗口一直散进了屋内,那月色已经暗淡的像是斑驳的花影,一群晚归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两声低哑的怪叫。
夜已经深了,乐凝妙还在锲而不舍地跟小月讲话,奢望小月能这样醒过来。
房间内是一片昏黑,乐凝妙没有让人进来点灯,朦胧的夜色中,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小月冰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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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阴影从背后笼罩上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略带怜惜的说:“我才走了半个月,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乐凝妙恍若未闻,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温柔的抚摸着小月的脸。
“前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乐凝妙此时茫然无助,心中的悲伤和痛苦堆得像是一个高山。本来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可是世事却残忍的一步步推着她往前走,她只能被动的在这些接二连三的阴谋里打转,满腹委屈和恐惧无人诉说。
此时听温紫檀平常的一个问句,乐凝妙悲从中来,泪水急促的往下掉,须臾之间便湿了整张脸。
她捂着脸哭的越来越大声,泪水从指缝里滴到小月的脸上,滑进他敞开的衣襟,痛苦、恐惧、迷茫、愤怒……满腹的情绪全都发泄在了这嚎啕的大哭里。
温紫檀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一时之间,站在那里有些无措。
“别哭了,”他拍拍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别哭了……”
听到这句话,乐凝妙像是受到了刺激似的,扑倒他的怀里更是哭的不可自制,滚烫的泪水不一会儿便将他衣服的前襟全都打湿了。
温紫檀从小在皇室中长大,女孩子自然也是见过许多的,他不是没见过女孩哭过,只是她们哭泣的时候,总是默默地流泪,即使悲伤也如梨花带雨般如诗如画,哭起来极有美感,让男人心软。
那时候他认为世上的女人都应当那样哭才显得我见犹怜,可眼前乐凝妙发泄般的哭泣却更让他心里塌陷成一块块豆酥饼,心软的犹如一江春水向东流。
“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他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肩膀,除此之外,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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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自保?”她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
他被她的茫然看的有丝心疼:“跟我走吧。就当是……就当是报答你对我姐姐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她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救命之恩?若是他知道他姐姐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她姐姐的身体里只是她换进去的另一个灵魂,会不会立刻就掐死她呢?
算了,她摇摇头,何必对他那么残忍。
温紫檀见她又是冷笑又是摇头,以为她不愿意离开,便说道:“你若是不愿意离开,我会安排人手留下来,在雪莲宫宫变的那一天接应你,让你安全出宫。”
乐凝妙疲惫地点点头,从他怀里出来,将自己的脑袋伏在小月的胸膛上,静静地不再说话。
有细微的动静传来,温紫檀飞身跃上房梁,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
“听说你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一个清冷如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乐凝妙没有回答她,她的眼里只有小月。雪莲宫的阴谋一个接一个的来,像一张网一样扑在她的头顶,她只能无力的喘息,疲惫而厌烦。
“既然你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你想干什么?”乐凝妙听出了声音,她身后站着的人应当是雪紫蓿,这个对她两次起了杀意的女子,她的印象格外深刻。
“别怕,我只是要你帮我个小忙而已,”说着,她便上前拎起乐凝妙的后衣领,“你最好别叫喊,否则我这手一抖,保不准你漂亮的脑袋就没了。”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乐凝妙只得认命地被她拎着,几个纵跃便跳出了这个小院。
“来者何人?给我把人放下!”雪桃突然从暗处跃了出来,冷声喝道。
“就凭你?”雪紫蓿一把毒针射出,雪桃瞬间便瘫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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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又朝不同的地方射出几把毒针,每把毒针所到之处,都有倒地的闷声响起。
乐凝妙被她拎着出了沧海殿,一路飞奔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杂乱的植物掩映着一块石碑,石碑上露出两个快要看不清的字:禁地。
这便是雪莲宫的禁地吗?怎么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像是一块野地似的?
雪紫蓿的脸上蒙着面巾,穿着一袭黑色的夜行衣,举重若轻地拎着乐凝妙在野地里行走着,一步步的破着阵。
乐凝妙在鬼脸蝶谷呆的时间并不长,对阵法只是稍有涉猎,不算精通,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看出了上次雪殇歌说的没错,阵法已经被破的差不多的,眼前的阵法只是一个残阵。
阵法中真是别有一番景象,一会儿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片艳阳天,一会儿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又是十二月的雪满天,一会儿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一会儿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又是无边无际的沙漠……
好在是残阵,并不难破,一连过了四关之后,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片炼狱景象,雪紫蓿说道:“古千秋平生有两个师傅,一个是人称‘鬼难出’的阵法大家欧阳晔,另一个就是人称‘鬼老头’的鬼术大家赵平原,所以这阵法里压制了不少厉鬼,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吞噬地骨头渣子都不剩,听说你是万鬼门的,这点厉鬼应该对付得了吧?”
说着,她毫不留情地将她向前扔去。
灼热,四周是一片灼热的火海,有人在火海中惨叫,四周一片皮肤被烧焦时蒸腾出的水雾以及难闻的烧焦臭味,热浪吞噬着她,她的齐耳头发在热浪中无风自舞,火焰撕裂着空气,她无力的抓着自己的胸口,连呼吸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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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陪我们……你来陪我们……”有凄厉的呼喊声在她的四周回荡。
“不……不要……”她喘息着,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吐出着几个字。
“你来陪我们……你来陪我们……”她身前的土地突然被破开,几个被烧的只剩漆黑的骨架的人朝她爬了过来,而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
“不……”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幻觉,这里是真的有鬼魂存在的。
她在呛人的烟火中努力的睁着眼睛,找寻着什么东西,这么多的鬼魂她可对付不了……
终于,在一个干枯的骨架伸手抓住她的裙摆,让她裙摆燃烧起来的时候,她双手结印,将附近的阴魂的力量全部强行收纳到结印中,集中全身的力量,将手中的阴气酝酿成一团流动的气流,击破了远处的一坛坛骨灰罐。
瞬间,所有的鬼魂消失得一干二净!
四周是一片荒凉的野地,清冷的月光撒了下来,几朵小野花在风中瑟瑟发抖,不远处有灰尘自半空中缓缓落下,她知道,那些灰尘是这些鬼魂的骨灰。
雪紫蓿站在她身前,挑了挑眉:“还不错,看来还是有点儿真凭实学的。”
乐凝妙竭力的呼吸着周围的新鲜空气,心里有些着急,虽然她的鬼术进步神速,到底不是鬼术大家,她不知道她能撑到什么时候。她相信温紫檀一定会想办法救援的,所以她必须要拖延时间。
“我累了,我要休息一下。”
“休息?”雪紫蓿用长剑挑起她的下巴,“多么漂亮的脸啊,你休息一下我就划上一道,不知道会不会有一种更加致命的残破美呢?”
乐凝妙只得认命的跟着她走,“鬼老头”赵平原的徒弟古千秋的名声毕竟不是盖的,下一个等待着她们的便是五鬼夺魂阵,阵中五鬼甚是凶悍,居然连六眼血狐都不怎么畏惧,乐凝妙平时修习鬼术,只懂理论,不懂实践,此刻打起来甚是吃力。
接下来是阴邪的血踪阵,乐凝妙硬是出了一点血才活着走出来,出来的时候身体也不太行了,虚弱的厉害。
最后一个便是百鬼夜行阵了,若不是最后六眼血狐替她挡了挡,只怕她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她被伤的吐出一口血,小狐狸却是半点事情没有,爬上她的肩膀****着她的脸,像是在做无声的安慰。
所有的阵法终于一一破除,她们眼前呈现出一个三层的小阁楼,这阁楼看起来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阁楼上悬挂的牌子上朱红色的漆也脱落的斑斑驳驳,只能勉强看出是天灵阁三个字。
天灵阁周围只有稀疏的几颗低矮的数,仿佛是察觉到有人到来,树上倒挂着的一群蝙蝠擦着她们的面庞扑棱棱地飞了过去。
雪紫蓿拔剑一挥,纵横的剑气在暗淡的月色下呈现出闪亮的银光,方圆数丈及人高的野草便被齐根削断,漫天飞舞的野草笼罩了深蓝色的天空,然后以一种无力的姿势慢慢的落下。
再也无心去管地上受伤的乐凝妙,雪紫蓿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大步走进了天灵阁。
不出片刻,天灵阁内便传来了雪殇歌的冷哼声:“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就算你来了你也阻止不了我!”雪紫蓿轻蔑地说道。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擅闯禁地到底有什么目的?只要你说出你是受谁指使的,我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就凭你?”她冷笑一声,凌厉的剑风响起。
幽幽的箫声在老旧的天灵阁里鬼魅般的响起,十几支箫同时吹奏着一支诡异的曲子,乐凝妙只觉得脑袋十分不舒服,连带着胸口也有些气血翻腾,一股强烈的腥气往喉咙口直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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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转头看了看天色,果然,西边是一轮淡淡的月亮,钴蓝色的天空甚至还有点点繁星没有散去,远处的山峦是浓重的黑色,像是匍匐在地上的巨人,就连窗外的萱草,也没来得及吐蕊开花。
确实很早啊,夏日的清晨是十分凉快的,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凉爽,只觉得浑身难受。
“乐姑娘气色似乎不太好啊,不如今早熬药粥吧。”玉珠拉开柜子,从各个抽屉里抓药。
“你决定好了。”半死不活的答了一句,乐凝妙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乐姑娘昨夜是被梦魇住了吗?”
“没有……”
“可是着了风寒?”
“也没有……”
“今日再让蝶婆婆看看吧,疾病是拖不得的,小病拖成大病,就不好治了。”
“嗯……”
玉珠见她憔悴的趴在桌上怪可怜的,想着还早,还是让她再休息一会吧,于是不再说话。
萱草的花瓣慢慢的舒展开来,钴蓝色的天空也渐渐变成淡蓝色,月亮终于消失在远处的山峦后,小鸟的啁啾愉悦的响了起来。
蝶婆婆走进饭厅,看到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乐凝妙道:“哟,这是怎么了?”
“天还没亮就来了,也不说什么就趴桌上睡了。”玉珠将熬好的粥盛到大瓷盆里端上来道。
“这儿风大也不怕着凉。”
听到有人说话,乐凝妙彻底的清醒过来了,其实她本来也没有睡着,身体特别难受。
一抬起脸,倒将蝶婆婆给吓了一跳:“丫头,今天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乐凝妙有气无力的摇摇头,拿起勺子给自己舀粥,充满药味儿的粥一喝到口里,就恶心想吐。
“咋回事呢,昨天还好好的,是不是吃错东西了?”见乐凝妙喝了一口放下了碗,蝶婆婆伸手过去给她把脉,“没中毒啊,这脉象古怪的,昨晚是不是练功了?”
“没有。”
“瞧着像是修习内功急功近利,走火入魔了。阴阳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不好受吧?你这丫头开窍了,肯用功了的确是个好事,也不能太急切啊,命都没了还闯什么江湖?”
蝶婆婆给自己舀了一碗粥,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用完膳我帮你调息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练功注意着点儿就行了。”
小月来了见乐凝妙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好在蝶婆婆承诺帮她调息,小月才松下一口气。
蝶婆婆是高手,这点小事难不倒她,不一会儿便将乐凝妙体内那股阴冷的真气逼退到经脉的末端,不再作祟。
这一天平安无事的过去了。
哪知道第二天乐凝妙又是一副半截身子进了棺材的鬼样子,第三天仍旧是这样。
第四天上午,当他们发现乐凝妙的时候,她正躺在洞腹内,一口血吐出来染透了胸前的衣服,整个人昏迷不醒,手边只有一本翻开的鬼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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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和蝶婆婆找来山洞的时候,只见镇魂蝶飞舞在她身旁,六眼血狐也乖乖的守在她身侧。蝶婆婆一把脉,发现脉象凶险之极,捡起翻开的那本书扫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小月扶起昏迷的乐凝妙,蝶婆婆坐在她身后,运起身后的内力帮她压制体内这股阴冷的气息,可是这一次同前两天不同,这一次乐凝妙体内的阴气汹涌澎湃,怎么都压不下来,而且还遇强则强,强大的反噬力将蝶婆婆震的往后一倒。
不得已收了手,蝶婆婆道:“我就不明白了,虽说她的体质修习鬼术极佳,可是短短几天内就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是闻所未闻,纵然六眼血狐是至宝,也不至于带给她如此强大的鬼力啊?”
“蝶婆婆,现在怎么办?”小月见乐凝妙昏迷不醒,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是我的错,若是我当初不讲那番话这丫头也不会去修习鬼术。修习鬼术的人,必须要从小和内力放在一起修炼,任督二脉内一脉阴,一脉阳,相互不冲撞。她以前的师父早早就帮她打通了任督二脉,可惜她天生惫懒,不肯好好练功,不然也不至于到今日还是那三脚猫的功夫。只是她任督二脉内流转的都是阳气,虽然不多,但也没有地方给阴气流转了,因此两股气流相互冲撞,彼此都想将对方压下。”
“那妙老大还有救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一直昏迷下去。”蝶婆婆叹了口气。
“蝶婆婆,为何我们不再给她通一道新的经脉?”混乱之下,小月突然提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你是从哪儿听说这个法子的?”蝶婆婆突然用一种夹杂着探究和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不是说只要一脉阴、一脉阳,相互不冲撞就可以了吗?眼下妙老大任督二脉内都是阳气,如果再打通一条新的经脉,让阴气运行,不就没事了吗?”小月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是我多疑了,我开始还以为你是南疆人。多年前我去过一趟南疆,南疆的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巫术、幻术、蛊毒横行,传说鬼术最早的起源也在南疆,在南疆的某些久不见世人的寨子里,保留着最古老的鬼术,甚至能让人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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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在南疆四处游历,有一次在瘴气弥漫的密林中迷路了,三天后来到了一个神秘的古寨,要说那个寨子的历史可是十分悠久,小小一个寨子与世隔绝了五百多年,居然还能继续存在。一个更为重大的发现是,寨子里人人习武,但是他们的真气不一定是运行在任督二脉内。”
“这就要扯到寨子的第一任寨主了,当年的寨主可谓是惊才绝艳,无奈在武功登峰造极的时候遭人暗算,经脉全断,寨子也被侵略,死伤无数。寨主失踪了,三年后回来的寨主一身功力不减当年,原来他筋脉断绝后躲到了一个山洞内,打通了一道新的经脉,这才恢复了武功。”
“那之后,寨中之人便不强求打通任督二脉,很多以前没有打通过的筋脉都被尝试打通了。但是要说体内有三道经脉运行真气的人,却是没有的。打通了三道经脉,真气运行不足,容易体虚,导致早逝。”
“即使是这样,小月,你也要冒险吗?”蝶婆婆严肃的问。
“不冒险的话,妙老大永远都醒不过来,冒险还有一丝机会。如果妙老大真的死了,我绝不独活,这样黄泉路上她也不会孤单了。”
蝶婆婆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就试一下吧。”
蝶婆婆和小月商量了一下,选择了一道与任督二脉相邻的新的经脉,确定了各个穴位后,即向她内力灌输真气,强行冲开,引导阴气进入新的筋脉内。
忙完这些已经是一天后了,打通经脉是一件十分费力的事,连蝶婆婆都有些疲惫。好在乐凝妙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吐出一口血晕过去后,前尘往事扑面而来,在无边的迷雾中,恍然间回到了小时候。
在乐凝妙有记忆的时候,大师兄乐秋策和二师兄乐微狄就跟在师父身边了,一个大她四岁,一个大她三岁。山中的日子是悠闲宁静的,按理说生活应该是简单快乐的才对,然而十多年来根植在乐凝妙脑海中的记忆却是坏的多于好的。
对她来说两个师兄都不是好人,大概是山中的日子太长了,总是以欺负乐凝妙为乐。
乐凝妙被欺负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是可怜的老幺。
乐凝妙是喝璐娘的奶长大的,当时璐娘刚小产,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又逢巨变,丈夫暴毙,家财散尽,路遇悠云真人,真人怜她身世可怜,又没有去处,刚好怀中的乐凝妙还没有断奶,便将璐娘带上了悠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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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师父责骂他们的时候,两人很无辜的说了一句:“那绳子系的是活结,挣开不就得了!”
六岁。
乐凝妙长长的头发已经非常漂亮了,插上春天盛开的山茶花,可爱的像是观音菩萨旁边坐着的小小的玉女。
乐凝妙很爱惜自己的头发,花费在打理自己的头发上的时间也原来越长,经常会跑去书房翻医术,寻找让自己的头发更油亮的方子。
璐娘嫌她麻烦,她执拗地道:“我自己熬药水洗头发。”
熬了一个月的药给自己洗头发,最后得来的结果是一头美丽的秀发全部掉光,小乐凝妙哭着扑到师父怀里诉苦。师父检查了一下倒掉的药渣,气的脸色铁青!
原来那些药里被两个师兄偷偷的放了一味西域单草头,西域单草头和丁香很像,原本应该放的丁香变成了西域单草头,导致乐凝妙的头发都掉光了。
西域单草头是剧毒,长期接触皮肤会进入血液,引起频繁的昏厥,如果药量大的话,甚至会死亡!两位师兄并不知道药量大了会死人,可即使是这样,也气的师父罚他们抄了整整一个月的医书。
十岁。
十岁的乐凝妙已经学会防范大师兄和二师兄了,虽然她时不时的反击少有得逞的时候,但牙尖嘴利的小猫已经亮出了她的爪牙。
这一年大师兄十四岁,二师兄十三岁,长得又高又瘦,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瞅着空子总喜欢往山下跑,回来的时候,怀里总是揣着一堆的手帕。
起先乐凝妙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师兄总喜欢买手帕,后来才明白原来是姑娘送的。乐凝妙好奇的问:“大师兄,二师兄,山下的姑娘有我好看吗?”
“当然了,比你好看多了。”二师兄习惯性的眯起狐狸眼,眼里又是一抹算计闪过。
乐凝妙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又在骗我了。”
“怎么会?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小师妹啊,唉,要说小师妹你也真可怜,被困在山上整整十年了都不知道山下的好,要不我们带你下山去转转?”大师兄打开折扇轻微煽动,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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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师父责骂他们的时候,两人很无辜的说了一句:“那绳子系的是活结,挣开不就得了!”
六岁。
乐凝妙长长的头发已经非常漂亮了,插上春天盛开的山茶花,可爱的像是观音菩萨旁边坐着的小小的玉女。
乐凝妙很爱惜自己的头发,花费在打理自己的头发上的时间也原来越长,经常会跑去书房翻医术,寻找让自己的头发更油亮的方子。
璐娘嫌她麻烦,她执拗地道:“我自己熬药水洗头发。”
熬了一个月的药给自己洗头发,最后得来的结果是一头美丽的秀发全部掉光,小乐凝妙哭着扑到师父怀里诉苦。师父检查了一下倒掉的药渣,气的脸色铁青!
原来那些药里被两个师兄偷偷的放了一味西域单草头,西域单草头和丁香很像,原本应该放的丁香变成了西域单草头,导致乐凝妙的头发都掉光了。
西域单草头是剧毒,长期接触皮肤会进入血液,引起频繁的昏厥,如果药量大的话,甚至会死亡!两位师兄并不知道药量大了会死人,可即使是这样,也气的师父罚他们抄了整整一个月的医书。
十岁。
十岁的乐凝妙已经学会防范大师兄和二师兄了,虽然她时不时的反击少有得逞的时候,但牙尖嘴利的小猫已经亮出了她的爪牙。
这一年大师兄十四岁,二师兄十三岁,长得又高又瘦,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瞅着空子总喜欢往山下跑,回来的时候,怀里总是揣着一堆的手帕。
起先乐凝妙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师兄总喜欢买手帕,后来才明白原来是姑娘送的。乐凝妙好奇的问:“大师兄,二师兄,山下的姑娘有我好看吗?”
“当然了,比你好看多了。”二师兄习惯性的眯起狐狸眼,眼里又是一抹算计闪过。
乐凝妙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又在骗我了。”
“怎么会?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小师妹啊,唉,要说小师妹你也真可怜,被困在山上整整十年了都不知道山下的好,要不我们带你下山去转转?”大师兄打开折扇轻微煽动,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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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时候的大师兄已经略胜一筹了,二师兄想要算计别人的时候会眯起他的狐狸眼,眼睛亮晶晶的,即使眯着眼也掩饰不住那抹诡异的光芒。
而大师兄则学会装儒雅了,好像是个名副其实的正人君子。
乐凝妙第一次下山,由于身上的衣料挺好的,一下山就被一群小乞丐给围住了,乐凝妙身上哪里有钱?瞧着乞丐可怜,想给钱,于是眼巴巴的望着大师兄。
“想给钱?”
乐凝妙点点头。
“我也没钱啊。”
“大师兄~”乐凝妙甜甜的撒娇。
“这招对我没用,”大师兄岿然不动的摇折扇,“你要是真想帮他们的话,大师兄倒是有个法子。”
说完,大师兄乐秋策点住乐凝妙的穴道,对几个小乞丐道:“找块破席子把她裹起来,放在大街上,就说你妹妹死了,讨几个钱葬她。”
几个小乞丐真的这么做了,还真有人朝他们扔钱,可怜的乐凝妙被裹在臭烘烘的破席子里躺了三天。
三天后,大师兄回到这里给她解开了穴道,温柔的对她说:“辛苦你了,那里有吃的,你快去吃吧,我给钱。”
这时候纵然有天大的脾气乐凝妙也不敢发,因为她身上没有钱,大师兄要是不出钱的话,她会饿死在山下的。
哪知道她一口气吃了三碗阳春面后,根本看不见两个师兄的人影,由于吃了“霸王餐”,被老板大骂,一堆人围过来看热闹,最后还被扣押在店里洗了一晚上的碗。
第二天日上三竿,大师兄、二师兄才姗姗来迟,将她带走。
城里什么都新鲜,不知不觉走到衙门边,乐凝妙看着衙门门口贴着的悬赏的通告,好奇的问:“这是什么啊。”
“你先撕下来,待会儿师兄给你详细解释。”二师兄唆使道。
该不会又没有好事吧?乐凝妙有些踌躇,不过她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便上前揭下了悬赏的通告。
刚揭下来就被几个官兵带进了衙门里,县令看到揭下通告的是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顿时大怒,我是要悬赏高手捉拿江洋大盗,你这个小丫头居然敢戏弄我!
于是,被抓进牢里关了三天。
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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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脸色一变,知道事情搞大了,乐凝妙的功夫有多菜他和二师兄都知道,若是这一爪子真的抓了进去,掏出来的可是乐凝妙热乎乎的心脏!
一个白色的烟雾弹平地炸开,等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乐凝妙已经不见了!
当晚,住在客栈的时候,大师兄和二师兄叫小二打水过来沐浴,乐凝妙一个人住在另一间房间。
没过一会儿房内闯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便是白天见到的那个阴鸷的男子,男子锦衣华服,轻而易举的将欲逃亡的乐凝妙的双手折断了。
“没错,我是太监,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提这件事!让你死太便宜你了,给我扔青楼里做童妓,今晚就开始陪客!”
“大师兄!二师兄!救我!”乐凝妙大喊。
“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我早就叫小二在沐浴的水内放了迷药,他们估计要躺到明天晚上才醒的来,你还是给我省点力气陪客吧!”
一块沾染着脂粉香味的手帕被塞进了嘴里,乐凝妙呜呜地说不出一句话,被他们捆绑住身子推推搡搡的往门外走去。
一路走到青楼,老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了乐凝妙一眼,喜滋滋地道:“不错,这要再过几年啊,保证是个绝世美人,王公子何必现在就让她接客呢?奇货可居,现在要是破了身子划不来,等过几年及笄了,出落成美人了,可以赚得更多呢。”
男人冷笑一声:“这孩子送过来,我可没你收一分钱啊!”
老鸨的脸色有些讪讪的,试探性的道:“呃,王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便让她登台?”
男人点了点头,乐凝妙回过头来阴狠的瞪了男人一眼,满满的都是怨恨和不甘。
被生拉硬拽的上了台子,扯下了嘴里的手帕,底下的人一瞧见乐凝妙的脸,立刻燃起了兴趣,出的价钱越来越高。
男人走到场中央,冷眼看着她被拍卖,嘴角是满意的笑。
就在全场沸腾起来的时候,乐凝妙料到这时候男人肯定放松了警惕,厚底的鞋子在地上研磨了几下,抬起脚一道剑光从鞋内疾速射出!
众人都没有预料到这意外的变化,乐凝妙清脆的声音如黄莺出谷,灌注了微薄的内力后声音骤然增大,在楼内回荡:“这世上奇怪的事情可真多,一个太监也来上青楼?”
乐凝妙鞋内的小剑射出后径直割断了男人的裤腰带,男性的屈辱暴露在众人面前!
愤恨的男人系好裤腰带,眼里一片通红,起身飞到了台上,一掌打在她胸口:“本来想让你活的,你找死!”
乐凝妙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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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又被狠狠地掼上了柱子,差点摔断了腰!然后,又被从台子的这头拖到那一头狠狠地从台子上扔了出去,砸的眼冒金星,浑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
……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乐凝妙感觉自己痛的快死了,可是这样的酷刑为什么还不结束?
她不知道自己断了多少根骨头,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内伤,只记得自己不断地被打,不断的吐血,奄奄一息还是不得安宁!
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悠云山了,据说那已经是六天后,人要是七天醒不过来,那就没命了!大师兄和二师兄是在乱葬岗找到她的,还以为她已经没救了,抱着她的尸首上了山,师父虽然气的恨不得结果了这两个兔崽子,终究还是没下去手,只罚他们关了四个月的禁闭,抄一千遍祖训,写一万字悔过书。
这么重的伤,对于别人来说确实是药石无效了,可乐凝妙的师父是悠云真人。经过悠云真人几天的努力,终于将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这次被打,打断了身上数根骨头,又受了极重的内伤,在床上躺了半年才好,唯一的好处就是,居然被硬生生的打通了任督二脉,人生真是有悲有喜啊!
可能是出于愧疚,后来的四年,两个师兄对她就没那么过分了,但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那之后的四年两个师兄也很少回来了,一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也不过一两天便走了。
时光悠悠而过,大师兄、二师兄长大了,离开了悠云山,现在连她也离开了悠云山,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以后要走的道路,不知道悠云山上仅剩的那几个人,会不会寂寞?
有鸟儿的啁啾在耳边响起,十分宁静,前尘往事如烟而逝,乐凝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蝶婆婆冷着脸不说话,小月一脸欣喜,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妙老大,你可算醒来了,担心死我了!”
“醒不来更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情还毛毛躁躁,这鬼术能是随便修习的吗?也不跟大伙商量一下,要是我和小月没去找你,你早就死在那个山洞了!”蝶婆婆冷哼道。
乐凝妙理亏的垂着头,没有说话。
“算了吧,人醒来就好了。”小月将她脸颊边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又打算去小火炉上拿温着的粥给她喝。
“你还护着她,这丫头一身毛病都是你给惯的!”
这话可说的没道理,小月认识她也不过半年,她这身脾气原是悠云真人和璐娘给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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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熬些补身子的药来。”蝶婆婆对玉珠吩咐了一句,就离开了。
“妙老大,你别怪蝶婆婆,她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你昏迷的时候她不知道多着急,为了帮你压制体内的阴气,她差点被反噬。”小月舀起一勺子粥,吹了吹,喂给乐凝妙吃。
“我以后再也不练那东西了。”乐凝妙讷讷的说,心有余悸。
“没关系,在你昏迷的时候,蝶婆婆为了救你,帮你打通了一道新的经脉,已经引导你体内的阴气往那道经脉内运行了,你试着运气看看。”
乐凝妙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阴气,顿时感觉丝丝凉意从一道经脉内窜了出来,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发现无恙后,欣喜若狂。
“真的诶,它不会跟我体内的真气冲撞!”又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乐凝妙已经完全放心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以往只听说过打通任督二脉,原来其他的经脉也是可以打通的啊!”她若有所思的道,“不如把我周身穴道连接的所有经脉都打通,那我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吗?”
“不是这样的,要是你打通的经脉多了,真气散开,难以凝聚,就会导致体虚而亡。妙老大体内的两股气息相互冲撞,相持不下,使得你一直昏迷不醒,蝶婆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这样啊。”乐凝妙有些怅然若失,果然,像话本里说的掉悬崖必定成大侠,进树林必定遇到老高手传内力,在山林中吃了什么东西必定功力大涨……都是骗人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外挂?
后山的山洞是阴气聚齐的地方,因为腹地的隧道里全是鬼脸蝶谷的人的遗体,加上又有镇魂蝶和白叶白花的阴缘花,实乃修习鬼术的绝佳之地。
以后每天晚上,乐凝妙带着六眼血狐到那里修习鬼术,小月就在一旁练功,时光静静的,缓慢的流逝着。
在小月练完鬼脸蝶谷的两本武功秘籍、内力也大有长进的时候,第二年的春天也悄然来到了。此时的乐凝妙在武学上终于摆脱上了三脚猫了境界,闯荡江湖也不至于轻易被人欺负了去。还有两个月就到一年了,只是山中无岁月,两人也不太清楚究竟在鬼脸蝶谷呆了多久。
每个月圆之夜小月照例吸取着月光的能量,他经常会尝试着使用这股力量,刚开始时是生涩的,那股力量不一定每次都跟着自己的意志游走,后来便渐渐熟练起来,以至于能将那股力量变成身体的一部分,运用自如。
现在的小月,已经能通过这种力量控制自己头发的颜色了。乐凝妙对他这项能力非常满意,银发本就是非常惹人注目的,让银发变成黑发后,受到的关注度就大大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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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司徒兰萱自十三岁行走江湖,漠视的人命还少吗?”她的冷笑带着一股孤绝,“况且这是周婉怡的孙儿,我就更不会救!”
“是我和婉仪对不起你,可这和汉城无关哪,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论无辜谁及得上我无辜?你这负心冷情之徒今日居然跟我谈无辜?”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惹得小月也回头看了过去,只见蝶婆婆指着自己的脸,“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兰萱,我对不起你,可我和婉仪是真心相爱……”
“那我是什么?我是一个笑话?”愤怒到极点,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你走吧,我不会救他的。”
“兰萱,兰萱!”年约八旬的老叟急忙去拉她的衣服,可她只是冷漠的一个转身,便已远去,如同当年的决绝。
淡绿色的宽袍绣着繁复的银线,被风鼓起,如同盛开的七里香,花瓣饱满。恍惚间他看见了初见时她踏波而来,栗色的长发卷曲的像是某种爬在花架上的藤蔓,还能闻到淡雅的清香,被江上的清风吹拂,缓缓散开,如烟如雾。
他看见她鲜衣怒马,嬉笑怒骂皆秀色可餐,在混乱的江湖中像是一阵肆意的风,带着自由和清新,就那么潇洒的惩恶扬善,不惧任何恶势力!
那时候的他只是灵隐寺的一个小和尚,木讷,寡言,一生最大的叛逆也不过是忤逆了师父的意思,毅然还俗,毅然追随在她身边,就算她时常捉弄他,他也把这当做一种甜蜜。
离开了寺庙的庇护,他的身份被人知晓,遭到仇家追杀,她为了他出了意外,容貌永远的停留在了十三岁。
那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刚开始他很愧疚,发誓要好好对待她。
他在渐渐长大,她却永远的停留在了十三岁,她变得很神经质,总是怕他变心,渐渐地生活变成一种重复的不愉快的梦,当她提出要去南疆找法子医治自己的时候,他很冷淡的同意了。
一去三年。三年里他遇到了他生命中的另一个仙子——周婉怡。周婉怡出身卑微,是一个妓女的孩子,然而为人纯善,他很快被美丽又柔弱的她吸引了。
三年后她回来,笑着问他有没有变心。游历的三年改变了她很多,她成为一个洒脱而独立的女人,不似周婉怡那般楚楚可怜,她这种风一般随意的性子更加吸引人。
他瞒下了周婉怡的事,背着周婉怡又和她在一起了。她意外小产,生下一个死胎,而就在三天前,周婉怡也生下了一个儿子,因为怕她伤心,他将周婉怡的孩子抱给了她。
纸包不住火,最后她还是知道了周婉怡的存在。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女人,可以连儿子都不要,毅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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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二十年,再次踏入江湖,他们让她伤透了心,那之后她便一直呆在了鬼脸蝶谷,尘世中早已没有了退路。
即便后来他知道当年她小产的意外是周婉怡一手造成,即便后来他默许了周婉怡设计她,让司徒家落到他们手中,让她在一夜间一无所有,他依然无法真正的怨怪周婉怡。
他曾经深深地爱过那个风一般洒脱的她,可后来他更爱的是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周婉怡。
当他们年华渐老,当周婉怡的脸上也爬满了纸浆般深深浅浅的皱纹,岁月唯独优待了她。她的风华不减当年,如微微绽放的七里香,在宽大的墨绿色的树叶里,绽开肥大的花瓣,香气四溢,将泛黄的记忆熏染的醉人又伤感。
头发花白的老叟孤独的站在小木屋的走廊里,一阵风从长廊吹过,带起他的衣角,竟是分外凄凉。
“老爷,现在怎么办?”他身后的一个下属道。
老叟没有说话,浓重的悲戚弥漫在他周身。
“老爷,要不咱们回去吧,说不定山庄的人也找到雪珖仁了。”下属试探性的建议道。
“雪珖仁不会救的,”他无力的摆摆手,“他不会救的……”
“老爷,那您打算怎么办?公子可撑不了多久了。”下属有些焦虑地道。
老叟没再说话,他连动都没有动,独立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一朵早开的迎春花从走廊的上方探下鹅黄色的花瓣,无比娇嫩。
乐凝妙和小月有内力,那边的话自然听的一清二楚,乐凝妙缓缓睁开眼睛:“真是,觉都没得睡。”
“妙老大,我们要不要去求求蝶婆婆救人?”
“跟你有关吗?”乐凝妙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小月认真的说,“我实在没看法看到一个大活人死在自己面前!”
乐凝妙掀开厚厚的水貂皮做的毯子,自花海中缓缓走到走廊内,看到一行人正愁眉苦脸的站着。
为首的是那个叫徐启天的老叟,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两个俏生生的侍女,还有四个人守在一副担架旁。
将他们细细打量了一番,乐凝妙笑道:“不是来求人的么?怎么不求求我呢?”
开始跟徐启天说话的那个护卫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没有搭话,其他人也是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保持着沉默。
“我在蝶婆婆面前也是说得上几分话的,既然你们不领情,我走了啊!”乐凝妙作势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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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徐启天见她这就要走,说道:“请姑娘替老叟在兰萱面前说几句话,若是救了孙儿,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乐凝妙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了一遍:“既然你和她彼此恨得牙根直痒痒的,干嘛还要来求她?找雪珖仁不是更好吗?”
“是我对不起兰萱。”老叟的眼里,有深深的黯然,像是冬日清寒的空气里,缓缓落尽的烟花。
“既然你对不起她就更不该再来求她啦,你求她她也不会救你孙子。”
老者沉默了一下,沉声道:“总之,拜托姑娘了。”
“我尽量啊。”乐凝妙耸耸肩,朝蝶婆婆的房间走去。
小月留了下来:“老先生,别急,蝶婆婆刀子嘴豆腐心,话虽说的难听,但她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她面前的。”
乐凝妙很少进蝶婆婆的房间,她的房间很素雅,和在小木屋外的那片花海里一样,种着很多萱草和兰花,。
兰花幽幽的香气在房间内回荡,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心口慢慢抚摸,那只手有些清冷,却温柔的像是花瓣落入水面荡漾开的涟漪。
蝶婆婆精致的小脸望着窗外盈盈的秋水出神,仿佛世间万物都收入了眼底,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
“蝶婆婆……”那样宁静的一抹身影,即使凄清也依旧高傲,栗色的卷发长长地垂到脚踝,打着卷儿,像是命运的年轮,一圈一圈以独特的方式祭奠着时光。
“你是来替他求情的?”
就在乐凝妙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的时候,蝶婆婆说话了。
“那个……挺可怜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乐凝妙斟酌着道。
“你不用再来求情了,我不会救他的。”她淡淡的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蝶婆婆,那是一条人命啊,就算不看他爷爷,看他自己也是一样的啊。”乐凝妙上前一步,说道。
“我不会救的。”
“蝶婆婆,当年的恩怨再深那也是当年的恩怨啊,都时过境迁了,再刻骨铭心的事情也可以一笑泯恩仇了吧?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之**,要是老是记住那些不开心的事的话,容易变老。”
“我还怕老吗?”蝶婆婆转头头来看着她,象牙色的皮肤弹指可破,在午后淡雅的光线下,像是一块精美的瓷器,就算过再长的岁月,也能保持这份美丽。窗纱是厚重的,她半侧身站在窗纱后,一张脸半明半昧,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感觉,渲染了几分阴暗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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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摇摇头:“蝶婆婆说她救不了,也不想救。”
小月黯然地垂下了头,乐凝妙又道:“徐老爷子,你和蝶婆婆到底有什解不开的恩怨啊?冤家宜解不宜结,要不你说出来大伙儿帮你想想办法?”
徐启天摇摇头,不愿多说,然后对乐凝妙拱拱手:“今日之事,多谢姑娘了。”
“别这么说,我也没帮到什么忙。”乐凝妙无措地道。
“徐老爷子,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出谷找神医雪珖仁还是继续留在这儿?”小月问道。
徐启天摇摇头,沉默像是潮水一般从走廊上浸润过来。
“我说徐老爷子,这事情主要出在你身上,只要蝶婆婆不谅解你,你孙儿她永远也不会救。”
“我知道。”然后,他又沉默了。
乐凝妙和小月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没了主意。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小月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些菜,端出去给徐启天,他默默地接下了。
回来的时候,小月吃完饭,是最后一个离开饭桌的人,玉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嘴角带着讥诮说道:“给他送什么饭嘛,一看他那宝贝孙儿就是惹上了万鬼门的人,瞧这手法,是聊素颜身边大侍女染秋的杰作吧。”
小月一愣:“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玉兰目不斜视,继续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难怪蝶婆婆不肯救,原来真的是因为她救不了啊!”
“你胡说什么?只要蝶婆婆想救,怎么可能救不了,蝶婆婆可是有聚魂玉的!”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玉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又恶狠狠的对小月道,“你什么都没有听见啊!”
“可是我什么都听见啦,”小月无辜的眨眨眼睛,“我这就去找蝶婆婆,让她把聚魂玉拿出来。”
“你给我站住!”玉兰气愤的拦在他身前,“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就这么莽撞的要去救他?”
“他是个病人啊,这不就结了吗?”
玉兰干脆豁出去和他全说了得了:“染秋从出生起便被送到聊素颜身前,她存在的意义只为了保护聊素颜一个人。要说这万鬼门的大小姐聊素颜啊,身为万鬼门的人,却因为体质特殊不能修习鬼术,武学一道上也难以成为一流高手,于是染秋便成了聊素颜的左膀右臂。”
“聊素颜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儿啊,我离开鬼脸蝶谷没有多长时日,就因为闯了太多的祸被召了回来,可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万鬼门举办的一次兵器大会,有幸目睹了聊素颜的真容,美得难以形容,当得起‘仙人之姿’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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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叹完后,玉兰对小月说道:“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受伤了吧?还伤的快死了。”
“哦,”小月了然的点点头,“他想对聊素颜不轨!”
“猜对了,”玉兰点点头,“不过没奖赏,该干啥干啥去吧。”
小月脚步沉重的离开了饭厅,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上的灯笼亮着微黄的光,在初春的寒风里微微摆动,周围的花木与自己的影子相互摇晃,夜是漆黑而寒冷的,在凄清的走廊尽头,清瘦的老叟依然在带着深重的露水的夜色中孤独的立着。
小月远远地看着他,站了一会儿,叹息一声,离开了。
房门正巧被打开,那声叹息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落到了乐凝妙的耳中:“怎么了?”
“没什么,”想了想,他又问道,“妙老大,若是一个人自作自受,但是罪不至死,你会救他吗?”
“你在说什么啊?”乐凝妙疑惑的打量了他一眼,“外面风冷,也不怕着凉,进来再说吧。”
室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芒在狭小的空间内荡漾,铺垫上朦胧的暖色,却有些暗沉。乐凝妙拔下头上的凤鸣簪,青铜簪子泛着幽幽冷光,剔了剔蜡烛,光芒顿时亮了起来。
“妙老大,其实……”他神色复杂的顿了顿,“其实他孙子徐汉城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
“你在说什么呐。”乐凝妙疑惑的看着他,在烛光里,他的眼睛更黑了,幽深的仿佛多了些心事,不像往常,似清澈的溪水一般,能一眼望到底。
小月将玉兰跟他说的话全都告诉了乐凝妙,最后无措的问道:“妙老大,这样色胆包天的男子,咱们要救吗?”
“就算他再色胆包天,意图不轨,也没得逞不是?不至于就因为这点小事害了人家一条小命啊?”乐凝妙站起身摆摆手道,“你看我就不会做这种事,顶多给他喂些不致命的春药,然后将他捆绑在柱子上,捆个三五八天的,让他受尽欲火的折磨!要是时间仓促就断了他的子孙根,男人嘛,那玩意儿没了看他还能兴风作浪?”
小月的身子抖了抖,下意识的朝自己的下身看了看。
“杀人是最下等的法子!要让人生不如死,还对你感恩戴德,誓死效忠才是最高境界!”乐凝妙叉着腰,豪气干云的说道。
“妙老大英明!”
“当然,如果你报复了他,他还敢接着报复你的话,这种人不用说,一刀解决掉!小时候我二师兄乐微狄有一次反问我,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咬狗一口吗?我当时很为难,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候大师兄乐秋策来了,微微一笑,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无比阴狠的话,与其咬狗,不如一刀削掉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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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听得身子又是一抖,乐凝妙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是自己人,我是不会对你这么做的。”
小月心有戚戚焉的拍了拍胸脯。
当晚,那群人在小木屋不远的地方扎了简易的帐篷就这么睡了。
徐启天为了救孙儿徐汉城的病,一直在走廊外站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蝶婆婆将乐凝妙叫道身前:“你是不是怨师父?觉得师父见死不救,非常狠毒?”
“我隐约是有些明白你的做法的,徐汉城对人家大小姐不轨在先,是他罪有应得。”
蝶婆婆一愣,叹了口气道:“玉兰吃的亏全在她藏不下话的性子上。罢了,你想救他吗?”
仔细观察了一下蝶婆婆的神色,见她没什么责怪的意思,乐凝妙便斟酌着说道:“我觉得他罪不至死。”
“嗯,”蝶婆婆点点头,叹了口气,“这三天来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过去纵然有再多的恩怨也是过去,几十年了啊,都是半截身子进了土了人,早该看淡了。”
“蝶婆婆,你跟他当年的恩怨,真的有那么深吗?”
蝶婆婆摸了摸她的头发,意味深长的道:“你现在还不懂,因为你还没有长大,等你长大了,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你就会知道,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纵然全世界的人背弃你你依旧可以云淡风轻,唯独你最爱的那个人,不可以。”
好深奥的样子啊,乐凝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丫头,学会去原谅生活,这样你才能快乐。”
乐凝妙又点点头,蝶婆婆道:“当年是我将他带到鬼脸蝶谷来的,那时候我跟我师父说,我要嫁给他,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然后呢?你师父同意了吗?”
她浅浅的笑了起来,绝美却带着沧桑:“我师父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悲悯的看着我,说道,孩子,你永远都不能长大了,你知道吗?”
“我的心里有些惶恐,但我还是坚定地说:他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会的。”
“师父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师父那时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悲悯,原来在那时她便已经看到了我的未来。”
“丫头,我平生不信命,可是到我老到可以回忆自己的一生的时候,我才明白,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可是,不要因为誓言会改变就不再许诺,不要因为情话最终会消失在无尽的争吵里就不去诉说,会难过,才知道什么叫快乐,会悲痛,才知道什么叫幸福。在人生的长河你你会看到岸边不断变化的风景,每一段风景都要用心去领阅,学着去享受阳光,也学着去承受风雨,即使最后遍体鳞伤也要感谢生活,因为这是命运对你最好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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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天那群人离开了鬼脸蝶谷,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谁也没有在意。
日子还在继续,白天练武、学医,晚上修习鬼术,可是有些事情却隐隐不一样了,深夜里,经常可以看见白色的雪枭鸟飞进蝶婆婆的房里,有时候一晚上能看见十几只雪枭鸟。
蝶婆婆在不动声色的安排一些事情,但这是鬼脸蝶谷的事情,乐凝妙没有在意。
两个月的时间匆匆流过,终于在某天早晨起床去饭厅吃饭的时候,她看到了阔别已久的碧霄。
乐凝妙愣了愣,站在饭厅门口。
“怎么?不认得我了吗?”碧霄冷冷的挑起眉毛,端起桌上的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没有,你怎么出来了?”乐凝妙走过去,伸手舀粥,递了一碗给桌旁有些局促的小月。
“难道你还想呆在鬼脸蝶谷不走了?”
“……”要是跟着你这种脾气古怪的人闯荡江湖,我还不如呆在鬼脸蝶谷呢,至少在这儿有吃有喝,日子悠闲。要是跟着你走,指不定哪天你一个生气就把我给解决掉了!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回房间收拾好行李,我们今天就走!”
一旁喝粥的蝶婆婆放下碗,掀起长长的睫毛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决定了?”
“这件事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至死方休。”瞳仁的颜色瞬间暗沉下来,像是淬毒的刀锋,闪过一抹带着寒意的光泽后,归于金属的冷色。
“唉……”蝶婆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还不快去?”
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吓的乐凝妙一个哆嗦,赶紧将温热的粥一股脑儿灌了下去,跑去房间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了,回到饭厅的时候,小月早就站在那儿了,小小的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蝶婆婆从房里回来,拿了些珍贵的药给小月:“江湖险恶,多带些伤药、毒药在身上总是好的。”
“谢谢婆婆。”小月感激的一笑。
“傻孩子,蝶婆婆老了,过一年没一年了,有空能回来看看老婆子就不错啦。”话语里不无感慨,毕竟这两个孩子她也带了一年,都是善良的好孩子。
走的时候,蝶婆婆留在最后,走在乐凝妙的身侧,细细叮嘱:“碧霄这些年性子越发古怪,有些喜怒无常,平时多顺着她,自然不会吃苦,切记,万不可跟她硬碰硬。”
乐凝妙点点头,却没往心里去。
蝶婆婆将他们送出小木屋,在长长的走廊的末端停下了,目送着他们远去,小月频频回望,眼里有泪花涌现。在走进树林的那一刻,乐凝妙也回望了一眼,只见四月的天空呈现一种美到极致的淡蓝色,清澈空灵的像是一湖浅浅的水,而朵朵白云就是簇拥着盛开的白色睡莲,那花瓣层层叠叠,以一种温柔的姿态绽放着饱满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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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阳光照耀在黛色的远山上,最顶层的白雪像是洒下了一层金粉,然后是青翠可爱的草地,草地下方是一簇簇灌木丛,然后是茂密的树林,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花海。
四月正是花季,五颜六色的花、繁忙的蜜蜂、嬉戏的鬼脸蝶铺就人间的锦绣繁华,在蒸腾的雾气里,这繁华隔着朦胧,又恍若仙境。
温泉上是隔水搭建的小木屋,长长的走廊上,蝶婆婆浅绿色的宽袍上,银线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温和的光芒,几十年如一日的容貌上,有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惊人的美丽与娴静,目光像是丝线一般,缠绕在他们身上,流连不去。
美丽的鬼脸蝶谷,再见了,乐凝妙默默在心底道别,终已不顾。
一进入密林,从半空中落下的雪枭鸟便没有断过,碧霄带着两人走走停停,不时从雪枭的腿上取下竹管,将竹管内的纸条看了,用内力将之化为齑粉。
跟蝶婆婆学了一年医术之后,乐凝妙自然知晓这密林中有许多难得的药材,和小月一路走来不时采摘着,打算出了这片密林后,高价卖给外面的药店,赚一笔银子。
碧霄的眉头一直蹙着眉头,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有时瞅着她的模样,乐凝妙也会感到茫然,不知跟着她,以后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上次来鬼脸蝶谷用了十天,出去的时候却只用了七天,乐凝妙不时观察着碧霄的神色,她似乎有些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这么要紧。
当初跟碧霄去鬼脸蝶谷的时候,碧霄联系了鬼脸蝶谷在外面的弟子,将小枣红和小白被寄放在客栈里,让客栈的掌柜帮他们喂了一年的马。
小白见到小月亲昵的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小月摸摸它的脑袋,非常高兴。小枣红就不同了,见到乐凝妙爱理不理的,甩甩尾巴赶走尾巴上飞舞的苍蝇。
在客栈里吃完一顿饭后,碧霄看着窗外,才过晌午,天色已是一片暗沉,犹如入夜时分,一阵大风吹来,窗上的竹帘被吹得掀起,撒了一些细碎的杨花进来,大约是因为天色阴沉,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少了,街上只有一些正在收摊的小贩。
天色更加阴沉,整个天空好像压了下来,翻滚的乌云在屋顶上肆掠着,几家酒家门前的竿子上挂着的旌旗也随风猎猎飞扬,连远处青楼上的女子都将长长地竹帘垂了下来,不再倚在朱红的柱子上吴侬软语的唱着靡丽之歌。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下这么大的雨,也不好赶路,再说我们一路跋涉了这么久,早就累的不行了,不如现在就在这家客栈歇下吧。”接连七日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乐凝妙实在不想走了,看天色阴沉像是有雨,便喜滋滋地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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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恍若未闻,执起茶壶,黛色的衣袖上绣着黑色的曼陀罗,掩映着青葱般的玉指,即使处在一个寻常的客栈,手中的是低劣的茶具,依旧能将上位者的尊贵气质尽显。
残茶倒入泥色的粗糙茶杯,碧霄轻抿了一口,方说道:“再等等。”
“等什么?”
碧霄又朝窗口望了一眼,却没有再说话。
乐凝妙嘟着嘴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一个劲的喝茶消气。
小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乐凝妙的脸色,对怡然喝茶的碧霄道:“不如就歇一会儿吧,大不了明日加快脚程赶路,妙老大是女孩子,总归是娇贵些。”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进了细细的雨丝,冰凉的雨丝飘落在三人的脸上,乐凝妙正要起身去关窗,碧霄却抬了抬手,乐凝妙纵使有些不悦,无奈碧霄的武功在自己之上,自己又中了她的蝶蛊,可谓处处受制于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只得做罢。
就在这时,有马蹄声从街道的尽头响起,一个著着褐色衣服的清瘦男子骑着一匹黑马朝这边奔了过来,薄薄的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黑发又被大风凌乱的吹到脑后。
男子神色间一片淡然,不为这蒙蒙细雨所扰,自有一番斜风细雨不须归的风骨。
男子在客栈门口停下,吩咐小二系好马,便大步迈了进来。
进入客栈后,男子朝一楼吃饭的食客扫了一眼,眼睛定格在乐凝妙这一桌,从怀里掏出一把檀香扇骨的墨玉扇子,扇子上过多华丽的装饰,只在一个小角落雕刻了一只鬼脸蝶,刻纹很浅,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从扇子上飞出来。
碧霄也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扇子,展开扇面轻轻摇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男子走到这一桌坐下,对碧霄道:“玉颜师妹,好久不见。”
“玉沨师兄,别来无恙。”碧霄的眼底闪过淡淡的情绪,不一会儿便归为平静。
“师妹急召师兄前来,所为何事?”
“我与雪莲宫的事情想必师兄已经知道,近日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不方便带着这两人,听闻师兄的要往泽州方向押一趟镖,想请师兄护送两人到泽州去。”
“小事一桩,愿师妹早日得偿所愿,报的大仇。”
“承师兄吉言。”
“以后若有什么事,随时让雪枭传信给我,倘若是我办得到的,必然竭尽全力。”
“人性凉薄,有师兄这句护话,我心甚感欣慰。”碧霄的眼底闪过淡淡的感激。
“本是同门出身,自当相互扶持,师妹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师妹放心,十天后,我定将两人安全送到泽州,师妹安心办事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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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色坯,这种时候还不忘去青楼找姑娘!”那中年男人冷哼着踹了他一脚,“遇上了就遇上了,给点钱打发也就得了,怎么还把人给带回来了?”
玉沨的脸色更是惶恐:“陈总镖头,我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那批货又事关重大,万万不能有一丝差错,只是这两姐妹是我的表妹,其父亲也于我家有大恩,如今她们家道中落,流落异乡,我这做表兄的既然能帮到些忙,自然不能不管不顾啊。”
“你小子倒有几分情意!”陈总镖头看上去似乎有些信了他的话,一路释放着威压朝两人走来,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上了两人的脉门,见两人内力不深,不由得放下心来,“既如此,那便跟着吧。”
说着,虎目又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汉子,肃声道:“今日两位妹子加入长河镖局,你们可得给我规矩点,此时正值多事之秋,要是因为你们的不规矩使得队伍有了疏忽,给了敌人可趁之机,你们就给我提头来见!”
几十个大汉在他目光的威逼下竟然抬不起头,只能唯唯诺诺地称是。
“敢问两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玉沨上前一步,拦在她们面前,说道:“姐姐叫张翠草,妹妹叫张翠花。”
翠花?乐凝妙被这名气给彻底搞郁闷了,你这名字取得也太俗不可耐了吧?
长河镖局果然治下严谨,跟着他们走镖,一连过了两天,虽然那些大汉色眯眯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他们身上,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对他们动手动脚。
只是这两日,整个镖局的队伍也没有前进多少,因为四月份正是江南的梅雨季节,隔三差五的便有小雨落下,搞得整个路面泥泞不堪,严重影响了行进的速度。
话说那陈总镖头,也真没把乐凝妙和小月当女子看,当马车里载着的沉重的货物陷在泥坑里的时候,陈总镖头毫不犹豫地挥手让乐凝妙和小月上前帮忙。
整整五个马车的货物都用一层层的油布包裹了起来,看得出东西贵重,一点水也沾不得。乐凝妙一边帮忙推车一边在心里骂娘,这车里装的莫不是铁块,怎么这么重啊?
好不容易天色放晴,陈总镖头立刻下令加快行进的速度,务必在**日内将货物全部运送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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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毕竟是女孩子,不过才加快速度赶了一天的路,立刻累的哭爹喊娘,再也不愿走。
当日暮色四合的时候,前面正是一片树林,玉沨走到陈总镖头面前说道:“逢林莫入,陈总镖头,不如我们折回去,找家客栈休息,明日绕过去吧。”
陈总镖头眉头一皱,道:“这里连绵起伏的有几十座大山,要是不从山中穿过,绕道而行的话,得要走多久?再说了,这可是王爷的货,要是耽搁了,谁担当的起?”
“可是……”
“不必再说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也,我心意已定,今日就在这密林中歇了吧。”
玉沨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当下,整个队伍开始井然有序地忙碌了起来,乐凝妙跟着其他几人去捡柴,小月生好火后负责烧烤捕获来的野物,不一会儿,食物的香味便远远地在密林中飘荡气来。
捡了足够的柴后,乐凝妙瞟见树上有几枚红艳艳的野果,掩映在绿色的树叶间分外诱人,不由得一个纵身跳到树上,将那枚野果摘入怀中。
就在乐凝妙要从树上跳下的时候,突然看到对面树上树叶掩映中,有一双黝黑的眼睛,正盯着下面不住地瞧着,由于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用颜料画上了一条深深浅浅的绿色,此刻躲在树上,还真教人难以发现。
冷光一闪即没,乐凝妙知道他身上带了一把大刀。
由于不清楚树上的人武功到底是高是低,乐凝妙不打算正面与他对抗,往四周扫视了一眼,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几人合抱的大树,树上有一个非常大的空心树洞,不如等下战乱起来了躲到树洞里去。
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乐凝妙一把拉过小月道:“饭前先散散步,我们等下再回来吃东西吧。”
小月不明所以的被乐凝妙拉着跑,还没跑出几步,便见树上跳下了七八十个穿着深深浅浅的绿色衣服的人,手拿大刀朝这边砍杀了过来。
陈总镖头立刻下令大家往货物旁边聚集,誓死保护货物,于是所有山贼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那五个马车的货物上来,一时还真没有人关注到乐凝妙和小月,倒让他们成功的脱离了困境,躲进了不远处的树洞。
那边的山贼实在是太多了,形势简直就是一边倒,陈总镖头见众人不敌,立刻下令撤退,保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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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山贼拖着五车货物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山贼倒是眼尖,一眼就瞧到了乐凝妙和小月的藏身之处,对身边的人说的:“那边还有两只害怕的小猫呢,瞧着长得挺清秀的,给本寨主带回山寨当丫头好了。”
那人依言走到树洞前,谁知乐凝妙突然暴起伤人,一剑狠狠地贯穿了她的琵琶骨,然后抓起小月就跑!
为首的山贼眼睛一眯,好狠毒的女子!
纵然乐凝妙和小月用上了十成功力使用轻功,仍不及为首的那个山贼,那山贼就像鬼魅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飘到了他们面前,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瞬间就点住了两人的穴道,对身后的山贼道:“抬回去吧。”
从襄州到泽州,穿过大山是最近的路,因此很多人会选择从这条路经过,哪知道最近几年在这几十座大山中,兴起了一个风雷寨,风雷寨十分彪悍,渐渐地过往的行人就少了。
乐凝妙和小月被绑起来抬着往高高的山上走去,山路十分狭窄,几千级的天梯在密林的掩映中一路蜿蜒而上,隐隐看得到山顶上的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是密密麻麻的粗犷的木屋。
乐凝妙眼珠子乱转,凝神记住周围的景物,打算一有机会就赶紧逃,小月则是一脸忧心地看着她,怕她会出什么事。
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来到山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将马车内的东西抬上来后说道:“大姐,他娘的东西可真重,保不准全是金子呢!”
为首的那个山贼居然是女子?乐凝妙吃惊地一把扭过头去看,果然,那人虽然高束着头发,一身男装,但是脖子上并没有喉结,身材也没有身后那些大汉那么高大。
“今日干了这一票,咱几个月都不用下山了,前阵子阿华她娘还嫌我穷,等这次分了银子,我看她不抢着把女儿送给我!”另一个大汉抹抹头上的大汗,哈哈大笑着说道。
“别高兴的太早,还是先打开验验货再说吧!”那英气的女子一扬眉,挥手道。
十几人顾不得擦汗,纷纷把搬上来的大箱子外的一层层油纸给撕开,露出了厚重的木箱子,打开木箱子,箱子里放了很多棉花,而深陷在里面的,居然是一把把火神枪,另有一个巨大的箱子里,居然装着两门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制作精良的火神枪,东倪国只有简单的突火枪,但也很少用于战场,从西域更远的地方运来的火神枪,一般只有皇宫的顶级侍卫队才会有!
火神枪乃是十分难得的武器,皇室十分看重,私下里是坚决不允许流通的,要是被发现偷盗火神枪,可以不必上交宫内慎刑司,直接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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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枪?”那女子倒也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了出来,眼底闪过淡淡的惊讶。
“格老子的!今日白干了一票,我说怎么那么重,原来是一堆破铜烂铁!”一个大汉狠狠地踹了木箱子一脚,踹的箱子摇了几摇,晃荡起淡淡的灰尘。
“就是,今日走的是什么霉运?老子累死累活的,啥值钱的东西也没捞到,更别提娶媳妇儿了!”刚开始嚷着要娶阿华的那个汉子伸手摘下两片芭蕉树叶,一边扇风,一边恼火地吼道。
被乐凝妙刺伤琵琶骨的女子倒是很冷静,拿起一把火神枪端倪了一下,问道:“大姐,火神枪是什么?”
“这火神枪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啊!可遇不可求,别的山贼就是干一辈子也捞不到一票这样的珍宝,今日可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那女子扬眉大笑道。
“大姐,不过一堆破铜烂铁,也就够我们熔炼了打几把刀,有什么好的?”急性子的汉子说道。
“别急,”她从身侧的一个箱子里拿了一把火神枪,眼睛往四周扫视了一圈,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且看!”
密密麻麻的丛林里有很多野生动物,在遮掩的十分严实的树叶间若隐若现,女子的眼力是极好的,她上前几步,对着丛林里一只飞奔而过的巨大的麋鹿开了一枪,巨大的枪声响起,只见一蓬小小的血雾溅起,火神枪巨大的后坐力让女子的手轻微的颤了颤,一缕青烟自火神枪的枪口散开,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女子得意地一吹火神枪口的青烟,等着两个属下将那匹巨大的麋鹿拖到了山上来,麋鹿的脑袋被火神枪打翻,显见已是死透了。
“这火神枪打在麋鹿上尚是如此,你说要是打在人的身上呢?”
众人都露出狂喜的表情:“恭喜大姐得此珍宝!”
“有了这样的好东西,你说我们以后还怕官府的围剿吗?”
女子仰天大笑,周围的人也跟着大笑。
“我下令,今天晚上烹牛宰羊,大家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所有山贼举刀大声附和!
大家各自散开后,女子走到乐凝妙和小月面前,说道:“看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想必也是出身好人家,伺候人的规矩定然是懂的。别这么瞪着我,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这山寨里的女人粗手粗脚惯了,不会照顾人,搞得本寨主的压寨相公一肚子的怨气!只要你们让本寨主的压寨相公满意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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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抬手,解了他们的穴道,一道劲气袭来,身上的绳子断成一截截全部脱落:“好了,只要你们乖乖地,自然会没事,要是你们想着逃跑,或者做出什么不利于风雷寨的事,本寨主有的是手段惩罚你们,能当上着风雷寨寨主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寨主英明神武,张翠花今日能跟着寨主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感激上天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想着逃跑呢?”乐凝妙嘿嘿一笑,立刻狗腿地巴结了过去,“寨主放心吧,我以后跟着寨主,定会为寨主抛头颅洒热血,为弘扬山寨的光辉事业而不懈奋斗!”
寨主有些恶心的避了避,乐凝妙却是不依不饶,扯着她的衣袖一口一个寨主叫得亲热,就跟见了亲姐姐似的。
“行了行了,本寨主知道你的心意了,”寨主皱着眉头退了老远说道,“我叫牛湘云,你以后在山寨跟他们一样叫我一声大姐就行了,关佩儿,将她们带去本寨主的压寨相公的房间吧!”
关佩儿捂着受了重伤了琵琶骨,怨恨地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大姐,这个叫张翠花的女子甚是歹毒,被带上山之后又轻易变节,我看她狡猾的很,指不定是假意投降,想暗害咱们风雷寨的人。”
“关佩儿,今日之事本就是你疏忽大意在前,江湖险恶,张翠花偷袭虽然不齿,也不过是为了自保,你自己技不如人,又何必怀恨在心?你若再这样,长久下去,武功要到何时才能有显著的进境?”
关佩儿咬唇,满脸不服:“大姐,小心驶得万年船,唯有将这姐妹两人杀了,才能永绝后患啊!”
“风雷寨中很多人最初都是我们掳到山上来的,到最后不也安安分分的呆在山上为本寨主效命了吗?不过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富家小姐,懂些粗略的武功,成得了什么气候?”
“可是……”
“罢了,我心意已决,你将他们带去檀郎的房中吧。”牛湘云挥挥手,明显不欲再说。
“是。”纵使心中又再多怨愤,关佩儿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领了两人朝寨子中心一座装饰的略为豪华的大宅子走去。
山寨中人匪气重,不事雕琢,因此寨子中多种着些松柏,倒不见江南地区人人爱种的各种名贵鲜花。跟着关佩儿一路走来,只见那些刚从山下打劫回来的山贼们纷纷在向寨子中的人传递着好消息,整个山寨一派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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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时间后,关佩儿停在一个小院子前,敲了敲门,一个长着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小姑娘开了门,笑嘻嘻地道:“关姐姐,大姐又给姐夫送什么稀罕玩意儿来了吗?”
关佩儿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可不就是嘛。”
那姑娘瞧了瞧关佩儿的脸色,吐了吐舌头,机灵地不再说话。
“你们自己进去吧,大姐的压寨相公就在里面。”关佩儿说完,便冷冷的转身离去。
那姑娘将乐凝妙和小月领进门,打量了一下两人的容貌,笑的一脸淳朴:“两位姐姐长得真好看,雁子长这么大还从没瞧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大姐想的真周到,是要送你们来当姐夫的通房丫头的吗?”
“你说什么?”乐凝妙吓得跳开一步,搂着小月说道,“你们寨主有病吧,好好地相公不牢牢守着,还给他塞小老婆?”
“大姐才没病呢,你们要见过姐夫的样子,你们就知道了。”雁子瞪了她们一眼,说道。
乐凝妙的手悄悄地往鹿皮袋探去,要是等下那个男人意图对她不轨,她有很多种毒药让那个男人一辈子不举!
小院里的风格倒不像山寨其他地方那样粗犷,院中摆着一盆盆盛开的牡丹、杜鹃、海棠……各种鲜花将小院塞得满满的。
长廊下是淡紫色的烟纱,一阵风吹来,烟纱随风舞动,似飘渺的轻云,隐约有丝竹声从房内传出,然而乐者的技艺并不精湛,听起来似有凝滞之感。
雁子一路带他们走进房内,鼻端萦绕的全是浓郁的檀香,紫檀木制作的墙上尽是些字画,屏风上画着意境悠远的山水,雁子带着他们揭开淡紫色珍珠的帘子,绕过镶着金箔的华丽的屏风,只见层层遮挡的淡紫色纱帘里,若隐若现的躺着一个人。
雁子上前将烟纱揭开,用床头的银钩挂好,对床上的人轻声道:“姐夫,大姐特地下山找了两个人来伺候你。”
“滚!”一道充满怒意的声音响起,然而有些软弱无力。
雁子对此好像已经习惯了,转过身依旧笑得一脸淳朴:“两位姑娘这就留在房里伺候姐夫吧,姐夫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他不是坏人。”
“好,我知道了。”乐凝妙装作一脸老实地笑道。
“晚上会有隆重的庆典,到时候会有很多姑娘、小伙子围着篝火跳舞唱歌呢。不过两位姑娘刚来,要是随便走动被其他人怀疑你们对山寨不利就不好了,你们暂且在这里照顾姐夫吧,晚些我会端些牛肉来给两位尝尝。”
“小雁子,你真好!”
淳朴的山里姑娘被乐凝妙说的脸色一红,笨手笨脚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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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男子那杀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乐凝妙自顾自地说道:“看来你跟她挺熟的,那你知不知道她藏银子的地方在哪里?”
“两个宵小之辈,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男子冷哼一声。
“什么宵小之辈?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是她先把我们掳到这风雷寨来的,这种蛮横的行为可不是待客之道,更何况她还想让我们两个屈尊降卑的给你当丫头使唤,你说我能轻易饶了她?我张翠花行走江湖,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今日既然来了这风雷寨,岂有雁过不拔毛之理?”
见男子仍是冷笑连连,乐凝妙急了:“行了,你到底说不说?你要是说了,我给你解了这软筋散,拿到银子后我和你七三分!”
男子轻蔑地将头瞥向一边,乐凝妙咬了咬牙:“****分!”
男子仍是不肯回头,乐凝妙气怒道:“五五分!我告诉你!你可不要不识好歹,现在你的命掌握在我手上!”
“成,这银子咱一人分一半,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不成,我就杀了你!”乐凝妙恶狠狠地道。
“你以为她会将这么秘密的事情告诉我?”男子终于转过了头,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斜睨着她。
“为什么不可能,你不是她的压寨相公吗?看你这样子也知道你是被她掳来的,心里对她肯定有诸多不满,你何不跟我一起夺了她的财产,一人分一半远走高飞?”
“有人来了。”男子突然小声说。
乐凝妙凝神,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看得出来男子的内力比她深厚,于是她赶紧假装一脸恭谨地守在他身旁,垂眸看着地面。
指关节在门上叩了几下,牛湘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檀郎,可是睡了?”
床上的男子没有做声,敲门声响了好几下之后,牛湘云轻轻推开门走进来,见男子正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帷幔,叹了一口气说道:“檀郎,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大姐,我看姐夫不是生你的气了,是饿的不想说话了吧。”乐凝妙肚子正饿,刚好拿他当借口弄点吃的。
“是我疏忽了,如今已是戌时,还未让人给檀郎端晚膳来,”她一指身边的小月,“你赶紧去厨房给他端点吃的。”
小月应声走了出去,牛湘云看着床上的男子,说道:“今天我机缘巧合劫了一批火神枪和两门红衣大炮。”
男子英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刚才,关佩儿劝了我很久,让我将这批货物还给长河镖局,”她看着他,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柔软,“可是,我不打算将这批货物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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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是皇室贵胄,而我只是一个占山为王的流寇。大概你一直都觉得我无法护你周全,因为做山贼,是与官府作对,随时有被官府围剿的危险。我也不知道这批货物对山寨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到底会将风雷寨置于何种境地,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手里没有火神枪和大炮,就更加无法护你周全。”
牛湘云垂眸,眼里有淡淡的伤感闪过:“我为你用整个山寨的人的性命做赌注,你为什么就不可以稍微回应我一下呢?”
“你完全不必如此。”男子冷冷的回答。
牛湘云因为他的回答,眼里浮现淡淡的欣喜:“有你这句话,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危险,完全没有别的心思去考虑别的事,你放心,等这一阵风声过去,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南越,北恺国的势力再强大,也伸不到南越来。”
男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能离开?”
牛湘云的脸上也带着些许不确定,但她还是自我安慰似的说道:“一定能离开的,只要去了南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了整个风雷寨寨众的性命,你最好还是赶紧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让你去送死吗?”她上前抚摸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不!绝对不可能!我们以后有足够长的时间来让你爱上我,但这一切都以你留在风雷寨为前提!”
男子不再说话,但眼底的轻蔑足以说明一切。
“你好好休息吧,张翠花,好心照料着你姐夫。”
牛湘云像是极疲惫,起身,对乐凝妙说道。
牛湘云一走,乐凝妙就坐到窗前,伸手按住他的脉搏探了探,撇撇嘴道:“武功也不怎么样,难怪这么轻易地就被人家给抓住了。”
“喂,听她的意思,你好像还是个皇室子弟,肯定很有钱吧?”乐凝妙嘿嘿笑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过就是贪财了点儿。唔,从你的脉象看,你还受了严重的内伤,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我解了你的软筋散,你把风雷寨藏银子的地方告诉我,我帮你治好你的内伤,你把北恺国三大金矿之一的扶风矿送给我,可好?”
男子又是冷笑连连,连蔑视她的眼神都不肯再施舍给她了。
乐凝妙也不在意,从鹿皮小口袋里拿出一个白玉瓶子,揭开瓶盖,一股强烈的异香顿时散发了出来,甚至将整个室内浓郁的檀香都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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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是皇室贵胄,而我只是一个占山为王的流寇。大概你一直都觉得我无法护你周全,因为做山贼,是与官府作对,随时有被官府围剿的危险。我也不知道这批货物对山寨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到底会将风雷寨置于何种境地,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手里没有火神枪和大炮,就更加无法护你周全。”
牛湘云垂眸,眼里有淡淡的伤感闪过:“我为你用整个山寨的人的性命做赌注,你为什么就不可以稍微回应我一下呢?”
“你完全不必如此。”男子冷冷的回答。
牛湘云因为他的回答,眼里浮现淡淡的欣喜:“有你这句话,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危险,完全没有别的心思去考虑别的事,你放心,等这一阵风声过去,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南越,北恺国的势力再强大,也伸不到南越来。”
男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能离开?”
牛湘云的脸上也带着些许不确定,但她还是自我安慰似的说道:“一定能离开的,只要去了南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了整个风雷寨寨众的性命,你最好还是赶紧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让你去送死吗?”她上前抚摸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不!绝对不可能!我们以后有足够长的时间来让你爱上我,但这一切都以你留在风雷寨为前提!”
男子不再说话,但眼底的轻蔑足以说明一切。
“你好好休息吧,张翠花,好心照料着你姐夫。”
牛湘云像是极疲惫,起身,对乐凝妙说道。
牛湘云一走,乐凝妙就坐到窗前,伸手按住他的脉搏探了探,撇撇嘴道:“武功也不怎么样,难怪这么轻易地就被人家给抓住了。”
“喂,听她的意思,你好像还是个皇室子弟,肯定很有钱吧?”乐凝妙嘿嘿笑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过就是贪财了点儿。唔,从你的脉象看,你还受了严重的内伤,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我解了你的软筋散,你把风雷寨藏银子的地方告诉我,我帮你治好你的内伤,你把北恺国三大金矿之一的扶风矿送给我,可好?”
男子又是冷笑连连,连蔑视她的眼神都不肯再施舍给她了。
乐凝妙也不在意,从鹿皮小口袋里拿出一个白玉瓶子,揭开瓶盖,一股强烈的异香顿时散发了出来,甚至将整个室内浓郁的檀香都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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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儿见识,”乐凝妙优哉游哉地坐在床沿晃荡着双腿,“别一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愤恨样儿,我可不欠你的!难道你不知道,没有什么是你天生应该得到的,你要得到什么你总要付出什么?你或许觉得我是宵小之辈,乘人之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完全可以不暴露自己,悄无声息找个机会溜下山,可是我给你解了软筋散,我还送了药帮你治疗内伤,我当然应该得到些什么!你出身皇族,自然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该为你卖命,你却忘了,他们为你卖命不过是为了换得生存所需的钱财,而你们皇族最不缺的就是钱财,所以才能笼络一批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们。而为什么会有叛变呢?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满足你现在所能给的钱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我拿蛇蛊控制你,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我师兄以前经常跟我说,世上最难打交道的就是皇室中人,他们的歪歪肠子九曲十八弯,鬼蜮伎俩层出不穷,有可能你莫名其妙地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方利益争夺的牺牲品。”
见男子脸上的愤恨神色更甚,乐凝妙撇撇嘴说道:“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你恢复自己的内伤了,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太猛,你要是还不打坐运功的话,对身体可是不好的哟!”
乐凝妙将床帏放了下来,坐在桌上啃着野果,没过一会儿,雁子敲门走了进来,端了一些吃的,对乐凝妙说道:“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吧。”
“好,”乐凝妙大大方方的接过雁子手中的食物,“你姐夫累了,现在已经睡了,今晚我给他守夜好了,你出去玩吧。”
雁子没有怀疑什么,很开心的走了。
乐凝妙一边吃一边等小月,房间内寂静无声,于是远处的热闹喧哗便能听的更清楚了,笑声、骂声、歌唱声交织在一起,好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盈盈的火光照耀着整个山寨,浓郁的酒气飘荡在空气中,那是民间最常见的烧刀子,比不上名贵的酒那么清香醇远,刺人的烈性让人心神一荡,忍不住也生出几分豪爽之气来。
小狐狸现在还是苹果大小的毛茸茸的一团,被乐凝妙塞在胸口。实在闲的无聊,乐凝妙将小狐狸捧到桌子上,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狐狸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从出生以后便很少睁开眼睛,好像什么时候都在睡觉似的。
“喂,你很累吗?”乐凝妙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它的脑袋。
小狐狸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小狐狸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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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一直点头啊,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知道,叫两声来听听。”
小狐狸细细地叫了几声,乐凝妙听得满意了,把她捧到自己面前脸对脸地说你道:“倒是挺通人性的,唔,吃点牛肉吧。”
小狐狸摇摇头,对乐凝妙递到面前的熟牛肉无动于衷,叫了两声后,蹿下桌子,一溜烟消失了身影!
“喂,你干嘛去!”乐凝妙正欲凝神去找,小狐狸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乐凝妙一脸郁闷的撕着牛肉干,小月推门进来,对乐凝妙说道:“妙老大,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大概是由于今天得了火神枪和红衣大炮,寨子里的人欢喜的疯了,通往山寨的天梯上居然没有多少放哨的人,我们可以逃出去!”
乐凝妙将小月手中的吃的也端到自己面前,闷声说道:“先不走。”
“为什么?”小月十分不解。
“你觉得我像是吃亏的人吗?走的时候不带点纪念品怎么行?”乐凝妙白了他一眼,“先吃点东西吧,有了力气明天才好干活。”
桌上的烛火微微跳跃着,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乐凝妙拿起桌上的剪刀剪断了一截烛芯,蜡烛发出轻微的噼啵声,火光顿时明亮起来。紫色的窗纱随着夜风轻轻舞动着,将窗外本就不明亮的月色晕染地更加朦胧。
大厅内奏乐的乐师已经走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前院显得更加热闹,乐凝妙和小月慢慢吃着桌上的东西。
牛湘云随时都有可能进来,要是发现男子的软筋散解了,内功也恢复了,她和小月那是吃不了兜着走!为了自身的安危着想,乐凝妙不敢大意,只得和小月为男子守夜。
大约到了亥时(21:00~22:55),外面的喧哗声渐渐沉寂下来,乐凝妙也有些撑不住了,对小月道:“牛湘云来了就叫我一声。”
“嗯,妙老大,你先睡吧。”小月乖乖地说道,从衣柜里找了一条薄毯披在她身上。
趴在桌上睡的并不好,梦里迷迷糊糊的都是些错综复杂的光影,一阵夜风吹来,桌上的蜡烛的火光随着风微微跳跃了一下,晃得乐凝妙醒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乐凝妙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已经是子时了。”
“这么晚了?”乐凝妙打了个哈欠,“你先睡会儿吧。”
“没关系的,我不累,你睡吧。”
“我都睡了一个时辰了,好多了,休息一下吧,再过一个时辰我叫你。”
小月坚持不肯睡,就在这时,一团小小的黑影从窗户外跳了进来,窜到了乐凝妙的腿上。
“怎么满嘴是血?”乐凝妙从桌上拿起一张宣纸给它擦嘴巴,“难怪最近一直没精打采的,我忘了狐狸是吃生食的。”
“以后吃完了记得给我漱口,知道了没有?”乐凝妙拎着它的耳朵恶狠狠地教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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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点点头,跳到地上,还未长齐的牙齿咬住乐凝妙衣服的下摆,把她往门外拉。
“怎么了?你要我出去?”
小狐狸使劲的点头。
“可是他还在运功疗伤,我暂时不能走。”
小狐狸摇摇头,朝着门外叫了两声,声音尖锐急切。
“你想说什么?”
小狐狸接着把她往门外拉扯。
“风雷寨有危险?”乐凝妙猜测道。
小狐狸点点头。
乐凝妙犹豫了一下,虽然很想从风雷寨拿走些什么东西,可是小命要紧,还是赶紧逃吧!
“小月,我们快跑路!床上的那位,再呆在风雷寨可能会有危险,你走不走?”
男子还未回答,门就被人撞破了,牛湘云一脸急切地闯进来说道:“檀郎,快走!那帮卑鄙的官差居然请高手打晕了我们放哨的兄弟,然后趁我们睡着后在山上撒了硫磺和白磷!现在他们正在放火烧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牛湘云从袖里掏出一颗软筋散的解药喂入他的口中:“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安全的离开,咱们赶快走吧!”
乐凝妙和小月跟着牛湘云出了院子,整个山上已经是火光冲天,大家不停地从井里打水,往燃烧的房子上泼去,有些人开始往山腰砍树,意图阻断火势,可是这一刻,三百多人的寨子仿佛处在一片火海中,大家的努力简直像是螳臂当车!
跟着牛湘云出了门,只见关佩儿正站在门外等着,牛湘云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关佩儿:“搬开我房间的那面博古架,可以看到一个地道,地道的地图交给你,你带着他们几个先走,我把寨众集合在一起,稍后带他们一起离开!”
“好,大姐你快去快回!”
关佩儿也不罗嗦,直接带着四人往牛湘云的房间走去。
外面已是火势冲天,烟火的气息熏得人喘不过起来,几人只有猫着身子前进,才能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乐凝妙和小月被大火熏得泪眼汪汪,不住的咳着嗽,周围的人一片忙乱,拎着水桶跑来跑去,即使牛湘云使出了十成的内力大声叫着让众人不要再救火,往她那里集合,场面依然一片混乱。
好在牛湘云的房间离这里并不远,四人很快来到她的房间,搬开了那面满是古董的博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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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真是不怕死,到目前为止,你身上已经中了七种毒药了,”乐凝妙扶起快要倒地的温紫檀,从包袱内掏出几个小瓶子,一一喂解药给他吃,“也不知这关佩儿的师父是何方高人,她身上所带的毒药倒是不俗。”
都是罕见的毒药啊,入药的药材十分难得!
“她的毒理是牛湘云教的。”
“牛湘云?”乐凝妙惊讶的睁大眼睛,“还真是没看出来,既然她有这般本事,想必医术定然是不差的,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的医者,何苦占山为王,做这人人唾骂的山贼头子?”
“你可知她是否有一把檀香扇骨的墨玉扇子?”
“从未见过。”温紫檀说道。
“这就奇怪了,”乐凝妙喃喃自语,不是鬼脸蝶谷的人?那她这些珍稀的毒药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她是南疆或者南越的人?”
“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天亮了官府的人要搜山,到时候我们就不好走了。”
乐凝妙打量了一下堵住地道门口的巨石,确定以他们几个的力量确实挪不开,便捡起关佩儿掉落在地上的地图,说道:“也好,那我们走吧。”
有了手中的地图,三人顺利地避开了地道内的机关,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地道的出口。
不过这个地道的工程也真是巨大,几乎把整个山腹都掏空了,不过看开凿的痕迹比较陈旧,想来这地道是存在多年了。
刚出了地道,天际已经微微泛着鱼肚白了,想不到几人在地道内逗留了这么久。远远近近的山像是巨兽一样匍匐在地上,漆黑的山峦只能看得出模糊的轮廓,天际有早起的鸟儿成群结队的飞过,然后隐于黯淡的天际。四下里十分寂静。此时正是卯时,四下里唯一能听到的便是野兔窜出窝儿,吃带着露珠的青草的声音。
几人正打算朝南方走,走到官道上再分道扬镳,突听到有布料和草丛摩擦的簌簌声,然后便看见有人朝这边搜来,乐凝妙知道温紫檀身份特殊,赶紧拉着他藏好。
“仔细着点儿找,这件事事关重大,公公吩咐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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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那批火神枪来历不简单,没想到出事之后他们居然想杀人灭口以掩人耳目。以先前长河镖局陈总镖头遮遮掩掩的态度来看,这批火神枪肯定来路不正。加之他有说火神枪丢了,王爷会怪罪,想必这批货是肯定属于哪个有不臣之心的王爷的。
如今东倪国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已是暗流涌动,******和皇后党相互牵制相互对抗,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发动一场改朝换代的血战了!
乐凝妙虽然涉世不深,可她并不蠢,将先前所有人的态度联系起来,顿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只是皇后是最先重提藩王制的,支持皇后的王爷不少,到底会是哪个呢?
藩王制乃是前朝的旧制,东倪国建国后,几百年没有再征用这个制度了。到了惠景宗当政的时候,由于皇帝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渐渐地无心理政,导致大权旁落,皇后由最初的代为批改奏折到最后把持朝政,肆意扶持司徒家族的人,打压朝廷其他党派,一家独大。最后甚至不顾太祖皇帝的遗训,大肆分封藩王,将朝中不对眼的王爷全都下放到穷苦的西北、西南地区,最好的一块土地却留给了司徒家的长子。
虽然随着太子的长大,朝廷出现了新局面,两派之间争斗不断,但是鹿死谁手却未可知。皇后早就恨不得剐了太子,本来以为天下是她的囊中之物,却硬生生冒出一个人来与她对着干。司徒家不臣之心早有,想来一场腥风血雨是不可避免的了,只是,那场狠戾的厮杀到底会何时发生,却未可知。
皇后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南越出过好几个手段狠辣的女皇,西庸的太祖皇帝也是个马背上打天下的铁血女皇帝,以至于西庸的朝廷中有不少女子为官。虽然东倪国的历史上还未出现过女皇当政,但皇后显然是想做东倪史书上的千古第一人!
成功的躲过了三帮人马的搜索后,乐凝妙突然觉得后颈被人拍了一下,顿时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挥剑便刺了过去!
哪知道却被人握住了手腕:“别怕,是我,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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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玉沨,乐凝妙松了一口气,从鹿皮口袋里拿出几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药塞给温紫檀:“昨晚九转还魂丹还没有完全运功消化,想必对身体有些损伤,这是归元丹,你暂且吃着。其他的几颗药对一般的毒药有一定的作用,你自己多多保重,记住,你还欠我一个金矿!”
“蛇蛊的解药呢?”温紫檀抓着她另一个手腕不放。
乐凝妙施了个巧劲摆脱了温紫檀的桎梏,扬眉一笑:“你当我是傻子啊,解了你的蛇蛊,哪来桎梏你的东西,要是以后你翻脸不认账了,我这金矿找谁要去?放心,只要我不摇手上的铃铛,你一辈子都不会有事!”
和玉沨转了大半个山,来到开始上山的天梯旁,只见陈总镖头一行人和穿着官服的县丞正对着一个身上带有脂粉气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牛湘云已经被绳子捆绑了起来,扔到了地上,一身狼狈。
“怎么?还是不肯说?”中年男人一出口,便是比女人还阴柔的声音。
“哼!”牛湘云冷哼一声,将脑袋扭向一边。
“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撬开你的嘴巴,你想试试吗?”男人一甩手中带着浓郁香气的手帕,说道,“自古最毒的毒药藏在大内,最狠的刑法也出自皇宫,死很痛快,不痛快的是生不如死!”
牛湘云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你以为你杀了风雷寨的所有寨众,我还会将那批火神枪的下落告诉你吗?”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男人眼波儿一转,粉色的手帕在额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他们的死只能算在你的头上,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这帮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呵呵……”他笑了起来,满是脂粉的脸上堆砌厚厚的褶皱,“这话别人说出来也就罢了,你一个南越女子也配妄议东倪国的朝政?”
“自古以来,乱臣贼子哪个有好下场?这理便是走遍轩辕大陆也是说得通的!你别得意,今日你且做着背叛主子的事情意图谋取锦绣前程,别忘了狡兔死走狗烹,世上有谁会真正放心留着一个不忠的奴才留在身边,不管稚阳王成事与否,你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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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辈不懂礼数,冲撞了公公,有不当之处,小人王顺愿代为请罪,望公公大人大量,不要与一个小辈一般计较。”
“呵呵,你这个小辈可不是不懂礼数啊,她分明就是想要了咱家的命,既然她非要往刀口上凑,就休怪我辣手无情!”
乐凝妙洒向他的毒药全被他握在掌心,此刻一发话,毒药立刻朝这边洒了过来!
玉沨连挥几番袖子,将毒药散尽后,也不与江公公多做纠缠,当即撒了一颗烟雾弹,带着乐凝妙和小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愣着干什么?追!”赵县丞咳嗽几声,一见那两人没了身影,立刻焦急的喝令道。
“算了,”江公公挥了挥手,“办正事要紧,那几个宵小之徒逃了便逃了吧,只是下次若要教我遇到,非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且说这厢玉沨一手一个拎着乐凝妙和小月跑了两三里路方才停下来,将两人扔到地上。
“多谢玉沨公子救命之恩,”乐凝妙拱手道,“公子,你当时要是帮我杀了那个死太监,我以后一定会重重的报答你的!”
“不用了,”玉沨的眉间有淡淡的不耐,“此人干系重大,不能轻易杀了他,小丫头,我劝你日后行走江湖还是少意气用事,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玉沨公子,你若是帮我杀了那个死太监,以后我将北恺国扶风矿三分之一的归属权移交给你!”乐凝妙眼珠子一转,状似很大方的说道。
乐凝妙现在还没有把握能制住温紫檀,此人心机深沉,不好相与,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他手上。若是把玉沨也拖下水就不同了,玉沨行走江湖多年,温紫檀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前者吃过的盐比后者吃过的米还多,更何况,温紫檀的武功远不如玉沨,要是有玉沨在,拿下扶风金矿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玉沨嗤笑道,“好了,我且送你们到这里,你们拿着这块玉佩到张记当铺去找张掌柜,自然会有人护送你们平安到达泽州。”
说着,玉沨将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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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作势欲走,乐凝妙急道:“等等,玉沨公子,你就不怕那个死太监再回来找我麻烦吗?”
“放心吧,小丫头,他暂时还腾不出这个手,等他腾得出这个手了,未必能动得了手。”玉沨说完这句高深莫测的话,足尖一点,如一只轻盈的鹤飞向半空,在青翠的团团树冠上远去。
乐凝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纸包里有两块硕大的烤牛肉,她拿出一块烤牛肉递给小月道:“还好我昨晚走的时候没只顾着拿金银珠宝,还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些吃的,否则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妙老大英明。”小月甜甜的欢呼道。
“那是,”乐凝妙得意的说,“在这个方面,谁的手脚快得过我?”
两人坐在树下浓密的草地上,放松身心的开始吃早饭。
没有风,树上的叶子却发出飒飒的声音,连草丛里也有簌簌的声音响起,乐凝妙么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在意。
有轻微的嘶嘶声响起,还有拍翅膀的声音,最后甚至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乐凝妙感觉背脊有点发凉,对小月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小月抬起头,突然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惊骇地望着她身后,“妙老大……你……你……”
乐凝妙直觉身后有些不对劲,见小月这样一副口气更是不敢回头,只用眼角的余光往四下里瞟着。
就在这时,有奇怪的歌谣从四面响起,那歌谣非常古朴,听不出在唱什么,给人的感觉非常诡异,乐凝妙看到自己手背上的汗毛开始根根竖起,胃里有一种难言的难受。
“是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我出来!”乐凝妙终于受不了了,站起来大声嚷嚷道!
周围的嘶嘶声更大了,仿佛带着难言的兴奋,头顶是无数鸟儿扑棱着翅膀的声音,还有什么动物蹦跳在草地上沉闷的声音。
头顶的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强烈的阳光从树与树之间的间隙里照射下来,刺得她有些眼晕。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甩了甩头,转了个方向睁开眼睛!
蛇!
在草丛里抬起头来的数不尽的蛇!
五彩斑斓的鹦鹉!
密密麻麻的站了满树的鹦鹉!
还有一种从未见过动物,长着一张巨大的嘴巴,满身都是黑色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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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些蛇正以一种垂涎的眼光看着乐凝妙和小月,嘴里发出兴奋的嘶嘶声,一边还摇摆着身子起舞,树上的鹦鹉扑棱着翅膀嘴里正唱着那古怪的歌谣,那些奇怪的动物则不住的吞咽着口水朝两人逼近!
“小月!”乐凝妙尖叫一声,“快撒硫磺!快!”
小月闻言马上从包袱里掏出装硫磺的小瓶子开始撒,只可惜硫磺只有这么一点,根本没办法阻止蛇群的前进。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难道要活生生地在这里成为他们的早餐吗?
眼见那些蛇群要朝他们扑过来,小月急中生智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用火折子烧了扔在地上。
地上原先就有易燃的硫磺,火势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那些蛇有些无助,齐齐转过头往身后的某个地方看去,他们头上的鹦鹉哼唱歌谣也哼唱的更加卖力。
“真是吵死了,连觉都不能睡!”慵懒的声音里带着肃杀,一个男子缓缓地从小蛇仰望的方向走了过来。
乐凝妙不禁呆了呆,手背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那是一团五彩斑斓的雾气,笼罩着一个绝美的男子。秋水为神,裁玉为骨本是用来形容女子的,用在他身上却再合适不过。男子的头发是一种诡异的黑紫色,不由得让她想起了有毒的黑色曼陀罗,美丽但全身都是毒,最诡异的是男子的眼睛,居然是一种彩虹的过渡色,七种颜色和谐的笼罩在漆黑的瞳仁周围,美丽的让人心中发憷。
乐秋策、乐微狄、小月、水幽痕和萧默澜都算是她下山来见过的绝世的美男子了,虽然他们风姿各异,可是她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能美的如此妖媚,仿佛就是深山老林修炼已久的妖怪一般。
且不说他上扬的细长眉毛,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勾魂的薄唇,他给人的妖物一般的感觉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乐凝妙不由得退了一步。
“真是没用,连个早餐都对付不了,还要劳烦我出手,”他一路走来,乐凝妙这才看清原来他身后跟着无数蜘蛛、蝎子等毒物,密密麻麻的像是地毯一样围了过来,“这些天长途跋涉也累了,我需要一个女子来恢复体力,另一个女子你们自己吃吧。”
话音刚落,男子便像鬼魅一样飘了过来,修长又干净的右手竟然直取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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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教主……”
“你不必再说了,”男子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先跟我回教中。”
“我不回去!”一向直爽的牛湘云这时候起了牛脾气。
“嗯?”男子的语气危险的向上提了提。
“风雷寨的大仇还未报,我怎么能安心跟你回南越?更何况,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牛湘云冷哼道。
“你是我教中举足轻重的归冥使,谁敢夺你性命?”
“只要我死了,教中就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教主你终日沉迷武功,从不关心教务,只怕哪天死在他们手中也不知晓!”
“放肆!”
男子的食指微微一屈,牛湘云的脸色瞬间变作惨白,抱着肚子蜷缩成一个虾米,冷汗很快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你别以为你是我的妹妹你就可以以下犯上、出口无状!”
就在牛湘云抱着肚子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不远处的乐凝妙和小月:“教主,杀了她们!”
“方才我获救的时候投放出信号弹半天也没有得到关佩儿和檀郎的回复,是不是你将他们杀了?”
“我没有啊!”乐凝妙连忙摆手,谁知道动作太大了,袖中居然掉出了一颗从地道里拿出来的夜明珠。
牛湘云睚眦欲裂:“是你杀了他们!是你杀了他们!你贪图地道里的财宝将他们灭口了!”
“你做人要讲道理啊,我和我姐姐张翠草武功那么低,怎么去杀两个武功高的人啊!”乐凝妙狡辩道。
“教主,今日你若帮我杀了这两个人,我任凭教主处置!”牛湘云咬牙道。
“好。”男子一步步朝两人走来,抬起他七彩的眼瞳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本就美得诡异的七彩眼瞳此时竟绽放出点点亮丽的火光,像是冬夜里燃烧在漆黑天空里的烟花,寂寞的美,妖异地盛放!
“业火幽瞳!”小月惊呼一声惊呼,伸手捂住了乐凝妙的双眼。
乐凝妙没有沉陷入业火幽瞳的魅惑中,小月在捂住她眼睛的一瞬间却被那七彩的光芒摄住了心魂,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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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条细长的响尾蛇嘶嘶的吐着蛇芯子,在漆黑又寒冷的护城河河沟深处游曳,蛇的眼睛是冰冷的绿色,湿滑的身子动作缓慢地躲避着两旁尖锐的石壁。
远处有一点微弱的亮光,近了,近了,更近了……
蛇转动着它绿色的眼珠,四下张望着,像是在找着什么。
一团白色的亮光突然炸开,许多莫名的场景在脑海里浮现。
“他们都像是神一样的存在,只有他是介于神与魔之间的。”
“他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
“不过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就这样心狠手辣。而且我们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很多时候他沉默地就像一个死人。”
“还是不要说了,当心被喂水蛭。”
……
“他会是未来南疆的王,所以你必须得到他的欢心。”
“可是我不想骗他。”
“拥有他等于拥有一切,难道你还想呆在烟雨楼吗?”
……
白光一闪,鲜红的衣裙翻飞着,纯银的匕首已经没入胸膛半分。
“为什么?”
“我不想一辈子呆在烟雨楼,我也不想一辈子呆在你身边。”
……
“快去把魅罗香点上,等下他要来。”
“可是小姐,魅罗香点多了对身体损害极大,你就不怕他……”
“怕什么,就是对他的身体损害再大,只要在此之前让我怀上孩子,这一辈子也就坐享南疆无限荣华了。”
“小姐……”
“不要再说了,难道你还想留在烟雨楼?”
……
“此时时机尚未成熟,若是贸然前去只怕对我方不利。”
“那件神器流落万朝宫已久,拖了十多年也算是我们窝囊了,若此时再不取回来要等到何时?难道要等到他们气候大成,攻入我们圣宫不成?”
“可是这一代的侍月女还未培养成功,要不再等等?”
“我心意已决,大家不必再说了。”
……
惊雷在头顶炸响,闪电在天际劈来一条闪亮的裂缝,天空漆黑的就像是深夜一般,乌云像是海浪一样剧烈的翻滚着,天和地仿佛回到了混沌之初,像是要合在一起!
“我布下天罗地网就是等待着这一刻致命的一击,你再挣扎也是徒劳的,受死吧!”
“好一个万朝宫,好一个足智多谋的三公子,今日我若不死,必定率领十几万教众踏平蛟珠楼!”
“可惜你没有那个命了!”
……
一阵佛号声响起,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从头痛欲裂的回忆中慢慢地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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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黑暗中恍然看见了一个还点着烛光的寺庙,一种对生命与人生的思考沉淀后,心灵安宁了下来。
眼前所有的景象开始迅速回笼,青翠的绿色被拉扯回了他的眼底。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十几个手持佛珠的和尚,正闭着眼睛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喃喃的念着清心咒。
“此乃本教中事,望方丈切勿插手。”男子七彩的眼瞳恢复了温和的色泽,冷冷的说道。
“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见到施主正在屠戮,理应是要阻止的。”
“你们要行善,去你们该去的地方,今日这两人,本教主必杀不可!”
“两位施主犯了什么错,公子欲夺人性命?”
“惹了我的人都该死,再不绕道走,小心我连你们都杀了!”他自负地一挑眉道。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纵然两位施主以前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只要肯改过自新,一样能成佛。”
“解远方丈,救救我!”乐凝妙大呼,“我们见过的,那时候在襄州的孤村,你还记得我吗?”
方丈一愣,看了她一眼,随即温和地笑道:“我佛慈悲,姑娘果然与佛有缘。”
“这么说这件事你是要管到底了?”男子的眼底的眼神更冷,手上聚起了一团彩色的毒雾。
“这位姑娘乃慈悲之人,想来公子与她之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不管公子怎么想,今日老衲是定要救下这两位姑娘的。”
“哼!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两人立刻开始打斗起来,男子的身手诡异莫测,像是练了什么阴邪的功夫,解远方丈的身手则带有佛家的沉稳,以拳法、掌法、棍法居多。
几十招过去后,男子说道:“大慈悲寺还真是大方,居然将单传了几百年的大无相神功都传授给了你。”
“不过雕虫小技尔,比不上施主五毒神功。”
“让大慈悲寺的方丈来与我打斗或许可以打成平手,你的确不是我的对手!”
一晃又过了十几招,解远方丈渐渐的处于弱势,看的乐凝妙的心不禁提了起来,忍不住又开始朝男子狂扔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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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微弱的嘶嘶声响起,还有鸟儿扑棱着翅膀的声音,然而夜晚安静极了,就算有人从梦中转醒也是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再次入睡。
窗户没有关紧,一条青色的小蛇尖尖的脑袋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绿色的眼睛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发出了兴奋的嘶嘶声。
窗外的鸟儿又开始唱起了古怪的歌谣,那歌谣具有一种强烈的蛊惑性,沉睡在黑甜的睡梦里的乐凝妙开始不安起来,脑海里闪过大量光怪陆离的画面,她感觉自己在睡梦里不住地奔跑着,仿佛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窗户被那条小青蛇用蛇尾撬开了,然后,一条又一条的蛇从窗外游了进来,有大有小、五颜六色,看得出都是一些毒蛇。
那些蛇缓缓地游到乐凝妙的床下,乐凝妙睡在床的外侧,小月睡在里侧,为首的那条小青蛇沿着床柱爬上去,吐着冰冷的蛇信子,在清幽的月色下露出白色的小尖牙。
寒光一闪!
巨大的蝶翼伸展开来,足足占据了半个房间,斑斓的蝶翼在清幽的月色下闪烁着幽幽的荧光,蝶翼一展,一股猛烈的飓风袭来,有不少小蛇被刮出了窗外。
双袖一展,无数黑色的鬼脸蝶从袖中飞了出来,飞到那些蛇的脑袋上,微微一停留,便有一条条蛇瘫软了身躯,再也动弹不了。
窗外无数的鹦鹉也被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
乐凝妙是被两个巴掌拍醒的,她从床上反射性地蹦起来叫道:“想死啊,居然敢打扰本姑娘,小心本姑娘剐了你!”
“要是你连命都没了,你要怎么剐了我?”冰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乐凝妙抬头一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碧霄,你、你怎么来了?”
碧霄收起巨大的蝶翼:“我再不来你们就要死了。”
乐凝妙顺着碧霄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地上都是死去的小蛇,还有一些鬼脸蝶趴在蛇身上,仿佛在吮吸着什么。
乐凝妙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就在这时,小月也醒了过来。
“事情我已经办完了,我们该走了。”
“可是我还没有跟解远方丈告别,这样不好吧……”
“那好,你大可跟着解远方丈走,那么蝶蛊的解药我也不必给你了。”
乐凝妙立刻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不声不响地拉了小月的手,跟在碧霄的后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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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南行走,南方是司徒家族的封地,虽然司徒墨奎是外姓藩王,但他拥有的领地却是最多的。东倪国的开国皇帝来自穷山恶水的楚地,劳动力落后,人民长期过着艰难的生活。无奈那时时局动荡,北方常有战事,即使南方的日子再怎么穷苦,也不断有人拖家带口的来南方避难。
那位皇帝倒是高瞻远瞩,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投军北方,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最终平复三国战乱,成为一代开国皇帝。
成为皇帝后的他,念起家乡的贫苦落后,不顾战后国库空虚,劳民伤财的从京城挖了一条到泽州的大运河,运河历时四年完工,但却为劳动力的南移和南方的发展打开了一个崭新的局面。
原本在几十年的内战里就有不少人逃难到了南方,带来了先进的生产力和生产工具,加上大运河的开通,南方本身具有土地肥沃、气候适宜的优点,贫穷的南方的经济很快便发展起来,到第二任皇帝瑜衡宗手中的时候,南北间经济的差距已经相去无几了。
江南的繁华不是一朝一夕造就的,经济是他们的第一生产力,茶楼、布庄、酒肆、首饰铺……鳞次栉比,小贩的叫声不绝于耳,白天有早市,晚上还有夜市,烟火气息十足。
一路走来,乐凝妙屡屡想下马好好玩一下,都被碧霄的眼神给制止住了。既然碧霄出山了,想必那什么鬼脸蝶谷的顶级功法也算是练成了,乐凝妙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知道惹了她只能是自讨苦吃,因此虽然天天腹诽,面上却不敢说什么。
连续赶了半个月的路,到了沧州地段。乐凝妙曾经问过碧霄,他们到底要去哪里,可是碧霄没有说。
三人打马自青石地板走过,沧州是南方三大城池之一,十分繁华,眼下他们处于沧州的大郡罗衣郡,罗衣郡中的罗衣河是贯穿南北的大运河的一条很大的支流,因此罗衣郡就成为了贸易往来的货物集散地。
此时将近中午,不少茶楼里都坐上了客人,唱小曲儿的声音、说书的声音,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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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茶楼只是罗衣郡中的一个小茶楼,楼不高,只有两层,在门口的廊柱脚下看得到一簇簇的青苔,木制茶楼的颜色也有些暗沉,看得出是一家有些年代的茶楼。
茶楼里坐着一个穿长袍的有些颓丧的老者,拉着一把二胡,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对着茶楼内寥寥无几的客人唱着小曲儿。
这样的一间茶楼,是极不起眼的。
碧霄抬头望了一眼,只是无意间的一眼,她的唇边泛起了冷笑。
二楼的一个雅间,一个穿著很低调的尖嘴猴腮的男人关上了雕花窗户。
只是一个侧脸,碧霄的眼里闪过一抹光芒,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们俩先去找间客栈休息,我有点事,随后就来。”她吩咐道。
“大白天的找客栈休息?”乐凝妙怀疑的看着她。
碧霄一个凌厉的眼刀扫了过来,乐凝妙不再说话,心想,休息就休息,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还巴不得休息呢。
乐凝妙和小月骑着马慢慢走远,碧霄进了茶楼,也没有拴马,径直就飞身往二楼而去。
推开房门,在房中二人刚来的及警惕就已经被她一招毙命,在死前,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口里最后的字是:“你是……七莲堂副堂主……”
雪莲宫为一宫七堂,一宫中有四人,为四大护法,不过现在只剩下三大护法了,大护法的位子空了多年。所谓七堂,一莲堂负责制毒,二莲堂负责制药,三莲堂负责训练弟子,四莲堂负责宫内事物,五莲堂负责江湖上的生意,六莲堂负责奖罚,七莲堂负责暗杀。
此外雪莲宫还有九个长老,在大事的决策上,宫主必须召开长老会议,长老会做的决定,就连宫主都无法左右。长老和宫主本应该是相互制约的,但是到了现在却成了相互争斗。雪殇歌的母亲早逝,从一个孤苦无依的傀儡宫主走向今日的辉煌,无疑是从血里火里爬出来的,这样的她,自然无法容忍自己的权威总是受到他人的挑战!
因此其余的六个堂或许雪殇歌还不能完全将其握在手中(每个堂都有长老的人),但是七莲堂不同,雪莲宫创建伊始,为了防止长老们夺权,七莲堂便直接归宫主一个人管,等于将生杀予夺大权掌握在了宫主一个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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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好奇的想打开盒子看看:“这什么呀?”
“人头。”碧霄淡淡的说。
“切,不想给我们看就直说嘛,还人头?”乐凝妙不去动盒子了。正巧小二端了菜上来,她的注意力便转移到饭菜上去了。
然后又是三天,他们从沧州赶到了泽州,一路风尘仆仆的直往雪莲宫而去。
东倪国第一大湖明珠湖就在泽州境内,占泽州面积的三分之一,而雪莲宫就在明珠湖边上,面积约三里。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东倪国的国土也不过九千七百里,皇宫占地面积也就九里地,它一个江湖门派兴建的雪莲宫就占了三里地。南疆的拜月教山高皇帝远,拥有七座大山的宫殿,别人也管不着,西北方的万鬼门与另外三大国和西域十六国往来密切,其所处的怨灵谷因年代久远,无从考究,也不知究竟属于哪一国,所以宫殿有多达,外人是不知晓的。
蛟珠楼就不用说了,鲛人原本来自深海,他们的宫殿自然也是建在深海里,到底有多大,又有谁知道呢?
只见碧霄大喇喇的进了雪莲宫,乐凝妙和小月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自己这种易容的假货进去难免心虚。
尽管在来到雪莲宫之前,碧霄就曾说过:“你们是七莲堂六个副堂主里面的雪霜音和雪柔然,只要佩戴上她们的令牌进去就可以了,七莲堂的人,没人有胆子敢惹。”
雪莲宫门口的一群白衣女子见见她们走进去,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雪莲宫内等级森严,最次等的弟子是穿葛布灰衣,其次是白衣,然后是青衣、黛衣、蓝衣、紫衣、紫红衣、橙衣、粉衣、红衣,而宫主处于至尊地位,穿金丝滚边的黑衣。
眼下碧霄、乐凝妙和小月穿的就是紫红色的衣服。虽然护法可以穿红衣,但却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穿红衣,因此到了护法级别已是非常自由,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可以。
乐凝妙最初闻此规矩的时候很是不屑,骂了一句:穷讲究!又不是天皇老子,搞得这么等级分明给谁看呐?再威风也不过是个江湖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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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走来了一个穿大红色纱衣的妖娆女子,见碧霄来了,便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陀罗花:“不错嘛,雪暮云,先给你道个喜了。”
碧霄行了个礼:“不知护法大人何出此言?”
“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她咯咯笑了起来,雪白的香肩在半透明的纱衣下微微耸动,修长白嫩的柔夷微微掩住娇艳的红唇,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连乐凝妙这个女子都看呆了,“昨天晚上,雪凌珠死在雷动门的禁地,被炸的尸骨无存,只剩几片衣服的残片了。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小的雷动门门主都杀不了,好在死了,要再鸠占鹊巢的浪费粮食,即使宫主不说,我也要替宫主清理门户了。”
“你们两个,为什么还不行礼?”话锋一转,她又看向了站在碧霄身后的乐凝妙和小月。
两人这才想起来穿红衣的是护法,而雪莲宫中等级森严,哪怕只是高一个等级,见面都必须要行礼。
乐凝妙在心里痛骂这个规矩,又不是皇帝,搞那么多规矩干嘛?我这辈子除了我师父悠云真人,我给谁行过礼啊?憋屈死我了!
如今入了这虎狼之穴,就算乐凝妙心里有再多的怨言也不敢丝毫表现在面上,因为在来之前,碧霄就对他说过,在雪莲宫的三个护法当中,宫主最宠信的就是妩媚妖娆的雪靳葵。
“往日见我也就点头行个礼啊,今日居然看呆了,到现在还看着我,”雪靳葵上前挑起她的下巴,唇边勾起的笑容带着龙涎香的味道,“常言道岁月催人老,莫不是我还越长越漂亮了?”
“以前不敢仔细看护法大人,自然没觉得什么,如今仔细看了,惊为天人。”乐凝妙赶紧拍马屁。
“哦?今日怎么敢仔细看了?”雪靳葵的眼里闪过一抹有趣,收回了手绕起一缕长长地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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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晨路过一个算命的小摊子,有位老先生喊住我,跟我说今日我会遇到一个贵人,此贵人著红衣,有天人之姿,能护我一生性命无忧。”乐凝妙赶紧扯谎。
“哦?我这人最疼爱的便是自己了,怎么可能去护着别人?”雪靳葵娇笑道。
“算命先生说了,不用贵人护着我,只要贵人在,我这一生就平安无虞了。”
“呵呵,”她又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头上的珊瑚簪子像是要坠落在地开出一朵鲜花似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玩儿?雪霜音,若是你是我的侍女该多好,这样我在雪莲宫也不会闷着了,这些个人啊,一个个的看到我跟躲瘟疫似地,我有那么可怕吗?”
“当然没有,她们躲着你要么是怕看多了自卑而死,要么就是怕被你迷晕了。”
“罢了,你也是个副堂主,就这么降为我的白衣侍女只怕你心中怒愤难平,会背后捅我一刀!”
雪靳葵带着一阵香风像是一道轻柔的流云一般走了,碧霄冷冷的说道:“你今日话太多了。”
我要是话不多我早就没命了!乐凝妙翻了个白眼,这雪莲宫果然是龙潭虎穴,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美女蛇般雪靳葵就让她有点吃不消了!
这时,一个穿着青衣的素雅女子袅娜的走过来,行了个礼,恭敬的道:“副堂主,宫主让您过去一趟。”
碧霄点点头,跟着青衣侍女走了,这厢乐凝妙和小月傻了眼,她走了,他们往哪里去?
两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总不可能找个人问,你好,请问七莲堂在哪儿吧?
站这儿等碧霄呢,又太傻,谁知道待会儿又会遇上什么人呢?自己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露馅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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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门口磨磨蹭蹭的了,快进来,和我找厨房,我们去找抹布和水桶,今天先粗略的把正厅打扫一下,至于后面的房间,以后再说吧。”说着,乐凝妙卷起袖子,从自己“伟岸”的胸脯里掏出某只睡得正香的六眼血狐放到地上,朝后面的厨房走去。
小月瘪嘴,万分不情愿的进了门,转过几间侧房,来到后面的小厨房,打开柜子找抹布,无奈那些抹布已经全部发霉了,乐凝妙有些郁闷,和小月一人拿了一个水桶就出了厨房。
经过侧房的时候,踢开房门,穿过昏暗的房间,扯下破烂的布帘子,撕了一半给小月,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嗯……啊……嗯嗯……不要……嗯……”
声音甚是娇媚,听得乐凝妙心里有些发毛,压低了嗓子有些害怕的问小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月点了点头,两人警惕的将昏暗的房内的所有的一切都扫了一遍,最后,小月指了指衣橱。
衣橱里有人?
两人对望一眼,猫着脚,小心翼翼地往衣橱走去,那呻吟声更清晰了,隐约还能听到男人的喘息声!
“吱呀——!”猛地打开衣橱门!
什么东西都没有?既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两人难以置信地瞪着空荡荡的衣橱,最后,一只老鼠爬了出来,然后飞快的跑了!
这房子多年没人居住,怎么还会有老鼠?
呻吟声还在继续,明显在这里听到的声音是最大的,乐凝妙缓缓地趴到地上,往衣橱下面望了进去,堆着灰的水磨青石砖,摸了一下,食指上沾了厚厚的一层……
乐凝妙的背脊爬上一层寒意,自己修习鬼术半年有余,怎么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娘呀,这房间太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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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小月的手就走!
出了房门,乐凝妙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小月,这房间太邪门了,肯定有厉鬼,咱以后千万别再进来了!”
小月也被吓得浑身发抖,不住的点头:“妙老大,这宅子太恐怖了,咱们换地方吧……”
“不行!这雪莲宫恐怕再找不到别的地方了,你放心吧,以后咱就呆在正厅,哪儿也不去,抱着六眼血狐,寸步不离,你要是害怕,六眼血狐给你抱着。”
“可是妙老大,这里真的很可怕……”
“我心意已决,走吧,出去打水。”
好在这口井不是枯井,两人很快就用藤条吊着水桶打上两桶水,因为都是习武之人,两桶水拎起来也是举重若轻。
然后是打扫屋内的杂物,将不要的东西都扔出去后,再用扫帚扫灰,最后用抹布抹东西。擦干净桌椅之后,小月拎起水桶打算把脏水倒出去,不料腰间的玉佩掉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月愣了愣,捡起玉佩,然后慢慢的趴在地上,用耳朵去听地板下的声音。
女子的呻吟、男子的喘气……
“嘣、嘣……”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扣了扣地板,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些空灵。
“小月,你在干什么?”
“嘘……”小月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然后又扣了扣地板,仔细的用耳朵听了听。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爬起来围着桌椅仔细的查看,轻手轻脚的不时将它们搬开、移动,最后,走到房间主座的桌子上摆放着的一个灵位前站定。
房间的原主人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一般来说,正厅的主座的桌子上一般会摆着茶杯、水果,后面则是悬挂的书画、对联,这房间主座的桌子上摆放的却是一个灵牌,而且灵牌上面居然没有字,后面悬挂的画上画的是一个蹲在地上烤山药的女子,女子的脸也没有画,下面更是没有提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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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很重视灵牌所代表的死去的人,常人断不会用灵牌做地道的开关,可是谁知道这主人会不会反其道而行呢?
越是不可能的事物就越是蕴含着无限多的可能!
小月的手指微一用力,将灵牌往左扭动,在东倪国,以左为尊。
这灵牌果然是跟桌子连在一起的,灵牌转了七圈,传说人死了之后头七是回魂夜,死去的人会从阴间回来看家人最后一眼。
七圈刚转完,在刚才小月掉玉佩的地方,几块青石板往旁边移去,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地道,陡峭的楼梯不知会通往何处。
乐凝妙抽出火折子点上,扔了进去,见火折子燃烧了好一会儿才熄灭,确定里面有充足的空气不会窒息后,两人找了两根蜡烛,用火折子点了起来,往地道下走去。
开始时是一片黑暗,渐渐地,陡峭的楼梯没了,两人落到了光滑的地板上,在不远的前方,居然有微弱的荧光。两人吹熄了蜡烛,往光芒处走去。
这段距离并不长,很快他们俩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像是在山腹人工开凿出来的,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在房间的四角,悬着十多颗夜明珠,把房间照耀的如同白昼!
此刻,在房间中央红色的大床上,被翻红浪,地上扔着一堆凌乱的衣服,床上鲜红的被子下,隐约闪现出女人雪白的大腿,男人古铜色的手臂……
“嗯……呃……啊啊啊……我不行了……啊……停下……啊……啊……我受不了了……毅……真的……不行了……”女子的呻吟无比娇媚,听得乐凝妙和小月血液上涌,脸上的红色连带着面具都看得出来。
“靳葵……再忍忍……再等一会儿……”男子大口喘着粗气,依旧在她身上忘我的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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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乐凝妙和小月只得从地道转角走了出来。
“今日之事,你们看了也就过了,走吧。”古毅淡淡的说,扫了一眼两人身上的绛紫色衣服和腰间的灵牌,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乐凝妙本以为今日之事定不会善了,哪知眼前的男子直接就让他们走了,乐凝妙不由得问道:“为什么这么干脆的就放我们离开了?雪靳葵还没有走远,你要是把她喊回来她一个人就能把我们两人都杀了,要知道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保留秘密。”
“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出去之后,你们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男子又端茶喝了起来,不再看他们。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乐凝妙一头雾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和小月按着原路返回,打算走到今日和碧霄分别的地方跟她汇合。幽幽的烛光在幽暗的地道里闪烁,触摸到头顶的青石砖,乐凝妙如释重负,伸手将青石砖往外推。
“嚯——!”乐凝妙惊恐的倒抽一口气,瞠大眼睛看着眼前白色的鬼脸,以及那一双幽幽的眼睛。
原来是碧霄!本来密室中看到的那些场景就令她的精神十分的紧张,这屋子里的光线又十分昏暗,一下子没认出来也不奇怪。
乐凝妙暗骂自己蠢,有六眼血狐在这儿,有哪只鬼敢近身?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乐凝妙爬了出来,顺便拉了身后的小月一把。
碧霄微微掀开衣袖,一只美丽的鬼脸蝶从衣袖里飞了出来,停在乐凝妙的肩膀上:“你们身上有蝶蛊,只要一只鬼脸蝶就可以找得到你们了。”
“真是个好东西啊。”
“雪莲宫危机四伏,没事你们不要乱走,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要知道知道越多的人死的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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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下面有人。”单纯的小月指着合上的青石地板砖说道。
“不奇怪。”她淡淡的说,毫无意外之色。
“可是……”
小月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乐凝妙拽了一把,小月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闭嘴了。
“下面有个密室,有人不奇怪。”
“可是……”小月觉得有点奇怪,他还没说是谁,她以为是谁?
“她没杀你们?”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微微挑起眉毛。
“没有,”乐凝妙和小月异口同声的说,“直接让我们走了。”
碧霄的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夹杂着难以置信、疑惑、惊讶……这种复杂的表情乐凝妙和小月看不明白。
“走吧,以后这个地道不要再下来了,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冷冷地警告了一句,碧霄转身往门外走去。
乐凝妙赶紧抓起地上的六眼血狐塞进胸前的衣襟里,追了上去。
跟着碧霄一路七弯八拐的来到七莲堂。正厅的大门上方悬挂着紫檀木的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镌狂的大字:七莲堂。院子里很干净,除了一些高大的榕树外没有其他的植物,规规矩矩的摆设,没有一点花哨的东西。一眼望过去,所有的东西都能收入眼底。
正厅的摆设一样简单,除了黑色的桌椅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没人?”乐凝妙左右看了一圈,说道。
“受伤的在后面的屋子里养伤,没受伤的要么在外面执行任务,要么就是留在房间里休息。”
跟着碧霄往后面走去,后面还有十多个小院,碧霄领着他们往紫苏院和翠山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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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院里种着很多紫苏,一片深深的紫色像是叠起的一小片紫色的海洋,微风拂过,紫苏叶的正面是深紫色,侧面则是紫绿色,紫色与绿色的重叠之间有一种韵律美。院子里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一些紫色的鱼,整个院子都呈现紫色的基调,除了屋顶是黑色的,其他的一切都是紫色的。
“这是以前雪霜音住的院子,你暂且住在这儿。”
“为什么是暂且?”乐凝妙将院子细细打量了一番,抓住她话里的重点词,问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
说完,她便带着小月去了翠山院,翠山院内各种南方的植物青翠欲滴,在春日里欣欣向荣,四月的阳光是灿烂的,那些有些植物是蜡质树叶,阳光照上去反射出点点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点点跳跃的火星。
翠山院倒是跟平常的院子没有多大的区别,屋内的摆设应有尽有,大多为木质,所有的东西都属于简单实用型。
“以后你住在这儿,其实每个副堂主在外面都有自己的宅子,很少住在宫里。但目前的雪莲宫正处于关键时期,你们住在外面极容易被暗杀,还是住在宫里的好,也方便照应。”
乐凝妙一听她这话,立刻想起在地道内听到雪靳葵说,不久后会有长老造反一事,顿时觉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被卷入了这趟浑水里呢?
“碧霄,我想走,”小月仰起单纯的脸,美丽的凤眼清澈见底,藏不住任何心事,“你让我和妙老大走好吗?”
“不行。”声音虽然依旧淡淡的,却带了一股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小月的肩膀抖了抖,依旧不怕死的说道:“那你把我一个人留下,让妙老大离开,我不想让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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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地道,就一定有开关可以打开隐藏的门通往外面,实在不行,咱们弄两张面具,搞几个六莲堂的令牌,混出去。”
直到第二日,他们才知道,碧霄已经成为了七莲堂的堂主了。
两人百无聊赖的呆在院子里,白天除了吃就是睡,不得不说,雪莲宫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吃的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说来雪莲宫也真是等级分明,住在雪莲宫,从低到高的等级里,哪个级别的人能吃什么菜都是严格规定的,一旦僭越,按违逆罪处死!
这儿简直就是个小型皇宫,而宫主雪殇歌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也难怪到了副堂主级别,很多人就不愿意住在雪莲宫而宁愿搬到外面去了,他们在外面想做什么,可就自由多了,雪莲宫也管不着。
自从那天从翠山院离开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碧霄,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也不知道碧霄整天神出鬼没的是在干嘛,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他们留在雪莲宫里。
乐凝妙有些呆不住了,对小月说道:“我们出去逛逛吧,一路紧赶慢赶的,也没有好好在泽州逛逛。”
“这样真的好吗?”小月犹豫地问道,“碧霄说了,让我们最好不要出去。”
“我们只是出去逛逛而已,能出什么事?再说了,我们身上有蝶蛊,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找到我们。”
“那好吧。”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雪莲宫,不料在大门口的时候,见雪靳葵一路往一个偏僻的方向走了过去,乐凝妙自从上次在地道中见雪靳葵和古毅做那苟且之事后,便对她挺好奇的,堂堂一个护法,居然在雪莲宫内养男人?
乐凝妙对小月招招手:“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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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靳葵武功很高,两人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着,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身形。
哪知道小街道上居然来了一队敲锣打鼓娶媳妇儿的人,江南地区,向来奢靡,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在贫民区纳小妾,这排场大的。
等两人从队伍里穿过的时候,雪靳葵已经不见人影了!
“令堂的!”乐凝妙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狠狠地跺了跺脚。
“妙老大,现在怎么办?”
“回城内,”乐凝妙没好气的说,“去当地最好的酒楼吃饭。”
两人一路慢悠悠的踱回了城内,四下打听后,朝当地最大的酒楼仙客来走去。还没有走到仙客来,便看到前面闹哄哄的一群人把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都围在这儿啊?”乐凝妙一见有热闹可以看,也不再懊恼刚才跟丢了雪靳葵的事情了。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那个满身香粉的男子看了她一眼,问道。
“是啊,你可以跟我讲讲不?”乐凝妙一脸好奇地拉着他的袖子问,强忍住他身上的脂粉味儿,笑意盈盈。
男子见她这么好奇的样子,立刻得意洋洋的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看姑娘的样子像是从北方来的,我以前去北方看过,北方可没有什么美人儿。要说这天下的美人啊,都出自江南四大楼,其中以滁州的瑶台楼最为出名,排名第二的便是你眼前的这座琼雪楼。”
“原来琼雪楼这么有名啊。”乐凝妙装出一副感叹的样子。
“那当然了,”那男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瑶台楼的姑娘以才艺闻名,咱琼雪楼的姑娘可是以美貌闻名的。”
“那琼雪楼每天都围着这么多人抢着要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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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只在每月十五楼前会围着这么多人。”
“那又是为什么?”
“琼雪楼有个规矩,楼内只留一百个姑娘,每个月要逐出一个姑娘,再收进一个姑娘。每月初一的时候逐出姑娘,每月十五的时候收进姑娘。琼雪楼的姑娘各个都像个仙女似的,每月十五登台献艺的时候,只留出三百个座位,这不,现在正在进行一轮轮的座位竞拍呢。三百个座位分为六个等次,在各个等次内都是价高者得,最靠近舞台的五十个位置,没有五十两黄金你连竞拍的资格都没有。”
“这琼雪楼也太坑了吧,难怪都说青楼是销金窟,五十两黄金够普通老百姓大吃大喝一辈子了,”联想起自北方而来的大批难民,乐凝妙不禁感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钱花在美人儿身上,没钱救济穷人,这世道啊。”
“呵呵,”那男子冷笑一声,“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帝王乃应天命而生,既然北方发生了大面积的瘟疫,只能说如今牝鸡司晨,连上天也要发怒了,关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什么事?”
那男子话音刚落,他身旁另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子扯了他一把,低声喝道:“子恩,你今日怎么这般糊涂——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说出这种话?要是被稚阳王的梼杌探听到了,小心你全家小命不保!”(梼杌是古代的一种刑具。)
男子闻言立刻噤若寒蝉,面色刷白,不再说话。
“公子,梼杌探是什么?”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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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街上打听了一下,很快找到了街上的一家成衣店,从试衣间里换上两套男装,再将头发绾起,两人瞬间就变身翩翩浊世佳公子了。
再次回到琼雪楼门前的时候,第三等座位的竞争已经接近尾声了,乐凝妙和小月拨开重重人群,挤了上去,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拿到了两张第三等座位的青色玉牌。
得了玉牌后,两人被一个温顺的侍女领进了琼雪楼内。
琼雪楼大气又豪华,不过一个普通的青楼而已,占地面积竟然是大户人家的宅子的两倍,就连里面的层层叠叠的纱帘,上面也撒着金色的碎屑,看起来奢华无比。
整个大楼里弥漫着上等的杜若香和月麟香,不少衣着华贵的姑娘倚在恩客的怀中娇声调笑。一个年约三十、体态妖娆的女人化着浓淡适宜的妆缓缓走了过来,身上飘来一股宜人但十分名贵的沉香,女人微微一笑,眼角鲜红的泪痣愈加鲜艳夺目:“两位公子面生的很,是刚来的吧,要不要叫两个姑娘过来伺候一下?”
“不用了,我是冲着今天新进楼的姑娘来的。”乐凝妙摆手道。
那女人显然是这里的老鸨,多年风月场上的打滚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在乐凝妙的身上不留痕迹地扫了一圈,随即了然的笑笑:“琼雪楼地方小,厨子自然是比不上仙客来的大厨,也只有点心能稍微入口,绘云,端些精致的小点心给这两位公子吃。”
她身旁的一个姿色不凡的侍女立刻应声退下,老鸨又说道:“两位也看到了,今日琼雪楼事儿忙,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两位自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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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和小月按照玉牌上的编号找到座位,刚一坐下,便看到绘云端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走了过来,小心的放在桌上后,微微一福便退了下去。
一碟淡黄色的点心上精心雕刻着几朵栩栩若生的桂花,一碟胭脂色的点心上则是雕刻着几颗红豆,另外的两碟是雕刻着淡粉色的芙蓉花的芙蓉糕和米白色的雕刻着翔云图案的云片糕。
乐凝妙拿起一个桂花糕咬了一口,大叹着琼雪楼的糕点果然是一绝,自己长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便是这琼雪楼的糕点了。
示意小月也多吃点糕点,乐凝妙拈着一块糕点左右看了看,只见后面几排的位子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地在讨论着什么。
将四碟的糕点都扫荡进肚子中后,已经快到中午了。绘云又来了一趟,收拾好桌上四个碟子的时候很体贴的奉上了两杯今年新产的上好的碧螺春。
“眼看快要到晌午了,两位公子可要在这里用些膳?”
乐凝妙想到青楼就是个销金窟,不禁有些谨慎地问道:“贵不贵?”
绘图抿着唇,肩膀抖动着,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公子,琼雪楼贵为江南四大楼中的第二大楼,可不止因为这里的美人儿美,这里的饭菜也是一绝呢,不论你想吃什么,皇宫大内的还是西域漠北的,只要您说得出没有我们做出到的,而且啊,我们这里的饭菜都是免费的。”
那当然了,羊毛出来羊身上!连进楼看个姑娘都要花这么多钱,要是睡个姑娘岂不是要花更多的钱了?那些菜钱能算得了几个子儿?
“不过公子,也并不是你想吃什么菜就都能吃到的,有些特殊的菜是要看身份的,若是没有那些个身份财力,即使您想吃,也是没有那个资格的!”
乐凝妙当即要被气得吐血,原本她就是想点些个皇帝才能吃的菜,听她这么一说原来她是在白日做梦了!这琼雪楼的幕后老板也太黑了吧?下次若是让她遇到,她非想尽办法揍得他求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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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揍他一顿太便宜他了,得让他把所有的财产都乖乖奉上不可!
绘云被她阴恻恻的笑容搞得有点发慌,立刻恭恭敬敬地说道:“公子,要不我把单子拿给您,您看着点菜吧?”
“那好。”乐凝妙伸手,绘云立刻从怀中拿了一份单子出来,乐凝妙的手指在那些平日在酒楼贵的吓死人的山珍海味上一一划过,张口便念了一长串。
也不知绘云是不是平日里对这样刁蛮的顾客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默默地记下乐凝妙点的菜,便躬身退下了。
“妙老大,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的完吗?”
“吃不完打包,就是不让他多赚我一分钱!”乐凝妙恶狠狠地说道。
“其实妙老大,我觉得我们可以自己做生意,俗话说的好,坐吃山空,就算你手上有再多的钱,也有用完的一天,不如做些生意,还能钱生钱,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听了小月的话,乐凝妙若有所思,最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说的真对!”
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精致的小菜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可能是时近晌午,不少客人见乐凝妙这一桌点了菜,也纷纷叫了琼雪楼内的侍女端了饭菜上来。
酒饱饭足,大厅内的人也坐满了,此时气氛高涨,谈话声、调笑声不绝于耳,好一幅盛世太平的纸醉金迷。
过了午时一刻,那老鸨站到一楼中央的大台子上,微微一笑,身后有五彩的烟火射到一寸高的地方燃烧起来,底下的人见到那烟火燃起,渐渐地安静下来。
老鸨等全场全都安静下来后,说道:“承蒙各位远道而来,红蝶在此谢过,今日乃是我们琼雪楼一月一次的赏花大会,琼雪楼为百花楼,上月海棠花黯然离去,不少客人扼腕叹息,不过没关系,今日琼雪楼为大家带来一朵西域的毛茛花,同样华美无双。”
西域的花?底下不少客人开始蠢蠢欲动了,纷纷欲一睹佳人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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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她那一双深邃的蓝眼睛,更是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乐凝妙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女子,和小月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震惊!
眼前的女子明明就是他们上午跟丢了的雪靳葵!只是,雪靳葵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眼睛又为什么会变成深蓝色?她放着雪莲宫堂堂的护法大人不做,跑到青楼这种肮脏的地方做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关在红绸遮蔽的笼子里许久未见阳光,正午强烈的阳光刺下来,雪靳葵的眼里流下两行清泪,泪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亮光,像是珍珠一样,沿着白玉般的脸颊流到了下巴,真真是我见犹怜。
台上的红蝶对众人神魂授予的模样很是满意,摇了摇手中的精致的团扇,朗声道:“请各位公子出价竞拍吧,还是老规矩,谁出的价钱最高,便能赢得毛茛姑娘的初夜。”
“等等,红蝶妈妈,按琼雪楼的规矩,每个姑娘初次登台的时候不都要进行才艺表演吗?怎么妈妈不让毛茛姑娘进行才艺表演便教我们竞拍呢?要是这毛茛姑娘只是个虚有其表没有内在灵魂的空壳子,岂不是教我们的钱全都扔水里去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叫嚷道。
乐凝妙瞧那人看去,只见那是一个身板瘦弱的公子,那公子的手里拿着附庸风雅的前朝名家所画的折扇,自以为风流倜傥的扇着风,长得如女人一般阴柔的面上甚至还敷着厚厚的白粉,一身的浓烈的香粉味儿比楼里的那些姑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乐凝妙本能地对他有些反感,却听那老鸨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江南三公子之一的松节公子,公子乃是高雅之人,琼雪楼又怎敢寻些庸脂俗粉找公子的晦气?只是这毛茛姑娘甚是清高,她若是不愿意登台表演,红蝶也奈何不得。红蝶在此向公子保证,毛茛姑娘的确是色艺双绝、世间难寻的佳人,日子久了,公子自然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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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里总有些刚烈的女子,宁死也不肯沦落风尘,不过青楼这行乃是传承了千百年,治人的法子自然有的是,再刚烈不屈的女子渐渐地也会向命运屈服。软硬不吃的女子,倒真是难得一见。
红蝶这一席话,将大家的好奇心全都勾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朝笼子里看,男人都有征服的**,越是难得的东西,越是想要得到,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想要毁灭。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只是迷幻的梦境,猛虎只会狠狠的撕裂蔷薇,将这份美丽践踏进尘埃里。
乐凝妙冷哼道:“就这个不男不女的鬼样子,还妄称松节公子?那我岂不是天下第一美人了?”
“妙老大在我心中的最漂亮的。”小月小声的凑到乐凝妙的耳边,软软的说。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拂过,乐凝妙的脸不禁红了红,赶忙假装正经地咳嗽了一声,继续关注台上的事。
“红蝶,别卖关子了,毛茛姑娘的底价是多少?”另有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穿着一身绣着福禄寿的紫色衣服嚷嚷道。
“美人如玉,昔日秦王愿意以十几座城池换赵王的和氏璧,便能说明玉的珍贵。毛茛姑娘国色天香,难道当不起倾国倾城四个字?”
底下的人心里有些打鼓,照红蝶这么一说,这姑娘今夜的身价只怕是又要破了江南四大楼的记录了。
红蝶一瞧众人的神情,便将他们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在众人都有些望而却步的时候,及时地说道:“正是因为毛茛姑娘倾国倾城,红蝶无法给她定一个合适的身价,所以今夜的竞拍,采用无底价竞拍的原则,你们便是出一个铜板,也是可以的。”
今日在场的人非富即贵,出一个铜板是绝对不可能的,红蝶这么一说,一方面让他们心里更加没底,另一方面也觉得眼前的女子奇货可居,无论出多少钱她都当得起,一时之间有些人开始犹豫起来。
出的低了怕被人笑话,出的高了怕等下竞争不过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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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私语一阵后,那个浑身脂粉香味的松节公子朗声道:“毛茛姑娘如此高雅,岂能任你们这群粗人赏玩?我出五百两银子,毛茛姑娘归我了!”
“松节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把我赎出去好不好?小女子愿意为您当牛做马一辈子!”在悲戚的哽咽里,女子的泪水流的更多,很快打湿了衣衫的前襟。
真会演戏!乐凝妙在心里暗暗佩服了一把!那日见雪靳葵真是妩媚到了骨子里,整个人都魅惑的张扬,今日在青楼见到她,却见她装的如此可怜,若不是见过她的真面目,差点连她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松节公子见她哭的梨花带雨,不禁心软,问道:“敢问这毛茛姑娘的身价是多少?”
红蝶大大方方的一笑:“五千两。”
众人松了一口气,也没有贵到离谱嘛。
哪知道红蝶又说了两个字:“黄金。”
这时候众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一个青楼女子,居然要价五千两黄金,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东倪国国力强盛,可是在先皇统治达到最鼎盛的时期的时候,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是一千七百万两白银,也就是一百七十万两黄金(这里采用的是二十世纪中期和末期黄金兑换白银1:10的兑换比例来算的,但的背景是架空古代,因为比较懒惰所以采用了1:10的兑换比例,希望亲们不要在这个地方纠结)。
松节公子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倒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叫道:“我出一千两,毛茛姑娘今夜归我了!”
“你个大老粗,毛茛姑娘这等倾城绝色若是落到你手里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平白的糟蹋了人家姑娘!”一个黑脸的大汉道,“我出一千一百两,绝对不能让毛茛姑娘落到你这粗人手里!”
“你!”那肥头大耳的商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出一千二百两!”
“这么点小钱也好意思搬上台面?”一个油头粉面的锦衣公子嗤笑道,“爷我出两千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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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看来你还没清楚你自己的处境啊?”锦衣公子冷笑一声,“来了这琼雪楼,除非是因为年老色衰被赶出去,否则你就得无条件地服侍男人!”
“求公子救救我,我什么都能做的,我会做饭、洗衣服、扫地……只要你能给我一口饭吃,我什么都能做的……”
“我司徒家最不缺的就是粗使丫鬟,毛茛姑娘这般国色天姿又怎能做这等低劣的事,还是好好钻研房事较好。”
“求各位公子、大爷救救我吧……我什么都能做的……我真的什么都能做的……只要你们救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雪靳葵的凄惨的哭声回荡在宽阔的大堂内,可是众人对她的处境就算微微动容也是无动于衷。
乐凝妙心想,雪靳葵这下怕是不好收场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还愣着干什么?”红蝶眉头一皱,没好气地对台下的龟奴喝道,“还不快抬下去,好好收拾干净了给司徒公子送过去!”
此刻,女子的面上满是绝望,带着一种凌厉的决绝咬下无名指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铜戒指,戒指上镶嵌着的粗陋的石头被咬开,石头内原来是空心的,里面装着一些褐色的粉末。
粉末倒入口中,女子用力的咽下去,不过须臾之间,白色的泡沫便从嘴巴里不停地涌出来。女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着,眼看就要断气。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红蝶的脸色很不好看。
“快请大夫!快请大夫!”她对呆愣着的几个龟奴嚷嚷道。
“不用请大夫了,请了也是没用的。”正当所有人束手无措的时候,第一排正中央的一位公子突然站起来说道。
那公子显然是西域人,皮肤很白,一头褐色的卷发,眼睛也是淡蓝色的,棱角分明的五官十分深邃,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
“为什么?”红蝶问道,“还请公子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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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的是车禾国的茜草青,这种毒药车禾国的每个女子都会随身携带,一旦遭遇不测,便服毒自尽,以保证自己的贞洁。”
“敢问公子,这茜草青可有解药?”
“解药十分复杂,一时半会儿也配置不出,”他叹了一口气,看着笼子里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女子,“好在我身上有一种药可以暂时缓解毒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身后的侍从,那侍从接过药丸走到台上掰开她的嘴,将药丸喂了进去。
“也罢,相见即是有缘,这姑娘若是有心寻死,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我便将她赎出来吧,也好过她就这么香消玉殒。”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对红蝶说道:“你刚才说若要赎出这位姑娘,需要五千两黄金,你这话还算数吧?”
“算数算数,”红蝶看到这么大的一颗夜明珠,眼睛都直了,“公子,人你可以带走了。”
“走吧。”
笼子被打开,那公子身后一个侍从立刻从台上抱起那女子跟在他主子后面走出了琼雪楼。
好戏都已经看完了,此刻的乐凝妙却是一头雾水,雪靳葵到底想干什么?
和小月出了琼雪楼往大街上走去,乐凝妙的眼睛到处乱转着,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牌坊上,黄曲柳木牌上用隶书书写着几个大字——迷梦苑。
而迷梦苑的旁边这是杏林苑。雪莲宫中产业众多,盈利最多的便属这迷梦苑和杏林苑了。迷梦苑卖的是毒药,杏林苑卖的是解药,两者相辅相成,但一般来说,解药的价格卖的比毒药要贵得多了。
乐凝妙拉了小月进迷梦苑,只见迷梦苑的柜台后面铺天盖地的都是一排排的柜子,柜子上又有无数的小抽屉,每一样抽屉上面都用纸条写上了毒药的名字用浆糊粘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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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月出了琼雪楼往大街上走去,乐凝妙的眼睛到处乱转着,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牌坊上,黄曲柳木牌上用隶书书写着几个大字——迷梦苑。
而迷梦苑的旁边这是杏林苑。雪莲宫中产业众多,盈利最多的便属这迷梦苑和杏林苑了。迷梦苑卖的是毒药,杏林苑卖的是解药,两者相辅相成,但一般来说,解药的价格卖的比毒药要贵得多了。
乐凝妙拉了小月进迷梦苑,只见迷梦苑的柜台后面铺天盖地的都是一排排的柜子,柜子上又有无数的小抽屉,每一样抽屉上面都用纸条写上了毒药的名字用浆糊粘在上面。
乐凝妙扫了几行,见都是一些普通的毒药,面上不由得露出了轻视之色。守在前台的是一个胖胖的女掌柜,掌柜的见她似有不屑之意,说道:“姑娘第一次来迷梦苑吧,要是前面的毒药不满意,后面还有呢,请跟我来。”
掌柜的掀了帘子朝里间走去,乐凝妙跟了上去,里间也是摆放的十分拥挤的柜子,只留出狭窄的过道让人通过。乐凝妙转了转,没有看到想要的毒药。
掌柜的多年经营这个行业,察言观色之道自然炉火纯青,见乐凝妙面无表情,左顾右盼,便说道:“若是楼下的不满意可以到楼上看看,此楼共有四层,一层比一层的毒药更为厉害。”
跟着掌柜的从二楼转到四楼,果然所见毒药也是越来越狠辣霸道和珍贵稀少,乐凝妙在最后一个柜台前停留,看到柜台上写着黄粱一梦,不由得哂笑:“这毒药还有吗?”
“姑娘,这黄粱一梦的所用的药材皆是十分珍贵稀少,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卖,你若是想要的话,我们可以订制。”
“可是黄粱一梦也算不得什么霸道的毒药啊,居然还订制,真有人会买吗?”想当初这黄粱一梦虽然让她睡了三天三夜,却也没对她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
“姑娘到底不是行家,不知道这黄粱一梦的价值所在,”掌柜的温和地笑笑,说道,“我们普通人要这黄粱一梦自然是没什么用的,可是南越彩衣教的人修习一种摄魂术,三级以下的便都是用这黄粱一梦作为辅助,因为在睡梦中,人的灵魂是最容易被人控制的,而黄粱一梦更是加深了睡眠的深度。当然,练到顶级的摄魂术便用不上黄粱一梦了。”
“顶级的摄魂术是不是叫业火幽瞳?”
“姑娘还真是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啊。”
上次见那树林中美得像妖怪一般的男子自称本教主,又是来自南越,难道他是南越彩衣教的教主?彩衣教擅长巫术,在几百年前是与南越政教合一的,可是在百年之前的一场大战中,朝廷最终战胜了彩衣教,使得彩衣教元气大伤,再无法与朝廷相抗衡。虽然东倪国与南越国毗邻,有一小块交接的地方,且双方之间相互有些龃龉,可是这是东倪国与南越国朝廷的事,彩衣教是插不上手的。
那么这次彩衣教的教主到东倪国来,所为何事?
好在乐凝妙性子大大咧咧的,想不明白的事情,索性也不会去想。
“姑娘可有找到想要的毒药?”胖胖的掌柜见她半天不说话,不由得问道。
“暂时还没有,下次再来吧。”
“姑娘慢走。”
从四楼往下走,才一会儿的功夫,楼里面已经多了许多买毒药的人,正在各个柜子前寻找着他们想要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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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瞟了她一眼,打算越过她直接走过去。碧霄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上好的黄山毛峰,方才抬眸说道:“若是再擅自出去,我下次便只给你们半颗解药。”
乐凝妙在鬼脸蝶谷的时候尝试过只吃半颗解药的滋味,闻言,身子一颤,说道:“我们出去又没碍着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扣我们的解药?”
“凭什么?你认为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碧霄扬眉。
乐凝妙心中一阵气苦,拉了小月的手头也不回的朝后院走去。
“妙老大,没关系的,有小月陪在你身边,小月永远不会让你无聊的。”小月撒娇似的摇了摇她的手。
“不是无不无聊的问题!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她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欠了她的吗?她还能再过分一点吗?我们是她的玩偶吗?想扔到哪里就扔到哪里去?难道我们只能叹息一声说自己很倒霉吗?”乐凝妙一脚踢在院子中的一颗香樟树上,四月里香樟树细碎的米黄色的花顿时落了一地。
“妙老大,”小月上前温柔的抱住她,午后的阳光使得他的发丝也带上了暖暖的温度,轻柔地拂在她的颈窝,让她烦躁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无论如何,我总是会陪在你身边的。”
有风静静地吹过,香樟树细碎的花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层层叠叠的树叶间,有朦胧的光影碎屑般的落下来,这个春日,无比的静谧。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两人起床吃了早点,颇为无聊。
“小月,不如我们出了这个院子,在雪莲宫到处走走吧。”肚子有些撑了,乐凝妙掂起指间的桂花糕,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了盘子里。
“万一露馅儿了怎么办?”小月左右瞧了瞧,担忧地问。
“咱们装深沉,什么都不说。”俗话说的好,说多错多,咱啥都不说,谁知道我们已经李代桃僵了?
小月想了想,点了点头:“妙老大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真乖!”乐凝妙拿起盘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这是奖赏你的!”
两人一路冷着个脸走出七莲堂,假装目不斜视的在雪莲宫乱晃,眼角的余光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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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走到了六莲堂,乐凝妙抬头一看,只见六莲堂跟其他的宅子不同,整体呈三角形设计,三角形可以给人一种威压感。
这里是六莲堂的罚堂,负责刑罚。这几日乐凝妙都是在那个阴暗的宅子里修习鬼术的,虽说效果不错,但难免心神不宁,每次修炼到关键时刻,那两人的声音都会适时的高亢起来,听得乐凝妙面红耳热,差点走火入魔。
有内力的人就是这点讨厌,听力特别好,很多平常人听不到的声音他们都能听到。
走进六莲堂,只见六莲堂的堂主起身问道:“敢问两位副堂主今日到来有何事?”
小月和乐凝妙行了个礼,乐凝妙说道:“宫主吩咐的事情,你不必知道。”
这话算是僭越了,但谁都知道,七莲堂是直接归宫主管辖的,因此她尴尬了一下,忙说道:“请自便。”
乐凝妙点了点头,负手朝后面走去。
在六莲堂毫无目的的乱转,转了半天才找到地牢的入口,领着小月下了地牢,只见一间间小小的格子间里关着一些遍体鳞伤的人,颓丧地倒在又脏又臭的牢里,不知是死是活。
乐凝妙皱了皱眉,忍住捂住鼻子的冲动,难受的差点呕出来。
最里面是一个摆满刑拘的大堂,几个穿着灰色葛衣的六莲堂弟子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但闻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空气中还有一种奇怪的气味,不知道在蒸什么东西。
乐凝妙走近一看,只见一个血淋淋的女子被锁在铁床上,旁边是一个铁锅,锅里是滚烫的水,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十个铁刷子。
那几个弟子就用开水烫过的铁刷子在她皮肤上狠狠地刷,有的地方连白骨都刷出来了,可就是死不了!只能一声声惨叫,痛晕了之后又被痛醒!
而在铁床的旁边,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蒸笼里冒着热气,正在蒸着什么东西,难闻的气味让乐凝妙胃里翻江倒海的,差点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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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这些年几乎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几曾见过这等骇人的场景,脸色顿时煞白,膝盖有些虚软,胸口闷闷的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乐凝妙刻意压低声音,冷冷地问道。
她们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身上紫红色的衣服和腰间的令牌后,立刻弯腰行了个大礼。
“他们两人通奸,我等奉了堂主之命,负责行刑。”一个尖下巴的女子说完,有些奇怪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看来那个蒸笼里,蒸的应该是活人了。这个认知让乐凝妙的脸色更加苍白,一滴冷汗从额头低落,差点露馅儿了。
“罪无可赦?”乐凝妙沉下脸,声音更冷。
“求两位副堂主不要为难我们,宫中最重的两大罪便是通奸和叛乱,除非宫主亲自下令特赦,否则我们不敢这么做。”
乐凝妙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当铁床上那个女子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她竟然狼狈的移开了目光,忙不迭的转身就走。
七莲堂直接归宫主管辖,副堂主可以直接越级觐见,而不用通过堂主的转述。她也想救她一命,可是她本就是个冒牌货,若是见了阎罗王一般的雪莲宫宫主,只怕当场就得露馅,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很想救你,可是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真的没办法救你。
将声音用内力压成一根细线传入铁床上的女子的耳中:“我给你个痛快,可好?”
女子微微一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的,嘴唇一动一合,发出两个无声的字:“谢谢。”
手颤了颤,摸上胸口的六眼血狐,将经脉里的阴气全部汇聚在指间,牢房内所有的阴气瞬间聚集起来,跟乐凝妙体内的阴气产生共鸣,那些透明的冤魂像是饿狼一般扑向铁床上的女子,生拉硬拽地将她的灵魂撕扯出来,正要吞食的时候。
乐凝妙的指间微微一动,做了个很奇怪的手势,无声的呢喃了几句咒语,女子的魂魄立即被她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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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眼前充满威压的英气女子,乐凝妙低着头不敢说话。
“今日暂且饶你一次,”淡淡的说完,雪殇歌的目光牢牢地在她的脸上锁定,“上次雪暮云跟我说,在七莲堂内,你们二位功夫最好,办事最得力。”
“堂主谬赞了。”乐凝妙低着头说道。
“雪暮云自小跟在我身边,她的话是最可信的。你们可愿意到雪珖仁身边任职?”
到雪珖仁身边任职?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几位长老有不臣之心已久,早就想蠢蠢欲动,以前的一些小打小闹我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一次,”她猛然拔高了声音,恨恨地道,“她们居然敢对雪珖仁下手,真是活腻了!”
乐凝妙被她话语里强烈的杀气吓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惹到了她。
“七莲堂的人都是我亲手带的,将仁儿的命交到你们手中,我再放心不过,”她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只是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却更严重,“只是下一次,仁儿若是再受伤,你们就提头来见!”
“是!”乐凝妙和小月赶紧行了个大礼,朗声道。
“去沧海殿候着吧,从此以后,贴身跟着仁儿。”雪殇歌挥了挥手。
冷汗湿漉漉的自后背流下,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下。
沧海殿就在苍云殿的后面,乐凝妙心道,还好不难找,要是再宫内转了半天才找到沧海殿,只怕会惹人怀疑。
走进沧海殿内,有黛衣侍女引他们来到后山,江南多为平原地区,很难看到高山,但这座山像是平地拔起一样,虽比不上白云飘渺的悠云山,也算是平原地区难得一见的高山了。
山路盘旋着往上,走了三炷香的时间还没走到山腰,乐凝妙不禁问道:“为什么不用轻功啊?”
那黛衣侍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副堂主不是沧海殿的人,难怪不太记得沧海殿的规矩,以后副堂主可得记好了。若是在公子面前使用武功,会被废了一身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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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规矩啊!不使用武功怎么保护他的安全?
“但是你放心,公子是个很好的人。”
乐凝妙还是觉得处处奇怪,若是个很好的人,还动不动就废掉别人的武功?
总觉得在雪莲宫呆的越久,就越觉得这宫里处处透着古怪,小小的一个雪莲宫,像是有数不尽的秘密。
山顶是一片靡丽的桃花林,这里的桃花有好几种,从淡红色到绯红色,深深浅浅的重叠在一起,开得熙熙攘攘,一阵微风吹过,淡粉色的桃花伴着一阵淡雅的香风,袅袅娜娜的飘入山顶明镜一般的小池塘中,荡漾几下,有的飘在水面,有的沉入水底。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也许是山太高,山下开败的桃花早已无迹可寻,山上却仍旧是一片繁华景象,踩在落满桃花的小径上,乐凝妙喘着气,有些体力不支,这山路怎么那么长啊?
山顶的小池塘旁,一个著淡粉色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静静的凝视着池塘里飘落的花瓣,不由得让人想起一句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黛衣侍女带着两人走到男子身前,行了个礼,看着男子缓缓说道:“公子,宫主指派了七莲堂的两位副堂主来贴身保护公子。”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男子的声音有些古怪,好像每个字的咬音都不太准,虽然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这种怪异的腔调让人觉得很不习惯。
黛衣侍女行礼退下后,乐凝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和小月一起行了个礼。
行完礼后,她抬头偷偷打量着眼前的雪珖仁,她和小月要“保护”的人。雪珖仁的正面绝对不如他背影令人神往,虽然不至于背影令人疯狂,正面令人抓狂,但是他的正面确实不如背影那么惊艳。
淡淡的眉毛,线条优美的双眼皮,睫毛很长,在四月的阳光下几近透明,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关系,他淡褐色的瞳孔在这样的阳光下也透明了起来,剔透的像是一块水晶。鼻梁挺直,却不似海外夷人那般深刻,唇色很淡,呈一种透明的白。浅棕色的头发十分光滑,在阳光下随着微风微微起舞,划出半透明的优美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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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的肤色是十分苍白的,那种苍白带着一种病态,像是常年卧病在床,不见阳光。
“我这些年云游四海,闲云野鹤惯了,宫里的事情我不太了解,敢问两位副堂主尊姓大名?”在乐凝妙的打量中,雪珖仁开了口。
乐凝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答道:“雪霜音。”
“雪柔然。”
“很美的名字。”雪珖仁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像是冰雪融化在阳光里,又像是得道高人即将羽化登仙而去。
好美……乐凝妙呆了呆,唇角不自觉的浮现傻笑,沉浸在那样的笑容里。
没想到雪珖仁不笑时候五官淡淡的,不引人注目,笑起来竟然是那样风华绝代,风姿绰然。不像小月那样看一眼就惊艳了年华,雪珖仁的美属于耐看型的,越看越好看。
见乐凝妙呆呆的表情,雪珖仁转过身去,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在雪莲宫这么多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丫头?
乐凝妙有些尴尬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瞟着天空的浮云:“这天气真热啊。”
雪珖仁没有再说话,静静的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水面。爬了这么久的山,乐凝妙有些饿了,偷偷朝小月使了个眼色。
“有什么事吗?”小月茫然地问。
乐凝妙犯了个白眼,怎么这么不懂味啊?抬眼看了看雪珖仁,后者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水面。
乐凝妙指了指肚子。
小月了然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
乐凝妙接过点心打开包裹着的纸,拿起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口,想起身前还有一个“公子”,赶紧问道:“你要不要吃点?”
雪珖仁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湖面,阳光淡淡的洒在他身上,整个人融入了如画的风景中,仿佛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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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你站在他身后,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一点反应。”
“也许是他话少,或者不想理我吧。”乐凝妙没有多想。
“真的吗?”小月抓着不放,“可是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奇怪啊!”
“小月就别嫉妒了,”乐凝妙失笑,“他没有你好看,真的!声音也没有你好听,真的!所以你就不要多想了。”
“我没有!”小月怒了,漂亮的凤眼里气的水光潋滟。
“好了好了,叫侍女们把晚膳传上来吧,快饿死了。”
这一天晚上,乐凝妙再和小月去那座废宅子里修习鬼术的时候,没有听到那对男女暧昧的声音,显然,雪靳葵没有回来。
那座废弃的宅子里阴气是极重的,乐凝妙和小月走进宅子里,小心的关好了门,将手心的魂魄释放出来,对那一缕半透明的魂魄说道:“现在已经过了投胎的最佳时期了,你以后可能就只会是一缕孤魂野鬼,跟世间所有怨气不平的鬼魂一样,在世间飘荡了。”
“多谢姑娘相救,日后就是做孤魂野鬼也无妨,只是我弟弟真的已经投胎转世了吗?”
“若无太大怨念,应该是投胎转世了。”乐凝妙沉吟了一会儿,斟酌着说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那个男子是你的弟弟,为什么雪莲宫里的人说你们俩……”那两个字乐凝妙说不下去了。
对面半透明的鬼魂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雪莲宫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也不是第一天了,若是她们想要至你于死地,自然是什么罪尤都弄得出来。”
“唉……”乐凝妙叹息一声,“今后你打算怎么办?作为一缕不能转世的孤魂野鬼游荡在世间,若是不勤加修炼,成为高级别的鬼王,迟早有一天会魂飞魄散的。”
说到此处,对面的她也是一阵伤心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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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都有各自的缘法,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自便吧,我要修习鬼术了。”乐凝妙也不知如何安慰她,现在的她甚至想,她这么做当真是对的吗?若是让她痛死过去,起码死的时辰对了,还能跟随黑白无常进入阴间,就此转世,重归六道轮回。
感受到了乐凝妙的难受,小月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陪伴她,用温柔的眼神默默地抚慰着她心里的内疚与难受。
练武时不能全神贯注是极易走火入魔的,修习鬼术的时候也讲究凝神静气,此番乐凝妙心中思绪万千,根本静不下心来,也知道这时候修习鬼术对她并无裨益。有六眼血狐在虽不至于遭到鬼魂的反噬,亦是劳心费力却一无所成的。
“妙老大,既然静不下心来我们就别修习鬼术了,今晚休息一下吧。”
乐凝妙点点头,小月在黑暗中走到前面的桌子上用火折子点燃了两根蜡烛,室内顿时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之中。
那一缕孤魂无声的隐入了寂寂的黑夜里。
这些日子修习鬼术,乐凝妙早就已经习惯了晚睡,此时不过戌时,她自然是睡不着的。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手中的鬼术,这本鬼术她其实一直都未翻阅完,因其越到后面越是晦涩艰深,难以看懂,若无高人指导,独自修炼此术怕是难以大成。
叹了一口气,乐凝妙将脑袋歪在小月的肩膀上,说道:“我要到何时才能成为一代声名赫赫的女侠啊?”
“妙老大这么聪明,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很有名的女侠的,真的真的!”小月甜甜的笑着,信心满满地说。
“可是我现在武功还不如你呢。”乐凝妙哀叹一声,脑袋在小月的肩窝上蹭了蹭。
或许是窗户没有关严,一阵夜风吹过,呼啦啦掀开了乐凝妙手中的鬼术,乐凝妙没有穿多少衣服,泽州虽然属于南方,但是四月末的夜晚依旧有些寒冷,不得已之下,乐凝妙只好起身去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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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却见小月拿着那本鬼术看的若有所思。
“怎么了?”乐凝妙问道。
“妙老大,”小月举起手中的鬼术,将其中一行大字划到她面前,“鬼术里有一招叫夺舍哦。”
“夺舍?”
“舍”就是身体的意思,“夺舍”顾名思义就是夺取别人的身体,通俗点说就是借尸还魂。
“传说中的夺舍竟然真的存在?”乐凝妙一脸兴奋的抢过鬼术,“那我岂不是永远都可以不用死了?只要在我断气之前让人助我离魂,然后施行夺舍之术,那么我就可以获得重生了!”
“可是妙老大,我刚刚翻了几页,这法子阴损的很啊,若是自身能力不够强的话,是无法完成夺舍仪式的。”
“唔,这样吗?”
乐凝妙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短短的几页,她用了大半个夜晚才理解了其中的一部分。
打了个哈欠后,她说道:“我看到最后一页说能力不强的人想要完成夺舍的仪式的话,可以借用聚魂玉作为辅助,但是作为夺舍的受主,以后的三年都必须要带着聚魂玉,不然的话,身体和灵魂相互排斥就会造成魂飞魄散。”
吹熄了桌上的蜡烛,乐凝妙对房间中还飘荡着的那一缕魂魄说道:“若我有办法让你重生,你可愿意?”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掉。”那抹孤魂悲愤地说道。
“不过目前我没有聚魂玉,等我弄到聚魂玉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夺舍的。”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姑娘相救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原是五莲堂的堂主雪舒伊,因效忠于宫主,拒不听命于几位长老,遭到几位长老的联合打压和陷害,才落得如此下场,也害的自己的弟弟客死异乡,到死都没有埋骨之所。”
“你是五莲堂的堂主?就是雪莲宫很会做生意的那个五莲堂的堂主?”乐凝妙一脸捡到宝的表情,上天待我真是不薄啊,真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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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该死的那个混蛋就是弄出了蝶蛊,还三天给一颗压制的解药,若是我们不听她的话,就会全身血液流失地死掉,死成一具干尸!”乐凝妙低声咆哮道。
“请恕我无能为力了。”雪舒伊有些歉疚的看着她。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乐凝妙一脸颓丧的坐了下来。
“我虽然没办法解蝶蛊,但是你或许可以找雪珖仁公子试试,他是天下第一神医,一定有办法解了你的蝶蛊的。”
雪珖仁?就是她被派去每天保护的那个琉璃般的公子?他能救她?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另外,你们最好不要去找一莲堂和二莲堂,一莲堂和二莲堂目前的情况很不妙,大多数的人都站在了长老那边,很可能会乘机抓住你的把柄,让你为她们所用,到时候你想脱身就难了。”
“多谢提醒,”一下解决了两件心头大事,乐凝妙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那我们先走了,聚魂玉我会尽快帮你弄来的。”
回到沧海殿的时候,远远的只见沧海殿只有走廊上挂着一只只的灯笼,显然大家都入睡了。一阵长风涤荡,沧海殿中盛开的黄色杜鹃花飘过来一阵馥郁的香味,夹杂着不远处的明珠湖夜晚特有的湖水湿润的鱼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的大脑有些不清明。
乐凝妙对小月摆摆手,让小月回房睡觉,自己去雪珖仁的房间给他守夜。
说起这一点乐凝妙就有些不满,这雪珖仁一个大男人,白天夜晚的还需要两个女人来保护,丢不丢人啊?还天下第一神医呢?有这样窝囊的神医吗?需要躲在女人后面?
说起来乐凝妙还不知道雪珖仁的寝室在哪里,正打算一间房一间房的摸过去的时候,冷不防的面前出现一个提着红色灯笼的女子,灯笼的光芒从上往下照到她的脸上,在幽深的夜色里像是厉鬼一般,吓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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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己都是修习鬼术的,还怕什么厉鬼?真要这样还不被厉鬼驱使,沦为鬼奴?
“大半夜的副堂主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眼前的提着灯笼的侍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有些不客气地说道。
“我没干什么啊,我出来小解,不行啊?”乐凝妙翻了个白眼,心想着这个世道怎么了?连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敢对她这个“副堂主”用这种语气讲话,不是说雪莲宫内等级森严吗?
“小解需要这么久吗?在晚饭之后我就没看到你的人影了,难道副堂主不知道宫主派你来是来保护公子的吗?”
“公子可有遇到危险?没有吧,这就说明我的保护还是很有力的,再说了,有谁看见我消失不见了,你这么说可是要讲证据的,没有证据的话说多了当心我到公子面前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乐凝妙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甚至忘了在等级森明的雪莲宫,等级高的想要处罚等级低的甚至不需要理由。
“副堂主言重了,我这么做只是为公子好而已,副堂主若是想要惩罚雪桃便惩罚雪桃,雪桃无话可说。”
“好了,看在你也是一心想着公子的份上我便饶了你一次,要是你下次再敢嚼舌根,我绝不手下留情!”
色厉内荏地说完这句话,乐凝妙转身离去。
身后,雪桃却说了一句:“副堂主,公子的的寝室往这边走。”
“我知道!我拉肚子,再去上一次茅房不行啊!”说着乐凝妙便抢过雪桃手里的灯笼,往茅房的方向走去。
折腾了大半夜,来到雪珖仁的寝室的时候,乐凝妙躺在外间的榻上,几乎是一沾褥子就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极不好,榻上到底不比床上舒服,白天与夜间的温差大,用于白天休息的榻上准备的自然也是薄一些的褥子,乐凝妙半夜被冷醒过好几次,不得不调动起体内三脚猫的内力,为自己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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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亮时分,渐渐地没有那么冷了,乐凝妙才沉沉的睡着。
感觉有人在推自己,乐凝妙不耐烦的甩了甩手,拿起身旁的东西便扔了出去。
“哎呦~”有人轻声呼痛。
乐凝妙这才清醒过来,看到不远处站着雪桃,雪桃的额头红红的,她的脚下是一本厚厚的医典。
雪桃心中纵有不满,此刻也是强行忍着,谁让自己的等级比她差了好几级呢?
“有什么事吗?”乐凝妙打了个哈欠,尤不自知。
天色已经大亮了,天光从浅绿色的纱窗外照了进来开,印着窗外葱茏的青草与炫丽的黄色杜鹃花,别有一种朦胧的美丽。雪莲宫处于南方,一到春天便有各种鸟儿飞到这里来,清晨正是鸟儿最活跃的时期,各种小鸟的啁啾响起,像是相呼应和一般。
屋内有新燃起的的杜若香,淡淡的香味和早上新泡的碧螺春的茶香混合在一起,清新宜人。
“副堂主,公子已经起来了,副堂主是否需要用些早点?”雪桃的神情虽然恭敬,但语气却有些不善。
言下之意,公子都已经起来了,你这个保护公子的人怎么还能大喇喇地躺在榻上睡懒觉。
“早点啊,让她们送到房里来吧。”乐凝妙故意装作看不懂似地,又在榻上翻了个身,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
“副堂主,公子需要你的保护。”雪桃忍住气,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这不在这儿吗?此刻要是来了公子只要喊上一声,我立刻就能冲上去保护他!”
“可是副堂主,我记得当初宫主是让副堂主贴身保护公子的吧?”
“他一个大男人,我一个小女子,贴身保护?搞笑,难道睡觉都要睡在一起吗?你们家公子也是及冠之人了,有自己的**的,我说你这侍女怎么当的,这点都想不到么?还要在大清早打扰我睡觉?你给我去厨房里挑水,挑满五十桶水,不然不准出现在我和公子面前,公子问起来了你也不许说,听到没有?”
雪桃忍住心里的怒意,行了一个礼后大步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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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四五月份正是梅雨时节,连日以来阴雨不断,这些灾民从北方长途跋涉而来,饥饿疲惫已经让身体虚弱不堪,梅雨天气对他们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大家一听有人可以免费给他们医治,立刻朝这边涌了过来,很快便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雪珖仁见这里的人已经不少了,便对乐凝妙和小月说:“你们走远一些喊人吧,争取多让些灾民过来看病。”
“好的,那公子你先忙着吧。”说着,乐凝妙和小月手拉手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乐凝妙和小月一边走一边高声喊着,不少灾民纷纷往这边走了过来,很快那条街道挤得连过路都苦难的很。
乐凝妙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去,希望自己的运气好,能发现一两个病死的人,若是她们的身体和雪舒伊的身体契合的话,就能尽快为雪舒伊夺舍,助她顺利重生。
“大家注意啦,仁善街杏林苑今日免费给所有病人医治,早去早治疗,人人有份,大家快去啊!”乐凝妙双手圈在嘴边做喇叭状,喊道。
不停地有灾民在听到她和小月的叫喊后往仁善街的杏林苑跑了过去,留在地上的只有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乐凝妙的双眼不停地在他们中间扫来扫去,看到有女尸立刻走上前去查看。
雪舒伊白天呆在她袖子的阴暗处,她的魂识已经跟乐凝妙的连接在了一起,即使不说话也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每到一具女尸前,乐凝妙都会问雪舒伊,这具尸体是否跟她的身体契合,能否成功的夺舍。
一连忙了一个半时辰,见过了几十具女尸,都没有找到一具与雪舒伊的灵魂契合的女尸,乐凝妙不禁有些失望。
此时也快到巳时末了(巳时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眼看也走了这么远,是时候回去找雪珖仁了。
灾民的人数真的很多,还在仁善街五六条街以外,便能看到不少成群结队的灾民往仁善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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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在街上买了一包枣泥酥和小月边走边吃,没留神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纸袋里的枣泥酥摔了一地,乐凝妙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走路就不能用点心吗?”
一转头,却看到一个披着一张破旧的驴皮几乎要遮住半个身子的少女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乐凝妙定睛一看,巨大的驴皮几乎将她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漂亮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给人一种落魄中带着尊贵的奇怪的感觉。
就在少女就要闪身离去的时候,一阵大喝从人群外传来:“所有女人都给我站住!要是敢跑,我剁了你的腿!”
“好嚣张的人啊。”乐凝妙挑眉低声说道,身后的少女有些不安地往她的身后躲了躲。
只见人群外来了一群戴着佩剑满面杀气的年轻男人,那些男人所到之处一股紧张之气凌厉的四散开来,周围的百姓们承受不住这样的杀气纷纷四散开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原先喊话的,他示意身后的属下拉过一个一个的姑娘,在脸上细细摸索一番,看有没有带上人皮面具。
这样的举动对于女人来说无疑是极具侮辱性的,不少女人被那些男人摸过之后,都嘤嘤哭泣起来。
“谁再敢哭一声我剁她一根手指!”那男人皱了皱眉,厉声喝道。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侮辱性的举动还在继续,又一个姑娘被摸了脸之后,不小心呜咽了一声,一道破空声立刻传来,在她的尾音还未落下的时候,便削落了她一根小指!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街的宁静。
然而再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在强大的武力威胁面前,众人都胆怯了。
那姑娘被削掉了手指后,立刻痛的瘫倒在地上,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震惊,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扶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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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朝四周看了看,只见周围有不少佩戴着雪莲宫腰牌的女子,但是女子的腰带上都有着一个云纹的标志,代表她们是雪莲宫的外堂弟子,负责雪莲宫的生意和在外面的一些事物。
乐凝妙想,雪珖仁倒真是不怕累,不仅把自己和小月派出来喊话,还派了不少雪莲宫的外堂弟子过来喊话,只是这样一来,她便不好上前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姑娘。
若是上前去扶起了她,那么全场的目光都会落到自己的身上,虽然确定自己不会是他们要找的人,但是一旦他们掀开了她的面具,那么她的真实面目就会暴露在在场的雪莲宫的外堂弟子的眼中,到时候雪莲宫大概会把她当做奸细抓起来杀掉!
被他们检查过的女人就可以走了,他们的速度很快,一个男人很快走到乐凝妙的身前,乐凝妙身后的少女将身上的驴皮拉得更低了,整张脸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乐凝妙此时正紧张的看着走到身前的那个男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女几乎将全身都藏在了她和小月的身后。
男子一手毫不客气地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粗鲁地就朝她的脸上摸了过来……
一只手用力地打开了他放在乐凝妙脸上的双手,力气大的男子甚至有些脚步不稳,男子愤怒地回过头来,只见小月拦在乐凝妙的身前对他怒目而视。
“找死!”男子拔剑就朝小月砍了过来,小月也不甘示弱地拔了剑,始终把乐凝妙护在身后,不让这个男人碰到她。
乐凝妙向来极为护短,见男子敢动她的小月,立刻也毫不犹豫地拔了剑和小月二对一地和男子打了起来。
为首的那个男子一挥手,他的几个下属立刻加入了战局,将乐凝妙和小月牢牢地包围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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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逃到一家成衣店,乐凝妙拉着少女换了一身男子的装束,在成衣店的更衣室内对少女说道:“从泽州到襄州也不是很远,这里有一些盘缠你先拿着,等到了襄州之后,到张记当铺去找张掌柜,自然会有人照顾好你。”
乐凝妙拿出上次玉沨走时给她的玉佩塞到少女手中。
“你为什么要帮我?”少女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
“救了就救了,哪来那么多的理由,真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不过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嚣张气焰。姑娘你还是快些往襄州去吧,我看那些人找你找得紧呢。”
“多谢姑娘相救,姑娘大恩大德,来日必定相报。”那姑娘拿了玉佩,也不多说废话,立刻朝门外走去。
哪知道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那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那姑娘赶紧往人多的地方跑去,不料为首的那个男子却已经看到了她,立刻招呼着身后的人追了上来。
乐凝妙和小月走在后面,看着不远处的那些男人朝一个方向追了过去,立刻感觉不妙,也赶紧追上前去。
这次,那些男人不欲与他们多做纠缠,与他们打斗时并没有用尽全力,而乐凝妙担忧着那姑娘的安危,也是关心则乱,招数使得乱七八糟。
就在前面的那些男人快要追上那个东躲西藏的少女时,眼尖的小月突然看到一个熟人,立刻大声喊道:“玉沨公子!玉沨公子!”
走在人群中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的玉沨闻言立刻回过头来,见两人被众人围攻,只是几个看不清的换影移形间,便将众人的穴道都点住了。
“公子,快帮我们救救前面的那个穿男装的姑娘!”
玉沨皱皱眉,但还是上前点住了其他人的穴道,将那个少女救了下来。
乐凝妙上前查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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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上前查看了一下,见那个少女没有受伤,不由得放下心来,眼看玉沨又要走,赶紧喊道:“玉沨公子,请留步!”
“还有事吗?”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麻烦精。
“玉沨公子可不可以帮我们照顾一下这位姑娘?你知道的,这位姑娘目前处在被仇家的追杀当中,很危险的。”
“我为什么要救她?”他冷冷地反问道。
那日在客栈中,见玉沨对碧霄的事情很是上心,看得出玉沨是个面冷心热、很重感情的人,乐凝妙甜甜的扯着他的袖子说道:“玉沨师叔,你就帮帮忙吧。”
“师叔?”
“你看,我既是碧霄的弟子又是蝶婆婆的弟子,算得上是你的同门了,你的辈分比我大,喊一声师叔难道不应该么?”
“你们自己惹得麻烦,做什么要扯上我?”
“师叔,我们好歹是同门啊,同门之间要同气连枝的啊,你小师侄的事自然就是你的事,难道你小师侄被人欺负了你还要坐视不理吗?”
玉沨到底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乐凝妙几句可怜兮兮地软话下来,他立刻放下了紧绷着的脸,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在泽州有一处私宅,地方偏僻,绝对安全,你们跟我来吧。”
乐凝妙闻言立刻笑逐颜开,拉着那少女的手跟在玉沨的身后走着。
将少女安置好,回到杏林苑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了(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好在雪珖仁忙着给灾民看病,倒也没有追问他们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一直帮那些灾民看病到戌时,雪珖仁才起身回雪莲宫,哪知道眼瞧着雪莲宫的大门就在眼前,他又忽然神色一变,说道:“遭了,我的玉佩!”
“公子,怎么了?”乐凝妙问道。
“我的玉佩忘在杏林苑了,我得回去取,你们也跟着我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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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派我们来就睡为了保护公子的,我们自当做到寸步不离,只是公子,眼下天色已晚,这一天你又比我们更累,还是你回去休息吧,我去去就来。”乐凝妙为了自己的蝶蛊早日能解,自然时刻不忘狗腿的讨好。
“雪霜音……”
“放心吧,公子,完璧归赵!”乐凝妙运气轻功往仁善街的方向奔去,很快便只留下一个背影。
那个玉佩对雪珖仁来说至关重要,他本打算亲自去拿的,可是眼下乐凝妙已经走远了,他也只能叹息一声,对小月说道:“走吧。”
此时正是戌时初,乐凝妙有些饿,打算先去路边的一个小店吃点东西。
“小二,来碗馄饨!”乐凝妙大喇喇地坐在凳子上,随手甩出了一锭银子。
在这种地方吃馄饨,一般来说十几个铜板就够了,无奈乐凝妙从来没有带铜板的习惯,自然是直接就甩出了一锭银子。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的身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正垂涎的盯着她的钱袋。
“小二,来碗阳春面!”那人从黑暗处走来,与乐凝妙擦身而过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取下了她腰间的钱袋。
乐凝妙吃的最后的东西便是上午的那几个枣泥酥,此刻饿的前胸贴后背,一见馄饨上来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哪里注意到自己的腰间不知不觉已经少了一个钱袋。
这家小店的馄饨确实做得地道,也不知是不是太饿了,吃完一碗后,乐凝妙依然觉得意犹未尽,对小二说道:“再来一碗!”
一连吃了三碗馄饨,乐凝妙才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舒服地走了出去。
去杏林苑拿了玉佩往回走,没走多远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将乐凝妙全身都淋湿了。此时是大晚上,到哪里找卖伞的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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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商铺里面的灯光渐渐地熄灭了,只有大街上的几只暗红色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不少还被肆掠的大雨熄灭了,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厚,急促地往路旁的小沟流去。四月末本来温差就大,加上又是下雨天,乐凝妙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色,冷的瑟瑟发抖,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一样。
这么大的雨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夜色深浓,大雨滂破,从极深的黑暗处,传来一点微弱的红光,风雨仍在肆掠,可是那点红光却稳稳地不动。
那是一个一手提着一个深红色的灯笼,一手执着一把青色的油墨纸伞的男子,风雨在他的身前自动避了开去,这样淋漓的大雨中,地面上都是溅起的水花,可是他仿佛是凌驾于那些水花之上一样,一双天青色的鞋子不曾沾染半点水渍,就这样缓缓地走了过来。
那双绣着青竹的靴子出现在她面前,乐凝妙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黑白分明,因夜露深重,她冷得眼里盈起了淡淡的水雾,看起来更是我见犹怜。
那男子将手中的伞递到她面前,也许是有了寒冷的黑夜作为衬托,此刻的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凝望着她,她竟然觉得那双眼里有无边的温柔。
这温柔让她微微有些疑惑,忘了去接那把伞。
“拿着吧,下这么大的雨,还是早些回去吧。”男子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温柔和落寞。
“我拿了你的伞,你怎么办?”
乐凝妙觉得很不解,江湖上真的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好人吗?上次在青楼看到他救了雪靳葵,还帮她赎了身子,不觉得他有多善良,觉得他顶多就是贪恋雪靳葵的美色罢了。而今夜,他又为什么要救她呢?
虽然她顶着的这张雪霜音的脸不算难看,可也算不上是惹人怜爱的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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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才二十几岁的人,浑身居然有着一种腐叶般的死寂和妖异的华美,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只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人,一眼望过去就像是望进了深海,猜不透底下有多少隐藏的暗流。
“我在这儿等着,自会有人送伞过来的,姑娘不必担心。”
乐凝妙讷讷的接过了伞,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看屋檐下手执灯笼的男子,说道:“公子,这把伞我要怎么还你?”
“不必了,相见即是有缘,这把伞就送给你吧。”说罢,他垂眸不再说话。
乐凝妙回到雪莲宫的时候,宫中弟子刚准备关门,乐凝妙叹一声好险,不然今夜就要在寒冷的街头露宿一晚了。
一路回到沧海殿,只见雪珖仁寝室内的灯光还亮着,乐凝妙敲了敲门走进去,雪珖仁在昏黄的灯光下,正翻着一本医书,看到她回来,眼里露出一股淡淡的欣喜和放松。
“公子,幸不辱命!”乐凝妙笑着从怀里掏出玉佩。
“你是淋雨回来的?”雪靳葵放下手中的书,吩咐身后的雪桃,“快给副堂主熬碗姜汤,别让人受了寒。”
雪桃的眼里低头应下,眼里有一闪而逝的不情不愿。
雪珖仁拿过她手中的玉佩,温柔地凝视着,半晌,对乐凝妙说道:“你今日跟着我也累了一天了,早些睡觉吧。”
乐凝妙脆生生地应下了,在她出门的时候,小月跟了上来,在她耳边低低的说道:“妙老大,赶快去换件衣服吧,晚上多盖一床被子,可不要着凉了啊。”
“知道啦,你睡在榻上,也要记得盖得厚些哦。”见小月这么关心她,她的心口涌起一阵难言的温暖,摸着他的头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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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乐凝妙虽然很累,此刻却并没有多少睡衣。沐浴后,索性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给蝶婆婆的信,希望蝶婆婆能将聚魂玉借给她。
信刚写好,便见雪桃端了一碗姜汤过来。
乐凝妙赶紧将写好的信放在几张白纸下藏好,这样的举动落在雪桃的眼里,却成了鬼鬼祟祟。
乐凝妙接过她手中的姜汤,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又想起自己实在是不喜欢这个侍女,于是说道:“以后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往我这儿跑了。”
雪桃低声应下,暗里却想着,看来以后得多多注意这边的问题了,她看这个雪霜音,好像总有点不对劲,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呢,她又说不上来。
第二日一大清早起来,天色已经放晴了,乐凝妙从重重的碧纱橱内起身,抬头仰望和煦的天光,清晨的天空是一种淡淡的蓝青色,仿佛是刚出炉的青花瓷,需要在烟雨后烘焙才能显出如此诱人的光泽。
已经是五月了吗?占地面积广阔的沧海殿内此刻也正剩下少数残花,昨夜雨疏风骤,应是绿肥红瘦,花儿虽落了满地,枝头的叶子经过雨水的洗礼却是越发的精神了。
有轻轻地敲门声响起,两个青衣侍女走了进来,为乐凝妙呈上洗漱用具,又在她洗漱完毕后,体贴地从厨房端来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来到雪珖仁的寝殿的时候,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书了,见她来了,便说道:“昨日的努力微不足道,今日还需继续努力,既然副堂主已经用过早餐了,我们便走吧。”
“公子,你等一下。”
乐凝妙跑回房间,拿起那把青色的油墨纸伞,她有预感,也许今天还会和那个人相见。拿了一把伞之后她又觉得不妥,干脆又给小月和雪珖仁拿了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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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轻轻抿了一口茶,听此曲,虽觉得不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间萦绕,然而到底是涉世未深,心中没有太多的遗憾,所以实在不觉得黯然**。
一转头看向小月,小月却是兀自拿着桌上的糕点吃的欢快,没有一点为之所动的样子,反观雪靳葵,依然是一副娇柔的样子,那双妖媚的大眼睛里,盈盈的都是朦胧的水雾。
见乐凝妙看她,雪靳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不经意间露出一个勾魂摄魄的微笑。
乐凝妙的心中却是一颤,明白雪靳葵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乐凝妙只好低头继续喝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打定主意等这姑娘唱完这支曲子便起身告辞。在生死之间随时游离的女人总有一种天生的威慑力,能让面对她的人气势不自觉的矮下去。
“黯然**,唯别而已。”曲罢,那人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竟似饱含无限遗憾,如一川烟草,满城飞絮萦绕在心头。
“古人有词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公子又何必介怀?”乐凝妙不以为意地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那人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要是人都不在了,婵娟与谁共?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看公子的相貌像是西域人,没想到对汉人的文化如此了解,霜音佩服的紧。只是公子有没有想过,人生苦短,回首已是百年身,你有时间悲悲戚戚,还不如享受大好光景。所谓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逝者已矣,不如放开心怀,好好的活在当下下。”
“知易行难。”那人抬手,又是一杯酒喝了下去。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你不去行的话,那么永远都不会做到,”说到这,乐凝妙似有所感,“我记得我师父曾经给我讲过一个小故事,一个老和尚问小沙弥,前面是万丈悬崖,后面是穷追不舍的老虎,怎样都是死,你要怎么选择?小和尚想了想,笑着说,我往旁边去。也许你觉得伊人留你独活,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是你为什么要按照原来的生活方式去活呢?用另一种生活方式去活的话,也许会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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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生活方式?”他喃喃道,若有所思。
“如果你按一种生活方式活得累了,不如给自己的心情放个假,出去到处走走,去尝试一些别的新鲜的事情。别嘲笑我见识浅短,这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乐观的人挑战命运,悲观的人向命运屈服,如果我这一生的梦想与我的命运背道而驰,既然天要弄我,我便逆天!”
乐凝妙自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听在那人耳里,却如醍醐灌顶,于是他举起一杯酒相敬道:“姑娘好气魄,索洛受教了。人生难得一知己,今当不醉不归!”
“公子,喝酒伤身,您还是少喝点吧。”雪靳葵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适时地劝说道。
乐凝妙心中一凛,知道她今日说多了,立刻说道:“公子今日引我为知己,在下不甚荣幸,原应不醉不归,无奈俗事缠身,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告辞。改日再见,定当大醉三千场。”
“姑娘若是得了空,不妨来福贵客栈找我,这半月内,我大抵都是在那儿的。”
“好,只要有时间,我一定来。”说完,乐凝妙忙不迭地带着小月走了。
开玩笑,再不走她都要被雪靳葵若有若无的阴毒目光给杀死了。
出了客栈的大门,才发现,手中居然还握着那把青色的油纸伞,乐凝妙顿时懊恼万分,此时再进去,免不得又被雪靳葵一顿目光扫射,还是下次再说吧。
说来也巧,还没走出客栈几步,外面便又下起了大雨,人们收摊的收摊,躲雨的躲雨,大街上的行人顿时屈指可数。
两人打了雨伞回去,经过衙门的时候,见几个衙役正在县衙门口贴着什么东西,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张关于江洋大盗的悬赏。而画上画着的那个江洋大盗,居然是她昨天救过的那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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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卑鄙!自己没有能力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杀了,居然与官府相勾结!
思及此,乐凝妙拉着小月朝城郊走去,打算去提醒玉沨,小心一些。
哪知道去了玉沨的别院,却得知玉沨昨夜已经走了,只留下几个没有武功的下人在宅子中照顾那少女。玉沨走的时候留下几句话,这宅子的设计包含五行八卦的原理,只要她不出去,就绝对没有人能找得到她。
可坏就坏在,那少女将玉沨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玉沨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走了。
乐凝妙在宅子中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少女回来,便对宅子里的一个下人说道:“姑娘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她,近日不要外出,官府正在通缉她,若是贸然外出,怕是容易遇到危险。”
留下话后,她便赶回了杏林苑。雪珖仁已经将桌子搬到了堂内进行会诊,见两人回来,便吩咐道:“眼下雨大,也召集不到太多的灾民,下午你们便在这里帮她们分发药物吧。”
雨下到傍晚的时候终于停了,抬头看去,天边是雨后的深青色,如清浅的水中青色的鱼鳞,最后一缕微光在翘起的螭兽上渐渐消失,红色的灯笼沿着长街断断续续地点亮,淡红色的微光笼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下雨天来的灾民也不多,在戌时初的时候,雪珖仁就已经帮那些病人看完了病,回到了雪莲宫里。
乐凝妙吹了一个奇怪的口哨,天边飞下一只白色的雪枭鸟,乖顺的落在案头,她伸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雪枭也不避开,反而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乐凝妙将昨夜写好的信放进竹管里,在雪枭的脚上绑好,又喂了一些吃的给它,雪枭满意的点点头,朝天空飞去,很快就在漆黑的天空里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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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你个白痴!为什么要杀我?”乐凝妙咬牙切齿地逼问道。
温紫檀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说道:“小声点,你想我死吗?”
乐凝妙使劲点了点头,见他捂得更紧了,只好胡乱摇了摇头。
温紫檀收了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乐凝妙反问道。
“这你不必知道。”说着,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一挥手,袖中飞出一枚小刀,没入了往后院而来的一个白衣侍女的脑袋中,穿过她的脑袋直接钉在漆着红色油漆的廊柱上。
“你干什么?”乐凝妙低声怒喝道。
温紫檀没有答话,只问了一句:“你会易容术吗?”
“不会。”
“麻烦!”他低咒一声,走到死去的那个侍女面前,袖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几下利落的下刀,便将一整张人脸削了下来,更难得是那张人脸居然薄如蝉翼,几乎连一丝血迹也没有看到。
乐凝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仿佛是察觉到她要干什么似地,温紫檀说道:“只要你敢喊一声,我保证下一张人脸就是你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必知道,你只要乖乖地配合便好了。”
“别忘了,你中了我的盲蛇蛊……”
“无所谓,知道我中了盲蛇蛊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你说你要是死了,还有谁能用这个牵制到我呢?”
“……”目前的局势已经复杂的不容乐凝妙去抗争什么了,她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惹这个性格极端的少年比较好。
记得刚在风雷寨遇到这个少年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比较阳刚的少年,虽然愤世嫉俗,虽然会怨恨命运不公,但他不会不把人命当回事。和他分开的这一个月,他到底发什么了什么,是什么使得一个少年的变化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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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他浑身带着一种拼死一搏的孤勇,一种决绝的锐气,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挡的了他的脚步。
为了成功不择手段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乐凝妙是不懂这些的,可是这一刻,她发现了这个少年的可怕。
也许他会害死她,乐凝妙这样想,扶风矿的事算不算是与虎谋皮呢?
“你的房间,今晚借给我。”冷冷地抛下这样一句话,温紫檀转身离去。
乐凝妙并没有反驳什么,因为今晚轮到她给雪珖仁守夜。想了想,她还是上前,将那个白衣侍女的尸体拖到院落中一个干枯已久的水井内,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盖在上面。
第二天一早,乐凝妙回到房间的时候,赫然发现昨晚死去的那个白衣侍女站在她面前,顿时吓得她脚下打了一个趔趄。
直到那白衣侍女冷冷的朝她挑了一下眉,她才认出来,原来那是温紫檀。她以前听大师兄说过,江湖上有一种罕见的易容术,不是用特殊材料直接炼制人皮,而是直接从真人的脸上剥下一层薄薄的皮,然后在用特殊的手法加工,做成人皮面具。
只是那门易容术失传已久,想不到今日居然教她给遇上了。
虽然很好奇要怎么加工才能炼制成面具,但是一想到一张面具代表着一个死人,乐凝妙就心中发憷,本来想问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上次在风雷寨的时候,听关佩儿的意思,温紫檀的脑袋像是很值钱的样子。看来离开了风雷寨,他免不了要遭受一番追杀,到处逃窜,想不到他最后居然逃到了雪莲宫来。
仔细一想,乐凝妙也不得不佩服温紫檀的智谋,雪莲宫中全部都是女子,任凭谁也想不到温紫檀居然会易容成女子混进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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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只是想找个容身之所吧,思及此,乐凝妙也不打算揭穿他的身份,只是冷冷的警告了他一句:“你给我低调点,要是露馅了,我可不会再救你一次。”
温紫檀也不以为意,只是低眉,装作一脸温顺的样子:“副堂主,奴婢服侍你洗漱吧。”
“不用了,你去外面站着就好,”乐凝妙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喊道,“雪桃,进来服侍我洗漱!”
“副堂主,雪桃是专门服侍公子的贴身侍女。”门外的一个青衣侍女忍不住说道。
“她等级高还是我等级高啊?”
“是,奴婢这就去通传。”
那青衣侍女走了后,乐凝妙又有些后悔,这不是没事找抽吗?她和雪桃两看相厌,一大清早的叫她过来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好在雪桃也不是个不守本分的人,乐凝妙在洗漱的时候没有对她有过多的苛求,所以她也就没怎么摆脸色。
今日再跟着雪珖仁到了杏林苑,雪珖仁照例是将他们打发走了。乐凝妙心中不安,回到郊外的那个宅子找那位少女,哪知道宅子里的人说,那姑娘今日早早的又出去了。
一连过了好几日,乐凝妙都没有见到那位少女的人影,倒是蝶婆婆将聚魂玉绑在了雪枭的腿上,给她寄了过来。
五月的江南仍旧是不变的雨季,连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雪珖仁便让他们在杏林苑帮忙分发药品,因此乐凝妙也抽不出心思来顾虑那少女的生命安全。
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乐凝妙今日上街继续帮着雪珖仁喊话,经过衙门门口的时候,居然看到那些衙役把那张悬赏江洋大盗的令给撕了,心中不由得生气一股不详的预感,问道:“衙差大哥,你们为什么要将那张悬赏令撕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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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将咒语念完,乐凝妙将雪舒伊的魂魄移到手心,贴在聚魂玉上,再将六眼血狐放在少女的灵台穴处,开始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只见那少女浑身的麋鹿的血开始流动起来,像是水波一样汇集到聚魂玉处,渐渐地,聚魂玉散发出耀眼的红光,而六眼血狐头上隐藏着的四只眼中,居然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也散发出耀眼的红光,与聚魂玉上的光芒交相辉映,最后在光芒达到最盛的时候消失的干干净净。
小月上前看了看,关切的问道:“不会是没有成功吧?怎么没有看到她睁开眼睛呢?”
“不会吧?”乐凝妙也有些没底,夺舍这一招是鬼术这本书里放在最后介绍的,算得上的鬼术里最顶级的法术,她修习鬼术还不到一年,再加上自己老是偷懒,能力到底如何自己也不敢确定。
小月到底比乐凝妙多一些常识,上前掏出了少女口中的泥沙,然后挤压她的腹部,让她将肚子里的水吐出来。
接连吐出了好些水,躺在地上的少女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不会真的没有成功吧?”乐凝妙沮丧地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不知道雪舒伊会不会被永远的困在聚魂玉里面啊。
像是明白乐凝妙在担心什么,小狐狸走到少女身前,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放在少女的鼻端摆动了一下,然后将脑袋放在双爪上,闭上眼睛做休息状。
“你是说,她现在只是太虚弱了,需要休息?”乐凝妙猜测道。
小狐狸点了点头,又顺从的爬到乐凝妙的怀里,靠着她温暖的胸脯睡觉。
“妙老大,我们将她抬到宅子里面吧,说不定过几天她就醒来了。”
乐凝妙点点头,小月自告奋勇地背起了昏迷中的雪舒伊。他们没走几步,雪舒伊的身上便掉下了一张纸,由于是厚厚的油纸,浸湿了也没有烂掉,乐凝妙捡起来看了看:“这什么啊?那么长的一串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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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上都是一些人名,人名后面写着的是他们的身份,有些是商人,还有些是江南的朝廷官员,甚至还有些是江湖门派里的人物。
手中的名单里,有一部分人名用朱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乐凝妙想了想,将它收进了雪舒伊身上穿着的衣服的内袋里。
当晚回到雪莲宫,乐凝妙离开在桌前画出了去死亡森林的路线还有需要注意的事项,雪舒伊毕竟是她想派去死亡森林的第一个人,所以乐凝妙格外注意些,一直写到子时才停了笔。
停了笔后,乐凝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刚打算去睡觉,却发现在庭院暗处的芭蕉树下,有一个稀薄的身影在对月饮酒。
那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单,在凄清的夜色里,仿佛有着无限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乐凝妙看的无端的有些难过。
她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去,那人却没有回头,兀自喝着酒。鬼使神差地,乐凝妙说:“喝酒伤身,这大半夜的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你要来一杯吗?”温紫檀没有看她,抬头仰望着天边并不皎洁的月亮,问道。
“我不喝伤心酒,”乐凝妙摆了摆手,“敢在雪莲宫中大喇喇地去厨房的地窖里偷酒喝,不怕发现了误事吗?”
“无妨。”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消沉。
乐凝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虽然她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第一次他是以不甘和愤怒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第二次他是以冷漠和偏激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她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在她一个外人的面前毫不设防地表现出他死气沉沉的一面。
“你到底怎么了?”被这种孤寂又悲伤的气氛感染,乐凝妙忍不住抓起酒壶就着壶口喝了一口,冰冷的酒下肚,胃冷了,心脏的某个地方好像也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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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沉默地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消沉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了不能解决的地步了吗?”
温紫檀依旧自顾自地喝着酒,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被悲伤包围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了。
乐凝妙自知今夜她也问不出什么来了,索性不再问,转身就走。
身后的他突然开口说话了:“你有没有体会过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滋味?”
乐凝妙一愣,说道:“没有。”
“那你有没有体会过所有亲人都相继离世的滋味?”
“我没有亲人,我从小就是我师父养大的。”乐凝妙讷讷地说。
“算了,”他惨然笑了一声,“当我没问。”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生命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单行道,而是所有人走走停停的大舞台,总会有人来到你身边陪着你的。”
“陪我一段时间,给过温暖后,残忍的离开吗?”他冷笑道,嘲弄的声音被夜风吹散,消失在飒飒作响的黄色杜鹃花的枝叶中。
乐凝妙望着他在黑暗中看不太清的侧脸,突然说了一句:“我可以抱你吗?”
然后,没等他同意,乐凝妙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覆了上去,修习鬼术已久,她的体温不同于常人,可是这样低的体温笼罩在他因为吹了半夜的冷风而冰冷的身体上,却温暖的不可思议,他的身体很快就因为她的拥抱而暖和起来了。
乐凝妙放开手,说道:“就算最后会离开,也会留给你足够的温暖让你在这样的寒夜不被冻伤。”
乐凝妙喝干净最后一点残酒,说道:“夜深了,休息吧。”
转身,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乐凝妙走回自己的房间,吹散了桌上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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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洛公子住在二楼的天字一号房里,姑娘这边请。”
“我自己上去就好了,先别打烊,我上去把东西给他就走。”
一路上了楼,乐凝妙找到天字一号敲了敲门,没有人答应。乐凝妙觉得有点奇怪,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答应。
一连敲了几十下之后,乐凝妙觉得事情可能有点不对劲了,抬起一脚便朝房门踹去。乐凝妙虽然武功不怎样,一脚踢开门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室内的场景顿时一览无余,地上到处都是扔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而大红色的帘帐半开着,露出了床上绮丽又血腥的场景。
雪靳葵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剑,利剑将索洛的脖子切出一条鲜红色的血迹,眼看就要断气了!
雪靳葵见乐凝妙闯进来,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情,只是得意的一笑,收剑入鞘,溅起一阵飞扬的血花。
几个飘逸的起落,雪靳葵消失在远处的屋檐上,飘飞的身影映在皎洁的月色里,如鬼魅一般。
“你怎么了?”乐凝妙惊慌地上前一步,探望着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好心人,“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乐凝妙的医术师承鬼脸蝶谷的一代医鬼蝶婆婆,自然知道这样的伤口,他绝对活不成了。
索洛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用手指着床头柜的最后一层。
“公子,我是来给你送伞的,”乐凝妙上前颤抖的握住了他的手,“你要是死了,我这伞给谁呢?”
索洛睁大着眼睛,喉咙中嗤呼嗤呼的喘着粗气,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可是他像是不甘愿死一般,颤抖的手指还是直愣愣地指着那个床头柜的最底层。
乐凝妙上前,打开床头柜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问道:“是这个吗?”
索洛点了点头。
“你是让我把这东西留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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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洛又是点了点头,直到这个时候,才心甘情愿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乐凝妙怕待会儿有人进来将她当成杀人凶手,只好跳窗逃跑,在跳到一楼的时候,转身最后看了二楼一眼,希望你在阴间,一路走好。
第二日,江湖上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车禾国的王子被杀,手法疑似万鬼门萧默澜的忘川剑法,而且身上还有萧默澜遗落的令牌。
车禾国派使臣质问萧默澜,萧默澜观察了令牌之后,不做任何解释。
万鬼门有三分之一的弟子在车禾国境内,此次车禾国第一顺位继承人一死,老国王悲愤欲绝,集全国之力大肆清剿万鬼门!
车禾国王子惊才绝艳,十九岁便平定西域十六国之乱,与万鬼门一起统治着整个西域,其手腕城府之深,当世少有。
与万鬼门合作的这些年,彼此间虽然有些龃龉,但在大方向上还是保持一致的,因此虽偶有不和,也会很快在私底下解决,不会摆到台面上。
这次车禾国王子一死,车禾国清剿万鬼门在国内的势力,被压制多年的另外十五个国家立刻乱了起来。被车禾国和万鬼门欺压了这么久,那些国家对内大肆清剿万鬼门门众,对外合纵连横,商量着一起瓜分了十六国中实力最强的车禾国。
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陆上最强的四个国家,除了东倪国朝政不稳,南北间司徒墨奎与东方璟对峙,其余三国在接到探子来报后,都有些蠢蠢欲动,欲瓜分西域那十六个小国。
一时间,西北地区动荡不安,风声鹤唳。
怨灵谷,月华殿。
“默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女子长长的头发一半用一支简单的木制凤鸣簪重重叠叠的挽起,另一半滴溜溜的垂下来,在脚跟处和湖面的水波一样泛着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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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女子的神色很冷,有极深的怒意,但被很好的克制下来,强作平静。
萧默澜半跪在地,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不言不语。
“究竟是不是你做的?”她提高了声音。
“不是。”他淡淡的答道。
“那就好,”女子松了一口气,拢了拢袖子,“默澜,我需要你去一趟西域,控制住那边的局面。至于这边,我会查清楚是谁栽赃陷害的,总归就是那几个人,雪殇歌、水琳琅,要不然就是那个一直一声不吭,没啥大动作不知道想干什么的拜月教的绝皎倾!”
“属下定不负众望。”
“你办事,我放心,”女子点点头,倾城绝色的脸上荡漾出睡莲般的柔和,“没想到他们会出这么狠的一个杀招,西域的平衡被打破,这次的事情很难办,能稳住是最好,稳不住就把水越搅越浑,让他们无暇对付万鬼门!”
“是。”萧默澜行了个礼,起身离开。
望着男子的身影越来越远,女子突然朗声喊道:“等一下!”
“小姐还有何事?”
“默澜,”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许许多多的话语在心中百转千回,欲语还休,最后只化作一句,“我等你回来。”
萧默澜点了一下头,离开了。
看了这么多年的背影,什么时候能回头一次呢?她怅惘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一个穿碧绿春衫的侍女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走到她面前问道:“小姐,门主在吗?”
“还没回来,还在平云山,”女子看了她一眼,“有事?”
“有人托我将一样东西转交给门主,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必须亲自交给门主。”
“什么东西?”她淡淡的问。
“一枚玉佩。”
“玉佩?”她疑惑的皱皱眉,“拿来看看。”
侍女从袖中拿出一枚玫瑰红色的玉佩,玉佩雕刻精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手笔,玉佩的一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名字——水墨渲,另一面却是些图案,没有刻字体。玉佩的下方系着一个七彩同心结,同心结下流苏轻飘,很美的一件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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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今日我找你们来有何事了吧?”
几位长老还来不及愤怒,只闻雪殇歌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带着金石的质感,从皮肤上爬起一层寒意。
“宫主,六长老这些年来劳苦功高,为雪莲宫兢兢业业,其衷心皇天后土可鉴,这次不知六长老犯了何罪?竟得宫主如此残忍对待,让我等心寒啊!”大长老压制住浑身的愤怒,平静地问道。
“前几日雪珖仁遇刺,差点命丧黄泉,而凶手就那是那位我平时颇为器重的六长老,这些年我对她信任有加,她却忘恩负义至此,让我如何不心寒、不愤怒?”
“宫主可有证据?”
“证据么,我自然是有的。俗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抬了抬手,身后的雪暮云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那是一封信,从大长老一路传递到七长老手中,漆黑的信纸,用血红的朱砂写的字。信是写给鱼鹰帮帮主的,从半年多以前,在大运河上最大的帮派势力的鱼鹰帮帮主的大儿子关青,仗着与江湖上不少门派有丝丝缕缕的关系,本身又掌握着水上交通大动脉,因此打起了雪莲宫的歪主意。
江湖上有一句传言,天下毒药出雪莲,可见雪莲宫的毒药在江湖上的声望,可惜雪莲宫仗着自己的毒药做得好,漫天要价,杏林苑的解药也好,迷梦苑的毒药也罢,都贵的惊人,各大门派对此颇有微词。
关青仗着自身功夫了得,又有其他帮派明里暗里的撑腰,这大半年来通过不知名的渠道大量偷盗雪莲宫的毒药、解药,拿到江湖上去贩卖,从中谋取暴利,雪莲宫这半年来派了无数杀手,皆是铩羽而归。上一次七莲堂堂主雪凌珠奉命暗杀与关青过从甚密,帮助关青偷盗药物的雷动门门主,不料死在其手下,后来雪暮云杀了关青,于是顶替雪凌珠成了七莲堂的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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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青死后,鱼鹰帮自然不会放过雪莲宫,可是雪殇歌本身武功极高,身边又有数位七莲堂高手护在暗处,他们即使想杀也无从下手!
这封信的内容大抵是暗示鱼鹰帮的人派人暗杀雪珖仁。雪珖仁是雪殇歌的弟弟,雪殇歌对这个弟弟的宠爱雪莲宫谁人不知?可惜雪珖仁因为身体原因,无法成为绝顶高手,这就让很多杀手们有机可乘!
雪珖仁是天下第一神医,也是天下第一毒王,雪莲宫大多数毒药都是出自雪珖仁之手。雪殇歌是杀不了了,但是能解决掉雪殇歌的左膀右臂,也不失为好事一件!
信上的内容,其实各位长老暗里都知道。惊骇就惊骇在这信纸上,九位长老的与外界通私信时,都是漆黑的纸面,朱红的字迹。而她们发私信的方式,也只有彼此知道,这些年这些信件从未被截获,此次被截获了一封信件,偶然的可能性很小,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剩下的八个长老里有内鬼,有人将她们与外界的通信方式泄露了出去!
八位长老面面相觑,看谁都觉得阴险狡诈,像是背叛了她们的内鬼!
“六长老的事情让我非常寒心,以前是六长老和四长老共同监督五莲堂在江湖上的生意运作的,如今六长老已死,五莲堂由四长老一人监督,堂主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直接报到我这里来就行了。”
其余几人心中惊疑不定,平时四长老是最老实的一个,几乎从来不说话,将最辛苦的事情交给她一个人做的时候她也毫无怨言,没想到咬人的狗不叫,她居然是他们众人最阴险狡诈的一个!
要知道,五莲堂负责江湖上的生意,四长老一人监督五莲堂,等于将五莲堂的财富都收到了自己的袖中。以前六长老和四长老一同监督五莲堂的时候,雪莲宫每个月的收入六长老一人就抽了三成,四长老抽了一成,剩下的银子才上交到宫主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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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四长老一个人监督五莲堂,是想一人抽去五莲堂四成的收入吗?要知道,整个雪莲宫的运作,可全靠五莲堂赚的钱!
“此间事已了,你们下去吧。”雪殇歌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端茶送客。
鲛珠楼,水天殿,观雨厅。
“二公子以为这事情如何?”杏黄的衫子,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指,与端起的青花瓷杯相得益彰,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一片缓缓沉入湖底的树叶。
“狡兔死,走狗烹,这事情不见得对我们鲛珠楼有多大好处。”水幽痕轻抿了一口茶,浅笑。
“你以为东方璟当政,你们能好到哪里去吗?要知道,你们始终是异类!”男子的声音微微压的更沉了,带着一股子阴厉。
水幽痕的瞳孔一缩,成尖锐的针形,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又浅笑道:“是啊,我们始终是异类,起码与你们合作还有苟延残喘的时间。”
男子被他难听的话弄得面色更加阴沉,不过好歹水幽痕是应承下来了,他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水幽痕优雅的喝着茶,上好的大红袍,皇宫大内才有,品在舌尖有清香袅袅染开,还是陆地上物产丰富啊。
不过,这大红袍也不是谁都能喝的!眼前的阴沉男子平素最爱的就是大红袍,可是好东西啊,可以成为爱好,却不能成为癖好!
丝竹声适时地响起,有美人入内穿着轻薄的春衫翩翩起舞,火红的舞衣随着展开的肢体飘动在风中,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伴随着暧昧的脂粉气。
一个美人越来越快地旋转着,小巧的玉足**着,足上的铃铛声越来越轻快,大红色的长绫像是一阵红色的烟雾,带着****的迷迭香迷惑着人的感官,然后,那美人旋转到阴沉男子的桌前,假装体力不支地瘫软在男子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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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爬上了摘星楼的第九层,她已经累得喘不上气了,蹒跚着走到中央的架子旁,架子上放着一个水晶球,她旋转了一下水晶球,顿时,摘星楼的半圆的屋顶被分割成一块块西瓜皮的形状,像盛开的莲花一样展开,露出了深蓝的夜幕。
今夜星光璀璨,无数的星星在夜幕中闪耀着,女子清冷的眼睛静静的凝望着苍穹。
南疆的四月白天虽然温暖,夜晚却是极冷的,一阵阵夜风不断的出来,女子的薄薄的银衣在夜风中飘荡,像是一朵盛开在深夜的昙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寒。女子不住的咳嗽着,却强忍着没有弯下腰,而是一眨不眨的望着遥远的天空。
一轮圆月渐渐升上了半空,柔和的光芒照耀在大地上,一道光芒像是光剑一般直指摘星台中央的水晶球,水晶球内顿时光芒大盛,反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射天际!
天边顿时亮起几颗星星,在本就璀璨的群星下,更是耀眼的突兀!
女子微微一笑,然而又咳嗽了起来,这次,她放心的弯下了腰,蹲下地上咳着。
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玉般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是一颗灰褐色的药丸。
女子打开了那只手,眼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蹲着这么久脚有些麻了,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那手的主人扶着她站了起来,她却在站起后狠狠地推开了他,撑着摘星楼中央的架子站好。
“赶紧吃药吧,何必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男子的手再次伸到她面前,眼里的温和像是炎热的夏日里,河边静静绽放的六月雪,带给人一种心灵的平和。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她硬生生的忍下喉咙中的****,倔强的说道。
温和的男子不再强迫她,抬头看着天上亮的突兀的几颗星星,其中一颗围绕着一股紫气,是帝王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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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出三年,天下必然会统一啊。”男子说道。
“教主快回来了。”她也抬头,不过看的却是另一颗星星,时隔五年,那颗星星黯淡的光芒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夜,由小月坐在雪珖仁寝室内的纱帘外守夜,夜色深沉,纱帘内百合香散发出怡人的香味,氤氲了满室。
小月性子单纯,任外面风风雨雨,他自是一夜无梦,好眠到天亮。
由于小月在守夜,乐凝妙便独自去了那座荒废的旧宅子,宅子地板砖下又响起了那两人****的声音,听得乐凝妙心烦。
心烦之下就没办法修习鬼术,索性出去透透气。
巍峨的宫殿匍匐在沧海殿后高高的山脚下,蜿蜒开去。远远的有深红色的灯笼在微风中微微摇摆,然而这边是极偏僻的地方,因此一盏灯笼也没有,只有淡淡的月色笼罩着,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自从修习鬼术之后,乐凝妙的视力比常人好上许多,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也能清楚的看清对方的样子。月色清幽,前路黯淡,乐凝妙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发现在檐角有一个细微的影子动了动,她立刻警惕的拔剑跳上了屋檐。
“谁?”对方见她发现了自己,立刻朝深浓的夜色中逃去。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雪莲宫,乐凝妙聪明的知道自己不该太早的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数,而对方的武功显然比她只高不低,只怕追上去一番缠斗后吃亏的是她!
思及此,乐凝妙用尽全力提起体内的真气,朝那人追去,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飞快的洒出了几把毒药!
第一把毒药对方是完全可以避开的,第二把毒药避开的就惊险万分,第三把毒药就让那人退无可退!
那人中了招,当即脚下一软,从屋檐上滚了下去,乐凝妙追上去,在半空中抱起那人落到地上,一把揭开那人的面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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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乐凝妙惊叫出声。
那人挣脱她的怀抱,踉跄着后退几步,凌厉的目光扫来:“快把解药给我!”
“你大半夜的跟着我做什么?”乐凝妙见他态度这么不好,也挑挑眉,抱胸,不客气的说道。
“原来雪莲宫七莲堂的副堂主也不简单啊,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想做什么?你说我要是说出来了,你会不会立刻人头落地?”
乐凝妙见他不仅不回答她的话反而还要挟自己,不由得冷笑道:“反正我也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雪青,咱俩都扼着对方的七寸,我要是出事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温紫檀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不以为意的笑笑:“你不会这么做的。”
乐凝妙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有什么目的我管不着,可是雪莲宫不是个简单的地方,行事还是小心为上。”
谁知温紫檀的神色却冷了下来:“立场不同,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
有那么一瞬间,乐凝妙觉得温紫檀到雪莲宫里来也许并不只是避难那么简单,可是雪莲宫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和北恺国一国郡王又能有什么联系呢?乐凝妙甩甩脑袋,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假惺惺的关心?”乐凝妙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窒闷感,“谁有闲心来假惺惺的关心你,我自己都朝不保夕,不知道会在这里出什么事,我有那个闲心来关心你?温紫檀,你别把你看的太重要,也别把每个人都看的那么心机深沉!”
温紫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乐凝妙不理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解药扔给他,转身就走。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有完没完?”乐凝妙一脚跨进宅子的大门,扭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自己进来看,你自己进来看,你看看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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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乐凝妙以为吾命休矣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她松了一口气,绕出了茂密的树丛,哪只刚转过假山,就看到十几双穿着青衣的侍女的绿莹莹的眼睛!
“啊——!”乐凝妙一声惨叫,拔腿就跑!
那些侍女的动作十分生猛,像是把她看做了什么猎物一般,疯狂地追着她,嘴张的大大的,涎水从口里不停的流下,掉落到身前的衣襟上!
更奇怪的是,她们居然五指成爪,想要扑上来抓住她,而不是像正常人的行为那样,对她拔剑追杀!
这个雪莲宫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也未免太恐怖一些了吧?乐凝妙初来雪莲宫,对地形不熟,加上逃命的时候慌不择路,很快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角!
她的左侧是一面墙,右侧是一面墙,身后是墙壁的夹角,当真退无可退了!以乐凝妙现在的武功,杀掉四五个青衣侍女自然不成问题,可是现在面对的是十几个青衣侍女,乐凝妙的心疯狂的跳动着,只怕今夜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
她们眼中绿幽幽的光芒闪了闪,立刻扑了上来,乐凝妙顾不了那么多,朝最先扑上来的侍女一剑刺了过去!
伤口又长又深,鲜血迅速染湿了胸前的衣襟,然而那一剑并不致命!
那侍女身后的女子们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将进攻目标换成了受伤的青衣侍女,冲上去将她摁在地上,开始疯狂的噬咬!
乐凝妙吓傻了,只顾夺命狂奔,根本不敢往后面看,隐约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咀嚼撕咬的声音,以及喘气的嚯嚯声,不绝于耳!
这个夜晚,如此恐怖!
跑的匆忙,没留神撞到了一个人,撞的那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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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竟敢冲撞本护法,不要命了吗?”一声冰冷的呵斥劈头盖脸而来。
乐凝妙抬头,在微弱的灯笼的光芒的笼罩下,一个一袭紫色纱衣的女子俏脸含冰,正冷冷的瞪着她!
这女子居然是当日在酒楼对她动了杀机的那个紫衣女子!那日听她的意思,好像她也要反了雪殇歌!
这雪殇歌到底做了什么事?引得人人欲除之而后快?长老想除掉她,雪靳葵想除掉她,眼前的冰霜美女也想除掉她!
不过眼下她可没时间想那么多,赶紧行了个礼,颤抖着回答道:“护法大人,那边死人了!那边死人了!她们把她吃了!”
雪紫蓿面色一变,飞身掠到惨叫声传来的地方,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回到走廊!
走廊下,乐凝妙跑得急了,还在扶着栏杆喘气,雪紫蓿看了一眼她的腰牌,冷冷的说道:“副堂主,这雪莲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吧?”
乐凝妙愣神,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听她这阴测测的语气,她知道今日的事她若是敢说出去,等待她的下场肯定不一般的惨!
雪紫蓿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继而说道:“那么,什么人活得长,什么人活得短你总该懂吧?”
她知道,只有嘴巴严的人才不会死得早!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不曾经过这里,也不曾见过我。”
“那若是宫主追查起此事了呢?”乐凝妙反问道。
“你放心,若她追查起此事,由我一力顶着,你只要确信你今晚什么都没看到就对了。”
“谨遵护法大人之令。”乐凝妙行了个礼,躬身退下。
身后,雪紫蓿泛起一抹冷笑,雪殇歌,我真期待你们狗咬狗的那一天!
没走多远,乐凝妙大呼一声,糟糕!最开始自己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六眼血狐还留在那个宅子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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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后面还有那些兽类一样的青衣侍女,可是乐凝妙担心六眼血狐的安危,生怕它走丢,不知道走到哪里被人剥了皮毛煮了吃了,顾不得往回走可能会有危险,赶紧往那幢宅子的方向跑去。
在经过原先受到攻击的地方时,发现那里只留下一片血泊,乐凝妙心中发寒,由于惦记着六眼血狐,大意的她直接从这边跑了过去,甚至没有留意到脚上已经沾上了一滩血迹。
暗淡的月光笼罩下的宅子鬼气森森,乐凝妙修习鬼术自然不害怕这种阴气,可是她的右眼皮一直在不停地跳着,仿佛今夜还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这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使得她更加急切的想要找到六眼血狐,她在宅子里一边走一边喊着:“小狐狸,快出来,快出来!”
一连叫了好几声,六眼血狐才从一个偏僻的角落跑了出来,蹿到乐凝妙的怀里。
“好孩子,我下次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了。”乐凝妙摸摸它的小脑袋,六眼血狐温顺的在她怀里蹭了蹭。
突然,六眼血狐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脑袋猛的转向门口的方向,一双眼睛变得血红。
乐凝妙随着它的目光看去,这宅子算了荒废了许多年了,那日刚来的时候,她与小月也只是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卫生,并没有修补窗户,给窗户上从新贴上窗纸。
此时破烂的窗纸后面,一点点绿色的荧光闪耀着,带着一种贪婪和侵略的色泽朝室内袭来,乐凝妙怎会不知那到底是什么?
低头一看,果然,脚下有血迹,看来是刚刚经过死亡现场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如果使用鬼力的话,对付外面的那些青衣侍女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此时的乐凝妙,已经不把杀了她们定义为杀人了,如果吃人肉的人也算是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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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放,你要是敢走,我就敢不放!”在乐凝妙看来,温紫檀虽然是北方游牧国家的小郡王,身强体壮的北恺国人十七八看起来就已经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可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算得上什么男人啊?
“你一个姑娘家的难道就不知道廉耻为何物吗?难道不知道这样抱着一个男人以后就一定要嫁给他的吗?”温紫檀急了,脸上的热度更高。
“那是你们北恺国的风俗,不是我们国家的风俗。”
温紫檀直翻白眼,手脚并用的想把她扔出去,要知道在北恺国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街上随处可见女子抱着男子表达自己的爱恋,也不一定非要嫁给那个男子,但是东倪国自古以来崇尚礼制,所以拥抱什么的,已经算是男女之大防了。
“你给我下来!只要你放开我,我就不走。”
乐凝妙从他身上跳下来,哪知道温紫檀只是忽悠她的,一转身便运起轻功朝地道深处跑去。
乐凝妙大急,只得追上去,意图拦住温紫檀。要知道,温紫檀的武功虽然在她之上,但绝不是雪靳葵的对手!
地道太黑,跑的又太急,乐凝妙没留神温紫檀竟然已经停了下来,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鼻子里不巧的流出了两行细细的鼻血。
乐凝妙郁闷的摸了一手的血迹,懊恼的想道,今天出来该看看黄历的!这种日子会有血光之灾,不宜出行!
“你跑就跑,怎么突然停下来啦?”乐凝妙压低声音吼道,“你知不知道我鼻子都被你撞得出血了?陪我医药费!”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一番,从他怀里掏出一个玉扳指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温紫檀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不要说话。
乐凝妙呜呜地想把他的手从嘴巴上掰下来,却被他在黑暗中递过来的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弄得放弃了动作。
温紫檀放下手,指了指转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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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转角处乐凝妙有些印象,上次她和小月就是躲在这里,才没被雪靳葵发现。而转角后面有些什么她也很清楚,那是一条不长的地道,通往一个宽大的石室。
此刻,石室里传来了一些交谈声,可能是因为隔得有些远,声音听不太清楚,乐凝妙竖起了耳朵,调动起自己的内力,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雪靳葵不过是雪莲宫的护法而已,我不相信凭借着教中的巫术,你连她都解决不了。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让你解决自己的私事,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都一个半月了,你还不回教中?”一个冷漠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最多再过一个月,我保证回到教中,到时候任凭玄座惩罚。”古毅坚定中带着惶恐说道。
“一个月?”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只怕再过一个月,教主就发现你去向不明了,到时候你该如何交代?”
“还请玄座从中多做斡旋。”
“斡旋?你要是被怀疑了,教主以后就不会再视你为心腹,我还不如未雨绸缪,从现在开始扶持归元使,归元使虽然愚笨,可至少比你容易控制。”
拔剑的声音响起,乐凝妙听到古毅惶恐的说道:“十天!只要再给我十天,我一定解决了这件事,快马加鞭赶回教中!”
中年男人收剑入鞘,声音温和了下来:“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如果你做不到,我保证你会死的神不知鬼不觉,毕竟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石室内再没有任何声音,地道里的两人也沉默着,乐凝妙听得有些心惊胆战,只觉得这雪莲宫中到处都是尔虞我诈,相互算计,雪靳葵虽然不是好人,可她对古毅却算得上是真心的,到头来真心人却想杀了她,人生何其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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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的乐凝妙虽然不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难以理解的事,可是渐渐的她也明白山下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谎言、阴谋到处都是,恍惚间她忽然有些怀恋在山上的时候,那时候大师兄、二师兄虽然也喜欢欺负她,可是他们不会像山下的人这样,这样不可理喻,这样的可怕。
乐凝妙转身往后面走,过了一会儿,温紫檀跟了上来,黑暗中看不清前路,只能凭借脚下的感觉上楼梯,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地道狭窄,是没有办法并肩走的。她无端的想起上一次和小月在地道里,小月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拉着她的手,手心的温度从手上暖到了心里,即使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她也不觉得太害怕,因为总有一个人在背后,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此刻温紫檀也在她身后,他不信任她,她看不透他,他们两人的路都像是行走在这样看不到光芒的黑暗中,不知前路上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他们不会牵手。
出来的时候,那些青衣侍女已经散去了,乐凝妙将那双沾了血迹的鞋子扔到了井里,穿着袜子往沧云殿的方向后。
“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了温紫檀的声音。
“干嘛?”温紫檀脱下自己的鞋子递给她,“更深露重,把鞋子穿了吧。”
乐凝妙拎起鞋子瞧了瞧,不由得失笑道:“难道你不知道男子的脚一般都比女子的脚要大吗?”
“那我背你好了。”温紫檀的脸又开始升温。
“不怕我死缠烂打的嫁给你啊?”乐凝妙坏坏一笑,“不过呢,就算到时候你把北恺国三大金矿都送给我,我还是会嫌少的!除非皇后!”
“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温紫檀恼怒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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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笑,你就知道笑,伸手不打笑脸人是吧?”乐凝妙把整盘子糕点拖到自己面前,“看你这么久了也不吃肯定是不爱吃,不如给我吃好了。”
“副堂主请随意。”
见他这么好说话,乐凝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公子老在雪莲宫待着也无聊嘛,不如我们出去走走,过一两个月再回来?”
她是实在不想呆在这个随时都会小命不保的鬼地方了。
“我在外游历了三四年,这两日才回来,想在雪莲宫多呆一段时间,多陪陪宫主,近日宫内事务繁杂,虽不能为宫主分忧,少给她在外面添些乱子也是好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乐凝妙嘟起了嘴,一脸不乐意。
“看来副堂主对雪莲宫很是不满啊。”
“我哪有,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会无聊而已,”她拎起他的书,瞧了一眼封皮,撇撇嘴道,“你整日看医书就不觉得枯燥吗?你想想,在江湖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快意恩仇,那该是多痛快的一件事啊!”
“副堂主好性情,好侠气!”
“那是自然,所以说,我们出去吧,过个大半年的再回来吧?”
“副堂主若想离去,可主动向宫主请辞。”
她非杀了我不可!请辞?雪靳葵都要用假死的办法脱离雪莲宫,他以为她能请辞?七莲堂归宫主直接管辖,身为副堂主,知道的秘密肯定也多,要是她敢去请辞,必定还没踏出雪莲宫的大门便血溅五步!
乐凝妙翻了可白眼,从桌上的花瓶里抽出几朵开的无比娇艳的黄色杜娟花,颇为气恼的一个人走到栏杆边,撕扯着花瓣扔到湖里。
湖里养着一些肥大的锦鲤,荡漾开碧绿的水波摇头晃脑地游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吞吃着黄色杜鹃花的花瓣,很快便把水面上的花瓣吞吃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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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回身,又拿了些黄色杜鹃花,打算接着喂鱼,却见刚才喂过的那些鱼全翻着白肚皮飘在水面上,俨然已经是死了!
乐凝妙手中的花掉到地上,一脸惊慌的回过头斥骂道:“你有病啊!在沧海殿里铺天盖地的种着这种有剧毒的花,就不怕毒死自己吗?”
这种黄色杜鹃花有浓烈的异香,产自西域,含有剧毒,这是雪莲宫里每个人都知道的,为何她会不知?雪珖仁的眉微微蹙了起来,一抹疑虑闪过心头。
午睡过后,小月和乐凝妙一左一右地跟在雪珖仁身后来到沧云殿,殿内没有一个侍女,因为宫主有一个习惯,睡觉的时候十丈之内不得有人,宫主说她有一个习惯,喜欢睡梦中杀人!
以前有几个侍女只是轻轻靠近了一步,便被宫主袖中射出的匕首穿透胸膛,一招毙命,至此再也没有侍女敢在她睡觉的时候距离她十丈之内。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雪珖仁。宫里只有几个资历很老的长老知道,雪珖仁并不是雪殇歌的亲弟弟,但个中隐情,大家都讳莫如深。
在他踏进殿内第一步的时候,雪殇歌就睁开了眼睛,从休息的榻上坐起,问道:“留给你的两个人可还用的习惯?”
“多谢宫主厚爱,宫主精心挑选的人,自然是不会差的。”
“那就好,”雪殇歌向来冰冷、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像是冰山上融化的雪,“这段日子颇不太平,你还是呆在宫内为好。你身子弱,若是在宫外出了事,这长鞭莫及的,我可怎么向你娘交代?”
雪珖仁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琉璃般的眼睛里含了一层冰霜。
雪殇歌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想见我,等这段时间过去吧,一切尘埃落定后,你要去哪儿我都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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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角浮起一抹讥诮,冷冷的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你并不赞同,我也从没想过要你谅解我的立场。此时正值多事之秋,你既然不能全身而退,我所做的一切便是尽力保住你的安全。”
“仁儿,我要把一个完整的雪莲宫交到你手上。”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里满是苍凉,口气里带着陈年的沧桑,岁月优待了这个女人的容貌,终究是在她的心里毫不留情地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伤痕!
“你觉得我有命活到那时候吗?”他冷笑一声,寒意从地板砖蔓延到了脚底。
“宫主,北护法有事禀报。”一名青衣侍女走进来朗声道。
冰冷的气氛被打破,对峙的局面被瓦解,淡淡的温和的笑意从雪殇歌的脸上退去,她冷声道:“进来吧。”
雪莲宫中的护法按东南西北来分,东护法失踪多年,至今无人顶替,南护法为常年在外办事的雪沐秋,西护法为宫主最宠信的雪靳葵,北护法就是平时最为低调、与世无争的雪紫蓿。
只见雪紫蓿疾步走入殿内,行了一个礼,跪地不起:“宫主,属下该死!没有看牢啸天,竟然让它深夜逃窜了出去,吃了一个青衣侍女!”
“你那大猫平时不是从不伤人吗?今日怎么会吃人?”雪殇歌的声音冷了下来。
“启禀宫主,是属下的疏忽,啸天这几日不听话,我便打算饿它几天,杀杀它的锐气,谁知道它竟然深夜逃脱,饿红了眼睛,不管不顾的扑倒了一个青衣侍女,一口咬断了她的脖子,将她吃了!”
“吃了就吃了,好好葬了,再拨十两银子给她家人也就够了,以后这种事,休得再来烦我。”
“谢宫主不罚之恩,属下回去后必定好好管教啸天,不叫它再做出伤人之事!”
雪紫蓿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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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益善,您天下第一神医心地善良,就当是日行一善!”
他的笑容突然冷了下去,浅棕色的剔透的像是水晶般的瞳孔突然结满了冰霜,他的头凑了过来,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你可知我同时也是天下毒王?”
乐凝妙被他吓得打了个激灵,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死在他手上,脸上的表情短时间内变了好几种,最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雪珖仁转过头去,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好骗!
回到沧海殿的时候,雪珖仁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两人走到走廊里,小月道:“那北护法的癖好真奇怪,居然养大猫。”
“哪里是大猫吃人啊,分明是人吃人!”乐凝妙想起雪紫蓿的颠倒黑白,愤愤不平地道。
“人吃人?这怎么可能?”小月睁着漂亮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小月不相信的摇摇头。
“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乐凝妙急道。
为了让乐凝妙开心起来,小月违心地道:“那好吧,我相信你。”
“两人在嘀嘀咕咕什么呢?”雪珖仁走了出来。
“没什么,”乐凝妙赶紧收住话头,“公子,你怎么换了一套衣服?”
“不是说要出去找心仪的姑娘吗?”
“那是必须的!”一听可以出去,乐凝妙立即兴奋了起来,多出去转转,了解一下地形,以后逃走也方便。
雪珖仁哪里知道她这些歪歪肠子,见她兴奋地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得心情也好了起来。
三人一路走出雪莲宫,所有人都是一副躬身行礼的样子,让狐假虎威的乐凝妙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几乎是一路趾高气扬的走出了雪莲宫的大门。
“权势真是一件好东西啊!”乐凝妙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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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有什么好的?你的尊贵不是因为你身下跪了多少人才得以彰显的,如果有一天没有一个人肯跪在你的脚下,难道你就一文不值、卑贱如烂泥了吗?”雪珖仁略带嘲讽地说道。
“我不知道,”乐凝妙摇摇头,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下山遇到的那群饿的连饭都没得吃的小乞丐,想起初见小月时他被人欺辱的场景,油然感慨道,“可是有很多社会最底层的人,一辈子吃不饱穿不暖,处处看别人眼色行事,就是因为别人比他有钱有权,难道你还能否认权势的好处吗?”
“那不是我想要的。”雪珖仁轻轻叹了一句,眼里的落寞像秋天的落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那不是你想要的,那是我们都想要的!”乐凝妙白了他一眼,“谁愿意每天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谁愿意每天看别人眼色行事?谁愿意每天战战兢兢,如蝼蚁一般生存?虽说浮生若梦,可做一辈子噩梦也太悲惨了吧?”
“你怎知那些上位者又有几分真正的开心?权利越大意味着厮杀越惨烈,整日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层出不穷!连一个安稳觉也睡不成,这样的人生又有何意思?”
乐凝妙笑了起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乃亘古不变的天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活着谁不想追求更好的生活?就像狼为了争夺领土而拼死争斗,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人就是江湖!要像你这般消极避世,那天下之大也无你安身之处了!”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琉璃般的眼里荡漾着细碎的光芒,“这话说得好,若消极避世,这世上倒真没有我的安身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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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通了就好,”乐凝妙见他若有所思,不由得计上心头,“既然你也这么厌烦雪莲宫的生活,不如我们出去游玩几个月再回来?”
“你怎么老想着出去,就这么不喜欢雪莲宫?”他笑问道。
“生我者父母,养我者雪莲宫,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你别开玩笑了!”乐凝妙谄媚地像条摇尾巴的小狗,“我只是想着,在雪莲宫,能赚的钱毕竟是有限的嘛,要是出了雪莲宫,只要有脑子在,还不是大把的捞钱?”
“那你呢,雪柔然,你可喜欢雪莲宫?”他转而问小月。
小月还没习惯雪柔然这个名字,以为在叫别人,呆呆的不为所动。乐凝妙急了,拽了他一把:“问你呢,雪柔然,你觉得雪莲宫怎么样?”
“公子觉得呢?”见乐凝妙一直在给他使眼色,小月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好半天才把问题抛回去给雪珖仁。
“你不必顾及我,你只说说内心的真是想法便够了。”雪珖仁循循善诱。
小月认真地想了想,见乐凝妙又是眨眼睛又是使眼色的,凑上前去在她眼睛前吹着气。
乐凝妙石化,顿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小月的呼吸轻轻柔柔的,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心房抚摸,她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霞,恍若芙蓉半面开。
“好些了吗?眼睛里应该没有灰尘了吧?”他的声音单纯而无辜。
乐凝妙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他,有些不自在地说:“没……没有了……刚刚不是起风了吗?没留神站在风口,吹了些灰尘进去,已经没事了。”
“我很不喜欢雪莲宫。”他突兀地又冒出这么一句话。
“哦?”雪珖仁的眼里有淡淡的诧异,他是雪莲宫宫主的弟弟,在宫中的地位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对他唯唯诺诺,居然有人跟他说她不喜欢雪莲宫?而且还是在雪殇歌手下办事多年,颇受她信任的七莲堂副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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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珖仁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乐凝妙想起来这里的第一天,小月跟她说的话,加上这一个月的观察,她不由得有些奇怪,是否雪珖仁的耳朵真的听不见?
她装着胆子,忐忑地骂了一句:“雪珖仁,你丫的就是一头猪!”
骂得很大声,可是雪珖仁依旧没有回过头,倒是小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雪霜音,好端端的你骂他干什么?我看公子也不像是大坏人啊?”
“雪珖仁不得好死!”她又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身前的人还是毫无动静。
乐凝妙有些确定了:“看来他耳朵真的听不见。”
“我第一天就这么跟你说了啊。”
“难怪那个侍女跟我们说要我们不要在他背后使用轻功。用轻功的话必定会调动内息,周围的环境也会随之发生细微的变化,风吹草动难以避免,这样他就一定会把我们当做背后刺杀他的敌人。”
“可惜了这么一个人。”她叹了一句。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有什么好可惜的?真要是完美无缺了,那就不是人了,是神。不过神都是冷血的,享受着凡人送上的香火,却不肯让众人脱离苦海。尤其是佛,简直在诓骗世人,要人麻木的接受世间的苦难,期盼着来世的幸福。”小月似乎总是能这样,眼睛清澈的像是山中的小溪一般,一眼就能看到底,却能在睁着这么清澈的眼睛的同时说出一副很有见地的话。
“你说的真对!”
一路聊着,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入了偏僻的贫民区,这地方破破烂烂的,有大片的老弱病残躺在地上呻吟着,地面脏兮兮的,垃圾横肆,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熏人欲呕。
三人的衣着明显与这里格格不入,越往里走,穷人越多,不断有脏兮兮的人在他们过路的时候扯着他们的衣摆乞讨,有小孩饿哭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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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这里就滞留了很多灾民了,今日却觉得灾民又增多了,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灾民?”乐凝妙一边走一边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给那些灾民。
“北方大旱,冬小麦颗粒无收,加上东倪国上方的北恺国爆发大规模的瘟疫,瘟疫传入京城,很快蔓延至京城周边的七大城池。京城乃天子脚下的富庶繁华之地,自然不担心药物短缺,为了维持京城的治安,南方大部分药物被采购入京,很快稳定了京城的局面。也因为大量的药物供给京城,南方的药商手里已没有多少药可以供给其他七座城池,加上拖延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朝廷下令封锁城池,焚烧城镇,能逃出来的全都逃出来了,逃不出来的都是感染了瘟疫的人,全部死在了那些封闭的城池里。”雪珖仁淡淡的解释道。
“真是作孽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年初北恺国太子在东宫突发恶疾,薨了。德顺帝因爱子去世大病一场,北恺国境内国手无数竟是无一有回天之力,宫中暗传德顺帝活不过半年了,北恺国朝廷大多数支持二皇子。”
“十年前由于母妃失宠,被贬在居泰关抵御外敌的八皇子凭借自己的赫赫战功,此时已是手握三十万重兵,此人野心极大,怎甘心居于人下?大战在即,三十万大军突然染上严重的瘟疫,军中药物短缺,瘟疫又来势汹涌,药材被二皇子把持在手中,八皇子能拿到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原本吾国太子东方璟答应借八皇子三万石药材,无奈远水难救近火,药材还只运到孟州的时候,三十万大军已经被瘟疫折磨的所剩无几,八皇子兵败,自刎于沙场。”
“而两国毗邻,瘟疫就从北恺国一路流传到了东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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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争夺天下而罔顾老百姓的性命,这样的人即使当上了皇帝也必遭天谴!”乐凝妙恨恨地骂了一句,随即又问道,“前些日子我们还是在杏林苑为灾民们医治,今日上街,却发现街上的灾民消失的一干二净,原来是聚集到了这里。可是他们不上街乞讨,食物又从哪里来?”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只因司徒墨奎要来泽州视察,泽州的官员担心这些灾民‘污了’王爷的眼睛,于是派了大量的衙役上街,但凡有灾民上街乞讨,格杀勿论!”
“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乐凝妙恨声道,“我看着司徒墨奎和那北恺国的二皇子乃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人!我要是武功高强,我立刻冲过去砍下他的狗头,放在城门上吹半个月的风,以儆效尤!”
“世上不平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嘿嘿,”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你今天来这里干嘛?”
“看病,救人,”他扫了扫她不再鼓鼓囊囊的小荷包,“这里的灾民这么多,你确定你给得过来?”
“聊胜于无,”把最后一锭银子给了一个饿的哇哇大哭的孩子,乐凝妙叹了口气道,“本来以为江湖是个很好玩儿的地方,来这里之后才知道,众生皆苦。”
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病的倒在路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她的脸上是异常的潮红,不停的咳嗽着,蜷缩着身子,像只虾米一般。
“冒犯了,”雪珖仁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片刻过后,他收了手,对小月说道,“去买笔墨纸砚来。”
小月知此事紧急,使了轻功飞奔而去,众人只觉一阵清风刮过,他已不见了身影。
雪柔然的轻功怎么这么高?已经能和雪莲宫宫主雪殇歌一较高下了?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疑惑,转念想到,自己久不在宫中,也许这些年雪殇歌的容人之量已经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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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乐凝妙一冲动起来就没脑子,也不管眼前的人的武功是不是高出他数倍,找机会逃跑才是上策,调动起丹田内所有的阴气,结印、念咒!
贫民居住的小巷子本就冤魂无数,此刻的乐凝妙,在借来的强大的鬼力下,双目赤红,额间隐隐出现一个鲜红的石榴花印迹,参差不齐的头发翩翩翻飞,欲冲天而起!
身前的杀手被她着骇人的煞气吓了一跳,动作慢了一拍,趁此机会,乐凝妙的掌心拍向他的前额,杀手瞠大双目,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雪珖仁应对着其他三个杀手,应顾不暇,乐凝妙原先节节败退的情形丝毫没有落入他的眼中,可就在一个闪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她杀人的最后一幕!
那不是雪莲宫的功法!看那手法倒有点类似于万鬼门的鬼术!他的心中惊疑不定!没想到万鬼门的手伸的这么长,已经伸到了雪莲宫最绝密的七莲堂里!
与那杀手过招时,小月有意退让,不愿伤人性命,可那杀手受人委托而来,咄咄逼人,处处皆是杀招。按理说小月的对敌经验比乐凝妙还少,可是他的大脑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感觉,好像连对方下一招会出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在与他过招的途中,只因为内力不强,难以做到从容不迫。后来见对手下手更是狠辣,而那厢雪珖仁苦力支撑,险象重重,只得调动了从月亮的光芒内吸取的力量,很快解决了眼前的杀手,将他打晕在地。
有了小月的相助,雪珖仁轻松许多,他暗中观察了一下,只见小月对敌时,使用的招数十分诡异,有雪莲宫的影子,又有神秘的鬼脸蝶谷的招数,还有些他难以确定的奇怪的招式,不由得暗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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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杀手无意与小月多做纠缠,将全力放在雪珖仁身上。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雪珖仁的肩膀上便被划了一道,鲜血将淡粉色的衣服染得殷红。
小月急了,出招更是无所顾忌,片刻之后,将三个杀手打晕在地。
雪珖仁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撒了些药粉在打晕的四个杀手身上,那是腐尸粉,一盏茶的时间后,那些尸体都会化作一股恶臭的污水,无声无息地在世上消失。
乐凝妙虽听说过腐尸粉这东西,却是从未见过,见他将粉末洒在那些人身上,以为他撒的是毒药:“不用留些活口吗?”
“他们是专业的杀手,即使留下活口也不会说出雇他们的到底是谁。”雪珖仁淡淡的说。
乐凝妙心下不忍:“他们也是人,那个被我误杀的算是我错了,剩下的几个为什么就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雪珖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尽嘲讽。
乐凝妙被他那一眼看的莫名其妙,心下有些惴惴不安,再看过去时,只见他琉璃般的眼底一片淡然,仿佛刚才的讥诮只是她的错觉。
一回到雪莲宫,便有两个青衣侍女迎了上来行了个礼,乐凝妙认出,这两个青衣侍女是沧云殿在伺候雪殇歌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个青衣侍女对雪珖仁道:“公子,宫主派我来帮公子包扎伤口。”
“沧海殿的人还没死绝呢。”他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青衣侍女被她说的微微尴尬,面色一僵,很快低眉顺眼地柔声道:“若没亲眼看到公子包扎好伤口,宫主会担心的。”
“随你。”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朝沧海殿的方向走去,那个侍女也赶紧追了上去。
另一个侍女对乐凝妙和小月道:“宫主有事召见你们,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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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是何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青衣侍女的态度很冷淡,甚至带着隐隐的轻蔑,看他们的眼神像是看死人似地。
乐凝妙的心里没由来地打了个突,想到雪珖仁的伤,知道今日之事必不会善了,雪莲宫内高手如云,凭自己和小月之力根本无法冲出重围,只能活活送死。
就算出去了又怎样呢?自己和小月身中蝶蛊,虽不知碧霄将他们安排在雪莲宫到底有何用意,但是离开了雪莲宫两人就成了废棋,她就更不会将蝶蛊的解药给他们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去了沧云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好死总不如赖活着。
乐凝妙在心里不停地唾骂着,不是说要造反么?怎么还不造反啊?早点造反我就不用呆在这个鬼地方受这份罪了!
不知骂了多久,金碧辉煌的沧云殿终于出现在眼前,一片片金黄的颜色似要刺瞎人的眼。
将他们带到大殿上后,青衣侍女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两人行了个礼,本来背对着他们的雪殇歌转过身来,声如寒冰:“你们可知所犯何罪?”
乐凝妙扯了小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公子,属下甘愿受罚!”
“受罚?”雪殇歌冷哼一声,“既然知道无能也就不必留在世上了,雪莲宫不养吃闲饭的人,去六莲堂选一种方式自行了断吧!”
“宫主饶命!这次的疏忽属下责无旁贷,求宫主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难道要本宫主亲自动手吗?”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宫主,你不能杀我,我知道!我知道是谁要杀了公子!”她嚷嚷道,“是长老们,是长老们要害公子,不关我的事啊!”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次到底是谁雇的杀手杀害雪珖仁,可是刚来不久在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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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保护公子不力?这雪莲宫里谁都知道雪珖仁是雪殇歌的命根子,谁敢动雪珖仁一根毫毛,必定受尽各种折磨惨死,要是保护公子不力,使得公子受伤,自行了断已经算是轻的了。
思及此,三大护法中常年在外办事,因接到宫主急召刚回雪莲宫的南护法雪沐秋已不打算救他们。
本欲走开,不料乐凝妙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扯着她的裙子不放,她提步前行,乐凝妙扯着她的裙子跟了几步,不料一个不小心被裙角绊了一跤,将雪沐秋的纱裙撕下了一道长长地口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雪沐秋大怒,低头抬腿就想一脚将她踹死!
不料低头的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抬腿,她就已经愣住了,此时的她是背对着雪殇歌的,她的身子刚好挡住了乐凝妙的脸,因为今日的天气有些热,面具带的有些不舒服,乐凝妙只将人皮面具薄薄的贴在脸上,没有粘紧,此刻出了些汗,额头上方有脱落的迹象。
雪沐秋以为抓住了一个混进来的奸细,奸细么,定是不能就这么死了的,要留活口,慢慢审,因此她没有一脚踹死她,而是飞快的撕下了她的面具!
初入江湖的时候还有些胖,在鬼脸蝶谷没什么好吃的,她渐渐就瘦了下来,加上这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乐凝妙更瘦了,婴儿肥消失,一张圆圆脸瘦成了标准的瓜子脸。
那是一张非常精致的脸蛋,画眉深浅入时无的柳叶眉,含着乌黑透亮的眼珠的大大的杏仁眼,睫毛又长又翘,鼻子小巧玲珑,樱唇色泽艳丽如霞光下的玫瑰,象牙白的皮肤吹弹可破,一头乌鸦般黑漆漆的青丝泛着冰丝般的光泽。
美人并不少见,七莲堂内很多杀手擅长诱杀,靠得就是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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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小小年纪,天姿国色的容貌才微微长开,越大了肯定越是艳丽。可震撼她的不是她的美色,而是她像一个人!
雪沐秋的心情复杂了起来,太像了!这十多年来她虽然已经不太记得那人的容貌,可看到眼前的乐凝妙的面容,那些记忆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那人的音容笑貌宛然还留在昨天,想起来历历在目。
迅速将她的面具重新贴回到她的脸上,雪沐秋转身对雪殇歌说道:“宫主,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妨留他们一条小命。毕竟宫主最信任的只有七莲堂的人,这次饶了她们,她们必定会更加感激涕零,愿意把整条性命都交到公子手上,下次若有人暗杀公子,此二人必定会以命相搏!”
“可是此先例一开,以后负责保护公子安全的人就更加不会尽心尽力。”
“宫主,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活人不能总守着死规矩。况且宫主若实在想要这二人的性命,大可等到平定叛乱后再说,此时乃是非常时期,敌暗我明,多一个高手对我们来说胜算更大些。”
“就听你的吧。”雪殇歌的声音平缓了下来,三大护法中,雪靳葵办事虽然得力,但最喜欢争功邀宠,一有什么地方没满足她,立刻开始摆脸色,大事上虽然不会出问题,但对着她总少了一份尊敬,仗着功劳高,谁都不放在眼里。
雪紫蓿为人最是低调,虽然办事也算得力,却总也琢磨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整日里寡言少语,像是锯了嘴的葫芦,纵是有万千心事,都选择烂在肚子里,啥也不表现在面上。雪殇歌虽挑不出她什么毛病,却隐隐的不那么信任她。
雪沐秋常年在宫外办事,却是最得她信任的,雪沐秋乃是她从小亲手带大的,为人既老实又忠心,且办事沉稳,不贪功冒进,也不过度小心、放不开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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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见向来不管闲事的雪沐秋也替二人求情,且说的话句句在情在理,冷静下来的雪殇歌再大的气也消了,挥了挥手让乐凝妙和小月下去。
两人回到沧海殿的时候,雪珖仁刚包扎好伤口在榻上小憩,见二人平安归来,眼里闪过一抹诧异,随即闭上了眼睛,假装熟睡。
纱帘外,乐凝妙担心隔墙有耳,用内力将声音压成了一条细线传入小月的耳中:“刚才雪沐秋撕开了我的面具,她知道我是假冒的了,可她为什么不杀了我,反而救我一命?”
“也许她心地善良,认为你罪不至死。”
“不可能,在雪莲宫里,有谁是心地善良的?”乐凝妙踱步思索道,“按理说我她会认为我是奸细,即使不立刻杀我,也会将我带到六莲堂严刑拷打,逼我说出幕后的主使人。可她居然替我求情让我活下来了,你说她想干什么?难道说她也是长老那派的人,希望这局子水越搅越混?”
“妙老大,事情到了现在,变得好复杂啊。”
“是啊,我们到底跟着碧霄,入了怎样的一个局?在这局棋里,我们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碧霄这人心机深沉,到时候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一个问题。”她低低的叹道。
“妙老大,我想走。”小月一脸委屈地说。
“别说了,我也想走,”她垂头丧气地道,“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面前不是有个天下第一神医吗?跟他搞好关系,看他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解了这蝶蛊。”
“妙老大,我觉得雪珖仁也不简单。”他冷不防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倒不像是因为她夸了别人而赌气。
“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
“我说不出来。他看双眼睛看起来透亮透亮的,像是琉璃一般晶莹剔透,又好看又干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有些懊恼的咬咬唇,“可我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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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理不出头绪,干脆趁着雪珖仁在灯下挑灯看书的时候,借口尿遁跑去小厨房找了些食物大吃一顿,吃饭后又跑了回来在小月耳边如此这般,让小月如法炮制,也去厨房吃了一顿。
那天的刺杀事件就像没发生过一样,雪珖仁再也没有提过此事,渐渐地,乐凝妙放下戒心,时不时的让小月一个人呆在雪珖仁身后,去小厨房偷吃。
不知不觉过了三日,这日,雪珖仁中午照常在寝殿小憩,乐凝妙睡不着,打算在雪莲宫内逛逛,沧海殿已经逛遍了,她跟小月打了个招呼,出了沧海殿往苍云殿走去。
苍云殿珍贵的物品多,随便一个东西都价值连城,反正自己迟早都要离开雪莲宫的,而这段日子自己在雪莲宫的记忆又着实不算美妙,总得拿点东西补偿一下自己吧。
况且苍云殿的东西这么多,就算丢失了个一两件应该也没人发觉。
这么想着,她猫着腰翻墙进了苍云殿内,左右看了看,这是苍云殿最偏僻的后花园,没人看见,正好办事。
正当她猫手猫脚地要往最近的一个房间摸去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这里干什么?”
乐凝妙一见是上次救了她一命的雪沐秋,赶紧行了个礼:“回禀护法大人,中午吃多了,过来消消食。”
这话明显是在说谎,但雪沐秋没有揭破:“以后消食别上这儿来了,虽说宫主中午有小憩的习惯,但苍云殿中各个侍女都不是等闲之辈,还有一大批七莲堂的人隐在暗处守护,要是被抓住了可不是丢了小命那么简单。”
“谢护法大人告诫。”
“公子是宫主心尖上的人,你当用心保护,切不可擅离职守,下次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我可救不了你。”
“是,谨遵护法大人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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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沐秋不经意的扫过她的眼睛,见她眼珠四周泛起浅淡的紫色,心知不妙,对乐凝妙说道:“正好今日闲来无事,你可愿到我秋云殿坐坐?我到时候遣人跟雪珖仁说说,他必不会怪罪于你。”
我跟你又不熟,平白无故的你找我去你那里坐什么?心里这么想着,乐凝妙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如此,多谢护法大人抬爱。”
“没什么,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亲切的很。”这句话说来,倒有几分真心。
亲切?我跟你长得又不像,我看到你怎么不觉得亲切?
带着乐凝妙从偏僻的后门离开了苍云殿,一路穿花拂柳,不久便来到秋云殿。
秋云殿跟苍云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苍云殿大气华丽,金碧辉煌,而秋云殿内除了必要的东西再没有一样装饰的用具,且必要的东西也朴素的很,不雕刻任何花纹。
“你先坐坐,我有点事情,等会儿过来。”雪沐秋说完便把她一个人晾在秋云殿后面的秋霜厅内。
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把我叫过来又莫名其妙走了?乐凝妙呆坐在那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雪沐秋离开秋霜厅,对常年服侍她、最得她信任的青衣侍女雪景说道:“去苍云殿摘些黄杜娟来,捻出汁液后参入绿豆糕中端上来。”
“是。”雪景低声应道。
“记住,这事儿手脚做的干净些,别让别人看到。”
“护法大人放心吧,我省的。”
目送雪景远去后,雪沐秋才踱步到了秋霜厅。本以为上次在苍云殿救了两人一命,两人就相安无事了,没想到雪珖仁看着心地善良,做起事来手段却不输其姐。无声无息是雪莲宫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的毒药,中了无声无息后,眼珠周围会泛起一圈淡淡的紫色,常人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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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几天身体并无任何不适,到了第七天,则会全身皮肤崩裂,血流不止而死。
而无声无息的解药,则是西域剧毒的黄杜娟,两种毒药一种温和,一种霸道,刚好以毒攻毒。
回到秋霜厅,见乐凝妙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玩着桌上的茶杯,小巧的茶杯不停地在她的手中转圈,冷不防看到雪沐秋回来了,差点吓得把茶杯摔碎在地上。
雪沐秋的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柔情,且不管乐凝妙倒是是谁派来安插在雪珖仁身边的,就她这毛手毛脚的性子,简直就是送来送死的。
可惜了这么一个孩子,她是那个人的孩子啊,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自己是断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让你久等了,在雪莲宫这些日子,还过得好吗?”她柔声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我一直就生活在雪莲宫里啊。”乐凝妙眼珠子乱转,不肯说实话。
“放心吧,这里没有外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你……你知道些什么?”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雪莲宫太危险了,你最好离开这里。”
“你想把我引出雪莲宫再杀了我是不是?”
“你想多了,如果我想杀你,那天我大可不必为你求情。”
“你们这些人满肚子的阴谋诡计,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才不相信你呢!”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勉强你相信我,你只需要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雪莲宫里,我是唯一一个不会害你的人,如果哪天你有麻烦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好了,绿豆糕来了,先吃点东西吧。”见雪景端着绿豆糕从那边走来,雪沐秋说道。
“这绿豆糕里不会有毒吧?”她怀疑地瞅瞅绿豆糕又瞅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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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珖仁午睡醒后,照例去沧海殿后面的湖心亭看书,四月的柳絮纷飞着,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像是一场晶莹的雪,黄杜娟浓烈的香味也被吹了过来,熏得人昏昏欲睡。
乐凝妙中午没有休息,这会儿有些想睡觉了,靠在湖心亭的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恍若钓鱼。
手中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雪珖仁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头,转头望去,只见四月午后的阳光下,乐凝妙漆黑如墨的头发被修剪的只到耳边,齐耳短发的她,厚厚的头发将整张脸衬托的越发娇小,像是孩子的脸一般,只有巴掌大。
好像在做梦,她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在轻微的转动着,恬静的脸使得她看起来像是毫无心机的单纯快乐的小孩子。她舔舔嘴巴,嘴里嘟哝出两个字:“好吃……”
他的唇边不由得泛起一股淡淡的笑意,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刚要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她的唇边又逸出两个字:“银子……”
到底是怎样的门派才能培养地出这样的人才?万鬼门可不是个简单的地儿,作为被万鬼门安排到他身边的探子,她好像一点都没有探子的自觉,除了刚来的第一天晚上,听雪桃的报告说她入夜后离开了沧海殿,不知道干嘛去了。之后她就安分守己的呆在沧海殿,偶尔去厨房偷点东西吃。
难道他们是万鬼门送来的两个探路石,只是个可怜的牺牲品?
阳光下,她的脸白皙的仿若透明,他起身,手指微微触碰到她脸上薄薄的面具,面具下会是怎样的一张脸?会不会如同她的人一样简单?
突然很想揭开她的面具看看,他看了一下四周,乐凝妙身旁的小月也睡着了,趴倒在亭子的靠椅上睡得东歪西倒,可总还有些人在暗处看着,他不能贸然行事,把她的真实面孔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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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那些人会怎样借题发挥?
仿佛感觉到有人靠近,也许是站着睡觉太累,她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白皙的小牙轻轻地扣在他肩膀的衣服上,轻轻地啃了一口,口水染得他衣服湿了一大块。
她嘟囔了三个字:“绿豆糕……”
他蓦然失笑,合着把他的肩膀当成绿豆糕了,有这么贪吃吗?
本来想杀了他们的,现在想来,算了,就算他们死了,万鬼门还会安插其他的人到他身边,至少这两个探路石单纯,容易控制。毕竟杀了他们下次派来的人就不知道是谁了,还不如将已经知晓的两个人安安稳稳的放在身边。
扶着她坐到亭子的靠椅上,将她平放下来,自己叹了口气,又回到桌旁看书。
一个下午转眼过去,夕阳的余晖将明珠湖的湖水染得半江瑟瑟半江红,乐凝妙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见雪珖仁还在看书,便凑过去问道:“公子,你对蛊了解多少?”
“不多。”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问这个干什么?
“对你来说或许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乐凝妙大喇喇地在圆凳上坐下,撑起下巴,睁着大大的杏仁眼,“你解蛊肯定很厉害吧?”
“一般。”虽然雪莲宫也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出售蛊毒,但是雪莲宫的蛊毒大多是西域的蛊毒,融入了南疆的一些蛊,自成一家。若说博大精深,还是要属南疆。毕竟雪莲宫原先位于晒布沙漠,晒布沙漠中心有一块奇异的绿洲,长满了奇花异草,居住着一批只信奉巫神的蛮人。
因为信奉巫神,所以那些蛮人也有很多奇怪的方子,用蛊治病,也用蛊害人。
但晒布沙漠中心的那块绿洲毕竟只是一个小地方,南疆降水充沛、气候适宜,且拥有十万大山,整个南疆占据了东倪国六分之一的领土,还占据了西庸国五分之一的领土,南疆的腹地属于两不管地区。那么一大片的南疆,古木遍布,毒虫巨兽横行,瘴气终日弥漫,在特殊的环境下,那里的居民几乎人人都会用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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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别跟我玩虚的了,你可是天下第一神医啊,还有你搞不定的事?”
“你有何事?”见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他不由得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她低头拔出花瓶里一支黄杜鹃在手里把玩着,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知道蝶蛊吗?”
“蝶蛊?蝴蝶这种生命十分脆弱,用来炼蛊只怕极难。”他不假思索地道。
“难也是可以炼的成的吧?”乐凝妙不甘地问道。
“也许吧,不过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算了算了,”乐凝妙闷闷的摆摆手,“就知道指望你没用。”
“世上的蝴蝶,大多脆弱,不过也有些蝴蝶不是这样,比如说产自鬼脸蝶谷的鬼脸蝶,据书上记载,那种蝴蝶往往以同伴为食。”
“据书上记载?难道你没有见过吗?”
“我自然是没有见过的,那种蝴蝶只有鬼脸蝶谷有,而除了鬼脸蝶谷的弟子,外人进不去,因为鬼脸蝶谷在死亡森林的腹地,山谷附近又布满精妙阵法,外人想闯入鬼脸蝶谷只能是死路一条。”
“这么说,你也没办法了?”乐凝妙急道。
“世上的蛊毒有千百种,解蛊的法子也有千百种,我从未接触过这种蛊,又怎会知道怎么解蛊?”
“据说蝶蛊要是没有药物来压制,三天后只要闻到花香,体内的蝶蛊便会醒来,吸干中蛊者体内的血,破体而出。”
“这蛊真是霸道。”
“是啊,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乐凝妙咬唇,满脸忧色。
“你身边有人中了这种蛊?”
“没有啊……”乐凝妙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雪珖仁是何许人也,见她神色不对,立即知道她心里有事。
只是这蝶蛊是什么,自己也是闻所未闻,更谈不上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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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从一旁的盘子里拿出桂花糕,碾碎了洒在它面前,信鸽飞快地啄食着桌上的碎屑,吃完后才将后腿抬起,让乐凝妙将绑在它腿上的竹管取下来。
乐凝妙挖开封住竹管的蜡,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大事,速来。雪舒伊留。
大事?什么大事?
自从上次在白甫河边,将她的魂魄移到了少女的体内,再将她送到玉沨的那个别院之后,她便再没有了雪舒伊的消息。本来想着什么时候能出了雪莲宫再去看她一次,以知晓她是否无碍,哪知道后来雪珖仁整日呆在雪莲宫看医书,她也就没了出去的机会。
加上上次,出去没多久就遭到了刺杀,一堆事情忙下来,她更无暇顾及雪舒伊。
此时雪舒伊传信过来,她是有喜有忧,喜的是她的夺舍之术成功了,让雪舒伊活了下来,忧的是雪舒伊说的大事。
雪舒伊以前是五莲堂的堂主,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可是今日居然跟她说有大事发生,要她速来,那此事必然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轻视。
思及此,乐凝妙赶紧拿起床头的伞,趁着夜色正黑,打算翻过墙逃离雪莲宫。
就在乐凝妙翻身跳出窗户的时候,拿着一支蜡烛准备过来点亮书桌前的灯的雪桃刚好从锦屏后过来。
看到乐凝妙纵身在青黑色的砖瓦上,雪桃立即放下手中的蜡烛,奔到雪珖仁的寝室内,对躺在榻上休憩的雪珖仁说道:“公子。”
“何事?”雪珖仁缓缓地抬起修长的睫毛,露出一双琉璃般的眼睛。
雪桃欲言又止,眼波一转,扫向四周垂首静立的青衣侍女们。
雪珖仁了然地挥挥手,那些青衣侍女们请了个礼,鱼贯而出,小心的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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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公子,我刚刚发现,雪霜音副堂主大晚上的行踪诡秘。她若想出去,大可跟公子禀报一声,可她居然鬼鬼祟祟的飞檐走壁,看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雪桃本来就对乐凝妙有诸多不满,此时的语气自然带了份幽冥的鬼气。
雪珖仁垂眸,修长的手指划过扇面上的纹路,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倏地收起扇子,说道:“跟着她,她有任何举动,都给我一字一句的报上来。”
“是。”得到了雪珖仁的首肯,她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行了个礼,轻快地退了下去。
而门外,耳力过人的温紫檀心中则是暗暗一惊。
黑云沉沉的压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吹熄了屋内的几盏灯,另外几盏灯上的焰火也在风中摇摆不定,荡漾的火光使得室内越发昏暗。
雪珖仁的指甲干净的近乎透明,柔软的指腹轻轻抚过白色折扇上的梨花花纹,温柔地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脑海中不自觉的又浮现了乐凝妙甜甜的笑容,有时候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有时候又狡猾地像只小狐狸,有时候傻傻的像个小呆瓜,有时候那笑容里又满满的都是贼心思。
每当她想算计他时候,好像都会把表情摆在脸上,这样的她实在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将她带在身边。
可是上次在街上,他分明看出她的武功路数是万鬼门的,那时候他就存了杀心,后来给他们喂了无声无息的毒药,哪知道他们又能不动声色的解了毒。如果她真的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那么她也太能装了,这样的人,必死不可!
与此同时,在门外的温紫檀对身边的一个白衣侍女说道:“雪飘姐姐,我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你可以叫个人帮我守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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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你跟雪飞说说好了,她这人向来温柔。”
沧云殿的侍女是整个雪莲宫中唯一不住在殿外的侍女,温紫檀回了房间,对同房的那个正在绣花的女子说道:“雪飞妹妹,我今日身子有些不利索,你可以帮我去守夜吗?”
雪飞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但还是温柔地对他说:“好吧,那你明早可要早点过来接班啊。”
温紫檀在她走后不久,立刻从床底下拿出一套夜行衣,穿上后跳上对面的屋檐,往雪莲宫宫外的方向走去。
武功高的人在黑暗中视力也是极好的,不一会儿他便发现了雪桃的踪迹,此时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了雨,下雨的夜晚,能见度很低,由于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因此温紫檀的脚步声也被遮掩的完全听不见。
雪桃便是在这该死的天气里遭了温紫檀的暗算的,那一下暗算太突然,加上温紫檀出手又狠,雪桃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倒在屋脊上起不来了。
此时温紫檀已经完全看不见乐凝妙的踪迹了,只能凭着本能在黑暗中疾行。
这厢,乐凝妙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天气,在雪莲宫中目标太大,不好打伞,打伞的话很容易被发现踪迹,当成奸细给抓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雪莲宫的边缘,乐凝妙长舒一口气,将青色的油纸伞撑开,像一朵碧绿的绿牡丹一样轻盈的飘飞。
看到那把盛开在雨中的伞,温紫檀终于找到了目标,提起体内的真气,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一路疾行到了那个院子,一开门,便看见雪舒伊守在门边,见乐凝妙来了,压低声音说道:“进去再说。”
进入房内,只见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窗前的竹帘垂了下来,挡住了窗外的风雨,温柔的灯光荡漾在房间里,一切都朦胧了起来,仿佛在仓库里放久了的陈年的书,纸张有些发霉泛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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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聚精会神地听着,等待她揭晓谜底。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温如海和江南这边的官员之间有密切的联系。从北恺国的瘟疫一发生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存了隐隐的怀疑。在北恺国的旧部在瘟疫爆发的时候,曾经飞鸽传书给我,详细的描述了瘟疫发生的状况。而在此之前的两个月,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一莲堂在用一群老鼠和街上抓来的乞丐研究着什么,而那些乞丐病发时的情况跟那描叙的瘟疫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为什么一莲堂研制出来的携带病菌的老鼠会流落到北恺国?而雪莲宫和稚阳王司徒默奎是走得最近的,因此,我坏意思这次的瘟疫和司徒默奎和温如海一手策划的。”
“当朝太子东方璟支持八皇子,两人可谓是忘年之交。如今八皇子兵身死人手,以东方璟的性格,不像是会干净杀绝送温如海一个人情的人。所以在北方地区,温如海的人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杀温灵犀姐弟。你想想,司徒默奎在江南地区只手遮天,他要下令杀了温灵犀姐弟,山高皇帝远的,东方璟管得到吗?”
“不是说江湖和朝廷是互不干涉的吗?江湖人不是一向讨厌与朝廷人为伍的吗?为什么雪莲宫会和稚阳王司徒默奎走得那么近?”
“傻丫头,你还太年轻。你以为雪莲宫一个只有几十年历史的江湖门派凭什么能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雪莲宫原本是西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在中原武林,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若是没有朝廷力量的扶持,它能发展的这么快?而朝廷有些事情是不方便出面的,这时候由江湖门派来出面便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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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方璟知道吗?”乐凝妙突然对那个太子有些好奇了。
“东方璟肯定是知道的,他也正试图拔出这颗毒瘤。稚阳王司徒默奎有不臣之心已久,不仅是雪莲宫,我看蛟珠楼也脱不了干系。”
“那万鬼门和拜月教呢?”
“万鬼门处于东倪国西北角,多数地区处于三不管地带,但是他们大部分势力在西域,与东倪国的朝廷势力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拜月教?”她有些讥讽的一笑,“拜月教就和曾经南越的彩衣教一样,就是一个小朝廷,东倪国暂时还腾不出手来对付拜月教,也不那么容易对付拜月教,毕竟十万大山里的三十万教众,都相当于一支军队了。”
乐凝妙默然,半晌,说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今日找你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这张名单上的名字全部都是北恺国八皇子以前的旧部,势力遍及整个东倪国,温灵犀生前尽力跟名单上的各个人联系,希望他们能拥戴她或者她的弟弟温紫檀,帮助他们夺回在北恺国的权力。所以这些日子,跟我联系的效忠于八皇子的人有很多,目前北恺国的大权虽然落在了温如海的手中,但是其他的势力并不稳当,三皇子、五皇子和九皇子都是不好相与的,还有一个试图当北恺国女皇的长公主在不停地使阴招,温如海忙的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回到北恺国分一杯羹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所有人暂时都腾不出手来对付两人。”
“你想要怎么做?”遇到这种大事,乐凝妙完全懵了。
“你希望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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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乐凝妙茫然的摇摇头,“显然,北恺国的事与我们全无关系,可是现在你又顶着温灵犀的身体,想要置身事外实在难如登天。所以,温灵犀身体的掌握权现在在你手里,这件事情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吧。”
“雪莲宫是个身不由己的地方,可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好好选择,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毕竟她的责任不是你的,你要是想要置身事外,我是会完全的支持你的。”
雪舒伊听得有些感动,说道:“等一下他们会过来商议一些事情,等少主你见识到了权力的滋味,再说不迟。”
“为什么叫我少主?”
“你不是决定出资让我在泽州开一家专卖稀世毒药和解药的药铺了吗?我不叫你少主叫什么?”雪舒伊微微一笑。
乐凝妙的脸有些微红,脸皮厚了一万年的人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他们商议事情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这个宅子的大厅。雪舒伊领着乐凝妙出了房间,走廊上是昏黄的灯光,此时,风雨都已经停了,灯中的火光稳稳当当的,像一层轻纱一般,柔美的照耀在雪舒伊的脸上。
“姐姐!”一声惊呼从房梁上传来,将乐凝妙和雪舒伊都吓了一跳。
没错,发出惊呼的人正是跟着乐凝妙进入宅子的人,由于他当时距离乐凝妙不远,因此将乐凝妙破阵的手法都看的一清二楚,轻轻松松的就混了进来。
“温紫檀,你怎么来了?”乐凝妙大吃一惊。
“姐姐,你受苦了,”温紫檀走进,心痛的摸着雪舒伊有些消瘦的脸庞,咬牙切齿的说,“温如海那个狗贼,总有一天我要将他全家都凌迟!”
雪舒伊跟乐凝妙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她眼中得到肯定的讯息后,斟酌着说道:“紫檀,自从上次从崖上摔下来之后,我很多事情记不太清楚了,所以说出一些不对劲的话,也请你多多包涵。但是弟弟你放心吧,家族的仇恨永远在我心中不会消弭。是这样的,今夜我也请了一些父皇的旧部来商议事情,正好你也来了,让我为你引荐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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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被一只恶鬼抓住了,他极力挣扎着,可还是摆脱不了,很快一截小腿就被啃咬地只剩下白骨。不断地有恶鬼扑缠上来了,他极力躲避着,可是这块浮着的木板已经摇摇晃晃的,完全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掉入了那片火海中,被恶鬼疯狂的啃食着,发出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尖叫……
雪舒伊看了看地上不停翻滚着、抽搐着、惨叫着的温紫檀,又看看乐凝妙,说道:“可以把他的神智唤回来了吧?”
乐凝妙毫无怜悯心地上前,发泄怒气似地狠狠地将手掌拍在他额头上,拍出一个红色的印子后,才慢条斯理的运起体内的阴气轻轻一吸,便将那个红色的符印吸了出来。
浑身冷汗的温紫檀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乐凝妙:“这是什么?”
“境杀。”
温紫檀心中一惊,没想到乐凝妙竟然是鬼道的天纵奇才,“境杀”顾名思义,是指用境界杀人,给人造就一个恐怖之极的死亡场景,然后让被害者死在那个场景中。
高阶的境杀一次能将许多阴魂送到人的脑海中,乐凝妙无疑已经练到了中阶的地步。
乐凝妙刚才要是没有将那个符印吸出来,只怕今日难逃一死。其实境杀不难破,只要境杀内的人心智坚韧,平生不做亏心事,心灵上没有惧怕的东西,便是在恐怖的境杀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了。
“敢问姑娘在万鬼门中是何职位?”温紫檀收起了方才的杀气,摆出地位平等的语气问乐凝妙。
“我不是万鬼门的,我就是一个闲散人员。”
见温紫檀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乐凝妙说道:“有时候你们给我的感觉好像我已经是江湖上的一号成名人物,虽然有时候会偷偷窃喜,啥时候我也这么厉害了?难道我真的能再创武林的一大神话,出道几年就咋地咋地?可是更多的时候,我真的很无力,也很厌弃,你们让我觉得这个江湖充满了算计、欺骗和怀疑,一点也不快意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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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恩仇?温紫檀嘲讽的勾唇一笑,人生在世,苦海无边,谁又能真正的快意恩仇?
“那些人也来的差不多了,我们换身衣服就到前厅去吧。”雪舒伊见气氛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道。
乐凝妙和温紫檀分别进了两个房间,换好一身衣服后走了出来。
这是温紫檀第一次看到乐凝妙的真面目,北方的美人高大、挺鼻深目,五官小巧者甚少,加之北方风大,那里的美人皮肤略显粗糙,虽然也不乏美貌的官家女子,哪及得上南方的美人温润如水?
温紫檀来到江南地区也有些时日了,从东倪国的京城到泽州,一路上都见识了不少的美人,雪莲宫中的美人更是佼佼者众多,不乏天姿国色者。
乐凝妙的容貌介于倾城绝色和雍容华贵之间,格外国色天香,像是一朵艳丽的牡丹花,虽然还没有显露出傲视天下的魄力,却隐隐有一种别样的风采。
可是那双漆黑的眼珠,又显得格外的没有心机,好像很单纯,好像很懵懂,又带着一丝可疑的狡黠……
乐凝妙对于审美一事向来迟钝,此刻见温紫檀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禁有些郁闷地摸着自己的脸,眼珠子不停地乱转着。
温紫檀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说道:“赶紧走吧。”
三人进了前厅,人已经来齐了,五花八门的人齐聚一堂,正讨论着什么,一看雪舒伊进来,纷纷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参见凝华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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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各位都是爹爹的得力助手,如今肯鼎力相助凝华,凝华感激还来不及,怎当得起如此大礼?更何况如今是在东倪国境内,还是一切从简吧。”雪舒伊作为五莲堂的堂主,身为上位者已久,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气度自然非同一般,把在场的一干人等都唬了下去。
“前阵子傅大人提议说,拥戴我为凝华王,重回北恺国,与众位王叔一争高下。北恺国虽有女子为帝的先例,可毕竟女子的优势不比男子,难免被有心人说成是牝鸡司晨,搞得国内乌烟瘴气,国将不国,”见大厅内的众人都一副欲说话的样子,雪舒伊抢先说道,“舍弟温紫檀去年就被皇上亲封为华睿郡王,想必由他来领导诸位完成的家父遗愿更为妥当。”
说着,温紫檀站到了众人面前。
在场的许多人是没有见过的温紫檀的,可一见他和温灵犀七分相似的五官,和皇室贵胄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顿时无人再做任何置喙。
“感谢诸位在家父去世这么久之后还保持着对他的忠诚,这份忠贞我温紫檀是不会忘的,若是举事成功,以后在座的诸位都将会是我朝的大功臣,将会流芳百世,享尽富贵荣华。”
温紫檀的这句话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在场的人一听到他说这话,不少人立刻兴奋的脸色发红。
一个扁平脸的商人说道:“既如此,我们即日便启程回北恺国吧。”
“不妥,”温紫檀沉下脸说道,“原本北恺国的一代国手白江河在瘟疫爆发后的最短时间内研制除了对抗瘟疫的良药,在药材严重短缺的情况下,挽救了少部分人的性命。可是现在,那些瘟疫发生了变化,原先的药方根本没办法治愈那些病人,这样下去北恺国死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需要先在雪莲宫找到药方,再回北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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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我觉得,以雪殇歌的性格,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雪莲宫与稚阳王司徒默奎乃是同气连枝,司徒默奎又与二皇子相互勾结,沆瀣一气,只怕雪莲宫会尽心研制出新的解药,卖二皇子一个人情。二皇子怕是也想拖着,等三皇子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弄个天人感应,说是梦中得到了药方,然后拯救万民于水火,造出天命所归的假象。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赶在二皇子之前,将药方带到北恺国,治愈被瘟疫折磨的国民,这样民心所向,我等对付起二皇子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华睿郡王英明。”扁平脸的商人立刻拍起了马屁。
“上我在雪莲宫的很多地方都找过了,一直不知道她们到底将药方放在了哪里,或者说根本不知她们是否在堂内研制瘟疫的解药。传言雪莲宫内有一条密道,只有宫主本人知道,我怀疑她们为了防止药方被有心人泄露出去,其实是在密道内研制的。”
“那殿下有线索了吗?”一个长得高高瘦瘦,面上白净无须的男子急急地问道。
“线索暂时还不明朗。”温紫檀摇摇头说道。
“殿下,就算你拿到了新的药方,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是雪莲宫再研制出什么的新的东西来,我们照样难以招架。事情的关键在于瓦解二皇子与司徒默奎的联盟,只有他们一拍两散,我们北恺国才能彻底断了瘟疫的来源。”那个阴沉的男人说道。
“要离间二皇子和司徒默奎的关系谈何容易?两人一样的野心勃勃,意图染指秀丽江山,”说着,他沉吟了一下道,“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我们可以先离间雪莲宫和司徒默奎的关系。”
“好主意!”扁平脸第一个发出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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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来云起的第一本文,也是才写文,大家也看到了,我的文笔并不老练,但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我的进步,首先,这是个古言女强文,文是慢热的,从幼稚到成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如果大家是抱着看小白文的心态来看这本文,我恐怕很抱歉了,这文最开始是想着要小白的,可是写到后来就是想写一本好好的古言女强文。
我刚来到云起,也不了解云起的风向标,可能写的文不大众,但是,说来也不怕大家笑话我,我写了半年存了一百万的稿子才开始发这本文,就是希望着发文以后不要断更,感谢小溪和书友18****53的打赏,感动不已。感谢“别无所求”昨天和今天投的四票,还感谢zxz,小溪,blue16°深蓝梦境的投票,唔,再往前的推荐票我也看不见了,所以就不列出来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一本文的存稿就没这么多了,但是保证不断更。我其实真的摸不准云起的亲们喜欢看什么,索性古言、现言一起写,但是很显然,我发现现言成绩更好,
这文吧,如果上架了,保证日更一万到完结,其实我想得很简单,现在才更新一个月,可能看得人并不多,但是没关系,我相信只要我日更一万,更到结局,看的人总是会渐渐地多起来的。女强文都是这样,不到一百万基本看不出情节起伏,尤其是慢热的更是磨人。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说的很简单,我想好好写书,也希望大家能够一路挺我到底,我感觉我每一天都在进步,我每敲出一个字都在进步,而陪着我进步的你们,让我感动。
爱你们,大爱!
不到最后,不要放弃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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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心中可是有计策了?”大腹便便的妇人殷切地问道。
温紫檀凝神思索,大厅内也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时候,雪舒伊眼里带着深切的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雪莲宫的长老们一直与宫主不和,妄图篡位,两派之间明争暗斗已有数年。”
温紫檀猛的一抬头,眼前一亮,笑道:“诸位不用担心,我心中已有计较了。”
之后厅内的众人又商议了许多事情,乐凝妙又一茬没一茬的听着,玩弄着衣服上的盘口,显然是百无聊赖了。这里没有她什么事,不过她也算是明白为什么雪舒伊要把温紫檀带到这里来了,雪莲宫的长老们合谋算计了雪舒伊和他的弟弟,令两人惨死,重生后的雪舒伊既不想自己卷入这趟浑水,又想早些报仇,只好借刀杀人,这刀么,也许就是温紫檀和雪殇歌了。
乐凝妙反正是没心没肺的,在众人都离开后,笑着对温紫檀说道:“从你认识我到现在,你欠了我多少恩情了?以后你若是身登九五,赏我个护国公当当如何?”
“好啊,不过你以后要做的事情,可就多着了。”他勾唇一笑。
乐凝妙忽然有种与虎谋皮的感觉,上前一步出了宅子。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了,外面还是一片绵绵细雨,周围一片漆黑,乐凝妙施展轻功和温紫檀朝雪莲宫的方向飞去,在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她转头看了一眼。
也许是因为夜色的原因,眼前的他英俊的五官下是深深的疲惫。
乐凝妙忽然有些不忍,觉得眼前的少年所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温紫檀冷漠的神色也软化了下来,点头嗯了一声,消失在寂寥夜色的廊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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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内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对于我们来说,那东西算不得重要,但是若将那东西和拜月教祭天坛放在一起,便能逆天改命。”
“宫主怀疑这次的阵法被毁与长老们有关?”
“他们与外人相互勾结也说不定,宫内知道那东西存在的除了我就只有长老们了,她们虽然知道存在这么一个东西,却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这段时间我对她们连番打压,想必她们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只希望她们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才好。虽然这东西是个秘密,但谁又能保证这秘密真的没有任何外人知晓呢?”
“这几日我要亲自出宫寻找古千秋的弟子,请他出山相助,重设阵法。我一出宫,宫内只怕不太平,所以今日前来找你商量对策。”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长老们被逼得狗急跳墙了么?只怕他们接下来做的事情会更加疯狂,雪珖仁常年不在宫中,如今宫里能主持大局的却只有他,只是他能不能守得住这大局,却是一个未知数。
“宫主不必担忧,我倒是有一计能够让长老们自顾不暇,暂时缓解雪莲宫的危机。”温紫檀上前,行了一个礼说道。
“哦?”雪殇歌挑眉,“说说。”
温紫檀看了看周围的人,低头沉默不语。
“沧海殿内都是信得过人,但说无妨。”
温紫檀依旧沉默,低眉不语。
雪殇歌摆了摆手,众人行了一礼,都顺从地退了下去。
乐凝妙退到门外,心想温紫檀这么神神秘秘的,必定是要有一番大动作了。
天边的乌云滚滚而来,遮住了半边天空,倾盆的大雨很快便下了起来,屋檐下的深草里,溅起的水花染脏了草叶,潺潺的水流缓缓地流进花园排水的小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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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来越大,几乎要将这里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抬眼望去,周围都是模糊而不真实的。乐凝妙伸出手去接瓦檐上流下来的水身旁,小月拉住她的手,小心的用锦帕擦干净她的手。
他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垂首的温柔仿佛他在做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掌心传来他手掌暖暖的温度,小月抬头,甜甜一笑,带着薄荷般清雅的香气:“瓦檐上的水脏哦。”
这一刻,乐凝妙懵懂的心里有着奇异的柔软:“也许这一辈子,也就只有你会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面对不安的未来。”
“我说过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他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清澈的眼睛最真实地反应着他的情绪。
乐凝妙不知道他们在房间里到底密谈了什么,只知道几柱香的时间后,外面的雨已经小了,温紫檀送雪殇歌出去的时候,雪殇歌的神色并不像来时那么凝重了。
几日后,二长老暴毙身亡,七长老练功走火入魔致疯,四长老弃暗投明回到了雪殇歌的身边。
寝室里,温紫檀端了一盘新鲜的桃子进来,放在桌上。
乐凝妙抓起一个桃子,啃了一,故意皱着眉头很不满的说道:“这桃子没削皮真是难吃,你们出去,雪青留下来给我削桃子。”
人都走到门外,关上房门后,温紫檀似笑非笑地拿起桌上的小刀转动着:“说吧,你想问什么?”
“二长老、四长老和七长老是怎么回事?”乐凝妙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
“难道你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温紫檀挑眉,那张英俊的脸即使掩藏在雪青极富温柔的脸庞下,依然显得英气勃勃。
“嘿嘿,咱们俩也算是自己人了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穴,找到了便能轻易的将之击溃。就像练习气功一样,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一个点上,便能开山毁石,”他修长的手指在刀锋上轻轻游走,刀刃闪烁着凌冽的寒光,“二长老野心勃勃,自然有野心勃勃的人都喜欢做的一件事,奢求不老不死,你说丹药吃多了,暴毙身亡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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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老一直负责着二莲堂这一块,与二莲堂的堂主雪如归算是亦师亦友,在研制不死药一事上,雪如归算是她的得力助手。方法很简单,在乌云蔽月的夜晚,找个比雪如归矮的人,穿上雪如归的衣服,在衣服上做一个架子,架子上放一颗戴着雪如归面具的人头。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让她潜入二长老的房间,告诉二长老,不死药已经研制出来了,只要砍下的头颅重新放回自己的脑袋上,第二日自己就会正常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在她面前砍下自己的‘头颅’,拎着头颅从窗户遁走。先把真正的雪如归关起来,再找个身形和雪如归相似的人冒充她,将药给完全相信了她的话的二长老吃。你说二长老能不迫不及待地将药吃了吗?”
“七长老终日沉迷武功,贪功冒进走火入魔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七长老是负责六莲堂的罚堂的,手中杀戮太多,但凡杀戮多的人总是对神鬼具有莫名的恐惧心理的,这些年死在她手中的冤魂无数,只要稍加利用,难保她不会风声鹤唳,成为惊弓之鸟,疯疯癫癫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于四长老,她的情况似乎有点特殊呢,早些年和男子暗结珠胎,自以为瞒天过海,可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吗?我在云州的时候,有一次赶路在破庙里遇到了一行前往西庸国的人,那些人在破庙里宿下的时候说到他们去西庸的目的。在西庸的市场上,普遍流行一种叫福寿膏的东西,那种东西是用罂粟的果实提取出来的,吸食了之后便会上瘾,西庸的朝廷屡禁不止。十年前西庸国与东倪国也是通商的,可就是因为十年前一次大规模的鸦片入侵搞得东倪国国将不国,东倪国的皇帝便下令禁止与西庸通商。四长老的丈夫也是在十年前染上了福寿膏的瘾的,福寿膏可是个烧钱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年四长老才和六长老狼狈为奸,贪了雪莲宫不知雪花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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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与温紫檀一起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时候她和小月都是随身保护着雪珖仁的,自从出了宫外刺杀的事情后,雪珖仁就让他们一人休息一天,只留一个人在他身边贴身保护。
乐凝妙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雪珖仁虽然还是对她温声细语的,却好像有点疏远她。雪珖仁是个太过温和的人了,以至于很多时候,这种感觉像是错觉。
温紫檀进了沧海殿议事厅后,议事厅的大门就被关上了。
就在这时,六莲堂罚堂的一位穿着紫红色衣服的副堂主忽然带着一伙人押着一个男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宫主!宫主!大事不好了!”
还在门口,那个副堂主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宫主还在里面议事,副堂主还请到偏厅休息一下,等宫主议完事了,我会再行通知你的。”雪桃上前,行了一礼,很得体的说道。
“宫主!宫主!这事儿非要现在处理不可!”说着,那性子急躁的副堂主也不理会雪桃的阻拦,径直推开了沧海殿的议事厅的大门,将男子解押在地上。
“宫主,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不关我的事,都是雪靳葵,是雪靳葵勾引我的!”地上的男子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着的绳子,一脸惊惶地大喊道。
乐凝妙定睛一看,那地上的男子居然是古毅!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雪殇歌蹙眉,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冷声道:“你是何人?”
“小人古毅,求宫主放过小人,小人不是故意要坏了雪莲宫的规矩的,小人真的不是,实在是雪靳葵勾引我在先啊……请宫主明鉴!”古毅几乎将全身都趴伏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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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我当时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青衣小筑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我将他抓住后这小子就一直在跟我诉苦,说他是被西护法大人强行扣押在雪莲宫内的,家里还有无人照顾的妻小,他一直求西护法放他回去,可是西护法却将他当做自己的私人禁脔,夜夜与他行巫山**之事,哀求无用之下,他只好自己想办法逃出宫。”
“真有此事?”雪殇歌上前,一把折纸扇挑起他的下巴,她冷冷的扫了一眼他英俊的五官,冷笑道,“莫不是长老们派你来离间本宫与西护法的关系的吧?”
“没有!没有!”古毅慌忙摆手,“小人不敢,小人真的不敢!小人说的话句句属实,就是雪靳葵,她将我关押在青衣小筑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宅子的密道里,那密道的开启之法就是转动大厅桌上的灵牌……”
雪殇歌见他说的这么详细,脸上阵青阵白,密道之事,乃宫内的绝密,宫内知道雪莲宫内部密道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雪珖仁,还有一个就是失踪多年的东护法雪绯颜。
这件事情雪靳葵怎么会知道?而且她居然还敢大胆的把男人藏在宫里,雪殇歌的眼里已经闪现了一抹浓重杀机。
“传西护法雪靳葵!”她一挥袖子,重新坐回大厅的主位上。
门外的乐凝妙见此,似乎有些明白古毅的用意,又似乎不太明白。在雪莲宫中,男女通奸,男子要被活活蒸死,女子要受洗刷之刑,古毅此番做法,莫不是想置雪靳葵于死地?只是,他不也得赔上自己的性命吗?乐凝妙么有点想不明白了。
雪靳葵很快就被带了上来,在踏入议事厅看到古毅的那一刻,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惊慌,随即镇定的走了进去,若无其事似的行了个礼:“属下参见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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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靳葵,你有何话说?”雪殇歌沉声道,一股冷厉的气流袭来,擦过面颊,削落一缕头发。
“不知宫主叫属下前来所为何事?”雪靳葵倒也沉得住气,依旧回答的平静自然。
“何事?”她冷笑一声,“这个男人你可认识?”
“不曾见过。”
“不曾?你不曾见过他,他对你可熟悉得很呢。雪靳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招是不招?”她的声音愈加阴冷,带着迫人的威严,像是汹涌而来的海啸劈头盖脸地朝她拍了下去。
“靳葵从未做过违反宫规的事,还请宫主明鉴,”雪靳葵的语调犹如古井无波,“再说,此时正值多事之秋,此人说不定是有心人派来混淆视听、扰乱宫主心绪的,将他逐出宫外便好,宫主犯不着为这等小事如此上心。”
“有心人?”她从座位上走下来,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缓慢的步伐犹如审判的钟声,一下下敲响在这水磨青石地板上,“有心人会知道雪莲宫的地道在哪里?”
“宫主,你要替小人做主啊,真的是、真的是她逼迫小人,强行将小人关押在地道下面的,你可一定要替小人做主啊!”那厢,古毅又开始连连叩头。
“雪靳葵,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五年了,宫中的规矩你不会不懂,我知道你擅长诱杀,你在外面怎么乱搞我都管不着,就算你喜欢这个男人,要养在宫外,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日,你竟然把外面的男人弄到宫内的地道里了,你说我今日要怎么做?”
那头的二莲堂得意洋洋的副堂主斜睨着一旁的雪靳葵,显然觉得她气数已尽,而今日自己揭发有功,必然会坐上二莲堂堂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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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殇歌冷冷的看着她,不置一词。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什么时候,深谙她性格的雪靳葵居然也会这么幼稚么?
雪靳葵再次望了古毅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来说道:“宫主我没有!我和他没有任何奸情!我也根本就不知道地道的事情!一切都是有心人在谋划的,宫主可不能入了她们的圈套啊!如今是多事之秋,宫主当三思而后行,难道我这个跟了宫主多年的属下还不如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可信吗?”
“宫主若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宫主看!”说着,她捡起地上的长剑,火红的衣裙盛开出最华美瑰丽的姿态,一剑贯穿了古毅的心脏。
在乐凝妙的这个角度,她刚好可以看到雪靳葵在杀了他的同时,在他耳边最后说了什么,古毅的神情似是有些遗憾,终于抵不住失血的晕眩,倒在了地上,青衣上开出同样艳丽的美人蕉。
雪靳葵最后的呢语实在是太奇怪了,那是一种情人间表示安慰的温柔神情,不包含一丝愧疚和难过,令乐凝妙十分不解。
“宫主,我觉得西护法应该是无辜的,大概是有心人想要离间宫主与西护法的关系,才用此拙劣的计谋,如今西护法也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还请宫主不要再责罚西护法,更何况,”温紫檀缓缓说道,“稚阳王才刚到泽州,今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其中到底是否有什么关联实在引人深思啊。”
“这小婢女说的对,稚阳王昨日才刚到,今日就有人来挑拨我与宫主之间的关系,这件事一定和稚阳王脱不了关系!更何况,今早探子来报,说昨晚大长老、三长老与九长老与稚阳王在泽州的行宫书房内密谈到天微微亮时才离开。而今日下午便出了这样的事,可见今日之事是他们早就策划好的,就等着宫主将我诛杀,她们好少了一个夺权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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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靳葵深谙雪殇歌多疑的性子,深怕她还要处死她,哪里顾得了那么多,顺着温紫檀的话张口便说了下去,此时稚阳王是否与长老们暗中勾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转移雪殇歌的注意力,保住自己的性命!
果然,雪殇歌一听雪靳葵的话,脸上立刻不好看了,雪莲宫与稚阳王府算是同气连枝,这些年暗中替司徒默奎做了不少他们不能做的事情,而他也利用着朝廷的力量暗中维持着雪莲宫的稳步发展。可如今司徒默奎来到泽州,居然不首先和她见面,反而和几个长老暗中密谈了许久,可见几个长老必定是许诺了他什么好处。
此时此刻,雪殇歌疑心病一上来,哪顾得了刚才的事情,立刻下令道:“雪靳葵听命,今后稚阳王司徒默奎的行踪交给你全权负责,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我事无巨细地报上来!雪青,从此以后你就直接跟在我身边,除我之外不受命于任何人!”
乐凝妙目送着三人远去,心里升起一股极度的不安,有一阵风吹过,议事厅旁边的小池里细小的铺着的细碎的青萍,掀起一阵细细的涟漪。
然后,高楼之上,淡粉色的轻纱随风肆意飞舞,在半空中卷出龙飞凤舞张扬模样。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整个雪莲宫的命运因为小小的一个乐凝妙的介入就此发生了重大的转变,而这转变来的如此急速而迅猛,瞬间就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雪莲宫的叛乱只是她这个细小人物崛起的一个踏板,属于她风云变幻的一生,才刚刚拉开帷幕,轩辕大陆的格局,就此发生转变。
雪桃见小月还站着不动,便说道:“这时候公子午睡也该醒了,我们去公子的寝室内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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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无事,乐凝妙和小月一起去了雪珖仁的寝室。
敲门的时候雪珖仁刚起来,拿了一本医术便走向了不远处的湖心亭,低头细细翻阅。
乐凝妙便和小月无聊的枯坐在一旁,看湖里的鱼。
这一天很快就过完了,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雪桃自湖心亭外走来,对雪珖仁行了个礼,问道:“公子,晚膳在这里用吗?”
“端上来吧。”
雪桃微微一抬手,身后几个白衣侍女端着托盘进了湖心亭,将几样素雅的药膳摆上了桌子。
雪珖仁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太多人在,挥了挥手,雪桃带着几位白衣侍女行了个礼,下去了。
走的时候雪景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过头,对雪珖仁道:“对了,公子,刚刚有消息传来,说是在青溪小筑荒废已久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具被咬的只剩骨架的女尸,经判定是北护法养的大猫吃的。”
“大猫?”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心中隐隐有疑虑产生,“我知道了。”
众人退下后,雪珖仁问道:“两位副堂主怎么看?”
“大猫威武。”乐凝妙言不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
小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雪柔然,你觉得呢?”
“吃人的大猫可不能再养了,多危险啊。”小月实事求是地说道。
“嗯。”他的指关节轻轻扣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乐凝妙也不知道碧霄在宫主和长老们的拉锯战中到底站在哪一边,但她却是见识过那些“大猫”的厉害的,那些青衣侍女眼冒绿光,与野兽无异,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须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要是哪一天两方人马打了起来,那些青衣侍女无疑是些威力不容小觑的杀人工具,以防自己成为那些青衣侍女的“食物”,乐凝妙犹豫了半晌,还是坐到雪珖仁的正对面,一脸严肃的对他说:“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不觉得大猫的事情处处透着古怪吗?为什么以前大猫就没有伤过人,偏偏在这时候就频频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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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黑衣人,几个兔起鹘落,那黑衣人已经远去!
乐凝妙脸色大变,担心雪珖仁会出事,哪知道冲进雪珖仁的寝室,掀开纱帘,却见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伸手往被子里一探,触手温热,看来人刚走没多久。
雪珖仁大晚上的穿个夜行衣到底要往干什么?
乐凝妙好奇之下,跳出窗户,飞上屋顶,朝那个快要消失的小黑点飞奔过去。这一年在鬼脸蝶谷,剑术学的不怎样,轻功倒是突飞猛进。
雪珖仁因为身体原因,不是练武的好料子,因此轻功也及不上乐凝妙,很快便被她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使用轻功时涌动的内劲使得周围的树叶微妙地摆动起来,雪珖仁察觉到身后有人,夹起风中飘落的一片树叶朝她的脖颈射了过去!
还好乐凝妙躲得快,叶子没有割断她的颈部大动脉,只是擦着脖子上的皮肤飞过,带着一阵令人战栗的寒意!
直到这时候,雪珖仁才注意到,逆着光,眼前的跟踪者有着标志般的齐耳短发,原来是乐凝妙!
“你来干什么?”雪珖仁问道。
“我担心你。”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雪珖仁要是出事了自己和小月吃不了兜着走,更重要的是,她很好奇。
如今在雪莲宫,碧霄置他们的死活于不顾,只是定时送压制蝶蛊的药物过来,那些药物,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房中,要么是沐浴的时候发现药丸在盛放玫瑰花瓣的盘子里,要么一觉醒来发现一颗药丸在自己的枕头旁,要么在吃绿豆糕的时候发现硬硬的药丸居然到了嘴里……
来雪莲宫一个月后,她终于肯面对现实,既来之,则安之吧。
“快回去!”
“我都已经来了,你还赶我走!”她朝雪珖仁所在的方向看了看,说道,“你往这边来干什么,越往这边走越偏僻,这边乃是等级低的人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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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回去,别让我说第三遍!”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不回去!我说什么也不会回去的!”乐凝妙耍赖道,“反正你轻功比不上我,你要是跑我就追!”
“随你。”不知为什么,见她那副又无赖又坦诚的样子,他反而放下心来,不管她受命于谁,他总觉得她简单的让人难以深想。
两人在房顶一路疾行,很快来到了青溪小筑,青溪小筑是那些青衣侍女居住的地方,乐凝妙很快猜到了雪珖仁的来意。
大概是由于自己晚饭时分的提醒,使得他对“大猫”事件产生了疑惑,因此想要趁夜亲自来调查一番。
大概是由于耳朵听不见了,所以雪珖仁的嗅觉格外灵敏,两人来到青溪小筑后荒废已久的那个院子里,雪珖仁很快闻到了空气中几乎淡到难以察觉的血腥气,往墙边的一口小井走去。
果然,井边有深褐色的干涸的血迹。大概是因为这地方平时不会有人来,她们处理尸体的时候也就马马虎虎,只把尸体拖走,甚至连血迹都懒得冲洗。
昨天下半夜下过蒙蒙细雨,地面湿润,因此如果是大猫吃人的话,地上会有兽类的爪印,但这儿明显没有,除了凌乱的人的脚印外,就只有凌乱的血迹。
根据那些凌乱的脚印来看,这里应该有一群人经过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而且被害人曾经剧烈挣扎过,导致血液溅的到处都是。
按理说,私下内斗应该交予六莲堂罚堂惩处的,尤其是这种多人的大型内斗。可为什么雪紫蓿会说死者是被她养的大猫吃掉了呢?除非她是想掩盖一些真相,或者包庇一些人!
“公子,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去看看尸体上的伤痕。”乐凝妙意有所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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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知道些什么?”他挑眉看她。
“没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转转眼珠子,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走吧,去万人坑看看。”
乐凝妙跟在他身后飞奔,很快到了她前些日子修习鬼术的那件废弃的宅子,宅子周围高大的槐树密布,齐人高的茅草长得密密麻麻,雪珖仁带着她朝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去。
乐凝妙呆在这儿修习鬼术,无聊时也会四处逛逛,却从没发现槐树林中还有这么一条隐蔽的小路。那条小路虽然隐蔽,但看得出经常有人走,昨晚下过雨,泥土没有完全干掉,能今天踏上去的新鲜的脚印。
从脚印的深度来看,应该有两人抬着一具尸体走过。
穿过厚厚的茅草丛,小路歪歪扭扭的,不知通往何处,正当乐凝妙以为前面没有路的时候,赫然出现了一条稍微宽一些的下坡路,路面也平整了很多。
这是一个天然的地势较低的小谷地,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建了一个粗陋的小屋子,深深的谷地里面全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罐罐骨灰。
乐凝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难怪自己呆在废弃的宅子里,觉得四周阴气很重呢,原来在宅子的后面就是一个堆满骨灰的地方啊,这得死了多少人才会有这么多骨灰罐啊?
乐凝妙凑上前去艰难的辨认着一个骨灰罐上的字:雪青萍,道远二十年至崇瑞元年。
她死于崇瑞元年?现在已经是崇瑞二十一年了,这个万人坑到底存在多久了?是否和雪莲宫在中原的历史一样久?
她的猜想是正确的,从雪莲宫在泽州兴建的时候,万人坑就有了,但凡死在雪莲宫的人,都会被拖到万人坑烧成骨灰,装进骨灰罐,堆积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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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只要你做了,总会有人知道的。”
雪珖仁一言不发,大步朝屋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乐凝妙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又是一路飞奔来到青溪小筑,雪珖仁轻飘飘地穿过青衣侍女们居住的屋子,落在后院。
后院的茅厕里有恭桶,每日清晨会有人来将前一日的粪便收集了倒出宫外。
雪珖仁打开茅厕的门,抽出火折子点起火,往恭桶内查看了一下便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乐凝妙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这人有毛病吧,好好地去查看什么恭桶,不嫌脏吗?
又连续视察了十几个小院子的恭桶,雪珖仁走出青溪小筑,自言自语地道:“原来如此。”
“怎样?”乐凝妙问道。
“从她们的粪便来看,有些人吃了生冷的肉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有人!”他看到前面有一点亮光闪过,拉着她窜上了屋顶,小心地躲好。
悠长的走廊尽头,从极致的黑暗处,跳跃出两点亮光,只见一名橙衣女子和一名紫红色衣服的女子提着两盏灯,领着身后一个青衣侍女,缓缓朝这边走来。她们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由于说话的声音太小,隔得又太远,乐凝妙没有听清。
渐渐地两人走近了,从腰间的令牌上看出,她们一个是负责宫内事物的四莲堂的堂主,另一个是负责制毒的一莲堂的副堂主。
“研究成果迟迟停滞不前,三长老很生气。”那橙衣女子说道。
“堂主,虽然有态度不明的雪紫蓿在上面顶着,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死人,迟早会被宫主怀疑的,我们也不敢有大动作。”紫红色衣服的女子面有委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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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加快进度,你想误了几位长老的大事吗?兽蛊的事,你拖得起,我们可拖不起!”
“我们起先在六莲堂的地牢内借犯人做试验,可现在六莲堂的副堂主雪初春好像有些怀疑了,我们要尽快找到雪莲宫的地道在哪儿,否则在哪里开展试验都不安全,毕竟七莲堂的杀手是无处不在的,我们也不知道七莲堂到底有多少人……”
“你个废物!”橙衣女子一个清脆的耳光甩了过去,“那青溪小筑里的兽蛊是谁下的?”
紫红色衣服的女子捂住被打得肿了的半边脸:“这事儿跟我毫无关系!是雪霁那个贱人嫉妒我能参与兽蛊的研制,趁着兽蛊第一阶段的成果出来后,赶紧将兽蛊下在了青溪小筑居住的青衣侍女身上,以此来向长老们邀功!现在初期阶段不成熟的兽蛊已经流出来了,要是被宫主知道了怎么办?她迟早会查到一莲堂的头上的!”
“就你那点出息!”她冷哼一声,面色愈冷,“第二阶段的兽蛊切记不可再流出去了,否则你提头来见!”
“那堂主不妨在长老们面前美言几句,将雪霁……”她抬起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
见这关键时刻,一莲堂的副堂主雪柳絮依然不忘窝里斗,落井下石,橙衣女子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只冷冷的说了一句:“这事儿我自有计较。”
见橙衣女子没有立刻答应,雪柳絮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也唯唯诺诺地不敢表现出来。
两人走到一间院子前,青衣侍女虽然比白衣侍女和灰色葛衣侍女的等级要高些,但依旧是和她们一样住大通铺。灰色葛衣侍女是二十个人住一间大通铺,白衣侍女是十二人住一间大通铺,而青衣侍女则是六人住一间大通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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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身后的青衣侍女敲了敲门,喊道:“姑娘们快起来吧,宫主有紧急事情要出宫一趟,你们得赶紧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就要出发。”
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快速响起,然后,房间里亮起的昏黄的烛光,有人开了门,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宫主也真是的,这么晚还要折腾人……”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因为她瞧见了青衣侍女身后的两人,一位是一莲堂的副堂主,一位是四莲堂的堂主,要是这两人将这事说到了宫主的耳朵里,这可是藐视宫主权威的大罪,要拔舌的!
女子脸色一白,赶紧跪了下来:“奴婢该死,求两位堂主恕罪。”
“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橙衣女子温和地笑了笑,“接下来的行程危险之极,宫主让我来送几枚丹药,可以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内力,大家快些吃了吧。”
乐凝妙指间闪出几枚透骨钉,准备射死她们两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药丸根本不是什么提升内力的药丸,是兽蛊。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雪珖仁点住了穴道。
乐凝妙愤怒地瞪着他,用唇语问他:“为什么?”
雪珖仁用内力将声音压成一条细线传入她的耳中:“不要冲动!”
“她们在害人!”
“我知道,但她们现在还不能杀!”
“你真冷血!”那一眼,充满了厌恶,乐凝妙不再说话。
雪珖仁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颤了颤,他强压下这种异样的感觉,凝神往下面望去。
雪殇歌为人刻薄自私,面临大敌时拉她们做替死鬼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会将极为珍贵的提升功力的药丸给她们?
那青衣侍女的心里虽然有疑惑,但刚才自己还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此刻再有疑虑只会得罪眼前的堂主,只好拿起橙衣女子手心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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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息怒,实在是这兽蛊非同寻常啊!在晒布沙漠,兽蛊原本只是古籍上的一个传说,传说练成了兽蛊,能完全的控制被下了蛊的人的神智,像是巫神能控制晒布沙漠上的所有人一般。因此兽虫成为了晒布沙漠的圣物,世世代代由最纯净的奉女饲养。这次偷出兽虫,我们一莲堂死伤惨重,加上不了解这兽虫,炼制成蛊更是难上加难。半年的时间能炼成这样,已经是一莲堂的弟子昼夜赶工的结果了!”
“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怪我?”她危险地眯了眯眼。
“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因缘际会曾经帮助过万鬼门的范先生一次忙,范先生承诺以后会帮我做一件事。范先生博古通今,在万鬼门中地位不低,且由于出生在南疆,对于制蛊极为擅长,后又师承玄黄老人,对驭兽一事更为精通。兽蛊能在半年之内达到如此效果,大半部分是范先生的功劳。”
“可现在,雪殇歌担心在与长老的争斗中,万鬼门会趁虚而入,让雪靳葵去杀了车禾国的小王子,使得万鬼门自顾不暇。现在,万鬼门已经将雪莲宫、鲛珠楼和拜月教都列为拒绝来往户,我这几日多次写信给范先生,范先生也不再给我回信,看来以后兽蛊的研制工作,将会难上加难,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重大的进展!”
“不要跟我找借口,过程我不过问,我只要结果!现在是五月底,我最多给你一个月,在六月底之前,让我看到最后的结果!如果拿不出结果,”她垂下睫毛,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留下深深地暗影,眼珠越加幽暗深邃,仗着身高上的优势,她冷冷的睨着她,“你会知道后果的。”
雪柳絮的脸刷的变做惨白!
“走吧,去六莲堂的地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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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衣女子率先走了出去,走到门边时,对跟着她们一起来的那个青衣侍女说道:“这里交给你处理了,明日一早你跟雪紫蓿说一声,让雪紫蓿将这两‘人’调到她身边服侍她。”
二人提着灯笼慢慢的走远了,雪珖仁解开她的穴道低声说道:“你先回去睡吧,我跟上去看看。”
“你武功不好,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放心你。”
“你的武功也不好,快回去。”
“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瞧瞧,光顾着说话,人都快走得没影了。”乐凝妙懊恼的追上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追着,转瞬又跟到了她们身后,看着她们进入还亮着灯笼的六莲堂的罚堂。
罚堂外站着的两个守门的人昏昏欲睡,橙衣女子看了生气,一甩袖子,一股罡风拍在她们脸上,低声喝道:“怎么值夜的?要是被人劫了犯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个紫衣弟子见看见来的两人一个是堂主一个是副堂主,赶紧跪下求饶道:“堂主恕罪,弟子再也不敢了!”
要知道六莲堂堂主治下极严,要是眼前这位堂主一状告到六莲堂堂主那里,等待她们的可就不知道是什么酷刑了!
橙衣女子皱着眉摆摆手:“算了,若有下次,看我不叫你们堂主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紫衣弟子低头道谢,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橙衣女子和雪柳絮往大牢的方向走去,路上仅有的几个紫衣弟子在前面两个弟子被责骂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此时见她们过来,纷纷恭敬地行礼。
见她们进了大牢后,乐凝妙脱下外套将脑袋包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毕竟她的齐耳短发太惹眼了。然后,她从屋檐上掀下一片青黑的瓦,手掌轻轻一拍,瓦片化作几块小碎片,乐凝妙点了一下数目,一共是六个紫衣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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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你先进去,我把她们引开,我轻功比较好,引开她们后我再来找你!”
没等雪珖仁回话,乐凝妙手中的碎片已经熟练的击打在了对面的屋角的螭兽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人将目光望了过去。
然后她又如法炮制,将剩下的几块碎片扔了出去,每一块都扔往不同的方向,顿时,下面的几个人开始乱了起来,商量着分几个方向开始追人!
乐凝妙一跃而出,将她们的视线最终引到她身上来,众人不在犹豫,两个人过来追她,剩下的几个人开始朝其他的方向追其他几个“人”。
乐凝妙仗着自己的轻功好,将她们两人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后,迅速的念咒结印,施展了鬼术第二层里的一个简单的招术:夺魂!
眼眸在一瞬间变成魅惑的暗红色,额间闪现了一抹亮丽的石榴花图案,随即消失。两个紫衣弟子望进她的眼神里,在看到她暗红色瞳孔的一瞬间,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一般,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这封印只是暂时锁住了她的灵魂,没有什么大碍,过两个时辰自然会魂归身体。
回到大牢入口的时候,没有见到任何人,乐凝妙一路很顺利地进入了大牢。
雪莲宫的大牢设计的十分复杂,光是地牢,就有七个通往地下的入口。乐凝妙不知道她们是进入了哪个入口,犹豫了一下,挑了离自己最远的一个入口走了下去。
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乐凝妙像只猫一样在地牢内轻捷地疾奔,两边的地牢内关着的人都睡着了,没有人注意到过道里穿过了一个人。
很快,她听到前方传来了声音。
“能不能提高她们的杀伤力?”橙衣女子问道。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堂主,短时间内很难做到,毕竟这些兽虫长期被奉女饲养着,缺乏战斗力,我们最初偷到的兽虫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这东西对繁衍的环境要求的又很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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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字脸夹着青色的虫子,将虫子放进那犯人的嘴里,让虫子自己爬进去。
瓜子脸又是一个用力,将她的下巴脱臼的下巴还原。
剑光一闪,旁边的一个犯人的额角出现一条细细的划痕,然后她将剑扔在中了兽蛊的犯人身旁。
雪柳絮从怀里拿出那竿青翠的箫吹了起来,这次,中了兽蛊的人砍杀的动作居然没有那么僵硬,而且速度也快了许多,很快便将身体虚弱、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另一个犯人残忍的砍死,鲜血溅了半面墙壁,斑斑驳驳!
一个圆脸的弟子拿着一支毛笔,在一本小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顺从了雪珖仁的意思,眼前又发生了一场血案!乐凝妙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想什么大局不大局,反正已经脱离了雪珖仁的掣肘,他点不了她的穴道,几枚透骨钉飞快的射了出去!
国字脸和瓜子脸一招毙命,雪柳絮和橙衣女子却躲了过去!
也不见橙衣女子怎么出手,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乐凝妙下意识的一躲,一枚钢针没有透胸而出,却穿过了她的琵琶骨钉在了天花板上!
钢针上有毒!只是她的第一感觉!
然后,浑身无力的她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包裹在头上的外套也散落开,露出了雪霜音的那张脸。
“雪霜音,别来无恙?”橙衣女子一脚踹上了她的胸口,“怎么,打算向雪殇歌那个贱人邀功?”
乐凝妙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你这样草菅人命,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可是七莲堂的副堂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都还没遭报应我怎么会遭报应?”说着,她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出来吧,雪公子,你的属下都落网了,你还不打算出来么?你要是主动出来呢,我会考虑给你一个全尸,要是等我们将你搜出来,我可不保证我会用怎样的酷刑来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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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雪珖仁和你一样是个蠢货?”事到临头,她不能拖累雪珖仁,只好孤注一掷地冷笑道。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她没有闲心理她,收回了脚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搜人。
就在她大意的这一瞬间,乐凝妙用左手沾了点伤口上的血,单手结印,几句古老的咒语脱口而出,牢房内顿时阴气大盛,冷戾的煞气像是千军万马手舞钢刀扑面而来!
乐凝妙修习鬼术的时候从不用自己的血饲鬼,那样会折寿,损了自己的生魂,可是眼下敌强我弱,不得不拼死一搏!
仿佛有冰凉的舌头在****着琵琶骨上的血,她居然能感觉到血液在冰凉而快速的流失!
橙衣女子和雪柳絮身经百战,感觉到杀气的一瞬,迅速扑倒在了地上,其他几十人皆当场惨死!
辛辛苦苦了半年才研制出第二阶段的兽蛊,还没来得开展第三阶段兽蛊的研制工作,参与研制的人就死了一半(另一半人白天研究,现在不在),橙衣女子恨不得一剑杀了她!
可是她不能!上前一把撕开已经精疲力尽的乐凝妙脸上的面具,她咬牙切齿的道:“万鬼门!好一个万鬼门!当我们雪莲宫是好欺负的吗?”
灯下的女子容色倾城,大大的杏仁眼里闪过一抹惊恐,漆黑的眼珠荡漾着点点波光,可她还是倔强地抬起头与橙衣女子对视着,丝毫不肯示弱。
她那又倔强又惊恐的眼神深深地印入房梁上雪珖仁的眼里,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微微疼痛和抽搐,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水里,起初看不出什么,很快便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开去,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占据整个心湖吗?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山顶的小池塘上看见乐凝妙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眼珠子可以这么漆黑,不像那些终日忙于阴谋诡计的人一样,眼珠子里泛着黄浊,也不像他一样,因为身体的原因,眼珠的颜色淡的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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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样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里再也倒影不出世界的美丽了,他会心疼吗?
橙衣女子一脚狠狠的踹上她的胸口,将她踹的摔上了对面的墙,然后又无力的摔下来!
好痛!乐凝妙的泪水纷纷滚落,果然冲动害死人!自己今晚应该用夜壶尿尿的,不应该跑出来,即使看见雪珖仁走了出去也不该跟上去……乐凝妙心里悔恨的要死,失血的体虚,加上撞上墙壁后背后的疼痛,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全部化成泪水滚滚而落!
不会要再次上演十二岁时在青楼时的惨剧,被人活活打死在这里吧?那次倒是大难不死,还侥幸打通了任督二脉,这次呢?必死无疑吧?
早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为什么不听呢?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一个打酱油的小角色居然也敢逞英雄?这下好了吧,被逮住了吧?
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受内伤。她那一脚踹在胸口,而胸前有六眼血狐帮自己消了力,自己只是背部受到重击而已。
不知道六眼血狐死了没有?她顿时忧心起来!
橙衣女子对雪柳絮说道:“你也去选一样刑具,今日我要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趁着两人去刑讯室拿刑具的时候,雪珖仁从暗处飘落,最后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乐凝妙!如果此刻带着重伤的乐凝妙逃跑,很快便会被雪柳絮和橙衣的雪飞扬追上,一个雪飞扬就已经让他招架不住,两人联手他更是难以生还,加上还有一个碍手的乐凝妙在身边,必死无疑!
他必须要赶快回去,搬了救兵才好救乐凝妙!
此刻乐凝妙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雪珖仁一个人走掉,想着自己不惜暴露自己不是雪霜音的身份也要护住他,他现在倒好了,丢下自己一个人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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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的人我见得多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出来!”凌厉的风声又至,挥鞭的力道更加沉重,乐凝妙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堂主,我看不如把她交给雪殇歌邀功?毕竟一莲堂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总需要个交代!”雪柳絮提议道。
“不可,万一她将兽蛊的事情说出来,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可以把她毒哑!”雪柳絮恶毒地道。
“蠢货!别忘了雪莲宫最擅长的就是用毒,你要是将她毒哑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以雪殇歌的精明,必定会察觉此事必有蹊跷!”
“那怎么办?”
“雪莲宫莫名其妙失踪一个副堂主可是大事,尤其是这个副堂主又是负责保护雪珖仁的,雪殇歌一定会花费大力气来调查这件事,把她关押在这里实在不安全,不如我们今晚就把她转移到别的地方再慢慢拷打!”
“可是宫内的密室只有宫主一人清楚,其他的地方不好藏人。”
“那就转移到宫外,转移到泽州净月庵后的雁塔的最底层。未免夜长梦多,你现在就安排人把她送过去!”
说着,雪飞扬看着周围的实验用具,想了想说道:“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地方也不能再做实验室了,让人在半盏茶的时间内把这里收拾干净,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留下。”
夜,依旧是那么深沉,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终于下了起来,整个雪莲宫在这样的大雨里一片模糊,远远近近的只有不断摇曳的灯笼,闪着微弱的火光,艰难的照亮着前行的路。
雪珖仁的夜行衣已经完全湿了,他奔行在湿滑的屋檐上,甚至顾不得抹一把遮住视线的雨水,将速度提到极限,即便他知道这样对他的身体有很大的损害,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怕他再迟一步就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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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公子求见!”金碧辉煌的苍云殿顿时一片灯火通明,有青衣侍女疾奔进去禀告道。
雪殇歌睁开了眼睛,披衣而起,这么晚了,素来跟自己并不亲厚的弟弟怎么来了?
穿上鞋子走到大殿,只见身着夜行衣的雪珖仁跪在殿前,黑色的头发被雨水汇成蛇一样的一缕缕,沾在苍白的脸上。
雪殇歌大惊,上前扶起他,对周围的侍女呵斥道:“还不快去拿干衣服给公子换上!”
一旁的侍女赶紧退下去拿衣服,雪珖仁气息不稳的制止道:“无妨,宫主,请将三大护法借我走一趟!”
“发生何事了?”
“事情紧急,请恕我回来了再跟宫主禀报。”
“好!”雪殇歌注视着这个她从来也看不透的弟弟,从浓密的头发里拿出一根绑在头发上的只有小指般大小的笛子,轻轻吹奏出一个怪异而高亢的笛音!
片刻后,匆匆披好衣服的三人飞身而至,朝雪殇歌行了个礼。
“你们现在跟公子走一趟,公子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是!”三位护法颔首遵命。
就在那一行四人离开后,雪殇歌想想还是不放心,轻轻击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半空飘落:“你带上人跟在公子后面保护公子!”
“是!”黑衣人瞬间消失。
雪殇歌皱着眉头,这雪霜音和雪柔然是怎么回事?不是让她们随时呆在雪珖仁身边负责保护他吗?怎么现在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那厢,雪珖仁在雨中疾行,渐渐地内力有些提不上来了,但他还是坚持着,拼着损害自己的身子将自己的速度提到极限,雪靳葵和雪紫蓿沉默地跟着,雪沐秋有些不忍,说道:“公子歇歇吧,你这样对身体有害无益,若事情紧急,你把出事地点告诉我们便可以了。”
雪珖仁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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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来到六莲堂罚堂的门口时,雪珖仁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雪沐秋扶了他一把,他却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朝里面走去。
这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夜,一拨人来了刚走,另一拨人又来了。六莲堂的蓝衣弟子恭恭敬敬地朝四人行礼,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路走到地牢的最里面,也就是一莲堂研制兽蛊的地方,可惜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连研制兽蛊的器具,连被咬死的人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地上只留下一条沾满肉屑的鞭子和一只木手!
三位护法沉默而疑惑,不明白雪珖仁大半夜的让她们来这里干什么。
雪珖仁瞧着地上的两件刑具,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难言的不安与疼痛,还有一种毁灭全世界的怒气!
本想着带着三大护法过来将她们一锅端,没想到她们这么狡猾,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将人转移了,研制兽蛊的地方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大牢内所有六莲堂罚堂弟子,杀无赦!”他冰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也许并不是所有罚堂的弟子都参与了兽蛊的事情,但在雪莲宫的危难存亡之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雪珖仁取出怀中的一竿褐色的笛子,递给雪沐秋,后者郑重地接过,吹奏出一个尖锐的音,那声音如凤凰泣血,穿透九霄云层!
也不过就是花瓣从树上飘落、然后沉入水底的时间,大牢内所有的弟子,还来不及惨叫,便被穿着黑色衣服不知隐没在何处的七莲堂弟子如死神一般收割了生命!
雪靳葵和雪紫蓿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雪沐秋,想不到宫主对她信任到了如此地步,将召唤七莲堂弟子的笛音的吹奏法都教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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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一个肮脏龌龊的地方生存下去,要么变得更加肮脏龌龊,要么用鲜血来洗刷这肮脏龌龊!
雨渐渐停息,青溪小筑内所有的青衣侍女全被捆绑在一起,雪珖仁像是死神般站在青溪小筑的屋外,一挥手,所有的桐油被浇在青溪小筑墙上、屋内……
熊熊的烈火开始时是一条火舌,须臾之间便成了张开大口的怪兽,将整个青溪小筑包围在大火内,有从火屋从逃出来的青衣侍女,立刻被守在外面的七莲堂弟子斩杀,又扔进了火内焚烧!
兽蛊只有火能彻底毁灭,否则会从尸体内爬出来,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后患无穷!
这是血与火之夜!
青溪小筑的火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熄灭,而死人坑的尸体则焚化了三天三夜。在这次的斗争中,八位长老里,三长老和九长老被雪珖仁布置的天罗地网诛杀。谅你们武功再高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阴谋陷阱加上车轮战,何愁你不身首异处?
在三长老和九长老死后,雪殇歌大大提拔了七长老,称其揭发兽蛊有功,将一莲堂和四莲堂的一半事物交予她打理。
可实际上,一莲堂和四莲堂内长老们辛苦了十多年来培养的力量基本已经被铲除地一干二净,即使让她们负责两堂的事物,她们也掀不起大浪!
本来一触即发的谋逆因这次的元气大伤不得不再次推迟。
雪殇歌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次诛杀一莲堂、四莲堂的叛贼和两位武功高强的长老,七莲堂内死伤众多,宫内的防卫一度处于半瘫痪状态,只得诏令远在西域执行任务的雪暮云(碧霄)将隐在各地的七莲堂杀手征调一部分回宫,以维持宫内的防卫,不至于被其他门派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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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四莲堂的雪飞扬仗着武功高强,在七莲堂杀手的屠戮中逃出生天,现在不知逃到了何处!
六莲堂罚堂,地牢内。
一灯如豆,照的各处的刑具呈现一片惨淡的光,上面陈年的黑褐色的血迹十分可怖!
雪柳絮被绑在木架上,低垂着头,十分狼狈。
雪珖仁黑衣如墨,纸扇挑起她的下巴:“你到底说不说?”
“我不能说,我不能背叛长老。”
“不能说?”雪珖仁的眼睛一眯,退后一步,他左侧的一个蓝衣弟子立刻扬起手中的鞭子,朝她狠狠地抽打下来!
鞭子上浸了特殊的药水,让伤口难以愈合,而且能刺激人的神经,所感受到的痛感也是加倍的!
几鞭子下来,雪柳絮不住地惨叫,却依然不肯透漏一个字!
“只要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我可以饶你一命!”雪珖仁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人停下来。
“她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也就是雪莲宫的敌人,你那么在意她做什么?”她强忍着疼痛,喘息着说道。
“这也是你可以问的?”
一扬手,右侧的弟子举起木手朝她狠狠地击打下来!一下比一下凶狠!
“让我猜猜,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背叛长老们,是因为你的小情人吗?”他手中的折扇轻轻击打着掌心,“听闻你七岁被灭满门进雪莲宫以前,曾与左都御史大人的儿子有婚约,后来虽入了雪莲宫,十四岁却与他再次相见,两人情投意合。他甚至不顾父亲的反对,承诺只要你脱离雪莲宫便娶你为正妻。后来长老们为了控制你,给他身上下了一种隐秘的蛊,只要你有丝毫背叛,他立刻会蛊发身亡,是吧?”
他看了一看右侧的弟子手中的木手,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在前朝有一种专门针对女子的刑罚叫幽闭,后来随着前朝的灭亡,幽闭这种刑罚渐渐地不为人知。不为人知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知道,今日你不妨跟我学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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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过那弟子手中的木手在她的胸腹处比划了一下:“所谓的幽闭就是,我只要在你这里重击一下,你的子宫就会脱垂,从此以后你再也生不了儿子!也许左都御史大人能容忍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女子,你觉得他能容忍一个不能为他们家传宗接代的儿媳妇吗?”
“你到底说不说?”
“你杀了我吧!”雪柳絮惊骇地盯着那只木手,颤抖着说道。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舍得你这么快就死掉?”他将木手还给身旁的弟子。
另一边的弟子立刻使出全身力气抽打着她,落在她身上的鞭子越来越狠,雪柳絮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说。雪珖仁的眼里有淡淡的敬佩,也有更深的寒意。
鞭子停下后,接上来换上的刑具是拶子,所谓的拶子,也就是历代沿用一种用于手指上的刑罚,十指连心,将手指放在拶子中夹,那种骨碎的疼痛让人生不如死!
一直逼供到天亮,雪柳絮还是不肯透漏一个字,雪珖仁看着鱼肚白的天际,对左右的人说道:“看好她,我晚上再过来审!”
就在雪珖仁走后不久,突然一阵淡淡的雾气弥漫进了刑房,就在众人发现不对劲,想要捂住鼻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众人只觉得一阵虚软无力,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雪柳絮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个蓝衣弟子走了进来,那人从怀里拿出一颗丹药,在她身前站定,轻轻地说:“我们会帮你好好照顾左都御史的小公子的,念在你为大长老办事多年,大长老决定给你个痛快,吃下这枚毒药吧,吃下去后就不会有任何痛苦了。”
雪柳絮狠狠地瞪着她,咬紧牙关就是不肯张嘴。是的,她不想死,她还等着和她心爱的人双宿双飞,这就是为什么雪珖仁一直拷打着她,她却坚持不肯咬舌自尽的原因!只要还活着,总有一线希望能逃出生天,若是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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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乐凝妙,情况并不好。
雁塔的底层是建在地下的,周围的的墙壁上牛油灯肆意燃烧着,照耀着漆黑的地下。火焰微微跳跃,室内也忽明忽暗。
乐凝妙悠悠转醒,她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被人用凉水泼醒了。
她瞪着眼前的雪飞扬,恨不得拆了她的骨头吃了她的肉!
雪飞扬拿着一块烙铁贴近她:“你还不肯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烧红的烙铁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带着一股热气渐渐地逼近了她,雪飞扬挑挑眉说道:“也许这根烙铁印上去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乐凝妙忌惮地盯着那根烙铁,颤抖着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呵呵……”她的笑声如夜枭一般尖锐难听,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你可知你这贱人毁坏了我们多少大事?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用,我早就将你杀了!说,你来雪莲宫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摇头,重复着这几句话。
她扯着嘶哑的嗓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有白色的烟雾从皮肤上升起,然后是烧焦的臭味,尖锐的疼痛从肩膀上袭来,豆大的冷汗纷纷从额头上滚落,乐凝妙又昏厥了过去。
一瓢冰冷的水毫不留情的又泼到了她的脸上,疼痛继续,到最后,乐凝妙的脑海内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疼痛和麻木的嘶喊!
雪飞扬近乎变态地虐打着她,生不如死的痛苦几度让她崩溃!可是,她不想死!她想活着!这样的一股信念一直支撑着她,多次在精神和**上极度疲倦的时候,她都咬牙强忍着撑过来。
两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到第三天的时候,耐心几近耗尽的雪飞扬站在她身前,抬起她的下巴:“万鬼门派来的探子果然不一般,这样都能忍受的了。不过我想,那可能是你没有尝试过真正的痛苦,我许久不做断人经脉的事情了,今日不妨用在你身上,让你好好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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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
“不要?那你肯说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你就会清清楚楚的知道!”雪飞扬的脸上露出恶鬼般的狞笑,调动体内的真气汇集于双手,一股大力朝乐凝妙袭来。
“啊——!”
可能声带都破了吧,那样撕心裂肺的惨叫!
乐凝妙承受着极致的疼痛,明明是痛到了极点,她却能分明的感觉到经脉在一寸寸的断裂,细微的噼啵声在脑海中无限放大,那种感觉仿佛被接连不断地打断骨头!
她又晕了过去,毫不例外地又被冷水泼醒!
雪飞扬一脸狠戾的站在她面前,面部表情被愤怒扭曲的狰狞,两天了,各种逼供的刑罚几乎用尽了,这丫头还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说!
“既然留你无用,那不如死了吧!”长剑出鞘,雪白的亮光在空中一闪——
“我说!”乐凝妙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本能的喊出了这句话。
“哦,终于肯说了么?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收剑入鞘,“说吧,你来雪莲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奉门主之命……来这里查探……雪莲宫的……镇宫之宝……血灵果的……消息……门主……想做长生宴……”在生死关头,乐凝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随口胡诌道。
初入江湖的时候,在徐州最大的酒楼仙人醉内,她曾经因为喝酒走错了房间,醉倒在一个雅间的门口,误打误撞地听到了雪紫蓿的话,当日她说要用血灵果和祭天坛来做长生宴。此刻情况危急,她没有任何自救能力,只能信口胡诌。
“血灵果?”她的眼神闪了闪,血灵果在雪莲宫是一个隐秘的传说,只有少数人知道。自己也是偶然间听到了大长老和二长老的谈话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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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大长老和二长老说的模模糊糊,她隐隐约约的知道这是一个了不得的东西,却没想到血灵果这么厉害,居然能做出长生宴。
“早说出来不就好了?哪用得着受这么多的皮肉之苦?”她满意的点点头,“你还知道什么?都给我说出来。”
乐凝妙心想,总算过了一关了,以后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一定要逃出这里。
“我累了……你能让我……休息一个晚上吗……休息……好了……我明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拷打了两天,自己也累了,况且这地方常人难以想到,索性就放过她一晚,明天再审也不迟!
思及此,雪飞扬道:“好,我就放过你一晚,但是明天,你必须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转眼已是六月,小月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垂眸,遮住了眼底浓浓的担忧。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乐凝妙了,小月第一天的时候就问了雪珖仁,雪珖仁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派她出去办点事。”
他这种语焉不详的态度令小月有些不安,他不停地追问着,可是雪珖仁就是不说话,急的小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到第二天了,可是乐凝妙还是没有消息,小月更加不安了。从最开始在悠云镇遇到乐凝妙开始,两个人就无话不谈,乐凝妙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他,可是为什么这次雪珖仁派她出去办事,她却没有告诉他呢?
而雪珖仁的态度更是古怪,这两天居然将他一个人晾在沧海殿,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只是每次看到他回沧海殿的时候,都是一副神色凝重,愁眉不展的样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小月虽然单纯,但是感觉却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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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地又暗了下来,黄昏将近,乌云朝沧海殿逼近,有冷冷的大风刮过,吹起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殿内的纱帘也被风鼓的剧烈飞舞,竹帘被大风掀了开来,露出花园的一角,满是被风吹落的黄色杜鹃的花瓣。
小月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的不安更重。
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是远处侍女的声音,询问雪珖仁要不要用晚膳。
他回来了?小月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去问他一次。
雪珖仁的寝室内没有一个人,小月进去的时候,只见他一人躺在榻上,眉头微蹙,很疲惫的样子,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黄昏暗淡的光芒下更显苍白。
“不是叫你们都下去吗?”他冷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和不耐烦。
“对不起,”小月轻声道歉,“可是公子,我很担心雪霜音的安全,不知公子将她派去了哪里,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不是跟你说了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吗?”
“公子,我真的很担心,雪霜音的武功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你放心,既然我派了她去办那件事,必然考虑过她的能力,如果她真的不能胜任,难道我会让她去送死吗?”
“那我可以去帮助她吗?”
“不用,你好好呆在沧海殿就好。”
小月见他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心打扰他的休息,可是心中实在担心乐凝妙的安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公子,雪霜音会有危险吗?”
“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下去吧。”
小月只得行了个礼退下,走的时候又转身说道:“公子,你的气色很不好,最近还是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
雪珖仁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路往自己的房间走,小月不安地望了望天边的乌云,如果是有月亮的夜晚就好了,月光能告诉自己乐凝妙到底在哪里,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月亮,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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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珖仁含糊的回答让他的心里更加沉重,他总觉得如果再找不到乐凝妙,就会出大事的。
果然,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下起了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
大雨从没关的窗户里洒了进来,将月白色的地毯染了一层深色的斑点,雨打在芭蕉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无端地让人心情更加烦躁。
小月走了过去,长风涤荡起他月白色的长袍,他望了一眼风雨中被打的东倒西歪的黄色杜鹃花,将手中的窗户关上。
何时才能停雨?何时才有月光?
第二日一早上醒来,便看到有亮色的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将室内映得微微明亮,看来今天是个打好的天气。
打开窗户一瞧,天际果然有一片霞光,红日也掩映在霞光中欲喷薄而出,今夜,一定会有月光吧?
这一天,果然又没有看到雪珖仁,小月坐在窗边,时不时的往窗外望去,希望能看见乐凝妙飞扬的紫红色衣袂,以及她俏皮可爱的笑容。
从早上到晚上,他等啊等,简直是望穿秋水,最后还是没有等来乐凝妙,等到的只是夕阳西下。
黄昏的霞光终于渐渐消失的时候,天边那轮淡黄色的月亮的光芒终于亮了起来。
小月屏息凝神,沐浴在月光中,将自己的神识纳入月光里,极快的在这片土地上搜索着乐凝妙的踪迹。
这是一件极其费神的事情,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找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乐凝妙微弱的气息。
由于乐凝妙是处于雁塔的底层,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所以感受到的气息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好几次小月也吃不准她到底是不是在那里,是不是自己感觉出错了。
到最后,他终于决定试一试。
走去雪珖仁的寝室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神色疲惫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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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月站在门口等他,雪珖仁问道:“何事?”
“公子,我想出宫去找雪霜音。”
“你呆在沧海殿就好了。”
“可是她都走了三天了还没回来,我担心她有危险,你能让我出去找她吗?”
“雪霜音不是一直和你不对盘吗?她可是经常在宫主面前抢你的功劳啊,为何你现在这么关心她?”他明知这两人都是冒牌货却拿这话来噎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公子,我保证会很快回来的。”小月急的眼里都盈上了一层水雾。
“如果我遇到危险了呢?谁在我身边保护我?”
“可是我现在在沧海殿你也没让我守夜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你要是遇到了危险我一样来不及救援。”小月赌气道。
“你就不怕宫主以擅离职守的名义将你杀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怎么死,但现在我想,如果我是死在她身边,如果她以后还能好好的活下去,这样真的很好。”
“这可由不得你,回去吧。”
小月行了个礼,一个人黯然地退了下去。
不行,一定要去找乐凝妙!小月下定了决心,决定不再理会雪珖仁的命令,大步朝宫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个守门的弟子问道:“副堂主,请出示令牌。”
“事情紧急,公子让我立刻去办,所以我现在没有令牌。”小月憋红了脸撒谎道。
“没有令牌请恕我们不能让你离开。”两个弟子将手一拦,严肃的说道。
小月只得气馁地往回走,雪珖仁现在根本就不让他离开雪莲宫,想找他要令牌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偷!
可是在他面前又不能使用轻功,使用轻功绝对会被发现的,但如果是月魂的力量呢?小月寻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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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地道上湿湿的,有潮湿的水汽,四下一片漆黑,只有摇曳的灯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的像是夜里的鬼魅。
小月的脚步放的很轻,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地道里的人很少,每一次别人还来不及发现他,便被他手中的铜板定住了身体。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阴测测的声音:“已经让你休息一天了,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了吧?”
“知道什么……”乐凝妙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地说道。
一听到乐凝妙的声音,小月立刻疾奔而去!到了狭小的刑房后,眼前的情景却令他瞬间红了眼眶。
乐凝妙一身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伤痕,平日里面如芙蓉的脸上只剩下苍白,红润的唇变作一片青白,堆积起大片白色的死皮。而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光芒消失,只剩下夜色般的黯淡。
不过才三天而已,三天前他们还偎依在一起闲聊,三天前她还去厨房偷了糕点喂他,三天前她还对他笑的灿如艳阳……
一愣神的瞬间,已经让雪飞扬发现了他,飞身向他攻了过来,小月险险地避开她的攻击,被乐凝妙的受伤刺激到后,他以一种不要命的打法疯狂地攻击着眼前的雪飞扬。
雪飞扬没有见识过鬼脸蝶谷的剑法,一时之间竟然被他打得节节败退!但雪飞扬是何等人也,她的四莲堂堂主并不是徒有虚名,其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高手。
短暂的失手过后,雪飞扬摸准了小月的套路,立刻开始反攻。如今的小月毕竟缺少对敌经验,渐渐地也开始吃力起来。
雪飞扬跟懦弱的雪柳絮不同,她是一个遇强则强的人,几十招过去后,小月渐渐的有些吃力。小月的内力并不深厚,今晚为了寻找乐凝妙,又过度使用了自己的月之魂力,此刻的打斗宜速战速决,拖久了只怕两人都没办法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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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心里着急也没有用,此刻的小月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强撑着一口气与雪飞扬在对打。雪飞扬是何等精明的人,自然看出了小月的力不从心,下手更加凶狠毒辣,几次将小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胸膛、肩膀和后背上都受了伤!
七十多招过去后,已经到了小月的极限了,即便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倒下,挥剑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胳膊被刺伤了,鲜血沿着手臂流了下来,使得握在手中的剑湿滑无比,拿都拿不稳!
雪飞扬像是一只在猫玩弄自己的猎物一般,并不急着杀了小月,只慢慢的逗弄着他,在他体力耗尽就要倒下的一瞬间,朝他挥出了死亡的一剑!
“啊——!”一声惨叫在刑房内响起!
雪飞扬捂住自己的脖颈踉跄的退后几步倒坐在地上,一股股的鲜血从指缝中流淌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
在小月的身旁,是一只血红色的小狐狸。才几个月大的狐狸很小,像是兔子一般,乖顺的伏在地上,口中叼着一块撕下的皮肉!
是它跳起来一下子咬断了雪飞扬的颈动脉,甚至从脖子上撕扯下了一大块血肉!
事实上从乐凝妙被她们带到这个刑房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六眼血狐到底去了哪里。哪知道这只小东西原来聪明的很,早就偷偷地躲好了等待给雪飞扬致命的一击!
雪飞扬武功高强,生性警惕,想要咬死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六眼血狐偷偷地等待着,就在雪飞扬挥剑要杀了小月的那一刻,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它一跃而起咬住了她的脖子!
即便雪飞扬再怎么不甘心也没有用了,抽搐了几下后,她还是倒了下去,瞳孔涣散,停止了呼吸。
小月的腿上受了重伤,一瘸一拐地走到乐凝妙身前,用剑将她身上的绳子斩断,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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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抬起沉重的眼皮,望着小月的眉眼,轻轻地说道:“小月……你来了……真好……”
她抬起手,想攀住他的脖子拥抱他一下,可被绑在木架上三天,双手酸疼的早已抬不起来,试了几次后,双手无力地垂下。
她将脸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听到他沉稳的心跳,终于确认了自己还是活着的。
小月的泪水从泛红的眼眶里不停的滚落下来,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脸颊上,滚进她干涩的嘴里,又咸又苦,像是吃了盘放多了盐的菜。
“妙老大,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来的,我不该到现在才来找你……”他痛苦的哽咽道,“妙老大,我没用,我不好,让你受这么多苦,我该死……”
“妙老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我要跟着你……死也要跟着你……就算以后你不让我跟着了……我也要跟着你……”
“傻瓜……”她无力地扯唇露出一个微笑,“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别哭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被她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止住了眼泪,说道:“那好,我们回雪莲宫,让公子给你治伤。”
乐凝妙的眼神黯淡下来:“小月……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看到他……”
“我现在也好讨厌他,可是离开了雪莲宫,我们没有蝶蛊的解药,很快就会死的。我死了没有关系,可是妙老大,我不能让你死。”
乐凝妙闭上眼睛,像是昏睡过去似的,嘴里喃喃地吐出一句:“小月……我们都会活着的……”
小月一瘸一拐地抱着她走出雁塔,雁塔外是一片跳跃的火光,雪珖仁的身后跟着几十个穿蓝衣的七莲堂弟子,举着燃烧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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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第三天,蝶蛊发作了!
乐凝妙浑身开始剧烈痉挛,一声声嘶哑的惨叫不绝于耳!
小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捏住她的鼻子,不让她闻到花香。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唇贴到她的唇上,将口中的空气渡到她的口中。
“你这是干什么?”雪珖仁一脸怒意地扯开他。
“她不能闻到花香!”
“她不能用鼻子呼吸,难道还不能用嘴巴呼吸吗?”
小月被他噎的顿了一下,伸手抚了抚乐凝妙的脸:“你忍忍,我马上就拿药来救你!”
拖着自己的伤腿往房间跑去,小月从盒子里翻出一颗棕色的药丸,又跑了回来,塞进乐凝妙的嘴里。
乐凝妙吞下药丸,尖叫声终于停止了,只是她整个人也像是快要死去一般,没有一点生气。
雪珖仁将她带进自己的寝殿,放在床上,为她诊脉。手指搭上她的脉,他的心中一凉,一种难言的冰冷和痛苦从心口处丝丝的蔓延上来。
“你知道她的家人在哪里吗?”
“家人?”他拨开她额前的乱发,微微叹气,“她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师傅和两个师兄。”
“如果找不到她的家人,恕我无能为力了。”
“你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她不是还没有死吗?你怎么就无能为力了?”小月悲怒交加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红红的眼眶里满满积蓄的都是泪水。
“本来她只是重伤,只要好好调养活下来完全没有问题,可就在刚才,她的身体莫名其妙的在短时间内失血过多,所以……”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小月感觉像是在冬天被淋了一盆凉水。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她的父母,将她父母的血液输送到她的身体里。”
“用我的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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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的血液跟她的不一样,那么她会死。”雪珖仁残忍的告诉他。
“试一试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我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样死去。”
雪珖仁一怔,看着眼前的小月与乐凝妙,心中的感觉复杂难言。在雪莲宫生活多年,他学会的一套生存方法便是明哲保身,学会的一套为人处世的原则便是以自己为重。
这里处处都是阴谋诡计与尔虞我诈,最亲近的人都不敢太过信任,因为清楚除了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真正关心你的死活。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乐凝妙能让小月豁出性命去保护?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小月居然可以牺牲自己去保护别人?
“你在今晚的打斗里也有些失血过多,如果再给乐凝妙输血的话,你可能会死。”他突然有些不忍地提醒道。
“嗯,”小月淡淡的回答,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乐凝妙,无比眷恋,“生死有命,你抽血吧。”
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快速的流失的时候,小月对雪珖仁说道:“抽完了血后,如果我还没有死,请将我放在月光下,如果我已经死了,请将我葬在月光能永远照耀到着山丘上,这样即便我死了,也能在夜晚感受到和她一样的月光,陪伴她走过这漫长的一生。”
“公子,其实我们来雪莲宫并没有恶意,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值得别人用一生去等待,去呵护。如果我死了,我能将她托付给你吗?你能保证她一辈子不寂寞吗?”
“我会的。”在他乞求的目光下,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疼痛,只能郑重地点头。
“那我便放心了。”语毕,他阖上了长长的睫毛,脸色苍白地歪倒在灯光里昏暗的地毯上。
将小月的血输给乐凝妙后,他蹲下身来,抬起他的手腕一探脉,眸色微冷,这么一个人,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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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桃,”他唤道,“将她抬出去放在院子里吧。”
雪桃应声将他拖了下去,放在院子中间长满黄色杜鹃花的地方,月亮又从云层中走了出来,皎洁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体上,像是无声的抚慰。
沧海殿的走廊里,响起了敲梆子的声音,已经三更了。这一夜,真漫长。
雪珖仁想着,即使小月死了,也要让乐凝妙见了他最后一面再将他火化,所以小月的“尸体”都扔在院子里三天了,也没有送去万人坑。
三天后,乐凝妙终于醒了。艰难地睁开眼睛,嗓子眼里非常又涩又疼,身体也很痛,动一下都痛得皱眉。
雪珖仁在窗边看书,暮春时节,柳絮飞舞,一朵朵柳絮像是轻柔的雪花,透过明媚的春光,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温暖的不可一世。雪珖仁就在这幅温暖的画面里,浅褐色的眸子剔透的就像水晶一般,深深看进去的时候竟觉得比雪花还晶莹。
乐凝妙唇边泛起一抹冷笑,自己可不能再被他的表象骗了。
雪珖仁听不见,自然是没有发现乐凝妙已经醒来了。好在这时候雪桃端了药进来,见乐凝妙睁开了眼睛,便将药碗放到桌上,走到雪珖仁身前告诉他,她已经醒了。
雪珖仁的眼里闪过一抹喜悦和紧张,端起桌上的药碗走到乐凝妙身前,舀起一口药汁朝她唇边喂去。
乐凝妙并不张口,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甚至不需要语言,那种陌生的冷漠就已经将他冻结。
他轻咳一声,不去看她那夹杂和厌恶和怨恨的目光,将勺子中的药汁吹得温热,说道:“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先把药喝了吧。”
“你走开,我怕你毒死我。”乐凝妙一想到他将她独自扔在地牢里,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了上来,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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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桃过来接过碗,雪珖仁起身,刚想转身离去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公子!公子!”雪桃将药碗放在床头,急忙上前扶起雪珖仁到一旁的榻上休息。
给他盖上一袭毯子后,雪桃转过头愤怒地对乐凝妙说道:“乐姑娘,你也太薄情寡义了!且不说你身为万鬼门的密探死不足惜,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公子为你操了多少心?前些日子为了追查你的线索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将你救回来之后,又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你可知人要是四天四夜没有睡觉便会猝死?他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你还对他冷言冷语,你还有心吗?”
“我自然有心,可他不在我心里!你现在最好别救我,否则等我伤养好了,我非杀了他不可!”乐凝妙愤恨地瞪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一连过了三天,乐凝妙依然对雪珖仁冷语相向,雪桃端来的药,全被她打翻在地上,她以非暴力不合作来排斥着他的所有示好。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再不喝药的话,只怕活不了多久。
那日,雪桃又捡起地上的瓷片出来的时候,雪珖仁问道:“还有药吗?”
“回公子,还有一碗药。”
“端过来吧,我来喂她。”
“公子……”雪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乐姑娘毕竟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本就对雪莲宫不利,如今她又这般仇视你,公子何必救她?更何况这件事若是被宫主知道,恐怕……”
“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分寸。”雪珖仁淡漠的说完,便走进了房内。
乐凝妙躺在床上瞪着头顶的纱帐,雪珖仁走到床边:“你不是要杀了我吗?如果你这么恨我你为什么不喝药?只要你身体好了,我站在这里给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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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我傻子啊?我将你一剑杀了算是给了你个痛快,但是杀了你我会有什么下场还是可以预想得到的。现在我在哪里?现在我可是呆在雪莲宫啊,只怕我杀了你,到时候会被你们雪莲宫的宫主凌迟处死!”
雪珖仁叹了口气:“就算到时候你要杀了我,我也会在死前为你安排好所有退路。”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她睁大眼睛冷漠的看着他,“雪柔然呢?”
“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三天前你跟我说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三天后你还跟我说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你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难道是徒有虚名?”她的心里转过千般念头,惊疑不定地道,“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先养好病,你自然会见到他。”
“你是不是把他杀了?”乐凝妙惊恐地拔高了声音。
“先养好病,在病好之前什么都不要多想。”雪珖仁上前为她掖好被角。
“那日他救我之时虽然受了伤,但伤势还没有到连床都下不了的地步。我与他一路携手走来,早已将对方看做至亲之人。如今我受了重伤,他断不会不前来探望。你是不是把他杀了?是不是?”乐凝妙彻底惊惶了,扯着他的袖子不住的追问。
“我没有杀他,只是他现在不能来看你,等你身体养好之后你自然会见到他。”
这时,雪桃端了药碗走了进来,递到雪珖仁手上。雪珖仁舀起一勺药汁,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掉眼底所有受伤的情绪,柔声道:“先把药喝了吧。”
“我不喝!你让我见他!你让我见他!你若是不让我见他我就死在这里算了!”
雪珖仁一口吞下那勺子药汁,强势的将唇贴到她的唇上,将苦涩的药汁渡到她的嘴里。乐凝妙吓的僵在那里,直到他的唇离开那里,她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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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愿意自己喝药,还是愿意我这样喂你喝药?”
乐凝妙又是愤恨又是害怕地瞪了他一眼,虚弱地举起手来夺过药碗便一饮而尽。
雪珖仁将药碗放在床头,抬手点住她的睡穴,走出来对雪桃道:“到了喝药的时辰解了她的穴道,等她喝完药后,继续点住她的穴道。”
雪桃低声应下,她也知道,虽然病人老是昏睡着对身体不太好,但是眼下乐凝妙情绪非常激动,清醒的时间长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一连躺了半个月,雪桃终于不再点住乐凝妙的穴道了。
雪珖仁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在他的照料下,自己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涂上雪莲宫特制的伤药没有留下一点疤痕,只是肩膀和腰上的烙印,无论如何是消除不掉的了,好在那些烙印不在显眼的地方,倒也不太打紧。
乐凝妙下床的那天,雪珖仁来了。
她穿着嫩绿色的衣服,像是春风里第一抹染上绿色的柳叶,迎风而立时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六月正是不冷不热的初夏时节,窗外绿柳如烟,黄色的杜鹃花像是一团团跳跃的火焰,宫墙上倒挂着一整面深深浅浅的紫藤花,像是紫色的海洋。风儿吹过,有花瓣随着风儿飘进了室内,淡紫色的花瓣纷纷落在乐凝妙的身上,她仰头望着淡蓝色的天空,从这个角度看去,她因为养病而瘦下来的瓜子脸更加动人,水一般灵动的眼里装着淡淡的迷茫和哀伤,竟是无比动人。
感觉到雪珖仁来到她的身后,乐凝妙转身看着他,眼里的哀伤和迷茫瞬间荡然无存:“雪柔然呢?我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可以见他了吧?”
“好,我带你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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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奔过去从他腰间的剑鞘里拔出长剑一剑刺向他的左胸,那一剑刺得极猛,瞬间将他的胸膛贯穿,鲜血顺着淡粉色的衣服流了下来,刺目的殷红,像是开在桃花中孤傲的红梅。
雪珖仁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随即,他自嘲地笑了。
乐凝妙怔怔的站在那里,她没想到她真的能刺到他,她如今筋脉尽断,武功全失,雪珖仁要躲开她那一剑绰绰有余,她愣愣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躲?”
“现在你还恨我吗?”他微笑着问道,一如初见,桃花林里,恍若天人。
她的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你将小月还给我我就不恨你了……你为什么要杀了小月?为什么要杀了小月?为什么要杀了小月?”
她松手,转身走过去抱起小月背在肩上:“雪公子,你不是一直担心我留在雪莲宫中会刺探宫中的情报吗?现在我走了,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刺探你们的情报了,只是以后,若再次相见,我还是会杀了你!”
那一刻雪珖仁突然有些恨她的冷漠无情,他一手捂住胸口,冷声道:“你以为你真的走得出去吗?只要你敢卖出沧海殿一步,你信不信你背上的人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离开了雪莲宫就意味着再也得不到蝶蛊的解药,乐凝妙可以不顾念自己,在小月死亡的刺激下她已经完全不在意是死是活了。可是她得顾念小月,小月是为了她才死的,她不能让他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捞不到。
乐凝妙转身,背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至始至终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鲜血不断地落在青色的石板上,像是天青色的段子上绣的精致的红梅,雪珖仁一挥手拔掉了胸口的软剑,强撑着一口气,走回自己的房间换药。
乐凝妙将小月放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打来热水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他的身子,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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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这一切后,乐凝妙已是累的气喘吁吁。躺倒在床上,她依偎在小月的怀里,就像无数次自己依偎在他怀里一样。只是那时候,他的身体是热的,她的身体是冷的,而这时候,她的身体是热的,他的身体却是冷的。
“小月,别睡了,我好害怕,你不是说你要陪我去行走江湖的吗?怎么我没现在连雪莲宫还没有离开你就走了呢?你怎么这么狠心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饿狼环伺的地方?”她握着他冰冷的手,颤抖着说道。
“小月,以前是我不好,老是欺负你,这次你醒了,换你来当老大好不好?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小月,我还记得你跟我说,对你来说世界其实很小,小到只有我和你。现在,我也想对你说,在我心中,世界其实很小,小到只有我和你,小月,既然我们除了彼此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弃我而去,让我一个人颠沛红尘、一个人面对这凄风冷雨?”
“你还记得吗?我们曾一起吃饭、一起行走、一起采药、一起看星星、一起露宿……小月,你一个人在黄泉下不冷吗?我好冷,你快醒来好不好,抱着我你就不会冷了……”
……
冷风从院子里穿过,拍打着树叶沙沙作响,夜里有清寒的雾气弥漫着,从窗口一直散进了屋内,那月色已经暗淡的像是斑驳的花影,一群晚归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两声低哑的怪叫。
夜已经深了,乐凝妙还在锲而不舍地跟小月讲话,奢望小月能这样醒过来。
房间内是一片昏黑,乐凝妙没有让人进来点灯,朦胧的夜色中,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小月冰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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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阴影从背后笼罩上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略带怜惜的说:“我才走了半个月,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乐凝妙恍若未闻,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温柔的抚摸着小月的脸。
“前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乐凝妙此时茫然无助,心中的悲伤和痛苦堆得像是一个高山。本来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可是世事却残忍的一步步推着她往前走,她只能被动的在这些接二连三的阴谋里打转,满腹委屈和恐惧无人诉说。
此时听温紫檀平常的一个问句,乐凝妙悲从中来,泪水急促的往下掉,须臾之间便湿了整张脸。
她捂着脸哭的越来越大声,泪水从指缝里滴到小月的脸上,滑进他敞开的衣襟,痛苦、恐惧、迷茫、愤怒……满腹的情绪全都发泄在了这嚎啕的大哭里。
温紫檀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一时之间,站在那里有些无措。
“别哭了,”他拍拍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别哭了……”
听到这句话,乐凝妙像是受到了刺激似的,扑倒他的怀里更是哭的不可自制,滚烫的泪水不一会儿便将他衣服的前襟全都打湿了。
温紫檀从小在皇室中长大,女孩子自然也是见过许多的,他不是没见过女孩哭过,只是她们哭泣的时候,总是默默地流泪,即使悲伤也如梨花带雨般如诗如画,哭起来极有美感,让男人心软。
那时候他认为世上的女人都应当那样哭才显得我见犹怜,可眼前乐凝妙发泄般的哭泣却更让他心里塌陷成一块块豆酥饼,心软的犹如一江春水向东流。
“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他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肩膀,除此之外,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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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自保?”她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
他被她的茫然看的有丝心疼:“跟我走吧。就当是……就当是报答你对我姐姐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她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救命之恩?若是他知道他姐姐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她姐姐的身体里只是她换进去的另一个灵魂,会不会立刻就掐死她呢?
算了,她摇摇头,何必对他那么残忍。
温紫檀见她又是冷笑又是摇头,以为她不愿意离开,便说道:“你若是不愿意离开,我会安排人手留下来,在雪莲宫宫变的那一天接应你,让你安全出宫。”
乐凝妙疲惫地点点头,从他怀里出来,将自己的脑袋伏在小月的胸膛上,静静地不再说话。
有细微的动静传来,温紫檀飞身跃上房梁,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
“听说你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一个清冷如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乐凝妙没有回答她,她的眼里只有小月。雪莲宫的阴谋一个接一个的来,像一张网一样扑在她的头顶,她只能无力的喘息,疲惫而厌烦。
“既然你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你想干什么?”乐凝妙听出了声音,她身后站着的人应当是雪紫蓿,这个对她两次起了杀意的女子,她的印象格外深刻。
“别怕,我只是要你帮我个小忙而已,”说着,她便上前拎起乐凝妙的后衣领,“你最好别叫喊,否则我这手一抖,保不准你漂亮的脑袋就没了。”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乐凝妙只得认命地被她拎着,几个纵跃便跳出了这个小院。
“来者何人?给我把人放下!”雪桃突然从暗处跃了出来,冷声喝道。
“就凭你?”雪紫蓿一把毒针射出,雪桃瞬间便瘫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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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又朝不同的地方射出几把毒针,每把毒针所到之处,都有倒地的闷声响起。
乐凝妙被她拎着出了沧海殿,一路飞奔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杂乱的植物掩映着一块石碑,石碑上露出两个快要看不清的字:禁地。
这便是雪莲宫的禁地吗?怎么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像是一块野地似的?
雪紫蓿的脸上蒙着面巾,穿着一袭黑色的夜行衣,举重若轻地拎着乐凝妙在野地里行走着,一步步的破着阵。
乐凝妙在鬼脸蝶谷呆的时间并不长,对阵法只是稍有涉猎,不算精通,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看出了上次雪殇歌说的没错,阵法已经被破的差不多的,眼前的阵法只是一个残阵。
阵法中真是别有一番景象,一会儿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片艳阳天,一会儿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又是十二月的雪满天,一会儿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一会儿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又是无边无际的沙漠……
好在是残阵,并不难破,一连过了四关之后,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片炼狱景象,雪紫蓿说道:“古千秋平生有两个师傅,一个是人称‘鬼难出’的阵法大家欧阳晔,另一个就是人称‘鬼老头’的鬼术大家赵平原,所以这阵法里压制了不少厉鬼,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吞噬地骨头渣子都不剩,听说你是万鬼门的,这点厉鬼应该对付得了吧?”
说着,她毫不留情地将她向前扔去。
灼热,四周是一片灼热的火海,有人在火海中惨叫,四周一片皮肤被烧焦时蒸腾出的水雾以及难闻的烧焦臭味,热浪吞噬着她,她的齐耳头发在热浪中无风自舞,火焰撕裂着空气,她无力的抓着自己的胸口,连呼吸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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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陪我们……你来陪我们……”有凄厉的呼喊声在她的四周回荡。
“不……不要……”她喘息着,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吐出着几个字。
“你来陪我们……你来陪我们……”她身前的土地突然被破开,几个被烧的只剩漆黑的骨架的人朝她爬了过来,而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
“不……”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幻觉,这里是真的有鬼魂存在的。
她在呛人的烟火中努力的睁着眼睛,找寻着什么东西,这么多的鬼魂她可对付不了……
终于,在一个干枯的骨架伸手抓住她的裙摆,让她裙摆燃烧起来的时候,她双手结印,将附近的阴魂的力量全部强行收纳到结印中,集中全身的力量,将手中的阴气酝酿成一团流动的气流,击破了远处的一坛坛骨灰罐。
瞬间,所有的鬼魂消失得一干二净!
四周是一片荒凉的野地,清冷的月光撒了下来,几朵小野花在风中瑟瑟发抖,不远处有灰尘自半空中缓缓落下,她知道,那些灰尘是这些鬼魂的骨灰。
雪紫蓿站在她身前,挑了挑眉:“还不错,看来还是有点儿真凭实学的。”
乐凝妙竭力的呼吸着周围的新鲜空气,心里有些着急,虽然她的鬼术进步神速,到底不是鬼术大家,她不知道她能撑到什么时候。她相信温紫檀一定会想办法救援的,所以她必须要拖延时间。
“我累了,我要休息一下。”
“休息?”雪紫蓿用长剑挑起她的下巴,“多么漂亮的脸啊,你休息一下我就划上一道,不知道会不会有一种更加致命的残破美呢?”
乐凝妙只得认命的跟着她走,“鬼老头”赵平原的徒弟古千秋的名声毕竟不是盖的,下一个等待着她们的便是五鬼夺魂阵,阵中五鬼甚是凶悍,居然连六眼血狐都不怎么畏惧,乐凝妙平时修习鬼术,只懂理论,不懂实践,此刻打起来甚是吃力。
接下来是阴邪的血踪阵,乐凝妙硬是出了一点血才活着走出来,出来的时候身体也不太行了,虚弱的厉害。
最后一个便是百鬼夜行阵了,若不是最后六眼血狐替她挡了挡,只怕她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她被伤的吐出一口血,小狐狸却是半点事情没有,爬上她的肩膀****着她的脸,像是在做无声的安慰。
所有的阵法终于一一破除,她们眼前呈现出一个三层的小阁楼,这阁楼看起来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阁楼上悬挂的牌子上朱红色的漆也脱落的斑斑驳驳,只能勉强看出是天灵阁三个字。
天灵阁周围只有稀疏的几颗低矮的数,仿佛是察觉到有人到来,树上倒挂着的一群蝙蝠擦着她们的面庞扑棱棱地飞了过去。
雪紫蓿拔剑一挥,纵横的剑气在暗淡的月色下呈现出闪亮的银光,方圆数丈及人高的野草便被齐根削断,漫天飞舞的野草笼罩了深蓝色的天空,然后以一种无力的姿势慢慢的落下。
再也无心去管地上受伤的乐凝妙,雪紫蓿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大步走进了天灵阁。
不出片刻,天灵阁内便传来了雪殇歌的冷哼声:“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就算你来了你也阻止不了我!”雪紫蓿轻蔑地说道。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擅闯禁地到底有什么目的?只要你说出你是受谁指使的,我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就凭你?”她冷笑一声,凌厉的剑风响起。
幽幽的箫声在老旧的天灵阁里鬼魅般的响起,十几支箫同时吹奏着一支诡异的曲子,乐凝妙只觉得脑袋十分不舒服,连带着胸口也有些气血翻腾,一股强烈的腥气往喉咙口直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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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来只有宫主才知晓血灵果的下落,她就是怕你性格偏激,会做出逆天改命的事才将宫主之位传给我,你到现在还不肯死心吗?”
“死心?”她哈哈大笑,“你把属于我的雪莲宫还给我,我就死心了!”
“不可能,”她不假思索的朗声道,“雪莲宫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阴缘调转弱了,看来她们也打不了多久了,如今在这荒郊野岭的,只能自救。
乐凝妙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想到不小心拉起了一个满是铜锈的拉环。
地面突然凹陷了下去,一扇贴着地面的铁门被打开,出现了一个狭窄的地道,乐凝妙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人都集中在天灵阁内,没有人注意到她,便抱着六眼血狐跳到了地道内。
刚进入地道,地道的门便被合上了,乐凝妙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地道边上的一盏灯,相连的其他灯依次亮了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了声响,乐凝妙警惕地躲在一个拐角处,等那人走近的时候拔剑朝他刺了过来。
“是我!”温紫檀反应极快的捏住了剑身。
“今晚多谢你了。”乐凝妙极聪明,转瞬间想通了一切。
“没事,正好我也好奇雪莲宫的血灵果到底是什么东西。雪殇歌性子多疑,我一说你被掳走了,她立刻带人来了禁地,想是也知道禁地需要精通鬼术之人才能完全破除。她们在天灵阁打斗的时候,我便出来寻你了。”
“要不我们先在这里躲一阵吧。”
“既然来了,躲着有什么意思,不如上前探探,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惊喜。”温紫檀拉过乐凝妙的手,上前走去。
乐凝妙对于机关只是略懂皮毛,好在温紫檀懂的倒是多,一路虽是凶险,走到地道中间的一个大大的石室时,却也是安然无恙。
这个石室十分奇特,周围是石壁,而底下则是一大块磨得平滑的冰块,厚厚的冰层下是流动的水。
他们已经进入地下很深了,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一会儿,乐凝妙就开始浑身发抖,温紫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在了身上。
“看来我们得原路返回了。”乐凝妙看了一下四周,没有通往别的地方的地道了,便牙齿打颤地说道。
“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乐凝妙只得百无聊赖的跟在温紫檀后面,看着他敲敲打打。
这里实在是太冷了,乐凝妙踮起脚尖双手笼在一处牛油灯上,牛油灯的灯油已经燃烧了一半了,看来过不了多久就会熄灭。双手靠近温暖的火焰,不一会儿便暖和了起来,她舒服的叹了口气,不料竟然将这盏灯给吹熄了。
就在灯灭的一瞬间,脚下突然传来了冰块裂开的声音,猝不及防之下,两人都掉进了急促的水流里,被流水快速地冲走了。
急促的水流里,乐凝妙连眼睛都睁不开,好在温紫檀当时离得并不远,她胡乱抓了几把之后,便抓住了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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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了几下,乐凝妙钻出水面,睁开眼睛,却惊骇地发现一个事实,离他们不愿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洞,急促的水流卷着他们快把他们冲下洞去。
谁知道那个洞到底有多深?到底会通往哪里?
好在这时候温紫檀也钻出水面看到了这一幕,惊骇之下,立刻抱起乐凝妙飞身朝岸边跃起。
岸边很窄,两人上了岸之后,只能一前一后的走。
没走多远,便走到了那个洞口,洞里大约有千丈深,连底都看不到,温紫檀和乐凝妙打从心底升起一股后怕,要是晚了一步,掉下了洞穴,就不知道是被淹死还是被急速的水流拍死了。
前路不能走,两人只得往回走,这次走到了一个类似洞穴的地方,洞里有些潮湿,长着一些茂盛的小草。两人进去的时候,一群蝙蝠呼啦啦的飞了起来。
“有蝙蝠!这里一定有出路!”温紫檀惊喜的说道。
好在火折子被油布包着没有打湿,两人还能在这漆黑的洞穴内照明,这是这洞穴实在是脏,在草堆下,到处都是湿乎乎的蝙蝠粪便,恶心地乐凝妙走都走不下去。
好不容易走了一般的路程,乐凝妙踢到了一个扁平的盒子,盒子很重,踢得她脚趾头都渗出了血迹。
“啊!啊!好痛啊!”乐凝妙抱脚惨叫,最近也太倒霉了些吧,诸事不顺。
“还能走路吗?”
“不知道……”乐凝妙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紫檀上前,用手帕捏着那个沾着蝙蝠粪便的盒子,那是一个玉盒,用的是上好的辟邪玉,盒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掀便开了,露出一个像是蟠桃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的材质一时看不出,似玉非玉,通身都是晶莹剔透的血红色,散发出的耀眼的红光瞬间将洞穴照耀的一片明亮。
乐凝妙好奇,伸手去碰,温紫檀觉得这个地方出现的东西,总归太过诡异,刚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她另一只手却已经碰到了那个血红色的蟠桃。
瞬间,乐凝妙和温紫檀感觉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吸食的一干二净,两人的黑发顺便变成了白色,肌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起来,很快便皱的像是粘在骨架上的羊皮纸。
而周围的一切植物或动物瞬间化为齑粉,周围一片雾蒙蒙的,好半天那些灰尘才落下。
乐凝妙感觉自己快死了,就在这时,六眼血狐睁开了第三只眼睛,三只血红色的眼睛散发出魅惑的幽光,笼罩着只血红色的蟠桃。
“啊——”乐凝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在瞬间被凌迟成一块块细小的肉末。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接触那东西的地方传来,她和温紫檀的又瞬间从垂暮的老人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她,涌向她被打通的那道经脉中,汇入丹田。
乐凝妙修习鬼术没有多长的时间,身体底子不好,完全不能负荷这么强大的力量,她感觉自己的丹田快要炸掉,身体也很快会化为齑粉。
温紫檀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他大致猜到了玉盒内的东西是血灵果,可他没想到血灵果居然是这么霸道的东西,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说血灵果可以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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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眼血狐和主人心意相通,见乐凝妙如此痛苦,立刻跳到她的肩上,第三只睁开的眼睛让眼里的微光照耀到她的额心,额心立刻出现了一个石榴花的图案,体内撕裂般的疼痛渐渐地停止了,像是大海般汹涌的浪潮变成了一股涓涓的细流,一股阴凉的感觉在体内游走。
将手从血灵果上放开,乐凝妙有些气愤难平地伸脚去踹那个盒子,却被温紫檀拦了下来。
“收起来吧,也许以后用得着。”说着,温紫檀上前捡起地上的玉盒,小心地擦干净了交到乐凝妙手中。
“为什么要交给我?”
“目前除了你还有谁用得了血灵果?”温紫檀反问。
乐凝妙将玉盒收到怀中,心想,不会是个大祸患吧。
好在这条路上倒是没有什么机关,两人一路安全了走了出来,发现最后出来的地方竟然是乐凝妙平常修习鬼术的大宅子附近的那片槐树林。
温紫檀将乐凝妙送回沧海殿后,便走了。
乐凝妙将血灵果放在小月的怀里,靠在他身旁沉沉睡去。
初夏的夜,突然下起了大雨,暴风雨打在黄色的杜鹃花和紫色的藤萝上,落了一地沾满泥泞的花瓣。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此刻,雪珖仁的寝室内只亮起一盏孤幽的灯火,由于窗户没有关,灯火在清冷的风中微微跳动,将灭未灭,他拥着被子坐在床头,左手捂住右胸,洁白的绷带下,除了伤口,有些东西更痛。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乐凝妙发现,小月的头发的色泽好像有些变了,颜色变得浅了一些。由于差别太过细微,她也没有在意。
大雨一直下到清晨才小了些,蒙蒙的细雨像是一层面纱笼罩在沧海殿内,似乎连呼吸都带着湿润的气息,暗淡的天色从白色的窗户纸透进来,印着点点残落的淡紫色紫藤花。
雪珖仁伤得有些重,此刻正躺在床上静养,如此湿润的天气里,就连寝室内点起的杜若香都带着丝黏腻的味道。
雪殇歌推门而入,带入了一股更深的湿意,黑衣在灰色的清晨里竟像是暮色一般沉重,就连黑衣上绣着的张扬舞爪的金色雪莲也像是燃烧着的业火。
“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开门见山的说道。
“不知道宫主说的是哪件事?”
“昨夜那丫头被雪紫蓿抓走,顺利的破去了古千秋设下的阵法。然后便在我和雪紫蓿打斗的时候便失去了踪影,半夜突然又回到了沧海殿,一个失去的武功的丫头何以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上次你将她从雪飞扬的手中救出来的时候便应该将她交到我手中,当时我以为你只是一时新鲜,想将她当宠物豢养起来。可今日看来,显然不是那回事,昨夜的事情我不相信没有人跟你汇报过,为什么她还安然无恙的活在雪莲宫,你能给我个解释吗?”
“她对雪莲宫的大局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他摇了摇头,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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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乐姑娘刺的对不对?”雪桃的眼里瞬间盛满了泪水,“她怎么能这样对你?我去杀了她!”
“没有我的允许谁敢杀了她?”雪珖仁的眼神瞬间化作千年寒冰。
雪桃一直以为公子温文尔雅,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由得吓的扑通一跪!
“公子,她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终究是个祸害啊!那日她由于不知你的心脏是长在右边的所以没有一剑至你于死地,往后她若是知道了呢?若她还想要你的性命你还是任她杀吗?”雪桃的泪水一滴滴的滚落下来,掉在华丽的车禾国地毯上,晕染出深色的斑点,“公子,今日你纵然要将我凌迟处死,我也要杀了乐姑娘!”
说罢,雪桃拔剑朝门外冲去。
“回来!”雪珖仁厉声喝道,由于声音太急,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雪桃见他身体不好,赶紧回来倒了一杯热茶端到他手中。
“雪桃,念在你服侍我多年的份上,今日这件事你知道了也就算了。但是你不得告诉任何人,尤其不得私自去杀了乐凝妙,雪桃,我知道你无父无母,你也不怕死,可是这是我的命令,我不准你私自去杀了她!”
“是。”雪桃颤抖着回答。
戌时,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天空,淡淡的光芒笼罩在雪莲宫,一阵冷风从沧海殿的走廊刮过,吹地黄色的灯笼摇摇晃晃的,灯笼下的流苏不断地飞舞。
一身漆黑的衣服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而金色绣线绣制的雪莲在灯火的光芒中反射着耀眼的金光,像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欲撕裂这漆黑的夜晚。
通常,戌时(七点到九点)众人都已经睡了,只有雪莲宫的宫主雪殇歌到这时才忙完一堆宫中的事物。乍一听到某个消息,本欲灭灯休息的雪殇歌立刻风风火火地朝沧海殿赶来,径直朝乐凝妙的房间走去。
几十个白衣侍女拎着灯笼,瞬间照亮了乐凝妙的小院子,雪殇歌站在院子里,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眼神,旁边有伶俐的侍女立刻一脚踹开了乐凝妙的房门,将睡眼惺忪的乐凝妙一把拿下,拖了出来。
“就是你把我弟弟迷得神魂颠倒的?”雪殇歌抬起她的下巴,另有一个侍女立刻提起一个灯笼凑到近旁,跳跃的火光照亮了乐凝妙的脸,在幽幽的火光下,乐凝妙的脸半边隐没在夜色中,更显的神秘而勾魂。
“姿色倒是不错!”雪殇歌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眼神也更加狠戾,“把她给我拖到六莲堂去,洗刷!连骨头渣子都不要给我留下!”
在雪莲宫中,洗刷的刑罚是用来处理通奸的男女的,此刻雪殇歌要将她洗刷处死,无疑对她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乐凝妙此刻经脉尽断,内力全失,哪里是她们地对手,只能任她们粗鲁地朝门口拖去。
“慢着!不知我的人犯了什么罪,宫主要这么对她?”雪珖仁披着单薄的外衣,站在门口,冷冷的与雪殇歌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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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杀了你,难道我不应该杀了她吗?”
“姐姐,她毕竟是你亲手赐给我的。”
十多年没有再听到过他喊她姐姐,再次听到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雪殇歌的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我亲手赐给你的是雪霜音,可不是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她一扬手,示意身边的人继续。
“不管她是谁,我要的人只有她。”他平静地站在那里,与她对峙。
她的眼神骤冷,这些年来,纵然雪珖仁暗里对她有很多不满,但都默不作声,今日他居然为了一个万鬼门的探子将这话摆在台面上讲,这个女子势必是留不得了!
“你若要美人,雪莲宫里有的是,若是宫里没有,你看上宫外的我也可以给你带过来。她虽长得天姿国色,却也算不得举世无双。美人只是男人的一样附属品,若是变成必需品了,那可是穿肠毒药,仁儿,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难道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要姐姐来教吗?”
“往日因着娘亲,有些事我尽量不去回想,你今日真要逼得我与你恩断义绝吗?”
雪殇歌的脸倏忽变作惨白,一挥手,让人将乐凝妙扔到了地上,然后默不作声的大步离去。
雪珖仁弯腰欲扶起她:“你还好吗?”
乐凝妙一把打开他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不要你假惺惺的救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你做梦!”
望着乐凝妙决然而去的背影,以及被猛然关上的房门,雪珖仁抬头,举起手,掌心里是淡淡的月光,可是轻轻一握,手心里只剩一片黑暗。
有的感情就像是月光,只能仰望,虽然真实却又无比遥远。
就在雪殇歌走后的第二天,雪莲宫发生了一件大事!雪莲宫的外线人员不知为何在一个时辰内被全数剿灭,接到消息后,雪殇歌怒不可遏,当即率领一众亲随赶往沧海殿!
雪珖仁正在乐凝妙院子里的石桌旁看医术,见雪殇歌一脸怒容而来,赶紧行了个礼道:“不知今日宫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雪殇歌也不说话,身旁的一个侍女冲进房内将乐凝妙拖了出来,雪殇歌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给出一句解释。
“宫主,你堂而皇之地到我这儿抓人,难道连句解释都不给吗?”
雪殇歌冷笑一声:“好!你要我解释,我今日便给你一个解释!方才万鬼门的人偷袭了雪莲宫,将雪莲宫周围布置的外线人员全部杀了个干净,且跳过了雪莲宫布置的所有机关,就作案手法和选择的路线来看,显然对雪莲宫十分熟悉,眼下,雪莲宫能调动的弟子已经全部调集到前方去作战了。万鬼门的人能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连破了雪莲宫的三道宫门,往内部直逼而来,你敢说这只是我们的疏忽大意造成的吗?”
雪殇歌眼下的意思很明显,昨夜她才想处决了乐凝妙,今日万鬼门的人就杀了进来,乐凝妙在雪莲宫也待了两个月了,雪莲宫的地形图和防卫布置想必早已一清二楚,必定是不愤雪殇歌昨夜的作为,所以夜里将雪莲宫的地形图和防卫布置传给了雪莲宫,让他们在今日前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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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万鬼门处在西北方,与南方的雪莲宫相隔十万八千里,不可能昨晚她一通风报信他们就能赶来,这件事必定是早有预谋!”
雪殇歌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嗓子眼里快被气得冒烟,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还在维护她!深吸一口气,雪殇歌冷冷的说道:“早有预谋?我也觉得是早有预谋,说不定万鬼门的人早就埋伏在外面了,只等她拿到地形图与防卫布置图,好大举杀进来,致使雪莲宫元气大伤!”
雪珖仁还想说什么,却被雪殇歌一挥袖打断:“仁儿,这个雪莲宫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你今日便要为了一个女子置雪莲宫几十年的基业于不顾了吗?我答应你不伤她性命,只将她关在地牢,以防止她与万鬼门的人里应外合!”
“是!”雪珖仁在心底默默地叹息一声,只能妥协。
雪殇歌说的对,这个雪莲宫是怎么来的他最清楚不过,正是因为他是最清楚的人,所以雪莲宫绝对不可以断送在他手里!
雪莲宫绝对不能易主,也绝对不能衰亡!
“放开我,我自己走!”乐凝妙对拖着她的侍女呵斥道。
说罢,乐凝妙昂首朝六莲堂罚堂的方向走去,至始至终没有看过雪珖仁一眼。不是不想活,可是祈求有用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他们打定了主意让她死,她又何必让自己死的那么没尊严?
什么是江湖?以前师父跟她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以前她不理解师父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深奥,很有内涵的样子,于是便深深地记在心里,时不时的卖弄两下,直到今日,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屠杀,先是万鬼门带来大批人马前几乎屠戮了宫内三分之一的弟子。就在万鬼门的子弟疲惫的时候,另一帮黑衣人杀了进来,也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万鬼门的还是雪莲宫的,一律屠杀!
为期一天的激烈战争结束后,雪殇歌神色凝重的站在金碧辉煌的苍云殿的最高处,俯视着匍匐在脚下的一片宫殿,到处都是血与火,到处都是血腥味弥漫,远远地万人坑中,青烟不断的燃烧,又有多少灵魂化作烟雾消散开去!
只是雪莲宫建宫以来遭受的第二次最惨烈的创伤,雪莲宫弟子死伤过半,虽然长老一派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眼看着雪莲宫人丁萧条,这得花多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如今内有长老们觊觎宫主之位,外有拜月教与鲛珠楼虎视眈眈,可谓群狼环伺,雪珖仁很多时候只是袖手旁观,身边连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独木难支的滋味让雪殇歌第一次从心底感到深深的疲惫。
以前也不是没有疲惫的时候,只是没有哪一次疲惫像今日这样让自己忍不住想放下一切!
乐凝妙躺在漆黑的地牢中,这件牢房里又潮湿又腥臭,连个窗户都没有,她将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抵抗着地牢内阴凉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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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雪沐秋还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只告诉她从水下可以离开雪莲宫,没问过她到底会不会游泳!
更何况小月的尸体还在雪莲宫,她怎么能安心离开?
也不知道小月的尸体到底被扔到哪里去了,不行,她要先去找小月,离开的事情还是等碧霄回来后再从长计议。
拧干了衣服上的水,乐凝妙四肢无力地朝沧海殿的方向走去。
到底是几天没吃饭了,这具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才走到万人坑,眼前便陷入一片昏黑。
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床上,有白衣侍女端了药进来,舀起一勺药汁朝她唇边喂了过去。
“你是谁?”乐凝妙警惕地盯着她,怀疑地问道。
“五长老,姑娘已经醒了!”白衣侍女朗声道。
一个鬓发斑白的女人走了进来,这女人长着一双丹凤三角眼,眼角堆起了一层鱼尾纹,皮肤上也有轻微的褶皱。女人的眼里精光闪烁,看得出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听说姑娘是万鬼门派来的探子?”
“要审问也是雪莲宫的宫主来审问吧?你算什么?”如今的乐凝妙草木皆兵,不会轻易相信雪莲宫的任何一个人。
五长老闻言,也不怒,只是淡淡地说道:“姑娘好本事,听闻雪珖仁对你迷恋的很,是否真有其事?”
“关你什么事?”他迷恋我?他若是迷恋我就不会这样对我了!乐凝妙痛恨的想。
五长老显然没有错过乐凝妙一脸痛恨的表情,她要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姑娘,不如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杀了雪珖仁,怎么样?”
“你想利用我?”虽然她不太了解雪莲宫的情况,但是长老们和宫主处于对立状态,这她还是清楚的。
“说不上利用,只是姑娘也知道,如果你不杀了他,你的下场只会和你的同伴一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只要雪珖仁是我杀的,宫主就不会把这件事情算到你们头上,到时候你们还可以拿着我的尸体去邀功。再者,我想你们恨雪珖仁的心和恨我的心是一样的吧?毕竟,在这次的****中,谁不认为是我给万鬼门报的信?”
五长老的眼里闪过一抹赞赏:“姑娘是个聪明人,怪不得雪珖仁在知道姑娘是奸细后还对姑娘这么迷恋。说到底雪珖仁是你的仇人,难道你不想在死前手刃仇人?”
乐凝妙想起那日的穿心一剑,终究有些不忍,冷声道:“他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如果我说,你同伴的尸体如今在我手上呢?听说你同伴死后你你日日夜夜抱着她的尸体不肯撒手,真是姐妹情深。想必你也是因为不想将她安葬在雪莲宫中,才抱着她的尸体迟迟不愿将她下葬吧?这样吧,如果你帮我们杀了雪珖仁,我们就将你和你同伴的尸体安葬于宫外,怎么样?”
如今自己没了武功,要怎样才能想办法找到雪沐秋,让她再次想办法帮助自己和小月脱险呢?乐凝妙的神色变幻不定,脑中闪过千般念头。
五长老见她面色复杂,沉声道:“你别想着耍花招,这雪莲宫中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线,你若再想着联合潜伏在万鬼门的探子,搅出一番动静,是万万不可能的!”
“更何况,你同伴的尸体可在我们手中!那日姑娘刚被宫主投入地牢,她的尸体便被送去了万人坑火化,幸好我来的及时,将她的尸体半路拦截了下来!”
乐凝妙的心顿时彻底冷了下来,她才被投入地牢,雪珖仁便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烧了小月的尸体,难道他不知道中原人普遍认为,人死之后若是挫骨扬灰便是连灵魂都毁灭了吗?
好一个雪珖仁!好一个雪珖仁!
看着乐凝妙脸上激愤的神色,一抹得意的神色在五长老的眼底闪过,她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递给乐凝妙道:“这药粉无色无味,放入酒水中,喝下的人会瞬间毙命。”
乐凝妙神色木然,五长老将她的手掌包起来,低声诱哄道:“去吧。”
夜色如往常一般降临了,乐凝妙换上一身白衣侍女的衣服,将自己易容成沧海殿中一个宫女的样子,走进那座生活了两个多月的宫殿。
戌时初上,雪珖仁还没有睡觉,在昏暗的灯火下手执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着什么,写了半张纸后,停了下来,似在思索什么难题,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寝殿里焚烧着百合香,甜香的味道令人昏昏欲睡,他却更是睡不着。
窗外是一轮满月,渐渐地朝中天移去,深蓝的夜空中星子淡淡的,那一墙的紫藤花如今只剩下葱茏的绿叶,在混沌的夜色下被朦胧成漆黑的一团。紫藤花是一种花期不长的植物,不过才几天的功夫,地上已经堆了一层淡紫色的花瓣,在风吹日晒里,渐渐变成淡紫色和灰色夹杂在一起的肮脏样子。
就像喜欢紫藤花一样,在花期的紫藤花开起来温柔美丽,那种美丽像是心头微微荡漾开的涟漪,于是忍不住想留住这抹温柔。可是那花期终究是不长的,花落之后,留给赏花之人的只有无尽的惋惜和怅然。
小院的门被打开,一个提着黄色灯笼的白衣侍女走了进来,灯笼提在腰侧,只照亮了女子的身形,而容貌却在灯火中若隐若现。她一路走来,鞋底沾染了花瓣细碎的沉香,他忽然就醉了,也不知道眼前的到底是何人。
那个女子就像是走进了他的梦里一般,本想呵斥她让她不得进来,也许是怕打破了这美好的场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吐出来。
女子推门而入,将灯笼放在门外,然后反手将门关上,走到雪珖仁桌前,冷冷的看着他。
其实在她进来的时候,他就隐隐的确定她是谁了,雪莲宫中女子众多,几乎人人都用香料,每个人用的香料都有细微的差别,而雪珖仁由于耳朵上的缺陷,使得他其他的感官分外灵敏,而自己这沧海殿内,唯一不用香料的,怕只有小月和乐凝妙了。
“你来了。”温和的口气,他为她斟了一杯热茶,仿佛在笑问昨夜落花了,可有吵到你的梦?
乐凝妙撕掉脸上的面具,冷冷地说道:“今日不喝茶,可以换成酒吗?”
今日为君送别,不知何日相见,还是喝酒吧。
仿佛从善如流一般,雪珖仁从茶壶的旁边执起酒壶,拿了另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酒放在她身前,说道:“今夜月圆,正适合喝这六十年的花雕酒。”
“你为我斟了一杯酒,我也为你斟一杯酒吧,”她拿起酒壶的时候,手指划过壶嘴,像是不经意一般,开始倒酒,“公子,你身体不好,今后少喝酒。”
为她倒酒的时候,她的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桌上的那张白纸,白纸上写着的及味药方飞快的在她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其中有不少药都是平时治疗瘟疫时的用药,还有其它的一些药,看起来毫不相干,细细思索却是豁然开朗,原来正是要多这几味药才能彻底将瘟疫治愈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乐凝妙心中暗喜。
乐凝妙一举杯喝下了杯中的花雕酒,放下袖子,却见身前的雪珖仁端着杯子,静静地看着杯中的酒,脸上似哭似笑,感觉到乐凝妙的视线,他问道:“这杯酒,你真的要我喝吗?”
乐凝妙有些心虚的垂眸,将放在桌上的手收到膝盖上来,就在这时,右边的袖子中掉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雪珖仁将杯中的酒倒在地上,捡起她掉下的纸包冷冷地问道:“这是什么?五长老给你的毒药?”
她突然有了一种被人当猴子耍的感觉,这人明明知道酒里下了药,却不点破她,只等着最后一刻给她难堪。
她的沉默无疑在他心头捅了一刀,痛到极点之后他反而笑了起来:“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他笑的更加不可抑制,乐凝妙甚至有些担心他下一秒会哭出来,可是他没有,他冷冷地说道:“我当初怎么会觉得你天真单纯很可爱呢?其实你根本就是没心没肺吧?”
乐凝妙沉默了下来,心里一股窒息般的凝重无以名状:“随便你怎么想,雪公子,动手吧。”
小小的纸包在雪珖仁修长的指间翻转,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良久,他的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你的药,你自己吃下去吧。”
乐凝妙接过纸包,也是一番苦笑,其实这药,她倒是不怕吃下去,只是不敢赌雪珖仁到底会不会把她的尸体扔出宫外而已,若是直接将她扔到万人坑,那就真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仁儿?你怎么样了?”门被人用掌风大力的掀开,一脸紧张和怒意的雪殇歌冲了进来,惊慌地道。
“宫主,发生什么事请了?”雪珖仁微微惊愕。
“哈哈哈哈……”门外传来了放肆的大笑声。
是五长老的声音,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张狂与得意:“怎么?看到你心爱的弟弟惨死是不是很难受?不过,你的难受很快就要结束了,乖乖束手就擒我们还能给你一个痛快,若是负隅顽抗,小心我们将你碎尸万段!”
“弓箭手听着,全部瞄准沧海殿,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来!雪殇歌,你现在降不降?若是不降,沧海殿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你看着办吧!”
“什么狗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嚣!”饶是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雪殇歌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霸气依然给人一种强大的气场。
“宫主,这个位子坐了这么多年,你的辛苦我们都是知道的,所以才好心好意的恭请你下台好好休息,宫主可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大长老慢条斯理地说道。
“雪漫山,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今日就算你不前来逼宫,我也饶不了你的狗命,十六年前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你以为那时候我小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也难为你忍了这么多年,大姐,这种人我们没必要再跟她废话了,直接杀进去吧!”八长老跃跃欲试道。
“大长老,不如由雪暮云第一个带人冲进去,可好?”碧霄的声音突然响起。
乐凝妙的心往下一沉,没想到碧霄居然是长老那一派的,两个月的时间,足够碧霄控制住七莲堂中所有的高层,等下七莲堂的高手冲进来,自己这不懂武功的废人,便只能等着被人砍死了吧?
“难得主主动请缨,只要此次事功,日后便封你为长老。”大长老终于放下了伪善的面具,脸上浮起难以抑制的得意笑容。
“多谢大长老!”碧霄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低头的瞬间,掩去了眼底深深的嘲讽。
碧霄带着七莲堂一众弟子走进寝室内,雪殇歌冷笑一声:“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碧霄叹息一声,撕开脸上的面具:“如果是雪暮云,她绝对不会背叛你,但如果是我,你觉得呢?”
当看到那张冷艳更甚从前的面孔时,雪殇歌的脸上呈现出各种复杂的神色,她几乎是不敢相信一般近乎痴迷地望着眼前的碧霄:“绯颜,你终于回来了……”
碧霄厌恶地瞪着她:“我回来了,你害怕了是吗?”
她轻轻一笑,带着追忆往事的苦涩和怅然:“绯颜,若你想要我的命,我随时都可以给你,若是你想要这雪莲宫,我是万万不可能给你的。”
“十六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你不是最放不下你的雪莲宫吗?今日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雪莲宫是怎样在你的手中毁于一旦!”她严重的狠厉深深地沉淀进了最深处的地方,声音越是温柔越是狠毒。
“乐凝妙,制住他!”她用眼神示意她制住身旁的雪珖仁。
乐凝妙苦笑了一下:“碧霄,我的武功已经被废了!”
“什么?”她的武功是蝶婆婆亲自传授的,碧霄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人废了武功,再者她这段时间忙着部署一些事情,也就没有关注乐凝妙的情况。
“算了,”碧霄(雪绯颜)叹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到乐凝妙的手中,“这当中是两颗蝶蛊的解药,你若能顺利突围,便从走进上次的地道中,记得,一直往左转,不要走错了方向,你就会走出去的。”
乐凝妙笑了起来,这一刻说不清心里是轻松还是悲哀,长久以来想要脱离这个鬼地方的愿望终于实现,长久以来想远离蝶蛊的威胁的愿望终于实现,可是这一刻,她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雀跃。碧霄虽然利用的她,但在这最后的时刻,她终于还是决定放她一条生路,可是这有什么用呢?小月已经不在了,她没了武功也不可能突出重围。
未及一年半的时光,短暂的笑和泪,在她眼前却像是元宵节时悬挂的到处都是的走马灯一样飞快的闪过,她看着窗外,紫藤花已经落满了花径,大梦一场,梦里花落知多少?
“雪殇歌,今日便来做个了断吧!”雪绯颜的神色间又恢复了一片肃然,拔出了手中的碧霄剑!
她苦笑:“你若我取我性命,我给你便是,但我的性命绝不能在现在给你,雪莲宫学不能落入狼子野心的人手中!”
她从袖中掏出一支紫金笛子,放在唇边吹了一声,笛声远远地传了开去!须臾之间,小院外惨叫声一片!
雪绯颜脸色微变说道:“原来传说中的八莲堂真的存在,看来这次势均力敌了。也罢,不妨一次性将你所有的力量连根拔起,也免得后患无穷!”
“妙老大!妙老大!你没事吧?”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小月清润若薄荷的声音突然响起,人未到,声先来!
乐凝妙顿时激动了起来,冲到门口,上下打量着小月:“你没死?你没死?”
小月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乐凝妙的眼泪,慌乱道:“妙老大,别哭了,我没事了,我没事了……”
“你没死为什么不早点醒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乐凝妙使劲地拍打着他,又怕他重伤未愈,拍了几下后便放下了手。
“我一直被放在房间里,只能吸收到微弱的月光,当然醒不过来。我刚才听到外面的人说要把沧海殿的人杀干净的时候我好急好急,生怕你会被他们杀了,还好今晚是满月,否则的话我恐怕还是醒不过来。”
“什么都别说了,赶快把解药吃了。”乐凝妙从瓷瓶里掏出一颗解药递给他。
“妙老大,你自己怎么不吃?”
乐凝妙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如今武功尽失,怕是走不出这雪莲宫了,你的武功还在,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赶紧跑吧,别管我了。”
“妙老大,你不相信我吗?我能保护你的!”小月信誓旦旦地说。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一个人逃生,希望总是大些,若加上我这个拖油瓶,只怕两个人都活不下来。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不,妙老大,要走一起走,你不走我也不走,大不了死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傻呢?你快走啊!我叫你别管我了,这是命令!”乐凝妙急了。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但是这次就是不行!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陪你死在一起!”
望着小月坚毅的表情,乐凝妙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抱着小月喃喃道:“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傻瓜,我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去做……”
“妙老大,我说过我会陪着你一辈子的,因为你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乐凝妙泣不成声,雪绯颜的人已经和沧海殿内的人厮杀了起来,小月顾不得其他,护着乐凝妙手忙脚乱地往外冲!
此时以沧海殿为轴心的几个宫殿,都已经成为了修罗殿堂,一路上不断有人在厮杀着,长老那一派人统一穿着黑色的衣服,见到异色衣服的人便疯狂地砍杀!
除了雪紫蓿以外,其余的两大护法——雪沐秋和雪靳葵都围在雪殇歌的身边,护着她,帮她挡去大部分的攻击,能够心无旁骛地和武功最高的三个长老过招。
就在这时,一个六莲堂的弟子冲到雪靳葵的旁边,雪靳葵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股狂热的欣喜,连一丝反抗也不曾,就让那蓝衣弟子将长剑穿透了她的胸膛。
就在这时,她的脸色突然大变,血沫不住的从口里吐出来,浑身剧烈的痉挛着,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离开雪莲宫……永远在一起……”
那蓝衣弟子揭开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居然是古毅。
乐凝妙这时终于明白当日在沧海殿的议事厅,雪靳葵在一剑穿透古毅的胸膛的时候,为什么会在他跟前露出那么温柔的神色了,她在他耳边的呢语是在安慰他,她不会让他死的,最多只是做戏。
“你还记得九年前你在南越落日城屠杀的一家善良的百姓吗?”他冷笑道。
雪靳葵的眼里闪过迷惑的光泽,这辈子她杀人太多,从八岁开始就在不停地杀人,她哪里记得死在她手底下的那些人?
“真正的古毅早就死了,托你的福。”他冷冷地将剑扔在地上,终究是嫌剑脏。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雪靳葵的脸上浮现的是绝望而悲哀的笑容,那么爱那么爱的一个人,已经死了吗?
是谁在她耳边一遍遍温柔的呼唤着:“葵儿妹妹……你慢点跑……会跌倒的……葵儿妹妹……”
她涣散的瞳孔里,最后出现的事夕阳西下里一望无际的葵花田,以及花田里宠溺地看着她的少年,一生如此长,一生又如此短,我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小月护着乐凝妙一路险险避过了刀光剑影,历经千辛万苦来到那座废弃的宅子,转开桌上的灵牌,走入地道。
地道漫长,一直往左边走居然没有经过上次遇到雪靳葵的地方,这地道也不知是何人修成,一直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尽头,掀开上面的石板,居然是泽州城外的一片树林。
这些日子以来,小月吸收的月光全用来恢复伤口了,刚才为了保证乐凝妙的安全又过度使用了月之魂力,此刻刚从地道里爬出来,便晕了过去。
乐凝妙重伤未愈,也好不到哪里去,扶着昏迷的小月没走多久,也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昏暗朦胧,只看得见微弱的光线从木板的缝隙里射出,从光线的强度来看,看的出现在是黄昏。
小月的脸上依旧戴着雪柔然的那张面具,气息微弱的躺在她身旁。
乐凝妙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被人喂了软筋散,关在这个木头做的箱子里,想张口说几句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去,前前后后是十几辆马车,马车上都堆着一个个大大的木箱子,木箱子上方则放着一些用于遮掩的稻草。
每一辆马车的周围都跟着两个手执长剑的下人,以防止关在箱子里的女子逃跑,而在车队的最前面,则有一个华丽的马车,马车周围跟着的几匹马上,坐了几个俊俏的小厮和美丽的侍女。
正当乐凝妙疑惑时,旁边的一个下人不悦地抱怨道:“从泽州到天都,这一南一北的,还得走上将近两个月,这种苦差事怎么就落到我身上了呢?”
另一个下人说道:“得了吧,能去天都看看可是你天大的福气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跟着主人进殿,见到神主,这等荣耀可是你祖坟冒青烟都求不来的!”
“郭兄,就凭咱俩的身份也想进无上神殿?顶多就跟着进去太逸天王的府邸看看。”
“能进太逸天王的府邸就不错了,你还真敢肖想神主?”
“你说这无上神殿不是禁女色的吗?怎么咱们主子还敢给太逸天王送美人啊?”姓郭的男子讶异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哪个不喜欢女人?”那人白了他一眼。
“可是历代的神主,也不见有女人啊。”
“神主若是有了女人,他这神主也算是做到了头。”
“难道太逸天王就不怕此事被揭发,被捆起来烧死吗?”
“这你就不明白了,自从这一任的神主登基以来,逐渐不理事物,终日将各大事务交给各大天王打理,实权早已所剩无几,哪还能拿太逸天王怎么样?”他嗤笑道。
“想不到神主英明神武,原来也不过是个傀儡。犹记得神主初登大宝之时,使得那一手风云变化的功夫,恍如神仙降临,无上神殿之人,纷纷下跪,以为看见了真神。不过短短十年而已,神主却已大权旁落,唉……”
世间的事情,可叹者众多,两人叹息了一番,话题又转了回来。
“太逸天王倒是好享受,我们主子这次可收集了五十多个美人送给他呢。唉,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尝尝这等美人的**滋味该多好?”
另一人摇摇头,像是在嘲笑他的鼠目寸光:“这种美人算什么,再过几个月,是四年一届的敬神大会,到那时,各国的王公贵族都将携女眷来参加,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有才有貌的绝世美人。”
郭公子闻言,不由露出心之向往的神色来。
原来是想把他们送去太逸天王的府邸?太逸天王是个什么角色,她是不了解的,只记得无上神殿有六大天王,一个神主,还有其他的坛主、舵主、香主……若干。
说起来,无上神殿在轩辕大陆中算是一个神圣的存在,传言无上神殿奉天命而存,每一任神主都是天神的化身,掌管着整个轩辕大陆。
四大国的开过皇帝要是没有无上神殿的帮助,都没办法建国,而大陆中的其他小国,更是仰赖无上神殿生存,其中的一些国家,甚至政教合一了。
当然,在各个大国中,无上神殿的存在还是以宗教的身份居多。拜月教也属于宗教的范畴,但又不属于纯粹的宗教,总跟江湖有些牵扯不清。
无上神殿倒是甚少跟江湖中人来往,跟政治上的人物打交道却是频繁。
乐凝妙对她的处境大概摸了个清楚,如今身中软筋散,即使用鬼术破坏了木箱子,也没力气爬走,难道只能被关在这里直到被送到太逸天王府才能脱身吗?
一旁的小月还在昏睡着,乐凝妙有气无力的举起手拍打了下他的脸,不见他有什么反应,不由得有些急了。
“小月,醒醒,醒醒……”她使劲的拍打着,不会重伤还没有恢复好,这下子伤势又加重了吧?
乐凝妙的猜测并不完全对,小月本来身体就没有完全康复,在护着她逃离雪莲宫的时候又劳累过度,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当天夜幕降临的时候,那些人开始在野外安营扎寨,不久食物的香气就飘了过来。一个满脸麻子的年轻人拿着两个破碗,打开箱子一侧一个小小的活门,将食物推了进来。
“大哥,大哥,我想小解,可不可以让我出去一下?”乐凝妙捏着嗓子,用无限娇柔的声音试图取得他的同情。
“怎么那么麻烦啊,里面不是有夜壶吗?”麻子脸不悦的嚷嚷道。
“大哥,求求你了嘛,人家害羞,不好意思嘛,你也知道,这儿这么多人……”这娇羞的声音,乐凝妙想着还好没吃东西的,否则都要浪费粮食了,不明白为什么青楼里的男人这么享受那些女子用这种声音跟他们说话。
麻子脸果然颇为受用,脸上是一副愉悦的表情。
“你求我也没用,你现在中了软筋散,爬的出来吗?”
“那你抱我嘛,等我小解完了,你再抱我回去?”乐凝妙咬牙切齿的牺牲色相,心里想着等你抱完了以后,一包毒药烂了你的手!
麻子脸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道:“不行,要是叫人看到了我这小命就不保了。我说姑娘,你还是安分点吧,到时候到了太逸天王府,你就是半个主子了,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这时候和我染上这档子事,只怕你没好果子吃。”
“诶,大哥你等等……你等等……”乐凝妙急的大叫。
麻子脸却不再理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乐凝妙怒,本想着出去之后唤信鸽过来,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咬破手指头写上几个字,让雪舒伊来救她的,现在连出都出不去,还谈什么搬救兵?
哼!你这么不肯合作是吧?还好我在你走的时候给你下了荨麻散,今晚痒死你,看你不帮我!
愤怒完后又有点担忧了,小月还没有醒,在路上颠簸的话,对他的伤势是极不好的。只有逃出去,才能找到好的大夫给小月治疗。
在鬼脸蝶谷学习的一年,乐凝妙睚眦必报的性子使得她对医学一道及不上心,反倒特别喜欢捣弄一些毒药,因此此刻的她并不清楚小月到底伤的重不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第二日一大清早给她送饭的变成一个马脸的少年,那少年见乐凝妙木箱里的饭碗没动过,叹息着说道:“姑娘,你也别嫌弃了,虽然只有两个干馒头,可是不吃的话,饿得难受的只能是你自己。这里离天都还远着呢,两个月的路程,你要是不吃不喝的话,铁定会饿死在路上,人生一世,好死不如赖活着。”
乐凝妙见他比较好说话,像是个老实人的样子,立刻开始装可怜:“公子,不是我们不吃,是这饭菜实在难以下咽啊。那日我和我姐姐被仇家追杀,受了严重的内伤,昏迷在林子里,多亏了你们好心搭救。只是公子,我和我姐姐本是富贵人家,你若是让我们离开,我和我姐姐一定会重重答谢你的!”
怕他不相信,乐凝妙从手上脱下一个青玉镯子,从木箱的缝隙里递给他看。
少年拿着镯子端详了一会儿,见这镯子成色不错,青翠欲滴,心知不是凡品。
当然不是凡品了,这是上次在雪沐秋寝宫吃绿豆糕的时候随手顺过来的,乐凝妙从小到大,好东西见得多了,自然是一眼就看得出东西珍贵与否,否则她怎么会放着殿里那么多东西不顺,顺了个镯子过来呢。
“我也做不了主,待我将这镯子给管事的看了,再决定放不放你们走吧。”
乐凝妙的心里立刻雀跃起来,想着不久就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好好医治小月了,开心的在小月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片刻后,少年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个瘦高个子、一身丝绸的男人。
“这镯子确实是价值不菲,看来姑娘确实是大户人家出生,恕余某眼拙,竟委屈姑娘呆在这里。”瘦高个子的男人打量着乐凝妙不戴面具的绝色容貌,语气莫测地说道。
“好说好说,只要你放我出去,好处少不了你的。”乐凝妙急切的趴在木板上,兴奋地说道。
“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乐。”
“原来是乐姑娘,”他的语气淡漠了些,“没听说东倪国有什么姓乐的大氏族,姑娘还不会是从大户人家家里逃出来的小妾吧?”
“胡说!我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小妾?你难道看不出那镯子有多值钱吗?都能买下江南四大楼的琼雪楼了!”乐凝妙愤愤不平地说道。
“嘴巴长在姑娘脸上,姑娘自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瘦高个子的男人淡淡的哼了一句,“不过想来姑娘也是觉得在那里受了委屈才想离开的吧?放心吧,凭借着姑娘的美貌,到了太逸天王府只会混的更加风生水起,到时候受宠了也别忘提携两句。”
说罢,那男人转身便走。
“喂!你别走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什么小妾!”乐凝妙急的大嚷,“就算你要走,你也把镯子还给我啊!”
可惜那男人已经走出很远了,乐凝妙心里暗暗后悔,想着刚才怎么没在他身上洒下一把毒药?最好是噬心散,这种缺德的男人就是该烂心烂肺!
乐凝妙郁闷的靠在木栏上,抓起碗里一个干瘪的馒头就往嘴里塞,好难吃!真的好难吃!
乐凝妙强忍着呕吐的**,将一个馒头吃了下去,脸色已经有点发白。
小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的过来,到底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呢?乐凝妙愁得抓耳挠腮,就是没有一点办法。
过了一个时辰,乐凝妙认识到她吃了碗里这个馒头实在是个极大的错误,因为馒头里面放了软筋散,昨晚刚刚恢复一点的体力因为馒头里的软筋散再次流失掉。
乐凝妙哭死的心都有了,明明上次在风雷寨解了温紫檀的软筋散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意识到了软筋散乃是居家旅行之必备解药了,可居然还是忘带了。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时光不能倒流,乐凝妙纵是悔青了肠子也没有用。
中午他们再送馒头过来的时候,乐凝妙就没有吃了,宁愿饿着,也要保持一点体力。
一连过了两天,就在乐凝妙以为自己会饿死在路上的时候,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这一天都是昏沉的阴天,不时下点儿小雨,朦胧的细雨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停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一行人只能像前几日一样,打算走出这片阴暗的树林,等到了一片空地再安营扎寨。
天空越发的低沉了,乌云将整个夜幕压得很低,林子间有晚归的鸟儿成群结队的飞过,茂密的树叶将天空遮蔽的很严实,几乎就要融为一体。鼻端是不知什么树木开花散发出的难闻的香味,有点让人窒息,脚下是干软的积着厚厚的落叶的路,人和马踩上去基本上听不见任何声音,好在乐凝妙的箱子周围还铺着厚厚的稻草,才不至于被两旁的细小的树枝树枝刮伤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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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鸢尾的花语: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精致的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
????他的寝殿内用水反复的冲洗过了,华丽的车禾国地毯也被换成了新的,就连未曾沾染上血迹的其他东西也全都换了一遭,但他还是感觉空气中有浓浓的血腥味。
????因为有血液渗入了木制的门窗中,沉淀进了深深地木质纤维内,所以不管用水洗刷多少遍,都无法消除那触目惊心的痕迹。
????也许是嗅觉太过灵敏了吧,他的脑袋被血腥味熏得有些微微晕眩。
????如往常一样,夜晚又来临了。今夜是个十分特别的日子,所以宫主没有像往常一样下令禁止在宫内祭奠亡人。在漆黑的夜里,雪莲宫卸下了黄色的灯笼,换上了清一色的白色灯笼,本该是悲哀清寂的气氛,无端地多了金龟子、茯苓、青蛙等昆虫的叫声,竟透着一分讽刺。
????窗外,金纸和钱币随着夜风四下飞舞,微微的火光跳跃着,几个沧海殿的弟子身形半吞没在夜色中,孤独地烧着纸钱,送走那些亡灵。
????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几个长老全部伏诛,长老们在雪莲宫中十几年的基业也尽数毁于一旦,想必明天后的近半个月内,雪莲宫中都会惶惶不可终日。雪殇歌的手段他向来是知道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忍耐了这么多年,筹划了这么多年,今夜,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在微弱的灯光下,端详着手中的纸包,纸包中的毒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真水无香,它无色无味,兑入酒水中喝下去后却会立即毙命。
????窗外的人在祭奠她们的同伴,窗内的他在祭奠自己的心。
????雪珖仁其实只是雪殇歌的表弟。二十年前,雪殇歌十四岁,雪绯颜十三岁,雪珖仁七岁。雪殇歌的母亲与雪珖仁的母亲是亲姐妹,那时候雪殇歌的母亲雪长河是雪莲宫的宫主,雪殇歌算是雪长河晚年才得的一个女儿,所以分外看重,对其宠溺的很。
????雪长河身居高位多年,对无常的人间情爱绝望,便认定了只有富贵与权势才是永恒的,五十多岁的她渐渐地开始不理宫中事物,反倒是一心扑到了丹药的研制上面,希望能做出长生不老药,让自己永享富贵荣华。
????于尸中的事物便渐渐分散到了各大长老手中,直到二十年前的雪莲宫事变,雪长河惨死雪莲宫,雪珖仁的母亲为了保护雪殇歌,也惨死在长老们手里。而雪珖仁,在这次的事变中身体遭到重创,以后再也不能修炼成绝世武功。
????因为这两个原因,雪殇歌一直对雪珖仁心中有愧,从此将他当做亲弟弟来看待。也就是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他第一次有了逃离雪莲宫的想法。
????几个长老们为谁当宫主而争斗不休,而雪莲宫中大部分人都对以前的雪长河忠心耿耿,她们在宫外找到还活着的雪殇歌后,便将她带回了雪莲宫,力挺她坐上了宫主之位。
????形势比人强,几个长老也不得不装作服从,位居于雪殇歌之下。
????好几年里,雪殇歌都是一个可怜的傀儡,很多个夜里,他经过苍云殿她的寝室外,都能听到她抱着雪绯颜在无助的哭泣。
????后来,那个无助的女孩哭泣的越来越少了。
????雪绯颜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子,不过才四年的时间,已经让她摆脱了傀儡的境地,掌握了部分大权,在宫中行赚也硬气了起来。
????雪绯颜说,你要做一个英明的宫主,所以很多事情你都不能做,但是你不能做的,都可以由我来帮你做。
????宫中渐渐传出雪殇歌专宠四大护法中的东护法雪绯颜,放任她做尽坏事,结党**,残杀弟子……雪绯颜为她做了很多事,很多雪殇歌不能做但雪绯颜能做的事。
????雪绯颜陆续将清理干净的势力移交给雪殇歌,她的能力的确很出色,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没有在彻底确定她的人中真的没有了长老的人之前不会将她们交给雪殇歌。
????之后的两三年,雪绯颜变得很忙,忙的有时候两三个月都未必能和雪殇歌见上一面,以前的时候,雪绯颜做什么事情都会跟雪殇歌报告,但渐渐地,她不会了。越到后来,雪殇歌越是不知道雪绯颜到底在做什么。
????从雪殇歌一出生就照顾她的青衣嬷嬷说道:“宫主,人心隔肚皮啊,你又怎敢保证今日的你不会重蹈覆辙,像老宫主一样?”
????在青衣嬷嬷声泪俱下的劝说里,开始,雪殇歌是不予理会的。可是到了两年后,随着雪殇歌和雪绯颜交流的日益减少,雪殇歌对她猜疑日益加重,她渐渐地开始将青衣嬷嬷的话放在了心上。
????一恍过了四年,雪莲宫的大半权利基本都移交到了雪殇歌的手中。那次的谋害,雪殇歌是知情的,甚至可以说是参了一脚的。
????在鸿门宴上,雪绯颜被斩断了所有的退路,被她绵下了那杯最新研制出来的毒药,她看着雪殇歌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一刻,十一岁的雪珖仁站在角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中无限寒凉。旁观者清,雪绯颜到底为她做到了何种程度连他这个孩子都看的清清楚楚,可是她看不到。
????那一刻,他看着她脸上的怔忪,他想,其实她也是真的爱过她的吧。
????可是他却听到她说:“对不起,雪莲宫绝对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那一晚,他只收拾了些细软,一个人默默地上了路,默默地甩开了雪殇歌派来保护他的人。
????漂泊的第一年,他吃尽了无数苦头,最困难的时候甚至开始沿街乞讨。
????但后来,他遇到了一个隐退江湖多年的神医,那神医问他愿不愿意学医。
????他说,看遍了世间诸多苦难,能为众人减少一点苦难也是好的,我愿意学医。
????那神医见他心地善良,将他带回松柏谷中悉心教他医术。好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再也不是原先雪莲宫那个被众人捧在掌心的娇贵公子,学习非常勤奋刻苦,不过三年时间,尽得神医真传。
????三年后,他学成出谷,又开始在江湖中孤身游历。游历的生活是十分清苦的,有时候接到有钱人张贴的告示,说遇到疑难杂症,他便去应诊,这时候,可以拿到不少的酬金。
????但更多的时候,他在替没有钱的老百姓看病,有些老百姓没有钱去抓药,他甚至自己掏银子也他们。
????这样吃完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虽然清苦,可他依然很开心。他像是一只自由的白鹤,在他的蓝天里肆意飞翔。
????十八岁那年,他遇到了这辈子第一个动心的女子。
????那是一个青楼女子,是当地最有名的青楼琼玉楼的头牌。他从小在美人如云的雪莲宫中长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更何况泽州又是江南的最繁华的城池之一,那样的山水养出的女子便更如仙子一般。
????清露虽然在这种小地方备受追捧,放到大城市却只算是二流的美人。他是那种男人一见面便忍不住想要抱在怀中好好疼惜的娇柔型美人,一双眼睛总是水蒙蒙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第一次见面时,她央求他帮她救县丞的儿子。当地的县丞只有一个儿子,但是这个儿子却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乡里,为非作歹,欺男霸女,可谓是做尽了坏事!
????先前县丞也派人来请过他,十八般功夫用尽,他就是不肯出面医治,在他看来,那样的纨绔子弟,得了重症简直就是死有余辜。
????所以第一次,他冷漠无情地拒绝了她。
????可是第二天,她用她这两年来所有的积蓄跟老鸨赎了身,然后就一心一意的跟着他。
????那时候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钱了,他吃馒头咸菜她也吃馒头咸菜,他睡客栈的下等房她也睡客栈的下等房,甚至有时候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住破庙,她也跟着住破庙。
????他第一次遇见那样一个女子,他上山采药的时候,她不怕累地帮他背药篓;下雨的时候,两人同撑着一把伞,她却将伞的大半部分移向了他,自己甘愿被淋湿大半边身子;他感染了风寒的时候,她不怕被传染,悉心在破庙里照顾了他三天三夜;实在没有钱,在山中挖野菜充饥的时候,她默默地将大半的野草让给他……
????后来他问她:“你为什么要我去救那个纨绔子弟?”
????她沉默了一下,说道:“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是个清倌儿,在我没有登台之前,我过得很苦,五岁被人卖到青楼后,我在后院洗了五年的衣服,后来又做了五年的丫鳜才开始登台献艺。在我没有成名之前,我被很多人打过骂过,可是我登台后,他了我两年,一直对我很好,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送到我面前。”
????“可他不一定爱你。”他忍不住说。
????“没关系,我只知道他对我好,那就够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本就是身如浮萍之人,没有资格强求太多。”
????她又说道:“雪珖仁,我很喜欢你,但是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男人了,我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你救了他之后,我跟你一起浪迹天涯可好?”
????那一刻他的心融化成一江春水,跟着她返回了那个小县城,医治好了县丞儿子的疾病。
????他问她什么时候跟他赚她却说让他等等。可是三天后,他等来的却是她与县丞的儿子成亲的消息。
????他傻乎乎的冲过去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却在鲜红的盖头后冷漠地说:“大人答应过我,只要我有办法请你回来治好他的儿子,便明媒正娶地娶我进门,让我做大夫人。我从小受过那么多苦,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这么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赤脚大夫吗?之前所做的那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的来医治我未来的夫婿罢了。”
????“来人啊,将他打出去!”她冷声道。
????那些只会些拳脚功夫的家丁哪里是他的对手,他施展轻功远去,第一次在一个小酒店里喝的烂醉如泥。
????一晃三年。三年后他再次路经那个小县城,在一个贫民居住的弄堂里看到了她。
????她穿着粗布衣服,一脸憔悴,被一个杀猪的屠夫堵在墙角毒打。
????初见她时,他差点没认出她,看到了她的眼泪,他才想起那是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他见过的哭的最娇柔的女人。当然,后来的乐凝妙与她是没法比的,乐凝妙每次哭泣都是大哭,一点形象都没有,也不介意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近乎发泄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情。
????他救了她一命,带她到一家小饭店吃饭。三年后的他,由于医治了江湖上许多大侠和王公大臣的性命,在江湖上已经颇有名气了,渐渐有了东倪第一国手之称。
????吃饭的时候,她自己喝酒,也不停地给他灌酒,神泪俱下地说着这三年来的惨痛经历。原来,她嫁入县丞家后,县丞嫌弃她身份地位,没过多久就将她贬为小妾,另给儿子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儿媳。他儿子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很快又娶了其他几个小妾,才几个月的时间,她便因为善妒被休了。
????第二个嫁的人便是这个屠夫,开始的时候屠夫还对她百依百顺,可惜好运不长,很快屠夫便露出了他暴戾的真面目,动辄对她拳打脚踢。
????那一顿饭,他不知被她灌了多少杯酒,彻底的醉了过去。
????醒来之后,他身上的钱财都失踪了,她也不知所踪。他回到那个弄堂却刚好看见屠夫与人打架,被人推了一把,太阳撞到桌角,一命呜呼。
????左右的乡邻帮忙收殓了他的尸体,在出殡的队伍中,一个还未满两岁的小女孩一直哭哭啼啼地叫着爹娘。
????他怜她可怜,便抱着她去找清露。
????一年的跋涉和打听,他终于再次找到了她。他犹记得当年她说自己身为青楼女子时的悲番如今她却依旧倚栏招,眉梢眼角的妩媚不减当年。
????当他将她的女儿牵到她身前的时候,她却惊惶地往后退,不肯认这个女儿,当他*问她的时候,她装作无辜地哭泣,引得众人围观,纷纷指责他,将他推搡着赶了出去。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不是磕绊着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哭了起来,可是从头到尾,清露都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他对她彻底寒心,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爱上她,想到最后,他明白,其实当年对她未必是爱,只是贪恋那一份难得的温暖。
????他带着小女孩继续四方行赚又是一年,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带给了他无数的温暖与感动,随着小女孩年岁渐大,他看出小女孩根骨极佳,便将她带到松柏谷中,交给神医培养,自己继续浪迹天涯。
????看到乐凝妙的第一眼,他并没有感觉多么惊艳。以前在雪莲宫他也是见过雪霜音的,那时候的雪霜音阴沉而沉默,永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寡言少语地像个隐形人。
????那日,他的眼里有淡淡的惊讶闪过,他没想到抬起头来的雪霜音有一双这么特别的眼睛,像是他带了几年的小女孩一样,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不曾沾染世间半分污浊,却不似不食人间烟火,反而显得狡黠灵动。
????在她的感情世界里,是非黑白分的十分清楚,没有一点灰色地带。是以,她喜欢他,甚至对他带点依赖的时候,会很自然地表现出来,她讨厌他,甚至有点怨恨他的时候,也毫不遮掩地表现出来。
????他有太多的不得已,不管是二十年前的惨烈事变还是十六年前雪绯颜的惨死,都深深的影响了他,虽然很多时候他并不赞同雪殇歌的一些做法,但他不得不承认,万人坑里埋下了太多的骨灰,这么多人的骨灰铺就的通往王座的大道,他不能因为一个乐凝妙就轻易毁掉!
????的确,那时候他的武功不是雪飞絮和雪飞扬的对手,不能保证一定能救出乐凝妙,但更深层次的想法,却是利用这次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以至于后来面对乐凝妙的时候,他对她是心怀愧疚的,后来,小月的死又是一道深深的横亘在他们之间,乐凝妙不原谅他,更不原谅自己。
????当雪殇歌要将她关到地牢的时候,他是不愿意的,毕竟她重伤未愈,可是万鬼门大敌当前,万一乐凝妙真的是万鬼门的奸细,对雪莲宫就大大不妙了。他不能拿雪莲宫打赌,所以他默许了。
????当知道她从地牢逃出来的时候,他真的很高兴,当知道她被三长老的人带走的时候,他真的很忧心,那一夜,他看着她从花径缓缓走来,推门而入,在他面前撕开面粳他的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不过才几天没有见她而已,她却像是空气中细微的尘埃一样,随着呼吸了血液。
????可这开心没又持续多久,当他看到她真的将那杯毒酒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顿时坠落谷底,他没有想到她真的想让他死,那一刻的绝望让他想杀了她,再杀了他自己!
????当他揭穿她的时候,她没有辩驳,只是冷冷的说:“随便你怎么想,雪公子,动手吧。”
????毒药在指间翻转,他沉默了很久,在等着她的回答,他想,哪怕她说一句不要杀我,他就放过她,可是她没有,一句求饶都没有,让他的心渐渐地越来越凉,凉到结成碎冰。
????是啊,她一心一意在乎的只有小月,如今小月死了,她又怎么在自己面前示弱求饶呢?他自嘲的苦笑,将药扔到她面前:“你的药,你自己吃下去吧。”
????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纸钱渐渐的燃烧成灰烬,一股烟火味弥漫在空气中,这便是红尘么?悲凉的红尘……
????门被轻轻地推开,雪沐秋走进来,行了个礼问道:“公子,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雪珖仁将毒药放在桌上,“有什么事吗?”
????“宫主希望此间事了,公子可以待在雪莲宫辅佐她,毕竟这次雪莲宫经过两次浩劫,可算得上是死伤惨重,人才凋零。”
????“我这人习惯了闲云野鹤,宫主还是另请贤才吧。”雪珖仁淡淡地拒绝道。
????雪沐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宫主怎么想的,雪绯颜上次勾结万鬼门,说宫主派雪靳葵诱杀了车禾国的王子,嫁祸万鬼门,又将地形图和防御布置图交到万鬼门手中,引得万鬼门偷袭雪莲宫,令我们死伤惨重。这次还不肯死心,又勾结长老,意图推翻宫主的政权。宫主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了,还让她继续接任东护法的职务。”
????原来上次,他是真的冤枉了乐凝妙,这个认知,让他开心起来,得知乐凝妙不是那种奸诈到子,他竟然像松了口气一般。
????“这是什么?”她拿起桌上的纸包,放在鼻端嗅了嗅,“公子没事做这种假死药做什么?”
????“假死药?”他愣了愣。
????“是啊,这药粉本是真水无香,但加入了少量的鬼吻花、蓝幽果和食人花,这三样药物,一样是致人瘫痪,一样是让血液逆行,一样具有强烈的迷幻作用,本来都有剧毒,但是放在一起却没有了毒性,只能造成死亡的假象,过不了几天就会没事。”
????他沉浸在这个消息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本是死亡森林的东西,世间千金难求,宫主还真是宠爱公子,这样难得的毒药都为你寻来了。”雪沐秋笑道。
????原来,她并没有想过要他死,他误会她了,他误会了她一切,他的心纠的难受,下次遇到她,他要怎么做才能取得她的原谅?
????夜风吹过,黄色杜鹃花的浓香又飘了过来,飘飘荡荡,无形却又有形,就像他不安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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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你再这么缠着有意思吗?”段恒又满脸漆黑地插了一句话。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死人!”花梦溪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他只是有恋母情结好不好?鸟儿都把自己看到的第一只母鸟当成自己的娘亲,同样的,因为是乐凝妙先收留的他啊,所以他就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乐凝妙,其实这种事情根本跟爱情无关好不好?”
“哼~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完这句话,段恒又一个人跑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这两天花梦溪可谓是完全享受到了区别待遇。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月殷勤的给乐凝妙夹菜,夹的都是肉类,将乐凝妙的碗堆得慢慢的,像是一座小山似的,他自己却不吃,只是傻呵呵的看着乐凝妙吃,嘴角露出一副满足的笑。
“小月,我也想吃肉,你给我夹好不好?”花梦溪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你自己不是有筷子吗?”小月以一个无辜的眼神回望过去。
“可是乐妹妹也有筷子啊,你为什么就给她夹啊?”花梦溪觉得很委屈。
“因为她是我妙老大啊。”回答的非常理所应当。
“那以后你还会是我相公呢。”
“妙老大,”小月的眼里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她欺负我。”
骑马赶路的时候,乐凝妙和小月的马并肩走在一起,小月时不时地从怀里掏出各种零食给乐凝妙解闷,看的花梦溪心酸不已。
“小月,用不用区别对待啊,我可是你未来的娘子啊。”花梦溪哀嚎一声。
“你才不是呢,”小月的声音可委屈了,“我只喜欢妙老大一个人,其他的女子,就算是仙女我也不要。”
无疑,这话满足了乐凝妙极大的虚荣心,花梦溪听在心里,却满不是滋味。
“我告诉你啊,妙儿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男人的,因为啊,男人最重要的是吸引女人的魅力,魅力,你懂吗?你有吗?”柳羽欢抛来一个妩媚的媚眼,嗲声说道。
小月认认真真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说了一句:“你连好看都及不上我。”
一时间,大家都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就连最老实的段恒,肩膀也不住的耸动着。
花梦溪对小月确实无奈,她问道:“如果当初救你的是我,你会像喜欢她一样的喜欢我吗?”
“不会。”小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为什么?”
“遇到了那个人,你自然就会知道你对她是哪种感情了,难道你喜欢你爹跟你喜欢你相公是一样的感情吗?”
“那你又怎么知道你对她是哪种感情呢?”
“你好笨呐,”小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喜欢妙老大,所以她开心我就开心,她难过我就难过,她被人欺负了我就为她拼命,她就像是神一样掌控了我所有的情绪。我对于你的感情呢,只在于你开心的时候我听你说说你开心的事情,你难过的时候我陪你发泄,你被人欺负了我在能办到的范围内帮你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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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段恒闻言也拿起一个香囊,香囊下吊着一个红色的同心结,显得非常喜庆。
见段恒付了钱,花梦溪嚷嚷道:“你一个大男人的买什么香囊啊,该不会跟柳羽欢在一起久了,将他那娘娘腔的毛病也学来了吧?”
段恒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位大娘见乐凝妙盯着摊子上的香囊眼睛都移不开,心知这姑娘也是喜欢香囊的,便对小月说道:“公子,给你娘子买一个香囊吧,今日端阳节,买一个香囊让你娘子一年健康,这个同心结的就不错,一瞧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当永结同心啊。”
说着,大娘从摊子上的一众香囊中选出一个鲜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香囊递给小月。
“大娘你别胡说,他是我弟弟!”乐凝妙急忙解释道,脸上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抹红晕。
“哪有弟弟比姐姐还大好几岁的?”大娘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趁着节日喜庆,小夫妻俩的,有什么不开心的就都放下吧,大娘这辈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看人可比你准多了,你们这么般配的人要是不能长长久久,天下还有几个人能长长久久的?”
“大娘,我和他真不是夫妻!”乐凝妙急的脑门上冒汗。
“大娘,我娘子她比较羞涩,您就别为难她了。”说着,小月从钱袋里掏出五文钱交到大娘的手中。
“小月!”此刻,乐凝妙说不清心中到底是羞是恼,这种感情复杂而陌生,让她无法掌控。
“妙老大,你不是喜欢吗?拿着吧。”小月将香囊塞到她的手心里。
“我不要。”乐凝妙别开脸。
“妙老大……”
“我不要!”乐凝妙开始使小性子了。
“妙老大,你伤了我的心了。”小月的声音里带着点点哭腔,一双美目泫然欲泣。
蝶婆婆当日还是没有看走眼的,两人之中,虽然乐凝妙一直处于主动地位,但小月却是扮猪吃老虎的那个,以后谁被谁吃得死死的,还不一定呢。
果然,小月一使出这招,乐凝妙立刻没辙,没什么好脸色的将香囊收入怀中。
小月见她收下香囊,立刻甜甜一笑,笑的乐凝妙纵是心中有半点阴霾,此刻也烟消云散了,算了,随他高兴吧。
“小月,你就不为我买个香囊吗?”花梦溪酸溜溜地说道。
小月指了指她腰上悬挂的钱包:“钱包在这里,你自己买吧。”
“小月……”花梦溪是真的有点伤心了,不带这样区别待遇的呀。
“难道你不知道香囊是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吗?”小月朗声道,眼神清澈无辜。
“那我送你一个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
“为什么啊?”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除非你剁了我的手,否则我不会接你的香囊的。”小月坚决的说道。
“我说段恒兄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要是再不主动点儿,佳人就更难得咯!”柳羽欢在一旁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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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你就不为我买个香囊吗?”花梦溪酸溜溜地说道。
小月指了指她腰上悬挂的钱包:“钱包在这里,你自己买吧。”
“小月……”花梦溪是真的有点伤心了,不带这样区别待遇的呀。
“难道你不知道香囊是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吗?”小月朗声道,眼神清澈无辜。
“那我送你一个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
“为什么啊?”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除非你剁了我的手,否则我不会接你的香囊的。”小月坚决的说道。
“我说段恒兄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要是再不主动点儿,佳人就更难得咯!”柳羽欢在一旁调笑道。
段恒黑着个脸,没有说话。
“仙人指路,走过路过莫错过啊!没有一挂是不灵的,不管你问姻缘,问前途还是问寿命,问什么答什么,答不准不要钱啊!”
“都说了是问未知的事情,你就算乱答一通我们也不知道啊。”乐凝妙斜了眼那老头,有些不屑的说道。
“姑娘,这话问对了,我为什么这么有自信站在这里呢,就是因为我通宵过去未来,没有一挂是算不准的!”
“那好,你说说我的身世。”乐凝妙抬眼看他,咬着一个粽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老头围着乐凝妙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后,说道:“姑娘是出来闯荡江湖的吧。”
“废话。”乐凝妙将粽子叶扔掉。
“姑娘跟这位公子是在半路上遇到的吧。”老头看了看乐凝妙,又看了看小月。
乐凝妙这下不吃粽子了,有些热切的看着那老头。
“姑娘平常都爱去些什么地方?”
“去吃东西的地方啊,哪里有吃的我就去那里,这辈子走到哪儿算到哪儿吧。”
老头故作深沉地拈指算了算,一脸严肃地说道:“姑娘父母双亡啊。”
“你怎么知道,再说再说。”乐凝妙兴奋了。
“就你们几个人闯荡江湖不怕吗?”
“那有什么好怕的,江湖还在等着我干出一番大事业呢!”
“姑娘这些年极少出来行走江湖,你的师父对你管教非常森严啊。”
“对啊,对啊,全说对了。”乐凝妙笑道。
“姑娘最喜欢绿色。”
“嗯嗯。”
“姑娘是南方人,此行要往北方去。”老头有些得意的说道。
“你简直太神啦,都说对啦!”
“我给姑娘一个忠告,前路太顺,后路堪忧啊。”老头一脸高深的说道。
“啊?真的吗?”乐凝妙立刻蹙起了双眉,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不过,俗话说的好,破财免灾,只要你……”老头朝左右看了看,朝乐凝妙伸了伸手,做出一副数银票的手势。
乐凝妙闻言,忙不迭的从钱袋里掏银票。
“慢着,”小月拦下了她的手,“这银票不能给他。”
“别捣乱,小月,这可是高人啊。”乐凝妙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小月走到老头的身前,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一开始说话的时候,我还没有察觉出什么破绽,可是你最后给出忠告的时候,我才发现,你完全就是个骗子。”
“你、你、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老头气得退了几步,颤抖的指着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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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妙老大身上有佩剑,所以她明显就是出来行走江湖的;第二,你问妙老大平常喜欢去哪儿,一般人都喜欢回家,妙老大却回答走到哪儿算到哪儿,明显妙老大没有家,因此你可以猜测她父母双亡;第三,你问妙老大出来闯荡江湖怕不怕,妙老大却说她有一番雄心壮志,很显然,江湖险恶,只有初入江湖的人才会不假思索地说出这番话,所以你就断定她这些年极少出来行走江湖,而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孩子能活到这么大,肯定有个收养的师父,而师父对她管教极严,所以她这些年才极少出来;第四,妙老大穿着一身绿色的纱衣,头上的珠花也是翠绿色的,所以你猜测她喜欢绿色;第五,妙老大和我们的口音都是南方口音,因此你可以猜测我们是南方人,而我们穿着的都是赶路的行装,而身上携带的钱也比较多,显然我们是要走远路的,所以你猜测我们要去往北方。”
“你以为妙老大初入江湖,又有一番雄心壮志,在江湖中闯荡的一小段岁月中必定是极为顺利的,实则不然,你这句话,完全将你自己暴露了。”最后,小月总结道。
“小月,你好聪明啊!”花梦溪夸奖道。
“你、你、你,这是污蔑!”那老头气急败坏道。
“你竟然敢骗我?老头,你活腻了吗?”乐凝妙怒吼道。
“女侠,我哪敢骗你啊,这位公子在胡说八道,他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小月朗声道,他拉过老头的手,闭上眼睛,“你今年六十三岁,腿上有多年的风湿,风湿是源于十七年前在冰湖上的跋涉。你老家是云州人,幼时家里有八亩田,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信佛。八岁那年家里发生火灾,父母双亡,寄居到舅舅家,后来舅舅因病去世,你因此开始在云州挖煤。二十五岁离开云州,在漓州与一个渔家女子成亲,生下一双儿女,三个月后,儿女因出天花而死,三十岁的时候,妻子死于台风。后来你开始辗转在东倪国算命,直到现在。”
老头的神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了:“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根本不会算命啊。”小月松了手道。
“小月,你好厉害啊,你居然还会算命,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乐凝妙拉着小月左看看右看看,只当重新认识了小月。
“你以前没有问过我啊。”小月无辜的说道。
“这种事情谁想得到问啊!”乐凝妙笑眯眯的伸出手,“帮我算算。”
小月拉着乐凝妙的手,闭上眼睛:“你的母亲在你一岁的时候就死了,死在万鬼门。你的父亲还活着,你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你母亲死后,你师父就收养了你,你从小就很讨厌你的两个师兄,因为他们把你绑在树上烧过,还在你幼年时毁了你的头发,你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扎小人诅咒两个师兄不得好死。十三岁那年差点死于非命,哪知因祸得福打通了任督二脉。我说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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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裕封王后,便请旨来到了并州,一呆便是十年,连每年皇帝寿辰都不曾回到京城,兢兢业业地呆在这片沃土上,将并州治理的更加富饶,其繁华程度直逼京城。
进入并州后,天色便阴沉了下来,像是会有一场暴雨。
“前面就是城墙了,城墙里面就是依云镇,在大雨前我们赶快赶到那里吧,希望还来得及。”段恒说道。
黄昏的地面散发着热气,狂风在平原上肆意扫荡着,鼓荡起几人的衣服和头发,连小月的面罩也被大风给吹走了,吹向了不远处匍匐在地面上的巍峨的城墙,入眼的是郊外一片连接到地平线的碧绿的稻浪,像是翻滚的海洋一样撞入人们的视野,耳旁听得到呼呼的风声,鼻尖是风里带来的稻花的香味。
头发吹在脸上痒痒的,乐凝妙将头发别到耳后,心情却越发舒畅了起来。
“并州啊!又是一个新的地方!”花梦溪展开双臂笑了起来,“新的地方也许会有新的发现,我一定会找到那样东西重回师门的!”
“你要找什么东西啊?”乐凝妙问道。
“说起来我还真是冤枉,一年前的的盂兰盆节(鬼节),祁山派里的人在晚上都各自找了地方烧纸钱,我很小就被师父收养了,父母是谁早就忘了,自然也就没有去凑这份热闹。那日月黑风高,鬼气森森,我一个人在房间里,觉得颇为气闷,便决定去祁山派的藏书阁看书。”
“我们祁山派的开派掌门人极为精通机括之术,藏书阁内有不少他的著作,只是这些年来,祁山派的人渐渐舍本逐末,偏要把劳什子的剑法作为本门派的镇派之宝,整日强调着要弟子们勤练剑法,不要懒惰。其实祁山派的门派精髓根本就是机括之术好不好?成日里的舍本逐末,难怪祁山一派式微,在江湖上一年比一年没有声望。”
“废话就不多讲了,我们回归正题。藏书阁总共有四层,第四层被锁起来了,从来没有人去过,第三层放的便是那些写着机括之术的书。三楼落满了灰尘,平时是不会有人来的,可是那天晚上我爬上三楼的时候,却发现积了灰尘的地板上有一行通往四楼的脚印,我寻思着今日之事不太对劲,藏书阁的四楼是三申五令不准上去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以前抓过好几次爬到四楼的好奇的弟子,都被罚的很惨,以后便没有人敢上四楼了。开始的时候,我想着,或许是某个好奇的弟子,趁着大家都在烧钱纸,没时间注意到他,于是偷偷的跑上四楼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我便也没在意。”
“后来当我拿了一本书再次经过楼梯边的时候,我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我们祁山派比较穷,连鞋子都是自己做的,鞋底上都会镂刻着祁山派的标志——一只猫头鹰!如果是祁山派的弟子上了四楼的话,脚印上一定会呈现出猫头鹰的花纹,可是没有,那是一双在普通不过的鞋子的鞋底,一双属于女人的绣花鞋的鞋底!奸细!这是我脑海中的第一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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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刚冲上四楼,四楼的门便被人打开了,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女人,有一双非常冷艳的眼睛,她一见我立刻与我打了起来,我承认我的武功远不及她,她似乎也不想和我打,我们一路从四楼打到三楼,然后她便不耐烦的跳窗逃跑了,我自然也跳窗追了上去啊,可是没追多久就看不到她人影了。”
“很快,祁山派的老辈们便发现四楼有东西被偷了,我说了不是我偷的,可是我带他们去的时候,却发现地上的脚印因为我和她的打斗已经完全凌乱了,根本看不出有没有猫头鹰什么的。”
“四师叔一口咬定就是我偷的,我百口莫辩。三师叔又说,即使不是我偷的,也是我与人里应外合,否则的话,为什么不在发现奸细的第一时间就拉动藏书阁内的铜铃铛进行示警?”
“然后师父就把我逐出师门了,”花梦溪叹了一口气说道,“师父在我走的时候对我说,如果我这辈子找不回那样东西,就永远别回师门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乐凝妙好奇又关切地问道。
“我要是知道就好咯。”花梦溪沮丧地耸耸肩。
“那你要怎么找啊?”
“不知道,”花梦溪茫然地摇摇头,“不过我认得她的眼睛,那么一双冷艳的眼睛,见过一次之后再也不会忘记,下次等我看到这双眼睛,我就会知道到底是谁偷走了我们祁山派的东西,还害的我被逐出门派了,到时候我一定要把她千刀万剐!”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一路走一路看,直到看到那双眼睛。”
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就进了并州城,赶在大雨来临之前进入了依云镇的一家客栈。
几乎是刚踏入客栈,暴雨就下了起来。
巨大的暴雨像是老天爷在天空泼水,街道上的水花跳得老高,还有些动作慢没有收拾好小摊的摊贩立刻被淋成了落汤鸡。天空像是撕开了一条裂缝,入眼望去天地间银白一片,大雨吹打进客栈内,卷起竹帘肆意舞动,客栈靠窗的位置很快便湿了一片。
几人订了房间,跟着小二上楼放完行李后,便打算下来吃晚饭。
下楼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家丁衣服的男子,手里端着一碗难闻的药与乐凝妙擦身而过,乐凝妙抱着楼梯的扶手干呕,可惜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不由得抱怨道:“谁这么倒霉中了‘万里花香’啊,要吃这种东西解毒,恶心死人了,真是害人害己!”
闻言,没走多远的男子回过头来问道:“姑娘精通医术?”
“不精通。”乐凝妙没好气地说道。
“药味难闻,多有的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小人有一事相询,望姑娘务必回答。”男子恭敬的说道。
“问吧,问吧,快点问吧,别让我再闻那恶心的药味了。”乐凝妙一脸嫌恶的摆摆手。
“如果有人中了通心草、吻火花、离间草、五步毒混合起来的毒药,应当怎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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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吃天香豆蔻,要么等死。”乐凝妙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男子面露难色:“姑娘你也知道,天香豆蔻这世间早就不存在了。”
乐凝妙凝神,微一思索:“两钱天翼兰,一钱爬藤草,三钱黄金泪,半钱蝴蝶莲,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一日喝三次,不出七天,就能解了毒。”
男子先是一喜,然后便是一忧:“天翼兰、爬藤草、黄金泪和蝴蝶莲都是难得的解毒圣药,皇宫大内可能也只有一二,让我们往哪里找?”
乐凝妙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道:“消息不灵通就是麻烦!上泽州找乐氏药堂,只要你出得起钱,绝对买得到这四种药。”
这四种药之所以是时间难得的解毒圣药,就是因为它们都是生长在死亡森林里的,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肯定采摘不到这几种药。
一直到第二日一早醒来,大雨还是没有停,这样的雨天自然是不适合上路的。几个人都坐在一头的大堂里,吃着早餐,吃完之后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大雨,不时闲扯几句。
听说上次花梦溪他们劫了司徒默奎送给太逸天王的货物后,司徒默奎非常生气,无奈段恒的收尾工作做的非常好,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让他们的人纵是恨得牙根直痒痒,也毫无办法,只得让人再挑选了一批美女和上好的礼品押送天都。
好在这次没有了沉珂花,花梦溪也就没有兴趣再次劫一趟货物了。
客栈酒楼一般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听得一些因为大雨而滞留客栈的江湖侠客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司徒默奎的货物被劫案,花梦溪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猜这笔货物肯定是江湖第一神偷郭无影做的,只有他才能把事情做的那么滴水不漏,不留一点蛛丝马迹!”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用大碗喝了一口黄酒,说道。
“不一定,这么大批的货物,需要多人协同合作才能运得完,我看一定是几个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劫富济贫去了。”
倒是有点靠谱了,花梦溪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还记得七年前的昆州失金案吗?十万两雪花银,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不也是郭无影的手笔?所以说郭大侠是传说中的存在,他做出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吃惊。”另一个头发有点泛黄的侠客说道。
花梦溪又不高兴起来。
“反正我就是觉得这次的事情不是郭无影做的!我有一个好友在慈善堂做事,他偷偷的透漏消息给我,说慈善堂前些日子有个神秘人一下子捐给了慈善堂好些钱,而捐钱的那天也就是被劫案发生的第二天,地点也是极吻合的。郭无影是个什么人?郭无影就是个铁公鸡,这些年他偷的哪样东西不值钱?人家向他借钱的时候,他一分钱都不肯借,自己却将金玉珠宝,弃掷迤逦,本人视之,亦不甚惜。指望他给慈善堂捐钱,下辈子吧!”黄头发不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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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妙老大,这里看起来又脏又乱又差,我们真的要到这里来赌博吗?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小月瑟缩了一下,说道。
“不行,俗话说的好,坐吃山空,钱生钱才是王道。”乐凝妙诱哄道。
“可是……”
“你就听我的吧,你跟着我这么久,我有让你吃苦受累吗?”
“没有。”
“对啊,因为我有钱,所以咱俩才能一路吃香的喝辣的,哪一天我没钱了呢?难道你忍心让我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不,妙老大,我会赚钱养活你的,我绝对不会让你落到那样的境地的!”小月一脸严肃地说道,那种乞讨的生活,他经历过,他明白那种被人践踏尊严,卑躬屈膝的生活,吃不饱,穿不暖,他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乐凝妙受那样的苦。
“眼前就有一个机会让你赚钱养我啊,快去吧,小月。”
“好吧。”小月只好答应。
小月的预知能力果然厉害,一个时辰没有输过一把,赚的盆满钵满的。
那之后,赌场里的人,只要是见到小月压哪里,都跟着把自己手中的钱压到哪里,庄家输的非常惨。
可是来这儿赌博的都是客,又没有把客人直接往外面赶的理由。
赌场的老板见局面变成了一边倒,只能露面,脸上堆起一堆假笑,对小月说道:“这位公子的运气真好,很多年不见运气这样好的人了。”
“我靠得不是运气。”小月看了他一眼,说道。
“那肯定就是技术咯,我们赌场缺的就是公子这样的高人呢,要是能得公子相助,想必我们赌场日后必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我没什么能帮你的。”
“公子,赌场一般都有个规矩,如果你连赢的话呢,可以挑战一下我们赌场最厉害的人,赢了你就可以走了,输了就得保证再也不来我们赌场,并把你手中的银子给吐出来。”
“这是什么蛮不讲理的规矩,我怎么没有听过?”乐凝妙眉头一皱,怒喝道。
“姑娘不是这条道上的人,不清楚也是自然的。”
乐凝妙还想再囔,衣袖却被小月给拉住了。
“我不会输的。”他看着她,眼神是那么的温柔。
乐凝妙自然相信他是不会输的,本来她也只是气不过而已。如今看他们身边不知不觉已经围上了许多打手,也明白今日之事必定不能善了。
小月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她也不能保证他能否在带着她的情况下,完好无损的离开。
比试就比试吧,难道她还怕了他们吗?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就接下你的挑战了,去哪里?”乐凝妙朗声道。
“姑娘果然是江湖儿女,就这份豪爽之气便教人敬佩不已,这边请。”老板带着他们朝一处阴暗的地方走去。
掀开门帘,是一个通往地下室的阶梯,乐凝妙拉着小月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地下室的空间并不大,只有一间布置的很简单的房间,房间的四面都挂着门帘,门后不知通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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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副骰子。一个高颧骨的女人坐在桌子的对面,把玩着一颗骰子。
“三娘,今日你便会会他们吧。”老板对女人说道。
三娘抬起头,扫了一眼对面的乐凝妙和小月,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的起伏:“哪个?”
“我。”小月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掷骰子会吧?我们来猜点数。”语毕,三娘从袖中掏出一个玲珑的白玉罐子,将桌上的三颗骰子抛入罐子内,在空中急速的摇晃起来,速度快的只看见半空中一片白玉影子,连罐子的样貌都看不出来。
三娘眼神幽深,将罐子倒扣在桌面上,问道:“几点?”
“一个三点,一个四点,一个六点。”小月不假思索地说道。
三娘脸色微变,将罐子揭开,果然是三点、四点和六点。
一连摇了三把骰子,小月都将点数猜的精准无比,女人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你来。”女人说道。
小月从容的摇了摇罐子,将罐子倒扣在桌面上。
“一个四点,一个五点,一个六点。”三娘凝神思索了一番,说道。
小月微微一笑,揭开罐子。
一个四点,一个四点,一个六点,还有一个一点,事实上是六点的骰子被削去了一半。
三娘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然而兵不厌诈,输了就是输了,三娘咬牙切齿的说道:“再来。”
小月又是从容的摇了几下,便倒扣了罐子。
“一个两点,一个六点,一个三点,一个一点。”三娘有些得意的说道,心里想着用过一次的招数还想在老娘这里再次讨得便宜吗?
小月揭开罐子,面前是一个两点,一个三点,一个五点,还有一颗鲜红的李子。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小月也有这么狡黠的时候。
三娘的胸脯气得不停地起伏着,闭了闭眼,压下了心中的郁愤之气。
最后一把摇完了,小月抬手示意三娘猜点数。
“三个四。”三娘已经不抱什么信心了。
罐子一揭开,三颗骰子已经被磨成了圆滑的珠子了,哪里还有点数可言?
“欺人太甚!”三娘气得脸色大变。
“难道你们就没有欺人太甚吗?”乐凝妙反唇相讥,“技不如人就说我们欺负你,要是我们没有赢呢?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还要全吐给你们,有这个道理么?”
“来人,把他们抓起来毒打一顿后扔出去!”老板见情况已经不可扭转,伪善的嘴脸立刻狰狞无比。
一帮打手瞬间出现在门口,朝他们扑了过来。
小月抱起乐凝妙,慌不择路地掀开旁边的一副门帘便冲了进去。
这是一个逼仄又漆黑的地道,即使小月轻功卓绝在这样的地道里也展不开身手,加上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乐凝妙心里十分着急,不小心按到了地道的墙壁上一个凸起的东西。
瞬间,倒霉的事情发生了,小月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大洞,乐凝妙哀嚎一声便掉了下去。
底下是硬邦邦的土地,乐凝妙倒是没什么,本来就在小月的怀里,也没有摔得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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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你怎么样了?”乐凝妙慌忙问道。
“没事,”小月疼的有些龇牙咧嘴,但是怕乐凝妙担心,还是没有说实话。
乐凝妙从怀里抽出火折子,火光瞬间点亮这片漆黑的隧道。
这里不知是哪里,地面有些细微的不平整,然而并不影响走路。
“我们往前走走吧,说不定能找到出路。”乐凝妙说道。
小月将乐凝妙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方遇到不测。
大约走了几十步,头顶传来了说话声。
乐凝妙正想发问,小月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唇边,轻轻的说:“嘘……”
乐凝妙点点头,两人凝神听着上面的动静。
“王爷,这要是被显贵王发现了可就大事不妙了啊。”一个声音有些阴柔的中年男人说道。
“别以为你们做了多少假账我不知道,”有翻纸张的哗哗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你们各大牧场十年以来做假账的证据,你要是不说出来,指不定明天,这些账本就到了东方裕的手中,到时候别说我稚阳王没办法替你求情,连皇帝老子都救不了你,八万匹马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只要王爷不交出账本,小人必定誓死效忠王爷,为王爷肝脑涂地,再所不辞!”那人立刻惊慌的求饶道。
要知道,在东倪国,走私大量朝廷马匹,那是诛三族的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孟大人果然是可造之材,”稚阳王低沉的一笑,“每年九月份,并州都会输出出大量马匹换各个州府中已经老去的马匹,以维持各个州府的治安军队的质量。我要二十万的优良战马。”
“王、王爷,这怕是不可能啊,”那人心惊胆颤地说道,“这么多的马匹都足够装备一支军队了,别说王爷容易授人以柄,就是小人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人怀疑,百口莫辩,这事情怕是会被抖出来啊,要是被抖出来了……”
“谁不知道司徒家在朝中的势力一手遮天,就算有人知道又怎样?敢说吗?只要敢报上去,他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如今的政权大半都在皇后的手中呢,孟大人还担心什么呢?这事我就算做得光明正大,******也会被蒙在鼓里。”
“可是显贵王与太子乃是一母同胞,这事情又发生在显贵王眼皮子底下,显贵王不可能察觉不到什么端倪,一旦显贵王知道了,太子也就知道了,到时候只怕……”
“孟大人,”司徒默奎打断了他的话,“在并州除了显贵王就是孟大人的权势最大了,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孟大人略施小计,那些人还不是唯你是从,要瞒下这么一件小事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今日之事不必再说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司徒默奎一锤定音道。
“王爷、王爷……”
乐凝妙又等了一会儿,见上面不再有说话声,才和小月蹑手蹑脚地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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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总是无奈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姑娘在吗?”是昨天端药的那个男子的声音。
“在,进来吧。”
“多谢姑娘昨日的提点,今日我们果然买到了那四味解毒圣药,”那男子鞠了一个躬,感激的说道,“这是一点小小的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姑娘收下。”
乐凝妙凑上前去,见十张一百两的银票端端正正得被男子摆在手心,不由的微微一笑,这男子的主子倒是精通人情世故,钱财虽是身外之物,却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替我向你家主子问好,祝你家主子早日恢复健康。”乐凝妙从善如流地收下银票,笑眯眯地说道。
“多谢姑娘关心,我一定替姑娘转达这份心意,若无别的事,在下便不打扰姑娘的休息了,告辞。”
乐凝妙喜滋滋地朝他挥了挥手,对着银票猛的亲了一口!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并州的下水道都有些疏通不畅,而街道上更是没办法下脚,大雨似乎要将并州淹没一般,雨势一直不见减小,被雨势所阻,三人只能滞留客栈。
到第三日刚用完晚膳,那男子走到乐凝妙身前,恭敬地说道:“姑娘果然妙手回春,我家主子的毒已经拔的差不多了,这几日气色也好了许多,因此我家主子想请姑娘上楼一叙。”
乐凝妙想着,不会又有钱拿吧?脸上立即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也好,医者父母心,听闻你主子好上许多,心中甚感欣慰,但到底不曾亲眼所见,也不能完全放心,如此,我便跟公子去一趟吧。”
“小人当不起公子二字,姑娘叫我小陈便可。”
跟着小陈上了楼,一推开那件客房,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药味。由于下着大雨,窗户是关着的,房内的光线便有些昏暗,只能隐隐约约地看清一些事物。
乐凝妙本想着,出手这么阔绰的人,房间的布置也是相当华丽的,可是这里却简朴的出人意料,没有那些富家子弟住客栈的时候,会事先叫人把客栈布置的豪华舒适的样子。
房间内除了药味便没有别的味道了,乐凝妙想着,这个富家子弟倒是难得一见,没有居然没有熏香的习惯。
“主子,人已经带到了。”小陈带着她一路穿过屏风,来到帷幔都被挂着的床前。
“你先下去吧。”床上斜躺着一个人,不过说了一句话,便咳嗽了几声。
室内的光线实在昏暗,乐凝妙只能看见一个床上那人一个隐约的轮廓,那是一个英伟的男人,有着宽阔的肩膀,半露在被子外的胸膛十分坚实,透过领口隐约看得见健硕的肌肉。即使乐凝妙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可是有的人仿佛天生就有一种威严,即使在看不清的地方,也能感受到强烈的气场,如同一个带着十万大军的将军傲然站在你面前,那种威仪让你两股战战,却又无路可逃。
小陈点燃了房内的灯火,昏黄的光线霎时间洒满了室内,整个室内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影影绰绰的像是隔夜的梦,床上的男子给人的压迫感也减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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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这才发现,床上的男子有一张英气勃勃的脸,浓眉大眼,挺鼻厚唇,五官大开大合,皮肤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粗粝的古铜色。
他的眼睛极为深邃,仿佛能一眼洞穿你的灵魂,在这样的眼神下,你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乐凝妙的心突地一跳,不由得垂下眸子,不敢与他对视。
“吓着姑娘了吗?”男子开口,声音竟是极为儒雅。
“没有没有,”乐凝妙连忙摆手,“只是觉得有点紧张。”
“看来还是吓着姑娘了,”男子微微一笑,“姑娘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今日邀姑娘前来,实为感谢姑娘救命之恩,若是没有姑娘的药方,和仗义执言,只怕冷某不出半个月,便要撒手人寰。”
“不用谢我,是冷公子福大命大,命不该绝,我没帮上什么忙。”在这样磊落的男子面前,乐凝妙连敲诈的心都起不了。
“本事精绝却又不居功自傲,这样难得的后生乃是江湖之福啊,敢问姑娘贵姓?”
“我姓乐,叫乐凝妙。”
“原来是乐姑娘。不瞒姑娘说,今日请姑娘前来,相谢乃是其一,其二便是冷某身上还中了一种毒,遍寻名医,无奈那些名医也束手无策。今日见乐姑娘医术高明,便有心想请乐姑娘为我把把脉,看是否能解了这毒。”
“冷公子中的是什么毒?”
“落红残春。”
落红残春乃是天下奇毒,至今无人能解。中了此毒的人,会一直咳血,而且会越来越严重,两年后就会身亡,虽算不得多么狠辣的毒,愁就愁在,这毒无解。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解,二十年前,无上神殿的圣池旁开出两朵沉珂花,刚好沉珂花开放的日子就在敬神大会的那一天,那天人多,两朵并蒂开放的沉珂花便被人偷了去。
沉珂花长得华贵无双,甚至连牡丹都难及其一二,但那时候,众人都不知道沉珂花的药理作用。沉珂花流落江湖后,不少人为了争夺沉珂花而大开杀戒,后来偶然间被一个中了“秋叶黄”的毒的人得到了沉珂花。
“秋叶黄”同“落红残春”一样,都是天下间没有解药的奇毒。
那人心里想着,反正也活不了不久了,便吃了这朵沉珂花,哪知第二天,他的毒便解了。
于是沉珂花一时间成了江湖上人人欲争夺的宝物,只是后来,在越来越混乱的争夺中,另一朵沉珂花到底去了哪里,已是无人知晓。
话说这沉珂花仿佛在无上神殿建成的那日便生长在圣池边了,没有人知道这朵沉珂花是怎么来的,仿佛是天赐的一般,更给它增添了一股神秘的色彩。沉珂花一百年开一次,每次开放,奇香都会持续一月之久,整个无上神殿都会笼罩在这种花香之中,一个月后,沉珂花便谢了。
沉珂花上次盛开的时间是在二十年前,若要等到下朵沉珂花,只怕还要等上八十年,若是等上八十年再去无上神殿求花,只怕死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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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残春之所以是当世奇毒,主要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落红残春的配方,冷公子,小女子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不如这样,你先放一点血让我闻闻味道,也许能猜出几味药。”乐凝妙有些无奈的说道。
冷公子拿起枕边的匕首,乐凝妙从善如流地从桌上拿起一只倒扣的酒杯递到他面前。
冷公子放了一杯血在辈子内,乐凝妙从房内找出金疮药和布条给他包扎好伤口后,端起酒杯闻了闻,好奇怪啊,居然只闻出了几种药,还要几种药闻不出来。
不甘心呐,乐凝妙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对冷公子说道:“蓝幽果,火吻草,疯牛藤,白骨花,九死,离火泪,还有绿荧蘑菇……其他的我尝不出来。”
“姑娘果然是高人,以往的国手都只能猜出前面的几味药,没想到姑娘还能说出更多的药。”冷公子的眼里放出异彩。
“呵呵,”乐凝妙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无奈的说道,“公子,还有几味药猜不出来,我便没办法对症下药,现在公子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沉珂花上了。”
冷公子眸色一黯,没有再说什么。
乐凝妙有些不忍心:“公子也不必担心什么,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见识短浅,自然没有能力解了公子的毒,但是这轩辕大陆内,医道高人甚多,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总会逢凶化吉的。”
“承姑娘吉言,”冷公子微微一笑,对门外朗声道,“小陈,送乐姑娘回去吧。”
乐凝妙走到门口,只见小陈又拿着一叠银票交到她手中,乐凝妙顿时乐的心花怒放,都有种跟花梦溪商量着把沉珂花卖给那人的打算了。
不过想想,花梦溪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她是那么有正义感的一个人,原则问题上绝对会坚守阵地,还是不要提了吧。
到第四天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昨天半夜便停了雨,到早上的时候,街道上已经微干了,乐凝妙这几天憋在客栈实在是无聊的紧,见可以上路后,立刻上楼收拾包袱去了。
下了楼,几人正打算结账,却看到有人已经先他们一步站在柜台前了。
几人付完帐转身离开的时候,花梦溪目瞪口呆的睁大了眼睛:“将、将军……”
冷公子闻言抬起头,正打算越过她朝大门口走的时候,却被花梦溪拉住了衣袖:“冷将军,我们本来打算到了天都等你了,没想到你已经到这里了。”
“姑娘是否认错人了?”冷公子很儒雅的微微一笑。
“你就算化成灰了我也认得你!”花梦溪口不择言地说道,“我见过你的,两年前在祁山派,你来找我掌门师伯,我还给你倒过茶呢。”
“冷将军,我可找到你了,听说你中了落红残春,我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能以身相待,替你受那份罪,”花梦溪言辞恳切地说,“不过好在我已经找到沉珂花了,此次去天都,就是来给你送沉珂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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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摩擦声传来,乐凝妙赶紧上已经断了的绳子笼到自己的身上打了个活结,活结刚刚打好,就见地道的一面墙往内侧移动,出现了一个窄小的门,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小陈。
“乐姑娘果然已经醒了,说,是谁派你来毒害将军的?”小陈一脸凶狠的逼问道。
“毒害将军?”乐凝妙联想到之前冷劲松突然吐血的事情,顿时明白了大半,看来沉珂花是被人做了手脚了。
“装傻对你没有好处,只要你说出幕后指使,我立刻回放了你,绝对不会为难你。”
秋叶黄?乐凝妙的心中凉了大半,秋叶黄同落红残春一样,并成为天下双毒,如今一朵沉珂花解了冷劲松的落红残春,哪来的另一朵花解秋叶黄?
“这沉珂花本是放在司徒默奎送给太逸天王的生辰礼物中的,我们只是担忧将军病情,听闻沉珂花在那堆礼品里,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去劫了他的生辰纲,哪里知道沉珂花被人做了手脚?”乐凝妙冤枉的说道。
“司徒默奎……又是司徒默奎!”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阴鸷的神色,挥手喝令道,“其余的几个人,杀!”
说着,有几个人从他身后恭敬的举了个躬,退了下去。
见他抽出长剑朝自己走来,明显要过河拆桥,乐凝妙慌了:“慢着!你带我去看你们将军!也许我……也许我能解了你们将军的毒!”
“秋叶黄没有解药,除非你能再弄到一朵沉珂花。”
“万物相生相克,这世间就没有解不开的毒,你相信我,我能轻易的认出‘万里花香’的毒,又能轻易帮你主子解掉一次剧毒,就说明我还是有些真凭实学的。我猜测,你这么急着问我幕后主谋,其实也是因为你主子到现在还没醒,你心里着急才越俎代庖了吧?”
“好聪敏的女子,”他收剑入鞘,声音平缓了下来,只是那平缓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沉,“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你若是治不好将军,我一样会将你们所有人都杀了!”
乐凝妙打了个颤,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小陈将她身上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地砍断,领着她走出密室,她的眼睛一下适应不了外面么的阳光,难过的流下了眼泪。
这里是一个精致的宅院,院中楼阁玲珑,花木扶苏,假山林立,夏日的阳光穿过树木的缝隙洒在走廊上,露出丝丝的斑点。
跟着小陈穿花拂柳,一路来到了一个房前,门口站着一个穿杏黄色华服的人,一看到小陈,立刻问道:“冷将军的病情好些了么?”
“好些了,多谢显贵王挂念。”小陈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
“听闻冷将军还在昏迷中,我也不便打扰,只是叫人送了一些补品过来,已经让人小心的搬到房中了。”东方裕温声说道。
“王爷费心了,小人替将军多谢王爷,”小陈颔首,“王爷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将军的病情一好转,我立刻就会通知王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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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也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说完,东方裕转身离去。
小陈看着离开的东方裕,眼里闪过一抹感激。
和小陈进了房内后,乐凝妙主动上前把脉,又在小陈怀疑和揣测的眼中,放了冷劲松一点血尝了尝,蹙着眉头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写了一串药方,对小陈说道:“按照这药方上说的去抓药,喝了药之后,将军大概傍晚就能醒来了。”
小陈不信任的盯着她看。
乐凝妙郁闷的说道:“我现在人都在你手上,我还能耍什么花招?再说,就算我逃了,我朋友不还在你们手上吗?我能放任他们的生死不管吗?”
闻言,小陈微微放松了警惕,将药方递给房内一个小厮,冷声道:“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熬好的药。”
那之后,乐凝妙被勒令不准再靠近冷劲松,怕她对冷劲松再动什么手脚,可是小陈又不准她离开房间,让她只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活动。
乐凝妙恨得牙根直痒痒,她本来就没想过对冷劲松动什么手脚,可是这个小陈太可恶了,她就悄悄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这三个月内还看不出来,等三个月后,他的头发会在三天之内掉光,而且一辈子都长不出来,我看你对我态度恶劣!
被看守着度过的时光无疑是极为漫长的,终于到了傍晚,落日在不远处朱红色的矮墙上落下,淡淡的绯红色染在墙壁上,就连绿树也多了一抹温暖的橙黄,小路上白色的鹅卵石在夕阳余光的映照下,晶莹的像是上好的玉珠,侧面散发出淡淡的粉红色。
身后传来了呻吟声,乐凝妙兴奋地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去,哪知刚到床前却被小陈拦了下去,看到小陈防备的眼神,乐凝妙只好讪讪的退了下去,一边在心里腹诽着,别高兴得太早,其实……
“主子,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了?”小陈关切的问道。
冷劲松轻微的摇了摇头,小麦色的脸上透着异样的苍白。
“又是司徒默奎做的手脚!司徒默奎的人简直就无孔不入,处处想方设法地要害死主子,主子,咱们把这件事情告诉太子,让太子替我们讨回公道!”
“奸佞当道只是一时……咳咳……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沉不了大气候……”冷劲松咳嗽着,气若游丝地说道。
“主子……”小陈的眼里是无尽的心疼和担忧,“当初我劝主子,主子偏不听,要在朝堂上列举司徒默奎的罪行,发动朝臣弹劾他,若是主子选择隐忍,没有这么做……”
“总有一个人要带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咳咳……”
“你还愣着干什么?”小陈不悦的瞪了乐凝妙一眼,冷声道,“还不快过来给将军再次把脉。”
乐凝妙被小陈瞪得满腹怨气,嘟着嘴走到冷劲松面前,没好气的说道:“不用把脉了,我今天开的药只能暂时压制秋叶黄的毒性,每天按照这个方子喝药,至少还能活三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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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小陈睚眦欲裂,拔剑而起。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乐凝妙吓得直往后退,“我不过是说出实话而已,我又不是什么当世名医,还见识浅短,当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可是我至少为你们将军争取了三个月啊,有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你们找到能解开秋叶黄的名医了。”
“哦,那么你留着也没有什么价值了!”他一挑眉,凶狠的举起了手中的剑。
“将军救我!”乐凝妙慌乱的扑倒床前,抓着冷劲松的被子,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眼眶里泪珠儿不停的打着转儿。
冷劲松被她无辜又可怜的目光看的心软,对小陈说道:“住手……”
小陈心有不甘的放下了手中的剑。
“毕竟乐姑娘也帮我解过毒,冷某不能做恩将仇报的事,再者,乐姑娘也不像是大恶之人,放她走吧。”
“可是将军……”
“不要再牵扯无辜的人了。”冷劲松叹了口气。
在他灼灼的略带威严的目光下,小陈垂头丧气的不再说话。
乐凝妙心中一软,东倪国的一代战神冷劲松还真有容人之量,也不像一般位高权重者喜欢滥杀无辜,这样的人死了真可惜。
这样想着,乐凝妙嗫嚅着说道:“我认识一些医术还不错的人,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不麻烦乐姑娘了……咳咳……这一百多年来……都没人能解得了秋叶黄的毒……短短的三个月内……又怎会发生奇迹?”
“能不能解毒,总是试过才知道。”乐凝妙坚定地说。
冷劲松苦笑一声,不置一词。
吃过晚膳,小陈便叫人随便将乐凝妙安置在了一间屋子里。
乐凝妙哀叹自己倒霉,出来闯荡个江湖,总是混不好,将来会被两个师兄给笑死的。
唉声叹气了半天,乐凝妙吹了一个独特的口哨,不一会儿,一只白色的雪枭便停在了她的胳膊上,乐凝妙在桌前裁了一张小纸,提笔写了几行字,便放进竹筒内,拴在雪枭的腿上。
“小乖乖,要快点把信送到蝶婆婆手上知道吗?事情很紧急的。”乐凝妙摸了摸它头顶的翎毛。
雪枭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似的,叽咕叽咕的叫了两声,点了点头,便展开它有力的翅膀,稳健的飞到半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乐凝妙的毒就是蝶婆婆教的,蝶婆婆的医术也算是当世一绝了,只希望凭蝶婆婆实力,能配出秋叶黄的解药,否则要救出小月他们,就更难了。
谁知第二天早上,疲惫的雪枭将回信带了回来,满心激动地乐凝妙从竹筒内到处纸条,展开一看,心里像是被谁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凉透。
连蝶婆婆都没有解毒的法子。蝶婆婆只写了压制秋叶黄的药方,与乐凝妙的药方一模一样,乐凝妙心底发凉,该怎么办?
痛苦的把脸埋在双手中,乐凝妙将脑海中认识的人全都过滤了一遍,师父的医术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他们三个师兄妹的医术都是自己看书学的,大师兄与二师兄天赋秉异,加上悠云山的藏书确实是精品,因此两人的医术倒是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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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问过她,为什么喜欢这朵珠花,乐凝妙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因为那是我自己做的啊,自己做的自己肯定会喜欢啦,轩辕大陆一无二的。”
如今这支独一无二的珠花却出现在他的枕头底下,她是不是来过这里?
这样一想着,雪珖仁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手中的珠花在他掌心的温度下也开始渐渐发热。
下了楼,雪珖仁问道:“掌柜的,我的房间之前是不是有位乐姑娘住过?”
“的确是这样的。”掌柜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拨弄着桌台上的算盘。
“那掌柜的知道这位姑娘是往哪里去了吗?”
掌柜的停下了拨动珠子的动作,有些为难的低着头,没有说话。
“掌柜的,她是我的一个朋友。”雪珖仁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推到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看了看桌上那锭十两的银子,咽了咽口水,犹豫了片刻后,方才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说道:“那位乐姑娘是惹上大人物啦,前天晚上的时候,她和与她同行的一群人,被冷将军的守卫打晕了抓了起来,拖到显贵王的王府里去了,看来少不了又是一顿严刑逼供。”
“乐姑娘到底是怎么得罪冷将军的。”
掌柜的垂眸,眼神闪了闪,又不说话。
雪珖仁再次从怀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到他的面前,掌柜的看的眼睛都直了,立刻凑到雪珖仁身前说道:“公子这可问对人了,当时我刚好在场呢。一开始的时候乐姑娘的姐妹花姑娘在付账的时候认出了冷将军,隐约提到冷将军中了什么没办法解的奇毒,要吃个什么花才能解毒,而花姑娘刚好就有那朵花,于是几个人就上去了。”
“没过一会儿,一群人冲了进去,一顿拳打脚踢、东西乱撞的声音响起,然后那群人便拖着昏迷的乐姑娘等人从楼上下来,当时乐姑娘啊,整个脸上全是血,别提多吓人了。”
“她毁容了?”雪珖仁蓦然紧抓着掌柜的的手臂,紧张的问道。
“公子你先放开我,”掌柜的使劲拍打着雪珖仁的手,“那不是她的血,应该是别人的血喷在了她的脸上。”
“然后呢?”雪珖仁紧追不舍。
“然后我这里就没有乐姑娘的消息了。”掌柜的耸了耸肩,说道。
雪珖仁的心里涌上一层说不出的担忧,二话不说又问道:“显贵王的王府在哪里?”
掌柜的将显贵王王府的地址告诉他之后,他立刻就离开了这里。
显贵王的王府离这里有些远,当雪珖仁骑马赶到王府门口的时候,已是月上柳梢,王府的门口挂着一排整齐的暗红色灯笼,灯笼的微光洒在青色的地板上,有些寂寥。
雪珖仁上前拉住红门上的拉环,用力地叩了几下。
不一会儿,内侧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守门的家丁不认得雪珖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疑惑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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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雪珖仁,求见显贵王,希望能为冷将军治病。”
“雪珖仁,雪珖仁……”家丁将这个名字在嘴里细细咀嚼了两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是天下第一神医雪珖仁,我这就去禀报王爷,请雪公子先随我去厢房稍等片刻。”
“如此,有劳了。”雪珖仁微微颔首。
果然,东方裕一听来者是雪珖仁,立刻赶了过来,一脸欣喜的说道:“今日得雪神医相助,本王不甚荣幸啊。”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国家分忧解难,本就是我们黎民百姓应该做的,不知现在可方便为冷将军把脉?”
“雪公子这边请。”
雪珖仁跟着东方裕来到冷劲松的房间,一侧的小陈听说来者是天下第一神医,立刻欣喜若狂,看他的眼神也是感激连连。
雪珖仁为他把脉后,凝神思索了一番,问道:“冷将军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想必先前定是有位医术不凡的国手帮他抑制了体内的毒素。只是这毒素,抑制得了一时,抑制不了一世,时间拖得久了,将军的身体底子也会被拖垮的。”
听闻此言,小陈也是一脸忧色。
“秋叶黄虽是天下奇毒,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毒。只是如今你们将军先前就中了几种剧毒,在拔毒的时候又没有完全的拔干净,所以如今要以毒攻毒的解了秋叶黄,过程会十分凶险,你们也要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雪珖仁客观的说道。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小陈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要不然这样好了,等其他几种毒完全中体内拔除后,我们再以毒攻毒的治疗将军。”
“秋叶黄的毒太过霸道了,再等一段时间,我都无法预料将军能不能承受解药的药力。”雪珖仁叹息一声,说道。
小陈咬了咬牙,又闭了闭眼,这才说道:“那么,就请雪公子赶快为我家将军医治吧。”
“好,”雪珖仁点了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条件。”
“雪公子请讲。”
“你们是否关押了一位姓乐的姑娘?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此次前来医治冷将军,为的就是她。”雪珖仁言语恳切,提到她时不自觉的露出一股被掩饰的很好的哀伤。
小陈一愣,回答道:“确实是有这么一位姑娘,原来她是雪公子的朋友,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我这就将她放了。”
“天色已晚,还是让她住一晚,等到明天再让她走吧。”
“是,雪公子。”
雪珖仁也不废话,挥笔而就,将药方写在宣纸上,吹了吹湿润的墨迹,递给小陈道:“按这个方子抓药,服用三天,便能解了秋叶黄的毒,至于冷将军体内其他的毒,还要慢慢的服用解药拔除,这个过程,可能会稍微漫长一点。”
“多谢雪公子相救,以后只要雪公子开口,就算刀山火海,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为你去闯,今后,我小陈这条命就是你的了!”说着,小陈眼眶红红的一撩衣服下摆,半跪在地,言辞恳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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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膝下有黄金,公子这是做什么?更何况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乐姑娘顽皮,害的将军中了秋叶黄的毒,本就是我们的不对,今日前来相救,不过是帮她解决问题罢了,算不得什么恩情。”
秋叶黄虽然是天下奇毒,不过雪珖仁天资聪颖,在十五岁那年,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出师,于是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解了秋叶黄的毒,终于赢得师父的首肯,离开了松柏谷。
第二日清晨,乐凝妙懒懒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稍稍洗漱过后,正打算出门找些东西吃,哪知道一推开门,便看见站在门口的小陈,吓得她退了一小步。
“大清早的有事吗?”乐凝妙不悦的说。
小陈往房间里扫了一眼,见房间内都是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堆写着药方扔在地上的废纸,不由得心中有愧,说道:“这些日子将姑娘一直关在府中,实在是多有得罪。”
“怎么着,想把我关到别的地方去?”乐凝妙没好气的挑挑眉。
“乐姑娘误会了,小陈虽然愚笨,却也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这话听得乐凝妙就有些疑惑了。
“若不是姑娘请来天下第一神医相助,只怕冷将军命不久矣,姑娘的恩情,在下铭记在心,时刻不敢相望,以后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小陈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说什么?雪珖仁?”乐凝妙的脸色变了变,不会吧?雪珖仁那么恨自己,不会找个法子把冷劲松弄死了然后栽赃到我的头上来吧?
“姑娘今日便可以离去了。”
“我的朋友们呢?”
“姑娘放心,他们昨夜就已经回到客栈了。”
“小陈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是不需要的。虽然我偶尔会闯点祸,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祸,用不着劳烦你出手。不过你知道的,行走江湖嘛,最需要的就是银子,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离不开银子,你既然觉得你那么愧对我,而我被关了好些天也确实是满肚子委屈,你不如多给些银子作为赔偿,我是个很大度的人,银子一多我立刻就能把过往的所有恩怨都忘得一干二净,毕竟生活嘛,还是要往前看的。”乐凝妙眼里满是狡黠,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小陈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请姑娘笑纳。”
“嘿嘿。”乐凝妙不客气的把银票收到怀里,笑的特别开心。刚刚扫了一眼面额,都是一千两一张大的银票,这么多张,o(n_n)o哈哈~,这些日子被关也是值得的,连本带利的都讨回来了!
拿了银票,乐凝妙乐呵呵地走出王府,一边走一边哼歌,笑容灿烂的连阳光都要失色。
小陈叹了口气,这乐姑娘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样的性子在江湖上可是要吃大亏的。
此刻的他哪里知道,自己三个月后,就再也长不出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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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下一站——幽州。
幽州有着非常古老的历史,从幽州的高山上一眼望过去,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长城,像是一条瘦长的龙盘旋在崇山峻岭中,这些长城都是几百年前的长城了,前朝为了抵御其他国家的入侵,于是修建了长长地长城,但是在后世,随着与西域政治的相对平衡,和西域势力的分化,以及中原与西域之间频繁的商贸往来,长城已经完全失去了它的作用,只剩下断壁残垣,独自面对着风吹雨打。
乐凝妙一走进幽州,便迫不及待的走进一家酒楼点了菜。这几日荒郊野地的走,实在是虐待了她的胃。
“我上次来过幽州,这家店的王氏牛肉特别好吃,我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了。”花梦溪极力推荐着王氏牛肉,那一脸垂涎的样子,看的乐凝妙也忍不住心动。
“楼下吃热闹些,有气氛,我们干脆就在下面吃吧。”柳羽欢展开牡丹折扇,风度翩翩的摇了摇,媚眼四面八方地抛向周围那些女子。
其余几人都没什么意见,乐凝妙便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
刚好这个桌子处在一楼的中央,四周有什么流言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旁边桌子上坐着两个带刀的大汉,一个大汉对另一个说:“赶明儿我还是回家娶老婆得了。”
“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出息了?”另一名大汉嗤笑道。
“这可不是出息不出息的问题,现在的江湖啊,太混乱了,邪魔当道,我们这些正派人士处境堪忧啊。”
“李大哥何出此言?”
“嘿,你是不知道,我刚从吴州那边回来,我跟你说啊,吴州第一大门派,祁山派被人灭门啦!”
“开玩笑吧,这么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另一个大汉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交通基本靠走的时代,你以为消息的传播速度能有多快?”李大哥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估计明天后天,整个江湖都知道这件大事了。”
“哎,自从前朝时武林正派围攻昆明神教,结果却被教主一人以一曲阴缘调屠戮地只剩下祁山派一个耳朵聋了的年轻弟子后,两三百年来武林正道就一直式微,那一战虽然昆明神宫也无一个活口,可是那之后魔道势力确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拔地而起,发展至今,整个江湖都称得上是魔道江湖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
“李大哥所言极是,放眼望去,江湖四大门派,万鬼门修炼的是极为阴邪的武功,难免杀戮重;雪莲宫与司徒默奎那个狗贼乃是一丘之貉,算是朝廷的爪牙,不停地暗中残害着朝中的忠良大臣,也不知有多少忠臣是死在七莲堂的刀口下;拜月教的宗教崇拜极浓,俨然不把东倪国的朝廷放在眼里,形成一个占据全国五分之一的地方的私人政权,目无王法,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做的不少;而那个神秘的蛟珠楼,听说经常抓活人去祭祀,在沿海一带与当地的官员相勾结,对待黎民百姓就像是对待刍狗一样,动辄虐打、残杀……如今的江湖,邪魔当道,我们这些正义的侠客,哪里拼得过那么强大的恶势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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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闻言,面露悲怆之色,将大碗中的黄酒一饮而尽后,慷慨激昂而歌曰:“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野夫怒见不平事,磨损胸中万古刀!”
另一个汉子和而歌曰,脸上尽是悲愤和怆然。
而此刻,乐凝妙身前的花梦溪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段恒情不自禁地抱住她的肩膀,想要给她一些温暖。
她的嘴唇哆嗦着,全身不停地颤抖着:“他说的不是真的……他说的不是真的……祁山派被灭门了……祁山派怎么可能会被灭门呢?”
“当年我离开祁山派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好好地……”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中空茫一片,两颗硕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乐凝妙不忍心,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会没事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为了证明你师父他们都没事,我们现在就赶路去往吴州吧,只有你亲自看了,你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我们去吴州……我们去吴州……”乐凝妙的话让她找到一丝方向感,甚至不去等菜上来,她已经起身朝门外走去。
看样子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乐凝妙颇感无奈。
几人出门后立刻就上了马,马不停蹄的朝吴州的方向感,在跑死了两匹马之后,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到达了祁山派的山脚下。
天空是一片灰暗的颜色,淡墨色的云彩压得很低,有大风从长空涤荡而过,远近的树木都被大风吹得弯了树枝,叶子在风中噼啪作响,阴天下的树林无疑是极为阴暗的,祁山上不知种着什么树木,傍晚开出细小的花朵,散发出沉郁的香气,让人的心情无端的更是糟糕,脚下是湿软的土地,铺地上铺着一些白色的鹅卵石,蜿蜒的小路一路盘旋着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这样的傍晚沉寂的可怕,甚至连虫蛇爬过草丛的声音,鸟儿的欢叫都听得模糊而遥远。空气中传来一种很怪异的味道,混在沉郁的花香中,让乐凝妙有些想吐。
乐凝妙的心中无端的升起一股很不祥的预感,虽然下面看起来一切都好,可是上面呢?上面还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事。
乐凝妙怕花梦溪会承受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便说道:“等下我来打头阵,我走在最前面,你们其余的人跟在我后面,千万不要跟散了。”
“乐姑娘,如今你武功尽失,而前途未卜,危险莫测,我们不知道祁山派是不是真的被人灭口了,也不知道前面是否还有人在埋伏着等待着我们,你若是打头阵无疑是去送死。我是男人,打头阵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吧。”段恒说道。
“不,还是我来做吧。”小月抢着说道。
“你保护好你的乐姑娘就是了。”段恒回了一句。
“唔,你说的真对,我保护好我的妙老大就是最大的事。”
几个人商量好了之后,便怀着警惕的心情往山上走去,段恒走在最前面,花梦溪走在左边,柳羽欢走在右边,小月断后,将不懂武功的乐凝妙围在中间,一路小心翼翼地上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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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难闻的气味更加浓烈了,乐凝妙忍不住呕了出来,由于中饭没有吃什么,吐出来的都是一股酸水。
柳羽欢和段恒的面色已是极为凝重了,乐凝妙后知后觉的想起,去年自己刚入江湖,途经之地发生瘟疫死了大片人的时候,也闻到过这种气味,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一想到这里,乐凝妙的面色白了白,看向旁边的花梦溪,只见她浑身颤抖,显然已经没办法走上山去,定也是明白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我们还上山吗?”乐凝妙问道。
“……”花梦溪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仿佛随时都有晕眩的可能。
“上,如果祁山派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上去我们起码能找到线索,弄明白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段恒面色一沉,说道。
在场几人皆是无言,沉默的往山上走去。
终于,祁山派的大门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大家的心也凉了一截,门口的几个守卫已经死了。七月份的天气十分炎热,尸体已经腐烂发臭,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段恒上前翻开一个尸体,只见尸体的脸上还保持着生前的笑容,不由得面露疑惑,对柳羽欢说道:“你擅长暗杀,你来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柳羽欢收起了平时不正经的模样,仔仔细细的检查着尸体,最后说道:“死者没有中毒迹象,身上也没有任何致命的伤痕,我就觉得奇怪了,谁能杀人杀的这么不留痕迹?完全看不出死法,好像突然就这么死了。”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夜里彼此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乐凝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修习鬼术之人对于那些阴邪的东西向来特别敏感,一般来说,发生了大规模命案的地方,杀气都是极重的,像那些前朝遗留下来的战场,历经几百年冤魂不散,一到阴雨天里,鬼哭不断。
若是祁山派真的被人灭了们,那么才短短的几天而已,为什么她感受不到一点阴冷之气?冤死之人的魂魄由于带着极大的怨气,是很难进入六道轮回的,这么多人死在山上,就算把小灵隐寺全部的和尚请来做法,都无法完全超度。
乐凝妙低低的念着咒语,双手结印,只有微弱的风在周围飘荡着,血红色的印周围,只漂浮着几个虚弱的魂魄,看来是因为死的时间太久,阴魂的力量渐渐消散了。
祁山派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的魂魄到底去哪儿了?
“我刚刚念咒结印的时候发现,方圆十里没有祁山派弟子的魂魄。”乐凝妙有些沉重地说。
“什么意思?”花梦溪问道。
“人死了之后,灵魂都会脱离肉身在四周飘荡,有些怨念太强大的,就无法进入六道轮回。按理说,祁山派所有弟子枉死,这里阴气该是极重的,可是我感觉不到周围有一丝阴冷之气,我不知道他们的魂魄到底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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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鹰翼大人。”
“客气什么,”鹰翼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玄座的人,自己人那么客气做什么呢?”
“尊卑有别,不敢逾越。”
“如此,你便安心的在这里找阴缘调吧,教主那边,玄座会帮你拖着的。”说完,男子便像是一道风一样,消失不见。
古毅在树下默默地立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待他走远了之后,乐凝妙喃喃道:“阴缘调?我见识过阴缘调。”
“什么?”段恒问道。
“一个多月前在雪莲宫里,那时候我被雪莲宫的北护法雪紫蓿抓到了雪莲宫的禁地,因为禁地中的阵法,有很多地方必须要懂鬼术的人才能破解。阵法解开后,出现了一个小阁楼,雪紫蓿与守株待兔的雪莲宫宫主雪殇歌打了起来,当时雪殇歌便命人奏了阴缘调。”
“不可能,”段恒说道,“我以前听我师父前朝各大正派围攻魔教昆明神宫的事情,也听我师父详细的讲了一百年前漫血楼惨案的事情,师父跟我说,阴缘调的可怕在于,除了吹奏此曲的人,其余的人,除了失去内力的,或是耳聋的,都会很快死去,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也许只是传闻呢?”乐凝妙反驳道,“当日我听到阴缘调的时候确实气血浮躁,感觉一口腥甜憋在喉咙口,要不是我福大命大估计会死。可是当天在那个小阁楼里的绝对不止一人,除去或许被雪殇歌杀了的雪紫蓿,雪殇歌没有死,还有一个人也没有死,至于其他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不,阴缘调的威力不可能这么小。”段恒摇摇头。
“毕竟那是传闻,传了一百多年了,自然越来越走样。”乐凝妙固执己见。
“我觉得,你见到的阴缘调应该是假的。”柳羽欢站在段恒这一边。
“小月你觉得呢?”
小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当年在昆明神宫山脚下的人,出了一个失去内力的店小二,和一个耳朵聋了的祁山派弟子,其余的人全都死了,后来那魔教教主也自刎了。想来阴缘调的下落最有可能在祁山派,那么花梦溪一年前在藏书阁看到的偷东西的人,想必就是雪莲宫的人。然后消息不小心走漏了,大家以为阴缘调在祁山派的手中,于是就派人杀了祁山派满门,”乐凝妙分析道,“唉,真是怀璧其罪啊。”
“我还是觉得雪莲宫偷走的阴缘调应该是假的。”柳羽欢摸摸下巴,沉吟着说道。
“为什么?”
“直觉。”
“女人的直觉才是准确的,男人的直觉算什么?”乐凝妙白目相对。
“好了,大家都别争论了,既然连雪莲宫偷走的阴缘调都是假的,想必祁山派的掌门人将真正的的阴缘调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是找不到的,花梦溪,你熟悉地形,你今晚先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段恒解开了花梦溪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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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杀了他!”花梦溪一得到自由立刻开始往下冲。
段恒不得已又点住了她的穴道:“杀?怎么杀?你打得过他?杀了他一个人,还会有其他人的到祁山来的,他也不过是那什么教的一条狗而已,你真正要杀的是那个教中的玄座、教主,杀了他有什么用?”
“难道你要我就这么看着这个双手沾满我满门鲜血的恶魔好好地活在世上吗?”花梦溪银牙欲碎。
“当然不是,我们要先找到真正的阴缘调,然后毁掉这个害人的东西,再去报仇。你要知道,阴缘调一旦面世,生灵涂炭,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我要先杀了他!”花梦溪咬牙切齿的道。
“不!我们要先找到阴缘调,”他温柔地看着她,眼睛里蕴含着无数说不出的感情,“我会帮你报仇的,相信我。”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第一次,花梦溪那么乖顺的伏在他胸前,没有大吵大闹。
花梦溪将他们带到一个很高的山洞住下,山洞的位置非常好,洞口笼罩着大片的藤萝,将洞口遮挡的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个山洞,而在山洞里面,则可以远远地看见外面的情况。
“我有这个。”乐凝妙从包袱里掏啊掏,拿出一个小巧的西洋镜。
“上次在并州的显贵王府里给冷劲松把脉的时候,从他身上顺来的,冷劲松再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敢顺他的东西,”乐凝妙得意地笑道,“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乐凝妙在藤蔓茂密的叶子间拨开一个小洞,将西洋镜放在小洞里,眼睛凑在西洋镜前,观察着远处的动静。
乐凝妙此时是闲得无聊,左看右看,没有集中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突然,西洋镜的方向转向祁山派的山脚下,有一堆东西速度很快的在移动着,乐凝妙定睛一看,原来那堆东西是一些小黑点点,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应该是一群人。
“又有人到祁山上来了。”乐凝妙说道。
“什么?”这时候,段恒已经在洞内生好了火,一听乐凝妙的话,立马走了过来,拿起西洋镜看了看,“两百多个人。”
“你先去休息吧,我继续盯着,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那好吧,”乐凝妙点点头,凑到火堆旁,从包袱里掏出牛肉干,“大家吃点东西吧?”
花梦溪双眼无神的盯着火堆,没有说话,柳羽欢只拿了很少的一部分牛肉,倒是乐凝妙和小月乐观,无论在哪里,都是睡得好吃得香。
吃完牛肉干后,小月从包袱里掏出一包烤鸡腿:“妙老大,你最喜欢吃的蜜汁鸡腿。”
“小月你对我真好。”乐凝妙拿脸蹭了蹭小月的脸颊,爪子伸向纸袋里的鸡腿,两个人很快就解决了六个鸡腿。
吃饱喝足后,乐凝妙便躺在小月的膝盖上睡死了。
山洞里寂静的落针可闻,花梦溪还是眼神空洞的盯着火堆,灵魂仿佛漂浮到的很远的地方,小月睡的很好,脸上带着甜甜的笑,乐凝妙仿佛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不停地咂着嘴,细细的口水流到了小月的衣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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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羽欢走到段恒的身边,与他每人盯着山下看一会儿,关注着山下的情况。
这一夜无疑是极为漫长的。
天亮后,乐凝妙悠悠转醒,从小月的腿上爬起来,见段恒还坐在山洞口的位置,在藤蔓的缝隙中用西洋镜观察着整个祁山的情况,便问道:“昨夜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有,”段恒说道,“昨夜来了四批人,看样子都是不同门派的人,到了后半夜,他们便开始厮杀,此时已是死了不少,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来祁山的人只会多不会少,祁山要热闹了。”
“不会吧?”乐凝妙大摇其头,“现在的人都怎么了?这阴缘调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值得这么抢吗?”
“得到了阴缘调,便能所向披靡,这样的东西,哪个想称霸天下的人不想要呢?”段恒说道,“贪婪是所有人的劣根性。”
“如果要一味的靠暴力威压,这样的天下也不会长久的,俗话说的好,物极必反。”
“可是很多人啊,倒不如乐姑娘通透。”段恒扯唇一笑,带着淡淡的悲哀。
“聪明人太多了,傻子就活不下去了。”乐凝妙诙谐地说道。
“我们要下去看看吗?”乐凝妙问道。
“不,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危险,”段恒在西洋镜里看到远处有一帮人朝祁山走来,“我们暂时还是躲在山洞里静观其变吧。”
果然,没过多久,山脚下便传来了厮杀声,那一片顿时死了不少人。
“等等等,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花梦溪不忿地说道。
“等到情况稍微稳定的时候,”段恒用温和的目光安抚着她,“目前整个祁山上大概有五个门派的人了,我们双拳难敌四手,要是贸然下去的话,简直就是送死。”
“我有个主意,我知道大家觉得怎样。”乐凝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哦,小妙儿有主意了?说说看。”柳羽欢摇了摇他的洒金牡丹扇子,媚眼一勾。
“他们这样子打打停停费的时间肯定也久,不如我们这样,我们假装成他们一方的人,进行不断的骚扰偷袭,让他们的矛盾升级,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打得更厉害了,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的敌人就所剩无几了。”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主意果然好,那么接下来我们四人便分头行动,乐姑娘没有武功,呆在山洞等着我们便好。花梦溪,你可以吗?”说到最后,段恒还是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花梦溪。
“我有什么不可以的?”花梦溪睨了他一眼,“不就是忍辱负重,待时机成熟再报仇吗?我知道的。”
段恒松了口气,乐凝妙却说道:“不行,我也要去。”
“乐姑娘,你拳拳之心我们自然是感动,只是此次行动并非儿戏,一个不好便会有生命危险,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呆在山洞里吧。”
“虽然我没了武功,但是我的鬼术还在,自保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这种情况,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还是让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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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笑让乐凝妙晃了神,美男的魅力果然非同一般,即使与小月天天相对,见到别的美男,乐凝妙还是忍不住呆愣。
一道阴冷的劲风扑面而来,乐凝妙差点摔到草丛里。
“咄!你个狠毒的男人!人家小丫头不过看了你一眼!”一个粗嘎而苍老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她的眼睛很漂亮。”男子微微一笑,如罂粟般令人迷醉的容颜越发勾魂摄魄。刚才的他还在水潭中央,此时的他却站到了岸上,一袭长袍及地,胸前的衣服微微敞开,露出白玉般的胸膛,胸膛上甚至看得见好看的肌理。
“哼!”那人冷哼一声,二话不说与他过起招来,大概过了十五招后,那人提起乐凝妙的衣领朝远处飞掠而去,“果然后生可畏,老朽不和你玩儿了!”
乐凝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被那人扔到了铺着芭蕉树叶的地上。
那人咧咧道:“女娃娃就是顽皮,喜欢到处乱走,难道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
乐凝妙打量着身前的人,那是一个年约七旬的老头子,身子瘦骨嶙峋的,不过还算硬朗,老头子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眯着一双三角眼,眼中是阅尽人生浮华的清明的精光。
“你是谁?”
“女娃娃真是没见识,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刚才使的是鬼术吗?”老头子皱着眉头说道。
“你是万鬼门的人?”
“那种不入流的小门派我才看不上眼呢。”老头子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那我不知道了。”乐凝妙摇摇头。
“如今江湖的后辈还真是无知,想当年我在江湖上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名字一喊出来,多少人崇拜敬仰?”
“不得不否认,属于你的时代已经是过去式了。”乐凝妙不客气的说道。
“小女娃子真是没礼貌,也不知道你师父是谁,竟然教出了你这么个目无尊长的小丫头。”老头子不悦的哼声道。
“我师父是悠云真人。”
老头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突然抽风似的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你说你是悠云那个老古板的徒弟?我不信,我不信,哈哈哈哈……你这丫头还真有趣,撒这么大的谎居然大言不惭……”
“你个死老头,我才没撒谎呢!”乐凝妙顿时怒了,凭什么啊?第一次遇到碧霄的时候,她告诉碧霄自己是悠云真人的徒弟,碧霄也不相信。难道我真的这么差吗?差到连我说我师父是谁都没人相信了吗?
“哟呵呵,女娃娃生气了,”老头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方才说道,“告诉你吧,我就是传说中的‘鬼老头’赵平原!”
看着老头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乐凝妙哈哈大笑:“你说什么?你是‘鬼老头’?笑死人了,你是‘鬼老头’?一代阵法大师古千秋的师父?哈哈哈哈……你这老头还真有趣,撒这么大的谎居然大言不惭!谁不知道,古千秋早就已经仙逝了,你要是古千秋的师父,那么你早就死的骨头都发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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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告诉你‘鬼老头’已经死了的?”赵平原咬牙切齿的问道。
“古千秋都已经死了,没道理他师父还活着。”乐凝妙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爱徒是英年早逝,不过才27岁就死了!”赵平原气怒道。
“我才不信!”
“前阵子我得到消息,说我的爱徒古千秋在雪莲宫设的阵法,里面关于鬼术的部分全被一个小丫头破除掉了,我原本是不信的,觉得江湖中虚假信息太多,肯定是有人在胡诌,即使那人是江湖第一消息贩子,我还是觉得不可信。不过今日见到了真人,我倒是觉得那个消息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老头子,你想说什么?夸奖我乃是难得一见的鬼道奇才吗?谢谢!这一点我自己知道。”
“女娃娃这么不谦虚,以后在江湖上可不好混,不过没关系,现在你认识了我,以后你就会是我的徒弟。我的徒弟自然要继承我的狂傲,这样很好。”
“你抽风吧你?”乐凝妙又白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今日算是遇到了疯子。
“女娃娃修炼的是第一本鬼术吧?你第三卷的第五节练习的并不到位,第四卷的三节以后完全没有掌握其中三昧,第五卷只有一二节看懂了一点,第六卷只学会了夺舍吧?”
听赵平原将她所有的瓶颈都指了出来,乐凝妙不由得肃然起敬,从地上爬起来道:“你怎么知道?高人啊,我今天总算遇到高人了!”
“现在你相信我是赵平原了吧?”老头得意洋洋的说道。
“勉强有点相信了。”乐凝妙才不愿意让他笑的那么开心呢。
“你这女娃娃,就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点的吗?”赵平原嗔怒道。
正说着,小月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五只兔子,八只山鸡。
“干嘛呢?抓这么多兔子?”乐凝妙奇道。
“他们肯定也没有吃早饭嘛,我们把兔子烤熟了给他们带回山洞去,至于山鸡,我们可以中午再吃,”说着,小月看了看乐凝妙身侧的赵平原,“这位是?”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江湖人称‘鬼老头’的一代鬼术大家赵平原!”乐凝妙将赵平原隆重推出。
“原来是赵大师啊。”
“还是这小子识大体。”见小月一副恭敬的样子,赵平原摸着稀疏的几根胡子,眯眼笑道。
“乖孙子,看了这么久了,出来吧!”赵平原突然朝着空荡荡的树林喊了一声。
一个人影鬼魅般的出现在眼前,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背部有点微微驼。
乐凝妙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看到他的脸后,更是吓了一大跳。
她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丑的男人,皮肤黑的像乌云不说,浓浓的一字眉,一双咪咪小眼睛,鼻子很塌,嘴巴像是香肠一样厚。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啊?乐凝妙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居然这么区别对待的造人。
“喜欢这女娃娃吗?”赵平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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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喜欢。”他讷讷的说道,低着头不敢看乐凝妙的眼睛。
乐凝妙忽然对今天早上的早饭没有什么食欲了。
“女娃娃,你觉得我孙子怎么样?”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乐凝妙摇摇头,“你孙子长得还真是标新立异啊。”
“女娃娃不喜欢?”赵平原挑眉。
“呵呵,”乐凝妙不想打击别人的自尊心,只得打哈哈,“不讨厌。”
“既然不讨厌那就好办的很了,”赵平原顿时眉开眼笑,“一见钟情都是最肤浅的,世上一见钟情的人有几个能走到最后?男人不好要看,懂得疼人就行了,女娃娃你要是嫁给了我孙子,我孙子保证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绝对不会三心二意。”
就算你孙子想三心二意,有姑娘愿意跟他搞在一起吗?乐凝妙腹诽道。
“赵大爷,强扭的瓜不甜。”
“这怎么能算是强扭的瓜呢?我又没逼着你嫁给我孙子,只要你给我孙子一点时间,我保证你会心甘情愿的留在我孙子身边的!说实在的,我带着我孙子在江湖上东奔西跑这么些年,你还是第一个让我孙子这么动心的人呢。”
“赵大爷,虽然我很敬佩你是一代大师,可是我是绝对不会把妙老大让给任何一个人的!”小月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哦,”赵平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凭你?”
“对,就凭我!因为,”小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了一句,“妙老大是我媳妇儿!”
“有什么证据?婚书呢?拿来看看!”姜还是老的辣,赵平原顿时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反正、反正迟早都会有的!”
“既然这一切都没有既成事实,那么未来便蕴含着无限可能,现在,你小子和我孙子算是公平竞争,以后我孙子和女娃娃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能出现,同样的,女娃娃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孙子也不会出现,这样公平了吧?”
“可是……”
“这女娃娃既然还不是你媳妇儿,你就没资格管着她,再说了,你一再不同意,不会是因为你对自己没信心吧?”
“当然不是……”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一锤定音了,今天上午这女娃娃跟着我学鬼术,你先走吧。”
“可是……”
“你一个大男人的这么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赵平原不悦了,“我们会好好把她送回山洞的,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快走快走。”
小月心中无限委屈,双目含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乐凝妙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愧疚,可是一想到今天上午跟赵平原学习可以有更大的收获,她又强压下了心中的怜惜。
“这天下的鬼术共分为五本,都是从上古时期便传下来的,我历经四十年才在轩辕大陆上寻得了两本。第一本鬼术修习完之后便被我随手扔了,没想到因缘际会,竟然落到了你的手里,由此可以看出,我们之所以能相遇,那都是因为缘分啊!”赵平原说道,“还有三本鬼术藏在轩辕大陆的不同地方,传说要是五本鬼术全都修炼完了,那便超脱了生死,永远不受地狱轮回的控制,而且你还可以创造一个自己的小地狱,管理自己地盘里的鬼魂,也可以到阴间担任官职,掌管凡人生死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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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午的太阳到了正中央的时候,挣扎了许久的乐凝妙还是放下了手心捏着的一包毒药。虽然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肖想我,不过看你确实不是个坏人,而且对我又这么尽职尽责,俗话说的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原谅你好了,不给你下毒让你更丑了。
“下午的话,让小月陪着你,爷爷说了,要公平竞争。”在送乐凝妙回到山洞的时候,欧阳雅意说道。
这小子还挺老实的嘛,乐凝妙有些满意:“那好吧,明天上午咱们继续在老地方见,不见不散!”
“不,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吧,”说完,他又有些急促的解释道,“那个,那个,你今日在潭水边遇到的那个蛟珠楼的三公子水幽痕,他不是个好人。”
乐凝妙显然不知道,当时水幽痕在对她笑的一瞬间,已经下手打算挖掉她的眼睛了,因为他的鱼尾在潭水里现了形,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欧阳雅意的脸上顿时涨红一片。
“嗯,我知道了。”
水幽痕嘛,以前在徐州的仙人醉见过一次,那张罂粟般的脸真的很容易让人迷醉,不过每次乐凝妙晃神的时间都不会太长,因为清楚这样的男子就如西庸的福寿膏一样,是会让人越吸越上瘾,最后很难看的死掉的。
一回到山洞中,便迎来了小月哀怨的目光,乐凝妙的心头瞬时浮现千般不忍,急忙朝小月走去。
“妙老大,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某人眼里都是盈盈的泪水,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何处不可怜。
“小月不要伤心了,大不了我明天早点回来就是了。”乐凝妙连忙安慰他。
“那你保证,不会喜欢那个男子。”
“肯定不会啊,”乐凝妙握着他的手,“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啊。”
“那你保证,你不会跟他成亲。”小月不依不挠。
“小月你就放心吧,我绝对、绝对不会和他成亲的!”
见乐凝妙的眼中满是认真之色,小月这才放心下来。
吃过中饭,众人都呆在了山洞中,乐凝妙躺在小月的腿上呼呼大睡,小月用手指梳理着她冰凉的青丝,眼里尽是温柔之色,花梦溪呆呆的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羽欢和段恒昨夜皆是一夜未眠,此时两人轮流值班,拿着西洋镜紧盯着祁山上下的状况。
这一下午都没有发生任何动静,到了申时(下午3点~5点),花梦溪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朝山洞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乐凝妙被惊醒,揉揉眼睛问道。
花梦溪还是没有说话,径直拨开了藤蔓往山下走。
段恒把地上的柳羽欢推醒,让他拿着西洋镜继续盯着祁山上下的动静,自己起身跟在了花梦溪的身后。见此情景,乐凝妙也只得拉了小月跟花梦溪走。
夏日的树木十分茂密,花梦溪带着他们走的是一条小道,只要猫着腰行走,没有人能发现他们。小道两旁的树叶十分浓密,宽大的叶子使得小路上只留下一片褐色的阴影,两旁低处有尖锐的灌木丛,灌木丛伸出一些细小而锋利的树枝,由于道路狭窄,几人都被灌木刮的十分狼狈,衣服破了好几处不说,连脸上、手上都有几处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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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几人来到一个偏僻的亭子,亭子的周围是几颗高大的榕树,榕树茂密的须根和树叶将这里遮挡的严严实实,从外面几乎看不出里面还有一小块空地。
几棵榕树相互交错着生长,遮天蔽日的树叶让这一小块地方光线昏暗,四周都是青青的小草,如地毯一般柔软的铺设,这里阴凉、清净,仿佛隔离了红尘的喧嚣,仿佛是这浮世里惟一的一块净土。
亭子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使用石头搭建的,随着岁月的流逝,石亭的台阶上爬了一些柔软的青苔,石亭的柱子上则发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紫红色的嫩叶像是娇嫩的小花一样点缀在绿色中。
这里无疑是十分静谧的,连蝉鸣都听不到,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悠长的鸟叫,在寂静的树林里深深地回荡。
一个中年男人趴伏在石亭中央的圆桌上,仿佛睡着了一般。如果忽略从他衣服底下爬进爬出的蚂蚁的话。
“师父……师父……师父……你果然在这里……师父……”花梦溪的脑中嗡嗡作响,只觉得全世界都在转瞬间离她而去,她踉踉跄跄的跑到亭中,抱起那男人的尸体,痛哭流涕。
乐凝妙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世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生离和死别。
待花梦溪哭的差不多了,段恒走到她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作无声的安慰。
“逝者已矣,还是入土为安吧。”
花梦溪讷讷的抱着她师父的尸体,走到亭子后面,伸手开始挖土。
“不要用手,会伤到的。”段恒不忍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伤害自己,不料她却毫不留情地挣脱了他的双手,自顾自地挖土。
小月心中不忍,月魂的力量凝聚于双掌中,很简单的一个起手式,林子中立刻狂风大作,劲气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睛,再回过神的时候,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深坑,土坑的四周堆满了细细的泥土。
对于小月的功力,段恒有一瞬间的震惊,随后便抱起了花梦溪师父的尸体。
花梦溪将尸体接过来,小心的安放到了土坑中,一把一把的朝土坑里撒土。当一把土撒到她师父的脸上,将那张慈祥的面容染脏时,她又开始痛哭失声,伤心难抑之下,冲上前朝土坑里跳,还好段恒眼疾手快,才将她拦了下来。
“师父……师父……师父……”花梦溪哭的浑身发抖。
“你们填土。”段恒命令道。
为防花梦溪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小月双袖鼓荡,长风从地生起,席卷起满地细小的泥块,和着地上长着的一些小花,将土坑填的严严实实,在上面鼓起一个小小的黄土包。
花梦溪哭的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一步步朝坟前爬去。
“师父……师父……徒儿不孝……徒儿来迟了……师父……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师父……你怎么能这么离开我……你怎么能这么离开我……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还说以后在江湖上混好了……要将你接过去享福的……你还没享到我的福……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师父……师父……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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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恒走到一棵树前,拔剑出鞘,一股劲气袭来,大榕树旁一颗巨大的石头立刻被拔离了地面,在深厚的内力下,被打磨成一块宽大的石碑。
段恒举重若轻地将石碑深深地埋到坟墓前,将长剑递给花梦溪。
花梦溪推开了他的长剑,用自己的剑在飞快的在石碑上刻上几个字:花梦溪之师花世杰之墓。
悲愤之下,那把长剑的剑刃都被磨平了,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师父,小时候我每次伤心了,就喜欢到这里来,每次只有你一个人找得到我。你说女孩子要坚强,哭泣不可耻,但是不可以在人前哭泣,于是我每次都躲到这里来哭泣。后来,这里变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每次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会将生日礼物藏到这里,每次我过生日,你也会将生日礼物藏到这里。我伤心的时候,你每次都会到这里来安慰我,你说祁山派你最喜欢的就是这里了,这里听不见尘世的喧嚣,可以让灵魂安静下来,师父,徒儿不肖,不能在师父身处险境的时候救师父于危难之中,如今,就只能让师父安歇在最喜欢的一块净地了。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立誓之后,花梦溪走到亭子中央,在圆桌的桌底按了几下,圆桌中央粗大的桌腿立刻弹开了几个暗格,其中一个暗格里放着一个水晶珠串,下面压着一张有些泛黄的小纸,纸上写着:“今天是小溪19岁的生辰,她已经走了一年了,江湖上是个危险的地方,听说水晶可以辟邪、消灾,我特地下山买了一串。这一串水晶是小溪最喜欢的淡绿色,要是日后小溪回到这里,看到这珠串定会很喜欢。她已经走了将近快一年了啊,希望她在江湖上一切平安。”
花梦溪看到这里,又是泪如雨下。
第二个暗格里面是一些玳瑁珠子,小时候她喜欢抛石子儿玩,师父嫌石子儿脏,拿了一盒玳瑁给她抛着玩儿。
第三个盒子里是一封信。
“小溪: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祁山可能已经发生大事了,当年我命你再不可回到祁山,你向来最听我的话,想来只有祁山发生大事,才会引得你上山来。那****跟师父说,偷走藏书阁内的东西的人不是你,你秉性纯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你不知道藏在藏书阁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件东西会给祁山派引来大祸。你七岁的时候爱上了吹箫,那时候你整天觊觎着师父的玉箫,想让师父把玉箫送给你,师父看你确实喜欢的紧,便将它当做你八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了你,哪知道你的兴趣只是一时的,拿到玉箫之后,反而不再吹箫了。孩子,不管你现在把玉箫扔到了哪里,你必须要知道的是,玉箫绝对不可以落在有心人的手里,因为阴缘调的箫谱便藏在玉箫中,玉箫只要被火炙烤,那阴缘调便会呈现在玉箫的表面。阴缘调始终是个害人的东西,到了紧要关头,如果实在不能保住玉箫,便将玉箫销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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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是这么说,乐凝妙还是不甘心的盯着火中的文字猛看,直到半盏茶的时间后,那些文字消失在了玉箫上。
乐凝妙不甘心,又添了些柴火,阴缘调却再也显现不出来了。
这是谁刻的阴缘调啊,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居然是一次性的!乐凝妙气得龇牙咧嘴。
事情已成定局,想要报仇只有另寻方法。花梦溪即使不甘,也只能从原路返回山洞。
出来耽误了这么些时间,此时已经是酉时末了(五点到七点)。今日是阴天,到了酉时末,暮色便已四合,茫茫的天地间只能看见莽莽的一片,墨绿色的树林像是怒吼的海,在狂风中翻滚着。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乐凝妙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那里,她用一根翠色的发带松松的绑了起来,此时,即使在茂密的灌木丛中,长风依旧吹翻了她的头发,将她的发带卷向了天际,消失在鱼鳞一般的乌云里。
原路返回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厮杀声,又开始了吗?几人对视一眼,加快了速度,很快便赶回了山洞。
此时,山洞里的柳羽欢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太奇怪了,”柳羽欢不停地摇着头,喃喃的说道,“明明今天上午还没有什么战斗力,被人砍瓜切菜一样的杀,怎么到了晚上,他们那帮人就那么凶悍了?”
段恒从他手里拿过西洋镜看了一会儿,也蹙起了眉头。
“让我看看,”乐凝妙一把将西洋镜抢了过来,看了一会儿后,纳闷的说道,“那些人有点古怪啊,好像不是人,我看到水幽痕在用火烧,那个人身上沾了火苗很快就变成了灰了……莫不是,纸人?”
乐凝妙立刻露出了一副很惊骇的表情,段恒赶紧从她手里抢过西洋镜,看了两眼,也是脸色大变:“这到底是何种武功,竟然可以将纸人操控的这么好,比真人的杀伤力还要大。”
低调许久的小月从段恒手里接过西洋镜,只看了一眼,一些混乱的记忆顿时从脑海中闪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是武功,是巫术,来自南越彩衣教的巫术黑纸人。黑纸人最是耗费修为,将一个人的灵魂强行剥离,再转移到黑色的纸人中,用黑色来禁锢灵魂。由于受害者在死的时候会有很深的怨念,所以黑纸人一旦被放出,杀伤力十分巨大,不过这一招只能在太阳下山后用。”
“黑纸人么?这种杀人手法确实很难让人猜到祁山派的灭门到底是何人所为,他这招果然厉害。”段恒说道。
“纸人被烧掉,禁锢的灵魂便能被释放出来了,”小月道,“看来水幽痕一早就认出了黑纸人的把戏,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啊。”
“我们现在怎么办?下去帮水幽痕吗?”乐凝妙问道。
“还是坐山观虎斗吧。”段恒沉吟道。
不过这场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半盏茶的时辰后,山下传来了一声绵长的大喊:“神主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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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恭迎神主,神主永享仙福!”
刚才还打得起劲的人,此时全都扔下了手中的刀剑,恭敬地跪在地上,虔诚的磕头,喊声传遍整个祁山上下。
“这么大派头?”乐凝妙看的眼睛都直了,看了看周围三个也做着下跪动作的人,她感觉她和小月特别突兀。
山下是一顶巨大的软轿,软轿的周围蒙着几层白纱,看不见中间的人,最为神奇的是,那软轿居然不是人抬的,软轿的四角分别拴在十六只金色的闪着光的大鸟身上,那大鸟与平常的鸟不同,有八个翅膀。
十六只大鸟稳稳地停在半空,托举着顶巨大的软轿,软轿的四角镶嵌了十六颗夜明珠,将轿子周围照耀的恍如白昼。
他带来的人也是一身白色衣服,浩浩荡荡地骑马站在下面。
“请起。”一个带着无限磁性的声音从软轿里响起,那声音就像是暗夜里开放的一朵昙花,在无尽的漆黑里散发着静谧的幽香;像是孤独行走在沙漠里,看到远处的一片绿荫环绕的湖泊,湖泊的水是那么清澈,饥渴的你恨不得马上就走到它面前;就像是密林里迷惑着你的妖精的歌声,飘渺又虚幻,却让你想要用尽生命去追寻……
乐凝妙感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半,一股电流从全身流过。
还没有见过面容,只是听这声音,她已是无限遐想,想要追寻着他的身影,向他靠近。
她的心开始猛烈的跳动起来,从来都没有这么用力的跳动过,从来没有哪个男子给过她这么强烈的感觉,想要靠近,想要靠得越来越近。
有时候,一见钟情真的是一件很玄乎的东西,在没发生之前,你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我们下去吧……”乐凝妙喃喃的念道。
“妙老大,你要去哪里?”小月拉住她的手,有些惊慌的问道,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炽热的目光,一种不安从心头升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失去一样。
“当然是去见神主啊,他可是大陆上神一样的存在啊,如今遇上了,定然是要见一见的。”她挣脱了小月的手,拨开层层藤蔓,迫不及待地朝山下跑去,有几次差点被藤蔓绊倒。
轿子渐渐地朝山上飞了过来,鸟儿的翅膀上散发着淡金色的荧光,被鸟儿托起的轿子,仿佛是从天上飞来的,而白纱中隐隐绰绰的人,也更加的不似凡人。
轿子在祁山派的大门口停了下来,两个美貌又高挑的侍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掀开白色的轻纱。
时间仿佛静止了,乐凝妙呆呆的看着一双白色的鞋子伸出轿子,然后便是那么一个难以形容的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乐凝妙只觉得全世界在她面前毁灭她都不会眨眼,只因为他在她的眼里,她舍不得眨眼,让眼中的人消失。
所有人再次跪在地上,恭敬地喊道:“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恭迎神主,神主永享仙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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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乐凝妙还呆呆的站着,站在暗淡的月色里,由于跑得急,她显得有些狼狈,头发在夜风中海藻一般飞散着,衣服被树枝刮的破破烂烂,还沾着不少草叶的碎屑。
面前的无上神殿的神主端木神泽,她难以形容出他带给她的震撼。初见小月时,她觉得小月惊为天人,小月的美就像皎皎的月华一样,华丽而醉人,温柔而静谧。
眼前的端木神泽,他的气场使得她很难关注他的容貌,那样强大的气场就像是天边的太阳一样,散发出万丈的光芒,再这样的光芒中,自惭形秽的你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小月是仙,端木神泽是神,是主宰天下苍生的神,他只是站在那里,你便觉得你看见了天下,他只是站在了那里,你便觉得黑夜已经消失,骄阳在你面前燃烧,偏偏着燃烧的热度还刚刚好,不会让你有种灼伤感。
透过他,你看见了春暖花开,看见了秋水长空,看见了万里舆图,看见了臣服在他脚下的整个天下,一种从心底升起的膜拜感让她喘不过起来。
“诸位请起。小姑娘,你迷路了吗?”他对她微微一笑。
乐凝妙微微偏头,眼神中带着点点迷茫和惊艳,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周围的人都已经站起来了,以一种不满的目光看着人群中的她,可惜乐凝妙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昨日本尊接到消息,祁山派一夜之间被灭门,本尊忧心忡忡,心急如焚,立刻放下殿中大小事务赶来此地,代表天下所有的黎民百姓对这件惨案表示默哀,同时感谢已经先一步到来祁山的江湖中的武林好汉,在这巨大的**面前,你们用你们的实际行动告诉了大家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道义,什么才是真正的团结一心的精神,这次的惨案是我们无上神殿的失误,但是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对此事负责的。相信在我们无上神殿的带领,以及各界人士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能将真凶绳之以法,以儆效尤,让这世上的大奸大恶之人再不敢兴风作浪!”
一席话说得正气凛然,乐凝妙不由得心襟荡漾,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再无法移开。
“神主英明!”众人都低下头去齐声道。
只有水幽痕的眼里闪过一抹嘲讽,没有说话。
“看着这么多条生命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我感到无比的悲哀,生命是渺小的,我们的力量却是伟大的,只要我们众志成城,一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凶手,”他的眼里露出淡淡哀伤,“逝者已矣,生者再多的悲伤也是徒劳,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为这些枉死的亡灵超度,让他们能抱着平和的心态进入六道轮回。”
说着,他微微抬起右手,只是随意的一曲食指,灼热的气息像是热浪一样扑面而来,瞬间,半山腰上的那些黑色的纸人全部都燃烧来了起来,在无边的黑暗中,如热烈的曼珠沙华一样盛放,凋落随风而逝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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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祁山派的血仇自有无上神殿负责,姑娘年纪轻轻,还是不要满心仇怨的好。”
“不!我一定要手刃仇人!”
端木神泽叹了一口气,自知眼前的姑娘已经不会再听他的劝告,便说道:“你看到对面山头最高处崖上开着的一朵兰花了吗?”
他微微伸手,指尖朝着那个方向,隔了一座山,如此远的距离,那朵淡紫色的兰花却如流星一般飞快的朝他的手中飞了过来,不过转瞬的功夫,便在他手心温柔的旋转着,暗香瞬时盈满了宽袖。
他将那朵兰花簪在花梦溪的鬓角,淡紫色的兰花,乌黑的发鬓,相得益彰,雅意无限。
“女子当如兰花这般高洁、清雅,若心怀怨恨,只能使花朵更早的凋零。若你执意要拜我为师,那么如果你能将崖上另一朵兰花也在转瞬间摘到手中,我便答应你。”
花梦溪咬咬唇,满腹委屈的她脸上依旧是一副坚毅的表情。
“回去吧。”端木神泽转身坐进了软轿内,白纱缓缓地合上。
“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乐凝妙突然开口,只觉得若是不叫住他,以后就更难接近他。
“敬神大会上,我会恭迎姑娘的到来。”他淡淡的说道。
乐凝妙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失落,她想也不想的开口道:“不要,到那个时候你就不记得我了。”
“敬神大会将至,我的事情还有很多,恐怕不能很好地尽地主之谊,姑娘还是在敬神大会的时候再来吧。”
“那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我叫乐凝妙!乐、凝、妙!你一定要记住啊!”
“姑娘一番心意,怎敢相忘?起飞吧。”
话音刚落,十六只金色的大鸟立刻展开宽大的翅膀腾空而起,稳稳地朝半空中飞去。
“我叫乐凝妙!你要记得我啊!我叫乐凝妙!你一定要记得我啊!”乐凝妙见那顶软轿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得追了上去,从山上跌倒了,又倔强的爬了起来,跑的大气都喘不上一口,胸口的肋骨隐隐作疼,还是不肯放弃。
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直到那顶软轿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如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一般,乐凝妙才停下来脚步,趴在地上喘气。
身后,小月已经追了上来,扶起地上的乐凝妙,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心里不知为什么憋着一股气,难受的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噬咬。
“小月,我知道我的方向了,明天我们就启程去无上神殿吧!我真是迫不及待要早一点见到他!”乐凝妙的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那笑容使得眼睛里绽放出耀眼的星光。
第一次,小月觉得她的笑容是无比的刺眼。
“为什么呢?”他有些闷闷的问道。
“就是想要早点见到他啊!就是想要呆在他的身边啊。”乐凝妙不假思索的说。
“可是妙老大,你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心里的难过像是洪水一般将他淹没,他只觉得一阵窒息,喘不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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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冲突吗?即使我和他在一起,你也可以呆在我身边啊。”
“这不一样啊。”小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过的情绪,可惜乐凝妙太过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半点没有发觉。
“既然此间事已了,我们就该走了。”身后传来了柳羽欢的声音。
花梦溪和段恒拿着几人的包裹也朝这边走了过来,乐凝妙见花梦溪的脸上满是木然,有些心疼的说道:“其实不一定非要拜无上神殿的神主为师啊,段恒出自天山派,天山派的掌门也是轩辕大陆鼎鼎有名的高手呢,不说跻身大陆前十,罕逢敌手倒是不虚,你何不跟段恒回天山呢?”
“我师父爱憎分明,与你师父当年也有很深的交情,听闻了祁山派的惨案,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不如,你就跟我回天山吧。”段恒温柔地凝望着她的脸,说道。
“真的吗?”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是一片死寂。
“你要相信我。”段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好,我跟你回天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花梦溪的眼里终于浮现了一抹生机,“那我们明天就启程吧。”
“你们呢?”段恒问道,“是同去天山还是去哪里?”
“我要去无上神殿找端木神泽,就不同你们一起去了。”乐凝妙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去哪里都无所谓,既然小妙儿对敬神大会有兴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说着,他又用内力将声音压成一条细线出入段恒耳中,“这么好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哦。”
段恒的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苦笑。
正说着,赵平原和欧阳雅意也走了过来,老头子说道:“左右也是闲来无事,那我们便一起去无上神殿吧。”
清晨的微光再次洒满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时,一个男子策马走到祁山的山脚下,男子的长着一张无比干净的容颜,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犹如剔透的琉璃一样,仿佛一眼看的到底。
举头望着被雾气缭绕着的祁山,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往山上走去。
还没走几步,一个衙役便跳了出来,大喊道:“你是何人?这里已经封锁了,外人不准进!”
“我是祁山派的在外游历的弟子,听闻师门遭此大难,特地赶来祭奠。”雪珖仁从善如流地撒谎。
“祁山派的令牌呢?”衙役朝他伸出手。
“来的匆忙,令牌忘在客栈里了,可以先让我上去吗?”
“不可以,神主有吩咐,以防有心之人图谋祁山派的财产,非祁山派的弟子一律不准呆在山上。”
“那些武林人士都走了吗?”
“昨晚就已经全部撤离了,有神主的命令在,谁敢不从?”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她是我的好朋友,她长得很漂亮,头发很短,现在大概到了肩膀这里,只要你见到了你一定可以认出来的。”
那个衙役想了想,说道:“我从昨晚神主到达山上的时候便守在了山口了,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姑娘,她走的很早,神主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和她的几个朋友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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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谢这位小哥了。”雪珖仁的眼里露出失望的神色,追赶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赶上吗?
这厢,乐凝妙和柳羽欢等人上路后,白天忙着赶路,晚上则在半夜时候,在客栈的小院里和欧阳雅意修习鬼术。
心里想着端木神泽,乐凝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欧阳雅意是个极好的老师,耐心一流,不厌其烦。
随着敬神大会将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天都赶,通往天都的路上,客栈、酒楼人数爆满,街上也是车水马龙,要是不早点赶到下一个地方,连晚上的房间都有可能订不到。
什么叫冤家路窄呢?就是跟你有仇的那个人总是会适时地出现在你身边。
乐凝妙此时就深深地体会到了,晚上刚到一个客栈,才坐下点了菜,就发现古毅那些人也进了酒楼里,而且刚好就是在他们旁边的一个桌子。
听他们点菜的时候点了一个羹汤,乐凝妙立刻计上心头,跟着那小二朝厨房走去。
刚到厨房,便被一个切菜的师傅给拦住了:“姑娘,这里是厨房,你不能来。”
“我怎么不能来了?我告诉你啊,我相公的胃不好,不能吃辣的,我就怕你们这些厨子啊,随便乱放辣椒,到时候吃坏了我相公的胃,谁负责啊?”乐凝妙蛮横的说道。
“姑娘,你放心,只要你在报菜名的时候说了菜里面不能放什么,我们绝对不会给你乱加的。”
“放心?我只对我自己放心!”乐凝妙冷哼道,“这道羹汤我要看着你做。”
“羹汤是甜的,我怎么会在这里面放辣椒呢?”
“谁知道你呢?”乐凝妙柳眉一挑,“你还做不做羹汤的啊!动作快点!”
“是是是,姑娘你好好看着。”
羹汤很快就做好了,厨子对乐凝妙说道:“姑娘,已经做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自然是要看的,不然我可不放心!”乐凝妙凑上前去,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番,“就这样吧,可以端上去了,我再看看其他的菜。”
说着,乐凝妙漫不经心地踱步到其他地方转了转,这才走了出去。
回到餐桌上,乐凝妙若无其事的说道:“更衣去了,别见怪啊。”(更衣:上厕所的意思。)
第二日一早,乐凝妙等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发现前面的古毅那群人也准备出发了,在马厩里牵着马走了出来。
由于这几日都是在半夜修习鬼术,乐凝妙白天便躺在马车上睡觉。今日的乐凝妙上了马车后,精神很好,一点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不仅自己不睡觉,还吵得旁边的欧阳雅意没办法睡觉。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好听的铃铛声清脆的在马车内响起,仿佛是觉得不够似的,乐凝妙爬起来,走到马车前,将马车上挂着的铃铛取了下来,挂上了手中拿着的那串铃铛。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好听的铃声像是一支欢快的歌谣,在夏日暖洋洋的风里,热情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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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把它扔到一边:“啥时候你不怕我了你再回来,吃我的喝我的,你居然跟我说你怕我?”
六眼血狐四肢发软地爬到欧阳雅意的胸口,脑袋趴在上面不肯起来了。
“爷爷、爷爷跟我说、说你有六眼血狐,本来、本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真的有啊,”他摸着小狐狸光滑的皮毛,“狐狸毕竟是野、野生动物,老是、老是把它放在身上也、也不好,还是要放养,它才会长得、长得更好啊。”
“可是它的颜色太特殊了,很容易被认出来的,”乐凝妙苦恼的皱皱眉,她也不喜欢整天将它藏在胸口,特别是夏天的时候热死人了,每次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将它拿出来,狐狸毛都被汗水浸的湿漉漉的,“你看我没把它现于人前,老头子都能发现我身上带着六眼血狐,要是我将它放出来,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万鬼门的人会追着我杀的!”
“我有个办法,可以、可以让小狐狸不那么、不那么显眼。”
“用染料给它换个颜色是吧?太麻烦了,每天都要给它洗澡,洗完澡又要给它染色,麻烦透了。”乐凝妙连连摆手。
“南越有一种、一种药水,将药水兑入、兑入染色剂中,毛色永远都不会、不会改变,除非、除非用山茶花萃取的精油来洗,才会掉色,”说着,他爬起来走到岸边,“这里应该有很多、很多蓝草,我们可以摘一些、摘一些蓝草回去给它染色。”(精油在中国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春来江水绿如蓝,就提到过中国传统的染料原料蓝草。)
“染成蓝色?”好奇葩……乐凝妙腹诽道。
“叶二十八斤,石灰十二斤拌成一料,四料便可做成一担蓝靛。”他说道。
“我们也不用做成一担蓝靛啊,就少摘点叶子吧。”
两人不一会儿便摘了一大捧蓝草,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这一夜,两人在房间里捣弄着染料,最后,用浆糊状的石灰涂在小狐狸的身上,只剩下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和一只湿漉漉的鼻子。
小狐狸自知自己这个无良主人是不会放过它的,只能把可怜兮兮的目光移到了欧阳雅意的身上。
“放心吧,忍一忍就、就好了,不会、不会太长时间的,等过了、过了这段时间,你就会是一只又漂亮、又自由的小狐狸。”欧阳雅意微微一笑,安慰道。
小狐狸低着头,眼里无限忧伤。
而没有良心的乐凝妙洗完手之后,就和欧阳雅意去修习鬼术了。庭院中的两人言笑晏晏,阁楼上小狐狸忧伤无限,天边一轮月亮慢慢地向西边斜去,小狐狸可怜兮兮的,趴在桌子上动都不敢动。
当第二日一大清早,欧阳雅意将小狐狸抱下来的时候,正在楼下吃早点的赵平原一看见那只蓝靛色的狐狸,一口豆浆顿时吐了出来,小月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只有柳羽欢先是一愣,随后便笑嘻嘻地走过去将那只蓝的发亮的狐狸抱在自己的怀中,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摸着它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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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上十分繁华,摆摊的人罗列两边,挤挤挨挨的,不少男子携着自己的妻子在街上逛着,有笑语喧哗声,有讨价还价声,间或夹杂着两旁的几个红楼上女子与恩客的调笑声,红尘气息十足。
平日风尘仆仆的赶路,往往是一到客栈吃了东西便累的不想起身,今日难得有这么好的兴致,乐凝妙自然笑的两靥生花,昏黄的灯光散落在她漆黑的眼珠里,如深夜里绽放的烟火一般璀璨迷人。
欧阳雅意走在她身边,见眼前的女子这么的活泼与灵动,像是森林中一只快乐的小麋鹿一样不知忧愁的奔跑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微微湿润,带着淡淡的温暖,与射入密林的点点阳光交相辉映。
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平和和满足,仿佛只是这么看着,不去拥有,也觉得非常快乐。
“你、你让小月出去的时候都带着面罩,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去的时候、戴着面罩?”欧阳雅意低着头,讷讷地问道。
“小月是怕他遇到劫色的啊,他那样的容貌简直就是男女通杀呢,我担心的很呐。”乐凝妙不假思索的说道,掏钱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欧阳雅意。
“那你、那你不怕我吓到别人吗?”他的眼里浮现出浓浓的自卑的情绪,整个身子都佝偻下去了。
“你吓到我了吗?”好吧,虽然第一次见面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大多数还是因为你神出鬼没的出现才将我吓得半死,至于后来么,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有没有人跟你、跟你说过,你、你……跟其他的女子很、很不一样?”他突然问道,却连眼睛都不看看着她。
“没有,不过呢,这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人肯定也是不同的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欧阳雅意沉默了下来,走马灯在他面前不停的闪着光,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奇怪、不奇怪我当初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半晌后,他问道。
“跟着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乐凝妙歪歪脑袋。
“跟着一个人,不、不需要理由吗?”
“你看我现在就跟着我前面的那个姑娘在走啊,不过等一下可就不一定了。”
“江湖、江湖险恶……”
“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点点头。
“有时候信任、信任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
“是么?”乐凝妙不置可否,她的人生经历实在是太少了,小脑瓜子也想不明白,“不过我不觉得你是一个坏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虽然很多时候你的眼神闪躲着,我看不清你的眼睛,但是偶尔的掠过我看得出,你有一颗很纯净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是懂感情的啊。一个人对你是好是坏,你是能感觉的出来的,如果是一个坏人,就算他对你再好,你也会感觉怪怪的。即使那人是个傻子,他的感觉也是不会错的,骗人的人如果没有付出自己的感情,受害者也不会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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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对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不知道,她头顶的青楼上有一个穿着海蓝色衣服的男子正靠窗站着,就着花魁手里的酒杯喝酒,眉间是一抹风流与不羁。
“琉璃,听见了么?下面有个小姑娘说骗人的人如果没有付出自己的感情,受害者也不会被骗呢。”他意态慵懒的说道。
“公子,只要骗术高超,哪里需要付出什么感情?再说了,红尘中人谁没有七情六欲,只要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就可以对症下药,哪有人不乖乖上钩给你钓呢?”琉璃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西域葡萄,玉指如葱根一般将葡萄塞入他的嘴中,手指在他口中轻轻一搅,无限风情。
“若是我想骗走你这颗心呢?”他挑眉,狭长的凤眼里流转一抹艳丽的流光。
“奴家自是心甘情愿的,哪怕最后**又失心,我也甘之如饴。”琉璃媚笑道,身上的迷迭香散发出勾魂摄魄的气息,将两人缭绕在中间。
“那你说,我要是想要她的心呢?”眼珠子一转,他的目光又流连到楼下买煎饼的乐凝妙身上。
“公子真坏,得了那么多的女人心还不满足,连人家小姑娘也不放过,还是你觉得,琉璃没那个小姑娘魅惑?”她眼波流转,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粉拳轻轻地在他胸口锤了几下。
“我的琉璃宝贝自然是最好的,”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吻上她的玉颈,“小宝贝生气了吗?楼下的只是个小猎物,是用来玩弄的,而你我的小宝贝,是用来捧在手心的。你说你俩之间谁更重要?”
“公子……你真坏……”她微垂着俏脸,娇羞无限。
“夜色已深,宝贝,咱们也该红鸾帐暖度**了……”
窗户被猛的关上,掩去了一声娇呼。
“这些面具真有趣,”乐凝妙在一个小摊前翻看着面具,眼里熠熠生辉,“我们一人买一个吧?”
挑选了半天,乐凝妙拿出一个白色的面具扣在欧阳雅意的脸上:“这个好看。”
“这、这是天下主管美的神,修竹上仙,我可、我可当不起。”欧阳雅意连忙摆手,急急地想要把面具摘下来。
乐凝妙制住了他的手:“我觉得修竹上仙的面具戴在你脸上很好啊,你是一个好人,心灵美的人自然配带上修竹上仙的面具。”
说着,她又从摊子上翻出另一个牡丹花妖的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好看吗?”
那张深玫瑰红色的面具十分华丽,牡丹的花纹画的无比妖娆,尊贵与妖娆并存,却显得奇异的融合,半边面具戴在她的脸上,给她增添了无限的丽色,让人移不开眼睛。
“好、好看……”欧阳雅意只是看了一眼,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看你还不看我,你这人真别扭!”
欧阳雅意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赶紧又将头低了下去。
乐凝妙也不为难他了,两人在夜市里慢慢的走着,不一会儿走到一棵高大的榕树下,那榕树大概有几百岁了,几人合抱才能将树干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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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抬头望去,低矮的树枝上挂着一些灯笼,在昏黄的光芒的照耀下,可以看见一串串用红色丝线系着的铜钱挂在榕树上,大树上挂了很多,有些红色丝线都已经掉色了。
旁边有几个人正在用红色丝线系着铜钱,准备用旁边的竹竿挂上去。
“你们为什么要挂铜钱啊?”乐凝妙走过去问道。
“这是我们镇里很久以前就流传下来的习俗了,每一年都要在树上挂铜钱,寓意着我们家里的钱会像榕树的树叶一样越来越多。”
“这习俗可真有趣。”乐凝妙解下自己绑头发的发带,系了两个铜钱。
“为什么要系两个铜钱?”
“一个是给我自己挂的,一个是给小月挂的,”她抬头望着高大的榕树,转头对欧阳雅意说道,“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串铜钱挂到最高的树枝上去?这样别人就没办法拿下来了!”
欧阳雅意的心里涌起一阵失落,为她提起小月时那副温柔的样子。不过他还是顺从地接过了乐凝妙手中的铜钱,一个纵身跃上了榕树了顶端,将发带系在一个粗壮的树枝上。
“好功夫啊!”树下一片喝彩声。
榕树的后面是一条小河,挂完铜钱,两人沿着小河边慢慢的散步。
河边的草丛里有一闪一闪的萤火虫,萤火虫在大片开放的夜来香里飞舞着,月色温柔而静谧,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走着走着,周围渐渐地没有了人烟,不过风景却更加的美好。
十五的圆月倒影在清澈的湖水中,像是湖水中一朵静静开放的白莲花,有鱼儿游过,亲吻莲花,莲花便荡漾着盛开洁白的花瓣。夜来香的香味温柔地铺洒在这片土地上,耳畔是昆虫们悦耳的低鸣,萤火虫飞在乐凝妙的身旁飞舞,她忍不住沉醉在这样的美景中,展开双臂,嫩绿色的轻纱在夜风中飘荡。
“好美的景色啊!”她情不自禁地转了一个圈,仰起脸沐浴着月光,萤火虫尾部的荧光粉落在她的衣服上,点点荧光在她随风飘荡的衣袂上闪耀,此时的她犹如月下仙子,迷人的让人不敢呼吸。
欧阳雅意望着她,移不开视线,第一次忘了要低下头去。
他忍不住将自己的内力灌注于双掌之中,风从他们的脚下生起,将附近的萤火虫全都包裹了进去,直直的吹向中间的乐凝妙。
乐凝妙转着圈儿,咯咯地笑着,萤火虫在她周围上下飞舞着,不断有荧光粉落在她的衣服上,于是那件纱衣显得越来越闪耀,越来越飘渺。
转的累了,她仰面躺下,倒在夜来香的花丛中,欧阳雅意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躺在花丛里,转头静静地凝望着她。
这时,一只小脑袋从乐凝妙的胸口钻了出来,六眼血狐头重脚轻地爬到乐凝妙的肚子上,脚步打颤,摇头晃脑地。
“这、这是什么?”
“你怎么爬出来了?”乐凝妙抓着它的后颈,眼对眼的问道,“你说你被我转晕了?转晕了你还爬的出来?啥?你害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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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东西,你长得可真标志!是瞧着我今天穿了一件钴蓝色的牡丹穿花袍子,所以特意把自己弄成蓝色的吗?咱们俩走到一起可真是风流倜傥的绝配啊!”
见柳羽欢笑的花枝乱颤的样子,乐凝妙捂了捂脸,将小狐狸从她怀里抢了过来,无语问苍天地说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周围的人总是在给我丢脸。”
“你、你不喜欢吗?蓝色的狐狸很、很漂亮啊。”像是怕她不开心似的,欧阳雅意又难过的低下了头。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这只小狐狸真的很奇葩。”
说着,她讲手中的小狐狸举了起来,见小狐狸也是满眼泪水的样子,不由得蹭了蹭它的脑袋,我知道你也感觉很丢脸啊。
一行人吃完早餐,又开始往赶路。
今日风很大,几人策马走在长街上的时候,小月的面罩不小心被风刮走了。
小月刚下马打算去追那顶帽子,谁知道突然被从一个角落冲出来的一个姑娘拖住了大腿。
“大侠救我!大侠救我!大侠求求你救救我!”那姑娘立刻神泪俱下地哭了起来。
“姑娘你先起来吧,发生了什么事了?”小月手忙脚乱的去掰她的手,脸上一片惊惶,显然是被吓到了。
“大侠,两个月前我的家乡发了大水,我的亲人全部都死光了,只剩一个远方叔叔远在天都,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只身上路,打算去天都投奔我那远房亲戚。哪知道在半路上遇到了人贩子,他们将我打晕了,要将我卖到青楼去!我历经千辛万苦才跑了出来,公子一定要救我啊,他们马上就要追来了!”
“你放心,等他们追来了,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小月正气凛然地说。
女子的眼里闪过一抹慌乱,赶紧说道:“不必了,只要公子带着我赶快离开这里便好,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快走吧。”
“可是……”小月还是有些犹豫。
“快走吧,快走吧,”赵平原看那个女子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要是在这里惹上了麻烦,又得耽搁上几天,人老了最怕麻烦了!”
“小月,我们还是快走吧,”乐凝妙策马走到小月身前说道,“我都迫不及待要到达天都了。”
小月微微犹豫了一下,不过他还是不愿意违背乐凝妙的意思的,便说道:“你去马车上吧。”
“如今我衣衫褴褛,怕是会弄脏你们的马车,公子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与公子共乘一骑?”那女子又无限娇羞的低下了头。
“这……”
“公子,那些人很快就要追上来了……”女子的眼里顿时涌上了晶莹的泪珠儿。
小月只好从远处捡来面罩带上,然后将女子扶上马,低声说了一句:“冒犯了。”
看着那女子在小月怀里无限娇羞的样子,乐凝妙的心里突然很不舒服,仿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走了一样。这种不舒服在上次花梦溪缠着小月的时候也出现过,不过这次却显得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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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欧阳雅意注意到,那女子低头的瞬间,眼里闪过一抹得意,他抬起头与赵平原对视一眼,明白他也对这女子有所怀疑,便相互点了点头。
(闻人香)
几人一路策马离开了小镇,中午在另一个小镇休息的时候,那女子拉着小月说道:“公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买身衣服,我到了天都后会还你钱的。”
“哦,是我疏忽了,”小月恍然道,“不过你可一定要还我钱哦,妙老大爱财如命,她要是知道我乱花钱,肯定会不开心的。”
女子闻言,脸色顿时黑了黑,看的一旁的乐凝妙好不开心。
“是,公子,我一定会的,”几乎是瞬间,女子的脸上又满是温柔之色,“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你叫我小月就好。”
“小月,小月,”那女子将他的名字在嘴里细细的咀嚼了几遍,“我叫闻人香。”
“哦。”
“公子就没有别的要说的么?”她有些嗔怪的看着他。
“啊,没有了,我们去买衣服吧。”
乐凝妙捂着嘴巴偷笑,觊觎我家小月?你倒是风情无限,可惜我家小月不解风情,只喜欢我这一类的。
“好啊,多谢公子。”闻人香拉着他的手朝成衣店的门口走去,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地揉着。
“闻人姑娘,你不要捏我的手,我的手不是面团。”小月有些不悦的甩开了她的手。
闻人香一脸尴尬,随即又嗔怪地说道:“公子说什么呢,我只是见公子成日车马劳顿的,想替公子按压一下手上的穴道嘛。”
“谢谢,我很好。”
两人从成衣店出来后,闻人香依然是一副娇羞无限的样子,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小月的身旁,小月却是一脸的不自然。
柳羽欢在就楼上靠着窗,看着楼下的两人,摇着手中的洒金纸扇,叹息道:“如今的世道都怎么了,放着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不来爱,偏偏要找一个不解风情的,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男人婆花梦溪就不说了,反正她也不像个女人。可是眼前的闻人香啊,无论是从容貌还是身段来看,都是个十分让男人心动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怎么就不来追我呢?”
“因为她没有注意到你男人的魅力啊!”乐凝妙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那你怎么也没注意到我男人的魅力呢?”柳羽欢丢了个酸溜溜的眼神过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见过小月之后,你觉得我会喜欢你?见过端木神泽之后,你觉得我会看上你?你要是及得上端木神泽的千分之一的绝代风姿,说不定我也会多看你一眼。”乐凝妙毫不留情的打击到。
“女人啊女人,肤浅就是你的名字。”
“男人啊男人,自欺欺人就是你们的本性。”乐凝妙毫不客气的回击。
“这么说,你喜欢神主?”
“是个女人都会喜欢端木神泽吧?”乐凝妙白目相对。
“不一定,”柳羽欢合上折扇击掌,“俗话说的好,没有野心的男人很可怕,太有野心的男人最可怕,你所心仪神主就是属于后者。那样的男人,注定是要来伤女人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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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香面露尴尬之色,随即双目含泪,忧伤无限的说道:“也是,我早该看出公子对乐姑娘的一番情意,可是……纵然流水无情,落花也无怨无悔……”
“闻人姑娘,现在是夏天,已经没有落花了。”小月实事求是地说道。
柳羽欢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洒金牡丹扇子轻轻敲在小月的额头上:“你个呆子,人家好好地一番心意全被你糟蹋了!闻人姑娘,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多情却被无情恼?不如惜取眼前人,不如咱俩凑一对可好?”
“妾蒲柳之姿,配不上君‘才貌双全’。更何况,情人眼里出西施,纵然心中之人是阿猫阿狗,那也是世间最好的。”
她这番婉拒在情在理,却又拐弯抹角地骂了柳羽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其实自己连阿猫阿狗都不如。偏偏这语气呢,又像是恨不相逢未嫁时,若不是聪明人,还以为这姑娘人好心也好,乃是世间难得一件的好女子呢。
柳羽欢被她这么一噎,自然是说不出话来,只好摸摸鼻子,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对,我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
乐凝妙自然是赶着要去天都,迫不及待地想见端木神泽,不知为何,闻人香在粘着小月的同时,对去天都也表现出一种急切。
去投靠远方亲戚,这种事情早也好,晚也罢,没什么打紧的,毕竟只是一个远房的亲戚。可是闻人香偶尔的表现却有点太过急切了,有时候甚至比乐凝妙还要积极,乐凝妙的心中不由得存了微微的疑惑。
此处离天都大约还有半个多月的路程,几人每天都赶路赶得很急,有时候甚至会在郊外露宿。
洪州不比北方其他的州府,洪州是个小型盆地,气候也非常的炎热,虽然这里盛产棉花,东倪国三分之二的棉花都是产自这里,可是这里的人民并不富庶,每年辛勤的种棉花,也不过是换些小麦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夏日的白昼很长,往往到了戌时(7:00~9:00)天才黑。远近几十里都没有城镇,夏日的黄昏最大的盛景便是天边的火烧云,那瑰丽火烧云就像是春日的御花园内争相开放的鲜花,一簇簇,挤挤挨挨的开在一起,将天边装点的无比华丽。火烧云下是一望无际的棉花田,青色的树叶层层叠叠地消失在地平线,暮色四合,有晚归的鸟儿成群结队的在棉花田上飞过,这景色,美不胜收。
“看来我们今晚得在别人家里借宿了。”乐凝妙说道。
几人策马进了村,家家户户都已经点了灯开始吃晚饭了。大概是乡野人家,路不拾遗的,晚上吃饭都是开着大门的。乐凝妙在村口的一家屋子前停了下来,敲了敲身边的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可以借宿吗?”
出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妪,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那老妪见乐凝妙几人风尘仆仆,便说道:“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们人太多了,怕是有人得住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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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关系的,出门在外,有个睡的地方就谢天谢地了,谢谢大娘。”乐凝妙甜甜的说。
老妪见乐凝妙长得漂亮,人又乖巧,心里也很是喜欢:“我大儿子去天都了,他的房间便给两位姑娘住吧,一位公子要是不嫌弃,可以和我的小儿子住一间房子,剩下的只能住柴房了。”
“没、没关系,我和爷爷住、住柴房好了。”欧阳雅意低着头说道。
“客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肯定也饿了,要是不嫌弃山野里饭菜粗糙,不妨一同吃个晚饭,”说着,她扭过头朝堂屋里喊了一句,“阿牛,去摆几双碗筷!”
“知道了,阿娘。”堂屋内有个小伙子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句。
“大娘有这么个儿子可真好,您瞧他多听您的话啊,您将来必定是有福气的。”
“姑娘这话说的真好听,比庙会里唱戏唱的还好听,”老妪顿时眉开眼笑,“都把马拉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大娘,这是一点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啊。”乐凝妙拿了一锭银子塞到老妪的手里。
老妪一看这银子有一两之多,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我们几亩地产的棉花才换来一两银子呢,姑娘一出手就给这么多,实在使不得啊。山野里的人吃的也差,招待的也不周到,你给了这么多,实在是折煞我了。”
乐凝妙一听也是心酸,她从小在山上长大,不曾吃过什么苦,行走江湖出手也甚是阔绰,哪里想到世间原来还有如此贫苦之人,种几亩棉花,最终却只能拿到一两银子,便握着老妪的手说道:“大娘,这钱你就拿着吧,就当是给您补贴家用。”
“使不得,使不得啊……”
“大娘,您自己用钱用的少,您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吗?人大了,用钱的地方总是多的。”乐凝妙想着,走的时候,再在房间偷偷的放十两银子给她吧。
老妪这才将钱收下,领着他们往堂屋走,边走边说道:“这日子是越发的难过了啊,神主这些年纵容洪州的地主大户们大肆圈地,将好好地麦田全都改成了棉花田,还强行夺去了我们的土地。姑娘你来的一路上,看到的棉花田都到天边去了吧?可那些全是地主的土地,我们穷人除了祖上传下来的房子,连墓地都没有了。去年的时候,墓地也被那些杀千刀的地主给推平了,硬生生的种了棉花。我们没有土地,能怎么办?只能沦为佃户,为他们种棉花,五亩地才一两银子,一家人的温饱都勉强,我也只能在农闲的时候做些针线补贴家用,好在小儿子争气,有的是力气,人家种十亩地,他能种十五亩,这才将这个家维持了下来。”
说着,她有慈爱的摸了摸小孙子的头:“这孩子已经五岁了,也到了入学的年纪了。我想着,要是孩子能上学该多好,有了才学才有出头之日,不会像我们祖祖辈辈一样永远被困在农田里,受人剥削。可是,现在家里吃饭都仅仅够饱,哪里有闲钱给他读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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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心中听着更是心酸,反观小月身旁的闻人香却是一脸漠然,半点怜悯心也无。
一行人进了屋,一张老旧的木桌子摆在大堂中央,桌腿也是瘸的,下面用一个石头垫了起来。
阿牛已经从厨房里面拿了几双碗筷回来了,他是典型的乡下农人,个子很矮,长得却还算壮实,一身皮肤由于经常被太阳晒,已经变成了古铜色。
桌上是一碟油麦菜,一碟酸菜,一盆黑黄的馍馍,连碟子盆子都是缺了角的。
屋子里十分简陋,连多余的桌椅也没有,阿牛和小孩子只好坐在门槛儿上。
小孩儿看看坐在堂屋内的众人,又看看一旁的阿牛,走到桌旁从盆子里拿起了一个馍馍,往嘴里送。
“阿光!快放下!”小伙子冷着脸皱眉呵斥道,“这是给客人吃的。”
阿光不甘不愿的将馍馍放回了盆里,黑瘦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又是饥饿,又是委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来,阿光,吃馍馍,”乐凝妙走到他身前,温柔的摸摸他的脑袋,“小孩子在长身体就是该多吃,阿光,你长大了啊,你一定要孝顺你奶奶、你爹、你娘和你叔叔。”
“孩子他娘,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掉了。”小伙子的眼神有些黯淡的说。
“对不起。”乐凝妙没想到戳中了别人的伤心事,赶紧道歉。
“没关系,家里穷,请不起好的产婆,终究也是我们对不起孩子她娘。”言语之间,不无感慨。
乐凝妙闻言,心中不甚悲戚,她涉世未深,从小在山上长大,衣食不愁,从来没有想到,有的人的生活居然是这样的。
“这几年我们的日子越发的难过了,神主为了给敬神大会筹集资金,大肆纵容圈地运动。要说其实整个洪州,也就只有十个大地主,他们掌握着洪州所有的农田,垄断了洪州的棉花产业。以往地主们只要给官府交税便可以了,但现在他们不但要给官府交税,还要给神主交税,交给神主的税甚至是官府的几倍。”
“洪州几乎所有的土地上都种满了棉花,到如今,全国三分之二的棉花都产自洪州。可是从中牟利的只有官府和那些大地主。我们这些人能怎么办,没有地,自然不能种粮食,只能给人家当佃户,获得微薄的薪资,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先是强行夺走你们的土地,后是逼着你们当了佃户,还只给你们那么一点工钱,这不是强买强卖么?”乐凝妙愤怒的说道,“连强盗的行径都比他们要光明磊落!”
气愤的话刚说完,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相信这件事情神主并不知情,他那样的人,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一定有人打着他的名号,背着他做这种事!”
“可是如果这命令不是神主亲自下达的,那又会是谁呢?”小伙子没好气的说道,“连皇帝见到他都要行跪拜之大礼,天下间除了他,还有谁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越过朝廷指挥得动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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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还觉得你做的一点都没有错了?”柳羽欢脚上微微使力,身下的衙差又哀嚎了一声。
“哎哟!大侠你轻点,我的脊梁会被你踩碎的啊!”那衙差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上面有令,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奉命到下面来抓人,官府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么把人抓来送去天都,要么就把人送去菜市口斩首示众,县令大人说了,这叫以、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他脚上用的力气更大了,只听得身下的人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嚎,“谁允许你们这样草菅人命的?”
“神主的命令我们谁敢不从啊?大侠你就饶了我吧?你想想,就是皇帝也要听神主的命令,我们这些人能有什么办法?”他哭的前襟的衣服湿哒哒的,沾上地上的尘土,好不狼狈。
“死在你手下的人也不少了吧?”柳羽欢冷哼一声,“今日我便为民除害!”
天青色的长剑飞快的拔了出来,正准备饮血,不料却被一双枯瘦的手给拦了下来,那双手带着千钧的力量,使得柳羽欢握剑的手不能再移动半分。
“算了吧,人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赵平原叹息着说道,他的三角眼里闪着精光,带着看透红尘的沧桑。
“既然赵大侠都发话了,你们快滚吧!”柳羽欢一脚将身下的衙差踹了出去。
其它的三个衙差扶着这个衙差站了起来,那衙差行至门口,却又回过头来哀求道:“不行啊,大侠,我们必须得把人带走啊!要是我们带不走人,县令大人会把我送去菜市口砍头的啊!”
“留你性命已经算是你运气好了,要是惹得我不开心了,我怕我忍不住会再杀你一次!”柳羽欢眯了眯眼,冷声说道。
“大侠,若是有其他的任何一种出路,我也断不会赖在门口不走啊,”衙差又哭了起来,“我们如今在官府任职也不容易,神主派下来的任务又多,稍微有一件没有做好便会丢了我的小脑袋。今日你让我空这手回去,只怕我回去后就见不到明天晚上的月亮了……”
“关我何事?”
“大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这人你就让我带走吧。求求你了,大侠,这人你就给我带走吧,再说了,到了天都,神主脚下,富庶繁华,他以后的日子不见得就会差啊。”
“你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我放你一条狗命,已经算是便宜你了。你若是再多做纠缠,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大侠,求求你,求求你了……”哭着哭着,他话锋一转,说道,“其实事情也不是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县令大人说了,只要这家能出得起五十两银子,以后再也不来这家抓人。”
“五十两银子?劫匪吧?”乐凝妙膛大了眼睛,又是一脚朝那衙差踹了过去,“你知道五十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吗?一个普通家庭三年的开销,你家县令大人怎么不直接上山开寨子自封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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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你们若是不愿意交人,也就只有这样了。”
“呵呵,不知道我把你人头卖了值不值五十两!”乐凝妙凶狠的拔剑道。
“算了,小月,给钱。”一旁的老头子发话了。
“哦,”小月从钱袋里掏钱,掏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我掏钱?”
“女娃娃那么小气,你指着她松口吗?”老头子一个爆栗子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可是,可是,我现在用的也是妙老大的钱啊……”
“人生在世,大家活的都不容易,你又何必为难别人,你看着别人是为虎作伥,实际上别人也是被逼无奈。”
“还是老大侠英明啊!还是老大侠英明!”衙差感动的热泪涟涟。
小月心软,想想也对,便把银子扔到了衙差的手中。
事已至此,乐凝妙只好恶狠狠地把几个衙差都踹了一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多谢姑娘相救,姑娘大恩大德,老身感激在心,老身也没有什么能报答姑娘的,只有一跪以谢姑娘救命之恩,”说着,老妪跪了下来,“阿光,阿牛,快向恩人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乐凝妙赶紧将老妪扶了起来,又对阿光和阿牛说道,“你们千万别给我们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轻易下跪呢。”
“姑娘让老身不要下跪,不过是因为姑娘慈悲心肠,大肚能量,但老身若是不给姑娘跪拜,这一辈子良心都会不安了。”
听她如此说,乐凝妙也只得做罢。
几人向堂屋内走去的时候,乐凝妙从钱袋里掏出十两银子对老妪说道:“这些钱你拿去买几亩地吧,自给自足总比给别人当佃户好,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
“刚才已经受了姑娘的大恩,这样的钱财我是万万收不得的,”老妪连连摆手,“再说了,姑娘纵然给了银子,我们也买不了地,那些地主是绝对不会卖地的。”
一行人走到堂屋坐下,老妪回到厨房很快做好了菜,虽然只是一碟子萝卜叶子菜,一碟子腌萝卜,一盆野菜汤,一大碗炖萝卜,乐凝妙却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第二日他们离开的时候很早,甚至没有吵醒主人。
乐凝妙在起身离开之前,往枕头底下放了十两银子,希望能改善一下老妪一家的生活。
闻人香见此,冷哼一声道:“收起你那些无用的怜悯之心吧,俗话说的好,富贵天注定,有些人生来就高人一等,有些人就算一辈子攀附钻营也没有出头之日,只能为奴为仆。命贱之人多的是,你帮得过来么?再说了,就你这样的性子,到了江湖之中,若是没有人护着,很快就会被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命贱之人?”乐凝妙挑眉,“我记得你也是父母双亡,才不得不去天都投奔远房亲戚吧,这样的你又谈何富贵?在鄙夷别人的同时,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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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香冷笑一声,似是不屑跟她解释。
有的人就是这样,第一次见面无端的就开始讨厌,之后这种讨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深,乐凝妙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只是相互讨厌的两个人,最后居然会走到那一步,以至于不死不休!
几人一路紧赶慢赶,顾不上欣赏沿途风景,终于在中午的时候,到达了一家小镇。
将几匹马牵给小二拴好之后,几人朝酒楼内走去,刚走进门,便听到对门的那桌人中有一个中年胖子说:“如今的日子用举日维艰来形容也不为过,原先我们商人交税,只要给官府交一成便可,可是现在呢,我们除了要交给官府一成税,还要交三成税给无上神殿,说是要筹备无上神殿的敬神大会。神主还巧立名目,这个税那个税的摊到一起,这让我们怎么过日子啊?”
“你这还算好的,”另一个脸上白净无须的男子说道,“神主说了,青楼乃是暴利行业,当为所有行业之楷模。楷模是什么意思?就是多缴税,你们交给无上神殿三成税,我们却要交四成!”
“你们这都还不算什么,我的赌场才叫惨呢,”一个大汉一口将碗中的黄酒喝尽,愤然道,“赌场是不合法的存在,但只要对上面孝敬的好了,官府对于赌场的存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现在神主却下达了新的命令,所有赌场,必须交出当日所得的五成税,不然的话,便叫官府将赌场查封了,这么一来,赌场都成了半合法化的了!”
“唉,神主所做的,可不止几位公子说的这些啊。”闻人香突然凑到他们身前说道。
“这位姑娘倒像是个有见地的,请讲。”桌上的一个青衣公子肃然道。
“我听人说,神主这些年来越发暴戾无情,对身边人动辄打杀,所以无上神殿的人总是换的特别快,这些年神主的疑心病也重了,有不少神殿的骨干,如今不是莫名其妙的死了,就是归隐江湖,要不然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姑娘说的极是,”青衣公子道,“神主这些年的做法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沉迷于过大的权势中不能自拔,不停地从各个州府抓取请壮年劳动力,训练自己的侍卫队,我看如今的侍卫队,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万了吧?”
“随着敬神大会将近,寻花队也越发勤快起来,整日在街头巷尾不怀好意的盯着人家姑娘看,见到好看的便强行掳走,玩弄一番后,将之抛弃在荒郊野岭,这叫人家姑娘以后怎么活?”青衣公子愤然道,“说是要选漂亮姑娘送去天都在敬神大会上跳舞,实际上呢,被送去天都的姑娘屈指可数,被他们糟蹋过的姑娘则是数不胜数!”
“我们青楼的日子也太平不到哪里去,”白净无须的男子一掌拍在桌子上说道,“寻花队的人整日跑到我开的这几家青楼来,看到漂亮的姑娘便白睡,还横行霸道地抢别的客人的姑娘。几个青楼里最漂亮的姑娘全被他们掳走了,最后呢,玩弄致死,抛尸荒野。本就是身世飘零之人,死的时候还这么不堪,叫人怎能不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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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权力剥夺别人的生命?对神主不敬?他那不过是口误罢了,你又何必与他斤斤计较,你不是自诩神祗吗?神的容人之量都是极好的,你连别人的口误都没办法容忍,又有什么资格自诩神祗?”
闻言,男子挑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了她一番:“容貌倒是极好的,就是脑子太笨。蠢女人,你如今激怒我对你毫无好处。相反,如果你讨好我,说不定我一个高兴,就将你送进了神殿,让你服侍神主,从此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那么你最好还是祈祷我不去讨好你,万一我真的进了神殿,将神主迷得神魂颠倒了,我要求神主做的第一件事必定就是杀了你!”乐凝妙的嘴角浮现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像是花海之上的朝阳初升,像是紫金阙上的牡丹绽放,你仿佛在瞬间拨云见月,朦胧的月华似梦似幻。
男子的眸色顿时冷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滑嫩的下巴移到她优美的脖颈,力气渐渐加大:“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触怒我的人向来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身后,欧阳雅意和小月同时拔剑,凛冽的杀气一出,顿时连周围的桌椅都发出了一阵战栗。乐凝妙对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情不要他们插手,自己的脸色却渐渐变成绛紫色,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
外面明明还是七月份的艳阳天,屋内却在一时间阴气大盛,乐凝妙此时已经跟着欧阳雅意将鬼术的第二卷也修习了一半,鬼术已经到达了与天地感应的境界,只要将自己的阴气释放出来,便能与方圆百里的阴魂感应。同时,自己与小狐狸蓝草已经在心灵间完全筑起了沟通的桥梁,只要是自己心中所想,小狐狸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反之亦然。
像是一团浓重的阴霾将客栈的一楼包围着,阴霾中各种各样凶狠的阴魂若隐若现,贪婪地在人们身旁盘旋,嗅着他们身上鲜血的气味。小狐狸蓝草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像是千军万马的战场上锐利的号角,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胸口见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尤其是掐着乐凝妙的那个白面男子,他无力的松开了手,捂住胸口,雪白的衣料上已经渗出了丝丝殷红的鲜血。他的衣服上本来就有织花的暗纹,纹路便是地狱之花曼珠沙华,此刻鲜血顺着织花的脉络渗出,无比的华美,也让他感觉无比的耻辱!
“破镜神光!”他咬牙切齿的抬手结印,一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散开,瞬间整个客栈又恢复了一片光明,只是被那神光触及到的地方,桌椅饭菜,全部都变成了齑粉。
眼看乐凝妙就要被那片金光伤到,小月眼疾手快的将她拉扯到自己怀中,用护体的劲气保护着她,不让她伤到一丝一毫。
“小月,你有没有受伤?”闻人香一把将乐凝妙从小月的怀中拉扯出来,满目担忧的望着他。
“我还好,闻人姑娘请放心。”小月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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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的天气无疑是极热的,闻人香从怀中掏出一方淡紫色的丝巾,踮起脚尖,素手揭开小月的面纱,擦去他脸上的汗水。
“我就知道,小月是世间最厉害的男子。”她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丝的崇拜与爱慕。
就这么被一个小女子给伤了,男子的心中自然是极度的不甘,正打算一雪前耻杀了乐凝妙的时候,赵平原却哼起了古怪的小曲儿,曲调不似东倪国的风格。
闻此曲调,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却又看见赵平原像是无意识的在拨弄着手里的一串黑色的佛珠,此佛珠与别的佛珠不同,佛珠上雕刻着一只只栩栩如生的骷髅头。
“原来今日有如此多的高手在此,白越眼拙了,”男子的脸上立刻浮现了极为礼貌谦和的笑容,“看来这位姑娘便是大师您的徒弟了?我与这位姑娘一见如故,忍不住就切磋了起来,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师您见谅。”
“后辈们本就是要出来多历练历练的,神使大人肯屈尊降卑的亲自为我徒儿指点一二,我自是感激不尽啊。”赵平原见他很上道,也与他虚伪客套了起来。
“哪里哪里,实在是这位姑娘天赋秉异,我才忍不住想要与她切磋一番的。看她现在的功力,大概连万鬼门大小姐的贴身侍女染秋和万鬼门第一杀手萧默澜都很难打赢她吧?”
“哪里哪里,神使大人客气了。”
“本使今天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改日诸位来无上神殿做客,直接报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我自当好生款待各位,让各位感觉宾至如归。”
说罢,他朝赵平原拱了拱手,便走出了酒楼。
乐凝妙正想再追上去,却被赵平原拦了下来。
“女娃娃,那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今日我们仗着人多势众,他才肯善罢甘休。白越向来以睚眦必报闻名,改日你要是落了单,在他手里可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今日还是不要把他得罪的太狠的好。更何况,今日就算我们合力围攻,他也能留着一条命突出重围,改日若是狭路相逢,只怕他会让你求生不成,求死不能。”
“算了,善恶到头终有报,只盼早到与来迟。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我这个好人还是偷懒的好。”乐凝妙瞧着他远去的背影狠狠地瞪了一眼,走到被杀的那几人面前,伸手将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拂上。
不过虽然依了赵老头,没有再揪着白越不放,但是乐凝妙是什么人,白越睚眦必报,她比白越更睚眦必报。就在他掐着乐凝妙脖子的时候,乐凝妙本可以在第一时间便进行还击,但她没有,因为在那个时候,她偷偷的捏碎了手腕上系着的一个小铃铛,小铃铛一旦被捏碎,一些细小的虫卵便会撒到衣服上,那些虫卵肉眼几乎看不见,在炎热的气温下,一个时辰后便会孵化,然后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在大脑内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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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他只会感觉头痛,找不到病因,半年后便会死,死了两个时辰后,那些虫子会从七窍里爬出来。不过那些虫子怕土,一接触到土壤,便会被死。因此只要将死者埋了,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天气好热啊,手上都出汗了,我去洗个手。”乐凝妙在小二的带领下,走到酒楼的后院,乐凝妙接过小二递过来的一盆水,洗了手之后把水泼到花下的土壤里。
回到酒楼的大堂,大家点的菜都已经上来了。乐凝妙想着刚才又教训了一个恶人,心情大好,一连吃了三碗饭。
桌子对面的闻人香一直在给小月夹肉,每给小月夹上一块肉,便露出无限柔情的微笑,笑意盈盈的看着小月,见小月吃下去,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温柔动人。
吃了三块肉之后,小月终于忍不住了:“闻人姑娘,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给我夹肉,其实我不爱吃肉。而且,最爱吃肉的是妙老大,你要是把肉都夹到我碗里了,妙老大吃什么?”
“我原是为乐观娘着想,想着女孩子少吃些肉身材才会更加苗条,”她有些委屈的睁大泪盈盈的美目,“我真的不知道原来她那么爱吃肉,我不是故意的……”
四周的男人都朝闻人香看了过来,一副又是怜惜又是同情的样子,搞得好像乐凝妙欺负了她一样。
“乐、乐姑娘就是胖,也、也比你、比你好看……”欧阳雅意有些羞涩的低头说道。
乐凝妙得意地笑了起来,挑眉看着一旁泫然欲泣的闻人香,你就装吧!你再装出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也改变不了你没我好看的事实!小月就是喜欢我,不会喜欢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我知道,就是因为乐姑娘长得比我漂亮,所以全天下的男人都只会喜欢她,而不会……而不会……”她的脸上流下一滴清泪。
在座的各个男人更是眼放光芒,直勾勾的盯着闻人香,仿佛在说,不会的,我会喜欢你的,我会好好怜惜你的!
“对不起,月公子,终究是我逾越了,我不该……不该喜欢你……我是个怎样的身份,怎么配喜欢你……”她从袖中掏出手帕,掩住满脸泪水,跑出了门外。
“小月,我说你是真不解风情还是假不解风情啊?”柳羽欢展开他那把洒金牡丹折扇,眼波流转看向小月,“当她说‘我不是故意’的时候,你便应该将她拥在怀中,怜惜地说,我不怪你。当她说‘全天下的男人都只会喜欢妙儿,而不会喜欢她’的时候,你便该说,你庆幸全世界的男人都不喜欢她,那么你喜欢她的时候便没有竞争对手了;当她哭着跑出去说‘我不该喜欢你’的时候,你便该追出去说,不是她的错,因为你也喜欢她。”
“可是这些话都是些违心话啊。”小月满脸的不赞同。
“违不违心是你的事,喜欢喜欢听是她的事。只要她喜欢听你讲这些话,你立刻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柳羽欢一副爱情高手的样子,摇着手中的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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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十几个人立刻冲了上去,那些人的武功都不错,无奈黑衣人的武功更高,三两下便打的他们不敢近身。
黑衣人不由得大意起来,刚踹翻一个,正打算一剑刺死,哪知道倒在地上那人飞快的朝他撒了一把粉末,强悍的他立刻软绵绵的晕倒在地。
“哼!谅你武功再高,也抵不过我的迷药厉害!”为首的那个人冷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绑起来,给我找油锅去!”
那些人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扯下青楼牌子上的一根绸布,打算将地上的黑衣人捆绑起来。
“慢着!”乐凝妙冷声喝道。
“忘了这儿还有个漂亮小妞了,也一起跟我们走吧!”那人嘿嘿淫笑道。
乐凝妙恶心的胃里一阵抽搐:“连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果然是群瘪三!姑娘我玩腻了,小月,杀了他们!”
小月早就巴不得弄死他们了,此刻闻言,立即拔剑出鞘,冷冽的杀气让半条街的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慢着!你不能、你不能杀了我,寻花队直接归无上神殿管辖,要是杀了寻花队的人,你们会被无上神殿下达黑色追杀令,这个轩辕大陆都将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处!”那个猥琐男子被这强烈的杀气吓得有点哆嗦,强自镇定的说。
“是这样吗?”乐凝妙转头征询赵平原的意见。
“是这样没错,虽然天下之大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处,但是我的徒弟,又怎会惧怕这些?你放心,女娃娃,有我在没人杀得了你!”赵平原眯了眯他的三角眼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你这老头子不太靠谱,”乐凝妙毫不留情,“算了,杀孽造的太多了也不好,更何况这杀孽还会给你惹来麻烦,那就更不好了。”
“我已经决定不杀你们了……”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那些人连连作揖道谢。
不过下一秒,他们却再也说不出感谢的话了。
“划瞎他们的眼睛!”乐凝妙喝道,“整日寻花问柳,非大丈夫之所为也,今日我便帮你们戒了这色心,心定了,天下也就定了!”
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异口同声的响起,鲜血从他们的指缝中潺潺流下,他们哀嚎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侠女做的好!为我们州里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恶气!做得好!做的太好了!”
不只是谁起先喊出这句话,然后大家都开始叫好,掌声不绝于耳,这让一向虚荣的乐凝妙心中更是得意万分,嘴上却假装谦虚的说道:“哪里哪里,不过举手之劳。”
柳羽欢将地上晕倒的男子扔到马车里,几个人继续上路。
大约到黄昏的时候,那人才从醒过来,一醒过来便迷迷糊糊的拍脑袋:“这是哪里?”
“你被他们用迷药迷晕了,是我们救了你。”乐凝妙掀开帘子,递了一个馒头过来说道。
“可是,你不是没有武功吗?怎么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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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我不会武功,我身边的人会武功啊,小月将他们的眼睛都给划瞎了,大快人心吧!”
“可是,像这种罪大恶极之徒,不应该直接杀了吗?”
“杀了他们会惹麻烦的。”乐凝妙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又是无上神殿!”他恨得牙根直痒痒,“又是那个所谓的神主!”
乐凝妙见他这么一副痛恨的表情,不由得不满的说道:“神主怎么啦?神主英明神武,风华绝代,你做什么露出那副表情?”
“英明神武,风华绝代?”他冷哼一声,眼眶发红的说道,“他又用那副样子欺骗世人了,实际上他就是个衣冠禽兽!”
“你凭什么说他是衣冠禽兽?”乐凝妙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巴掌,端木神泽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那么的特殊,她就像是她要不可就又想要用一辈子去呵护的一个梦。
如今,她的那个梦却被人用这种语气憎恶,叫她怎能不气恨?
“就凭他所做的那些事情难道还不算是衣冠禽兽吗?无耻的强抢别人的宝物,还将村里所有人都杀了灭口!他以为他真的杀了所有人吗?我今日就是趁着敬神大会的时机来找他报仇的,他要为我们村里上百口人的性命付出代价!”黑衣人咬牙切齿的说道,像是一只发怒的小狮子。
乐凝妙真的要疯了,为什么她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人都在说端木神泽残暴不仁?可是她觉得,不是那样的,绝对不是那样的,第一眼看到他,她就觉得自己看到了神,神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不!他不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你搞错了!他不可能做这种事!”乐凝妙吼道。
“我当时躲在树上亲眼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就在十四年前,我七岁的时候,那一天黄昏,我和隔壁的几个孩子在一起玩捉迷藏,我躲在高高的大树上,等着别人来找我,其他的几个孩子都被找出来了,只有我一个人躲在茂密的枝桠中,暗暗窃喜。就在这时,村东头的赵先生的家里突然冒起了火光,只见一个黑衣人拿着神仗跑了出来,接下来,村里就迎来了一场大屠杀,那几十个黑衣人将我们村里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还放火毁尸灭迹。而站在村头接过神仗冷眼看着这场大屠杀的人,就是端木神泽!”
“有没有可能是你认错人了?”
“所有的人都喊他神主,怎么可能认错人?”他反驳道。
“所有人都喊他神主他就是神主吗?之前你有见过他的样子吗?你就敢贸然确定?”
“敢问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冒充神主?”
“那好,你敢跟我一起去敬神大会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到时候你见到神主的本尊了肯定就会知道,当年你见到的人绝对不会是神主!”
“其实当年隔得太远,我并没有看清端木神泽的样貌。”
“那我们去找他对峙!我相信他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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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种禽兽会承认他做过这种事吗?只怕他这些年来造过的杀孽太多,他早就不记得是哪桩哪件了!”
“他不是禽兽!”乐凝妙大吼道。
“我原是感激姑娘的救命之恩的,没想到姑娘如此的不辨黑白,不分忠奸!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今日就此别过!告辞!”
一言不合之下,他掀开帘子便跳出了马车,孤独而隐忍的背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群山四合,夕阳最后一抹光辉被吞没,黛青色的山峦朝她围了过来,地平线消失在山尖,岚烟从山头淡淡的升起,笼罩四野,朦胧中只见点点归鸦,山抹微云,天粘衰草,夜风扬起残花的花瓣,送别他不顾而去的绝然姿态。
乐凝妙坐在马车的外沿,抬头仰望着天边的天边稀疏的几颗星星,内心无限困惑、茫然,手中的馒头渐渐地冷却僵硬了,夜风将她的体温渐渐地吹淡了。她的眼神却由茫然渐渐地变为坚毅,端木神泽是她心中深藏的一个梦,一个任何人都不能玷污的梦,她要去天都,她要早点来到端木神泽的身边,此时的他一定是极度的需要她的!
她相信她的感觉不会背叛她,端木神泽,如果全世界背叛你,我愿意为你背叛全世界!
抱着这个信念,一天的疲惫终于化作深沉的睡意,她歪倒在一旁,睡了过去。
小月从火堆旁起身,手里拿着一个油腻腻的蜂蜜烤鸡翅走了过来。所有人都打算随便吃点馒头应付一下晚餐,他却执意去山野间捉了一只野鸡,说要烤给乐凝妙吃。
见乐凝妙已经睡着了,小月走回去将鸡翅塞给闻人香:“你吃吧。”
闻人香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接过鸡翅,看着小月走到乐凝妙身前,为她披上外衣的身影,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怨毒。
欧阳雅意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语音淡淡的,却似蕴含着无限的深意:“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强求也不是你的,何必于人于己过不去?”
“怎么?不结巴了?”她讥诮地看了他一眼。
欧阳雅意不说话,似是不屑跟她解释。
“想扮猪吃老虎,也要看别人领不领情!”她冷笑一声,肆意地往他的伤口上戳,“若有一日她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你说她会不会恨你欺骗她?”
“彼此彼此。”
“小月若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她倒是胸有成竹。
不远处,风流倜傥的柳羽欢一袭桃红色的宽袍,上面绣着艳丽的朵朵夹竹桃,趁着他那张玉面公子般的脸,简直艳若云霞。小狐狸蓝草跟在他身后一步一跳地走了过来,一见到欧阳雅意便扑到他的怀中,亲昵的蹭了蹭。
“带你去觅食也不见你对我这么亲热,真是没良心,”柳羽欢哀叹道,“对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闻人香慢条斯理的啃着手中的蜂蜜鸡翅,动作优雅,仿佛是在长满幽兰的空谷中弹琴一般,咽下一口鸡肉后,她用只有她和欧阳雅意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又来了一个不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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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他真的是神吗?视人命如草芥,他这样的神主是当不了多久的,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可以夺去我的生命,但是不能毁灭我不屈的灵魂!”
“行了姑奶奶,我知道你是侠女,你能不能别说了?”小伙子急的满头大汗,“本来还有更重要的消息要说给你听的,算了,既然你这么激动,那消息我不说也罢,省的到时候惹来了神使,咱们俩都得命归黄泉!”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大眼睛姑娘翻了个白眼,“说说,什么消息?”
“这个消息可就劲爆了!”小伙子故意卖关子,喝了一杯茶水后才说道,“沉珂花死了!”
“你说什么?沉珂花死了?”惊愕之间,她不自觉的又拔高了声调。
“沉珂花死,气数将近,”她喃喃的念着这八个字,“难道无上神殿要就此门庭败落了么?”
“神主这些年残暴不仁,反复无常,阴狠绝情,在他的统治下,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试问,有这样的神主,沉珂花能不枯死吗?”
大眼睛姑娘沉默了。
“眼看敬神大会将近,沉珂花死了这样重大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泄露出去的。后来也不知是谁不堪忍受神主的残暴,将沉珂花枯死的事情说了出来,神主一怒之下,把看守沉珂花的圣殿的全部守卫人员杀了个精光!三百多个人的血水流入圣池啊,那圣池的水三天才恢复清澈。”
“天啦,太可怕了,”大眼睛姑娘听罢,不停地摇着头,眼里露出惊恐骇然之色,“有如此神主,无上神殿气数将尽。”
“可不是嘛,”说着,他的声音愈发小了,“话说这沉珂花好像是在无上神殿建成的那日便生长在圣池边了,没有人知道这朵沉珂花是怎么来的,只有《神史》上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说沉珂花乃是天赐,代表着无上神殿的命数。”
“你说这无上神殿要是真的就此败落了,以后咱们轩辕大陆不就彻底乱了套了?”
“谁知道呢?一切且看天意吧,”他叹息着说道,“说来沉珂花还没有枯死的时候,神主便下令让圣医公孙度务必医治好沉珂花,哪知道医治了大半个月,沉珂花还是死了。神主一怒之下,差点杀了他,在无上神殿几位天王和举足轻重的几位大人的极力劝阻下,神主才放过公孙度,准他告老还乡。”
“如今神殿气数将尽,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们还去参加敬神大会吗?”
“去,为什么不去?”小伙子夹起一颗花生嚼了嚼,“敬神大会高手如云,达官显贵多如牛毛,这样的盛况五年才见一次,多难得啊,不去太可惜了。到了敬神大会上,说不定我们还能认识一两个武林高手,得他一番指点,我们的武功便能更加精进了。”
乐凝妙沉默了下来,对着桌上已经摆上来的一堆菜恹恹的,就算吃着小月夹给她的肉,也是食不知味,稍微扒了两口饭便称天气太热,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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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坐到马车内,乐凝妙将脸伏在双手中,她实在不愿意承认,她在逃避,她不想听到那些不利于端木神泽的话。每次听到世人对他的抨击,她的心里便闷闷的难受,想大声的对全世界吼出来,可又势单力薄,像个碍眼的傻瓜一样。
小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将油纸包着的两个鸡腿递了过去。
乐凝妙接过鸡腿,并不吃,只是叹息一声,眼里充满了茫然:“小月,我很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相信他吗?”
“我相信。”她坚定而又茫然地说道。
“那么我也相信。”小月有些忧伤的说完后,把她的头轻轻地按到他的肩膀上,让她把全身的重量交付给他一些。
乌云黑沉沉的压了下来,像是一锅翻滚的黑色泥浆,大风怒号着,远近群山上的树木都随着大风开始倾斜着树干,浓密的叶子飒飒作响,道路上的到处都是低飞的蜻蜓,池塘里的鱼儿也不时跃出水面或是在水面吐泡泡,大风夹杂着花瓣草屑吹在脸上,乱了发丝,迷茫了视线。
“看样子接下来会有大雨,我们今日就赶路到此,在前面的村庄找一户人家歇下吧。”柳羽欢说道。
众人没有异议,皆是策马加快了不乏,往小村的方向前进。
由于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庄,每家每户都没有足够的地方可以住那么多人,大家便决定分开住。
欧阳雅意自然是和赵平原一起借宿在一户人家的家里,闻人香无所不用其极地和小月住在一户人家的家里,剩下的便是柳羽欢和乐凝妙住在一起。
马车停在一家门前的时候,欧阳雅意从马车上的行囊中找了找,发现治疗风湿的药已经吃完了。眼看就要下大雨,赵平原的双腿在年轻时落下了风湿的毛病,一到下雨天就疼得要命,这可怎么办?
“老、老伯,你们村里有、有大夫吗?”欧阳雅意焦急地问这户人家的主人。
“我们村里没大夫,不过隔壁村倒是有个姓王的大夫,我们这几个村里,有谁有点头疼脑热的都是找他治病的呢。”老伯丑了一口旱烟,很友善地回答道。
“老伯,能、能给我指一下、指一下路吗?”欧阳雅意扶起膝盖已经有些发疼的赵平原,“我们很急。”
“出门在外,谁没个什么紧急情况?”老伯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跟我来吧。”
老伯蹒跚地走在前面,欧阳雅意背着赵平原,跟在他后面,经过乐凝妙和柳羽欢借宿的那户人家的门口时,对着里面喊了一句:“我、我和爷爷去、去隔壁村抓药。”
“去吧!”柳羽欢回道。
他们走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门外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茅草屋上有粗粗的水柱流了下来,乐凝妙和柳羽欢坐在简陋的房子里面。厨房里,年轻的妇人在为大家的晚餐而忙碌着,乐凝妙从包袱里拿出一些零食给妇人的小女儿吃,女孩只有四五岁,一边啃着冰糖葫芦,一边咯咯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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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坑坑洼洼的,积了不少积水,而茅草房的缝隙里还在不停地漏着水,屋子里的脸盆都用来装水了,可是那些水很快便溢了出来,还有些漏水的地方则根本没有水盆可以用来接水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耳边都是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滴滴答答地,很有节奏,然而在这么个黑沉沉的傍晚,却显得有些沉闷。
乐凝妙百无聊赖的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儿,一声一声的十分清脆。
“啊——!”连尖叫都被柳羽欢捂在掌心没有叫出来,乐凝妙吓得心脏一滞,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
而刚刚还在她跟前吃糖葫芦的小女孩,此刻已经被一支飞镖射穿了脑袋,飞镖稳稳地钉在墙壁中。与此同时,厨房里面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尸体倒地的声音,看来厨房中的妇人也没能幸免于难。
由于雨下的太大了,遮掩了脚步声,所以连那些杀手靠近杀人的时候,柳羽欢也没有发觉。
“怎么回事?”乐凝妙小声问道。
“嘘……”柳羽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她安置在房中的一个死角,挥手甩出几枚铜钱镖,屋外顿时传来几声闷响,看来已经有人倒地了。
“跟我走。”他拉起她的手,猫着腰飞快的闪出房间,然后将她抱起来飞到一棵浓密的树上,小心的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给她坐好。
“我下去看看情况,你好好地呆在树上,不要乱跑。”
乐凝妙当然知道此时乱跑是什么后果,立刻乖乖地点头。柳羽欢跳下树去,很快消失不见。
乐凝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心的拨开树叶往树下望去。这是村里最高的一棵树,差不多可以俯瞰村中的全景。
就在她视线看的最清楚的一个院子内,几个蒙面黑衣人冲了进去,很快便将屋内的几个洗衣做饭的老婆子杀了,然后,他们冲向一间寝室,正打算踹开寝室的房门,房门却自己开了。
此时整个院子里的雨水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红色,红色的雨水蜿蜒着浇灌着青青小草,死者喷出的大量的鲜血,斑驳的洒在灰褐色的墙壁上,宛若开放出一簇簇的山丹丹。
腥味……即使是雨水也无法冲淡的腥味……乐凝妙有些想吐。
“果然是要赶尽杀绝么?”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袭青色的薄衫,衣衫上绣着淡淡的青竹,蓄着短短的胡须,气质儒雅。此时的他说出这番话来,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淡淡的苍凉。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开口,而你知道的太多了!”为首的那个蒙面的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冰冷的说道。
“方舟天王果然不会放过我,我要是死了,你们就有更多的借口往神主身上泼脏水了,”他缓缓地从袖中掏出一竿青色的笛子,“所以,我绝对不能死!”
“一个人打我们七个人?公孙度,你未免也太大意了,”黑衣男子拔剑冷笑道,“在你从天都逃亡到这里的路上,你已经遭遇过多少次追杀了?据我所知,你的内力如今只剩四成不到了吧,这样的你也妄想杀了我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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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想要冲上前杀掉那些肆意屠杀村民的黑衣人,可是闻人香死缠着他不放,像是一只八爪鱼一般死死地抱着他,眼中晶莹的泪珠不断地滑落下来。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要去杀了他们!”小月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要……不要去……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她在他的怀里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小月左右为难,那些黑衣人不停地屠杀着村民,可是对站在门口的两人却视而不见,没有一个人妄图冲上来杀害他们。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那些黑衣人看到远处有一群穿着僧袍的和尚撑伞走了过来,立刻吹了一声口哨,于是每个黑衣人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炸弹点燃,扔到了民房中。
闻人香眼疾手快地抱着小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避开了炸弹爆炸时的大部分威力。可是由于没有滚多远,将闻人香护在怀中的小月还是受了些伤,背部火辣辣的疼。
那些黑衣人见村里的房子都被炸毁后,立刻往村口的方向集合。
村口站着一个穿银色衣服的人,那人背对着村子,身侧有一人在他头顶撑着一把伞,以防他被雨水淋湿。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人问道。
“启禀神主,公孙度已经死了,文家村三十四户人家,无一活口。”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恭敬地禀报道。
“很好,启程回神殿。”
“慢着!”
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大喝,一群穿着僧袍的和尚疾步走了过来,为首的解远大师念道:“阿弥陀佛,神主乃是奉天命而生,理应福泽四海,造福苍生,何以犯下如此杀孽?”
“本尊办事自有本尊的道理,哪里轮得到你这个秃头和尚来插嘴?”他冷哼道。
解远大师也不生气,只是慈悲为怀地说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神主今日无故杀了这么多人,就不怕来日遭报应么?不管神主有何原因,这些人终究是无辜的,老衲奉劝神主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本尊乃神,何苦成佛?”他轻蔑的一笑,“苍生如刍狗,本尊想杀就杀,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多行不义,民心相悖,你这样无异于自掘坟墓……”
“你若是再敢多说一句,本尊连你也杀!”
说着,他身后的黑衣人冲了上来,与小灵隐寺的一干和尚打了起来。
一时间,白光与金光交织成一片,几乎看不见人影,周围的树木上的树叶也似雨水般纷纷落下。那些人似乎也不愿意多做纠缠,且战且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不远处的群山中。
“师兄,还追吗?”一个胖和尚手里拿着一根法杖问道。
“算了,”解远大师望着一片黑沉的天空,和暗淡朦胧的群山,摇了摇头,“我们看看村里还有没有活下来的人,顺便为村里已死亡的人超度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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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些黑衣人都走了,乐凝妙手忙脚乱地从树上爬下来,朝小月和闻人香所在的房舍奔了过去。
四周围一片凌乱,发生过爆炸的房舍只剩一片冒着青烟的废墟,微小的火光很快便被大雨给浇灭,周围的树木也没有在这次爆炸中幸免于难,断掉的树枝横七竖八地躺在树上,血水不停地流淌到小沟中,然后消失在黑色的土壤里。
乐凝妙小心的避开了地上那些残破的肢体,只见小月带着闻人香也朝这边走了过来,两人的身上全都是黄黑色的泥泞,衣服已经湿透了。
小月顾不得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一把将乐凝妙拉过来搂在自己的怀中,带着哭腔哽咽道:“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你要是出事了……我就跟着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傻瓜,”乐凝妙从他怀里抬头,将他湿哒哒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那张仙人般的脸,雨水被她的手轻柔的拂去,她凝望着他清澈的黑眸,微微一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我这种祸害,哪那么容易死啊?”
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她抱得更紧。
身后的闻人香,严重闪过一抹怨毒,如浓重的夜色一般,带着深沉的黑暗,像是要把人拖到地狱。
这时候,解远大师一行人也走了过来。大雨中,一众僧人即使打着雨伞,僧袍上也被雨水湿的差不多了。
“阿弥陀佛,乐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解远大师,”乐凝妙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还好有大师在此,不然这么多亡灵,都不好送去附近的寺庙超度。”
解远大师叹了一口气:“苍生何辜?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啊。”
四下里,众人都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残肢,将他们摆放在一处避雨的地方,乐凝妙心下默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只好帮着众人捡着地上的残肢。
这时候,一身狼狈的柳羽欢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看到众人,立刻松了口气似地拍拍胸脯:“看来他们已经走了,我救了好几个人呢,把他们藏在了地窖里,总算安全了。”
说罢,又泄愤似的骂道:“也不知这些狗杂碎是谁派来的,居然做出屠村这种罪大恶极的事!”
“施主稍安勿躁,只要是犯下杀孽了,自有报应会来,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些亡灵给超度了吧。”解远大师双手合十道。
“那我先去把人从地窖里放出来。”
被放出地窖的人一看到自己曾经的家园成了这番模样,曾经的亲朋好友都成了断肢残骸,立刻扑倒地上痛哭起来,雨下的更大了,落在他们的脸上,使得整张脸都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乐凝妙沉默的在废墟中寻找着断肢残骸,拒绝了小月打在她头上的雨伞。她想她需要静一静,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需要静下心好好地想一想,真相到底是什么?
闻人香躲在唯一完好的村里的祠堂的屋檐下躲雨,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显得无限柔弱。见小月在给乐凝妙打伞,闻人香立刻软软的哀求道:“小月,你过来陪我好不好?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我好害怕啊,我真的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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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犹豫的看了闻人香一眼:“这里有很多人,你不必害怕,我还要帮着妙老大做事,你先一个人呆着吧,现在不会有危险了。”
天色更暗了,大家只好打着雨伞用火折子点亮前方的路,寻找着死者的残骸。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泥浆、四散的断木和泥墙、还有一些细小的肢体。
乐凝妙身上背着一个麻袋,双脚浸在泥浆中而不自知,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捡残肢的动作,满目茫然与沉痛。
这便是上位者的世界么?视人命如草芥!这便是她以往憧憬的江湖么?堆积无数无辜者的白骨!
小月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担忧的看着她。
“小月,你说以后我成为上位者,我也会视苍生为刍狗么?”她想起今日听到“神主”说的那番话。
“不会的,妙老大你这么善良,怎么会做那种事呢?”小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黑色的眸子映着火折子微黄的火光,跳跃着一抹纯真的光亮,那光亮不似日光那么犀利,像是月光那么温柔,烛光那么温暖,在这样的目光下,乐凝妙的心也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
“那你会这样做吗?”乐凝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小月偏头,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伤害到了妙老大,那么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也在所不惜。如果有一天世间苍生伤害了你,那么我不介意为你屠戮苍生,只愿换你展颜一笑。妙老大,你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人了,为了你就算是下地狱也可以,我这一生所做,不过是想将所有美好留给你。”
不知为什么鼻子酸酸的,不知为什么眼眶泛红了,乐凝妙手中的麻袋掉到地上,她扑过来扎到他的怀中,喃喃的说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我的小月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
大雨依旧倾盆,却为雨中相拥的两人隔出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他们的,谁也没办法侵入的世界。
这一刻就算世界毁灭又如何?有他在身边就好。
大约到了子时,大家才将文家村中所有的死者的残骸都聚集到了祠堂里,由解远大师带领着一众僧人进行超度。
夏天昼长夜短,到卯时天色就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下了一夜的雨在这时候也停了,天际的灰色渐渐散去。经过雨水的洗涤,空气中的血腥味被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遮掩,已经没有那么重了,死气沉沉的夜晚过去,只留下了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
祠堂内的长明灯在清晨的风中被吹灭,念经的众人也停了下来,睁开眼睛,望了望天色。
“将他们葬了吧。”解远大师叹息了一声。
坟坑是昨夜就挖好了的,众人将尸体的残骸小心翼翼地仿佛坟坑内,在响起的庄严的佛号中,缓缓地填上了黑色的泥土。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人死了,也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吧,乐凝妙不由自主地看了身旁的小月一眼,如果有一天自己会死,那么和小月死在一起也很好,她微微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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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全都是方舟天王嫁祸到神主头上的!”
“方舟天王向来与世无争,你可不要血口喷人!”一个独眼的侠客愤怒的站起来喝道。
“你们才血口喷人!”乐凝妙不甘示弱地吼道,“你们知道什么是真相吗?你们知道吗?不知道就不要在这里肆意颠倒黑白!这件事与神主毫无关系!”
乐凝妙将那天在文家村听到的公孙度说的有关沉珂花真相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说了一句:“解远大师说是神主做的那就是神主做的吗?我知道出家人不打妄语,可是你眼睛见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江湖上有一种技能叫易容术,要是有人刻意易容成神主的样子,杀害公孙度,屠戮文家村,你又能怎么说?”
“哼,”独眼侠客冷哼一声,“这世上还没有人胆子大到敢冒充神主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可能他们就是知道你们绝对不相信神主会被人假冒,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做出一系列伤天害理的事!”
“你这分明是狡辩!”
“我说的话句句在情在理,哪里算是狡辩?我看你是恼羞成怒才对!”
“你!”独眼侠客拔剑相向。
乐凝妙也准备抬手结印!
“呵呵,乐姑娘倒是一心向着神主,改日我回到神殿见到神主了,定要好好在神主面前夸奖你一番,也不负你一番忠心、一腔热血。”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二楼传了下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白衣黑扇的白面无须的男子站在二楼的扶手旁,白色的衣服无风自舞,黑色的扇子如展翅的墨鸦。
“乐姑娘,与人争论是最费力的事,你又何必与人于己过不去呢?直截了当的方法可谓省心又省力,瞧着,我给你做个示范。”
他淡淡的说完,下一秒,漆黑的扇子脱手而出,敲在独眼侠客的后脑勺上,扇子如有灵性般收回他白玉般的手掌中,而那个男子的后脑勺则被敲开了一个大洞,白色的脑浆混合着鲜红的血液喷了出来,脸上也是七窍流血。
“啊——!”尖叫声响起,一些普通的食客吓得夺门而出,客栈内只剩下一些位数不多的行走江湖的人默默按着腰间的佩剑,死死地盯着楼上的白衣人,不敢轻举妄动。
“凡是对神主使用侮辱性言辞者,杀无赦!这可是神规中的第一条,你们平日不记得便罢了,眼下敬神大会将近,你们还敢疯言疯语,损害神主名誉,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客栈里的众人一片沉默。
“怎么?对本使的话有异议?”他挑挑眉。
楼下没有一人敢说不,大家都知道得罪神使的下场。
“既然各位都没有什么异议了,那便管好自己的嘴巴。嘴巴嘛,用来吃喝是再好不过的了。大家尽情的用午膳吧,本使还有事,就不与民同乐了,”说着,他又对上乐凝妙的眼睛,“对了,乐姑娘,你刚才的表现非常好,记得要随时随地维护我们轩辕大陆最伟大的神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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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越的身影鬼魅一般的从二楼消失,乐凝妙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觉得恶心透了。
恨恨的坐在桌子上啃了一只鸡腿后,乐凝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令堂的,今日被白越给摆了一道!”
“女娃娃挺聪明的嘛,不愧是我赵平原的徒弟,”老头子怪笑道,精明的三角眼里闪过一抹赞赏,“这个白越不简单啊,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能让那些流言更加泛滥的事,便是用杀戮阻止所有人讨论这件事!”
“越是不准说,大家越是会狂热的说,”乐凝妙又拿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我现在怀疑白越到底是不是神主的人了……”
好在上次乐凝妙在他身上给他弄了些“小甜点”,白越死期将近,否则她难保自己这次会不会再在他身上搞点什么小动作。
几人吃完午饭,往外面走去,正是整个夏天最热的时候,太阳火辣辣的从半空中直射下来,这些日子以来,乐凝妙的手中已经扇烂了好几把扇子了,远远地瞧着有个小摊子在卖扇子,立刻牵着马匹走到了那里。
小摊的后面是一个铁匠铺,屋内的铁匠不顾天气的炎热依然在打铁,烧红的火光将整间铺子搞得犹如蒸笼一般,还在小摊前,众人的额头上就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付完钱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小店里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八十两银子?好贵啊。”
“没钱还来打造匕首?”一个略带鄙视的大老粗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好,我就给钱。”那人讷讷的说道。
乐凝妙抬头,看见站在铁匠铺中满头大汗、局促地在包袱里找银子的人,可不就是上次在大街上“英雄救美”的那个黑衣男子吗?
打造的什么匕首,居然要八十两银子?
乐凝妙抬脚便走进了热气迎面而来的铁匠铺内,端详着刚刚打造好的一把普通的匕首,咂咂地说道:“我当是什么神兵利器呢,居然要八十两银子,老板你也太狮子开大口了吧?这样的匕首,八两银子我都不要。”
“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老板顿时开始不悦起来,“你看看这质量,这可是上好的玄铁,你再看看这做工,刀刃锋利,削玉如泥!”
“玄铁?”乐凝妙挑眉,不屑的看了桌上的匕首一眼,“这样的质地也算是玄铁,你也太辱没玄铁了吧?照这样看来,天底下只要是匕首,那就都是玄铁打造的了!”
“姑娘你不识货,你就不要瞎说!走走走!妨碍我做生意!”老板直接就开始赶人。
“我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这样你就恼羞成怒了?要是我待会儿用事实说话,你岂不是要杀人灭口了?”乐凝妙语态轻松,漫不经心地从靴子里掏出防身的小匕首,拿出一块质量不算太好的玉玦,用匕首轻轻地割了下去,玉玦立刻被切割成两半。
“来,咱们试试这把匕首,看看是不是像老板口中说的那么削玉如泥。”乐凝妙拿起桌上的匕首,使劲的切了切手中断成两半的玉玦,可惜只留下了淡淡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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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脸色顿时全黑了,拿起墙角的扫把便往乐凝妙的身上招呼了过去。此时的黑衣男子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上当受骗了,立刻单手抓住了老板的手臂,那老板感觉自己的手上似乎被压着千钧重力,怎么也抬不起来,顿时恹了下去。
“多谢姑娘仗义执言,否则今日只怕楚某要上当受骗了。”黑衣男子真诚的感谢道。
“客气客气,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我初入江湖的时候也被人宰过,”乐凝妙耸肩笑道,“更何况四海之内皆兄弟,要是路见不平,视若无睹就太不应该了。”
“我叫楚朝晖,上次在马车上,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男子抱拳道。
“没关系,”听过了这么多关于神主的不利的流言,乐凝妙的心态也已经放平了,“我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你证明,神主不是那样一个人!”
楚朝晖有些尴尬,也有些抵触的沉默。
乐凝妙见他如此,不由得想起了上次文家村的屠村惨案,明白他年幼时所经历的惨案对他的伤害,仅凭一两句话是无法消弭的,只好告别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就此别过,来日再相见,我必当为神主洗清所有罪名,然后与你把酒言欢,不醉不归!记住,我叫乐凝妙!”
一脚踏出铺子的门槛,乐凝妙又回头道:“虽然那匕首不是玄铁打造,也不能削玉如泥,但是刀刃挺锋利,用来防身还是不错的。记得,三两银子哦!”
“姑娘你饶了我吧,那把匕首三两银子连本钱都不够啊!”身后传来了老板的哀嚎。
就是因为本钱都不够我才这么说的啊,谁让你骗人在先呢,让你吃点苦头也好!凭楚朝晖的暴力手段,也不怕你不以三两银子把匕首便宜送给他!
“妙老大,你为别人打抱不平的样子真帅!”小月甜甜的笑道,展开折扇给她扇风。
“那当然了,我以后可会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乐女侠!”乐凝妙拍拍胸脯道,“更何况那小子也实在笨的没救,不知道货比三家或者先找人问问情况吗?居然就这么被人牵着鼻子走,再这样的话,他身上就算有再多钱财,也撑不了多久。”
此时的闻人香,却是出人意料的没有往小月的身边粘过去,只是望着铺子里的楚朝晖,若有所思。
由于这几天下了好几场大雨,前几日在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拿来的治疗风湿的药,很快便用完了,几人打算先去城内的药堂里多买一些药,以防下次再遇到突发情况。
走进药铺的时候,一个蒙面女子和一个俊美异常的男子站在柜台前。
那男子的身材非常好,简单的藏蓝色布衣依旧藏不住夯起的肌肉,隐隐约约看的见诱人的肌理,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乐凝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给我来一副堕胎的药。”穿着深紫色华服的蒙面女子压低声音说道。
抓药的小僮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淡淡的鄙夷,然后一言不发的抓起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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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雅意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有时候眼睛也会不自觉地瞟向窗外。连蓝草都发现了这个状况,一个劲儿的往乐凝妙的怀里钻,打滚撒娇无所不用极其。
乐凝妙逗了它一会儿,拿起盘子里的生肉喂给它吃,抬头看到欧阳雅意又一次望向窗外后,问道:“你今天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赵老头子又骂你了?你别理他,那老头子阴阳怪气的,他说什么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没有,爷爷很少骂我的,我笨的、笨的不行了,他才会骂两句。”他赶忙说道。
“那是怎么回事?好像从下午开始,你就有点心不在焉的。有事情说出来给我听听,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不说算了,我这么把你当朋友,你居然连自己不开心的原因都不肯告诉我,真是伤人心。”乐凝妙撇撇嘴道。
“没有、没有,我真的、真的没有不愿意说,你、你不要伤心。”他急忙说道,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焦虑。
“那好吧,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我只是、只是突然间想起了、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一些不好的事。”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就像微微亮的天际黯淡的星星一样,不复夜半的美丽。
乐凝妙被他这样黯淡的眼神搞得有些不忍心,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啦,过去的都过去了,未来还有无限可能等着你去创造,人要往前看才好。你看现在,你有我们在身边,不也挺好的吗?”
“乐、乐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吗?”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带着丝丝蛊惑,欧阳雅意突然问道。
乐凝妙被吓了一跳:“我们、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吧?对彼此还不了解呢,下次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是、是因为我的容貌吗?”他伤心的低下了头。
“没有,怎么会呢?”乐凝妙实在不忍心打击他,毕竟他算是个老实的好人,只不过她心里却在说,其实容貌是占据了很大的因素的,即使我现在看你的容貌不觉得恶心了,也实在接受不了带着你出去见人,逢人便说这是我相公,实在是太丢人了。
乐凝妙一向是很虚荣的。
“我知道了。”欧阳雅意出乎意料地什么也没再说,四下里十分寂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啵声和蓝草吃肉时小声的咀嚼声。
乐凝妙这么神经大条的人,头一次觉得尴尬了。
窗外一轮皎洁的圆月,柔和的月色洒满大地,窗内是一盏昏黄的灯光,浅浅的光线让房内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而房内的两人在这良辰美景中,却是相对无言,各怀心思。
不管怎么说,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乐凝妙还是要和欧阳雅意一起去偏僻的地方修习鬼术的。虽说现在乐凝妙的鬼术进步神速,欧阳雅意这个小师父也当的挺吃力的,但是乐凝妙在很多地方,还是离不开欧阳雅意的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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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整个客栈差不多已经熄灯了,欧阳雅意手中端着一盏灯,照着乐凝妙前进的路拾阶而下。
两人来到客栈的后院,正打算开始练习鬼术的时候,突然听到围墙的几颗浓密的大树旁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那声音像是今天遇到的那个蒙面女子的声音,那女子身旁众多高手,不管此刻自己是前进还是后退只怕都会被发觉,要是被误杀了可就不好了。乐凝妙和欧阳雅意对视一眼,真是进退不得啊。
就在两人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女子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这关系到我们南越的社稷江山,岂是你我个人的问题?”
“风儿,那样的日子你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你明白奴隶制度多么的残暴不仁!你答应过我的,会废除南越的奴隶制度,会创造一个新的社会,一个没有奴隶和贵族之分的社会!”
“此事任重而道远,岂是一时可以完成的?”
“可是现在,时机到了,只要你留下腹中的孩子,并在孩子出生后将她立为储君,那么我们所要完成的事业就完成了一半了。”
“这个孩子不能留!”她厉声说道。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了丝哀戚,“是因为她是我的孩子吗?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没有任何利益可言吗?还是,事到如今,你仍然想拉拢那些尾大不掉的贵族势力,巩固你的皇位?”
“放肆!”她怒了起来,“这件事情朕自有打算,以后休得再提!给我退下!”
“是,”他的声音黯淡了下来,冰冷而恭敬的说道,“奴才告退。”
也许是他的悲伤太过浓重,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发现站在墙角的两人,径直就往客栈的前院方向走去。
月色清凄,笼罩在一蓬衰草上,及人高的衰草影影幢幢的,遮掩着旧时光留在老墙上的斑驳痕迹,女子孤身站在高大的树下,草丛中,身影依旧高贵,却给人一种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悲凉。
突然,女子弯下了腰,像是很痛苦似地呕吐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乐凝妙不自觉地冲了过去,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暴露了,而且女子根本就是很正常的孕吐好不好?关心则乱啊,关心则乱。
将那女子从地上搂起来之后,乐凝妙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你的、你的肚子……”
“姑娘是何人?”一个凌厉的眼刀朝她射了过来。
“你的肚子……为什么没有……没有生魂之气?”
“你怎么会知道?”女子的语气像是冰原中的雪崩,带着冰冷和压迫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我能感觉得到……”乐凝妙被她的语气压迫地弱弱的回答道。
“那你便留不得了!”女子拔出身侧的长剑——
“慢着!”欧阳雅意单手夹住女子手中的长剑,“我们、我们有办法可以、可以留下孩子。”
“南越彩衣教的巫蛊你们能解开?”她冷哼一声。
“血魂咒我们自、自然是解不开,姑、姑娘腹中的孩子、孩子先前的魂魄,的确、的确被血魂咒给打散了,不过我们可、可以再引一缕魂魄入内,这、这样孩子生下来便、便不会是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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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她将两人打量了一番,淡淡的蹙着眉,“我从来没听说过。”
“上古传、传下来的鬼术共有、共有五本,这个姑娘应该是、是知道的,万鬼门得到了其中一、一本的残本,还有四本至今不、不知所踪。所、所幸我爷爷赵平原多年、多年寻找,得到了鬼术中的第、第二本,这引魂便是、便是出自这第、第二本的鬼术。”
她垂眸,似在思考着两人的话中到底有几分可信性,最后说道:“我心意已决,这个孩子我不会要的!”
“而你们,也可以去见阎王了!”
见她又要挥剑杀人,乐凝妙急忙说道:“总要试一试吧,要是不成你再杀了我们也好啊,反正我们只是两个江湖侠客,能跑得到哪里去?”
乐凝妙说这话纯粹是在豪赌,试想天底下有那个做母亲的愿意打掉自己的孩子呢?不过要是她真的为江山社稷着想,不愿意要这个孩子,那么乐凝妙也就只有一个选择。
杀掉南越女皇,永绝后患!若只是打伤了逃跑,知道了这么劲爆的皇室秘辛,她绝对会把乐凝妙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好,我便信你们一次。”半晌后,她沉吟着说道。
“还、还有三天便是、便是阴气最、最重的时候,那、那一天最适、适合引魂,这几天你也可以、可以派人监、监视我们,我们不、不会乱说的。”
“懂得管好自己嘴巴的人,才是活得最长久的人,我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完,她收起长剑,转身朝客栈前院的方向走去,深紫色的华服带起草上的露珠,挥洒了开去,寂寞而华美,孤独而高贵。
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的时候,乐凝妙拉着欧阳雅意的衣袖问道:“你真的有把握吗?我怎么不知道第二本鬼术里面有引魂这一招?”
“没、没有把握也、也要试一试,净魂术、凝魂术再结合夺舍术,应、应该可以了吧。”
“我们还是找赵老头子商量一下吧,多危险啊,万一没成功,咱们俩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早知道还不如在这儿就将她给宰了,神不知过不觉得,没人查得到咱俩身上。”乐凝妙有些懊恼的说道。
“不、不可,爷爷说了,不、不可以滥杀无辜。”欧阳雅意急忙摆手道。
“我们要是不滥杀无辜,我们就会成为被滥杀的无辜。”乐凝妙郁闷的说道。
“你、你放心吧,就是、就是我自己死了,我、我也不会、不会让你死的。”
事已至此,乐凝妙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当晚修习完鬼术,乐凝妙有些不放心的问道:“欧阳雅意,你有信心成功的引魂吗?”
“没有。”
“那你还那么说?”乐凝妙大惊失色。
“不、不过有你从旁协助,我、我就有、有信心了,这件事我没办法、没办法一个人完成。”
“要不我们问问赵老头……”
“不要!”他急切的打断她的话,随即又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们自己可以解、解决,不要让爷爷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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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这一切后,乐凝妙说道:“你躺倒桌子的中央,脑袋朝着窗户的方向。”
女子依言躺在了桌子上,乐凝妙撩开她的衣服,心疼的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鲜血在她的肚皮上画上一些符号。由于只是引魂,算不得真正的夺舍,所以便没有用鲜血在她的全身都画上符号,也没有用到聚魂玉。
小狐狸蓝草非常乖巧地跳上了桌子,两只爪子搭在她的天灵盖上,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它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护住她的神明灯不灭,神明灯一旦灭了,那就不是引魂,而是鬼上身。
欧阳雅意将最后一根引魂香插在女子的嘴中,指尖轻轻一擦,一团银紫色的火焰跳动起来,将女子口中的引魂香点燃。
他又如法炮制地将其他的几根银紫色的引魂香点燃,袅袅的烟雾顿时飘向了窗外,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引魂香周围的用红色的朱砂写的那些符号便发出了鲜艳的微光,像是血液在流动一般,那些字符形成了一个结界,结界外是一些半透明的鬼魂,那些鬼魂渴望的望着桌上的女子,亟待钻进结界内,锋利的爪子不停地在结界的表面撕扯着。
“选一个。”欧阳雅意吩咐道。
乐凝妙选了一个长得较为慈眉善目的鬼魂,手伸出结界将她抓了进来,立刻开始念咒净魂,而一旁的欧阳雅意也没有闲着,朝女子口中含着的引魂香中不知撒了一把什么粉末,那香迅速的燃烧起来,燃烧而起的烟雾将乐凝妙手中的魂魄笼罩在其中。
半透明的白色魂魄渐渐地清晰起来,乐凝妙在引魂香将要燃烧完的最后一瞬间,将手中的魂魄压到了女子的肚皮上,让魂魄融进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挣扎一般,肚皮上不时地鼓动起来,躺在桌上的女子也不停的冒着冷汗,神色间极为痛苦,按住她天灵盖的蓝草睁开第三只眼睛,血色的红光笼罩在她的肚子上,肚皮上的血液宛如有了生命般流动起来,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肚皮上,像是被皮肤吸收了似的。
其他的七根引魂香也在同一时间灭了,两人松了一口气,才惊觉彼此亦是满头大汗。
“已经好了。”乐凝妙坐到一侧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女子轻轻击掌,门外的人全都冲了进来,手持刀剑将两人包围在其中。
“什么意思?难道你打算过河拆桥、恩将仇报?”乐凝妙警惕地问道,抬手打算结印。
“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会将乱说话。”她冷冷的说完,抬手便打算让众人解决了他俩的性命。
“慢着!”欧阳雅意喝道,“这、这世上除了、除了死人不会乱说话,还有、还有一种人就是、就是自己人。姑娘,我、我们可否私下一叙?”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好了。”她冷冷的挑眉,漆黑的眼珠中带着深秋的寒意,点点染遍万里红叶,凄神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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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还是想和姑娘私下一叙,”他一反常态的挑衅道,“难道姑娘不敢吗?”
“这有什么不敢,你们先把那个小姑娘带出去。”她挥挥手。
乐凝妙被那个藏蓝色衣服的男子押着出了门,心里十分不满,怒目而视,藏蓝色衣服的男子却是无动于衷。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辰,门被打开,女子说道:“把她放了吧。”
欧阳雅意走过来拉起乐凝妙的手,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乐凝妙疑惑地回头看了女子一眼,那样深沉霸气的女子眼中,竟然也罕见的流露出了一抹不舍和眷恋,还有很多乐凝妙来不及分辨的复杂情绪。
这让乐凝妙很是费解。
“你真的,真的不愿意……”
面对她的欲言又止,欧阳雅意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以后再说。”
乐凝妙揣着满肚子疑惑跟着欧阳雅意回了房,一关上门便堵着他问道:“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一出来就愿意放了我?”
“没、没有说什么。”他躲闪着她的目光。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乐凝妙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没有。”他低着头没有看她。
“那你告诉我你刚刚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以、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乐凝妙的眼里闪过一抹失望,见欧阳雅意实在不愿意说,只好恹恹地住了口。
当晚睡觉的时候,乐凝妙问身旁的闻人香:“你知道南越国的女皇叫什么名字吗?”
闻人香打量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抹鄙夷,显然将她当做了山野村姑:“欧阳雅风。”
欧阳雅意?欧阳雅风?不会那么巧吧?
“那南越的皇室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女皇是独生女,除此之外,南越国的先皇没有留下任何血脉。”
“哦。”先前的猜测被推翻,乐凝妙不由得失望了起来。不过想想也知道,欧阳雅风长得那么美,她的兄弟怎么可能丑成那个样子?
不过乐凝妙是个神经大条的人,这种事情不会在心上放多久。
第二日刚出了客栈,又碰到了熟人。
客栈的对面是一个当铺,站在当铺柜台里的人正是一身黑衣的楚朝晖。
乐凝妙蹦蹦跳跳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嘿,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乐姑娘。”他笑着招呼了一声。
客栈的掌柜的手中拿着一颗珠子端详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装作不屑似地说道:“这珠子不值钱,二十两银子卖了吧。”
“这么少?”楚朝晖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好吧,二十两就二十两吧。”
乐凝妙抢过掌柜的手中的珠子放在阳光下仔细的看了起来,这是一颗几乎透明的珠子,珠子有杏子那么大,珠子内有淡淡的白色图案,像是一条腾飞的龙。
“掌柜的,坑人可不是这么坑的啊,你也不怕现世报?”乐凝妙讥讽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这珠子可不是普通的珠子,便是在皇宫大内也是千金难求的,只有贵妃等级以上的,才能得到这种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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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想起以前在大师兄乐秋策的房中看到过这样一颗珠子,当时她还百般哀求着要拿来玩,又是撒娇又是装可怜的,大师兄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将珠子的出处告诉了她。
“这种珠子叫避尘珠,产自北恺国极北映雪族的居住的那片夜海的海底。在轩辕大陆极北的地方,一年有一个月会出现极夜现象。映雪族居住的那一块算是北恺国最寒冷、也是轩辕大陆地形最复杂的海域了,而在每一年的极夜,在最危险的海域,避尘珠便会发光。前去海底寻找避尘珠的人,十之七八会死。若是不在极夜潜入海底寻找避尘珠,你是根本找不到的。传说,避尘珠是龙女的眼泪凝结而成的。”
说着,她拿起避尘珠走到客栈的门槛旁,还未挨到门槛,门槛上的灰尘便消失的一干二净:“这世上只有映雪族的人找得到避尘珠,但是映雪族的人又极难打交道,三言两语不合便拔刀相向,是个野蛮而不开化的民族。而大陆上其他人想要获得避尘珠,唯一的办法便是前去映雪族的聚居地,捕杀族人,抢夺避尘珠。不过映雪族的族人向来神出鬼没,加之地形复杂,很多人还没捕杀到映雪族人,便死在了那片土地上。”
“这避尘珠除了打扫房子,还有一个功效,便是延年益寿。将避尘珠放在身上,一辈子不沐浴都没关系,而且避尘珠还会自动吸收你体内的废物,让你青春常驻,衰老的速度比普通人慢上几倍,”说完这些话后,乐凝妙将避尘珠扔到楚朝晖的怀中,“拿好啦,傻小子,他就算卖了这家店,也不够买你珠子百分之一的钱!”
“原来师妹下山前给我的珠子这么贵重啊。”楚朝晖喃喃的说道。
“以后做事要动动脑子,货比三家啊,”她扯下了他腰间的玉佩,扔在桌上,“这玉佩也值三百两银子了,老板你要不要,不要我去找下家了。”
掌柜的虽然痛恨乐凝妙搅了他前面的局,无奈眼前的玉佩也确实是个值钱的东西。知道今日自己是遇上了懂行的人,掌柜的心中自认倒霉,见乐凝妙一副你不要我就立刻拿走的样子,连忙说道:“要要要!三百两银子我收了还不成吗?”
乐凝妙将掌柜的递过来的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楚朝晖的手中,热心的问道:“这是我们第三次遇上了吧,也算是缘分,既然大家同去天都,不如一起走?”
“可是,乐姑娘你一心拥护神主,而我却是抱着复仇的目的才去参加敬神大会的,”他叹息着说道,“所以姑娘,我们还是分开走吧,免得到时候让你难做。”
“也好。”乐凝妙也没有做过多的强求。
可是他俩的缘分还真是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就在两人分开后的第二天,他们又遇上了。
不过这次的相遇,楚朝晖很狼狈,他的钱袋被别人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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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跟在后面的队伍中的一个少年说道:“可怜我家中只有爷爷和奶奶种田,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可怎么办啊?”
“程大哥还好,我家奶奶瞎了一只眼睛,又断了一只腿,此次被抓去天都当神主的侍卫,也不知奶奶在家会怎样?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晚景凄凉。sk82nf7”另一个少年叹道。
“要不然我们逃吧?”一个少年压低声音说道。
“逃?怎么逃?你能打开这铁链吗?”姓程的少年绝望地反问道。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一股悲伤绝望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
乐凝妙听到此处,知道他们都是被抓去天都训练为神主的侍卫队的人,便朝几人挥挥手,示意几人小声点跟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所有人都说神主残暴,重徭役,但是乐凝妙总觉得,这件事情非常蹊跷,其中另有乾坤。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么简单的道理端木神泽不会不懂,除非他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大约是到了中午,那一行人没走多久便找了个稍微空一点的地方,让众人坐下来休息一番。
乐凝妙从草丛里看去,只见那片空地上有百来个人,那些人皆是衣衫褴褛,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一副憔悴的样子,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的。
那些人的手上和脚上都被铐着手铐和脚镣,连接在一起的手铐和脚镣像是农村里丰收后串干辣椒一样,将所有人串在一起,分不开。
乐凝妙用手对几人比划了两下,大家心有灵犀的分头行动。
欧阳雅意躲在一处浓密的灌木丛中,瞅准了一个出来小解的押送的衙差,悄无声息地解下了他腰间的钥匙。
用钥匙打开了队伍后面几个人的镣铐后,乐凝妙对那几个人说道:“把衣服脱下给我们,我们代替你们去天都。”
“可是,姑娘,你去了那里只能是受苦啊。”一个少年看见乐凝妙美丽的脸庞后,有些不忍地说道。
“别废话了,趁他们还没有发现,你们赶紧走,难道你忘了你家里还有老人家需要照料了吗?”
几个少年朝乐凝妙投来感激的眼神,低声说道:“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再遇见了,你就是叫我们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去!”
“快走吧,快走吧,”乐凝妙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他们,和其他几个人换上了衣服,回头又对闻人香说道,“闻人姑娘,你没有武功,还是原路返回到马车上等我们吧。”
“也好,”闻人香垂下眸子,眼里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随即又挂上了娇柔的笑容,倚在小月的身旁,温柔地说道,“小月,你要注意安全啊,若是遇到不对的事情就赶紧跑,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事,记着,我在这里等你啊。”
“知道了,闻人姑娘,我们会注意安全的,这荒山野岭的,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小月随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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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早点回来啊,我在这里等着你呀。”闻人香又眷恋的看了他一眼,无限柔情地说道。
柳羽欢拿出几个人皮面具分发到大家的手中。又在赵平原的手臂上用一种特殊的东西涂抹着,不一会儿,老人干枯的脖子和手臂就变得如年轻人一般了。
小月有些不忍心的说:“妙老大,要不你和闻人姑娘一样去马车里等我们吧,我们查探一下就回来。”
“不用了,这件事情我想自己搞清楚。”乐凝妙坚定地说道,她对端木神泽有信心,所以这件事,她必须自己搞清楚,她只相信自己发现的。
见众人已经准备好了,闻人香只得离开。
他们没有休息多久便开始行路了,由于走得都是荒山野林中的小道,速度难免会慢,可是整个队伍的速度一旦慢下来,他们便用鞭子抽打着前面的那些可怜的人。
先是在茂密的树林中行走,然后便是在一望无际的大山中行走,山路坎坷崎岖,乐凝妙几次差点从山上滚下去,还好被小月拉住了。
不知道翻阅了几座高大险峻的山,出现在乐凝妙眼前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山脉,山脉顶端只有一条小路容人通过,两旁是光滑的绝壁,当夕阳的光辉落在绝壁上的时候,绝壁显现出艳丽的光芒,美丽的紫红色、绚丽的橙色、迷人的茜红色……
绝壁的尽头连着一群高大的山,不知山的尽头会是什么。
当乐凝妙走上绝壁的时候,小月和欧阳雅意一前一后紧紧拉着她的手,怕她摔下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阵山风吹来,扬起了她破烂的衣服,有些凉快的晚风吹散了她一天的疲惫,也让她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气味很淡,她使劲嗅了嗅后,有点作呕的感觉:“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好难闻啊。”
“我也闻到了,是从绝壁下面传来的。”小月说道。
乐凝妙朝绝壁下望去,可惜绝壁的半空笼罩着一团稀薄的雾气,她看不清楚下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刚想转头,却发现一阵更大的山风吹散了徘徊在绝壁半腰的雾气,露出了千丈的绝壁下的一片蓊绿的野地。
野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些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在炎热的七月里腐烂后,发出难闻的味道,而野地上更是有一大片黑漆漆的鸟儿在啄食着尸体,在尸体的周围,有不少被鸟兽完全啃完肉后剩下的骨骸,白色的骨骸像是一种奇异的花朵一样洒落在荒野中。
极目望去,地上的尸骸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乐凝妙被惊骇到了。
“难怪他们说,送去天都给神主当侍卫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原来大都死在了这里。”乐凝妙骇然说道。
“我就说神主平日里作恶多端,凶狠残暴,你还不信。”楚朝晖愤愤地说。
“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神主做的还有待商榷,在没有查明事情真相之前,还是不要妄下结论的好。”柳羽欢公道的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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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晖虽还是满脸郁愤之色,却不再说话。
在绝壁小路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前头的人停了下来,乐凝妙侧身望去,只见一群人朝绝壁这边走来,每人的手里都拖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往绝壁下扔去,惊起了绝壁下的一群飞鸟,随即,那些飞鸟又亢奋的趴在了新的尸体上面,争先恐后地啄食起来。
为首的那个人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衙差,以挑剔的目光在身后的少年们身上逡巡了一圈后,不满的皱眉道:“怎么又送来一堆瘦排骨?还不够两下子砍杀的,天天往绝壁下扔尸体,手都酸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那衙差又是赔笑又是点头哈腰,“这农村里出来的娃子嘛,整天吃不饱的,难免瘦得像排骨,但是他们都是乡下的庄稼人,有的是力气,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有力气有什么用?”他轻蔑的冷笑一声,“要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靠的可不止是力气,更多的是脑子,没脑子的还要劳烦我动手把他们的尸体扔下去,真是累死了。”
“大人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呵呵,”他一边陪着小心,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吊钱献上,“这几个钱,给大人买碗酒喝。”
他漫不经心地抛着手里的一吊钱,抬了抬下巴:“人带进去吧。”
“是,是。”他低着头,小心的跟在扔尸体的一行人的身后朝绝壁那头的大山走去。
那大山倒是无甚奇特,树木丛生,百草丰茂,藤萝遍布,最前面的人带领着众人七弯八拐,来到了一大块不起眼的浓密的藤蔓前,拨开厚重的藤蔓钻了进去,后面人也跟着进了钻入了藤蔓后,藤蔓后是一个狭窄的洞,洞中漆黑一片,不见任何光亮,大约走了几百步,前面有了点点零星的亮光,原来那头也有藤蔓遮住了洞口,拨开藤蔓走出山洞,另一番天地呈现在眼前。
这环绕的群山,从外侧绝壁的角度看来是一片翁翠,草木葱茏,而穿过了山洞之后,赫然发现群山环绕的内侧,是深深地绝壁,一大片楼房都凌空建在绝壁上,通过密密麻麻的绳梯延伸到绝壁的下方。
说来这其中的建筑还真是工程浩大,不仅有空中楼阁,还有错综复杂的复道。真可谓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
不过细看下来,这里的建筑倒是粗糙的很,只是粗略的用木头搭建的。在绝壁的下方,是一片空旷的演武场和蜂巢一般密密麻麻的山洞,也不知道这么多的山洞开凿了多久。
在最高的山峰上,挂着一个很大的吊钟,经过长年的风吹雨打,吊钟已经有些生锈了,铁链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铁锈,使得那吊钟看起来摇摇欲坠,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吊钟的设计倒是精巧,一个精妙的机关运用杠杆原理,层层递进,最终变为一个高楼上的一个小杆,只要一拉小杆,机关触动,吊钟便会被敲响,继而摇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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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王青憨憨的脸,乐凝妙只得点点头。
戌时末(大概晚上九点钟的样子),相对无言的众人陆陆续续地都睡了,轻微的鼾声在洞穴内回荡,乐凝妙扯了扯小月的衣服,小月心领神会地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纸包,纸包里还有两个酱肘子。
乐凝妙分了一个酱肘子给小月,小月却推拒着不肯要:“妙老大,你吃吧,这是最后的酱肘子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的废话,要是明天没有了,大不了就偷偷摸摸的爬到那空中阁楼上去,我就不信那里的厨房没有好吃的。”
两人心满意足地吃完酱肘子后,乐凝妙发现楚朝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知道他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去夜探一番了。
乐凝妙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洞外的两个拿刀的大汉子立刻示威似地扬了扬手中的大刀,一副凶狠的表情,不过是短短的一瞥,乐凝妙已将洞外的形势看了个大概。
乐凝妙回到洞中,对几人说道:“门外守着两个傻大个,演武场那边大概有百来个人在巡逻,每个洞口外面都守着两个拿刀的大个子,就这些人了。”
“我们分头查探,半个时辰后回来集合。”乐凝妙说着,把身上的一些毒药、迷药分发给大家,以备不时之需。
门外的两个傻大个很快便被放倒了,乐凝妙和小月将他们拖到洞内,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上后,招呼其他的人也出去。
楚朝晖的目标很明确,悄无声息地打晕了守在绳梯旁的巡逻的人,像一只灵敏的猴子一般快速的爬上了绳梯,很快便消失在深夜的雾气里。
乐凝妙和小月举着火把在四周晃悠,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绝壁下的洞穴内大多住着抓进来的少年,那些少年在洞内微弱的火光中都已经睡着了。少数的洞穴内放着一些兵器,还有的几个较大的洞穴被开采成了大型的演武场,其他的地方便是刑房、厨房、地窖之类的。
经过刑房的时候,乐凝妙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一声的惨叫,在这样漆黑寒冷的夜晚,格外渗人。
伴随着惨叫的,还有一个女子的唾骂,骂他们不知好歹,居然还想着逃出去。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这一晚没有什么收获。
回到山洞内,柳羽欢说道:“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发现住在绝壁下的都是些被抓进来的少年,和一些看守少年的打手。而住在阁楼上的,才是小山谷内的核心人物。”
“阁楼上都住了些什么人?”乐凝妙问道。
“不太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他们不是神主的人。”
半个时辰前,半空中最大的阁楼的书房里。
书房内一灯如豆,柳羽欢像是暗夜中的一只蝙蝠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书房内,如蝴蝶般轻盈的落在房梁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书房内还没有人,正当柳羽欢打算跳下去,看看能不能在书房内找到些什么东西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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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四十多岁脸颊干瘦的男人坐到书桌上,在桌上翻阅着什么东西,翻了一会儿后蹙眉细细的思索了一番。
窗外传来了一阵扑棱棱的声音,男人回头望去,一只紫色的鸟儿半隐在夜色中,停在窗口,男人走上前,从鸟儿的的翅膀下取下来一根青色的竹管,打开蜂蜡读完上面的文字后,面容有些沉寂,犹如无波的古井。
屋内的光影更暗了,一阵夜风吹来,孤灯随着夜风晃荡,像是随时会被扑灭一般。
男人拉了拉窗上的一只铃铛,一个眉目深邃的干练女人走了进来,女人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当她直勾勾的盯着你的时候,有着强烈的压迫感。那女人穿着暗灰色的衣服,衣服很大,有些类似于海外东瀛人的和服,这样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擅长暗杀的柳羽欢在房梁上却不敢掉以轻心,这种宽袍大袖的衣服,事实上最容易藏各种奇奇怪怪的暗器。
女人走上前冷冷地说道:“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男人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她,她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将纸条放在灯火上烧成灰烬。
“小主子让我们做的,要先知会天王吗?”
他摇了摇头,在房中踱了几步:“暗瑰,先不要知会天王,若是知会天王,小主子只怕会生气,到时候我们都不好过。毕竟你知道的,我们在外面的人不太了解小主子,但是符诀上次从天都传来消息,说是现在府中许多事情,天王都交给了小主子处理,要不是小主子违背天王的意思逃离天都,只怕现在天王已经将所有的势力转交给小主子了。”
“付磊最擅长伪装,这次的任务派他去吧,一定可以将那人收为己用。”暗瑰眼珠子一转,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最稳妥的答案。
“好,其他的几个人都不好对付,我希望你亲自负责。”
“明白,”暗瑰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兴奋笑容,“如果小主子说的是真的,那么真是棋逢对手,先把‘小甜点’解决掉吧,激起他们的怒气会更好玩的。”
“不要掉以轻心,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暗瑰明显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唇边依然是跃跃欲试的笑容,只见兴奋,不见小心。她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房间,消失在诡异莫测的夜色中。
男人走到门边,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块青色的玉玦,蹙眉叹了口气:“大意失荆州,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害死自己。”
男人回到桌前,裁下一小张宣纸,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封在竹管里,系在紫色鸟儿的翅膀下,又从桌上拿来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将干死的虫子喂给鸟儿吃了一些,它这才心满意足地朝半空中飞去。
做完这一切,男人吹熄了桌上的蜡烛走了出去,柳羽欢确定他走远了,且不会再回来,这才从房梁上跳下,轻盈的飘出窗外消失无迹。
乐凝妙咀嚼着柳羽欢话里的意思:“天王?会是哪个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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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细细查探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楚朝晖呢?”乐凝妙四处看了一下。
“应该过一会儿就能回来,他的武功不弱,不需要担心。若是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还是没有回来,那我们再四处找一下吧。”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乐凝妙心里有些不安:“柳羽欢,你和赵老头、欧阳雅意往阁楼上找,我和小月在下面找,不管找不找得到,一个时辰之后在山洞里汇合。”
几人点点头,哪知道刚出了山洞,便发现山洞口堵着十几个人,为首的便是穿着暗灰色大袍子的暗瑰。
“又来了几个自诩为拯救苍生的英雄的人物,听说你们的实力还不错,过两招试试?”她兴味盎然地笑了起来,目标很准确地朝乐凝妙攻了过去。
小月自然快速的挡在了乐凝妙的身前,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却能把暗瑰制的死死地。
也不知是不是暗瑰不想与他动手,她也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在与小月打斗的间隙,从诡异的角度射出一条细细的锯齿边金丝,那金丝似乎掺杂了别的成分,十分坚韧,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乐凝妙失去了内力,第一下没有留意到那条锯齿金丝,闪躲不及,差点被割断了喉咙,还好小月及时将她拉开,才幸免于难。可惜小月差点被那条金丝锯下一条胳膊下来,清澈的眸中顿时染了嗜血的狂意。
十几丈之内都是暗瑰的致命攻击范围,一边与她打斗一边顾及着乐凝妙的安危,小月并没有占多少上风。
暗瑰身后的人也缠上了其他的三个人,那十几人的武功并不弱,一时间与三人打的难解难分,十几招过去后,己方这边的人开始大占上风。
乐凝妙喊道:“别管这边了,突出重围,找人要紧!”
“可是……”欧阳雅意还有些犹豫,想往这边靠过来。
“有小月在,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望着乐凝妙笃定的眼神,欧阳雅意的眼里有着微微的黯然,只能别过头去专注于眼前的敌人。
三人很快就突出重围,爬上长长地绳梯往阁楼上去了,夜雾很快将他们的身影遮掩地完全看不见。
小月的一条胳膊受了伤,打斗起来自然有些不方便,暗瑰的那条金丝真是阴邪的很,每一次出手,攻击的都是致命的地方。小月既要与暗瑰打斗,又要顾及着乐凝妙的安危,虽然暂时从容不迫,但是不知道长久下去怎样。
那条金丝差点将小月整条胳膊卸下来,虽无性命之忧,但是出血量却很大,只怕长久下去会造成出血性休克,一旦出现出血性休克,很容易造成休克性死亡。
虽然小月已经在环生的险象里抽空点住了几个穴道止血,但是效果却并不大,乐凝妙心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因为眼下小月胳膊上的血已经将他的半身都染红了。
“‘小甜点’,你的护花使者好像快不行了呢?”暗瑰恶毒的一笑,金丝飞射地更加灵活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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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刮了过来,更多的云聚集在一起,将月亮的光芒完完全全的遮挡住了,那些云的色泽有些泛黑,也许不久会下大雨。
一旦下雨,伤口会发炎,会化脓,小月会发高烧,到时候他身上的伤就更难好了,在这个年代,缺少药物时,发烧都会死人的。
正当乐凝妙满心焦虑的时候,又是一阵大风吹来,天边的乌云渐渐地散开了,清冽的月光像是泉水一样流淌到小月的身上。
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危险,小月脖子上晶莹的玉佩开始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将天际的月光吸纳到玉佩中,玉佩中的光芒开始流转起来,那些光芒渐渐地流转的越来越快,纳入小月的体内。周围的树木已经被玉佩的光芒映照成了五彩的色泽,由于在山顶上,因此也没有被人发觉。
纳入小月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多,小月的身体像是被那光芒穿透了一般,开始变得半透明,渐渐地,那些光芒消失了,小月裸露在月光下的皮肤完美的如一块上好的和田玉,要不是衣服上大片的血迹,简直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受过伤。
而他脖子上的那块玉佩,则呈现出暗淡的灰色,这是乐凝妙从来没有见过的,看来玉佩把它储存的能量全部移交给小月了。
乐凝妙总算放下心来,今晚袭击暗瑰的时候,她算是超常发挥了,毕竟夺取那些草木的精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阵疲惫袭来,她躺在小月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薄荷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乐凝妙是被食物的香味给诱醒的,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小月捧着两只烧鸡在她面前,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昨天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你还真跑去阁楼的厨房里偷吃的啦?”乐凝妙拉过小月的脑袋,在他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个。
“妙老大,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的脸上升起亮丽的红霞,即使顶着一张普通人的面孔,依旧无比诱人。
“嗯,我知道,我的小月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乐凝妙将另一只烧鸡强行推给他,“一起吃。”
正当小月准备啃烧鸡的时候,他的脸色突然凝重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凉快碎石头,眼睛盯着树林中的某处,飞快的将手中的石子射了出去。
石子被打飞了出去,隐藏在密林深处的人很快射了两支透骨钉出来,小月搂着乐凝妙,一个翻身避了开去。
小月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透骨钉,见透骨钉的造型有点特别,立刻对着密林喊了一句:“柳羽欢,我们在这里!”
柳羽欢的暗器都是自己打造的,他打造的暗器跟他的花里胡哨的造型一样,总是很特别,他有在暗器上雕花的习惯。
柳羽欢拨开层层灌木,见两人没事,顿时松了口气。
“欧阳雅意和赵老头呢?”乐凝妙放心的啃起了烧鸡。
“还没找到,但我想赵老前辈闯荡江湖多年,自然比我们这些人更擅长隐藏之术,而且他的武功很高,应该没事。至于欧阳雅意,我想他跟赵老前辈应该有特殊的联系方法,此时应该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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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赶紧去找他们吧。”
柳羽欢这时候还不忘给乐凝妙抛个媚眼,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他的洒金牡丹折扇,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摇了摇扇子:“姑娘,小生已经为姑娘操劳了一整夜了,赏点吃的吧?”
“好啊,”乐凝妙笑的犹如蜂蜜一般甜,“我身上有上好砒霜一两,顶级鹤顶红一瓶,三日断肠散一包,配上用尸体浸出来的营养水一碗,早膳立刻完美了!”
“多谢姑娘好意,小生心领了,”柳羽欢的嘴角抽了抽,“我看着树林中的野果甚是不错,要是不摘了,就便宜那些麻雀了,我还是去吃野果吧。”
当乐凝妙和小月啃完手中的烧鸡的时候,柳羽欢也解决了他的早膳。
柳羽欢擅长追踪,很快便在树林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并顺着那些蛛丝马迹往大山的背面找。
大山的背面到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地上又是丛生的灌木和蕨类,人要是往里面一藏,的确难以找到。
清晨,大山里满是露水,地面是潮湿的,五彩斑斓的蛇虫横行其间,看起来慎得慌。
“又不是什么气候特殊的地方,怎么会盛产毒蛇、毒虫呢?”乐凝妙用树枝拨开前面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也许这些虫蛇是人为放养的,为了防止有人逃出小山谷,你看,”柳羽欢用树枝拨开一丛蕨类植物的底部,露出几点零碎的白骨,此时骨头上已经长了一些青苔,若是不仔细看真是难以发现,“不知有多少想逃出去的人死在这山林中呢。”
这时,乐凝妙闻到一种奇怪的花香味儿,转头看去,看到低矮的灌木丛根部,生长着一种开紫色花朵的小草,奇怪的是,那些虫蛇好像很怕那种花似地,根本不敢靠近。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出来扔尸体的人和那两个衙差身上,就有这种花的香味,看来这种花可以防虫蛇。”乐凝妙上前扯了一把花,分给身旁的两人。
突然,一种低低的呻吟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呻吟声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可以想见那人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可能都活不了多久了。
三人静了静,小月将乐凝妙护在身后,用手中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前面一人高的杂草,往呻吟的方向慢慢的走去。
茂密的藤蔓的笼罩下,躺着一个小腿上流出乌黑血迹的人,那人的身后是被踩的乱七八糟的草丛,看得出来他逃到这里来的时候步伐不稳,由于被粗壮的藤蔓绊了一跤倒在地上,才没有力气爬起来继续逃。
“你是谁?”乐凝妙小心翼翼地接近他,警惕地问道。
“救我……救我……救我……”他艰难的半睁开眼睛,口中喃喃的只会说这两个字。
乐凝妙有些犹豫,眼前的男子身上的衣料虽不华贵,但是一般穷苦人家是穿不起这样好的衣料做成的衣服的,这样的人又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应该是住在阁楼里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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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不发话,小月自然也不会出手相救的,倒是柳羽欢说道:“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救了再说,如果他想对我们不利,再杀不迟。”
事不宜迟,乐凝妙在一处低矮的水洼里找到了一些水,用宽大的叶子盛过来,清洗了一下男子的伤口,然后在他的膝盖关节处绑上了一根布条(不要绑太紧),接着从柳羽欢手里拿来一枚柳叶飞刀在他的腿上割了一个十字伤口,并在伤口的周围扎出4~8个放血口,最后找了一种坚果的壳儿进行拔火罐,在伤口的血液终于变成红色后,嚼烂了手中紫色的小花朵涂在他的伤口,又在周围拔了一些车前草、蒲公英、马齿苋嚼烂,敷在了伤口处。最后从身上藏着的瓶瓶罐罐里掏出一颗解毒药给他吃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般来讲,不要相信电视、里用嘴巴吸毒这种事,很危险的。虽然毒液只有接触血液才有效,但是你的口腔万一有伤口,比方说你有口腔溃疡什么的,你还敢给对方吸毒,你就死定了。以上介绍的急救方法出自百度,作者概不负责。)
使劲扇了他几耳光,把他弄醒后,乐凝妙手中的柳叶飞刀戳在他脖子的大动脉上:“说,你是什么人?”
“你们……你们又是谁?”他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好大一口气,“又是那些想要揭穿……揭穿神主阴谋的人?”
乐凝妙冷冷的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跟神主……毫无……毫无关系……”他摇了摇仍旧有些晕眩的脑袋,“你们……你们……都被蒙蔽了。”
“什么意思?”
“这是天王的秘密基地……他催眠我们……让我们……让我们成为他的死士……为他效力……”
“催眠?”乐凝妙疑惑地皱眉,闻所未闻啊。
“绝壁内是回音谷……最适合……最适合催眠……配合一种药……”说到此处,他又是气若游丝,几乎立马就要翻个白眼晕过去了,乐凝妙只好再掏出一颗救命丹药塞到他嘴里。
“什么药?”
“就是……就是……”
就在这时,一阵敲钟的声音在大山里回荡起来,经过回音壁的震荡,那声音越发大。
“怎么回事?”乐凝妙抬头,三人面面相觑。
“催眠的时间……到了……”
“在哪里催眠?”
“你们……不要过去……”他摇了摇头,“每次有新人进来,他们都会把那些新人安排在演武场上……让新人们看着高空中摇摆的吊钟……一炷香的时间后……大家就会昏昏欲睡……然后再深沉的睡眠中……不知不觉的就着了他们的道……”
“催眠来自、来自南越的彩衣教,”欧阳雅意喃喃的说,“彩衣教有、有一项顶级的摄魂术叫、叫业火幽瞳。”
“业火幽瞳?这个我知道,”乐凝妙想起上次则泽州的迷梦苑,那个胖掌柜介绍的一些事情,“在练习初级的摄魂术的时候,要用到‘黄粱一梦’来加深被害者的睡眠,以更好地控制他们的心神,当摄魂术的练到高级的时候,便不需要‘黄粱一梦’,摄魂术最高境界便是业火幽瞳。可是这跟催眠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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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脸色一红,有些羞愧:“妙老大,对不起,下次绝对不会了……”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乐凝妙牵着他的手,装出一脸难过的样子,“只是这世上会媚术的女子长得也必定是不差的,到那时候你会不会被她们迷了心窍,转头就抛下我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不会不会,”小月见乐凝妙一脸难过的样子,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张完美的脸涨得通红,如红苹果般诱人,又如半开的芙蓉一般美丽,“除非妙老大不要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妙老大的。”
饶是日夜相处,乐凝妙依旧为他的美貌微微动容,她噗嗤一笑:“逗你呢,瞧你紧张的,只是以后我们都得长个心眼儿了,这媚术被蛊惑了一次,可不能被蛊惑第二次。”
小月的心智只有七八岁,让他心智坚毅确实是强求了,想明白这一点,乐凝妙也不再缠着不放。
“你看到了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阳光洒在你的脸上……很温暖……鼻端是花儿的香味……你身处在一片花海之中……你躺在草地上……你感觉很舒服……你的身边有你想要的一切东西……这里没有苦难……这里没有厄运……你觉得自己非常幸福……于是你忘记了过去经历的一切……你的眼前出现了一扇门……你把过去不好的记忆全部都堆积到了里面……钥匙在你的右手上……你把大门锁上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话说,这样真的有用吗?”乐凝妙一脸怀疑。
“当然是有用的……”他喘息着从草地上坐了起来,靠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一般来说……经过五六天时间的催眠……不能抵抗催眠的人都会忘了自己的过去……”
“这里是太逸天王统治的世界……你在他的手下做事……衣食无忧……非常的幸福……太逸天王是你最崇拜和尊敬的人……他给了你一切……你无条件听他的话……他是你们的主子……你是永远服从他的……你可以为他做一切事……你可以为他去死……”
“就这样?每日催眠?”乐凝妙有些难以置信。
“你不要小瞧了催眠……除非以后有人解除掉了你的催眠……否则你永远会是一个受人摆布的傀儡……”少年道。
“那我们去杀了那个女人!”
“她也不过是替人办事的,杀了这个女人,还会有下个女人。”柳羽欢认真的分析道。
“那我们该做什么?”
“老头子我倒是不介意把阁楼里的人都杀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平原桀桀怪笑道。
“不可,为今之计,我们找到楚朝晖,离开这里,揭露太逸天王的阴谋,才是上上之策。这里的高手不少,我们寡不敌众,如今又已经打草惊蛇,唯有走为上计。”柳羽欢说道。
“反正我们都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也会转移训练根据地,不如趁此机会杀几个负责人!”乐凝妙拔剑周围的花草砍落一地,眉宇间一派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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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这么做会把楚朝晖置于何地?万一他们抓住楚朝晖了呢?我们杀了他们的上层人物,他们是死不足惜,可是剩下的人会恼羞成怒,到时候无辜的楚朝晖只怕会凶多吉少!”
众人沉默了下来,虽然跟楚朝晖认识的时间不久,可楚朝晖毕竟是无辜被卷进来的,可不能就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儿。
“我和小月留下来照顾这位小兄弟,你们三人去找楚朝晖,太阳下山之前,我们在这里汇合。”乐凝妙当机立断地说道。
三人也不迟疑,身形像是一阵风一般,瞬间消失在密林里。
小月用剑砍开一小块空地,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又在周围撒了一些防虫蛇的硫磺,这才让乐凝妙坐下。
乐凝妙坐在他身旁,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尘埃在流光中肆意的飞舞,抓起小月的左手放在掌心细细的端倪:“有人说这一条是智慧线,你的智慧线可真长啊,可是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一个聪明的人啊?”
小月有些窘迫地挠挠头,脸上升起一片红霞。
“也许真正的智慧就是像你这般的吧,大智若愚,才会生活的开开心心,你说这世上这么多的阴谋算计,尔虞我诈,是为什么呢?”她侧头,凝望着他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一束阳光射入,就可以看得到一颗西域琉璃杯一般剔透的心,“小月,你跟我在一起一年半了,风风雨雨里,只有你是我惟一的净土。”
“有人说这一根线是生命线,你的生命线好长,也好坎坷啊,你经历过什么?”她突然有一种打从心底的害怕,握紧了他的手,“你以前是不是不是这样子的?那你以前会是什么样子?你会回到你以前的生活吗?我现在对于未来,总有些不确定,有些不安心。”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妙老大,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他将她的脑袋安放在他的肩膀上,如此许诺。
“有人说这一根是感情线,小月,你可真倒霉,感情线也是一路坎坷,到了后期才渐渐平顺,”她嘻嘻地笑了起来,“谁会是你最后的良人?我想到时候我肯定会吃醋的,这世上最好的就是小月,怎么就让她抢走了呢?”
“放心吧,妙老大,你不会吃醋的。”小月反手握紧了她的双手,她的双手是那个小,他一只手就能完完全全地将它包裹在自己的掌中。
小月在周围布置了阵法,将几人的身形隐藏了起来,暗瑰很快就派人搜查起了山林,可惜一遍遍的搜查都与他们擦身而过,要不就是落入了凶险的阵法中,丧了命。
乐凝妙的解毒药非常管用,到下午的时候,少年的身体就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日光渐渐地往西边移去,夕阳的余辉笼罩在这片山林内,晚归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回到林中,在树梢上安歇下来,山林里热闹了,然后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逆光而来的三人呈现黑色的剪影,小月飞快的撤了阵法,乐凝妙迎上前去:“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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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点头绪。”柳羽欢摇摇头。
“乐、乐姑娘,我们已经、已经尽力了。”欧阳雅意有些惭愧地说。
“我知道,”乐凝妙的脸上露出微微的失望,“没关系,我和小月已经烤好了几只山鸡,大家先填饱了肚子,明天再接着找人。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
“我晚上、晚上接着去找。”欧阳雅意接过乐凝妙递过来的烤鸡,低着头说道。
“我说你个傻小子,这些年越活越回去了是吧?”赵平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脑袋,“我们一身疲惫,人家说不定正以逸待劳,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将我们一网打尽呢。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清楚啥?还是给我好好休息吧!”
说着,他又狠狠地剜了一眼乐凝妙:“你个小女娃娃,年纪不大,本事不小,我这个傻孙子和你旁边那个傻小子都被你迷得七晕八素,甘愿为你出生入死,还甘之如饴!红颜祸水!啊真真是红颜祸水!”
“我说赵老头子,你会说话吗你?”乐凝妙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要不就再找三天吧,要是三天过后还是没有找到楚朝晖,我们就走,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柳羽欢斟酌着说道。
众人都没有异议,乐凝妙低头沉默的吃着烤鸡,想着敬神大会迫在眉睫,这件事情却是应该早点了却。
脑海中蓦然又浮现那样一个人,他站在黑夜里的高山上,满身光辉,像太阳一样散发着万丈光芒,神一样俾睨天下。他藏在她内心的最深处,她的心里,小月在最柔软的地方,端木神泽在最重要的地方。
一见钟情不见得有多么荒谬,有些人你要遇见了才知道。
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面发展,三天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楚朝晖,他就像是人间消失了一样,没有了任何存在的痕迹,连擅长追踪的柳羽欢都找不到任何的端倪。
落日的余辉再次洒落在山林中的时候,已经行动自如的少年站起来说道:“别找了,再找也没用了,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要是他还活着,早就找到了,现在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正说着,三人也赶了回来,柳羽欢一见乐凝妙,还没等她发问,便摇了摇头。
“我们去绝壁上的小路等着,把扔尸体的人抓过来问一问!”
“这里老头子我功夫最好,还是我去吧。”赵平原一说完,便风一般地消失在了林子里。
半个时辰过去了,赵平原一脸郁愤地走了回来,大力的挥挥手:“都别找了,别找了!回去吧!那些人说楚朝晖已经被杀了,早就扔到绝壁下的死人堆里了!”
乐凝妙脸色一变:“我不相信,虽然我不知道楚朝晖师承何门何派,虽然他不通人情世故,脑子有点笨,但是自保的能力是绝对有的,那些人有几个是他的对手?”
“那要怎么办?继续找下去?”柳羽欢反问道。
“我明天一早去绝壁下面的死人堆里找找,找得到就给他好好安葬,找不到我们就赶紧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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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畜生!”乐凝妙厌恶地从鹿皮袋子里掏毒药,“捂住鼻子!”
快速的洒出一把黄色的毒药,在几人捂住鼻子的瞬间,那几匹狼因为吸食了毒药,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毙命了。
不远处的狸猫和狐狸见到那几匹狼横死当场,对视了几个眼神,飞快地跑开了。
几个人开始划分出几个区域找人,以加快找人的速度。
一直找到中午,将这片荒地找了整整三遍,还是没有找到楚朝晖。
乐凝妙的心底失望的同时又有些微微的安慰,既然找不到尸体,说不定人还好好的呢,敬神大会迫在眉睫,还是赶紧赶路吧,若是有缘,想必以后定能遇得上。
天黑的时候终于回到了大道旁,闻人香坐在马车上,一脸惶惶不安的样子,一见到小月,立刻扑到他的怀中痛哭了起来:“小月,你们去了这么久,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我真的好担心,好担心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你放心好了,我们这不是没事吗?天色黑了,我们也该准备大伙儿的晚膳了,”小月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我去抓兔子。”
“我帮你。”柳羽欢跟上前。
“好累啊,我要回马车里睡一会儿。”乐凝妙钻进马车内便睡死了过去。
欧阳雅意在道旁生火,抓起一根根的树枝朝火里扔去,大夏天的干柴很少,烧起的火堆里冒出来不少烟雾,朦胧了相对而坐的他和闻人香的脸。
“借刀杀人的计谋用得不错么?”他冷笑一声。
“不是没死人么?”她的嘴角牵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必然,”他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幽深,仿佛所有事情都深谙于心,“上次在文家村,小月和你呆在一起,小月就没有受到攻击。这一次,来杀乐凝妙的那个女人,同样不肯对小月下杀手,我想,这两者间必定有些奇妙的联系吧?”
“真正的聪明人,不止明白所有的事,更不会将那些事情说出来,可见你还不是个聪明人。”
“人算不如天算,我劝你最好还是安分一点,咬人的狗不叫,你就不怕他最后咬死你们所有人?”
“我们不会给他机会咬人,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在民间如此损害他的名誉他都置之不理,你以为他还有翻盘的机会?”闻人香挑眉。
“不一定,有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大意轻敌,小心死无葬身之地。”他拨了拨火,让火势更旺一些。
“以为穿上个虎皮就是只老虎了么?猫的皮毛跟老虎可差不多!”她冷哼道。
“不过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别再对乐凝妙下手!”
“要不是你没本事,长得这么难看,得不到人家的欢心,我至于下手杀了她吗?”她挽唇一笑,“杀了她是最简单的方法,而且一劳永逸。”
越往北方走越是干旱,更加炎热的八月来了,乐凝妙学着那些西域人在脸上包着白色的头巾,这里风沙倒是不大,主要是防晒。举头望去,一望无际的胡杨林挺拔的立着,青翠的树叶下有着微弱的凉风,是这炎热的盛夏里唯一的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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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作为轩辕大陆的宗教中心,周边城市自然也是极为繁荣的,都不下于富庶的江南地区。周边的城市的居民大多是为了朝圣而来,人口杂居,但是彼此之间种族歧视倒是少了,不时看见车禾国、夜郎国穿着露出胳膊、手臂和小腿的衣衫的少女,少女行走时,脖子上和手臂上的银饰和铃铛叮当作响,煞是有趣。
这里的陆路交通十分发达,马路十分宽阔,甚至比得上京城的官道,但凡是马路的十字路口,必定是货物的集散地,镇子干净又繁荣,连乞丐都很少。
五年一次的敬神大会是个极大的商机,提供了无数的商旅发财的机会,远的不说,且说衣食住行。
这里的服侍五花八门,四个国家不同风格的服侍这里都有,还有一些少数民族的服侍,与海外长得很奇怪的人带来的那些胸口裸露一大片,臀部还有厚厚的裙撑的洋装比起来,东瀛人穿的和服都不显得奇怪。
如今的东倪国风气开放,行走江湖的女子穿衣也没那么多限制,长靴子、短裙、窄袖等等都显得稀松平常,比起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装束不知道自由与大胆多少。
在这里能吃到五湖四海所有好吃的东西,乐凝妙尤其爱吃那些金发越洋人做的布丁和洋蛋糕,车禾国的胡羹也是她的最爱。
不过能从海外到达轩辕大陆的越洋人毕竟是极少的,物以稀为贵,布丁自然也不便宜;乐凝妙在成衣店看到那些袒胸露乳的洋装时,表示自己坚决不会乘船两三个月,去往那个陌生的大陆,那一定是个伤风败俗的地方。
紧赶慢赶,终于在敬神大会的前几天到达了天都。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湖泊,比泽州的明珠湖还要大,像是一个小小的海洋。
湖水极其清澈,天晴时能见度可达十丈(大约33米深),碧绿的湖水像是一块上好的翡翠,湖边是动人的依依杨柳,连绵到地平线的那头,淡青色的天空与湖水的尽头相接,天边是卷卷的白云,如同大片白色的牡丹舒卷着花瓣,金色的晨光从云端射了下来,水面波光粼粼,如同洒落了一片金屑,这景象真是美不胜收。
天山处在轩辕大陆极为靠北的地方,每年冬季,轩辕大陆上部的海域吹来的海风带来了大量的水汽(类似于现代的西伯利亚寒流,本作者地理从没及格,写文经不起推敲,大家随便看),而天山由于海拔太高,山顶便有大量的积雪,每年积雪从山上流下汇成小溪、最后成为大河,天长地久的,便汇成了这个巨大的内陆湖。
当然,后来由于有些北部的河流改道,便也汇入了这片湖中,湖泊面积更大,是轩辕大陆最大的内陆湖。
天都便是处在这片大湖泊的中央,是个小岛,从这里乘船到湖中央的天都,大概要一天的时间。
有不少远道而来的人,已经买票上船了,几十艘大棚船在阳光下扬帆起航,乐凝妙等人在湖边的小摊上吃了几碗豌豆黄后,也准备买票上船,今日是个大好的日子,风向正适合开往天都,相信有了风的助力,会到达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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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都到了这儿了,我们等等再走吧。”闻人香出言阻止道。
“你平常不是最积极的么?怎么今儿个反倒叫我们等等?”乐凝妙挑眉。
“有些事情急不得,我们还是再等等吧,”闻人香温声软语,“我们这几日赶路都累坏了,休息一阵再走不迟。”
“昨晚都休息一夜了,还没休息够?早点见到你家亲戚,你也就不用跟着我们颠沛流离了,多好啊。”
“再等一个时辰我们就出发好不好?”她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哀求道。
“再等下去人更多,到时候船舱里挤满了人,能舒服吗?”乐凝妙有些不满,看了看路人的眼光,见路人都以为她在欺负她,只好让出一步妥协道,“好吧好吧,那就再过一个时辰吧。”
几人坐在杨树下供人等船的长凳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慢慢等。
半个时辰过去后,一艘巨大的船从海平线上慢慢朝这边行驶了过来,闻人香的眼里浮现一抹兴奋的光芒。
那艘船装饰的十分华丽,一看船主的身份就知道非富即贵,在湖边住了多年的人抬头看了一眼,说道:“紫色的?那是太逸天王的船来了。”
乐凝妙闻言抬头仔细地打量着渐渐靠近的大船,停泊在岸边的小船纷纷让道,让大船得以靠岸。
船上站着一个穿赭石色华服的管家打扮的人,在船快要靠岸的时候,船舱内的所有下人都走了出来,分成两列站在管家的身后。
“恭迎大小姐回府!”船上所有人弯腰鞠躬道。
船工抛锚,将船停靠在岸边,然后架起宽大的板子,板子一头在船的夹板上,一头在陆地上。
乐凝妙还没反应过来,闻人香起身,一股从未在她身上展现过的威严之气展露无遗,她没有用正眼看过船上的人,只是朝着身后的几人说道:“如今天都的客栈大多住满了人,恐怕你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住处,诸位在来天都的路上对我诸多照顾,如今到了天都,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等等,你是?”
“我是太逸天王闻人霸天的女儿闻人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勾唇一笑。
我哪知道太逸天王叫什么名字?我哪知道你闻人香是哪路高人?乐凝妙腹诽。
乐凝妙想着,太逸天王不是什么好人,只怕闻人香也不是什么善类,有其父必有其女,她才不想和他们搅和到一起去。
更何况乐凝妙和闻人香向来不对盘,闻人香此番盛情相邀,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小月这个美人。
“不用了,那多麻烦啊。更何况太逸天王声名在外,这次敬神大会,想必有许多老友前来拜访,我等再厚着脸皮劳烦你们,让你们腾出心思来照顾我们,实在是不应该。不如等敬神大会过去之后再说吧,到时候我定然上门拜访令尊,见识一下轩辕大陆的传奇人物。”乐凝妙混江湖,别的学不会,虚与委蛇那一套倒是学的特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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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美丽的岛屿,郁郁葱葱的胡杨树在岸边将岛屿包围,各种各样的盛开着花朵的树木长势良好,迫不及待地争夺着养分和日光。
抬头看去,这是一个花的天堂,一个五颜六色的岛屿,黑瓦白墙掩映在绿树之中,天然的喷泉在城市的每个街头喷溅,这里的马路宽阔又干净。
这里的商品五花八门,这里的商铺鳞次栉比,这里的街道星罗棋布……
还在湖面很远处的时候,她便注意到了岛的最高处修建的神宫,神宫占地面积非常广阔,从半山腰开始修建,共有九层,代表着九层天宫的意思。
所谓的九层,是指九道城门,整个神宫像是一根冬笋,城墙就像那一层层的壳,从山脚下,可以从第一层的城墙数到第九层的城墙,每个城墙间,有一丈多的落差(3。3米,相当于你家一层楼),最后的一层城墙后,就是神殿,神殿的后殿,便是圣池。
整个神宫都是白色的,夕阳的余晖给白色的神殿镀上了黄金般的色泽,此时的它看起来是那么的神圣,仿佛就像是天宫一样。那个神一样的人就是住在这里面的吗?此刻的他又在做什么呢?
天边有几只金色翅膀的鸟儿发出欢快而悠长的叫声,往神宫的第九层飞去,那金色的翅膀映着太阳的光芒,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这一瞬间,乐凝妙满怀虔诚,看的近乎痴迷。
柳羽欢咳嗽了一声,乐凝妙这才回过神来,放下帘子,突然意识到,他们此刻正坐在华丽的轿子中,往太逸天王府的方向行去。在轩辕大陆,天王们是仅次于神主的神圣人物,他们保持着神秘和尊贵,是不会做这种掀帘子往外看的举动的。
既来之则安之,太逸天王不是总跟神主作对么?如今我们共同处在一个屋檐下,看我不使出浑身解数,抓住你的小辫子!
停轿的时候,乐凝妙掀开帘子,发现高大的轿子下没有脚踩凳,只有一个趴伏在地上的人,伸出的脚顿时犹豫的停在了半空。
地上趴着的那人等了一会儿,微微抬头,大胆又小心谨慎地看了乐凝妙一眼,见她脸上并无怒色,连忙说道:“为天王的客人服务是积福的事,我求了好久才求来了这个差事呢,贵人下脚吧。”
乐凝妙见他憨憨地笑着,心里有个地方不知为何涌上了一股刺痛和愤懑。
他们便是这么愚弄无辜的信徒的吗?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还要求别人甘之如饴!
乐凝妙越过那人跳落在地,将那人扶了起来:“大叔,您是有什么难处吗?”
那人惶恐地往后爬了几步:“贵人,使不得,使不得,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大叔,您是有什么难处吗?”她扶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没什么难处,只是小儿最近得了大病,治了好些日子都没有治好,所以我托了好多关系,求了好多人,才求来了这么一个差事。能为天王当牛做马,是可以积福的,好多人求都求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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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见他衣衫洗的发白,到处都是补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借下腰间的钱袋:“这里有一百两的银子,足够你请一个很好的大夫了,剩下的钱,给你儿子去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别再给天王做这种事了,知道吗?”
说着,她又按住了他的手:“记住,财不外露,这些银子你小心着点儿使,我的初衷是帮你。”
“我明白,贵人,我给您磕头,您的大恩大德,我下辈子都记得。”他不住的磕着头,额头上都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别这样,你快走吧,儿子的病重要。”她心疼地说。
马车上的人也陆续跳了下来,赵平原冷哼道:“就你心善,花钱如流水!”
“我不心善,我只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本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红尘中的人,便更不应该互相欺压。人生在世,诸多不易,众生何苦为难众生?”
不远处的玉兰树旁,一个目睹了全过程的浅青色长袍的男子闻言,微微动容:“人生在世,诸多不易,众生何苦为难众生?”
玉兰花瓣舒缓的自半空落下,清香缭绕,衣袖生香,如此美景衬托着他的背影,却似有点繁花落尽的萧瑟,孤寂又无声,华美又落寞,唯有一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能确切的形容。
他身侧一个侍卫状的男子打量了乐凝妙两眼,说道:“若她不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江湖女子,让她将来母仪天下是极为不错的。这样的女子,懂得民间疾苦,不虚伪,不矫揉造作,能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才是真正的国母气度。”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圣人所言,不过是圣人所言罢了。”
侍卫状的男子看了他一眼,仿佛明白他所有的沉重,沉默无形的弥漫开来,像是万物不再生长的寂静的春天。
乐凝妙只做她认为该做的事,解远大师说她与佛有缘,她也是一笑置之,只是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些年无意中的善举,到底赐予了她怎样的馈赠,那之后她学会感恩,不再一味的除了爱就是恨。
当踏进太逸天王府的那一刻,她不知道她这一步究竟将她的命运改变到了何种程度,也许冥冥之中这就是上天的旨意,它有时候会很听话的把你要的东西送到你面前,但是你得学会承受得到它的沉重的代价!
到那时候你才会明白,每天能在一起油盐柴米的过日子,是多么的不容易。
闻人香在几人都进了太逸天王府之后,招了招手,管家凑了过来。
闻人香附身在他耳边道:“找几个人盯着他们,尤其是那个乐凝妙,这事情做的隐秘点,别让人发现了。”
“放心吧,大小姐。”管家躬身退下。
为了迎接宝贝女儿回来,太逸天王特地在府里准备了接风宴,可惜后来临时有事,先走一步了,不过还是吩咐了管家要好好的办,务必要把女儿在外面交到的几位朋友也照顾的面面俱到,让他们感觉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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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表面上吃的宾主尽欢,实际上席上各人却是各怀心思。一句句的客套,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真正用心吃了饭的只怕只有小月和柳羽欢了。
用完晚膳后,众人离席,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月的住处离闻人香很近,乐凝妙和柳羽欢的房间,则被安排在了离小月的房间最远的地方。
一路上小桥流水,假山林立,各种各样的乔木与花卉生长着,一间间简朴的房子掩映在树丛中。
本以为太逸天王府真是个清雅的地方,哪知道山重水复疑无路,穿过几株密密麻麻的垂下的藤萝,门廊后面竟是别有洞天。
那富丽堂皇的建筑物美轮美奂,本以为在泽州的雪莲宫看到的沧云殿已经算是够华美的了,哪知道到此一见方觉沧云殿与太逸天王府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沧云殿的建成已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雪莲宫最尊贵之处莫过于沧云殿。而眼前的建筑群,等于是将几十座沧云殿合在了一处,可见其富丽堂皇的程度,怕是皇帝到了此处,也会自叹弗如。
这太逸天王还真是老奸巨猾,前面看起来像是个清修的道士住的道观,让众人误以为他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实际上他的本性掩映在重重藤蔓后——穷奢极欲!
柳羽欢走在她身侧,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别看这里富丽堂皇,其实也是迷惑人的,这里机关暗道无数,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秘密。”
“那我们深夜闯一闯?”乐凝妙跃跃欲试。
“我都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加上你?你想死的不明不白,从此就这样了无踪迹地消失了吗?”
乐凝妙抖了抖,还是算了吧,好奇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正说着,侍女转过身来对乐凝妙说道:“乐姑娘,这里是您的房间,要是您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我们。”
“他的房间呢?”
“就在隔壁院子。”侍女恭敬地回答道。
这一人住一个院子?乐凝妙有些没有安全感,但一想毕竟男女之大防在这种地方还是要注意的,也就不好说什么。
进了房间后,乐凝妙将包袱在床上,从包袱里掏出各种各样的衣服看了起来,衣服大多是嫩绿色的,也有一两件水红色的,成衣店的老板娘说,水红色会衬得人更加娇俏动人,乐凝妙一动心,便买下来了。
东瀛人的和服看起来华丽又秀美,可惜衣料太厚,穿着虽然端庄动人,这么热的天气怕是会捂出一身的痱子,还是不要了。
南疆人的衣服窄袖长裙,图案是挺漂亮的,但是毕竟是异族服装,南疆多信奉拜月教,不信神教,万一穿着这件衣服,惹得神主不高兴怎么办?
楼兰国的衣服包的那么严实,脸都看不到了,不行!
……
啊,好苦恼,好苦恼,到底要穿什么衣服才能在敬神大会上让神主耳目一新呢?
正当乐凝妙一脸苦相的时候,小月敲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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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不想被人监视着与小月亲昵:“天色已晚,小月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坐了一天的船,好累啊,我也睡了。”
“那好吧,我明日再来,妙老大你要好好休息。”小月乖顺的点点头,带上门离开。
他们要是不休息我哪能休息呢?
乐凝妙在小月走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到香片,放在香炉里燃了一片,又从袖中飞快的拿出另一枚香片,点燃了一同放在里面,这小动作做的极为隐秘,刚好书桌是一个监视的死角,他们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做完这一切都,乐凝妙悠闲地溜达到了院子的花圃旁,摘下一朵月季花放在鼻端嗅着。
那两片香片混在一起,是一种药性很强的麻痹药,醒来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偏巧月季花的香味能解了这种香的麻痹效用。
听到扑通几声倒地的闷响,乐凝妙露出一个微笑,世界总算宁静了。
正打算出去找点乐子,院门却被人推开了,乐凝妙回头一看,居然是柳羽欢。
柳羽欢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舒了口气说道:“你把他们都放倒了?”
“小月告诉我,有人在监视着我,我就把他们都放倒了。对了,你房间里的人呢?”
“也放倒了,我本来想出来提醒你的。”
“小尾巴没了,我们去府里逛逛?”乐凝妙兴味盎然地提议道。
“你真的不要命了?”
“既然府中这么多机关暗道,咱们总能误打误撞地进去一个,我现在想抓太逸天王的小辫子,想疯了!再说了,你不是对机关暗道之内的,精通的很吗?有你在,我怕什么。”
“你这小姑奶奶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柳羽欢根本不理她,“我要回去睡觉了,要去你自己去,死了别怪我。”
“柳羽欢~”乐凝妙拖住他的胳膊,“去嘛,去嘛,长夜漫漫的。”
“不去。”柳羽欢很坚决。
“不去我自己去。”乐凝妙说着,抬脚走出了院门。
柳羽欢刚想拦着她,乐凝妙却抬手作结印状,说道:“小心我使用夺魂术,夺了你的觉魂!我看你到时候还拦不拦得住。”
柳羽欢别无他法,只好认命的跟着她身后,任由她胡闹。
乐凝妙与柳羽欢隐在暗中,在太逸天王府中四处晃悠,太逸天王府虽大,主子却不多,又是大晚上的,一路上除了遇到几队巡逻的侍卫,基本上没有看到什么人。
乐凝妙大呼无聊,穿花拂柳,爬上假山登上凉亭,站在高处眺望,竟然发现一个两撇胡子的男人正领着几十个姑娘,在凤凰花树掩映后的走廊里走着。
乐凝妙好奇心一上来,招呼柳羽欢一同跟在她们身后,看她们到底要去哪里。
“稚阳王倒是懂得投其所好,这批美人的姿色都不差。”
一炷香的时间后,两撇胡子的男人走到一座楼前停下,楼上有一个隶书写的牌匾:盈香楼。
此楼雕栏画栋,美轮美奂,一共有五层,呈天井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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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们就住在这儿了,待会儿进去会有人安排你们的房间的,”他一脸傲慢的说道,“我是楼里的总管,你们可得给我听话点,要是不听话,一辈子都别想见到天王,更遑论得宠,让你老死在这儿!”
姑娘们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两撇胡子的男人走进盈香楼,对一楼一个坐着的四十多岁的胖女人说道:“老规矩,交给你了。”
说罢,他便上了楼。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柳羽欢拉了拉她。
“再看一会儿。”
胖女人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轻抿一口,才缓缓地说道:“排好队,一个一个的都过来。”
姑娘们顺从的排好队走到她面前。
“蹲下来。”她抬眼看了看第一个姑娘。
那姑娘赶紧蹲在地上,面上有些惶惶不安。胖女人放下茶杯,将双手捂在她的耳朵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她身后的姑娘们全都抖了抖。
胖女人放了手,冷冷的说道:“下一个。”
倒在地上的那个姑娘,耳朵里流出一丝殷红的血迹,显然,她的耳膜已经破了。
乐凝妙刚想冲上去对付那个胖女人,就被柳羽欢拉住了:“这里是藏龙卧虎的太逸天王府,你想不明不白的死掉吗?更何况这太逸天王府里处处透着古怪,我们暂且先看看。”
乐凝妙虽然心有不忍,也只好忍下来。
那几十个姑娘全被震穿了耳膜,倒在地上哀嚎着。
胖女人喝完最后一口茶,淡淡的说道:“拖下去。”
不知从哪里走出十几个人,把她们当成尸体一样拖了下去。
两撇胡子的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姑娘,那些姑娘俱是花容月貌,素颜亦倾城,她们云鬓高挽,身上穿着曳地的轻纱。
姑娘们面上带着微微的惶恐,低着头。
“让这几个姑娘去?”胖女人站起来,在她们身边转了一圈,细细的将她们上下打量了一番,“新来的姑娘毛手毛脚的,虽然调教了两三个月,也不见得能让天王满意。上一批姑娘里,有个姑娘在伺候天王穿衣的时候,不小心勒到了天王,天王一怒之下把那些姑娘都放到锅里煮了,还让我在旁边看着,那味道,难闻死了。”
两撇胡子的总管见胖女人一脸嫌恶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有什么办法?老面孔天王早就看腻了,只有这些新面孔还能稍微入他的眼。”
女人走到那几个姑娘身前,做了几个手势,那几个姑娘连连点头。
“什么意思?”乐凝妙疑惑地问道。
“在手语里,那是小心点,不要惹麻烦的意思,”柳羽欢解释道,“你还要去看吗?估计那几个姑娘是送去给天王侍寝的。”
乐凝妙犹豫了一下,只见那个胖女人问道:“送去侍寝的?”
“不是,天王今晚邀请了太安天王在温泉池谈事情,估计这一夜都谈不完。这些姑娘,只是送过去掩人耳目的,谁想得到,天王会在沐浴的时候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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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赶紧送过去吧,可不要再出事了,楼里可没有多少姑娘了。”
谈事情?真是心想事成,刚想抓太逸天王的小辫子,他就把把柄送到我面前来了。
跟在那些姑娘后面,在快要到达天王的寝殿的时候,柳羽欢一把拉住了她:“寝殿守卫森严,我们贸然进去,只会尸骨无存。”
乐凝妙抬头看去,只见寝殿内灯光昏暗,造成了一种主人已经睡了的假象。
乐凝妙走到最后一个姑娘身后,抬手在她后脖子上用力捏了一下,姑娘软软的倒在她的怀中。(不要相信、电视里说的什么,敲后脑袋,很容易敲死人的,正确的做法是击打后脖子,功夫好的人用不着击打,捏一下就能让人昏迷。还有一种做法需要的时间稍微长一点点,就是按住脖子上的动脉,让人缺氧昏迷。)
乐凝妙飞快的将姑娘身上的薄纱扒下来,换到自己身上去,一边用眼神示意柳羽欢如法炮制。
“你让我扮女人?”柳羽欢使劲的摇头,表示他坚决不做。
“快点,快要到门口了。”乐凝妙急道。
柳羽欢干脆一闪身进入黑暗的树丛中,再也无迹可寻,乐凝妙简直快被他气死了。
将那位姑娘拖到一边藏好,乐凝妙疾步跟上前面的几个姑娘,到了寝殿的门口。
两撇胡子总管做了个几个手势,几个姑娘连连点头,乐凝妙看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个什么意思,也跟着胡乱点头,压低了头,跟在姑娘们身后走进了大殿。
好在光线昏暗,两撇胡子也没发现乐凝妙已经被掉包了。
大殿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一个美貌侍女提着的一盏精致的灯笼,那侍女抬手示意她们跟着她走,转身便朝黑暗深处走去。
没走多久,便来到一个大殿前,白色的窗纸上散发着莹莹的绿光,绿色的光芒将房间外的四季桂上开着的米白色的小花镀上了淡绿色的光芒。
侍女敲了敲门,将她们领了进去,又朝太逸天王行了个礼,这才退了出来。
乐凝妙悄悄抬头看了太逸天王一眼,室内共有十多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线十分充足,因此乐凝妙倒是将他看了个清楚。
咋一看,太逸天王长得慈眉善目的,就跟庙里的菩萨似的。常言道相由心生,只怕他就是靠着这张菩萨脸,才将世人给蒙骗了。谁能想到眼前这人,竟然是菩萨脸,蝎子心呢?
太逸天王抬了抬手,两个姑娘低着头恭敬的走到他身前,一个给他捏肩,一个给他捶背。
还有两个姑娘,很自觉地到大殿的角落,点上安神香,点完后便跪在温泉池不远处。
乐凝妙见她旁边的一个姑娘提起温泉池旁的花篮,开始往温泉里撒玫瑰花瓣,便也拿起另外一个篮子开始撒花瓣。
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引人注意,乐凝妙微微抬眼,只见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太逸天王倒是好享受,谈事情还叫了这么多美人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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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谈论的事情都是跟敬神大会有关的,一处处巧妙的暗杀,让人防不胜防,在乐凝妙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本以为他们还要等一段时间才做这件事,没想到他们这么迫不及待!
一直谈论到丑时,两人才从温泉中起身,太安天王指了指身侧的两个姑娘:“她们今夜归我了,太逸天王不会舍不得吧?”
“怎么会?太安天王体力惊人,到底是年轻人,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池子后面有个休息用的房间,太安天王慢慢享用。”
说罢,他便在两个姑娘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
引她们过来的侍女提着灯笼守在外面,见她们出来,便带着她们朝大殿外走去。
出了大殿没走多远,柳羽欢从暗处跳下来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倒还真进去了,你可知道我在外面这几个时辰担心死了,恨不得冲进去把你捞出来,就怕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在里面丢了性命!”
“我有那么蠢吗?”乐凝妙白了他一眼,“说起来还是你不讲江湖义气在先,将我一个人抛下的呢。”
“反正我不扮女人!”柳羽欢侧过头别扭的说道。
“不过说起来这一趟去的还真值,我还真知道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我们先回房间,我慢慢跟你说。”
回到房间将这一切都跟柳羽欢说了之后,他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阻止这件事了!”
“你一个人不可能阻止得了这件事。”他一脸不赞同的神色。
乐凝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我有个计划。”
“什么计划?”
“天机不可泄露啦,”乐凝妙故作神秘,“再说了,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还是先不说好了,到敬神大会那天,你只管看我的眼色行事,其他的你不用管!”
“你信得过吗?”柳羽欢一脸怀疑。
“我告诉你你可别小看了我,我这么聪明伶俐,惊才绝艳,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好自为之吧,别玩火**,”他有些头痛的看着她,“还有,这两天老实点。”
“你就放心吧,我知道的,不要打草惊蛇嘛。嘿嘿,等敬神大会那天,我一定要给那几个天王一个大大的惊喜!”她嘿嘿的笑着,“不过这两天,一些前期准备还是要做的。”
三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这三天,乐凝妙把自己关在房中,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干什么,而且一律不见所有人。
直到敬神大会的前一天晚上,她才鬼鬼祟祟地把柳羽欢叫到房中。叽里咕噜一番耳语后,出来的时候,柳羽欢面色古怪。
虽然乐凝妙的法子歪门邪道、低三下四,有鸡鸣狗盗之嫌,但放在这个时代里,确实是把自己与神主绑在一起最名正言顺、也最快的方法了。
就算有些聪明人当场看出了什么端倪,只怕也找不出证据,只能烂在肚子里。
敬神大会那天,乐凝妙在寅时就被侍女叫了起来(早上3点~5点),焚香、沐浴、净手、穿好衣服,往太逸天王府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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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稍微赖了一下床,到了府门口才发现她是最后到的。
闻人香和太逸天王各乘坐在一个十二人抬的华丽的轿子中,轿子后摆放着其他几个给乐凝妙等人预备的四人抬的软轿。
“起轿~”管家悠长又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轿子又快又稳地往前行去,乐凝妙掀开帘子望了一眼天空,寅时初的天际一片灰黑,西沉的峨眉月只有一线光芒。天王府上的几十个大红的灯笼亮的耀眼,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都已经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温暖的光芒透过窗户纸荡漾了出来,廉价的熏香从屋内传了出来,街道上陆续出现了一些乘着轿子往神宫方向赶去的人,抬轿的人俱是神色匆匆。
乐凝妙有些不解,这不是还早着吗?
轿子大约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到达了神宫的山脚下的第一道宫门,掀开帘子下了轿子,才发现到达宫门的,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还有不少人,或乘轿、或骑马、或走路地朝这里走来。
宫墙约四丈高,全部都是用白色的大理石垒成,沉重的黑沉香木大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图腾,宫墙周围守着百来个侍卫,端端正正地站着,目不斜视。
抬起头来,可以从第一宫门一路望到第九道宫门,高高的台阶一路通往最上面,一眼望去,只觉得第九道宫门在朦胧的晨雾中,仿佛处在天界一般,神圣又神秘。
不管是轿子还是马匹,一律都是停在宫门外面,不许入内。
进入宫门后,便是朝圣,三叩九拜,来得早的人,早就已经叩拜到了第七道宫门内了。
进入第一道宫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中央有一个铜鼎,焚烧着淡淡的熏香,广场的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药田,田中各种药物无数。
柳羽欢见乐凝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左顾右盼地,忍不住解释道:“第一道宫门是长年开放的,里面的草药都是免费提供给穷人的,只要有人家里生了病,没钱买药,都可自行到第一道宫门内采药。”
“没有人弄虚作假,采摘大量草药贩卖吗?”乐凝妙奇道。
“无上神殿是轩辕大陆最神圣的存在,在信徒的眼里,还在神宫的山脚下,便能受到神灵的庇佑,加深自己的福泽,洗去自己的罪孽,试问,又有谁敢在神宫内大肆采摘草药,这不是亵渎神灵吗?会遭天谴的!”
“这么神乎?”乐凝妙一脸怀疑。
“传说有一次有个人偷摘了大量珍稀的药材,拿到山脚下贩卖,隔天他就被天雷给劈死了!”
“于是众人就深信不疑了?”乐凝妙觉得老百姓真愚昧,这年代发生点什么事情只要推到神灵身上,那神灵的威信的立刻就立起来了,实际上人为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想当初自己初入江湖时,在昆州的马场,可不就误打误撞地被水岐南释放的水召雷霆给劈了吗?
学着众人的样子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爬到第二层的宫门前时,乐凝妙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双膝更是跪的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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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层之间的台阶真多,足足有九十九级,九天神宫……还真是九天神宫……要人命啊!
乐凝妙在爬到第二道宫门前的时候,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在这次敬神大会之后,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地把铺作台阶的汉白玉全部撬下去卖了,自己累的半死不活,总得要弄点东西来犒劳自己!
再说了,这么多汉白玉……乐凝妙的眼前浮现了一座小金山。
神宫的第二道宫门后,也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依旧有个铜鼎,焚烧着淡淡的熏香,只不过铜鼎上面的花纹略有不同。
广场的周围是一间间大开的房间,房间内供奉着九天之上的神灵,每个房间外都有一个很大的功德箱,来往拜神的众人都会在功德箱内捐钱。
“难不成这第二层也是对外开放的?”乐凝妙揶揄道,“这无上神殿还挺会变着法子捞钱的嘛,我还以为真正的神仙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呢,怎么也会稀罕这些黄白之物?”
柳羽欢白了他一眼:“神宫中这么多人,哪个不要衣食住行的?没有这些黄白之物做支撑,无上神殿能存在这么多年?所谓聚沙成塔,没钱的信徒们捐献的虽然不多,但是他们人多,捐献的钱财自然也就多了。还有各国的朝廷,那都是要捐钱的。”
“跟佛教也差不了多少啊,那些老僧人也喜欢劝人捐香火钱,说什么洗清自己的罪孽。”
“佛教用香火钱洗的是罪孽,神教用香火钱求的是福泽。佛教讲究的是来世的幸福,所以劝人们忍受这一世的苦难,所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西庸国,尤其需要佛教来进行思想统治,巩固他们早已岌岌可危的政权。而神教在南越国、东倪国和北恺国占据统治地位的原因则是因为,南越自建国以来,一千多年实行的都是奴隶制,奴隶制的落后使得南越国的发展一直十分缓慢,而这一届的女皇励精图治、卧薪尝胆,一心想做出一番宏图霸业,而神教讲究的是追求现世的幸福,让人积极向上,对于即将除旧迎新、百废待兴的南越国来说,无疑是极为重要的。”
“同理,东倪国不管是陆路贸易还是海外贸易都十分发达,国力也十分强盛,朝廷也没有过度的重农抑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大家都追求着现世的幸福,这跟神教的思想统治是脱不了关系的,”乐凝妙举一反三,接过他的话头,“北恺国乃是苦寒之地,便更需要追求现世幸福的思想来振奋人心,让人想办法把北恺国的国力提上来。”
“聪明!”柳羽欢赞叹道。
其他的朝圣者都是一脸虔诚地跪拜上来的,乐凝妙和柳羽欢却是一边跪拜一边聊天,不知不觉的就到了神宫的第三层,依旧是广场、铜鼎,没有什么稀奇的,第三层宫门内的建筑物美轮美奂,是江南园林的风格。
一片片的大殿里都亮起了灯火,有些洗漱完毕、收拾妥当的人也出来加入了三叩九拜的行列,第三层整个宫门内,弥漫着浓郁的熏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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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神殿体谅到各位宾客和信徒爬上来的艰辛,早早的就在每张桌子上摆上了香茶、点心和一两样精致的早膳。
大殿内只坐了几个客人,太逸天王和太安天王相互对视了一眼,很有深意的笑了笑,没有交谈,各自坐在座位上喝茶。
小月的座位在闻人香的旁边,柳羽欢的座位挨着乐凝妙的,乐凝妙很悠闲的吃着早餐,一番跪拜下来,早已累的浑身发软,桌上的早餐更觉得无比美味,也不知到底是厨子厨艺高超,还是乐凝妙自己饿得发昏。
又过了半个时辰,整个无上神殿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乐凝妙左右观看了一下,竟然也有不少熟人,南越女皇欧阳雅风和北恺国的将军冷劲松坐在她的前面,柳羽欢的旁边是那个蓝色头发的蛟珠楼三公子水幽痕。对面第二排坐着雪珖仁和萧默澜。
有些相熟的人开始相互攀谈起来,乐凝妙趁机跟柳羽欢使了个眼色,柳羽欢点了点头,借口尿遁,离开了大殿。
在所有人来齐了之后,端木神泽姗姗来迟,门口一个家仆悠长又响亮的喊道:“神主驾到——!”
所有人一齐跪在地上大声念道:“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恭迎神主,神主永享仙福!”
五千多人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宫墙内回荡,如鸿蒙初开时天地间的第一道雷声,带着难言的威仪,震慑人心。
“诸位请起。”他富有磁性的声音淡淡的响起,语调温和中又带着难言的威势。
他缓缓自红地毯的那一头走来,一身银色的长袍,风华绝代,在耀眼的阳光中,他的身上散发出另一种光芒,与之交相辉映,一时间仿佛从太阳中走下来,耀眼地让人难以直视。
一步一步,仿佛走在乐凝妙的身上,她屏住呼吸,心里像是藏着一只小鹿一般,乱跳个不停。
她的目光追随着他,随着他一同走进神殿,坐在正中央的那个华丽的宝座上。
“大家不必拘束,敬神大会的第一天,本就是与民同乐的。明日才是祭天的日子,大家今日不用正襟危坐,随意就好。”
他是这么说,底下的人可不敢当真,大家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各自落了座。
乐凝妙却仍旧站着,用俏皮的语调说:“既然神主都说了随意就好,那来个人帮我把桌子搬到神主桌旁吧,我想坐在那里。”
落针可闻。
整个无上神殿一片寂静,殿里殿外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蹦出这么一句话。
乐凝妙的心砰砰直跳,根本不敢去看端木神泽的眼睛。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好硬着头皮中气十足的说道:“难道没有人听到我在说什么吗?神主金口玉言,说随意就好,难道你们有意见?”
殿里殿外还是一片寂静,乐凝妙有点下不来台,只好孤注一掷:“我可是神主的师妹,难道师妹坐在师兄身边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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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姑娘,你说你是神主的师妹,这口说无凭的,你也不要信口雌黄啊。”太逸天王慢悠悠地说道。
乐凝妙见众人都是一副怀疑和打量的神色,梗着脖子说道:“要证据是吧?证据我有啊。”
“神主在轩辕大陆,无论是学识、智慧、武功还是谋略,都算是登峰造极之人,因此神主在登大宝之前,也有过几位授课老师,敢问乐姑娘神主哪位授课老师的关门弟子?”
众人一片默然,等着看乐凝妙的笑话,大家都知道,神主的老师这辈子只会有神主这一个徒弟,哪里还会有别的徒弟?
“自然是最神秘的那位师父的关门弟子!”乐凝妙说的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底下的众人又有些不确定了,神主最为神秘的那个老师确实脾气古怪,不将世俗规矩放在眼中,其人虽然本事过人,却正邪难辨,杀人救人只在他一念之间,随他心情而定,根本不管那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最让人头疼的是他的朝令夕改,他答应你的事情随时都会反悔,也是随他心情而定。所以很难说当初他成为神主的授课老师,同意不再收徒后,会不会阳奉阴违。
乐凝妙没想到自己瞎猫碰到死耗子,居然歪打正着了,见众人的神色,感觉自己说的似乎有点儿谱,便大着胆子接着说道:“不信是吧,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她从桌上拿起两个酒杯:“我跟我师父学的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奇门遁甲之术,大家当做玩笑看看就好了。大神通呢,这里地方小,我也施展不开,既然神主都说了与民同乐,那么大家就一起乐一乐吧。”
“这是两个空杯子,”她拿起来展示给大家看,“碗里面是不是没有任何东西?”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空杯子上,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乐凝妙将杯口向下使两杯重叠,然后又将两个杯子翻转使得杯口向上,再取上端的杯子将两杯盖合。
“太逸天王,”乐凝妙浅笑盈盈,端着杯子走到了他身前,“请帮我打开杯子,好么?”
太逸天王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而大庭广众之下,众人又都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太逸天王只好神色古怪的翻开了上层的杯子。
杯中居然有一块亮闪闪的金元宝!
众人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殿外的人小声的交头接耳。
“太神奇了!”
“是啊,是啊!今日才见识到,真是神乎其技。”
“果然是神主的师妹啊,本事过人。”
……
“哼,”太逸天王冷哼一声,“不过雕虫小技尔,也想冒充神主的师妹?”
乐凝妙虽然看他很不对眼,此刻也不便发作,依旧浅笑盈盈,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一抹白色的手帕,对众人说道:“刚才那是凭空变出东西,现在我就凭空让东西消失吧。”
“大家看好了,这一块手帕,”乐凝妙将手帕盖在被子上,手里抓着杯子在大殿内走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太逸天王面前,将手帕放在桌子上,手抖了抖,“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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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杯子不见了!”乐凝妙手中的手帕无力地躺在桌子上,手帕下面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办到的?”
“太不可思议了。”
“对啊,凭空就消失了。”
……
底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乐凝妙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走回自己的桌前,拿着仅剩的另一个杯子:“都说无上神殿的圣池里面的水是圣水,但我乃是神主的师妹,圣水自然也会乖乖地听我的话。”
“你们看,这个杯子是完全干燥的,对吧?”她拿着杯子在殿内走了一圈,依次给各人观看。
然后,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左手拿着杯子,装模作样地用右手拢了拢鬓边不听话的发丝,左手的杯子则刚好放在右手的手肘下。
拢好鬓边的头发后,她拿起杯子又走到太逸天王的身前:“你看,这杯子里不是有水了吗?”
乐凝妙就是喜欢看他吃瘪又发作不得的样子,脸上依旧是得意的笑容。
太逸天王什么都没有说,乐凝妙也没有在乎,献宝似地把杯子依次给殿中宾客看。
殿外的人被震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给我拿几张纸来。”乐凝妙对柱子旁呆愣的侍女说道。
侍女赶紧退了下去,很快便捧着一叠纸张恭恭敬敬地放到了乐凝妙的桌子上。
乐凝妙在开始前向柳羽欢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见柳羽欢点点头,心口便放下了一块大石,表情越发从容。
“有没有谁愿意贡献一颗珠子给我?”乐凝妙问了一句后,慢慢地踱步到一个侍女跟前,“嗯,你头上那颗碧绿的玉珠子不错,可否借我一用?”
侍女拔下簪子,把上面那颗碧绿的珠子掰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乐凝妙的眼中,看她的眼神,已经多了一分敬畏。
侍女拔下簪子,把上面那颗碧绿的珠子掰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乐凝妙的眼中,看她的眼神,已经多了一分敬畏。
将酒壶中的酒倒在地毯上,乐凝妙掏出一枚铜钱放在酒壶的壶口,铜钱刚好将壶口处给遮盖:“大家相信吗?一会儿我可以让这颗玉珠穿过铜钱落到酒壶里面。”
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卷成圆筒状套在酒壶外面,使得整个酒壶都看不见,乐凝妙高高的举起玉珠,在众人的目光中,玉珠垂直落下,紧接着便是玉珠滚落进壶底的声音。
乐凝妙示意侍女拿走围成一圈的白纸,酒壶的壶口上,那枚铜板依旧好好的摆着,可见刚才的玉珠,确实是径直穿透了铜钱落到壶底的。
众人一片惊叹,连一直温和笑着看不出在想什么的端木神泽也多看了几眼。
乐凝妙撞上端木神泽的目光,脸色刷的红了起来,心跳更加剧烈,只能强作镇定地移开目光,不让他干扰自己的心绪。
这时候,柳羽欢朝她投了一个疑问的眼神,乐凝妙轻微的点点头,他便乘着众人没有注意,借口尿遁又悄悄地退出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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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姑娘这招‘猜心’的确厉害,白某心服口服,方才我在纸上写着的,的确是:天佑苍生。”
全场再次轰动。
“是那些烟雾告诉我的,其实我原本什么都不知道,”乐凝妙拿起桌上的五个信封,“‘猜心’结束了,我还有更精彩的‘占卜’呈现给大家。”
“这是五张赭黄色的信纸,非常的普通。”
乐凝妙将信纸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给他们仔细观察。
装出一脸神秘地走出殿外,乐凝妙对侍女说道:“把这五个信封随意发给在场的五个人,请这五个人在信封里放上一样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然后再请另一个人把这几封信收上来,彼此混合之后交给我。”
侍女按她说的做了,殿外的人也很配合,很快便有人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装入信封内,让另一个人把信封收上来,混合好了,交到了乐凝妙的手中。
“心灵占卜的原理是这样的,当你仔细观察某人的一件物品,便可以洞悉那人的心理印象,即使那东西封闭在信封里也一样,”乐凝妙走到自己的桌前,随手拿起其中的一封信,仔细的看了看,将信封贴在自己的前额上,虔诚的闭上了眼睛,“信封里的东西属于一位公子。”
乐凝妙打开信封,将信封里的玉佩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这位公子正值弱冠之龄,皮肤白皙,身材瘦长,身上有一把鹅毛扇,穿着淡紫色的衣服。”
说着,她走到人群中间,举着那枚玉佩,精准地走到那位公子面前:“公子,玉佩还给你。”
“不用,不用,乐姑娘,这玉佩送给你好了,乐姑娘神乎其技,在下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那位公子紧张的说道。
“无功不受禄。”乐凝妙将玉佩放在他的桌上,微微一笑又回到殿内的桌前。
“这个信封里面的东西属于一个大姐……”
……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信封里的东西全都物归原主,众人看她带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尊崇。
“怎么样?搬桌子吧!”乐凝妙得意洋洋地说。
两位侍女立刻上前将乐凝妙的桌子抬到了端木神泽的旁边,乐凝妙坐过去的时候,脸上的温度又开始高升起来。
“本尊的小师妹自幼调皮,无法无天,还请各位不要见怪。”端木神泽微微一笑。
“哪里哪里,乐姑娘技艺高超,本领高强,我等领教了。”殿里殿外的人一见神主承认了这个师妹,立刻转了风向,开始拍马屁。
“师妹,你今日还真是大出风头啊。”他的眼睛十分漆黑,如同黎明前的夜色,如同强烈日光下眼前的晕眩感,十分矛盾,那漆黑中带着深邃,仿佛能把世间万物都吸进去。他看着乐凝妙在笑,乐凝妙的心瞬间乱成一团,以至于一向对人观察细致入微的她没有发现,他的脸上在笑,可是他的眼里根本没有笑意。
“吉时到,敬酒仪式开始!”这时候,端木神泽身旁的司仪升长了脖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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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太逸天王为首的五个天王端起桌上的酒排成一排朝神主走来,每人手里端着的都是一个海量金杯。
这是敬神大会的第一个仪式,天王和贵客、信徒们敬上的酒,神主是必须要喝的。
太逸天王、方舟天王、太安天王依次敬了酒,端木神泽也是以海量金杯对饮,皆是一饮而尽。
轮到回风天王的时候,乐凝妙站起来说道:“师兄喝的够多了,就让师妹服其劳吧。”
“乐姑娘,这不合礼数。”太逸天王皱眉说道。
“这有什么不合礼数的?我和神主乃是同门师兄妹。更何况喝酒伤身,我代其饮酒,那是为神主着想,为轩辕大陆着想!”
“乐姑娘,你无法无天也要有个度,”太逸天王脸上已经显出薄怒,“敬神大会,敬的是神主,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牝鸡司晨?以敬神之礼敬神主,以待客之道对你,你此番越俎代庖,是想将轩辕大陆置于何地?”
“你此番夸大其词,让神主饮酒伤身,是想将神主置于何地?”乐凝妙针锋相对,“难道是想让神主早日投胎转世,你好趁着大好机会谋权篡位?”
“你不要血口喷人!”太逸天王气得胡子都发抖了,整张如弥勒佛般慈祥的脸也透出点狰狞。
“那你凭什么不敢让我喝?瞧你气成这样子,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吧?你干嘛这么急着让神主喝酒?难道这酒里有毒?”乐凝妙说着,狠狠地将手中的海量金杯掷于桌下!
金杯中的酒倒在车禾国的地毯上,地毯上顿时乌黑一片,起了一层白色的青烟。
“啊——!有毒!”
殿内殿外一片惊呼!端木神泽也微微变了脸色。
“果然被我说中了,”乐凝妙一把冲到太逸天王身前,抓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说,是不是你下的毒?”
“乐姑娘这话说的忒没根据,神主喝前面三杯都没事,怎么第四杯酒里就被下了毒?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毒是我下的?毕竟神主喝的酒和我们喝的酒都不同。”太逸天王拍开她的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冷静的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急着要神主喝酒?”
“我只是对乐姑娘你颠三倒四行为不满而已。”他冷哼一声说道。
乐凝妙要的就是将事情闹大,使得知晓一切的自己显得一无所知的样子,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乐凝妙走到端木神泽的桌前,拿起酒壶仔细观察了一番,冷笑道:“宫中常用的小把戏,也不嫌拙劣!”
酒壶的壶盖上有一颗红宝石和一颗蓝宝石,倒酒的时候,按住蓝宝石倒出来的就是无毒的酒,按住红宝石倒出来的就是有毒的酒。
乐凝妙分别倒了两杯酒在地上,众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个可怜的侍女跪在地上哀声求饶,表示自己一无所知,然而立刻就被人拖了下去,关到了神宫第五层的地牢里。
“多谢师妹相救,这次若没有师妹,本尊怕是凶多吉少了,”他温柔地笑了笑,“说吧,师妹想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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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住在无上神殿!”
“这有何难。”他宠溺的笑笑。
“还有我带来的朋友们,一起住在无上神殿。”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端木神泽在大殿上宣布道,“以后神殿里的所有人都必须要听从师妹的命令,一切随她。”
乐凝妙觉得这一切简直就不像是真的,自己苦心经营了好几天的计划,居然在一夕之间全部实现,那种幸福的感觉,令她强烈晕眩。
柳羽欢和旁边的欧阳雅意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震惊又担忧,端木神泽不是一个好相与的简单角色,如今他这么简单的允诺了乐凝妙的所有要求,只怕目的不纯。
乐凝妙如今算是陷进去了,傻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们的心里却如明镜儿似的。如今神主一步将她捧到了如此高度,不知是福是祸。无上神殿关系的是万里江山,这趟水的深度不是乐凝妙能淌的,一个不好就是粉身碎骨,死的不明不白。
天王与神主的博弈不是两个人的博弈,关系着各国政权的更迭,政派的重新洗牌,其中的千丝万缕,暗流涌动,波诡云谲,足够乐凝妙死一万次了,她怎么就昏了头呢?
出了这么一个意外,回风天王只好重新给端木神泽敬酒了。
也不是是不是紧张,回风天王在敬酒的时候,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酒水全部洒在了端木神泽的身上。
“神主恕罪,属下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赶紧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地求饶。
“回风天王请起,你这是在给我去晦气呢,我怎么会生气?”他温和的笑着,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场面的严肃。
“神主,衣服都脏了,不如换一件衣服再来接受两位天王的敬酒吧?”太安天王提议道。
“神主,我们姑墨国倾尽所有能工巧匠为神主做了一件衣服,本来想等到敬神大会结束后再呈上来的,择日不如撞日,今日那衣服刚好也能物尽其用了。”
一个身上穿戴着许多珠宝的老皇帝上前一步说道。
“如此,多谢陛下的关心,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哪里的话,为神主服务,是我们三生修来的福气。”说着,他让下人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了上来,将檀木盒子交到神主贴身的侍女手中。
乐凝妙急中生智,上前一步打开盒子:“师兄,这衣服做的真是巧夺天工,我看了甚是喜欢,不如将这件衣服送给我吧?”
“乐姑娘若是喜欢,我让人再做一件送到神殿便是。”老皇帝乐呵呵地说。
“世上没有两片一样的树叶,自然也没有两件一样的衣服,”乐凝妙蛮不讲理地说,“我就是要这一件。”
“师妹别胡闹,这乃是陛下的一番心意,你若是喜欢,我改日叫人给你做十件八件衣服,到你满意为止。”端木神泽淡淡地说道。
乐凝妙急了,就在这时,与她心意相通的小狐狸蓝草在欧阳雅意的怀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众人都看向了欧阳雅意,他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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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一把飞刀是飞向他的腰侧,如果他躲开腰侧的飞刀,那么胸口的势必躲不过,就算胸口的躲过了,另外还有几把飞刀,一把朝着他的眉心,一把朝着他的脖子,一把朝着他的胸口,一把朝着他最柔软的腰腹。
也许是扑的太急了,乐凝妙居然和他脸对脸唇对唇的贴在了一起!乐凝妙睁大了眼睛,脸上红的都能滴出血来,脑袋里像是装满了豆腐脑一样,哐当哐当直作响。
“小师妹,”端木神泽拥着她起来,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拒绝的不着痕迹,“地上有灰,很脏。”
乐凝妙拍着砰砰乱跳的胸口,根本不敢抬头看端木神泽,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像是在昆州的时候,被水岐南的水召雷霆劈了一般,一股电流从头流到了脚,那种震颤,感觉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
端木神泽刚想踏进去的时候,乐凝妙一把拉住了他,指了指脚边一根透明的天蚕丝。
天蚕丝是几十根糅合在一起的,比较坚韧,一下下去能够把人绊倒,乐凝妙小心的拿出身侧的长剑碰了碰,前面立刻出现了几百根半透明的双面锯齿银丝,可见如果刚才端木神泽进去不小心绊倒了天蚕丝,立刻便会摔在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双面锯齿银丝上,被切割成无数块。
乐凝妙抽出剑小心翼翼地斩断了那根天蚕丝,那些锋利的双面锯齿银丝也像是飘落的头发一般,萎顿在地。
长吁了一口气,乐凝妙问道:“神主你是不是五行缺土?”
“的确。”端木神泽点点头。
“那你小心点吧,前面有个阵法,我也忘了叫什么名字了,专门用来克制你的,我阵法不行,就不进去了。”乐凝妙摆手,无奈的说道。
奇门遁甲中的阵法虽然流传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了,但是威力还是一样的可怕,乐凝妙有些担心。
想了想之后居然不怕死地冲了进去,八道门悬在自己面前,周围全部变作一片虚空,乐凝妙顿时后悔了,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等待她的只有三种结果,要么闯进生门,活着出来,要么走进死门,交代在这儿,要么走进其他的六扇门,又出现八扇门,供她选择。
要不然就是站在原地等待救援,如果没有救援的话,那就是等死。
实在没有办法的乐凝妙推开自己左边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飞沙,漫天的飞沙像是一场强烈的沙尘暴,双膝瞬间被飞沙掩盖起来,乐凝妙动弹不得,心里凉到了极点,这是——死门!
一阵强烈的白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乐凝妙感觉自己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中,那人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责备和怒意:“你不是说自己的阵法不行吗?还跟进来干嘛?要是我再晚一步破坏掉这个阵法,你就没命了!”
“对不起……对不起……”乐凝妙喃喃的说,“我只是担心你……”
光线恢复正常,世界一片清晰,端木神泽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突然就没了怒气:“算了,下次小心点,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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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乐凝妙在他怀里轻声点头,感觉口里融化了一块绿豆糕,那味道甜到了心里。
端木神泽放开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乐凝妙有些害羞,赶紧躲到屏风后面。
换好外袍后,两人肩并肩地走出寝殿,乐凝妙在他身后轻声说:“让我跟着你,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说完,她又有点懊恼的道:“听说南疆有一样巫术叫‘一线牵’,只要用一根红线绑住两人的一根手指,连在一起,红线消失后,彼此就能心灵感应,知道对方的确切位置。要是我有南疆的一线牵就好了。”
“我能去哪里?不过是在无上神殿而已。”他哂笑。
很快便走到了神殿附近,乐凝妙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四周,说道:“你先去吧,我等下再去。”
“嗯?”他低头,凝视她的脸。
乐凝妙的脸又红了一下:“我们一起进去会被人怀疑的啦。”
乐凝妙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回到殿内,此时,各国的贵客都已经向端木神泽敬过酒了。
敬完酒便是看歌舞表演的时间了,第一个节目是唱歌,请的几位民间乐团里面的当红歌姬,声音的确宛如天籁。
唱完歌便是杂耍,五年一届的敬神大会,杂耍自然也是别出心裁,各种创新的杂耍让人耳目一新,场上的喝彩声一声高过一声。
然后便是舞蹈,跳舞的都是一些民间搜罗上来的美女,面容姣好,腰肢绵软,俱是令人心神迷醉。
舞姬们的起手式里便运用了媚术,也不知排练这舞蹈的人,安的是什么心思。
舞到极为精彩的地方,一股勾魂摄魄的魅香散发出来,那魅香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一般,慢慢的抚过在场众人的心。
乐凝妙拿出一个瓶子,用指甲挖了一点透明的药膏,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吹,那药膏在炎热的夏日里瞬间蒸发,清淡的香气萦绕在这一块。
端木神泽饮的酒与其他人的不同,若是喝了这种酒,再闻到舞姬身上的魅香,两个时辰后就会暴毙身亡,而且死的时候查不出死亡原因。
“半点浮香。”乐凝妙凑到端木神泽耳边,轻声说道,看起来像是师妹在跟师兄撒娇。
端木神泽点点头,不为所动,不知道在想什么,这让乐凝妙有些失望。
跳完舞唱完戏,大家便可以自由活动了,只需要中午的时候回到这里用午膳便好。
端木神泽一走,乐凝妙自然跟上,不过人多,她不敢跟的太紧,只能装作一边走一边看风景的样子。
乐凝妙躲在书房前成熟的葡萄树下,悠闲地摘着架子上的葡萄吃。因为处在湖中央,水汽充足,再加上草木众多,所以天都不算太热。但是天都处于轩辕大陆偏北的地方,所以这里能接收到的太阳的热量比较充足,葡萄又大又甜,乐凝妙一连吃了三串还觉得不过瘾。
正打算吃第四串葡萄的时候,书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端木神泽让侍卫们不要跟着他,一个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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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小心的跟在端木神泽的后面,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果然,到了一个偏僻的花园角落,神使之一的一个男子走到神主面前,拿着一张纸,在纸上指指画画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端木神泽的表情有些凝重,一副心思全部集中到了那张纸上,那个神使挨得更近了,突然,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从他的手中出现。
而就在此时,十几个黑衣人也从杂草丛里跳了出来,举着长剑朝端木神泽身上的各个致命处刺来!
千钧一发!
见端木神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要被在场众人砍瓜切菜,乐凝妙的潜能在此刻爆发了,黑云压城,寒气拔地而起,在呼啸的阴风里,四周一片飞沙走石,除了端木神泽外,眼前的十几个人全部被夺去了觉魂。
乐凝妙喘了口气,体力有些透支,看着端木神泽脸上难得一见的微微惊讶,乐凝妙笑着说道:“我就说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没想到小师妹本事这么过人,我还以为小师妹只会一些‘奇门遁甲’呢。”端木神泽温和地笑着说道。
乐凝妙脸上一红,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大抵是被他看穿了,虽然他一时没明白其中的小窍门在哪里,心中必定早就存了疑虑的。
端木神泽的武功在轩辕大陆上位于顶尖者之列,所以普通的刺杀对他是没用的。很快便是午宴,午宴上的东西都要经过专门的人试吃,所以也搞不出什么花样。
下午也没再发生什么事,众人在神宫里四处观赏,乐凝妙跟着小狐狸蓝草在神宫中四处走动,脸上满是焦急。
狗的鼻子是最灵的,乐凝妙以为狐狸的鼻子也是一样的,叫它找到埋炸药的地方,找了大半个下午了都没有找到。
蓝草回过头来哀怨的看着她,乐凝妙非常心狠:“我知道你跑的腿都快断了,可是你要是不找到炸药埋在哪里的话,我们的性命都得交代在这里。太逸天王真狡猾,居然下令把炸药在晚宴的时候引爆。从来就没有规定天王们必须参加晚宴,他们是打算晚宴的时候离开这里,躲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在神宫中的人,可不都得被炸死?”
那你也可以现在就走啊,小狐狸含着泪,默默腹诽。
“别以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给我赶紧找,不然我饿你肚子,”乐凝妙突然又火大了起来,“还敢骂我是后娘?我是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喝了?今儿个要是没找到埋炸药的地方,我就真的化身为后娘,我吃面你喝汤,我坐车,你在下面慢点跑。”
小狐狸泪眼望天天不语,只好默默地继续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
一整个下午,别说小狐狸累的脚抽筋了,乐凝妙跟它钻的都汗流浃背,叫苦连天。
戌时,淡蓝色的天空终于变作瑰丽的紫色,漫天的红霞肆意的涂抹在天空中,西边的太阳刚刚沉入碧绿的湖中,东边的上弦月便升了起来,天色渐渐暗淡,月华入练,温柔挥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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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便发现柳羽欢、欧阳雅意和赵平原都站在地道口,柳羽欢问道:“炸药毁了?”
“没有,把引线浇灭了。”
“那可不行,要是没有爆炸,等一下还会有人来的,我们得把炸药全部藏起来。”柳羽欢皱眉说道。
“可是这么多炸药要藏到哪里去啊?”
“既然是地道,说不定会有密室,我们随便找个密室藏起来便是。”
“我说太逸天王这群人还真是丧心病狂,想刺杀端木神泽,居然要把一山上的人命全部都赔进去!”
“如今整个轩辕大陆,表面上是教权高于皇权,可实际权力还是掌握在皇权手中,教权几百年来都有着诸般桎梏。”柳羽欢解释道。
乐凝妙的脑海中顿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所以天王们除掉神主只是第一步,然后便是逐渐蚕食各国的政权,实现教权高于皇权,使无上神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上神殿,至高无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整个轩辕大陆的政治他们都可以操控,甚至说完全掌握!所以,来参加敬神大会的贵宾们,他们是故意炸死的,只要炸死了他们,各国就会陷入混乱,开始权力争斗,各方各派使出浑身解数相互倾轧,他们便可从中渔翁得利。”
“聪明!”
“所以,其实我们还可以这样,”乐凝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你在这里守着,来的人见一个杀一个,直到我将神殿里的贵宾们全部带到这里,当众揭穿阴谋,这样的话,这种恶毒的计谋,有心人用了一次,就不会再用第二次了!”
“我说女娃娃,这种事情你非要掺和进来吗?要知道这件事关系的可不只是神主那么简单,整个轩辕大陆都会被牵扯进来,到时候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谓枪打出头鸟,你想这么快就死于非命吗?”赵平原非常不赞同地蹙眉道。
“赵老头子,你也说了,身为你的徒弟,就要天不怕地不怕,我要是怕了,岂不是给你丢脸吗?”
“哼,”赵平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响,“话是这么说,要是我鬼老头平白丢了一个准孙媳妇儿,可不得郁闷死!”
乐凝妙知道自己的逻辑无法跟他沟通,一步跨越出地道,拍拍欧阳雅意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我、我不会让你、你失望的。”欧阳雅意低着头小声说。
“嗯,你办事我放心。”
圆满解决了这件事后,在众人钦佩和感激的目光中,晚宴步入了尾声,飘飘然的乐凝妙走出大殿,跟随侍女来到端木神泽给她安排的房间。
房间很大,摆放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样样都是精品。夜明珠这种东西,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也不过十几颗,房内虽没有夜明珠照明,几颗淡黄色的鱼眼石一样将室内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中。
说是卧室,其实空间非常的大,一套黑沉香木雕刻的圆桌椅是见客的地方,睡觉的地方被屏风隔开了,还有一扇屏风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书房,书房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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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侍女已经在浴池里放好了热水,乐凝妙叹了一句:“我还以为浴室中的水是活水,是跟圣池的圣水相连的呢。”
“乐姑娘,这圣池的水啊,我们普通人可不能泡。”侍女笑着摇头道。
“为什么?”乐凝妙好奇的问。
“我们也不知道,总之从无上神殿存在的那一天开始,轩辕大陆的人便都知道,无上神殿的水是大陆上最纯净的谁,圣水是不能亵渎的。”
“那圣水可以喝吗?”
“不知道。”
这圣水,听起来像是忽悠人的,乐凝妙腹诽。
“行了,你下去吧,我不需要人伺候。”
一进来这个房间,乐凝妙就有一种顺东西的冲动,后来想了想,实在没必要,以后自己是要长期住在这里的,说不定以后自己就会是无上神殿的女主人了。
乐凝妙越想越开心,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有唇边的傻笑一直没有停止过。
直到泡的皮肤有些发皱了,乐凝妙才爬出来穿衣。
刚穿好衣服,便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你又去忽悠人了。”小月一见面便指控道。
“好啦,我忽悠人也不是第一天了。”乐凝妙拉着他坐到床沿上。
“妙老大,你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神主,你这么在乎他,是不是不要小月了?”小月委屈兮兮的,精致的脸皱成了包子,线条优美的丹凤眼里含满了泪水,像是雨后新叶上的湿润的露珠,将落未落,让人生怜。
“没有啊,小月你别胡思乱想。”乐凝妙紧张了起来。
“可是这一整天,你根本就没有注意过我,你的心思都在神主的身上。”
“那是因为我知道神主会遭到危险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不对?”
“真的是这样?”小月的脸上还存有一丝疑虑。
“也不全是,”乐凝妙的脸红了起来,她犹犹豫豫地说道,“小月,我好像喜欢上了端木神泽……不是好像,我喜欢端木神泽,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妙老大……”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哭腔。
“小月别哭,你听我说呀,”乐凝妙抓着他的手急急地解释道,“虽然你大我几岁,可是我对你的感情就像是姐姐对弟弟一样,与对端木神泽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对于端木神泽,我想……我想这是爱情。所以小月,你不用担心端木神泽会抢走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因为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弟弟。”
小月的泪水像是珍珠一般一颗一颗的滚落,怎么都止不住,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慢慢的变成银色,头发也染上了银霜,悲伤的他,沉默的流着眼泪,一句抗议都没有。
“小月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乐凝妙手忙脚乱地擦着他的眼泪,“你放心,就算我和他在一起了,我也会一样对你好,一样护着你的,你别这样啊。”
他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道:“没有,妙老大,我只是太高兴了,我高兴你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你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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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真的……妙老大,你累了一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说完,小月夺门而出,任凭乐凝妙在身后怎么喊也不回头。
妙老大,我对你撒谎了,这是我第一次对你撒谎,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看到你不开心。就算你对我不是爱也没关系,我会把我对你的爱好好地隐藏起来,只要你开心。
小月一回到房间便将门反锁起来,抱膝坐在床上不停地流泪,黑暗中真好,谁也看不到,可以默默的****伤口,哭完之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至少还在她的身边,这样便够了。
“不要要求的太多了……小月……不要要求的太多了……”,小月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她的快乐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不要要求的太多了。”
天边的上弦月也隐在了一片乌云中,细弱的光芒穿不透乌云,使得那团云看上去像是一条鳞片微微反光的黑鱼。天地一片寂静,夜色已经深了,只听得见晚风吹过竹丛的沙沙声,那声音细微的像是呜咽,将所有的悲伤慢慢的掩盖。
乐凝妙靠在门口,心里有些不安,刚才小月哭着跑出去的背影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知道小月到底是怎么了,却隐约知道他哭泣的原因是因为她,到底是为什么,她却不愿意深究。
“还、还没睡吗?”怯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淡淡的响起。
乐凝妙转头,虽然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但凭着那熟悉感,她立刻就认出了欧阳雅意。
“你呢?你怎么也没睡?”
“我、我刚刚找地方练习、练习鬼术去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的房间,在、在你前边,我、我是路、路过。”
“哦,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还有祭天仪式呢,”乐凝妙点点头,“更何况这是山上,更深露重的,着了风寒也不好。”
“乐、乐姑娘,我可以不以问、问你几个问题?”他嗫嚅了一下,说道
“说吧。”
“你今天的‘奇门遁甲’术,是怎么做到的?”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你也开始怀疑我了?看来我变得那几个小戏法可真失败。”
“不是、不是这样的,”欧阳雅意连连摆手,“只是我跟乐姑娘也、也相处了大半个月了,从来没见你使过这一手神通,所以才、才……”
“进来说吧。”乐凝妙倒是毫不在意。
两人坐在桌旁,乐凝妙给他倒了一杯水,狡黠地说道:“伟大的‘法术’来源于平凡的生活,其实若没有柳羽欢的配合,我一个人也是没办法完成的啦。”
“空杯变钱,是、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很简单啊,将那一锭金子藏在碗底用手压住,然后在第二个步骤两碗重叠的时候,用上端的碗盖住放钱币的碗底,只要做的隐秘,谁能发现?我可是练习了三天呢!”乐凝妙得意洋洋的说,“不过要注意,要是金锭太大,就容易露馅儿,小一点方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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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地里完成了一个隐藏于右手指缝的秘密动作,而那些碎纸片则全部落入了酒杯中,然后我掏出火折子,把酒杯里面的那些碎纸全部烧掉。当大家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燃烧的纸屑时,我就可以随意地把右于放在桌子下面,顺势用拇指捻开隐藏在手指缝中间的那张纸片。读完之后,立即把它揉成一团藏在袖子里便可。”
“这、这手法还真是、真是复杂啊。”欧阳雅意叹了一句。
“不过最后一个挺简单的,”乐凝妙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事先用淡墨在其中四个信封上面点上一个圆点,圆点位于封盖边缘,只是位置有所不同,颜色一定要淡,不然大家会发现的。第五个信封可以不点圆点,信封按顺序叠好,之后我所要记住的,就是哪个人拿了哪个信封而已,后面的步骤都是糊弄人的!”
“乐姑娘,你、你真厉害。”
“哪里哪里,”乐凝妙一口喝光了杯中的水,“我还是那句话,伟大源自平凡啊!”
夜色已经深了,欧阳雅意也不便打扰:“谢谢乐、乐姑娘,今、今日受益匪浅,夜深了,我、我回去了。”
“嗯,明天早上见。”乐凝妙笑着将他送出门。*o5?5o2k7j!i7a
累了一天,乐凝妙倒在床上便睡着了,这一夜睡的不是很安稳,中醉生梦死时做的梦,在今夜的梦里重现了。她梦到她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大片的阳光,阳光下有很多盛开的桃花,然后又到了另一个地方,那地方很美,有陌生的宫殿,飘渺的像仙境一般,她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脸她看不清,然后就是漫步云端般的感觉,总有些患得患失。
接着梦境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一切都朝着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后来那个人死了,她像是世界崩塌一样,一直在哭泣。小月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地方,然而最后小月也死了,她眼睁睁的看着小月摔下万丈悬崖,在无比的痛苦和绝望中惊醒!
乐凝妙睁大眼睛喘着粗气,窗外响起两声猫头鹰的怪叫。窗外一片漆黑,只有一团团的花木像怪兽一样蛰伏着,平添了几分恐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眼里出现一瞬间的茫然,这时候,侍女敲了敲门进来,她这才知道,现在已经寅时了。一番沐浴、焚香、净手,乐凝妙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很显然,那个有阳光,有桃花的地方是雪莲宫沧海殿的后山,那些陌生的宫殿便是无上神殿,那么谁死了?
她的脑海中一片茫然,到底是谁死了?
还有小月,她怎么会允许小月摔下万丈深渊吗?她会护着他的,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算了,还是不要多想了,梦是荒诞不经的东西,能说明什么?
去大殿用早膳的路上,不少人过来打招呼,眼神中的崇拜俨然把她摆到了同神主一样的高度,乐凝妙有些飘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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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是所有的目光都是崇拜、尊敬的,也有人的目光是嫉妒的,更有人的目光是愤恨的。至少太逸天王和太安天王的愤恨就很明显,在她经过他们身边时,狠狠地扔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乐凝妙视若无睹,优哉游哉地用完了早膳,与众人一起来到神殿中央用于祭天的天坛中央的回音壁。
祭天的时辰在太阳初升前的一刻钟,由神主带领众人进行一系列的仪式。
大约一个时辰后,所有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了,接下来便是每年敬神大会最值得期待的环节,为期七天的比武大会,虽然说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还是有不少人是抱着崭露头角,大出风头的目的来的。
在江湖四大门派还没有兴起之前,每一年的武林盟主几乎都是敬神大会比武环节的魁首。
东倪国现在的江湖,众所周知,是个邪派江湖,四大门派盘踞一方,各自称雄,谁也不服谁,选武林盟主的惯例渐渐也就不再沿袭了。
第九层宫门内的大广场上摆了九个擂台,下面摆放着无数桌椅供人舒服的观赏擂台上的打斗。
乐凝妙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来到广场上的,由于昨日神主承认了她是他的小师妹,于是她的位置被安排的非常好,在九个擂台的正中央的第一排,全场都被收入眼底。
小月在她身旁帮她剥葡萄,乐凝妙非常享受被他喂着。端木神泽站起来说道:“现在是比武环节,大家点到为止,以互相切磋武艺为宗旨,不要伤人。这次比武的魁首,将会得到无上神殿送出的一份礼物,下一次来敬神大会,也会是神殿最尊贵的座上宾。”
这话说的令人心动,台下不少人跃跃欲试。
“每个人参赛的机会只有一次,请到第一个擂台的右侧统一领取号码牌。”
就在这时,台下有一个佩剑的中年女侠大声喊道:“昨日乐姑娘展现的一手神迹真是叫人叹为观止,神主在哪个方面的造诣都是登峰造极的,想必神主的小师妹也是不差的,不如乐姑娘也参加比武大赛,给我们露一手吧?”
“就是就是。”
台下起哄声一片,乐凝妙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的武功早就没了,就算武功还在,也是马马虎虎,三两下就能被人从台上踢下去,完美展现什么叫平沙落雁。
“神主不也是不参加比武大赛的吗?神主的师妹自然也就不用了吧?这样不会影响比赛的公平性么?”乐凝妙死撑着笑脸说道。
“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神主高高在上,我们自然不能让他纡尊降贵,否则就是坏了规矩,会遭天谴的。昨日乐姑娘在众人面前展露神迹,样样妙趣横生,可见乐姑娘是个不拘小节的妙人,昨日如此平易近人,今日也一样吧?”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说道。
“我……我的武功低微,上了擂台也是贻笑大方。”
“乐姑娘真是虚怀若谷啊,只是今天乃是难得的盛日,乐姑娘就露一手吧。”不知何时,司徒默奎也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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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此刻真是骑虎难下,小月见乐凝妙这么为难的样子,站起来说道:“我是妙老大的小弟,要比武,我来替她就是!”
“公子你这么大了,真的是乐姑娘的跟班小弟?”一道质疑声立刻传来。
“我本来就是妙老大的小弟!”小月焦急的大喊道。
嗤笑和质疑像是热浪一般传来,乐凝妙怒了,将小月护在身后:“比武就比武,不要为难人!”
“妙老大,你让我上去,我可以的!”
“不就是比武么,也这般推诿,你这神主的小师妹,莫不是浪得虚名?”楼兰国的小公主嘲讽地说道,“既然神主的小师妹都是浪得虚名,我看神主的本事也大不到哪里去!”
底下的白越一听这话,走到小公主面前,展开黑色的扇子,微笑着轻轻地问道:“小公主,你今年几岁了,神规背熟了吗?”
场下一片戚戚然,楼兰国的小公主顿时脸色刷白,她身后站着的几个侍女跪下来磕头说道:“神使饶命,神使饶命,小公主只是心急口快,一时口误,绝无侮辱神主的意思,还请神使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公主一命!”
“公主年少无知,所谓不知者无罪,白越,不要为难她。更何况,楼兰国与无上神教素来交好,公主远来乃是贵客,我们当以礼相待,”端木神泽说着,走到小公主的面前,摸了摸她的头,从旁边的盘子里抓了一盘水果糖,“听闻公主最喜欢吃水果糖,改日你启辰回国,我让人送几箱糖果给你,可好?”
“谢谢神主,”小公主怯怯的说,“可是,我还是想看她去擂台上比武……”
众人的目光在一次落到乐凝妙的身上,端木神泽微微一笑:“小公主,你有没有生病的时候?”
“有啊,生病的时候可难受了,还要喝很苦很苦的药,我最怕生病了。”
“那你生病的时候,一般都在干什么?”端木神泽循循善诱。
“当然是躺在床上睡觉啊。”
“你看,你乐姐姐生病了,都坚持来参加祭天,肯定很痛苦对不对?你还忍心让她上去比武吗?”
小公主认真地想了想,坚决的摇了摇头。
“嗯,小公主学会推己及人了,这样很好,你以后会是一位英明的女皇的。”
乐凝妙感激的看着端木神泽,只觉得为了他这一番话,她上刀山下火海也值得了。
“习武之人,生点小病算不得什么大事吧?”底下依旧有人不死心的在叫嚣。
“就是!”
“乐姑娘,你刚才不是说比武就比武吗?那就赶紧上去啊!”
……
“大家静一静,”雪珖仁站到乐凝妙的面前,“观其气色,乐姑娘身体确实欠佳,今日实在不宜上台比武。”
雪珖仁是天下第一神医,众人心中纵然疑虑丛生,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乐凝妙知道雪珖仁在看她,她却不想回过头去,心里存了一分疑惑,雪珖仁不是一直想把她当成奸细杀了吗?今日怎么还救她?这人不是莫名其妙就是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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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平日被师父宠惯了,她无意伤人,刚才只是受到了惊吓,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众人一想,也对,神主那个最神秘的师父,杀人、救人全看心情好坏,完全不管好人坏人。这样的师父宠出来的徒弟,能好到哪里去?
台下的女子被人小心的抬到了药房治伤,温如海见他的得力手下被伤成了这样,狠狠地瞪着乐凝妙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她吃了!
乐凝妙与温紫檀素来交好,对温紫檀的敌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也狠狠地回瞪了过去。
霎时间,温如海的脸色铁青。
端木神泽看在眼里,低声对她说:“小师妹,别胡闹。”
哪里跟他胡闹,我和他远日有怨,近日有仇的,他恨不得拔了我的皮,我还恨不得喝了他的血呢。他那属下朝我袭来的时候,可没想着留我性命,要是我再晚一刻出手,可不就得香消玉殒了!
端木神泽有些无奈,就在这时,下面有人说话了:“既然乐姑娘都已经与台上的人交手了,那就算参加了比武大赛,上擂台吧!”
底下起哄声一片,风口浪尖的乐凝妙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放手一搏了!
欢呼声如热浪一般,乐凝妙却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走在针尖麦芒上,头顶是八月明晃晃的大太阳,她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清,心底满满的都是郁闷。
站在擂台的中央,乐凝妙说道:“我说好了,不管输赢,我只比一局!”
“好嘞!”底下掌声雷动。
东倪国皇宫大内侍卫队的队长正打算跟她抱拳,却听到下面传来一声轻笑:“没想到乐姑娘居然精通咱们万鬼门的鬼术,吴飞兄,今日可否让我跟乐姑娘交一次手?”
侍卫队长吴飞非常豪爽地拱手相让,乐凝妙朝台下望去,只见说话的是站在萧默澜身边的殷公子,而一向稳重的万鬼门大小姐聊素颜居然也没说什么。
乐凝妙皱了皱眉,殷公子的实力,她不大清楚,只是人家既然敢上来,势必不好相与。
骄阳似火,天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一般,乐凝妙的背上的衣服有些湿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乐姑娘,不必紧张,今日咱们只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殷公子打开扇子扇了扇风,笑意盈盈,“更何况,乐姑娘如此天姿国色,谁不会在比武中惑了心神?不知不觉就败了?”
乐凝妙皱眉,这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如此没脸没皮。在场众人亦有不少是文雅之士,闻言纷纷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色令智昏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乐凝妙见他仗着一张桃花脸就肆意装风流,不停向场中姑娘暗送秋波,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乐姑娘不要生气,我这是夸你长得漂亮呢,”说着,他纵身跃上擂台,双手抱拳:“乐姑娘可要手下留情啊。”
乐凝妙也抱拳:“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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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耳边传来鬼老头赵平原的声音:“你要小心他的扇子。那面扇子,一面是白色的,一面是黑色的,黑色的那一面画着五个骷髅,那都是在埋尸千年之地找到怨气极深的厉鬼,以秘术封制其头颅,用棺材钉穿透天灵盖、双眼、鼻子和嘴巴,让其永世不得超生,再将那几个厉鬼禁锢在扇子上,以尸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制成的五鬼扇。”
乐凝妙如今没有了内力,不能将声音压成细线传入赵平原的耳中,赵平原像是知道她的疑问,接着说道:“破解五鬼扇,用夺魂术辅以净魂术!”
台上的殷公子见她迟迟不出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顿时有点吃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乐姑娘,你是女儿家,你先出手吧。”他摇着扇子说道。
乐凝妙也不跟他客气,从怀里掏出蓝草与它额头相抵,额心艳丽的石榴花图腾隐在蓝色的毛发里,她睁着眼睛,望进蓝草变为幽红色的眼中,世界是一片深红色,无数阴魂蛰伏在阴暗的地方,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蓝草将它的意识移交给了乐凝妙,乐凝妙通过意念控制这些阴魂朝殷公子扑去,抢夺他手中的五鬼扇!
殷公子见她一动不动,便使得那阴气迎面扑来,心知她的力量不容小觑,于是飞快地翻转手中的五鬼扇,强烈的煞气扑面而来,一时间竟然将密密麻麻的阴魂们压了下去。
六眼血狐毕竟不是浪得虚名,阴风四动,众人都迫地退后了几步,那些阴魂将整个擂台包围在中央,缭绕的黑气里,连殷公子的身形都模糊的只剩下了一个影子。
两人对峙了一盏茶的时间,殷公子不得不割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灌在黑色的扇面上,像是流水渗进了沙子一般,那些鲜血消失不见。
厉鬼的煞气更强了,冲天的血光刺破层层阻碍,直逼乐凝妙的身前,却在靠近六眼血狐的时候,停了下来,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血墙。乐凝妙将蓝草放在自己的肩头,飞快的念咒结印,五指伸向半透明的血墙,那血墙飞快的溶入她的掌心,再结合周围的阴魂的阴气,飞快的夺魂!
人死之后,生魂被剥离,只剩下觉魂和灵魂相互依存,夺魂术每次使用的时间都不是很长,但是足够乐凝妙在这段时间内净魂了。
台上无数的阴魂瞬间消失不见,明晃晃的太阳照在擂台上,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殷公子双手颤抖,五鬼扇掉在地上,黑色扇面上的五个骷髅已经看不出丝毫邪气,如同普通的图腾一般。
没有人明白此刻殷公子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五鬼扇毁了,扇子上的厉鬼被净化,成了普通的阴魂,万鬼门兵器榜上排行第二的五鬼扇,就这么毁了!毁在一个师出无名的黄毛丫头身上!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很有气度地拱手道:“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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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惊呼一片,谁不知道殷公子在万鬼门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居然就这么败在她的手上,还输的心服口服?
台下,聊素颜旁边的侍女染秋说道:“大小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乐姑娘看着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聊素颜垂眸,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寒意,如同秋露一般:“老爷子的书房里。”
她蓦然想了起来,有些紧张的说道:“对不起,大小姐。”
“一个死人而已,纵然老爷子再宝贝,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扣了扣,淡淡的蹙眉,“这乐凝妙什么来历?”
“昨日让人去查了,昆州人士。”
“昆州?其他的查不到了?”她斜睨着她。
“神秘的很,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她身边的人一个个也很神秘,欧阳雅意、柳羽欢和月公子俱是来路不明,那个老头子就更看不出是哪路高人。”
“那枚玉佩你丢了没有?”她突然正色问道。
“什么?”染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聊素颜又蹙了蹙眉,才说道,“丢了,扔在了谷外。”
“也许是我多虑了。”
“大小姐,这乐姑娘只是跟那人长得有些像罢了,”染秋安慰似的说道,“更何况,怨灵谷的鬼母沟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阴煞之地,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那个孽种纵然是神仙,也绝对不可能活着出来。”
“嗯,”她点了点头,“染秋,你去会会她。”
“是,大小姐。”说罢,染秋飞身上了擂台。
“默澜,你怎么看?”她微微侧头。
萧默澜一针见血地说道:“扇子毁了。”
“什么?”聊素颜的脸上微微失色,五鬼扇乃是万鬼门开创一代门派时便流传下来的兵器,居然就这么毁了?
“她的鬼术,有问题。”
“咋一看像是万鬼门的招数,实际上套路根本不对,如果她不是习的万鬼门的鬼术,她又是从哪里学的?”聊素颜喃喃自语。
正说着,台上的乐凝妙满脸不悦,一手指着染秋:“你是来找茬的?我都说了,只比一局!”
染秋一言不发,微一拱手,一条长长的带子便甩了过来,带着浓重的煞气扑向乐凝妙的面门。
“你要小心,”赵平原说道,“她那个带子看起来像是粗麻布,实际上都是人皮缝制的,而且用的还是古墓里殉葬的尸体的皮,怨气极重。你也要知道,古墓风水好,出不来的阴魂有些便渐渐地修炼出了意识,阴气越来越强大了。”
怎么都是些邪里邪气的东西!乐凝妙皱眉,尤其是这人皮带子,恶心透了!
“你也别妄图毁了这带子,除非用五色巫火来烧。”
听赵平原这么一说,乐凝妙也不得不正色,只是她此刻实在没有心情打,便一把扯住了人皮带子。蓝草趴在她肩膀上,有蓝草在,哪有厉鬼敢兴风作浪?
长长的人皮带子将乐凝妙包裹在中间,只留下一步的距离,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想着这么漂亮的姑娘等下死的时候全身的皮都没了,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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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没人喜欢蹲在地牢里,没人喜欢老是被人怀疑是不是奸细,你说你是无心的,我相信,可这对我不公平,所以我无法释怀。”乐凝妙干脆把心底的话全掏出来讲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有你的背负,我懂,站在你的立场上,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所以不必说补偿什么,不包含真心的忏悔,毫无意义。如果回到两个月前,你还是会怀疑我是奸细,你还是会把我一个人扔在雪柳絮的手中,你还是会下令把我关在地牢,你还是会让我喝那杯毒药。”
“我知道那是假死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立场不同,所以永远无法走到一起,哪怕是成为朋友,”乐凝妙吸了一口气,“过去的我不想多说,未来自己看清便好,反正站在你的立场上,你所做的一切都无可厚非,但是你的立场,决定了我们的关系只能是陌生人。”
“不……”
“这样对大家都好。”说罢,乐凝妙甩开他的手,关上了房门。
乐凝妙有时候确实是傻,也不代表她什么都看不明白,雪珖仁或许是个善良的人,但是他疑心太重,做事太狠绝,从不给自己留后路。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乐凝妙有些惆怅,如果当初他没说那句话,没让她喝下那杯毒药,也许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有个天下第一神医的朋友,也很不错。
可是,他说:“你的药,你自己喝下去吧。”
那么,从今往后,再次相见,不是仇人,便是路人,只能如此,不是么?
门外的雪珖仁久久的站着,咫尺天涯,心中别是一番滋味。
敲门声又响起,乐凝妙打开门,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离开无上神殿吧,这里很危险。”
“难道雪莲宫很安全?”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一路走来,我不相信你不清楚,如今神主在民间的声望到底如何。无上神殿大乱将生,轩辕大陆的政治格局也会来一次大洗牌,这趟水太深了,你不能扎进去。”雪珖仁苦口婆心地劝道。
“好,我知道了。”她点点头。
“你不打算敬神大会一结束就走吗?”
“你走你的,我有我要做的。”
“你会死的!”雪珖仁低吼道。
“不会的,”乐凝妙作势关门,“夜已经很深了,你走吧,我也要休息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茂盛的花木接在了一起,同样的寂寞与芳华,裸露在清冷的月色中,还未入秋,便有了微微的凉意。
雪珖仁一语成谶,第二天的比武,果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日天气不是很好,一早上便起了团团的乌云,过了一会儿果然下起了大雨,众人只得聚在殿内,喝着茶吃着瓜果。
窗外的雨越发大了,竟有倾盆之势,大风将雨吹得斜了,有两个跑出去拿东西的侍女,打着油纸伞,转眼便被大风吹翻,浑身被大雨淋得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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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下很快便聚集起了浑浊的黄泥水,走廊内的碗莲也被斜风大雨摧残的东倒西歪,屋外一片黑沉沉的,犹如入夜时分一般。
几个侍女不停地用扫把扫着走廊里被吹进来的雨汇成的水,把水扫到台阶下,就在这时,有人拿着一大卷白色的布帛冲了进来,嘴里喊着:“神主,不好了!不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正在和东倪国将军冷劲松亲密交谈的端木神泽淡淡的说道:“在神殿内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神主,神宫外发生大事了。”白越惶恐的说道。
“什么大事?”
“神主,这是百姓们写的血书。”
“血书?写了什么?”
“历数无上神主数条罪状。其一,赋税繁重,致商人难以经商;其二,徭役横肆,致百姓家无壮丁;其三,色令智昏,肆意强抢民女;其四,滥杀无辜……”
白越展开血书念了三十几条,殿中众人俱是心惊不已,只有端木神泽依旧波澜不惊,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好,我知道了。”端木神泽打断了他的话,而白越手里的血书,才展开了一小部分,其余的看起来血色斑驳,想必惨烈。
“神主,宫外的大街小巷已经贴满了罪状书,我今天早上已经派人把贴罪状书的百姓都抓了起来,神主可是要审讯?”
“放了吧。”他淡淡的挥手。
“可是……”
“本尊说放了他们,”端木神泽的面色冷了下来,“一群愚昧无知的百姓也值得你这么劳师动众?纵然杀光了贴罪状书的人又如何?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可是神主,要是罪状书就此流传开来怎么办?”
“谣言止于智者,这件事情你不用再操心了。”
“那属下去查罪状书的幕后主使。”
“不必了,本尊自有打算,你下去吧。”
白越走后,殿中鸦雀无声,场中众人各怀心思,揣摩着风向。从沉珂花之死,到和远天王暴毙,再到文家村屠村惨案,场中谁人不晓?可毕竟是敬神大会,自己何必去触了霉头?于是一番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如今,白越将事情挑明了说,足可见,策划这些阴谋的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殿中人都是轩辕大陆上的风云人物,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一时间,众人都心知肚明,想着回去要跟幕僚商量着支持哪位天王篡位了。
百姓愚昧自是不知,轩辕大陆的上层人物却知晓,神主就是想增加赋税,加重徭役,强抢民女也是办不到的,从五年前神主登基至今,手中的权力一直零零散散,大权都掌握在几个天王手中。
本来神主一登基,天王们就该放权了,可是这美妙的权力毕竟都掌握来了二十年了,突然间要拱手送给一个毛头小子,谁愿意?
上一届神主转世为一个婴儿后,由天王轮流抚养、教导,直至神主弱冠之年登基,这时,天王们也该放权,告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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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神殿内,则选出新一代的天王。
本来长老们不放权,不告老还乡已经算是于理不合,如今出了这等事,聪明人自然一清二楚。既然无法置身事外,众人都想着如何浑水摸鱼,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
出了这种事,乐凝妙最是气不过:“妖言惑众,捏造事实,其罪当诛!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件事情是谁在幕后主使,谁心里最清楚!一而再再而三,简直就是不将无上神殿放在眼里!”
“乐姑娘似乎意有所指?”太安天王说道。
“我可没指名道姓!”乐凝妙更加愤怒,“如此捏造事实简直就是龌龊,神主光明磊落,自登基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想斗就堂堂正正的放马过来,使出这些鬼蜮伎俩,算什么英雄好汉!”
“各位怎么都不说话了?”乐凝妙在殿内走动,“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么你们应该做的是什么?是下达命令,禁止这些毁谤言论大肆蔓延开,维护神主的名誉!在座的除我之外,想必都是轩辕大陆的风云人物,运用自己的号召力,维护神主!若我知道有人本末倒置,是非不分,还妄想着与奸诈小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我第一个替神主杀了他!”
乐凝妙的面上满是冷凝之色,字字珠玑,落地有声。她这话无疑是激化了矛盾,逼着大家表态。
“我南越是绝不会做出背叛神主的事的,”南越女皇欧阳雅风率先表明了态度,“南越与神教同气连枝,交好已有数百年。”
“本宫这就下令让人禁止传播罪状书,”东倪国太子东方璟也微笑着表态,“神教乃国之根本,本宫不会坐视不理的。”
“待我修书一封寄予父皇,交予父皇定夺。”温如海态度不明的打太极,谁不知道,如今北恺国的皇帝已经没办法理政了,北恺国内,皇权争夺近乎白热化,皇子们各自为政,瓜分着大好河山。且谁也不服谁,都觊觎着皇位,跃跃欲试,北恺国皇宫就像一个炸药桶,只等着一丁点的火花将它引爆了。
“阿弥陀佛,西庸民风淳朴,神主就放心吧。”西庸第一大将慧觉大师捻动着手中的佛珠,模棱两可地说道。
其他一些小国家也纷纷附和,乐凝妙这才面色稍霁。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本尊奉天命而生,所做之事,自然不会有违天道。臧否且留给纷纷扰扰的世人言说,今日得众位力挺神教,本尊甚感欣慰。”端木神泽说道。
“不敢,此乃分内之事。”众人纷纷说道。
这件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接下来的发展更加让人心惊。
还没开始在民间禁止传播罪状书,第二天,轩辕大陆各地都发生了大规模的暴动,打砸抢烧,毁坏神殿,大肆砍杀神教中人,有些极端分子居然用在神殿内埋炸药,将神殿炸的粉碎。
不停有探子急促的策马来报,刚刚说完,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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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这么对你了,你还在忍让?”乐凝妙气不过,“再忍让就不是宽容,而是懦弱了!”
“那你说,怎么解决?”他微笑着看她。
“擒贼先擒王,我立刻杀了他们。”
“然后呢?”
“然后,”对啊,天王们是死了,可是天王们背后的势力还在,今天死了个太逸天王,明天说不定就出来了一个太白天王,只要那些势力还存在一天,就永无宁日,“然后……我也不知道了……”
“你知道的,你心里一切都明白。”他的双眼里饱含着无限的睿智,让乐凝妙沉陷在这样的目光中,不能自拔。
“要不,咱们让他们先窝里斗?”
“你说,他们是会先忙着窝里斗,还是一致对外?”
乐凝妙噤了声,答案很明显。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端木神泽没有意义又很有深意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徒留乐凝妙一个人茫然不解。
沉默的吃完饭,乐凝妙收拾好碗筷:“我留下来帮你研墨吧,你一个人不方便。”
“也好。”
乐凝妙将盘子交给书房外的侍女后,退了进来,细细的研墨。窗外的夜色渐渐弥漫,屋内的夜明珠的光芒便更加明亮起来,屋内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毛笔在纸上扫过的声音,和她磨墨的声音,墨香萦绕在两人中间,像是一种奇异的牵绊。
直到夜明珠的光辉渐渐暗淡,乐凝妙才发现,这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神主,天亮了,休息一下吧。”她心疼地说道。
“天已经亮了吗?”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我不能休息,今天还要去往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安抚人心,慰问神教受伤教徒,祭奠死者。”
“我和你一起去。”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乐姑娘,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他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脸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累,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要帮你打头阵,冲在战争的最前线,哪里危险去哪里,做你的护身符!”
他失笑:“我从来都不需要护身符的。”
“以后我就是,”她拿下他的大手,小手贴合在他的掌心,轻轻一击,“击掌为誓,若违此誓,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别对自己那么狠绝……”这样的话,谁听了不感动?谁听了不动容?望着她眼里的认真与坚定,他内心的冰层被一粒种子破开,长出可爱的嫩芽,即使在残酷的严寒中,依然坚强挺立,试探着生长。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的笑。
“那你答应带我去!”乐凝妙趁机提要求。
“好吧,我带你去。”他牵着她的小手走出了书房,乐凝妙的脸上烫的可以烧开水,心里却是甜蜜蜜的。
两人刚走吃书房,便听到有侍卫来报:“神主,不好了,一些江湖人士也参加了暴民的行列,开始进攻神宫的宫门,说是要……说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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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替天行道,推翻我的残暴统治?”端木神泽接道。
“是……是这样的……”
“他们进攻到第几层了?”
“第一层第二层没有设防,他们很轻松就攻了进来,第三层还在攻,他们对神宫里的人肆意砍杀,场面十分惨烈,”侍卫焦急地禀报道,“不过,已经派人通知了五位天王了,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支援神宫,杀掉这些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
乐凝妙一想,坏了坏了,要是五位天王带了人来,只怕会将那些无知的暴民全部杀光,到时候责任又推到了神主的身上,这不是坐实了那些谣言吗?
“神主,”又一人飞身跃到端木神泽身前,“五位天王已经将人带到,在第三层与那些暴民们短兵相接,已经打起来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乐凝妙瞬间变了脸色。
端木神泽见她一脸忧色,漆黑的瞳孔中只倒影着他一人的身影,不由得拍了拍她的手,作无声的安慰。
端木神泽抱起她便朝第三层的宫殿赶去,站在宫墙上的时候,才发现这场打斗已经不是惨烈可以形容的,简直就是惨绝人寰,不忍直视。
鲜血喷溅地到处都是,地上横呈的是一具具残破的身体,鲜少有全尸者,肢体扔的到处都是,血红的肠子从肚子里流了出来,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本尊在此,还不给我停下!”端木神泽用内力将声音放大了,使整个神宫上下都能听到。
那些杀红了眼的暴民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开始了拼杀,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而五位天王带来的人,也杀得奋不顾身。
目前的局势很明显,暴民们死的只剩下三分之一,已经算是负隅顽抗了,很快就会被天王的侍卫队消灭。
也并不是所有暴民脑袋里长得都是草,有一个武功较高的暴民趁大家不注意,悄悄突破了重围,在宫墙内把温如海这个少了侍卫队长保护的可怜蛋儿抓了出来!
可怜的温如海只是下来看热闹的,此刻后悔不跌,看着那汉子架在自己脖子上血淋淋的大刀,颤抖着说道:“好汉,咱们有事好好说,好好说!”
“哼!我认得你,你是北恺国的二皇子,你使计让八皇子的军队全染上了瘟疫,死了多少人?我告诉你,我弟弟就是死在那场瘟疫中的,死了还不能入土为安,要放在火里烧掉,你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他怒目圆睁,吓得温如海哆嗦了一下。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瘟疫是瘟神带来的,跟我可没有一点儿关系啊。”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说着,他将手中的大刀往前狠狠地一送。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今日我暂且留着你的狗命!”那大汉站在墙外大喊道,“都给我停下来,你们的贵客,北恺国的二皇子温如海在我手中,若想要他活命,便乖乖放我们走,给我们准备一百匹快马,若是我发现你们敢耍诈,我就砍掉他一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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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海将祈求的眼神望向太逸天王,太逸天王狠狠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撤!”
其他几位天王也撤了侍卫,乐凝妙观察着温如海和太逸天王短暂的互动,回忆起那日在神殿上他含糊不清的态度,寻思着这个温如海保不准也是支持太逸天王的人。
马匹很快就准备好了,那个大汉架着温如海上了马,其他人也纷纷上马,朝宫外跑去。
大汉让他们先走,自己一个人留在最后,在他们都走光后,说道:“不要派人来追我们,等我们确定了自己的安全,三天后就放了他!”
“本尊希望你说话算话,”端木神泽说道,“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无上神殿也不是好惹的。”
那汉子大笑一声,架着温如海绝尘而去。
三天后,他们没有依言放了温如海,甚至准备要杀了他,消息传来,震惊一片。
若是温如海死在了天都,不仅是断了邦交那么简单,很可能会引起战争!
端木神泽已经派人围住了那伙暴民,那些暴民在这三天逃命的途中,又呼叫了其他的同伙,一时间队伍又壮大了起来。此时两方对峙着,大气也不敢出。
“只要你们放了温如海,我们既往不咎!”汪海在暴民们的营地外大喊道。
“只要你们敢攻进来,我们就杀了温如海,大家同归于尽!”那日,掳走温如海的那个大汉大喊道。
两方只能继续对峙,没有丝毫进展。
与此同时,北恺国三皇子飞鸽来书,说是若在十天内无上神殿没有救出温如海,他便是倾全国之力,也要屠城,将天都夷为平地。
乐凝妙略一思索,便想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那些暴民扬言要杀温如海的那天,天王们就不太确定他是不是一颗可用的棋子了,于是立刻飞鸽传书给三皇子,让他以雷霆手段在一夜之间控制住二皇子的军队,即使不能完全蚕食,也能吞并大半。
然后便修书一封,说要陈兵边界,一旦温如海死了,便屠尽天都所有百姓来陪葬。三皇子平白得了这么多的兵力,自然乐得帮这个忙。
乐凝妙真是恨得牙根直痒痒,无奈这消息又被有心人散播到了民间,一时间,人心惶惶。
整个天都逃命的逃命,不能逃命的在家哭号,而那帮暴民又是坚持不放人,要么就同归于尽。天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没有在沉默中灭亡,而是在有心人的刻意煽动下爆发了。
百姓们全部围在神宫外面,大喊着要神主退位,而大家已经无暇去管的罪状书,更是散播的沸沸扬扬。
此刻,乐凝妙就是在第九重的无上神殿里,都听得到神宫外传来的吼声:“神主无德,神主退位!神主无德,神主退位!”
“如果退位能保住天都所有百姓的性命,那么退位也无妨。”端木神泽在她身旁说道。
只要端木神泽退位,那么三皇子就会打道回府,毕竟温如海死了更好,他还少了个皇位的竞争对手。那么,太逸天王登基后,会放过端木神泽吗?显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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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温如海带上来。”大胡子吩咐道。
“老大,难道你真的要放了那狗东西?别忘了我弟弟可是他害死的。”那大汉急了。
大胡子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大汉只好安静下来。
温如海没有受到虐待,只是瘦了许多,面色憔悴,衣衫也皱巴巴的,垂头丧气地被一个汉字领进了帐篷内。
一看到乐凝妙,他的眼里立刻闪过一抹狂喜:“乐姑娘,救救我,救救我吧!”
这副如丧家之犬的样子,哪里有当日比武大赛时瞪她的狠厉?
乐凝妙说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金钱、女人、权势,你们想要的我都可以给。”
“哼,我们这些亡命之徒,即使得到金钱、女人、权势,又能拥有多久?神主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主事的大胡子冷哼道。
“这么说,你们不打算放人了?”乐凝妙的声音瞬间冷凝如冰。
“兄弟们,给我将这个娘们儿的脑袋砍下来,祭旗!”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们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们!”乐凝妙知道杀光这些暴民是什么后果,可是两权相害取其轻,解决天都的屠城危机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风乍起,翻涌的云海带着沉沉黑气遮蔽了天边的上弦月,天地瞬间被浓重的黑色笼罩,暗夜里蛰伏的猫头鹰发出尖锐的怪叫,在这怪叫里,摇摇欲坠的火花以凄美的姿势熄灭,风穿过老树林的哗哗声,像是死亡的序曲。
只有帐篷内还有微弱的火光,映出帐篷外幢幢的鬼影,鬼影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后一丝火光熄灭,没有人知道帐篷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寂,一片死寂。
坐在营地上围着火光闲聊的人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然而,他们还来不及深究,便看见乐凝妙抓着浑身颤抖的温如海走出帐篷,美丽的脸隐在夜色中,如修罗一般。
“众将士听命,这些暴民犯上作乱,杀无赦!”
也许他们是无辜,也许他们只是受到了奸人的挑唆才会闹事,也许他们闹事的初衷只是为了混一口饭。没有人知道,那句命令下达之后,她喉咙里的疼痛与窒息到底有多么强烈。
这便是政治,染满无辜者的鲜血,成就少数人的宏图伟业。那一刻,乐凝妙感觉她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以前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杀人是为了正义,那么现在,我杀人又是为了什么?
可是她知道,这些人就算她不下令,汪海也一定会杀了他们。因为一旦放走这些抓走温如海的暴民,温如海便有绝对的借口让北恺国的军队继续屠城,到时候死的,是天都的无辜百姓。
温如海此人心胸狭窄,他会这么做。而天王们,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逼端木神泽退位的机会!
夜风吹起乐凝妙嫩绿的衣角,曾经象征着生命的颜色,此刻黯淡地接近无望的深渊,她拽紧了拳头,脚步却是无比坚定,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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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阴魂在她周围张牙舞爪,撕扯着靠近她身边的生命,肆意地狞笑着,她一步步走近火光里,走近那些未知的血与火的岁月。
黎明的光芒刺破夜色的黑暗,微红的光从遥远的水平线上升起,碧绿的湖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仿佛洗去了夜晚的血腥,将淡漠的悲哀冲散于天地间,喷薄出万丈的光芒,那金光给白云镶上了神圣的光辉,所有圣洁背后都是用鲜血铺就,所有干净背后隐藏着无尽的肮脏。
端木神泽站在无上神殿的顶端,俯视苍茫的大地,白衣上的金线绣的天兽图腾仿佛要飞出来,冲上云端一般。金色的六翅圣鸟在朝阳初升的天际徘徊,发出清亮的鸣叫,光芒下的端木神泽,如真神降临,遗世独立。
“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恭迎神主,神主永享仙福!”
所有人跪拜在地,虔诚地匍匐在他的脚下。
“免礼,”端木神泽微微抬手,“如今罪状书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闹事分子更是只增不减,以致无上神教损失惨重。本尊悲痛不已,无奈远水难救近火,所做努力杯水车薪,实在是力不从心。自本尊登基以来,一直碌碌无为,没有使神教得到更好的发展,反而给神教以及天都的百姓带来灭顶之灾,本尊甚感愧疚。本尊思索了一整夜,觉得神主的位置不应该天命神授,而应该为贤居之,所以本尊决定……”
“慢着!”一声大喊从宫门的方向传来,乐凝妙拖着温如海朝这边跑来,“天佑神主,温如海安然无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望着晨光中风尘仆仆的少女,她的笑容自信而张扬,将温如海推到身前:“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
“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被她的情绪感染,场中的众人再次顶礼膜拜。
乐凝妙早在来的路上便已经将温如海被救回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围在神宫外的那群百姓相互转达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此刻听闻九重天内传来的膜拜声,立刻感激地跪拜在地,千万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
在震荡的声音里,乐凝妙一步一步走向端木神泽,仰起头来笑着说:“你看吧,我做到了,我说过我是你的护身符,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端木神泽抬头将她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深深地凝视着她,唇边有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很复杂,犹豫、惊讶、感动、无奈、失望,还有一丝淡淡的喜悦,隐约地让乐凝妙觉得她好像做错了什么,可是又摸不出头绪。
天都屠城的危机是解决了,可是乐凝妙戮尽暴民的行为惹怒了大陆内造反的众多暴民,那些暴民像是蝗虫一般朝天都涌来,给无上神殿带来了新一轮更大的危机。
每年的敬神大会为期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没到,所有贵客和信徒都是不能离开天都的,如果那些暴民一旦攻进神宫,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轩辕大陆的政局会发生一次巨大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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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乐凝妙愧疚地低着头,不敢看端木神泽,“都是我不好,把一切推向了更加糟糕的方向。”
“没关系,”他摸摸她的头,“命运天注定,随他去。”
“不,”乐凝妙执拗地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有办法能解决的。”
“如今天都到处都是从各地赶来的暴民,无上神殿太危险了,乐姑娘,我安排人送你离开天都吧。”
“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天都的,要死……要死也要死在一起……”说道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是无辜的,我不想身边再多一条人命了。乐姑娘,你是个好姑娘,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不能就这么死在这场****里,成为他人成功脚下的枯骨。”
“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乐凝妙一把抱住他,紧紧地,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神主,我死了,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你死了,我的故事就结束了。你看,我一个人带回了温如海,我一个人解决了神教与北恺国的邦交问题,你相信我,我可以的,我留在你身边一定能帮助你的。哪怕……哪怕只是为你挡一挡刀。”
修习鬼术已久,她的身体一直是微凉的,可是此刻被她保住的他,却感觉她的怀抱如此温暖,那种温暖陌生而令人眷念,他的目光温柔了下来,眼里满是犹豫、挣扎和不确定。
从小到大,爱慕他的女子不计其数,从宫女到江湖侠女,再到皇室贵女,他一直生活在那种爱慕的目光中,习以为常。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的感情,可以像她那样,那么直接,那么奋不顾身,带着飞蛾扑火一般的决绝。
在危急存亡的时刻,所有爱慕的眼神都变为了怜悯,变成了冷眼旁观,失去了神主的光环,还有人会爱慕他吗?那些爱慕,就像一个铜板就能买得到的素菜包子,乞丐随意在街上乞讨,便会有人将铜板鄙夷的扔到他的破碗中。
从书房中出来,绕过小桥流水,乐凝妙低着头一个人沉默的走着,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大风呼号,吹乱了她的头发,神殿是天都最高的地方,头顶翻滚的乌云离的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大风吹得花瓣四处飞舞,檐下的铜铃也发出清脆的响声,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乐凝妙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连忙道歉。
“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没想到眼前的居然是雪珖仁。
“没什么。”乐凝妙直接越过他,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他追了上来,面上带着一丝担忧和怜惜的神色。
初见她时,她是那么的天真单纯,毫无顾忌的大笑,肆无忌惮地偷吃,双眼澄澈干净,漆黑的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那种简单,让他怀恋。
可是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曾经笑靥如花的她,眉间也会染上忧色,蹙起的峨眉像是家书最后不忍的一撇,兰草风雨凋零中的脆弱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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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凑到雪珖仁耳边一番耳语,软软的呼吸吞吐在他的耳边,如芝兰一般,让他的心里荡漾起一片涟漪,即使她的话句句隐藏杀机,听在他耳中也如九天仙乐。
“难为你了。”最后,她这样说道。
“那我们还算是朋友吧?”他即苦涩又期冀地问道。
“如果以后不牵扯到雪莲宫的利益,我想会是朋友吧,”她的笑容也有些苦涩,她知道,自己很卑鄙,居然让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她做事,“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以后你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好了。”
“是朋友就不必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为你做的,”他叹息了一声,眸子遮住了眼中黯然,“我愿意。”
三日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这三天,整个人天都已经被各地而来的暴民挤满了,暴民见到天都的侍卫队便疯狂的杀害,整个天都血流漂杵,浮在湖面上的尸体到处都是。
第三天,将天都的侍卫队杀的差不多的暴民们终于开始往神宫进攻。
杀声震天,神宫内所有的贵客和信徒,却全部被乐凝妙假传神主的旨意召集到了无上神殿的广场。
如果那些暴民们攻上来,无异于瓮中捉鳖,他们必死无疑,神宫中有些人已经开始惶惶不安。
“神主无德,大家替天行道,拯救苍生!”
“神主无德,大家替天行道,拯救苍生!”
“神主无德,大家替天行道,拯救苍生!”
……
喊杀声里,响着激昂的口号,那些暴民各个奋不顾身,越挫越勇。
“大家现在是不是觉得有些害怕?”乐凝妙在殿内走了一圈,瞧了瞧众人的神色说道。
“天佑神主,我们有天神庇佑,怎么会感到害怕?”白越抢先说道。
“对,你不怕,你是肯定不怕的,”乐凝妙端详着他的神色,笑道,“作为逼宫的策划者,你要是害怕,那才叫奇怪。”
“乐姑娘,我敬你是神主的师妹,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反驳的这么快,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乐凝妙老神在在,“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身子有些发软,这是正常的,为了控制住你,我悄悄给你下了点毒,这样你就不会狗急跳墙,杀我灭口了!”
“大家是不是觉得我说这话很奇怪?”乐凝妙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悠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香茶,“白越可是最为拥护神主的神使,怎么可能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想不到,我同样想不到。”她叹息了一声,将惆怅的情绪演绎的惟妙惟肖。
一脚踹了一下地上的白越:“今天我叫大家来,是让大家来看戏的,靠近宫门那几个,别那么心不在焉的,底下的暴民不会攻上来的,不然在场众人谁也无法逃出生天。”
“有看戏的时间,我们还不如和下面的暴民拼了,说不定还能杀出一条血路!”一个佩刀的江湖大侠怒喝。
“你放心,我说他们攻不上来,他们就绝对攻不上来,”说着,乐凝妙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盒子,将盒子打开,倒出里面的书信,“大家可以相互传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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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将书信递给旁边的西庸国大将军,大将军很快就看完了第一封书信上的东西,神色凝重的传了下去,拿出第二封书信。
浑身瘫软的白越看到那些书信,脸上的表情迅速开始龟裂,难以置信和绝望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乐凝妙冷哼着,用脚踹着地上的白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玩鹰的被鹰啄瞎了眼睛?不服气?想不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越,我盯了你很久了!”
小半个时辰后,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已经看完了信件,乐凝妙拍拍手:“敬神大会结束的时候,所有的贵客都是要给神主送礼的,我算不上贵客,所以就只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送神主一点小礼物,希望神主笑纳!”
拍了拍手,柳羽欢举重若轻地拎着两个大箱子走到广场的中央,一股腥臭味远远地传了开来,众人的心中都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箱子打开,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两箱子人头。
“这位是太逸天王手下的德州兵马使,一手策划了并远程操控了德州的打砸抢烧事件,煽动暴民造反,”她指了指第一颗人头,随即又指向第二颗人头,“这位是……”
将两箱子人头的人名与职位全部说完,乐凝妙叹了口气:“看来众位天王管教不力啊,属下都是天生反骨,这样下去,神教堪忧,我一时看不过,替神教清理了门户,真是僭越了。”
“证据都在你们手中,不知道神主对这份礼物还满不满意?”
她抬头,逆着光自信的看着台上的端木神泽,端木神泽的眼里闪烁着惊讶、赞许和难言的失望。
这次乐凝妙没有看错他眼中失望的情绪,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什么了?那些天王们暂且动不了,可是将他们手中的重要棋子杀了,让他们一时之间无人可用,无疑在无形中便削弱了他们的势力,难道她这么做不对吗?
白越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牵线搭桥的人物,通过他顺藤摸瓜,加上雪莲宫原先就搜集到的一些资料,乐凝妙、柳羽欢和欧阳雅意昨夜整晚没睡,埋伏在他们的住处进行暗杀。
天王们大概以为这次逼宫成功就能一劳永逸了,哪里想得到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可怕,也是最容易发生变故的?
“我送给神主的第二件礼物,就是解决这次的逼宫危机。”她拍拍手。
“神主驾崩……”声音远远地传扬了开去。
乐凝妙安排小月、欧阳雅意、赵平原分别守在第八层、第七层、和第六层的宫门前,传着神主驾崩,此刻,山脚下的暴民已经进攻到了第四层,听到了一层层传下来的喊声。
人群中瞬间涌出一抹狂喜的情绪,有人在人群中喊道:“都驾崩了还打什么打?我们下山去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快回到我们的故乡告诉我们的父老乡亲,我们是英雄!”
“是啊,我们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去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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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主驾崩咯!可以回去咯!可以回去当大英雄咯!”
喊着要下山的声音潮水一般流传开来,大家都没有了斗志,被一股喜悦的情绪取代。
……
前一刻还在拼尽全力厮杀的侍卫们此刻全懵了,神主驾崩了?他们英明神武的神主居然驾崩了?多年的信仰瞬间崩塌,所有人都杵在了原地,反应不过来。
正当他们唱着胜利的歌声往山下赶去的时候,一大批装备精良的士兵朝这边赶了过来,二话不说,见人就杀!
暴民们懵了,尤其是暴民的首领,看着身旁一个兄弟惨死刀下,怒目圆睁:“狡兔死,走狗烹?兄弟们,无上神殿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们跟他们拼了!”
于是喊打喊杀声又大了起来,悲惨的嚎叫再次穿入九重的无上神殿。
几位天王的神色开始不对劲了,乐凝妙守在门口:“谁也不许离开!谁要是敢离开,一律以谋反罪论处,当场凌迟!好戏还没看完呢,有心人要是想要拆台可别怪我出手无情!”
大约半个时辰后,带领着天王府的侍卫们冲杀上来的侍卫长狂奔进九重宫门内悲切地大喊:“天王……天王……”
惊讶,无与伦比的惊讶,然后他们瞬间面如死灰。
几个天王面色铁青,可又不能当场发作。
“启禀神主,那些犯上作乱的暴民已经诛杀殆尽,没留一个活口。”一个较为机灵的侍卫长赶紧行礼说道。
“干得好,你们护驾有功,大大有赏!”端木神泽一脸欣慰的说道。
“此乃分内之事,神主过誉了。”侍卫们齐齐跪下来说道。
“轮到你了,”乐凝妙走到白越面前,“这些年代替神主行驶了这么多项的权力,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神规吧?你身为神使,犯上作乱,意图谋反,当处以腰斩之刑!”
对于这种罪大恶极之徒,乐凝妙哪有半分心软,拔剑就朝他腰部斩去……
就在这时,白越却突然暴毙!
“天佑神主,这就是背叛神主的下场,老天自会降罪于他,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乐凝妙一愣,随即高喊。
“天佑神主,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众人齐齐跪拜行礼道。
只有乐凝妙明白白越的暴毙是怎么回事,在跟白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便因为与白越不合,在他身上下了寄生虫的虫卵,那些虫子孵化后会钻入白越的体内,寄生在他的大脑中,一个月后,他就会死。而在他死后的两个时辰,那些虫子则会从他的七窍内爬出来。
念及那些虫子怕土,一遇到土就会自然死亡,乐凝妙赶紧说道:“人都已经死了,赶紧入土为安,不得耽误!”
“是。”两个侍卫立即上来,将白越的尸体拖了下去。
“看完了好戏,大家都累了,吩咐厨房上早膳吧,今日可要大大的庆功!”乐凝妙高呼道。
美味珍馐很快便被端了上来,死亡的阴影一扫而空,大家的心情都非常好,谈兴也就浓了起来,吃饭的大殿内很快又是一片觥筹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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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小姐不在,我便自作主张……”
太逸天王实在是怒不可遏,抓起他腰间的剑,便将他的人头斩落在地!
喷起的鲜血溅落在天花板上,太逸天王嫌恶地扔掉了手中的剑,犹自不能解恨,喊道:“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书房外的侍卫闻言,立刻进来将他的尸体拖了出去。
“天王,不好了,不好了!”又有一人高呼着从走廊的那头跑来。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太逸天王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徐坤在家里自尽了,死前留下一封遗书。”
“遗书上面写着什么?”
“遗书上面写着……写着……他背叛天王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的家人全部被别人控制了起来,如果他不这么做,他的家人全部都会遇害。”望着太逸天王可怕的脸色,来者战战兢兢地说。
“果然……果然……乐凝妙!好一个乐凝妙!”他咬牙切齿,睚眦欲裂。
“天、天王,要不要派人杀了她?”他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他咬牙,努力平息心中的怒气,“她影响不到我将来的计划,她以为她是救世主能力挽狂澜吗?谁也无法阻止我接下来的计划,等将来端木神泽败了的那一天,我要将她当众凌迟,以消我心中之恨!”
当晚,太逸天王便知道,其他几个天王的侍卫长带着府中的势力冲进神宫与暴民们进行厮杀,原因也是大同小异。
不止是天王们,轩辕大陆那群擅长玩弄权术的聪明人不过一夜之间,也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的一清二楚了,虽然不明白乐凝妙背后的势力从哪里来,但是她的胆略和智慧,已经深入人心,让人惊叹不已了。
乐凝妙在轩辕大陆上的光芒,第一次绽放,而那不过是她辉煌岁月的最开始,在血与火的洗礼里,她将成长的更快,整个大陆的政治格局,都将因她而改变。
有目光长远者已经能够预见,这只蝴蝶一旦煽动翅膀,将会在整个大陆掀起怎样的风暴。
第五层,东方璟暂住的宫殿内。
一灯如豆,东方璟在昏黄的火光中将手中的几页纸看完,烧成了灰烬。
身旁的贴身侍卫沈骁说道:“乐姑娘真乃大智慧之人。”
“此女的确天资聪颖,”想起初次见她时,在太逸天王门口,她的善举,他感慨道,“既有仁厚之心,又有非凡智慧,假日时日,必定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只是她身份尴尬,若想有一番大作为,必定得投靠一方,殿下何不将她收归麾下?此女在朝中并无根基,亦是无亲无故,无法结党营私,到时候她感念殿下知遇之恩,必当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又怂恿我立太子妃了?”他失笑。
“属下并无此意。”他低头惶恐地说道。
“太子妃的位置,别人看着尊荣,也许她根本不屑,”他摇了摇头叹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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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时寂静无言,风声细细,吹动帘外竹影深深,沈骁沉默的退了下去,东方璟铺开一张宣纸,用极品羊毫沾了墨水写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飘若惊鸿,婉若游龙,他在行书方面的造诣不亚于书法大家,素白的纸上一挥而就的文字,瞬间生动了起来。
他怔怔的看了看纸上的字,默然半晌,似是如梦初醒,似是有丝淡淡的惊惶,从底下抽出另一张宣纸盖在这首古诗上,然而脑海中有一张绝美的脸,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还有三天,为期半个月的敬神大会便结束了,然而在这个时候,另一件大事的发生,再次在轩辕大陆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罪状书的事情还没有落下帷幕,罪状书上写着的第二条,徭役横肆,致使百姓家无壮丁的事情便被曝光了。一直都没有人知道,那些说是送去天都训练成为神主的侍卫的人,到底到哪里去了。每年送去天都的人有那么多,可是天都的侍卫却不见明显的增长。
乐凝妙会将计就计,太逸天王也会倒打一耙,绝壁内的训练场被曝光出来了,大量的人赶往丰州,有不少江湖人纯粹是赶过去看热闹的,大量的百姓则是前去为他们的亲人收敛尸体。
空中楼自然早就人去楼空,下面挖着的洞穴也空无一人,他们撤离的很迅速,没有留下一丝蛛丝马迹,但是千丈的绝壁下堆积的尸骸,还是大大的震撼到了所有的人。
百姓的哭号和控诉在寂静的山谷内响起,四下一片悲恸的情绪,那些前去看热闹的江湖人士,看到山谷下堆积的万千尸骸,也是义愤填膺,大呼神主无德,有个别性格过激的侠客,甚至嚷嚷着要去刺杀神主,替天行道。
然后江湖上又有一些知情人士透漏道,神主训练他的侍卫的方法极为残酷,进入绝壁山谷的一个月后,让他们因为饥饿自相残杀一次,十个人之中只留下一个人。然后把活下来的人召集起来,教习他们武功,过了一个月再进行一次自相残杀,十个人中只能留下三个。然后再过半年,让武功已有小成的他们再进行一次自相残杀,二十个人中只能活下来一个。然后再是每隔七天进行一次两人的对决,只能活下一人。
按照这样的训练法子,一年之后,一批五百人的顶级侍卫便训练成功了。
这样的训练方法太过惨无人道,但是从神主登基的那年开始,已经持续了五年了,可以想见,到底有多少人成为了侍卫队的牺牲品,惨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山谷中。
只是,照这样算来,五年了也该有两千五百人成为了神主的侍卫,但是那两千五百人去哪里了?也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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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主身边的侍卫是自十年前选拔出来的,这十年来除了少量的人员变动,并没有新添多少人。
于是,又有江湖传言,那些侍卫成为了神主的暗卫,有些留在神主的身边,有些安插到了各个国家中,刺探各国的情报,暗中操控各国的政治,神主他不甘于只当一个神主,在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教权的同时,他更想要一手掌控整个大陆的政权,成为大陆的王者。
且不说这些都是空穴来风的谣言,荒诞不经,但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听得多了,虽然轩辕大陆的上层政客以前没有想过,有一天神主会通过教权慢慢蚕食皇权,现在想来,却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于是一种无言的危机感在众人的心头弥漫开来。
太逸天王这次做的十分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线索可以把事情引到他的身上来,这让乐凝妙在咬牙切齿的同时,更是无可奈何。
如今神主在民间的声望简直糟糕到了极点,以前只是那些受到唆使的暴民砸毁各地的神殿,现在各国的许多百姓也开始砸毁神殿泄愤,表示他们对神主的反抗。
乐凝妙急的团团转,在房间内不停地踱步,脑中闪过千万种想法,却一一被她否定,如无万全之策,她实在不敢轻举妄动,要知道,在这局对弈中,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们这招倒是使得妙,别说激起了民众的愤怒,更是在各国上层人物的心中埋下了阴影,使得他们都怀疑神主你是否想要发展势力,用教权一步步蚕食政权,这下子,说众叛亲离都不为过了。”乐凝妙忧心的说道。
“好了,别那么愁眉苦脸了,你不是跟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怎么自己先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端木神泽自书桌后走到她身前,揉开她紧蹙的眉头。
动作轻柔,指腹有淡淡的薄茧,带着温热,抚平她心里的焦躁。
“你倒是火烧眉毛了还安之若素,”乐凝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们如此倒打一耙,简直欺人太甚,早知道我一参加敬神大会便将那个小山谷的事情告诉你好了,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境地。”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淡笑着说道,眉宇间一派云淡风轻。
“这件事情已经先入为主地让众人对你有了不好的映象,而太逸天王又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让我们可以利用,为今之计,只有做出一番丰功伟业,让众人把注意力转移到新的事情上来,把这一页揭过去,才是上上之策。”
“那你可有想出什么办法?”
“没有,”乐凝妙沮丧的摇头,“我想不出你应该做什么事情,才能让百姓们忘掉小山谷里的尸体堆的事。”
“那就别想了。”
“不行,神主,我说过要做你的护身符的。”她固执地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以来,她忙于应付各种事情,已经憔悴了不少,美丽的大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睛里也有植物脉络般的红色血丝,各种忧心的事情让她的嘴角长了一颗殷红的痘痘,给苍白的脸色平添了几分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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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惨了,楚朝晖拎着乐凝妙一路过关斩将逃到第三层,眼见追在他们身后的侍卫越来越多,乐凝妙说道:“今晚怕是很难逃出去,我们得找个地方先躲一下。而且这里是第三层,等他们放松了警惕心,你也比较容易逃出去一些。”
第三层都是些江湖人士住的地方,两人随便闯进了一间已经熄了灯的房间,好在房间里没有人,两个人蹲在房梁上,听着外面不停的喊叫声,丝毫不敢大意。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有人推门而入,来者一进门,先是停住了脚步,顿了一顿才关上了房门。
楚朝晖已经从拔剑准备跳下去杀了他,这时候,他却开了口:“乐姑娘,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这正打算约你呢,哪知道你就衬着这良辰美景踏月而来了。”
这时候,不仅是楚朝晖,连乐凝妙也对他动了杀意。
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那人说道:“花好月圆夜,动刀动枪的多没意思,何不下来小酌一杯,秉烛夜谈?”
乐凝妙仍旧小心翼翼地呆在房梁上,不敢轻举妄动。
“说来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从第一次在云州的仙人醉里,我便记住了姑娘身上淡淡的绿叶清香,后来在祁山上,姑娘那惊鸿一瞥我也是记忆深刻,如今乐姑娘却是不认识我了吗?真叫我伤心欲绝。”其语气,那叫一个幽怨。
原来是水幽痕,乐凝妙捅了捅楚朝晖,示意下面那人可以信任,楚朝晖便抱着她跳了下去。
“看来两位是遇到麻烦了,愿为两位效犬马之劳,只求能交个朋友。”
“你就不怕惹上麻烦吗?”乐凝妙问道。
“要是人生没有麻烦,岂不是太没有意思了?”他挑眉,勾唇一笑。
“有意思,”乐凝妙放心不少,“要交朋友也不是不可以,你要帮我保证我朋友的安全。”
“小事一桩。”他耸耸肩。
“那么我先将他藏在你这里了,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啊。”
“那么,你现在欠了我一个人情,以后可必须帮我做一件事情哦。”这水幽痕也是只老狐狸。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也讲人情么?”
“你也说了,保证了你朋友的安全之后,我们才算是朋友,所以现在不算。”
乐凝妙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这么一只狐狸可不会轻易放过她,不过,此刻的处境也容不得她多想,她只好妥协道:“行,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只要不是叫我做违背正义、超越我的原则底线的事情,我绝对帮你完成。”
说完,乐凝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没走多久便遇上了一帮侍卫,为首的侍卫急忙问道:“乐姑娘,你没事吧?那个刺客呢?”
“那个刺客被我打伤了,已经逃了,往山下的方向逃了,此刻怕是已经到了神宫的第二层了吧。”
“多谢乐姑娘,”那侍卫道了一声谢,又吩咐道,“王奎,谢园,送乐姑娘回无上神殿。”
“不用了,追杀刺客才是当务之急,更何况神宫上面已经是安全的了,我一个人能上去,你们先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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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了侍卫的护送,乐凝妙一个人往无上神殿爬去,爬到第五层的时候,觉得小腿有些酸,看到那边有一个小小的凉亭,乐凝妙便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凉亭内找了个石凳坐下。
第五层的一大片宫殿的外面都点着昏黄的灯笼,即使有的宫殿里面已经熄了灯。
乐凝妙吹着凉爽的夜风,鼻端是夜风送来的淡淡花香,身心放松下来后,她慵懒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走在不远处的走廊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了确定目标是否准确无误,乐凝妙掏出怀里的西洋镜,将镜头对准了正在行走的那个人的侧面。
果然是他,乐凝妙的眼里闪过一抹狂喜,冤家路窄啊!今日我总算可以报多年前的一箭之仇了!
乐凝妙正准备跟上前偷袭,哪知道他就停在了一扇门前,扣了扣门,屋内立刻荡漾起昏黄的灯光,司徒默奎打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乐凝妙心如电转,联想起前因后果,瞬间明白了当时在襄州,那批火神枪和两门红衣大炮是司徒默奎的!
那时候江公公便与司徒默奎有勾结,只怕今夜前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江公公武功极高,贸然靠近只怕会被察觉,乐凝妙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自己隐藏在一蓬竹子后面,守株待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在乐凝妙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江公公从司徒默奎的房内出来了,房间里的灯火也在瞬间熄灭。
江公公面色凝重,敷着厚厚白色粉的面上,修的秀气的两撇蛾眉紧紧地蹙了起来,狭长的眼睛半眯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思量和情绪。
乐凝妙默默地等待着,等待他走进自己最佳的攻击范围,在他专注于别的事情上的时候,阴风四动,乌云急速遮盖了那轮圆月,大地顿时一片阴翳,连幢幢的树影也消失不见,只有张牙舞爪的阴魂,狞笑着朝他扑来。
江公公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乐凝妙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的速度非常快,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身形飘渺地晃了几下,便躲过了所有阴魂的攻击。
乐凝妙暗道不妙,朝地上趴去……
几枚暗器顺着她的头皮飞过,瞬间割断了身后十几根小腿粗的修竹,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些竹子缓缓地倒在地上。
好险!要是自己再慢一分,只怕那些暗器,割断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在乐凝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公公已经鬼魅一般地站在了她的身前,鲜红的唇紧紧地抿着,涂抹着脂粉的脸上带着恐怖的惨白,背对着不远处的灯火,显得尤为可怖!
快如闪电般的出手,正要一把扭断她的脖子,乐凝妙已经反应了过来,挥手结印,所有阴魂聚集在了她的身前,对来者进行近距离的攻击!
江公公像是被开水烫到了手一般,迅速将手缩了回去,可是他的轻功真算登峰造极,乐凝妙努力操控着身边的阴魂截堵着他的去路,对他进行攻击,可是他仿佛是知晓乐凝妙的想法一般,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避开那些阴魂的攻击,然后摘叶飞花,把手边的一切都当做暗器,乐凝妙狼狈的逃窜,几次摔倒在了地上,在她摔到那些断掉的竹子边的时候,才发现,最开始江公公使出的暗器,原来只是几片车前草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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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不是他的对手,他就像是猫儿逗弄着老鼠一般,看着她狼狈的逃窜,想要在自己玩腻了之后,再给她致命的一击。
乐凝妙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就在她要为自己的大意轻敌买单的时候,犹如天籁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住手!”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江公公赶紧恭顺地行礼,尖细的嗓音响起。
“你下去吧,”东方璟挥了挥手,走到乱糟糟的那蓬竹子中,将乐凝妙从地上扶了起来,“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多下殿下相救。”乐凝妙喘着气,低声回答。
她的衣服有不少地方被割烂了,衣服皱皱巴巴的,沾满了草叶和泥土,东方璟帮她拍了拍背上的草叶和泥土后,发现她身上有不少地方有轻伤,便温柔地说道:“去我房间上点药吧。”
“不用了,”乐凝妙连连摆手,“小伤而已,我回无上神殿应该找得到伤药的,不用麻烦你了。”
“说来,本是我属下不对,伤了乐姑娘,我自当为他赔罪。再说了,我带来的都是皇宫大内最好的伤药,不会比无上神殿的伤药差到哪里去,就当是为乐姑娘赔礼道歉吧。”
“不用,不用,这件事不关你的事,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好意思用你的伤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更何况,马上就要到无上神殿了,不用麻烦你了。”
“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乐姑娘为何对我防备这么深?”他失笑。
“没有没有,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错把殿下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呢?只是现在天色已晚,实在是不该再打扰殿下。”乐凝妙急忙解释道。
“既然你知道天色已晚,便该知道晚上并不安全,更何况,神宫又在闹刺客,乐姑娘一个人回无上神殿,我实在是不放心,这样吧,回房间上好药后,我送你回无上神殿。”
话说到这份上,乐凝妙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琉璃灯里火光璀璨,彩色的琉璃灯将四周的物什也映照成了其他的颜色,乐凝妙坐在凳子上,好奇的拿杯子放在琉璃灯前,看着白色的杯子在琉璃灯的各个面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儿变成绿色,觉得甚是有趣。看见有只飞蛾扑到了火中,被蜡烛油粘住了翅膀,飞不起来,乐凝妙便用一旁的金拨子将它挑了出来,飞蛾没了蜡烛油的禁锢,扑了扑翅膀,飞出了窗外。
东方璟正好拿着药箱过来,看到这一幕,嘴角浮现温柔的笑意,心底荡漾开淡淡的涟漪:“一只飞蛾也值得你如此?”
“众生平等,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我觉得救它们一命也是一样的。”
“上善若水,你可真是宅心仁厚,”他从药箱里拿出伤药,“把手伸出来。”
“我自己来就好了。”随着涉世渐深,乐凝妙对男女之大防也对了些顾忌。
“先伸右手。”他拿着伤药固执地说道,乐凝妙只好将右手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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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璟是个见识极广的人,乐凝妙觉得与他在一起聊天,简直就是同君一夜话,胜读十年书。
满眼崇拜的乐凝妙与东方璟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便到达了第九层的宫门前,蓦然回首,却发现端木神泽站在第九层宫门的门口。
月光与星辉洒落在他的银衣上,他静静地站在宫门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乐凝妙无端地觉得有些心虚。
“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恭迎神主,神主仙福永享。”东方璟下跪行礼道。
“免礼,”端木神泽淡淡的挥手,“多谢殿下送本尊的小师妹回来,这么晚了,殿下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东方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告退。
端木神泽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乐凝妙怯怯地,不敢说话。
端木神泽沉默的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乐凝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入书房后,端木神泽冷冷的问道:“他的衣服?”
“是,”乐凝妙因为他的口气有些害怕,怕他生气,“神主,谢谢你这么晚了还在宫门口等我。”
一说这个端木神泽就来气,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本来是担心她的安危,守在宫门口等着她,可是她倒好,不紧不慢地回来了,还穿着男人的衣服,和别的男人边走边笑。
端木神泽在他们爬上第六层白玉石阶的时候,便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只见乐凝妙一直笑的很开心,尽情处竟然手舞足蹈,他心中不由得更不是滋味。
“名义上你还是我的师妹,我自然是要等你的。”他的眸子是那么漆黑,漆黑的像是深远的夜空,看上去触手可及,实际上却是咫尺天涯。
“你不要生气,”她猜不透他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地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我跟他遇上也是偶然,要不是他,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那个刺客伤了你?”他的眸子瞬间暗沉了下来,犹如漫长而阴冷的雨夜。
他面无表情地有些可怕,但是乐凝妙知道他在担心她,心中升起淡淡的甜蜜:“不是他,他没有伤害我。”
端木神泽微微蹙眉,捧起她的脸,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那到底是谁?”
虽然跟端木神泽在一起,自己总会有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但乐凝妙还是将江公公与她的恩怨和盘托出,打从心底里,她认为他是一个她可以信任的人。
“我知道了,”他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拢到她的耳后,唇边淡淡勾起一抹弧度,“你不用担心他。”
“神主……”乐凝妙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正值多事之秋,你不可以再出一点意外了。”
“你放心,”他对她淡淡一笑,可是眸中的情绪却如夜雾般飘渺,叫她捉摸不透,“我不会让别人伤害我的小师妹的。”
乐凝妙看不透端木神泽,可她一直都是盲目地迷恋着他的,此刻听闻他这么说,心中有淡淡的担忧的同时,更多的是浓浓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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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的重不重?”
“不重,”她摇了摇头,为了博取他同情似的,她又点了点头,“有点重。”
说着,她撸起袖子给他看手臂上缠着的纱布,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你看,都流血了。”
“他给你上的药?”
“是啊,”她点点头,发现他的脸色又有点阴沉,连忙说道,“不过他只是一番好意,没有别的意思。”
“手里拎着的匣子里,是他给你的药?”
“是的,好人做到底不是?”她嘿嘿干笑两声,“神主你不要生气啦,他不是坏人,不会对我们不利的,我看得出来,他其实是拥护你的。”
端木神泽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一侧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箱,从里面掏出几样药递给乐凝妙:“无上神殿的药都是最好的,你用这个药,伤口会好的快些。”
“嗯,谢谢神主。”她甜甜的笑了,将那些药一并收进了小匣子。
看着她脸上如同雨后牡丹般艳丽华美又带着无限娇羞般的笑容,端木神泽的心里荡漾起一阵涟漪,如同风咋过,吹奏一池春水。对她的那些细微的怒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明日我遣人送些衣服给你。”他的声音温柔了起来,如同夹岸桃花,让人沉迷其中,流连忘返,不可自拔。
端木神泽看着她锁骨上一道鲜艳的血痕,忍不住心疼了:“伤口还疼不疼?”
“好疼。”乐凝妙撒娇。
“药拿好,回去让侍女给你上药,”他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啊你,非要以卵击石。”
“我只是大意轻敌。”乐凝妙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那刺客逃了?”
“逃了。”乐凝妙在他面前撒谎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垂眸,不敢看他,脸上也微微升起了热度。
端木神泽却没有怀疑什么:“逃了就逃了,没伤害你就好。眼下也戌时末了,你受了伤,当回去好好休息。”
乐凝妙淡淡的嗯了一声,走出房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的鱼眼石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小月孤零零地低着头站在她的房门前。
“小月,”她赶紧走上前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妙老大,听说神宫里闹刺客了,我担心你,要是没有看到你回来,我会睡不着的。”小月抬起头说道,眼里的真诚和担忧一览无余。
“晚上风大,怎么不进屋去等呢?”乐凝妙推开房门,随便拿起榻上的一条毛毯给他披上,“傻子,我一向诡计多端,死不了的。”
“你要是死了,我立刻下去陪你。”小月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将他的体温由手掌传递到她的心中。
“说什么傻话,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这样我在地下才能安心。说起来,你整天在想什么呢?俗话说的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家妙老大是大祸害,哪那么容易死啊?”
“即使有一天,你已经成为天下第一了,我还是会担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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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牵挂令乐凝妙动容,她反手握住小月的手,心里的温暖犹如五月的阳光,笑道:“小月,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他真挚地许诺,“一辈子只对你好。”
“你真是个傻瓜。”
“妙老大不嫌弃就好了,”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美丽的眼睛里湿漉漉的,动人的像是黑色的水晶,“妙老大,你伤的重不重?”
“不重,小月不用担心,过些日子就好了。”乐凝妙安慰道。
“妙老大,你快躺倒床上去。”
“干嘛啊?”乐凝妙乖乖绕过屏风,躺到了床上。
小月解开乐凝妙的外套,将衣服扔在被子上,然后一挥手,关上了窗户。
除了两条胳膊上包裹着纱布意外,乐凝妙的全身,除了肚兜和亵裤,便一丝不挂了。羊脂白玉般的身体如精美的艺术品,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小月欣赏地看了她一眼,吻上了她手背上的伤口,乐凝妙觉得伤口上升起淡淡的热度,十分的舒服。
他亲吻着她胳膊上的每一处伤口,每到一处,那伤口便不再疼痛。
吻到她脖子上的时候,乐凝妙有些羞涩地说道:“别,别这样。”
小月的眼里满是怜惜,解开她的肚兜,手指轻柔的从脖子上的伤口划过,伤口瞬间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疤痕,然后是锁骨,然后是胸口,然后是后背……
将她浑身上下的伤口都愈合后,小月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银色,乐凝妙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小月,你是不是累坏了?”
“没关系,”他摇了摇头,“休息一下就好了,月之魂力,我现在还不能运用的很纯熟。”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如果让端木神泽来看她的身体,帮她愈合伤口的话,她是死活都不会愿意的,可是面对小月时,她却觉得很安心,可以放心地在他面前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明,她心动的人是端木神泽啊?
第二日一大清早,端木神泽果然让人送来了一堆的衣服,以嫩绿色的衣服居多。
乐凝妙的心里涌起一阵阵甜蜜,每件衣服都试穿了一遍,最漂亮的一件衣服都舍不得脱下来,恨不得立刻跑到他面前给他看,女为悦己者容,大抵如此。
正出门,遇上了东方璟。夏木荫荫正可人,浓郁的树叶遮住了大半的房间,白色的槐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落了一地,乐凝妙在斑驳的树荫里,华丽的衣裙染上槐花的幽香,衣裙上绣着的白色牡丹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在吹拂的风中,慵懒的盛开,着绿纱的美人清雅如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回眸一笑间,不经意的风华惊艳了时光。
一直都是知道她是美丽的,在深宫中长大的他,亦是见过不少美人,出色者佼佼,燕瘦环肥,衣香鬓影,深宫中的美人,犹如御花园的鲜花,这一朵败了,总有下一朵盛开,永远也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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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他微微一笑,“那我便叫你妙妙吧。”
乐凝妙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刻喊了侍女端了酒、香,来到庭院中,拉着东方璟,两人手执香跪拜道:“苍天在上,后土为鉴,今日我与东方璟结拜为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东方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淡淡的遗憾也有淡淡的涩然,朗声道:“苍天在上,后土为鉴,今日我与乐凝妙结拜为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对着天地拜了三拜,乐凝妙咬牙割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两个碗内的酒中,东方璟也从善如流地割破手指滴了血。两滴血液在酒中氤氲着散开,缭绕在一起,如烟如雾,缠绵迤逦,仿佛是命定的缘分。
两人分别拿起自己身前的酒碗,皆是一饮而尽。
“璟哥哥,既然我们以后是兄妹了,可得约法三章,遵守三从四得,从不欺负我,从不教训我,从不忤逆我,你的银子得是我的,你的权势得是我的,大问题上你得听我的!”
东方璟失笑,这只小狐狸,如意算盘打的真好。
“璟哥哥,璟哥哥……”她撒娇,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灵动又可爱,让人不忍心拒绝。
“好,从不欺负你,从不教训你,从不忤逆你,我的银子得是你的,我的权势得是你的,大问题上我得听你的。这下满意了吧?”
“家有哥哥,如有一宝!正所谓,世上只有哥哥好,没哥哥的孩子像跟草!”
东方璟在她的奇谈怪论里失笑,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一会儿狡黠如狐,一会儿天真如兔,一会儿凶悍如狼,一会儿霸气如虎……
告别了东方璟,乐凝妙脚步轻快地来到书房前,推开房门满怀期待地问道:“神主,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端木神泽正在书桌前看着一些书信,闻言,抬头看向乐凝妙,眼中有欣赏之色闪过:“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乐凝妙顿时喜上眉梢,笑意盎然,她的脸上泛着诱人的红晕,走到书桌前,问道:“神主,你在看什么呢?”
“各地送来的书信,自从小山谷的堆尸地被发现后,各地的暴民反抗运动更加激烈,每天都有大量的教徒伤亡,官府已经压不下去了。”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幽深的色泽,面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
乐凝妙闻言,顿时一脸担忧:“神主,我们要跟他们正面对抗吗?”
“不能正面对抗,正面对抗,就是在杀神的子民。”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博大和宽容。
“那要怎么办?”乐凝妙蹙眉,在房间内踱步,“要不然这样,我们让太逸天王他们去解决暴民们的反抗运动,要是解决的不好,就乘这个机会治他们的罪,杀了他们!”
“不,这是自取灭亡,他们会在我们还来不及治他们的罪的时候,便大开方便之门,让那些暴民上来杀了我,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他的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做出来的决定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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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才好?正面对抗吧,神主,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你要是输了,即使那些事情你没有做过,你也永远无法翻身。如果你赢了,史书就是白纸,就算伏尸百万,血流漂杵,只要我们是胜利的一方,我们就可以随意在史书上书写,千百年后,人们只记得那个胜利者是你,不会记得其他的。”
端木神泽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暗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让人难以窥探他的想法。这一刻乐凝妙忽然觉得端木神泽离她千山万水那么远,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在不同的局势下,她总能很快作出决定。可是每次帮他做完一些事后,面对他略带失望的目光,她总是心里迷茫而又惶惑不安,她猜不透他的想法,那种感觉令她觉得,她是个多余的人。
一股无言的凝重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听得窗外几声沉闷的蝉鸣,明晃晃的太阳,和繁花浓烈的香味,遮掩的翁翠绿色,无端的扰乱人的心绪。
“后天敬神大会就结束了,大****也就会在今明两天发生,我让人送你下山,赶紧离开天都。这毕竟是无上神教的内部纷争,不该无辜牵扯乐姑娘。”
“你不是在敬神大会的第一天就当众承认了我是你的小师妹吗?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算是无辜牵扯。”乐凝妙走到他身前凝视着他,眼里清澈见底,倒影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端木神泽避开了她的目光,沉声说道:“这是一场恶战,胜负尚未分晓,我实在不想将你牵连进来,我即刻便安排人送你下山。”
“不要!”乐凝妙拦在他身前,“你休想将我一个人抛开,我说了,我要做你的护身符,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有些事我自有打算,乐姑娘要是贸然冒险,只怕凶多吉少,我不能看着眼前是火坑,还推着你往下跳。”端木神泽扶着她的肩膀,凝视着她说道。
“就算替你喝毒酒,我也甘之如饴……”乐凝妙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屋内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晃动起来,她心底升起微微的嘲讽,她自以为精通毒理,没想到却被端木神泽给暗算了。
黑暗袭来,她听到端木神泽最后在她耳边说:“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你会有你更好的生活。”
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温柔,让乐凝妙以为,这一刻的他是真心的。
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用最后的意识扯了扯他的衣服呢喃道:“我不想离开你……”
端木神泽怔怔地看着怀中的人儿,伸手抚去她眼角的泪水,那动作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然后,他狠了狠心,喊道:“汪海!”
“属下参见神主。”汪海倏忽出现自端木神泽的面前,半跪着行礼道。
“通知乐姑娘的朋友们和她一道走,你即刻送他们下山,离开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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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不愧是他最得力的属下,很快便安排好了船只,只有欧阳雅意和鬼老头赵平原没有离开。
对于小月来说,自然是乐凝妙在哪里,他便在哪里,而且此刻的他也是赞成端木神泽的决定的,毕竟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择。
当乐凝妙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一望无际的碧波和广袤的蓝天,窗外是掠过水面的白鹭,激荡起一阵阵的涟漪,她的心瞬间慌乱起来,掀开毯子下了塌,跑出去问甲板上的小月:“我们在天湖上?”
“是。”小月点点头。
“小月,你怎么这么傻呢?这种关键时刻,我们怎么能走呢?”乐凝妙红着眼睛推了小月一把。
小月的脸上顿时浮现委屈的神色,眼眶犹如描上了胭脂,顺着眼线红了一片,晶莹的泪水在眼中浮现,瞬间便要冲散那胭脂。
乐凝妙看的心中一疼,越发的烦躁,转过头不去看他。
此时正是日中,乐凝妙抬头看去,明晃晃的阳光有些刺眼,刺眼的让人想哭,端木神泽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天都去直面那些所谓的斗争?
有清亮的鸣叫传来,乐凝妙抬头望去,只见天边有十六只金光闪闪的八翅神鸟抬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软轿,从百丈高的半空中飞快的掠过,白色的轻纱在风中扬起,隐隐可以看见端木神泽那张神一般无悲无喜的脸。
“端木神泽——!端木神泽——!”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着,“端木神泽——!”
“你给我下来!端木神泽——!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你死了,我的故事就结束了!你死了,我的故事就结束了……”神鸟托举着的软轿越来越远,乐凝妙声嘶力竭的喊着,声音渐渐地低弱下来,眼眶红红的,仿佛泪水下一秒就会滴落。
“妙老大……”小月在她身后怯怯地喊道。
乐凝妙恍若未闻地推开他,吹了声悠长的口哨,一直白色的雪枭迅速从晴空滑翔下来,稳稳地停在她的胳膊上。
乐凝妙摸了摸它的头,带着它走到房间,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塞进空心的竹管里给雪枭系好,叮嘱道:“给雪珖仁送过去,快去快回。”
她是要拜托雪珖仁帮她查端木神泽的行踪,毕竟雪莲宫的关系网遍布天下,现在能帮她的也只有他了。
半个时辰后,雪枭不辱使命地带来了雪珖仁的回复,端木神泽的目的地是丰州的堆尸体的小山谷。
以神鸟的速度,今日天黑的时候,便可以到达丰州,不得不承认,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刻敢于站到风口浪尖是一种极致的勇气,可是他一个人真的能够力挽狂澜吗?
乐凝妙不放心,极度的不放心,蹙眉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以最快的速度开船,黄昏时便能上岸,而到丰州快马加鞭也要三四天的路程,等乐凝妙赶到那里,黄花菜都凉了。
柳羽欢走来,面上浮现一抹不忍:“你真的想去神主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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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明白的。”小月喃喃道,神色间终是一片疲惫。
大雕的速度果然快,在黑天之前,便到达了丰州。远远地,便看到了端木神泽那十六只金翅鸟儿托举着的白色软轿,乐凝妙心里一种轻松,对大雕说道:“傲天,再快一点,追上前面的软轿。”
傲天像是能听懂一般,清亮的鸣叫一声,扇翅的幅度更大,卷起一阵风将脚下的云朵排开,以万乘之势在云海中穿行,不过片刻功夫,便追上了白色的软轿。
大雕与十六只金翅鸟儿并肩前行,乐凝妙喊道:“端木神泽!端木神泽!”
软轿内,他的神色有些异样,想掀开帘子看看她,可是手指微动,还是停在了那里,脸上依旧保持着一个表情,不为所动。
“你休想抛下我,我说过,我要做你的护身符,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你身旁!”
少女的声音坚定的传了过来,震荡在广袤的云海当中,层层的传递开去,仿佛要到达九重天宫,让天地来见证。
他的内心剧震,心跳骤然加快,血液的温度也增加了,破冰而出的那根嫩芽像是照耀到了阳光,终于开始茁壮生长,势不可挡地缠绕了他整个心房,翠绿的叶子将心房完全遮盖,与血液相连,每一道脉络都似手上的生命线那般绵长神秘。
风吹开帘子,夕阳的余辉洒落在他精致的如同神祗一般的脸上,不是风动,不是帘动,是心动。
他终于伸出手揭开了帘子,就在那一刻,乐凝妙握住了他的手,亮晶晶的笑眸对上了他的眼睛,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余辉温柔地洒落在他的眸中,这一刻她觉得他不是那么遥远,于是不自觉的说出了那句话:“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多么美丽的句子,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那话像是最美丽的阳光,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于是他淡淡的笑了,笑意从心底最深处传来,凝眸处,黄昏画角,即使天远路岐长,也是一眼万年。
堆尸地也发现两三天了,百姓们还围在堆尸地的周围,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地上挖坑,打算把亲人们给埋了,由于也分不清自己的亲人到底在哪里,于是众人聚在一起,在官府的帮助下挖着万人坑。
端木神泽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一千多的教众等候在下面了,下了软轿,教众们皆是下跪行礼,而那些百姓们则红着眼睛,仇恨的盯着他。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吼了一句,吼声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煽起了群众的强烈仇恨,众人嚷嚷着举着挖地的锄头和铲子朝绝壁上的端木神泽奔了过来。
“诛神主,行天道!”
“诛神主,行天道!”
“诛神主,行天道!”
……
官府和教众们没有办法,只好拔剑与百姓们对抗,百姓们像是疯了一般,很快,自卫性质的阻挡变成了流血事件,接着便成了血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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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神泽在教众的护卫下,走过千丈高的绝壁,走到对面的大山,打算穿过隧道,看看所谓的训练侍卫队的空中楼。
一路上,乐凝妙一直牵着端木神泽的手,面对腥风血雨的时候,她虽然有些骇然,依旧冷静,她偷偷的抬头瞄了一眼身旁的他,只要有他在身边,就算是前面上刀山火海,她依旧会笑靥如花,义无反顾。
“穿过这个狭窄的小隧道,就可以看到一个小山谷,山谷的四面都是绝壁,凌空建了一座巨大的空中楼阁,那都是负责训练的核心人物住的,那些接受血腥训练的人,则住在训练场周围的小山洞里。”即使知道端木神泽已经把这里的情形了解的差不多了,乐凝妙还是忍不住解释道。
“嗯。”他点点头。
前面已经看得到米粒大的亮光了,再走百多丈便能走出小隧道。就在这时,乐凝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泥土落在了她的脸上,她伸手摸了一把。
天旋地转,轰隆声四起,巨大的泥块砸在乐凝妙的身上,乐凝妙的身子左摇右晃,根本站不稳!
“快走!”端木神泽一把抱起她——
已经来不及了!
“啊——!”深深的惨叫埋没在漆黑的洞内,泥土合着石头砸在乐凝妙的身上,强烈的震荡感和晕眩感袭来,乐凝妙晕了过去。
四周一片宁静,乐凝妙也不知到底过去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身上全部都是泥土和石头,她挣扎了一下,还好这些泥土比较松软,才没有将她压死,只是埋在了里面而已。
由于当时端木神泽是想抱着她跑的,所以地震来临的时候,她是压在他身上的。拨开身上的土,将松软的泥土在周围填实了,一小块空间开辟了出来,乐凝妙这才腾出手去摸了摸身下的端木神泽。
呼吸微弱……
乐凝妙顿时慌乱了,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火光瞬间照亮了这一小块范围,血液已经将她半身衣服染透了,一块尖锐的大石头正好砸在端木神泽的额头上,由于失血过多,他已经晕眩过去了。
乐凝妙赶紧从腰上取下水囊,将那块尖锐的石头搬开,帮他清洗干净伤口,然后撒上伤药,又从撕开自己的内衣,将他的脑袋绑好。
做好这一切后,乐凝妙吹熄了手中的火折子,这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如果再点火折子,很快两人就会窒息而死。
两人当时正走在隧道的腹地,不管是往前面走,还是往后面走,都有百多丈(几百米)的距离,考虑到救援的人会从外面开始挖,乐凝妙决定自救,从这里往来的方向开始挖掘。
解下腰间的佩剑,乐凝妙艰难的挖着,遇到大石头,还要小心的避开。还好泥土比较松软,乐凝妙挖的很快,将泥土挖开后,用佩剑拍实,把它们拍成一小块,堆放在一边。
在挖掘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少被埋在泥土下的人,有的已经被活埋了,有的还有微弱的气息,但还是死得多,活的少。幸存下来的人被乐凝妙救醒后,也加入了挖洞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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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幸的是,救醒的人里,居然有一个以前是盗墓贼,会挖盗洞,这才将他们的空间挖掘的更大。
在漆黑的洞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乐凝妙摸了摸端木神泽的额头,心底开始慌乱起来,怎么办?他发烧了。
用身上仅剩的水打湿衣服给他敷在额头上,又给他灌了一点水喝,乐凝妙急的团团转,万一情况不好转,他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洞里没有食物,乐凝妙身上只有少量的牛肉干,分给他们,他们念及她是神主的师妹,都不肯吃。也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大家都饿红了眼睛,不知道是谁先发了狂,拿剑割了一个死人的肉活吞进肚子里,然后大家都疯狂了起来,血腥味弥漫在洞内,乐凝妙想吐,可是什么都吐不出。
端木神泽的高烧只退了一点点,他一直喊着口渴,水壶里已经没有水了,乐凝妙没有办法,只能割破自己的手腕,把潺潺的鲜血流入到他口中。
很疼,乐凝妙疼的手腕痉挛,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忍住眼里闪现的泪花,心里有一种浓浓的苍凉,疏忽间脑海里闪过小月那张含泪的脸,那样眷恋而深情的眼神,他说如果她死了,他绝对不会独活。
大概已经过去三四天了吧?真的能活着吗?小月你千万不要做傻事,虽然能死在端木神泽身边,我很开心,我不后悔,可是我放心不下你。
给他喂了好几次血之后,他的高烧终于退了,缓缓地睁开眼睛,感受着嘴里温热的液体,一把抓住乐凝妙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你醒了?”乐凝妙惊喜的声音响起。
“我问你,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
“已经没有水了……”乐凝妙以为他嫌她的血难喝,有些歉意的说道,“没关系,我去找水,你撑着,我去找水。”
这种地方哪里能找得到水?难道这几天她都是在喂他喝血吗?一种浓浓的内疚和感动从心底最深处传来,他一把抱住欲起身的她,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紧紧地,像是要把她箍进他的身体里。
终于放开了她的身体,他的心里久久的不能平静,与她十指相扣,只想和她到天长地久。
“你饿不饿?”耳边是她殷殷的关切。
“不饿。”他摇了摇头,实际上已经饿得浑身虚软了,可是练武的人体质较为强壮,饿了几天虽然虚弱了些,却没有性命之虞,不需要太过担心。
“这种时候还逞强,”她心疼的说完,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点牛肉干,“快吃吧。”
端木神泽闻得到血腥味,自然知道其他的人吃的都是死人的肉,于是朗声道:“大家把这些牛肉干分着吃了吧。”
“您是神主,这些牛肉干我们不能吃。”那些挖洞的人纷纷说。
“神本该庇佑自己的子民,你们什么都不必说了,把这些牛肉干拿下去吃了吧。”
“神主,这些牛肉干我们不能吃。”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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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别哭……”她虚弱的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想安慰他,自己心里先涌上一股酸涩,自从在昆州收了小月这个小弟之后,小月何时不是风度翩翩,令人迷醉?可是眼前的他,身上满是泥土和伤痕,握着铁铲的双手都摩出了血,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上下看不见一块好地方。
“妙老大……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你不会丢下我的……”泪水像是洪水一般汹涌,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像是抱着这一世的珍宝,舍不得松手,永远都不想放开。
“小月……见到你……真好……”说完这句话,乐凝妙安心的晕倒在小月的怀中。
看着亲密如交颈鸳鸯般旁若无人的两人,一股嫉妒的火焰在端木神泽的内心燃烧,他脸色阴沉的推开小月,将乐凝妙抱在怀中,像是宣誓主权般带着她走出了隧道。
身后的小月,一脸黯然,泪水不知在何时,无声的止住,只留下无尽的茫然和绝望。
到后来,乐凝妙才知道,原来那天发生了巨大的地震,地震的范围非常大,不仅使得天都附近的几个州府变成一片废墟,连天都都没有幸免于难,只有神宫,不知为何还好好的屹立在哪里,任凭再大的风雨,依旧如故。
本来地震发生,神主生死不明,是太逸天王他们夺权的最佳时期,可惜的是,几个天王也在地震中受了伤,加上不少属下死在了地震中,联络网被迫中断,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想要大规模造反,夺权篡位,也是有心无力。
在地震过去后的两天里,无上神教的教徒们顺着隧道的口子一直在往里面挖,挖了几十丈还是没有挖到人,两天过去了,整个山体都崩塌了,众人心里都有了不祥的预感,没有人愿意再挖下去。
在地震发生那天,傲天是极为聪明的,一见山体塌陷,立刻去找了柳羽欢,柳羽欢当即和小月在第一时间骑在傲天的背上到达了事故发生的地方。
从地震那天到现在,小月已经挖了四天了,累了就胡乱的吃两口干粮,喝两口水,每天只敢睡半个时辰,坚持不断地在挖洞。(我可不敢写四天不睡,人要是三天不睡就会死亡的。)
教徒们组成的救援队不愿意再挖掘的那天,柳羽欢拦住了小月,朝他摇了摇头,告诉他没有希望了。可是他一言不发,红着眼眶,把泪水吞进肚子里,埋头更加用力地挖起洞来。
柳羽欢拦了几次都拦不住,最后,小月只坚毅地说了一句:“我会一直挖,除非我死。”
柳羽欢被他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怔住了,无声的拿起身旁的铲子,和他一起挖洞,为了他的这份真心,也因为自己的自愧不如。
当外面的教众看到神主平安归来的时候,立刻发出了一声欢呼,十六只金翅鸟儿也欢快的鸣叫起来,端木神泽一言不发地抱着乐凝妙坐进白色的软轿中,金翅鸟儿虔诚的托起软轿,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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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阳光非常刺眼,当乐凝妙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这是无上神殿,神主给她安排的房间。
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也被处理好了,流血的地方包上了纱布。床头柜上很体贴的放着一碗参汤,还冒着热气。
乐凝妙的身体还有些虚软,端起那一碗参汤便一饮而尽。
这时候,侍女推门走了进来,见乐凝妙醒了,赶紧在她的背上塞了一个枕头:“乐姑娘,厨房已经做好了吃的,你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神主呢?”
“神主在大殿里。”侍女恭声回答道。
“神主在大殿做什么?”她的心里涌上一层不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各国的贵客和信徒们只是要求见见神主。”
见见?不会是申讨神主罪行吧?在这种年代,天灾**往往会被百姓们说成是上位者无德,天降刑罚。
乐凝妙赶紧掀开薄被,穿上鞋子,抓了一件外袍便跑了出去。
跑到大殿的时候,正听到一个江湖侠客说:“神主,从我们来到无上神殿开始,从罪状书广为流传到暴民们对各地神殿打砸抢烧,再到暴民‘起义’,紧接着又是堆尸地被发现,最后又是大地震发生,本来我一直对坊间关于神主的不利传言持保留态度,可是现在我觉得,坊间传闻未必是空穴来风,捕风捉影!”
“神主,神也是会犯错的,我们布衣犯错,血流三尺,你们天人犯错,那可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天下缟素啊。”温如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神主既然是天神的化身,自当以维护天下百姓的利益为己任,如今大肆剥削、压榨、奴役百姓,何故?不过是贪婪作祟,神主享尽世间烟火,得到天下供奉,自当修身养性,清心禁欲,倘若再不知悔改,轩辕大陆将满目苍夷啊。”司徒默奎上前一步说道。
底下很多人纷纷点头,同意他的观点。
“大肆剥削、压榨、奴役百姓?”乐凝妙冷然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亏你还是神主的忠实信徒,说出这等话来简直其心可诛。神规中说过,任何时候,不得质疑神主所做的任何事情!神主高风亮节,对百姓爱戴有加,何时做过剥削、压榨、奴役百姓的事?罪状书上罗列的罪状,的确不是空穴来风,捕风捉影,却是有心人栽赃陷害!”
“你有什么证据说那些罪状是有心人栽赃陷害?”南越彩衣教的池垠玄座冷哼一声说道。
“人言可畏,傻子都不会将这些事情做的光明正大吧?”
“史上那么多昏君暴君,做那些压迫百姓的事情,哪个不是光明正大?”池垠玄座拢袖,仗着身高的优势,冷冷的凝视着她。
“你知不知道将神主比喻成昏君乃是大不敬?”她毫不畏惧的上前一步。
“你休得断章取义,我不过就事论事,”他在殿内行走着,“神的子民最重要的权力,便是言论自由的权力,再说了,若是神主没有做过那些事,我又怎会在此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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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跟那些有心人是一丘之貉吧?”
“你血口喷人!”他一脸愤怒的指着她!
“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做贼心虚,你心里最清楚!”乐凝妙冷笑着,“怎么着?他们许给你什么好处了?”
“乐姑娘,你不能太偏激,”太安天王说道,“大家不过是各抒己见,就事论事,没有任何侮辱神主的意思。”
“这不是侮辱,这是指责!”
“身正不怕影子斜,神主若是没有做过那些事,又何须怕人指责?”回风天王说道。
“他们对神主的指责,怕是正中你们下怀吧?”乐凝妙挑眉,一脸讥讽。
“你什么意思?”回风天王一拍桌子,怒吼道,“难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我没有这么说!”
“你说那些事情都是有心人一手策划的,那大地震呢?天神的惩罚呢?这也是能造假的?这根本就是天神之怒,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这些事情真真切切是神主做过的!”一个鲁莽些的江湖汉子说道。
“对!那大地震怎么解释?”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殿中许多人都嚷嚷道,一时间,群情激愤,矛头直指端木神泽。
“哪朝哪代没有地震?难道每一次地震都能怪神主吗?东倪国开国皇帝结束多年动荡,让四海归一,难道算不得功名显赫?在他登基的第一年,还不是照样发生了百年难遇的大地震?第二任皇帝瑜衡宗使得南北经济差距相去无几,使东倪国的国力大大提升,算不得一代英明帝王?在位期间还不是照样多次发生地震?还是说苍天都是无眼的?地啊地,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啊天,你不辨忠奸何为天?”
乐凝妙的话句句铿锵有力,南越女皇欧阳雅风忍不住抚掌而笑:“说得好!地震这种天灾本是自然现象,就像天地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样,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也值得你们摆到台面上来大做文章?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陛下此言差矣,你说地震乃是自然现象,和天相无关,跟上天的旨意更是没有丝毫的关系,那要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连神主也是那坑蒙拐骗之徒?”夜郎国的大皇子说道。
“放肆!”欧阳雅风浓眉一拧,霸气油然而生,黑衣无风自动,冷厉的眼神直将那皇子逼得打了一个哆嗦,“身为神教的信徒,受天神庇佑多年,今日说出这等话来,简直就是背信弃义,也不怕遭天谴?”
夜郎国的大皇子被她堵得没话说,南越彩衣教的池垠玄座一脸嘲讽的又说道:“神主做过的那些事情,做都做了,如今反倒不让人说了?”
“你若非要拿着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说事,我也不介意拿你做过的事情说事。”欧阳雅风朝他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哦,我倒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该遭天谴的事。”他拢了拢袖子,冷哼一声,面无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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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款?”端木神泽有心无力的叹了一声,“财政大权并没有完全掌握在我手中。”
“那便派太逸天王他们去,在他们尽心尽力把这件事情做好之后,你再把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来。”乐凝妙不假思索的提议道。
端木神泽抚上她的脸,眼里漆黑一片,如夜雾一般迷离:“你认为,这种时候我能将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乐凝妙眼珠子一转,这才明白自己的提议有多愚蠢,这种时候,正是端木神泽和太逸天王他们的大战时期,让太逸天王去做这件事,不是给他加人气、涨声望吗?
“而且,即使我让他们去做,他们也不会去做。你认为现在民间的暴动还能掀动的起来?既然民心已经没有多大用了,他们自然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面浪费力气,只会竭尽全力拉拢轩辕大陆的上层人物,以寻得他们的支持,增加自己的筹码。”
“那我们也去拉拢他们,前几日我跟东倪国的太子东方璟结拜为兄妹了,我相信东方璟定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然后呢?”
“我们能战胜天王们的!太逸天王承诺给他们的利益,我们也可以承诺,甚至更多!”乐凝妙急切地说道。
“天王们不是在承诺他们利益,”端木神泽叹了一口气,眼神幽深,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站上去往下看只觉得慎得慌,“神教存在几百年了,在一代一代神主的手中,势力范围不断扩大,触角遍及整个轩辕大陆。每一年神教敛财甚至比各国的国库收入还要多,而天王们承诺给他们的,无非就是缩减自己的势力范围,将更大的利益让给朝廷。”
乐凝妙觉得自己隐约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核心的问题,可是犹如雾里看花一般,摸不清,看上去真相似乎只隔了一层竹纸,可是那层竹纸却不知从何捅破。她隐约好像明白端木神泽想要什么了,可是又摸不清,脑海中像是塞进了一团浆糊。
端木神泽不想让出利益,然后呢?然后呢?然后他想干什么?不对,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那么事情到底是怎样的?端木神泽到底是怎么想的?
乐凝妙想不明白,也问不出口,因为知道,问了,端木神泽也不会回答。
“快到午膳时间了,我去厨房端些温凉滋补的东西给你端上来,这些日子你也累了,下午我再给你泡一杯迷迭香茶,给你醒脑提神。”
“这些日子跟在我身边东奔西跑的,你也累了,注意休息。”
乐凝妙的心里涌起一层淡淡的甜蜜,甜甜的笑道:“我不累,为你做的一切,我都很开心。”
他叹,抓过她的小手放在手心,问出一个沉重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呢?”
“那我也要和你在一起,陪你站在风口浪尖我都不怕,陪你面对人生的低谷我就怕了?”乐凝妙的语调轻松调皮。
感动无言的在心底蔓延开来,犹如午夜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在寒风中瑟缩着踽踽独行,抬头见蓦然发现不远处的家门口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整个冬夜因此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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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想了想,接着说道:“如果你死了,我就帮你报仇,把那些害死你的人全杀光,然后我再陪你一起死,总之你要相信,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心里,窥探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你是神主,我自然……自然……”乐凝妙说不下去了,脸色霎时间红的像是靡丽的一树桃花。
“神泽。”
“什么?”乐凝妙呆呆的看着他,脑袋反应不过来。
“凝凝,以后叫我神泽。”他郑重的说道。
凝凝?乐凝妙的脸顿时红的像是深秋的枫叶一般,可爱又可怜,让人看也看不够,却又不忍采撷。
“嗯,”乐凝妙重重的点头,脑子晕晕乎乎的,喃喃道,“神泽,神泽……神泽……”
她从他的大掌中抽回自己的小手,跌跌撞撞地走出书房,在走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屏风,绊到凳子,踢到桌子角,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只见她红红的脸上挂着傻笑,撞到了也不知道痛,嘴里喃喃的念着:“神泽……神泽……”
见她那傻乎乎的样子,端木神泽的心里暖洋洋的,疲惫的心因她的可爱表现跳动的更加强烈。
本来是想去厨房端些吃的,可是由于满心都是端木神泽,乐凝妙根本就忘了厨房的方向,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转到了花园的一个偏僻角落。
正打算离开,却听到前面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不知陛下打算回到南越后怎样处置我啊?”池垠冷冷地说道。
“新仇旧恨,国仇家恨,你觉得我会怎样处置你?”欧阳雅风睨着他,冷艳的面容上遍布寒霜。
“陛下言重了,草民向来安分守法。”
“安分守法?欺压良善,把持朝政,剥削百姓,贪污银两……还要我再列举几条罪行吗?”
“陛下不要血口喷人啊,我为了南越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不紧不慢地说。
“要我提醒你吗?二十年前,朱雀门事变……”
他的脸色蓦然大变,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拔出腰侧的剑便朝欧阳雅风刺了过来,凌厉的剑气使得周围的花草都瑟瑟发抖,溅起微小的花瓣疾退在空气中。
欧阳雅风不慌不乱的拔出身侧长剑,与他缠斗在一起,相互过了十几招之后,欧阳雅风渐渐地落了下风。
不过欧阳雅风的剑比较好,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居然将池垠的剑削断了。池垠也是个识货的,一见欧阳雅风的剑,面色瞬间变了变:“三大神剑之一的斩情么?”
“正是。”
“不可能,三大神剑早已随着魔教昆明神教的灭教而消失,你又怎么可能得到神剑?”
“谁说魔教被灭了,三大神剑就消失了?今日让你死在斩情下,也算是看得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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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垠身为彩衣教的玄座也不是省油的灯,凌厉的几招过去后,居然打落了斩情,那把荡漾着碧光的剑清鸣一声,插入了远处一棵百年合抱的大树中。
欧阳雅风失去了趁手的武器,连连落败,在两人的搏斗中,几次差点死在他的掌下。
打斗的过程中难免肢体碰触,突然,池垠正打算一掌轰向她的腹部,却在半途中顿了顿,面上出现一抹复杂的神色:“不可能!那个杂种居然没死!”
乐凝妙顿时感觉不妙,他定然是察觉到了欧阳雅风腹部的生气,肯定想再次扼杀了欧阳雅风腹中的孩子。
虽然乐凝妙也不明白为什么欧阳雅风要留着一个和奴隶生的孩子,但是毕竟人命关天,她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将自己的阴气释放,快速结印,召唤起周围的阴魂,阻挡了池垠前去的脚步。
“又是你?”池垠面色非常难看的转过头来。
乐凝妙一言不发,朝欧阳雅风使了个眼色,两人很有默契的合攻起池垠。
池垠的轻功比不上江公公,在闪躲那些阴魂的时候有些狼狈,他自知今天在两人手里还讨不了好的了,索性放弃了杀人的打算,朝欧阳雅风的头发袭了过来。
乐凝妙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上次在帮欧阳雅风引魂后,她问过欧阳雅意,夺魂术是怎么回事?
欧阳雅意告诉她,夺魂术是一种十分邪门的巫术,只要拿走孕妇的一缕头发,便能施展邪术,将她腹中孩子的魂魄打散。
两人面色一凛,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好在这时候,欧阳雅风身边的侍卫过来了,才缓解了两人的压力。
眼见着那侍卫要吹口哨引来更多的人,他只好恨恨的向后一飘,落在一片牡丹花的花瓣上,飞一般地离去。
“乐姑娘,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说着,乐凝妙又想起了午膳的事,“哎呀,我得赶紧去厨房,午时都过去大半会儿了。”
“乐姑娘慢走。”
乐凝妙胡乱的点点头,飞快的朝走廊那一头跑去。欧阳雅风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她身旁穿着藏蓝色衣服的侍卫说道:“确实有点可疑,她用轻功可以更快。”
回到书房,将盒子中的小菜摆到桌上,乐凝妙说道:“我看南越的女皇欧阳雅风和彩衣教的玄座池垠关系剑拔弩张的,池垠看似支持太逸天王他们夺权,我们不如趁机把欧阳雅风拉过来?”
端木神泽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欧阳雅风只会保持中立。”
“为什么?”乐凝妙疑惑地问道,这种时候,谁不是想着赶紧站队,好为自己夺取更大的利益?
“昨日之事,后事之师。”他吐出了八个神秘的字,便缄口不言。
乐凝妙将这句话咀嚼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其中的深意,顿时恼恨自己的愚笨。
无上神教也有相关的规矩,敬神大会的贵客,在大会结束的十天内,必须全部离开,这么做,是为了保持无上神殿的清净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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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百年来,加冕仪式一直只是一个仪式,神主从不参与各国的皇权争斗,只在胜出者赢得这场战役后,为他戴上代表荣誉的龙冠。
同样,皇帝要是被阴谋者篡位了,神主也会为阴谋者戴上龙冠,表示他得到了上天的认可。虽然只是一个仪式,但是这个仪式却不可或缺。神教几百年来在轩辕大陆根基深厚,八百多年的历史只有南越皇朝能与之媲美,神教的教义和思想也是深入人心,如果神主不肯为胜利者戴上龙冠,就说明胜利者没有得到上天的认可,那么在百姓的舆论下,斗争将会继续下去,直到神主肯为一个人戴上龙冠,才能宣告战役的终结。
就算如今神主的威望已经大不如从前,此刻他要是在无上神殿上允诺了池垠的话,宣布废了欧阳雅风,虽然欧阳雅风短时间内不会失去皇位,国内也会引起很大的动荡,使得皇位岌岌可危,有心人也可以乘此机会浑水摸鱼。
“生儿育女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怎么能说是不光彩?池垠玄座这话真是荒谬。”乐凝妙满脸嘲讽地说道。
其实她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欧阳雅风,虽然端木神泽说欧阳雅风会保持中立,但乐凝妙还是不死心的想试着拉拢她。
“大胆!神主都没有发话,你有何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池垠横眉冷对,怒意横生。
“玄座息怒,一国皇帝乃是国家之根本,废或立都不能草率决定,这关系着天下民生。更何况,不光彩一说,未免有些以下犯上,言过其实了。”端木神泽斟酌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三媒六娉,又有何光彩可言?陛下身为南越女皇,皇后定然非世家子弟不可,如今陛下遮遮掩掩,显见这孩子的父亲必然不是世家子弟。不是世家子弟如何能为南越国做出贡献?有何资格成为一国之后?陛下如此任性妄为,如何当得起国家重任?国家社稷堪忧啊,请神主三思。”
“历代神主从不干政,皇帝的废立是你们南越的国政,本尊不敢妄下论断,更不好插手。”
池垠在端木神泽这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立刻瞄着欧阳雅风的肚子问道:“敢问陛下,陛下腹中的孩子,是谁的?若那人是世家子弟,我们即日便启程回南越,为陛下举行大婚。”
“若不是世家子弟呢?”欧阳雅风挑眉,似笑非笑,眼中的寒芒如冰冻三尺的冰锥,非一日之寒可以造成。
“若不是世家子弟,便请陛下退位让闲吧。绵阳王和安阳王在民间素有厚望,乃皇帝之上上人选,也许陛下做太上皇更合适一些。”池垠不客气地说道。
“放肆!”欧阳雅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厉声说道,“彩衣教不过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有何资格置喙皇帝的废立?没有一官半职还敢妄议朝政,将朕置于何地?将整个南越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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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池垠面无惧色,不卑不亢,面上甚至有些嘲讽地说道,“四百年前,南越国动荡不安,分封制下的诸侯蠢蠢欲动,彩衣教为英武帝巩固皇权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使得南越朝廷和彩衣教两百多年政教合一,虽然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彩衣教渐渐脱离了朝廷,可是当年英武帝曾亲口允诺,彩衣教可以干政。更何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草民关心皇帝的废立,实乃对国家的一片赤诚之心。”
乐凝妙还真没见过这种人,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脸皮比云州城的城墙还厚,心比云州城的煤炭还黑。
“玄座今日是非要神主废了陛下了?”乐凝妙挑眉道。
“我只希望神主三思,能做出最有利于南越国的选择。”池垠沉声说道。
“我与南越女皇乃是多年的之交好友,早在女皇陛下怀上龙嗣之初,陛下便承诺我,将来孩子生下后,认我为干娘。我可是神主唯一的师妹啊,那么神主算不算是那孩子的干舅舅了?这样的身份,还不够显赫么?”
纵然池垠知道乐凝妙满嘴胡言乱语,此刻也被她噎地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一甩袖子,端坐在座位上。
底下又是一片议论声,目光相继落在了欧阳雅风、乐凝妙和端木神泽身上,欧阳雅风朝她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乐凝妙受用的笑了笑。
“今日的晚宴乃是为诸位践行的,当宾主尽欢才好,朝政之事,暂且放到一边吧。”端木神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威严,殿内众人不再讨论这件事,乐声再次响起,又是一片觥筹交错,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夜色迷离,酒香阵阵,美人如仙,乐声如织,好一幅纸醉金迷的浮世绘。
第二日一大清早,正当辞行的人背上行李打算离开无上神殿的时候,神宫下面又吵嚷了起来,由远及近,吵嚷声渐渐地有震天之势,神宫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想要出去的人被人用大刀拦住了,此刻神宫的侍卫队正和那些人对峙着。
乐凝妙醒得早,此刻正与端木神泽在书房内用早膳,突然听到汪海进来说道:“神主,大事不好了,有一堆人朝神宫围了过来,此刻正站在神宫的脚下,他们嚷嚷着神主您……神主您……”
“说下去。”端木神泽波澜不惊地说道。
“他们说神主您并非天神转世,是假冒的,真正的神主此刻正站在神宫脚下,他们要求大开神宫的宫门,让他们入主无上神殿。”
“真是荒谬!”乐凝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冷冷地挥了挥袖子,“什么也不用多说了,杀了他们!”
“他们带来的人已经将神宫包围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神殿中的人怕是不够。”汪海看了一眼端木神泽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端木神泽正准备说些什么,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说道:“神主,大事不妙了,那些人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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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进来?”乐凝妙怒目圆睁,“与其说是闯进来,不如说是谁放进来的吧?”
“是……是太逸天王。”那侍卫战战兢兢地说道。
“果然如此!”乐凝妙冷哼一声。
“天王说这种事情还是要当面对质才能说得清楚,是非曲直要在天下豪杰面前进行公证。”
事已至此,只能直面危机和困境了,乐凝妙起身,拉着端木神泽的手,同他一起去面对未知的风风雨雨。
卯时,东边的太阳散发着的光芒照耀着大地,也使得神宫像是天宫一般,墙壁上折射的光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乐凝妙与端木神泽一同站在神宫的最高处,无上神殿的台阶前,俯瞰着一蜂窝涌上来的人群,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着,叫嚷声不绝于耳。
乐凝妙侧头看了端木神泽一眼,心里有些紧张有些忐忑,对方有备而来,如何才能扭转局面,绝地反击呢?端木神泽有信心吗?
像是感觉到了乐凝妙的目光,端木神泽回头,淡淡的一笑,眼里带着一丝温暖,如摇曳的灯火一般:“别怕。”
她使劲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坚定,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从容赴死一般,不由得让人想起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退位。”他平静的说。
“可是……可是……”一句话让乐凝妙稍稍安定的心又乱了起来。
“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是轩辕大陆第一高手吗?”他像是带着点小得意,温热的呼吸荡漾在她的耳根旁,“即使退位了,我也不会死的。”
乐凝妙的脸上顿时升起了一片艳丽的红霞,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们来了。”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一片冷然和高深莫测。
八个人抬着一定华丽的软轿走上无上神殿,他们身后,是穿着无数白色衣服的人,那些人的衣服上都绣着蓝色的迷迭香,迷迭香是无上神教的圣花。
两个美貌侍女上前揭开帘子,一个着华丽的银白色袍子的男子迈出轿子,朗声道:“本尊向来闲云野鹤,不欲理凡尘之事,本想着,只要你这冒牌货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享受着无上荣光,万世香火,无奈你妄自尊大,凶狠残暴,真乃自寻死路,今日,我便来成全你!”
那男子长着一张阴柔的脸,细细的眉毛,狭长的狐狸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人。尤其是他看向乐凝妙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竟是好色至极。
“你说神主是假冒的,你有什么证据?”乐凝妙冷笑着问道。
“小姑娘,本尊劝你赶紧弃暗投明,你助纣为虐所做的事,本尊既往不咎。再者,本尊见你有几分本事,若是你肯改邪归正,本尊会在神教给你安排个好职位,让你留在无上神殿。”
留在无上神殿?好成全你的龌龊心思是吧?
“你这番话倒还真是说的我心痒难耐,”乐凝妙走上前去,眼波儿流连在他身上,伸出纤纤玉手点在他胸前,“毕竟你知道,我虽是他师妹,在神教却也没个一官半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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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我也可以作证的,当时王大娘的妹妹生下来的孩子,在脖子后面有一块迷迭香模样的胎记,我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假的神主被带回神宫,我怕惹下麻烦,才一直将这件事情压在肚子里不敢说。”另一个长着丹凤三角眼的产婆战战兢兢地说道。
“念在王大娘多年待我视如己出,又及时悔过,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神教秉着仁善的教义,不予计较,你们快快请起吧。”他假仁假义地说道,满脸堆着伪善的笑容。
“多谢神主,多谢神主。”王大娘年年磕头,拉着两位产婆从地上爬了起来。
“口说无凭,就这么点儿证据也太单薄了吧?”乐凝妙从端木神泽的身后走出来,一脸嘲讽地说道。
“当然不止这么一点证据,”他伸出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只黑色的玉戒指,“这才是真正的神戒,从无上神教创教以来,流传了八百多年的神戒。”
他走到众人面前,高举着左手,将无名指上的神戒展示给众人看:“从本尊出生伊始,这枚神戒便含在本尊口中。”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众人对神戒并不了解,虽然知道神戒是代代流传的,但是神戒一出生便是含在神主口中的这种说法,还真是闻所未闻。可是见他那么笃定的样子,以及神戒的古老感,又不似作假,一时间,众说纷纭。
只有端木神泽背后一个侍卫,看到他高举着的那枚戒指之后,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还有呢?拿出来,都拿出来!”乐凝妙挑眉道。
“还有便是风云变幻之术,历来每一代神主都能与上天感应,掌握世间风云。”说着,他展开双袖,大风猎猎而起,席卷大地,百草催折,天际的白云瞬间朝这边奔涌而来,太阳的金光一点点被遮住,最后,金光全部被吞没,乌云如同怒涛一般翻滚着,大雨转瞬间便落到地上,打湿了众人的衣襟。
“怎样?”那人得意洋洋地说。
端木神泽蹙了蹙眉,没有说话,乐凝妙打量了一下端木神泽的神色:“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给你答复。”
“好,那么你们便准备一下吧,三天后我要在这大殿上举行登基仪式!”那人狂妄的说完,哈哈大笑着离去。
端木神泽牵着乐凝妙的手,也转身离开,背后响起了众人的声音。
“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恭送神主,神主仙福永享。”声音恭敬,亮如洪钟,乐凝妙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的笑容,也不知那些人恭送的是哪个神主。
同端木神泽一道走回书房后,关上书房的大门,端木神泽叹息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了乐凝妙一眼:“乘着神宫大乱,你赶紧离开吧。”
乐凝妙摇了摇头,难言的心痛和担忧涌上心头,她握紧了端木神泽的手,带着不可一世的坚定说道:“我不走,你不是说了吗?最坏了结果也就是退位,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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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退位了,我就一无所有了。”他认真地看着她,说道,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光芒。
乐凝妙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如雨后的新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人生来就是一无所有的,所有的东西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以前我有一个朋友跟我说,生离、死别,都是人生的大事,我想,与这两件大事比起来,其他的,什么都不算了吧?你不用担心,我说过我是你的护身符的啊,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退位的!”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然而理智还没有失去:“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的局势,于我方是大大的不利,你还是走吧,我不愿意看到你陷入险境。”
一句话说的乐凝妙心中甜蜜蜜的:“愿不愿意只有我自己清楚,甘不甘愿只有我自己明白。就算帮不上什么忙,陪在你身边也不错啊!落在一个人生命里的雪,我不可能全部看得见,不过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在今后下雪的时候,紧紧地抱着你,就像冬天里的两只兔子,相互取暖!”
“如果我真的退位了,我们去哪里?”他突然聊起来别的事情。
“嗯,”她沉思了一会儿,眼里闪耀起动人的光芒,笑道,“我们可以去悠云山,悠云山上有一个可厉害的阵法了!只要到了悠云山,我们就安全了。等一阵风头过去后,我们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五湖四海任我遨游。上次东方璟还跟我说,京城有很多好吃的,比如说八宝鸭、绿豆糕、芙蓉鱼……等我们安全了,第一件事便去京城吃东西好不好?”
“好,都随你,”他漆黑的眸中难得的浮现一抹淡淡的宠溺,如深夜的雾气,若隐若现,随即,他又斟酌着说道,“你还是先行一步离开吧,等我几日,我随后便来。”
“你真的要退位?”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去,一抹忧色在眼中闪过。
“有何不可?”他微微一笑,表情是说不出的认真。
“当然……当然不可以,”她急的小脸通红,“就算真的要退位,也应该是你自愿退位,而不是在这种被逼迫的情况下,你一生光明磊落,走的时候也当堂堂正正,怎么能背着黑锅离开?”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所谓三十功名尘与土,一切不过是浮云罢了,世人怎么说,与我何干?”他淡然一笑,神色间颇有些洒脱的意味。
“不行,总之我绝对不能让你吃这么一个哑巴亏,”乐凝妙气鼓鼓的说道,“我乐凝妙混江湖,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凝凝,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听我的话,乖乖的离开神宫,我会来找你的。”他低声诱哄道。
“可是……可是……”他的呼吸在她耳边,软软的,温热的蒸汽使得她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脑袋有些昏眩,可是理智却还在叫嚣着。
端木神泽的唇从她的耳侧移了过来,轻柔的贴在乐凝妙的唇上,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然后,他轻柔的吮吸着,舔咬着,浅浅的吻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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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唇柔软如玫瑰花瓣,芬芳如五月的栀子花,甜美如湖畔洒落的樱花瓣,带着樱花糕的香软,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是浅浅的一吻,乐凝妙已是面色潮红,不能呼吸。
当端木神泽离开的时候,她双目迷离,犹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眼中丝丝情意似水中粼粼波光,缓缓地荡漾开去,经久不散。
“神、神主……”
“神泽。”他淡淡的矫正道。
“神泽……”她喃喃的道,低下头既是害羞又是尴尬,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乖,你安心离去,这件事不要再管。”
乐凝妙晕乎乎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回到房间将东西收拾好,乐凝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走?不行,还是要先把这个假冒的神主揭穿,不然的话,她走了都不会安心的,这以后也会成为她人生当中的一大败笔的。
在包袱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盒子,虽说干掉的纤络草没有新鲜的药效那么强,不过,对付几个妇人怕是绰绰有余了,再配合上另外一味熏香,手到擒来!
打开房门正欲往第八层而去,突然被拐角处的一个侍卫撞到了,那侍卫见是乐凝妙,连忙说道:“乐姑娘,卑职正找你呢。”
“找我有什么事?可是神主遣你来的?”乐凝妙对他颇有好感,因为上次地震被压在隧道中,要不是因为他会打盗洞,只怕他们会活活埋死在隧道里面。
“不是,”那侍卫左右看了看,“乐姑娘请移步。”
乐凝妙跟着他来到一个稍微偏僻的地方,只见那侍卫神秘兮兮地说道:“乐姑娘,只怕那‘神主’身上的神戒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那是假的,可是没有证据怎么揭穿啊。”
“今日他一亮出戒指的时候,卑职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侍卫斟酌着说道,“卑职随爹爹盗墓多年,见过的明器无数,明器中,玉器尤其占了多数。今日他一拿出那神戒出来,卑职便看出,那玉虽然是上千年的老玉,可是瞅着,有些像是挖掘了千年古墓,从墓里面盗出来的死玉。”
“你可有办法可以佐证?”乐凝妙一脸正色,欣喜地问道。
那侍卫想了一会儿,在乐凝妙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乐凝妙听完,眼珠子一转,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回头我让神主嘉奖你。”
“多谢乐姑娘,此乃卑职分内之事。”那侍卫谦卑地说道。
乐凝妙心情很好的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开头就这么顺利,乐凝妙有信心一定能扳倒那一伙人,为端木神泽洗清冤屈。
绕过小桥流水,抬头忽见一人坐在屋檐上,望着天边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人身子瘦小,佝偻的坐着的时候,就像一只猫一样。
乐凝妙喊道:“赵老头,这么晚了还晒月亮啊?”
赵平原回头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女娃娃,要不要上来一起看?”
“我还有事,就不上来了。”乐凝妙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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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又是焦急又是无奈,蹲点蹲了大半夜,也不见防御有些微的松懈,只好一脸郁闷的朝无上神殿爬去。
心情烦躁的乐凝妙没有丝毫睡意,夏日的晚上,夜风吹着,十分凉爽,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小径上铺着的圆圆的白色鹅卵石像是一颗颗硕大的南海珍珠一般,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小径上不时有被风吹落的花瓣,在地上打着卷儿,亲吻着“南海珍珠”,而后离去。顺着小径往前走,浮动的暗香萦绕在鼻端,飘渺若九天淡云,长得过于茂盛的花树低垂下纸条,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月光下,能看见前面点点微光,如同点缀在夜空中的星星一般,那微光是那般神秘,引得她忍不住想要上前窥探一番。
数百盏莲花灯漂浮在花园的小湖中,白色的莲花无比圣洁,花蕊中央点着小小的蜡烛,蜡烛昏黄的微光在寂静孤单的夜里,在无数亭亭玉立的真正的荷花中,摇曳如同深秋的枯叶蝶,奄奄一息,依旧固执地照耀着那一片漆黑的水域。
乐凝妙仿佛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悲痛,再抬头,看到假山后被夜风吹起如同白色蝴蝶一般漫天飞舞的纸钱,在深浓的夜色中无力的扇动着翅膀,坠落在湖心,坠落在花径。
“谁?”一声厉喝传来,下一秒,她被人扣住了喉咙。
“大半夜的你怎么不睡觉?”柳羽欢皱了皱眉,松了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乐凝妙自知理亏,撇撇嘴说道。
“没事。”柳羽欢走回假山后面,继续烧纸钱。
乐凝妙走到他身前,看到还有一大垛的纸钱,便帮着将粘紧了的一垛纸钱撕成一片片递到身前的火堆中。火光明明灭灭,夜风吹起灰烬迷离了眼睛,乐凝妙看不清柳羽欢此刻的表情。
两人沉默地烧完了纸钱,乐凝妙偷偷瞅了瞅柳羽欢依旧悲伤的脸,忍不住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柳羽欢的叹息几不可闻,他望着满湖中的莲花灯,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惆怅,同夜色交融在一起:“其实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可是每年到了她的忌日,我还是会想,如果她在,这一切会怎样?”
乐凝妙被他这话说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保持沉默。
“你的父母对你好吗?”他突然问道。
“我没有父母,或者说,我有父母,但是不知道姓甚名谁,不知道家在何方,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乐凝妙摇了摇头,没心没肺地说道,“有父母一样是活,没父母也可以活,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有父母还得给他们颐养天年了,还要遵守什么‘父母在而不远行’的规矩,还不如没有!”
柳羽欢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也不知是苦笑还是嘲弄:“是啊,没有父母一样可以活。”
这一夜的他似乎格外脆弱,像是要把满心的话都在这一夜说出来:“可是每次在街上,看到别的小孩缠着父母要买冰糖葫芦,看到心急的父母背着得了风寒的孩子焦急的去药堂看病,我都觉得无比羡慕。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娘在,她会不会对我那样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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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爹呢?”
“我爹?”他苦笑了一声,“他若是有心,早就来找我了……”
乐凝妙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半晌后,她说道:“别难过了,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的。你看,我就没有想过去找我的父母,即使那天小月帮我算命,说我父亲还在,还有一个姐姐,但是我寻思着,这么多年了,他们肯定也在自己的生活里过的好好地,我又何必横插一脚?日子的是自己的,怎么舒心怎么过,有没有父母,没什么大不了!”
像是被乐凝妙的情绪感染,柳羽欢的心情好了些:“你说得对,死者已矣。”
“那你还去找你爹吗?”
“不知道。”他耸耸肩。
“你至少还知道你爹是谁,”乐凝妙做出一脸苦命相,“我连我爹是谁我都不知道!找他就更无从说起了!”
“如果哪一天遇到了呢?”
乐凝妙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仔细想了想后,说道:“如果他很有钱,我就霸占了他的全部家产,作为抛弃我多年的补偿!”
“呵呵。”柳羽欢笑了起来,乐凝妙的思维,果然简单直接。
“有什么好笑的,我是说认真的!”乐凝妙挥舞着拳头说道。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大晚上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
“说起来,一言难尽……”乐凝妙叹息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柳羽欢沉思了一下,说道:“你要是放心的话,这纤络草和熏香,便由我帮你放到那两个产婆和‘神主’的母亲那里吧。”
“放心放心,肯定放心!”乐凝妙喜不自禁,“你办事,我最放心!”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柳羽欢当即飞身消失在了夜色中,乐凝妙也喜滋滋地回了房间,只等待第二天拆穿那伙人的骗局!
无上神殿前的广场上,迅速的被搭起了四个很大的鼓楼,三层高的鼓楼上,每一层的中央,都摆放着一个一丈宽的大鼓,每一层的八个男人腰间系着鲜红的绸带,自太阳升起时,便开始整齐的打鼓,鼓声远远地传开,每一层宫墙使得回音震荡,鼓声更大,仿佛整个大山都撼动了。
乐凝妙好梦正酣,被这鼓声吵醒,一肚子的怨怒,在侍女的服侍下匆匆洗漱完毕,早餐也顾不得吃,就三步并作两步地直奔广场。
端木神泽已经先一步来到广场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置一词。颀长的身躯在涤荡的长风中,傲然挺立,耀眼的银衣,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整个人如同天神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见乐凝妙来了,他问道:“可是用过早膳了?”
“还没有。”乐凝妙摇摇头。
“先去用早膳吧,别饿坏了身子。”
“不要,我要在这里陪你。”
“放心吧,他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他淡淡的说道。
乐凝妙犹豫了一下,肚子里响起了咕咕的叫声,那叫声大的,连附近的几个侍女都听得见。乐凝妙的脸红了红,赶紧去花厅内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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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用完早膳,还等了好一会儿,那个假神主才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姗姗来迟。
今日的鼓声,明显就是公然叫板,乐凝妙心想,本想让你多活两个时辰的,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往枪口上撞,我不成全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怎么样?昨天晚上考虑了一夜,可有考虑清楚?退位从宽,抗拒从严,顽抗到底,死路一条!”那假神主嚣张地说道。
“你不是答应给我们三天时间的吗?”乐凝妙又开始假惺惺地装可怜,眼里挤出两滴泪水,犹如深秋残荷上的夜露,惹人怜爱。
假神主被迷得心中一动,随即想到了她昨天的刺杀,硬气地说道:“小姑娘,虽说本尊向来怜香惜玉,但不包括你,你这妖女,昨日妄图刺杀本尊,今日还想故技重施,简直就是在愚弄本尊,你若再不弃暗投明,本尊就对你不客气了!”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昨夜我辗转反侧,心心念念的都是你的身影,”乐凝妙一边柔情万状地说着,一边在心里狠狠的唾弃自己,“昨日如此,实非不得已而为之,相信您大人有大量,定不会再与小女子计较。”
“那你是决定弃暗投明了吗?”
“您觉得呢?”她走上前去,握着他的手,眼里是盈盈秋波,顾盼之间,勾魂摄魄。
趁着假神主色魂授予的时候,乐凝妙飞快的拔下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神戒,一转身便躲到了端木神泽背后的安全范围。
“居然敢夺了本尊的神戒,来人啊,把这妖女给我拿下!”假神主气急败坏地说。
昨日凭空冒出了一个假神主,不少原本打算告辞离开的人,又纷纷住在了神宫内,等着看事态的发展。由于大早上震天的鼓声,神宫内的客人都已经按捺不住上来无上神殿想要一探究竟。
乐凝妙见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知道人来的差不多了,好在天王们并不住在神宫内,便没有来,倒是方便了乐凝妙的行事。
“公子且慢,”乐凝妙微微抬手,盈盈道,“小女子只是对公子这神戒喜欢的紧,才忍不住拿来观摩一番。”
她举着神戒放在太阳光下,清晨的日光将她的手指映照成淡淡的红色,看得见脉络优美的淡淡血管,粉红的小手像是半开的淡色木槿,唯有被神戒遮住的一小块地方留下了一片阴影。
众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都抬头看她举着那枚神戒。
“呀——”她惊叫出声。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见她惊讶地喊道:“这、这神戒的材质,怎么会是死玉?”
“简直就是妖言惑众,”假神主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恼羞成怒道,“还不快给我把这妖女拿下!”
端木神泽身侧的侍卫自然是上前,将乐凝妙围在了中央。
“乐姑娘,你说这神戒是死玉,可有什么证据?”下面有人嚷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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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神戒是假的,他昨日使出来的风云变幻也是假的!”
乐凝妙掷地有声的话语,立刻在人群内涌起了轩然大波,议论声一片,终于安静下来后,乐凝妙在侍卫的护送下,穿过层层人群,走到万鬼门那几个人身前,对聊素颜说道:“死玉有一项特殊的作用,便是将冤魂厉鬼锁在玉中,为自己所用。所以昨日的风云变幻,根本就是他驱使天地间的阴气,遮云蔽日!”
聊素颜拿起她手中的神戒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将神戒递到了身侧的侍女染秋的手中,染秋仔细地看了看神戒,又将它握在手中感应了一番,方才睁开眼睛,对聊素颜点了点头。
聊素颜沉默的接过神戒又递给了萧默澜,萧默澜仔细检查一番,也点了点头。
聊素颜这才说道:“这枚神戒的确有蹊跷,里面确实封锁了大量的冤魂厉鬼,阴气极重。”
神教属于宗教范畴,与江湖门派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因此聊素颜此言,并没有偏袒的嫌疑,众人放了心。
“可是昨日的人证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不是有人证吗?”
“就算物证是假的,人证的说辞你又怎么推翻?”
……
底下又是嚷嚷一片。
乐凝妙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盒子,甜甜的笑道:“不用担心,我有师父传给我的说谎神器!”
“说谎神器?”大家又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东方璟朝她投去一个眼神,你又在搞什么鬼?
乐凝妙笑着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轩辕大陆的聪明人自然都知道乐凝妙肯定又要搞鬼,可是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就连一向冷然,对诸事不冷不热的萧默澜,眼里都露出了一抹兴味盎然的神色,更别提水幽痕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容。
“别胡闹。”端木神泽微微蹙了蹙眉,在她身侧淡淡的说道。
“你就放心吧。”乐凝妙笑如春花烂漫,软软的呼吸吞吐在他的耳际,玫瑰花瓣般的唇几乎要擦过他的耳垂。
他的脑海中无端的就浮现了昨夜那个樱花般甜蜜的吻,垂下眸子,赶紧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这一瞬的功夫,乐凝妙已经离开了她身旁,朗声道:“你们敢不敢把人证带上来当面对质?”
“谁、谁知道你这个妖女又要耍什么花样?”假神主一甩袖子,气得脸色通红。
“我能耍什么花样?”乐凝妙耸耸肩,“要是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能把人证带上来,当面再对质一次?”
“快把人证带上来吧!”
“就是,磨磨蹭蹭的,难道昨天几个人证的说辞真的都是假的?”
“做贼心虚么?还不把人证带上来?”
……
面对吵嚷一片的局面,假神主骑虎难下,软弱的他很快便妥协在一片口水中,命人将几个证人带了上来。
三个妇人战战兢兢的站在广场中央,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一片茫然和紧张。
乐凝妙走到她们身前,捧着盒子,露出一个很‘友善’、很‘温柔’的笑容:“你们不用紧张,把手伸进这个盒子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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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娘你要做什么?”机灵些的那个满脸麻子的产婆最先反应过来,问道。
“你们真的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她拍了拍身前的黑盒子,“这个呢,是说谎神器,里面有一块黑色的石头,如果你昨天没有说谎,那么把手伸进去,摸到那块石头,那块石头不会对你怎样。如果你说了谎,摸到那块石头,那块石头则会把你的手咬断。这石头在黑漆漆的盒子里呆了千百年了,都成精啦,这千百年不知道吃过多少人的手。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没有撒谎,那么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乐凝妙把盒子打开了一小部分,让阳光射进来,缓缓地诱哄道:“瞧瞧,就是这块石头,看清楚位置了吗?把手伸进去摸一下就好了。”
满脸麻子的妇人面上的神色开始不自然了:“姑娘,我说的都是真话,真的都是真话!”
“我知道啊,可是在场有些人不相信啊,”乐凝妙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只要有一个人不相信,我们就要坚决的证明给他看,对不对?你可是神教的忠实教徒啊,要知道为神教做贡献,会得到福报的。”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那石头不会咬你的手的,伸进来吧……”
“乐姑娘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撒谎……”那产婆瑟瑟发抖地说道。
“我让你把手伸进来!”乐凝妙厉喝道,飞快地抽出身侧的利剑架在她的手腕上,“否则我现在就砍了你的双手!”
还是恐吓比较有效,那产婆立刻就战战兢兢地把手伸进了盒子里,然后迅速地将手抽了出来。
另一个产婆和神主的母亲见躲不过了,只好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进去,然后飞快地抽了出来。
见到三人没有一个人出事,温如海冷笑一声,踱步到乐凝妙身前说道:“乐姑娘,这说明三位人证都没有说谎,你要怎么自圆其说,说现在冒出来的那个神主是假的?”
“错!这恰巧说明三位人证都说谎了!”乐凝妙弯唇一笑,收剑入鞘,打开黑色的盒子呈现在众人面前,“三位证人且摊开双手晾在众人面前。”
那三个妇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们也只能摊开双手,手上洁白干净,别说血迹了,一点污渍都没有。
乐凝妙从怀里掏出手帕在盒中黑色的石头上擦了擦,手帕立刻变成了黑色:“大家要是不相信的话,都可以上前来摸一摸这块石头,石头上被我涂满了被染成黑色的滑石粉,只要一摸,双手立刻变成乌龟爪子。可是你们看看,她们三人的手上,一点黑色的印迹都没有,这只能说她们做贼心虚,不敢用手摸那块石头!要是昨天没有撒谎,她们会不敢摸石头吗?”
三位妇人低着头,垂着眼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撒谎……”乐凝妙伸手从第一个妇人的鼻端晃到了最后一个妇人,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花朵,花朵长得很别致,豌豆花大小,花瓣重叠,散发出一股带着淡淡苦涩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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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不要——!”
“啊——!”
场上的三人抱着脑袋开始在地上打滚,脸上痛苦地扭曲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不住的尖叫着。
雪珖仁面色一变,张口欲言,但对上了乐凝妙淡淡的警告的眼神,他只得作罢。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因为有人给了我们很多金银珠宝……”丹凤三角眼的产婆最先开了口。
“他们说……只要他当上了神主……我们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神主’的母亲颤抖着说道。
“他们还说……要是我们不照他们说的话去做……就会杀光了我们的家人……处以凌迟之刑……”麻子脸的妇人说道。
乐凝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收了手,那黑色的花朵一离开她们的鼻端,她们立即就清醒了过来,看乐凝妙的眼神如同看到妖孽一般,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浑身抖动如筛糠。
其实乐凝妙也算是手下留情了,黑色的梦魇花的香味可以让人瞬间看到一辈子最害怕的事情,加上纤络草的迷幻作用,很容易便能套出话,只是梦魇花对神经的影响太大,所以乐凝妙才加了一味熏香,否则她们以后的记忆力会变得非常差。
“大家别听她胡说,她这妖女,她在妖言惑众!她在妖言惑众!”假神主意见事情败露,立刻大声嚷嚷道,脸上露出了一抹惊慌的神情。
乐凝妙怎会放过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要是再留着他,只怕夜长梦多,他会在天王们的操控下再次翻盘。
当即不再犹豫,乐凝妙飞快的结印,阴风袭来,鼓楼上的红绸猎猎扬扬,如同火焰一般,寒意从众人的背脊上爬起,半透明的阴魂呼啸着朝他胸口袭去,一瞬的功夫,他的胸口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心脏碎裂,动脉喷出的血液洒在半空中,如同雨雾一般。
“就这么点儿本事也来假冒神主?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乐凝妙冷哼一声,随即走向端木神泽,跪在他身前说道,“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
场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洪亮的声音响起:“无上神主,福泽苍生,与日同辉,千秋万岁!”
“诸位请起。”端木神泽淡淡的抬了抬手,声音里带着不可侵犯的凛然威严。
“虽然假神主这件事是告一段落了,”温如海淡淡的哼了一声,“但是从罪状书到暴民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他做的而是那个假神主做的?我认为,神主的位置,还是要唯贤任之的好。”
“阿弥陀佛,此言差矣,”西庸的大将军泓一大师手握檀香念珠,上前一步说道,“俗话说相由心生,神主天仓开阔、鼻子高挺,既是福气逼人又是贵不可言,若是为非作歹之人,只会煞气满面,印堂发黑,又怎会是这样一副好面相?”
“大师所言极是!”乐凝妙笑盈盈的道,“二皇子殿下,神教的事情归神教中人管,您千里迢迢来到无上神殿,参加敬神大会,你的心意我们感念甚深。如今的北恺国正是非常时期,虽然感念你对神教一片赤诚之心,但是事分轻重缓急,你明日还是赶紧启程回国较好。听说贵国陛下病重,我深感担忧,记得回去的时候,代我和神主向贵国陛下问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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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乐凝妙,他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感情上他想占有她,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陪自己走到最后,可是理智上,他知道他不能跟她在一起,这里面的理由太多了。
是的,真的不能在一起!
乐凝妙见他一直低着头像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得也有点尴尬了,忍不住打破沉默说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突然正色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不要想写乱七八糟的,我说了,我是你的护身符,我才不会让你有事呢!”乐凝妙涨红了脸说道。
“即使我死了,我也一直在你身边,你要等我。”他的话说的无比认真,漆黑的眼里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她猜不透,像是膜拜谶语一样凝望着他眼睛,最后只能沮丧地垂眸。
“你要记住!我说过我会是你的护身符的,怎么会让你出事呢!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记住我今日说的话。”他握着她在手,放在唇边浅浅一吻道。
乐凝妙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端木神泽的话让她的心越发的不能安定,她只能沮丧的垂眸。
两人各自沉浸在彼此的情绪中,就在这时候,月色下一道闪亮的剑光从斜刺里闪了进来,朝端木神泽的后心袭去。
端木神泽的反应很快,迅速将乐凝妙抛到了安全范围之内,然后与那黑衣刺客见招拆招地缠斗起来,十几招过去后,黑衣人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攻击时间,此刻的他再与端木神泽纠缠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于是,他飞快的挟持了乐凝妙,飞向了远处。
刺客的那一双眼睛乐凝妙认得,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有着那么坚毅的眼神,那证明他从小到大吃过无数的苦。
由于乐凝妙被挟持,端木神泽身边的侍卫队只敢远远的跟着,刺客凭着卓绝的轻功,很快便到达了安全范围。
“你怎么回事?”乐凝妙不悦的说道,“明知道杀不了神主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潜入神宫?再有下一次我就不确定我是不是还能救下你了。”
楚朝晖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往山下跑去,乐凝妙无奈的叹了口气,问道:“你和神泽到底有什么过节?”
“神泽?”他冷笑一声。
“好吧,你和端木神泽到底有什么过节?”
“当年他为了拿到神杖,杀人灭口,屠光了楚家村几百口人的性命,我与他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咬牙切齿的道,阴狠的表情如暗夜中蛰伏的秃鹫。
乐凝妙心中一颤,不再说话。
在经过第八层的时候,乐凝妙看到司徒默奎神神秘秘的进了一个房间,便对楚朝晖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你要干什么?”楚朝晖蹙了蹙眉。
“司徒默奎此人狼子野心,这么晚了鬼鬼祟祟地肯定没有好事,反正你也在躲侍卫队,不如我们躲到那个房间一窥究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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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你自己去。”他明显有丢下乐凝妙的心思。
“你什么意思?”乐凝妙拉着楚朝晖的衣袖,“想把我丢下?你这人也太没良心了吧?你说说我救了你几次?”
楚朝晖被她说的涨红了脸。
乐凝妙知道他这人还是比较有良心的,乘胜追击道:“我自己去?我自己怎么去?你可以探探我的脉搏,我没有武功,我怎么躲进去?”
楚朝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眼里闪过一抹惊讶:“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乐凝妙苦笑一声,“不过都过去了,我们赶紧过去看看他想干什么吧。”
楚朝晖点点头,抱着乐凝妙飞奔向那个房间,在门边停下,伸出手指沾了点儿口水,点破纸糊的窗户,然后朝房间里望去。
只见司徒默奎和太逸天王正在书桌前说着什么,乐凝妙还来不及仔细偷听,就被楚朝晖大力一扯,扔到了安全范围,而在这一瞬的功夫,他已经与一个人打斗起来,招招凌厉,破空声不断响起。
屋内的人听到打斗声都出来了,楚朝晖一看到太逸天王便闪到了他身后。
“自己人,别打了,”太逸天王摆摆手,随即又喝道,“来人啊,把这妖女给我抓起来!”
一群侍卫冲了出来,正欲上前抓住乐凝妙,忽闻水幽痕说道:“自己人!你们都下去吧!”
“我什么时候……”
乐凝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一把拖到怀中:“我们什么时候不是自己人了?”
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他朝她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乐凝妙不是傻子,如今形势比人强,她只能从水幽痕的怀里出来,乖乖地沉默着。
太逸天王同楚朝晖交换了一个眼神,楚朝晖露出了一个愧疚的表情,随即便消失在了夜色中。乐凝妙心如电转,联想起前因后果,顿时明白当时在空中楼里楚朝晖失踪的原由。
楚朝晖痛恨端木神泽,这一点与他们同行的闻人香自然也看出来了,加之楚朝晖在轩辕大陆,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那么按照闻人香的性格,自然会加以利用。
那空中楼原是太逸天王他们的私人训练场,那么按照柳羽欢说的,当夜飞鸟传书给暗瑰的人,应该是闻人香,只怕那时候或者更早,她就起了招揽之心,只是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就没有对她起疑。
然后,他们便利用楚朝晖对端木神泽的仇恨心理,屡次让他去刺杀端木神泽,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事,只是乐凝妙不知道。
“自己人?”太逸天王以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乐凝妙。
“当然是自己人,”水幽痕的脸上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难道我水幽痕办事,你会不放心?”
太逸天王深深地看向司徒默奎,见司徒默奎点了点头,幽幽的说道:“可是我怎么一直没看出来她像是自己人?水公子,做人可不能朝秦暮楚啊,或者你想两头都讨好,两头都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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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水幽痕的脸上的笑容愈深,“我对天王的支持可昭日月,对于端木神泽,只是面上的虚与委蛇罢了,毕竟现在形势还不太明朗,敌在明我在暗,一直处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才能更好的先发制人,天王觉得呢?”
太逸天王呵呵笑了两声,看不出笑容的真假:“那么她呢?”
“她一直是我安插在端木神泽身边用以迷惑他的一颗棋子,是不听话了些,不过只要有我在,她这孙猴子就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太逸天王尽管放心。”
“我要如何相信你?”
“天王这话说的可就没意思了,我与稚阳王爷合作多年,同气连枝,可谓是唇齿相依,稚阳王可是坚定地站在你这边的,你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两人相视一笑,太逸天王最后打量了乐凝妙一眼,满是警醒意味地说道:“那就管好你的小鸟,天下虽大,可也不是想飞就能乱飞的。”
“多谢太逸天王相告,在下自当谨记。”拱了拱手后,水幽痕扯着她离开了。
乐凝妙回头看了隐藏在半明半昧的灯火中的太逸天王和司徒默奎一样,夜色深深,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阴谋,那些阴谋比不见天日的魑魅魍魉更加可怕,恍惚中她想起了以前在鬼脸蝶谷,她问蝶婆婆:“蝶婆婆,这世上最毒的毒药是什么?”
蝶婆婆微微一笑,明明是天真可爱的娃娃脸,可是那笑容里却隐藏着无限深意:“世上没有最毒的毒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制毒大家所制成的毒药,层出不穷,即使是最毒的毒药,经过百十年,也总能找出解毒的法子。若说世间最毒的,其实不是毒药,而是人心。”
竹子随风飒飒作响,将所有的秘密都淹没在风中,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疲惫和茫然,只能愣愣的被水幽痕拉着走。
到了安全地方后,乐凝妙回过神来,甩开水幽痕的手,与他拉开距离,一脸警惕的说道:“你是太逸天王的人?”
“你觉得呢?”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勾魂摄魄的笑容,如罂粟花一般,在皎洁的月色下,在飘荡的夜雾中,瑰丽又神秘,让人想起某种海妖,传说那种海妖喜欢坐在礁石上唱歌,而听到歌声的船夫则会被迷惑,从而撞上水中的暗礁,一命呜呼。
乐凝妙觉得水幽痕是个神秘又危险的人,他的美丽有毒,像是玫瑰花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要是敢亵玩,手上会鲜血淋漓。
“那你便离我远点,咱们道不同,不相与谋。”乐凝妙说完,便朝无上神殿的方向走去。
水幽痕的声音带着无限的诱惑,像是西域的葡萄酒一般缱绻醉人,他幽幽的说道:“如果你想让我支持神主,有何不可?”
乐凝妙回过头,看着他美丽到不可方物的笑容,心里拿不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水幽痕上前一步,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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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神戒、神杖和圣水,乃是无上神教的三大圣物。”
“那、那你的神杖是怎么来的?”乐凝妙观察着他的神色,忐忑的问道。
“神杖自然是代代传承的。”
“可、可是……”
“凝凝,你想说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乐凝妙深呼吸一口:“刚才那个刺客跟我说,你当年为了夺得神杖,杀了楚家村几百口人的性命……”
“你认识那个刺客?”
“算……算是认识吧。”
“凝凝,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吗?”他深深地看着她,为她的保留感到有些失望。
乐凝妙无法面对他失望的目光,只能将楚朝晖的事情和盘托出。
端木神泽听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还记得和远天王的死吗?”
“当然记得,”乐凝妙点点头,“外界传言、传言你暴虐无度,不听和远天王忠言,反而一怒之下杀了他……”
“当时确实是怒了,却不是因为他所谓的‘忠言’。”他的嘴角难得地浮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当年假冒神主,屠戮楚家村的人是他,更因为他狼子野心,窝藏神杖十几年!”他的眼神深了下去,凝聚了一团浓浓的黑暗,“三大圣物是历代神主代代传承的,是一种象征,更是登基必不可少的东西,一旦丢失了三样圣物其中一样,便不能登基,五年前登基的时候,那个神杖是假的。只是那时候我掌握了和远天王的一些把柄,他不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罢了。”
“那我去找楚朝晖,把事情跟他解释清楚!”
“不用了,”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幽深,将她鬓边的头发理了理,“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端木神泽走了之后,乐凝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楚朝晖的事,想着水幽痕暧昧不明的态度,想着目前混乱的局势……
披衣而起,乐凝妙鞋子也没穿,走在冰凉的水磨青石地板上,月色从窗外照耀进来,混合着鱼眼石淡淡的光芒,青色的石板地,像是铺了一层银霜的旷野。
淡淡的花香随着夜风吹来,萤火虫点点的微光在花园内飞舞着,像是流动的星星,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走出房间,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扶桑树下站着一个人。
“谁?”
“是我,”那人从暗处走出来,扶桑的花影在他黑色的衣服上落下淡淡的错落花纹,映着他面上有些歉疚的神色,“打、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着,你大晚上的怎么走到这儿了?”
“我、我是来告辞的,只是不、不知道怎、怎么说。”他低下头,为难的开口。
“告辞?”乐凝妙上前一步,疑惑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黑色的斗篷下,他的笑容几乎淡的看不见,带着丝丝无奈:“明日、明日我要回、回南越了。”
“你是南越人?”这下乐凝妙惊讶了。
“是、是的、”
“你回南越干嘛?我们一起闯荡江湖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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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现在还舍得离、离开无上神殿吗?”他有些期待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乐凝妙犹豫了起来,没有认识端木神泽以前,自己当然能不假思索的说,我可以立刻离开无上神殿,那时候无上神殿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路过的风景。但现在不是了,因为在那片风景里,有她为之驻足的人。
“果、果然还是不、不行的,是吗?”他苦笑了起来。
“你真的要离开吗?留在无上神殿也很好啊,神泽他不会亏待你的。”乐凝妙急了起来。
“从、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无上神殿终究、终究不是我久留之地。”
乐凝妙从欧阳雅意这里受益良多,他像是她的良师益友,因此离别之际,她有些依依不舍。
“那你还会回来找我们吗?”
“不、不知道,”他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苦涩,随即又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看着乐凝妙道,“乐、乐姑娘,当初我问你,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现、现在我再问你一、一次,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对不起……”乐凝妙的脑海中浮现了端木神泽那张如神一般完美的脸,以及他眼中难以分辨的幽深。
他的眼中难掩失望,最后还是牵强的说道:“是、是我痴心妄想了……”
“不是的,”乐凝妙赶紧摆摆手,“你值得更好的人,真的!”
“乐姑娘,倘若、倘若有一天你改变了心意,愿、愿意嫁给我,我、愿意以江山为娉,娶你过门。”
江山为娉?欧阳雅意在说什么胡话,他哪来的江山?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乐凝妙说道:“明日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吧。”
“不、不用了,”欧阳雅意摇了摇头,“你若是真、真的挂念我,可以、可以来南越找我。”
乐凝妙叹息一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好兄弟,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欧阳雅意想了想,有些不放心的最后说道:“你要小、小心闻人香,她前段时间去、去了琉雾岛,不知道在干、干什么,她很快、很快就要回来了,此、此女诡计多端,你要、要小心。”
“嗯,我知道的。”
“还有,你、你和神主实非、非良配,你、你不要陷、陷的太深,他、他没有真心。”
乐凝妙的心里一阵难过,她把欧阳雅意当朋友,他没想到欧阳雅意居然会这么揣度端木神泽。
“神泽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且听我一言,”他飞快的打断了她的话,“我、我是为你好。”
说完,欧阳雅意转身离去,渐行渐远渐无痕,只留下乐凝妙一人站在铺满银霜的庭院下,举头望着弯弯的下弦月,月华流泻一地,白衣曳地,如回风流雪。
第二日,乐凝妙起来的时候,欧阳雅意已经走了,她追出神宫,追到湖边,只看到一艘扬帆的大船,在瑰丽的日出里,在遥远的水平线,变成一颗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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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出来的急,乐凝妙没有揣着蓝草,回来的时候,只见蓝草被池垠玄座拎着后脖子,四只短小的腿在半空中扑腾,一脸痛苦,泪眼汪汪,看到乐凝妙回来,立刻开始唧唧尖叫起来,四肢扑腾的更加剧烈了。
“蓝草!”乐凝妙冲上前去,抢回蓝草抱在手中,怒吼道,“你做什么?”
池垠看了看蓝草,若有所思,又打量了一下乐凝妙紧张的神色,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第二天,蓝草失踪了。
乐凝妙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蓝草,就在心急如焚之际,小月自花园跑过来说道:“妙老大,池垠玄座让还在神宫中的所有人到无上神殿去。”
“去干吗?”乐凝妙不耐烦地说道,眼睛依旧盯着花园中的花花草草,意图在花草中找到蓝草。
“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乐凝妙面色不豫。
“不知道,”见乐凝妙找的认真,小月问道,“妙老大,蓝草失踪之前都见过什么人?”
乐凝妙仔细回想了一下,面色一变道:“池垠!是池垠!它失踪前只见过池垠!”
蓝草肯定出事了!肯定出事了!这样想着,乐凝妙拉着小月的手,飞快的往大殿的方向跑去。
此刻大殿内已经站满了人,端木神泽亦是坐在主座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见乐凝妙冲进大殿,池垠玄座摇了摇被拎着后脖子的小狐狸蓝草,冷笑一声:“大家可知道我手中提着的是什么?”
“还给我!”乐凝妙冲上前去,不妨被池垠飞快地点住了穴道。
“在比武大会那天,大家看到都看到这只狐狸是蓝色的,对吧?实际上它的皮毛是被蓝草刻意地染成了蓝色,它的真实颜色是血红色,而它更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六眼血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议论声一片。
小月解开乐凝妙的穴道,乐凝妙气恨地说道:“不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吗?你至于拿出来大做文章吗?”
“普通?它可不普通!”池垠按住死死挣扎的蓝草,掀开它额头上的毛发,露出几条浅浅的缝隙,“大家看看,它的额头上原是有六只眼睛的,除了睁开的两只眼睛,还有四只闭着的眼睛隐藏在了毛发里面!”
“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它是六眼血狐?”小月气得眼眶都红了。
“若它不是六眼血狐,你们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掩盖它毛发的真实颜色?蓝草染在毛发上,只有南越出产的山茶花精油才能洗掉,对吧?”
话说到这份上,在场众人都以异样的目光在乐凝妙的身上逡巡着。
尤其是万鬼门的聊素颜和染秋,眉心紧蹙,看她犹如看妖孽一般,那种怨毒,如淬毒的刀刃上闪烁着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六眼血狐是地狱使者,能被六眼血狐认主的,只能是会搅得天下大乱的妖孽!对于妖孽,人人都当除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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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一大师素有仁善之名,其佛学造诣在西庸国也算是个中大家,闻此言,众人虽然还不死心,想扼杀乐凝妙这个“潜在的危险”,却也找不到正当的理由了。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乐凝妙带着蓝草安全的离开了大殿。
乱世妖女的事情一出,乐凝妙和端木神泽更是举步维艰,别说上行下效,就是在世人眼中的威望也是大打折扣,民间有传言,神主乃是天神的化身,如今与乱世妖女混在一起,简直就是自甘堕落,如此下去,神教危矣。
而与先前的咄咄逼人相反,现在的太逸天王一反常态的大声斥责那些吼着要端木神泽下台的人,列举出各种大道理,其态度非常坚决,要是谁再推选他为下一任的神主,他便自刎以谢天下。
忠义仁善的名义他倒是得了个全乎,乐凝妙心中暗叹,好一个闻人霸天,这一招以退为进,赢得天下人的好评的招儿真真是阴险至极,又成效显著!
乐凝妙想着,恐怕端木神泽和她自个儿的名声在轩辕大陆那算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吧?
接下来会是什么招儿呢?乐凝妙想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太逸天王的名声赚足了,她和端木神泽就可以功成身退了,简而言之,就是接下来会有大量的杀手来杀害她和端木神泽,最后将他们的死亡伪造成意外,或者推说成天意!
乐凝妙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这日用完晚膳,她立刻就朝端木神泽的书房走了过去。
经过花园的时候,她突然看到闻人香和小月在一处假山后面,小月好像非常不开心,闻人香猛的上前拉住了小月的手,小月使劲挣脱了,闻人香还不罢休,又去拉他的手。
“你们在干什么?”乐凝妙大步走上前去,看到刚才的那一幕,她的心里非常的不悦,不只是不悦,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愤,好像是自己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一样,除了占有欲,还有些别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闻人香家世好,虽然长得不如自己,也算是个让男人见了,就恨不得捧在手心疼惜的娇柔模样。她的武功也比自己好,还比自己有女人味,以前虽然觉得小月一辈子都不会对闻人香有感觉的,现在喜欢上了端木神泽,知道了患得患失的滋味儿,就对他们俩目前的感情怀疑起来,心里想着,我的东西,就算是我不要的,也不给你!更何况,小月还是我心尖儿上的人呢,她真是无法想象,要是哪一天小月觉得自己不如闻人香,和闻人香走了,她会气成什么样?估计会杀的她成渣渣。
不过这只存在于幻想之中,因为闻人香的武功高强的已经可以隐藏自己的内力,使别人即使摸到她的脉象,也会觉得她是个从未习武的弱女子。
“花园偶然相见,与月公子随便聊聊,”闻人香拢了拢鬓边的头发,朝乐凝妙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那日与月公子一别半月,朝思暮想,寝食难安,可谓是度日如年,所以今日定要与月公子好好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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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旧就叙旧,拉手干嘛?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还是太逸天王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以为仗着权势滔天,便可以为所欲为,轻薄良家男子吗?”乐凝妙因为蓝草的事情,跟她算是翻脸了,此刻的话说出来,自然是不好听。
“大胆!你这妖女居然敢如此毁谤闻人小姐的名声,还不赶紧道歉!”慕容竹影从假山的另一侧走了过来,怒目而视道。
乐凝妙这时候才来得及好好观察慕容竹影,慕容竹影虽然是男子,却号称天下第一美人,若不是他的那身男装,别人还真的能把他当成女人来看。
若是形容小月,只用说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小月就像是月神一般,皎皎其华,银辉熠熠。
而慕容竹影呢,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羡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篆。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毁谤?我不过实话实说,你都说我毁谤,我要是添油加醋,你岂不是要说我妖言惑众了?”乐凝妙虽然惊艳于他的美貌,但是对他的品性实在没有什么好感,跟闻人香混到一起的人,算是什么?只能算是一丘之貉了吧?
“竹影,”闻人香泫然欲泣,眼中波光粼粼,哀声道,“我与月公子不过是花园赏月,提灯叙旧,只是聊得投机,一时之间失了分寸,乐姑娘怎么能这么毁谤我呢?”
“香儿,你莫生气,”慕容竹影赶紧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闻人香脸上的泪珠,转而又狠狠地瞪着乐凝妙说道,“你这妖女,今日若是不道歉,休想离开这里!”
“我就是不道歉!你能拿我怎样?”乐凝妙梗着脖子说道。
“那我就打到你向她道歉为止,反正你这乱世妖女,人人得而诛之!”说着,一阵劲风卷起,飞花走叶,鸟虫闭音,劲气逼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逼人的杀气像是无数的刀子割在脸上。
乐凝妙正打算结印反击,不料一股温暖的力量将她环绕,她睁开眼睛,发现此时正躺在小月的怀中,月光笼罩在小月身上,月白色的衣服像是有了灵性一般,无风自动,衣服上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照亮方圆几丈之内的花木。他只是状似随意的一挥袖子,便化解了慕容竹影的攻击,其次又借力打力,一转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而慕容竹影,已经狠狠地撞上了假山。
“竹影,你怎么样?”闻人香的眼里含满泪水,在月色下凄楚无限,又动人无比。
“我没事,”慕容竹影咳出一丝鲜血,喘了口气说道,望着小月抱着乐凝妙远去的身影,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狠毒,“只是,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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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闻人香的眼泪流了下来,抓住他的手,哀求道,“竹影,你不能这样,我不希望你的双手因为我而染上鲜血,你是那么美丽,我相信你的心灵比你的外表更美丽。”
“香儿……”他摸上他的脸,眼里一片动容,“天下除了你,还有谁能如此对我?香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欺负的,欺负你的人都得死!”
“竹影!”闻人香蹙眉,喊了他一声,“那乐凝妙乃是乱世妖女,你如果真要杀,便杀了她吧。你也知道,你这样贸然前去向我爹爹提亲,我爹爹一定不会答应,要是你杀了乱世妖女,你就是大英雄了,我爹一定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至于那月公子,他只是受了妖女蛊惑的无辜者,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放过他吧。”
“你是不是喜欢那月公子?”慕容竹影的眼里闪过一抹强烈的嫉妒,杀意顿现。
“竹影,我对你的情意,你难道还不了解吗?今日居然说出这等混话来叫我伤心!”闻人香气得转过身去,眼泪掉的更急。
慕容竹影一把抱住闻人香,一脸惶恐地连连道歉:“香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怀疑香儿你对我的心意,不然,你打我两下好了,打我两下消消气!”
说着,慕容竹影伸出手来狠狠地朝自己的脸上扇了两耳光,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两个红色的掌印。
“竹影!竹影!”闻人香翻身抱住他,“你不要这样,我不怪你就是了,你这样叫我好心疼,我的心真的好疼!”
“香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全世界,你是对我最好的。”
两人相拥在月色下,手中的灯掉在地上燃烧起来,没有人去管,只静静地沐浴着月光。
乐凝妙并没有走远,让小月抱着她坐在房梁上,听到他们那一席对话,对小月做出呕吐的动作。在离开的路上,乐凝妙学着闻人香的语气,对小月说道:“你不要这样,我不怪你就是了,你这样叫我好心疼,我的心真的好疼!哈哈哈哈,也不嫌肉麻!”
“妙老大,他们看起来像是两情相悦呢。”小月傻傻的说道。
“什么两情相悦啊,”乐凝妙轻轻地捏了捏他完美的脸,“也就你能被她装出来的那副样子给骗了,哦,你这样叫我好心疼?天啦,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能演戏到这个地步,真是成神了!”
乐凝妙貌似忘了一点,她也能演到这个地步,只是她一般使用美人计的时候,都是不怀好意的时候,这一点,闻人香与她也算是惊人的相似了。
“妙老大,以后我随时陪在你身边吧,那个慕容竹影,说要杀你,我要好好保护你。”小月认真而担忧的说道。
“这个不用担心,”乐凝妙拉拉他的手,你跟在我身边干嘛,我老是和端木神泽在一起,你在旁边,我会心虚,容易集中不了精神,所以你还是像灯笼一样乖乖地挂在一边吧,“他说能杀我就一定能杀我啊?武功那么差,连你两招都接不过,不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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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的手垂了下来,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
“咳、咳……”乐凝妙苦笑一声,气若游丝地说道,“没用的……我筋脉尽断……即使输送内力……也无法续命……”
难怪他一直奇怪她好像从未习武的样子,原来是筋脉尽断,在遇到他之前,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无上神殿的大夫很快便赶了过来,探看了下乐凝妙的神色,检查了她的指甲,又细细地把脉后,摇了摇头,低着头不敢说话。
“什么意思?”端木神泽冷着脸问道。
大夫战战兢兢地说道:“乐姑娘……乐姑娘所中之毒,乃在下平生未见,恕在下束手无策!”
“滚!”端木神泽怒吼,面上一片阴霾。
这是乐凝妙第一次看见端木神泽失态,以前,不管在何种时候,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不由得欣慰的想笑,可是胸口太疼了,连笑都是一种奢侈。
“汪海!”
“属下在!”汪海立刻从书房外跑了进来,恭敬地立在床头。
“雪珖仁可还在天都?”
“还在。”
“赶紧将雪珖仁请到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听到不惜一切代价几个字,汪海心中剧震,看了一眼床上的乐凝妙,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端木神泽的神色,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神主是不能有寻常人之间的感情的,一旦拥有,便会受到感情的掣肘,如果那份感情暴露于阳光下,更会遭致滔天大祸!
疾步退出书房,汪海定了定心神,神主的心思岂是他能够揣度的?他作为神主的心腹,跟在神主身边十五年,尚且看不清神主到底在想什么,今日神主吩咐之事,照做便可。世间之事,皆攘括于神主鼓掌之中,何时轮到到他妄加揣测?
地震之事没有过去多久,天都药物短缺,众多医馆也是毁于一旦,依照雪珖仁仁善的性子,他定会留在天都无疑。想要找到他,只往毁坏的最严重的巷子前去便可。
汪瑞飞鸽传书给属下,让他们留意雪珖仁的动向,不出片刻,一位属下便将雪珖仁当下的所在地点送到了他的手中,汪瑞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他。
雪珖仁此时忙的不可开交,一向儒雅的他在连日的抢救病患下也是一脸疲惫之色,衣服有些皱皱的,狼狈的样子显而易见。
一听乐凝妙中了毒,危在旦夕,雪珖仁顿时脸色大变,抓在手中的药包也掉在了地上,来不及吩咐雪莲宫中的人,便跟在汪瑞身后疾奔回了无上神殿。
乐凝妙疼的晕了过去,嘴角的鲜血还是止不住,端木神泽将她抱在怀中,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也不是能主宰一切的,生老病死、生离死别,都是命运无常,造化弄人,即使有一天他身登九五,天下尽在他的掌握中,终有一些人、一些事他是掌握不了的。
摸了摸乐凝妙苍白如金纸的脸,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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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就像一只小兔子,傻傻的蹦跳着闯入了他的生活,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她嚷嚷着要做他的护身符,美丽的杏仁眼里亮晶晶的,由于蕴含了一泓春水一般,粼粼地令人心动,注定是属于阳光下的女子,笑的如阳光般璀璨。对她那种异样的情愫不只是从何而起的,他恐惧过、挣扎过,面色却依旧是古井无波,那无人知道的暗流涌动,像是不能说的秘密,在黑暗中悄然绽放华美无双的花。
犹豫徘徊、抵死挣扎的纷乱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她面色惨白的躺在他的怀里时,缴械投降!
这份感情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惶恐地对自己说,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而她不过是一个偶然卷入风暴口的小兔子,是兔子,便应该回到安全的树林子里,开开心心地每天晒晒太阳,啃啃青草。
端木神泽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等她的毒被解了之后,便送她离开天都,让她走的远远地。
天际一片黑沉,黑云压城犹如大军陈兵边境,大雨湍急而来,急促的滴答声打在窗外的芭蕉树上,闷响声不断,如玉碎宫倾。屋檐下雨帘如瀑,无情地冲刷着,打的走廊内的碗莲东倒西歪,莲花缸里的翠绿的点点浮萍也细碎的溢出水缸,顺着走廊上的水,冲刷到了泥点斑驳的花径上。
雪珖仁跟在汪海的身后,于模糊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中疾步行来,向来爱干净的人,竟然顾不得鞋子上染上脏兮兮的泥点。虽然撑着一把素色的纸伞,但小小的油纸伞如水缸里的浮萍一般,根本经不住着猛烈的风雨,雪珖仁的衣服几乎全被雨水打湿了。
推门而入,汪海引着他到乐凝妙的床前,雪珖仁点起乐凝妙唇边的一滴鲜血在鼻子边闻了闻,又仔细地尝了尝,面上顿时浮现一片凝重之色。
端木神泽心知不妙,凝神问道:“可还有救?”
“这毒虽是我生平未见,但是这配毒的手法倒像是我所知的一个人,我刚才尝了尝,已经将一些毒药的品种大致尝了出来,只是各种毒药的含量却未可知,还需我亲自试药。”
“雪公子大义,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雪公子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是我有的,定不吝啬,双手奉上。”端木神泽面有真诚之色。
“医者父母心,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与阿妙乃是故交,为朋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有算得了什么?只是眼下天都乱象频生,民心不稳,神主日理万机,阿妙又是个惹祸的性子,若你真要谢我的话,不妨让我带走阿妙,让她远离天都的纷争。”
“我早有此意,如此,便多谢雪公子了。”
“先别相谢,阿妙的目前的情况很不好,我只能先用一些药物稳住她,不然她再活不过半个时辰,”雪珖仁叹了口气,“这种毒药里,有一种成分是来自西域魔鬼城的罗刹果,那种罗刹果需得要黑茑萝才能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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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黑茑萝在几百年前就已经灭绝了,世间虽存留一些,却是万分难找。我给她开的方子只能让她活七天,若是七天之后还没有找到黑茑萝,我也无力回天。若她有内力护体,我尚能用冰冻的法子将她运往昆仑,用千年寒冰冻住,等找到黑茑萝之后,再行解冻。只是,解冻后,存活的机会很小。神主,估计您也看出来了,阿妙她筋脉尽断,哪里还有内力?”
端木神泽沉默半晌,说道:“我会想办法的。”
雪珖仁在临走时,又补充道:“她的毒,下在涂抹嘴唇的红纸上。”
一旁的汪海会意,走出了书房,片刻后,在端木神泽耳旁低身说道:“那侍女已经凌迟处死。”
端木神泽点点头,门窗紧闭,帘影深深,在黄昏般的微光里,隐约能看见他的面上竟是半分波澜也无。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乐凝妙昨夜睡得晚,一早上起来面色有些苍白,替她打洗脸水的侍女便怂恿她略施脂粉再去见端木神泽。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乐凝妙不疑有他,在侍女的巧手下,淡淡的施了脂粉,更显出几分绝艳之色。红纸一般都有淡淡的香味,加之乐凝妙大意,一时竟然没察觉到红纸里被人下了毒。
那侍女很快在严刑逼供下,很快就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昨日给她毒药的正是慕容竹影,她本不愿做这事,在慕容竹影美貌的迷惑下、金钱的诱惑下、名声的驱使下(杀了乐凝妙这个妖女,自然有的是名声),她还是将半透明的药粉洒在了红纸上。
慕容竹影自然被太逸天王府的人藏了起来,端木神泽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此人!哪知太逸天王手眼通天,愣就是将一个活人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再也无迹可寻。
端木神泽听到汪海的汇报后,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追杀,无期限!”
一句话说的汪海又是心神巨震,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眼端木神泽,欲言又止。
端木神泽冷冷地递过去一个眼神,悄怆幽邃,带着天神般的威严和不近人情的冷意,硬是让汪海打了一个哆嗦,再不敢多言,只得恭敬地行礼退下。
在走向药房配药的路上,雪珖仁不由得想起了一些往事,当初他跟随师父王福贤在松柏谷习医的时候,王福贤曾跟他谈起过一些陈年旧事。
王福贤此人生的面目丑陋,性子倒是颇善良,当年行走江湖时,认识了同样以医术悬壶济世的观音娘子沈冰。沈冰为人貌美如花、恃才放旷,虽救人无数,却鲜少有喜欢她的,只因她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若是别人言语上对她稍有一点不敬,或者将她与医道先贤相提并论,她便跟你翻脸,将你骂的狗血淋头!
沈冰还有一项本领登峰造极,那便是察言观色,你一句话刚说出口,她便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若是真话还好,若是假话,先一顿胖揍,再给你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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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神泽也确实有门路能弄来黑茑萝,在雪珖仁走后,他便写好一封书信,唤了一只金翅鸟儿,将书信封在竹管里,绑在鸟儿的腿上,金翅鸟清鸣一声,飞快的冲上了云端。
乐凝妙的身体很虚弱,一直到第三天才悠悠转醒。
一醒来,便听到书房内有人说话,而说话的人正是几位天王。
以太逸天王为首的几位天王痛心疾首的指责乐凝妙的罪行,并将最近发生的一切不利于神教的事情全部推卸到乐凝妙的身上。
说是以前神教乃是轩辕大陆最尊崇的存在,自从那个妖女来到无上神殿,各种祸事层出不穷,一定是妖女作祟,定要将妖女斩首示众,否则难平众怒,更无法抵住悠悠之口。
乐凝妙失笑,扯得胸口阵阵的发痛,我乐凝妙何德何能啊,一出现就惹得天下大乱、血流漂杵,我有这么大能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掰、接着掰,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瞎掰出什么?
几位天王越是讲到后来,乐凝妙越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从床上爬起来,拔剑将他们就地斩杀!
最后,端木神泽不知道说了什么,怒愤难平的几位天王终是离去了。
掀开帘子,见乐凝妙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床帏,端木神泽端起床头柜上的药:“药还是温的,赶紧喝了吧。”
乐凝妙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哪知道手脚没有力气,竟然摔倒在了端木神泽的怀里,她苍白的脸上顿时染上了靡丽的红晕,如同洁白的杏林中几点淡淡的桃花,煞是迷人。
端木神泽将她抱在怀里,端起药碗喂她喝药,乐凝妙素来怕苦,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梗着脖子一口气喝完了温热的药,喝完后,直吐舌头。
端木神泽拿起一旁甜甜的绿豆糕喂到乐凝妙的嘴中,乐凝妙才消停了些。
“刚才他们说的,你都听见了?
“我想……杀了他们……”乐凝妙的眼里透着恶狠狠的凶光,虚弱的说。
“嗯,一个都不会少的,以后都留给你杀。”端木神泽说完这句叫人猜不出其中深意的话后,又走出了房间。
刚打算批阅从各地传上来的急件,几声喧哗便从外面传来,片刻后,小月闯进了书房,直直的就往里面休息的房间走去,而书房外的侍卫,已经全部倒下了。
“你要做什么?”端木神泽蹙眉,拦住他。
“你放开我,我要进去!”小月眼眶通红。
“她在休息。”
“我不相信你的话!不相信!我要带她走!”小月怒吼道,“我早就应该带她走了,她和你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说了,她在休息。”端木神泽半眯了眼,纤长的睫毛下是一片浓密的暗影,眼神如夜色般深沉和压迫。
小月不甘示弱的与他对峙,凌厉的眼神里,竟无半分怯弱之意。
片刻后,小月先动手,与端木神泽打了起来。
端木神泽突然意识到,虽然小月平时痴痴傻傻的,可是这样的凌厉的眼神,岂是一个傻子能拥有的?小月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而她的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人是他摸不清底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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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雅意与南越的皇室定然是脱不了关系的,柳羽欢呢?以大雕为坐骑的,只有传说中九幽宫的人。
九幽宫素来神秘,传说除了九幽宫中之人,谁也无法到达九幽宫,而训练大雕的方法,也只有九幽宫中的人才懂。九幽宫是一个介于江湖与朝廷之间的门派,没有人说得清九幽宫到底是做什么,有人猜测是皇室在江湖上的情报机构,有人猜测九幽宫是一个凌驾于朝廷之上的神秘门派……百多年来众说纷纭,直到后来九幽宫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九幽宫已经沉寂两百多年了,此时九幽宫的弟子再次重现江湖,到底有何目的?
两人怕打扰到乐凝妙的休息,过招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帘子随着劲气而狂肆的翻动,如同风暴一般,地上的青石板砖被一片片的掀起,又巧妙的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掀起的石板飞到窗外垒成了一叠,而屋内的其他物什也悄无声息地化成了沙尘暴一般的齑粉,弥漫在室内,而袖风一卷,大面积的齑粉飞到窗外化作花泥。
七十多招过去后,屋内唯一存留的,只有端木神泽那张书桌。小月最终还是败在端木神泽手下,端木神泽面上倒也没有轻视之色:“本以为拜月教和无上神教同属于宗教范畴,只是同园不同根,拜月教在敬神大会不来本尊的无上神殿祝贺,也是无可厚非。哪知道原来拜月教早就来了人,只是真人不露相罢了,月公子,你这样做可不厚道啊,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实在是本尊的失礼呢。”
小月蹙眉,蓦然间响起在襄州风雷寨下的小树林里,被南越彩衣教教主步飞云的业火幽瞳摄住心神后,脑海中浮现的那些莫名的记忆。
……
“他们都像是神一样的存在,只有他是介于神与魔之间的。”
“他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
“不过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就这样心狠手辣。而且我们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很多时候他沉默地就像一个死人。”
“还是不要说了,当心被喂水蛭。”
……
“他会是未来南疆的王,所以你必须得到他的欢心。”
“可是我不想骗他。”
“拥有他等于拥有一切,难道你还想呆在烟雨楼吗?”
……
白光一闪,鲜红的衣裙翻飞着,纯银的匕首已经没入胸膛半分。
“为什么?”
“我不想一辈子呆在烟雨楼,我也不想一辈子呆在你身边。”
……
“快去把魅罗香点上,等下他要来。”
“可是小姐,魅罗香点多了对身体损害极大,你就不怕他……”
“怕什么,就是对他的身体损害再大,只要在此之前让我怀上孩子,这一辈子也就坐享南疆无限荣华了。”
“小姐……”
“不要再说了,难道你还想留在烟雨楼?”
……
“此时时机尚未成熟,若是贸然前去只怕对我方不利。”
“那件神器流落万朝宫已久,拖了十多年也算是我们窝囊了,若此时再不取回来要等到何时?难道要等到他们气候大成,攻入我们圣宫不成?”
“可是这一代的侍月女还未培养成功,要不再等等?”
“我心意已决,大家不必再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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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寻思着,有机会,他恐怕得去一趟拜月教,解开一些长期以来萦绕在心头的疑惑。
“我要见她!”小月重复着这句话。
“她刚睡下,别吵醒了她。”端木神泽不再拦他。
小月毫不领情,仇恨的看了他一眼,走入室内。
由于身体虚弱,乐凝妙睡的很死,小月的手在她脸上流连,指尖轻触,手下是滑腻的肌肤,带着苍白的色泽,如雨后的玉兰,余香袅袅,生气残残。
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小月恋恋不舍地走出房间,对端木神泽说道:“她身体好了之后,我要带她走。”
“我已经答应雪珖仁了,到时候你可以和他一道走。”
“你怎么能把她交给雪珖仁呢?”雪莲宫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小月的心里是压制不住的愤怒,“当年若不是因为雪珖仁,妙老大怎么会筋脉尽断?”
端木神泽默然,就在不久前,汪海已经将乐凝妙筋脉尽断的前因后果都上报到了他这里。看完手中的密报,端木神泽也有要让雪珖仁付出代价的冲动,可是冲动只是一时的,他明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换了谁都会做出雪珖仁的选择,那个选择虽然伤害了乐凝妙,可却是最明智的。
正因为他当年的选择伤害了乐凝妙,所以端木神泽虽然不会杀他,但也不会就此放过他。
“雪珖仁的事情我自有计较,你只需要陪在她身边便可。”
看着他那万事在心的表情,小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入了滔天的雨幕中,因劲气被释放,浑身上下竟无一丝雨点。
端木神泽的眸中闪过一抹深沉,汪海见状,靠了过去,端木神泽低声说道:“跟着他。”
一个半时辰后,汪海回到书房,对端木神泽说道:“月公子去找闻人姑娘了,两人刚刚打起来了,后来,月公子大闹太逸天王府,被人赶了出来。”
“闹一闹也好。”
大雨接连下到第七日的清晨方停,清澈的天光从淡淡的白云里漏了下来,漆黑的屋檐上滴着水珠,滴答地打落在已经搬到室外的碗莲上,不胜娇羞的莲花垂了垂花瓣,滴落无力的泪珠。碗莲前是弯曲的花径,淡淡的泥点在洁白的鹅卵石上还没有消退,有几点昨夜的残花零落在一滩积水中,荡漾着万里淡云,漂浮着袅袅残香。
自蜿蜒的花径望去,所有的植物经过这几天雨水的洗礼,在淡青色的天空下,折射着淡淡的亮光,每一滴雨水都包涵着一个纷纷扰扰的世界,世界在这样的晶莹里,沉寂了。
响亮的马蹄声踏来,打破这万籁俱寂的静谧。那马蹄声敲在白玉石阶上,如昆山玉碎,女子的喝声清亮似这天光一般,鞭子的破空声里夹杂着侍卫的惨叫。
西域的汗血宝马,速度极快,只在半盏茶的时辰内,那女子所骑的马已经到达了无上神殿前的广场,人未至,声先来。
“小泽泽,你家侍卫越来越不管用了!”一记清脆的鞭子声击打在青石地板上,溅起的碎石如同水面荡漾开的涟漪,而后化作白色的齑粉消失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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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百里楠又将帘子掀地更大些,让外面透过淡淡的光照耀到她脸上,咂咂叹道:“这姑娘的面相生的极好,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如今不过龙游浅水之际,假以时日,那是贵不可言啊!”
“我说师兄,你不会是觉得这姑娘很有潜力才把她留在身边,以助你完成大业吧?”
“我不过是想让师妹你多结交一个朋友罢了。”
百里楠转转眼珠子,心里虽然知道端木神泽这人歪歪肠子九转十八弯的,他的话都不能按照字面的意思去想,但是一时之间,也没想明白端木神泽到底意欲何为。
便讪讪地转身离去。
才刚打开门,便被迎面而来的人撞得打了个趔趄,百里楠的火气顿时涌了上来:“没长眼睛啊?”
柳羽欢也被她撞得身形不稳,没好气地回嘴道:“你长眼睛了不用的吗?”
小月与乐凝妙之间有种神秘的心灵感应,每当乐凝妙遇到危险的时候,小月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得到,当然,这得益于他的月之魂力。柳羽欢可没那种神秘的能力,更何况乐凝妙中毒的消息又被封锁的很好,端木神泽为了封锁乐凝妙中毒的事情可谓花了大力,将太逸天王的那些散播谣言的人全都暗杀了,但,是人毕竟是杀不完的,所以直至今日,谣言才渐渐地流传开来。
柳羽欢此人十分仗义,一听说乐凝妙受伤了,立刻使出浑身解数闯进了书房。
刚回嘴骂完百里楠,脑海中反应过来对方是个女子,立刻抬起了头。
只见眼前的女子一袭鲜艳的橘红色衣服,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一张鹅蛋脸艳若桃花,峨眉高飞入鬓,丹凤眼微微上挑,眼中秋波流转,顾盼有神,端的是风姿卓然。
柳羽欢的脸上立刻涌现出讨好的笑容,扇了扇手中的扇子,温文尔雅地说道:“刚才一时心急,冲撞了姑娘,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百里楠直觉眼前的男子是轻浮之人,不由得露出鄙夷神色,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他耳边一朵夸张的大牡丹花,鬓边的碎发用猪油抹的蜷曲发亮,身上是浓郁的百合香粉味儿,一身鲜亮的翡翠绿绣白孔雀华服,就连扇子,都是金红色的牡丹洒金扇。
一身行头骚包就算了,偏偏狐狸眼上挑,眼珠子转动的时候,不由得让人觉得此人乃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
百里楠没有再跟他说一句废话,飞身上前,一脚踹了过去,来了个“平沙落雁”!
柳羽欢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虽不说在女子面前所向无敌,至少没遭遇过这种下场!无奈好男不跟女斗,他只能嚷嚷道:“姑娘,你讲不讲理啊!”
太逸天王府内,精致的藤蔓掩映着曲折的水上走廊后的一个小屋,此处的藤蔓皆是按照五行来排列的,若有人不慎走入其中,不知道怎么破解这个阵法,只怕会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藤蔓高大,木屋下池水清凉,微风带起淡淡的花香穿过半卷的帘子,与清雅的茶香混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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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如雪,如行云流水般动作优美的烹茶,待茶香萦绕一室,方从容不迫地把金黄的茶汤倒入精致的茶杯中,闻人香将一杯沏好的茶呈在慕容竹影面前,娇怯地说道:“竹影,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不委屈,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可惜那妖女命大,居然没死!”
“竹影,我好后悔,若不是我让你去杀那个妖女,你何至于现在躲躲藏藏?”说着,她的眼里涌上了盈盈的泪水,如朝阳下易逝的露珠,惹人怜爱。
“香儿,你不要这么说,”慕容竹影上前握住她的手,“你知道,你就算让我去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更遑论让我杀一个妖女了。”
“竹影,”她的神色间一片动容,似喜似悲,“你放心,有我父王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香儿……”
“竹影,那端木神泽欺人太甚,连日以来,我父王为了保你,与他对抗,损兵折将,可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每日里看父王忧心忡忡,我亦是于心不忍,只是我早已视你为今生的良人,怎会出卖你保得天王府一时的平安?”
“香儿,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我今日便走……”
“不!”闻人香打断了他的话,握紧他的手说道,“竹影,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走……”
慕容竹影左右为难,只能被动地擦拭着她腮边的泪水,动作轻柔地仿佛她是他一生的珍宝。
这时候,闻人香说道:“竹影,端木神泽与那妖女乃是一丘之貉,他如今逼人太甚,我们一味忍只会让他变本加厉,为今之计,只能奋起反抗了!”
“对!为今之计,只能奋起反抗了!”慕容竹影握紧拳头说道。
“竹影,端木神泽登基以来,作恶多端,戕害良民,引得暴动不断,天降惩罚,若是我们再视若无睹,放任自流,只怕轩辕大陆很快就会生灵涂炭,满目苍夷。竹影,这样的结果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我临走前,师父曾经跟我说过,学医的目的就是为了悬壶济世,现在,治病救人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拯救大陆于危难之中,这才是真正的悬壶济世!”
见慕容竹影字字铿锵,闻人香欣慰地笑道:“竹影,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的,你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良人。端木神泽是不会甘心退位的,为今之计,我们只有……”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慕容竹影顿了顿,点了点头。
“我父王入神教几十年,为神教鞠躬尽瘁,对神教忠心耿耿,这事若是让他知道了,定会大义灭亲,杀了我们两个,所以,这事情要瞒着进行。”闻人香斟酌着说道。
“香儿可是有什么好主意?”
“这……”闻人香为难地看着他。
“但说无妨,只要是香儿让我做的,赴汤蹈火我也愿意!”
“竹影,”闻人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待我如此,我又怎会让你赴汤蹈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怕你师父知道后会责罚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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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吧,我师父为人开明,只要是有利于天下苍生的事,她是绝对不会阻止的。”
“那就好,”闻人香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竹影,你师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认识的高人必然不少吧?”
“那是自然,”慕容竹影自豪地说,“我师父交游满天下,有几个高手不认得?我自幼跟随师父闯荡江湖,认识的高人也不在少数。”
“那么,能在端木神泽手中走四十招之外的高手呢?”
端木神泽乃是大陆第一高手,大陆十大高手中,就算是水幽痕和步飞云,只怕也只能在他手下走八十招左右,能在端木神泽手下走四十招的高手,也算是大陆高手中的佼佼者了。
“倒也认识一些。”
“那么,你有把握能请来他们刺杀端木神泽吗?只要十二个人便可以了。”闻人香相信,双拳难敌四手,只要使用车轮战术,不愁他们杀不死端木神泽,就算端木神泽侥幸不死,只是受了重伤,那么形势于他们也算是大大的有利了。
“当然可以,我现在便修书一封,请他们过来。”
“竹影,真是辛苦你了。”闻人香拥抱着他,脑袋埋入他的怀中,一脸幸福地说道。
就算端木神泽死了,别人也怀疑不到太逸天王的头上来,他便能打着仁义的旗号,顺利地登基当上神主。即使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端木神泽的旧部会加以报复,矛头也只会对准慕容竹影,借刀杀人果然省心又省力!
日暮黄昏,夜明珠淡绿色的荧光笼罩在室内,透过朦胧的纱帐,照到乐凝妙的脸上,她的脸在这样的微光里、朦胧中,显得更为秀美。
百里楠端着药碗走进室内,将碗交给守在一旁凝视着乐凝妙睡颜的端木神泽。
端木神泽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待药汁温热了,才小心的喂入她的口中,这样温柔的神色,这样专注的表情,仿佛她是他心头的珍宝。
百里楠坐在旁边的圆凳上,耐心地等他喂完一碗药,探了探她的脉搏,有些不满的对一旁的端木神泽说道:“小泽泽,她体内的余毒都已经拔除的差不多了,怎么还没醒来啊?”
“可能要明天才能醒,你先别急。”
“你这神殿好无聊啊,连个说话都人都没有,我能不急吗?”她撇撇嘴。
“你成日跟死人打交道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无聊呢?”
“这不一样,”百里楠摊手,“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所以我每次从墓地里一出来,就会到处找人说话。虽然这会使得我看起来很不正常,虽然大多数人也招架不了我的热情,但是只要我说的舒服了,心里就顺畅了。”
端木神泽不置可否。
“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在晒布沙漠里挖一个古墓,那个古墓乃是上古一个消失的文明古国留下来的大型墓地,当时我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进了墓地,发现有很多文字我根本不认识,那里面留下来的文献我几乎全部都看不懂,加之那个墓地又是个浩大的工程,我足足在里面困了三个月才逃出来,还差点吃了不该吃的植物,成为疯子!”百里楠现在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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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整个无上神殿到处都是房梁倒塌的咔嚓声和树木燃烧的噼啵声,燃烧的无上神殿外,是张扬舞爪的曼珠沙华,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出诡异的笑声,追逐着仍在逃窜的乐凝妙。
这里犹如炼狱一般,乐凝妙只能不停地奔跑,终于跑进一间黑暗的房间,里面没有灼热的火焰,可是一双冰冷的手,死死地将她按在梳妆台前,让她惊叫不出、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双白皙的手,帮她放下三千青丝,用象牙梳慢慢的梳着她的头发。
昏黄的铜镜内,只看得见乐凝妙吓得惨白的脸,和头上游走的白手,连手的主人都看不见,仿佛就是悬空的两只会动的手一般。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然后,那双白色的手缓缓地帮她挽着繁复的发髻,那种发髻她从来没见过,精致美丽,挽好发髻后,又在发髻上插着金色的头饰,最后戴上华丽的黄金凤冠。
最后,那双白色的手融化成了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白色的中衣,将素雅的白色中衣,变成了暗红色的精致霞帔。
分明是新娘子的做派,可是乐凝妙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窗外的曼珠沙华仍然在肆意地笑着,刺破了白色的窗纸,马上就要钻进来,而炙热的黄色火焰也爬上了华丽的霞帔。
乐凝妙惊恐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只能无助地等死……
就在这时候,小月一把将她拉起来,抽出身侧的长剑,踹开门后便对着曼珠沙华一阵乱砍。端木神泽从远处走来,浑身上下都是缠绕着的曼珠沙华,鲜红的曼珠沙华盛放在银色的衣服上,瑰丽无比。
突然,他燃烧了起来,在昏暗的天空下燃烧的那么可怖,银色的衣服变作焦黑,他很快便被烧的缩成一团,四肢变短。
她大声喊叫着,可惜喊不出声,小月还在奋力地对抗着曼珠沙华,为她斩杀开一条逃生的道路,她顶着沉重的凤冠跌跌撞撞的被小月拖着走,曼珠沙华仍然在她们身后穷追不舍,小月带着她一路逃窜,跃过一条倒塌的房梁,眼前的场景瞬间转换。
天际暗沉,连一丝月光也无,这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宅院,鬼影幢幢,一片阴森,阴冷的风呼啸着,夜雾在不断地飘荡,变幻出各种狰狞的模样。
小月拉着乐凝妙的手,一路惊险地躲过无数的鬼怪,他们在大宅子中不停地奔跑,想要甩开背后跟着的鬼怪,左右、左右、左右……遇上了只能往相反的方向跑,当最后,两人跑到精疲力尽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被他们包围了。
那些恶鬼嘴角流着涎水,朝他们扑了过来!
门!
一扇漆黑的用枯柴搭就的门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小月毫不犹豫的伸手推开了门,一脚踏了进去……
“不要——!”乐凝妙尖叫一声!
“醒醒,醒醒。”
有人拍了拍她的脸,乐凝妙缓缓的睁开眼睛,仍在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黏黏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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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的最后一幕仍然深深地停留在脑海,小月跨过那扇门,摔下了万丈悬崖,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幻,她站在高高的悬崖边上,四周都是野草和灌木,眼睁睁地看着小月消失在悬崖中,被深浓的雾气包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鬼脸蝶谷中了黄粱一梦,就梦到了小月的死,后来在无上神殿有一晚睡着了,又重复了中了黄粱一梦时的那个梦,如今又梦到了他的死,乐凝妙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不祥的预感。
“小月呢?”乐凝妙撑着虚弱的身子爬起来四处张望着。
“小月应该一会儿就来了,”雪珖仁用湿毛巾给她擦了擦汗,又端起旁边的药碗,“再喝几天的药你就可以痊愈了。”
乐凝妙推开药碗,掀开被子欲下床:“小月呢,我要找小月,我要找小月……”
“好好好,你先把药喝了,我把小月给你找来。”他温柔地哄劝道。
“不,我不相信你的话,我要自己去找,”乐凝妙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口里一边喃喃的说道,“小月一定是出事了,小月一定是出事了……”
她屐着鞋在无上神殿到处乱跑,雪珖仁担心她的身体,只好在后面跟着她,他不明白她怎么了,只不过是一个噩梦,她的反应居然如此剧烈。
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她看到后花园里新建了一个秋千,端木神泽坐在秋千上,而另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坐在他的腿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任他把一朵新开的玫瑰花簪在鬓边,浅笑盈盈。
秋千轻轻荡漾,女子在他耳边温声软语:“我走的这些日子,你可有想我?”
“日思夜寐。”他温柔地凝望她,那温柔如一树梨花荡漾春风,笑意在眼底泛起阵阵涟漪。
乐凝妙像是被谁定住了身子,呆呆的站在那里,失望、难过、抽痛像是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将她灭顶。
“当日杏花微雨,你说我是你今生不变的唯一,现在还是吗?”女子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倾听他那阵阵的心跳。
“当然,此生不渝。”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女子笑了,艳若桃李:“你的心跳的好快,果然仍是爱着我的,爱我的心跳频率仍和当年一样。”
“我对你的爱,不管你在还是不在,它都在心头徘徊不去,”他抱紧了她,“楠楠,别再走了,你走的那些日子,它一直抽搐着疼痛,想念就像会呼吸的痛,在血液里不停地流动着,提醒着你的存在,提醒着我的爱。”
“对不起,我只是太缺乏安全感,”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悲伤,“你的身边,爱慕你的女子那么多,我怕有一天我不再是你心中的唯一,可是我却再也离不开你,我多么怕,在这样深沉的爱里,丢失我自己……”
“不要怕,”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摇晃着秋千,“容貌看久了会厌,真正的爱情,不在于容貌,而是沉淀在心中的感动,如醇酒一般,历久弥新。世上美貌的女子何其多,可是百年之后呢,大家都是坟墓里的一堆枯骨,谁与谁又有什么区别?唯有爱是不同的,爱一个人,不在于财富,没有财富两个人可以一起创造,不在于地位,相爱的人不因为地位而产生隔阂,不在于距离,爱情可以陪你一起跨越千山万水,不在于时间,爱情是瞬间的永恒,更会在漫长的时间里更加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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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端木神泽也这么会说情话,是啊,哪个男人不会说情话呢?他之所以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些动人的情话,大概是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我跨越千山万水来到无上神殿找你了,可是你等得却是另一个为你跨越千山万水的女子,我将祁山上的一瞬间当做了永恒,而你的永恒却是和另一个女子度过的漫长的时光。
相爱的人不会因为地位而产生隔阂,而我却感觉和你之间有着深深的隔阂,大抵是因为,我极力试图靠近你的心灵,而你却从未想过让它接近。
将她的痛苦和悲伤收入眼底,雪珖仁拥着她往回走,她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眼里一片空洞,连鞋子掉了也不知道。
雪珖仁捡起她掉落的鞋子帮她穿上,她又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阿妙,你的身体还没好,应该回房间休息。”
房间,那是端木神泽办公的书房,原以为,她是那里的女主人,能心安理得地住下去,如今,再住在他的书房,不像个笑话么?
她摇了摇头,接着往前走。
刚刚解毒后的身体毕竟是虚弱的,不到半个时辰,她便累的手脚发软,随意找了一个凉亭坐了下来。
“阿妙……”他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下去。
乐凝妙呆呆着盯着桌上的茶杯出神,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片沉沉的死气。
“阿妙,没关系的,他没有看上你是他的损失,他以后会后悔的。”
“原来……不过是我痴心妄想……”她蹙眉,秋霜染入双眸。
“不是的,阿妙,你很好,是他没有福气拥有你。”他多想上前抚平她蹙着的眉头,可惜又怕唐突了她。
曾经天真无邪,快乐纯真的乐凝妙去哪里了?不过短短的两个多月,她竟然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他深深地后悔着曾经的所作所为,逼着她蜕变的这么不开心。
“对你们男人来说,爱是什么?”她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用一生努力,换你永远天真,”他苦涩又痴迷的盯着她秀美的容颜,“风雨再大,也要护你一世安好,让你甜美的笑。”
乐凝妙的眼泪瞬间滑落,滴在石桌上,微微凌乱。
“别哭。”他的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的脸颊,拭去她的眼泪。
“是我奢求了……都是我奢求了……”她的泪掉的越发急促,以往所有的不安和惶恐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可是他吻过我……在书房里……在隧道里……我以为……我以为……”
雪珖仁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对于男人来说,他们吻一个人无关爱情,需要的只是一个气氛,气氛对了,他们就会动容的吻一个女人。而爱一个女人,却是时刻想吻着她,抱着她,天天与她相对,夜夜拥她入睡,用一生的时间来陪她、宠她、爱她。”
她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加泣不成声,那一滴滴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已经,像是火苗一样灼烧着她的心,把他的心都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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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姑娘,楠楠与我乃是青梅竹马,这些日子我有些忙,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她说就可以了。”
瞧瞧,百里楠一回来连称呼都变了,以前叫凝凝,现在叫乐姑娘了,是怕她知道了心里不开心吗?
原来他也是能够心思细腻的,只是那细腻的心思,不会对着自己。
端木神泽见她一言不发,面上似乎有些不悦:“乐姑娘,楠楠见你第一眼便觉得和你颇为投缘,你应当多和她聊聊。”
“是,神主。”
他见她有意闪避,低头沉默的样子,心里顿时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你我之间至于这么生疏么?”
“神主身份尊贵,我等平民百姓高攀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冷漠,努力压抑着心底的疼痛,“书房乃是议事地方,不是我等平民能住的,民女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养病好了。”
“乐凝妙!”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如今余毒未清就离开养病的地方,让外面的人怎么看,觉得本尊无情无义么?对待自己的小师妹也这么刻薄!”
“神主,”她从圆凳上起身下跪行礼,“欺瞒神主乃是大罪,神主明知民女欺瞒之罪却不治罪,民女感激不尽。百里姑娘,之前为了接近神主,民女不择手段,冒充了你,得罪之处,还望恕罪。”
“你别这么说,”百里楠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当日大局当前,亏得你施计相救,才让我家小泽泽安然无恙,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乐凝妙不敢看她带笑的眸子,微微闪避开去。
“神主可知小月现在何处?”
“月公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太逸天王府附近徘徊,还不知乐姑娘已经醒了,我这便让人去通知。”事实上,由于慕容竹影给乐凝妙下了毒,害的乐凝妙危在旦夕,小月势要杀了慕容竹影以泄心头之恨,于是天天在太逸天王府附近,想尽了办法要杀他,无奈慕容竹影处在太逸天王的重重保护下,小月心性又如稚子,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多谢神主。”乐凝妙冷淡地说。
端木神泽有些难以忍受她与他之间的相敬如宾,某种闪过一抹暗沉,像是暴风雨的前夕,又狠狠地将它压制了下去。
带着百里楠拂袖离开,乐凝妙呆呆的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又躺倒了床上,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窗边是深情凝望着她的小月,小月的黑发如泉水一般流泻在她床头,与她的头发缠绕在一起,如同交织的藤蔓一般,难舍难分,如水的月光漫漫而过,小月一身月白色的衣服,在依稀的花影里,犹如西沉的皎月。
这一切,美好的犹如梦境一般。
乐凝妙伸手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脸蛋,直到疼的自己叫出声来。
“妙老大,你怎么了?”小月捉住她的手,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抚过,那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变作一片冰凉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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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是梦……”像是失而复得一般,乐凝妙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如此惶急,“小月,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妙老大,你怎么了?”小月愣愣地问。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她贪恋的伏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清雅的薄荷香的味道,深深沉醉,他的气息是那么温暖干燥,将她的身心包围,“小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不是说过吗?我会永远陪在妙老大身边的。”小月傻傻的说。
“嗯,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她急切地寻求着一个承诺。
小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终于让她那颗惶惑的心安定下来,趴伏在他怀中,拥着他,像是要到天长地久。
小月联系的抱着她,心头划过微微的伤感,到底我该怎么说,你才真的明白我,这颗心一直留在你心窝,追随你我无论天涯海角都会陪你过,陪着你仰望冬天的烟火。
如果没有了寂寞,你也不会再脆弱,也许思念也会变得很淡薄,你的伤心你的难过你会不会对我说,在今夜你会不会想起我?就算没有了结果,就算没有来了承诺,用心去爱都有美丽的花朵,在你心底的角落,有我守护的执着,你要答应过的比我更快乐。
只要和你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愿意,让我一生一世永远保护你,为了明天的甜蜜,珍藏最初的约定,你要相信我在爱情码头永远等着你。只要和你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可以,让我一生一世永远呵护你,你就是我的唯一,唯一不变的真心,不会让你等到荒芜的花期。(**的《爱情码头》)
妙老大,你今天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呢?为什么这么没有安全感呢?我在啊,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即使你的心在另一个人身上,我对你的心意还是不会改变,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相信,当年在昆州的悠云镇里,那一面一见倾心,那一面一眼万年。
那一刻我只想一生一世跟着你,哪怕现在,你再也不会是我的媳妇儿……
夜明珠的光芒荡漾,一室的静谧,温柔如同月光一般流淌。
雪珖仁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乐凝妙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乐凝妙想着,自己如今在别人的眼中乃是乱世妖女,再与端木神泽纠缠在一起,只会令他的名声更加不堪,思来想去,如果自己离开,端木神泽的处境会好上许多。
虽然如今的局面,她呆在端木神泽身边恐怕会更安全一些,一旦她离开无上神殿,那么等待着她的将是数不尽的追杀,而她并没有多少自保的能力。
可是,如果局面于端木神泽会更加有利,自己还是离开吧。
走出房间,才发现书房内竟然只有百里楠和端木神泽二人,百里楠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埋怨:“你这无上神殿也太古板无趣了,一点也不好玩,我要上街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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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神泽皱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转头看到乐凝妙,脸上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几日让你呆在无上神殿,确实是委屈你了。我知道楠楠素来讨厌一成不变的日子,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独寂寞了,哪里舍得看你皱眉的样子,既然楠楠那么无聊,我们今日便去天都的集市上逛逛吧。”
百里楠回头也看到了乐凝妙,只好一脸兴奋地说道:“好啊,好啊,我就知道我家小泽泽是对我最好的了。”
“乐姑娘,你身体尚未痊愈,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端木神泽面对她的时候,面上又是一片客气而疏远的神情。
乐凝妙的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来,犹如寂寞的冰湖,疼痛一丝丝的从心底蔓延开来,她闪避着他的目光,低声说:“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休息了。”
“老是闷在房间里也不好,今日天色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吧。”百里楠提议道。
端木神泽伸手触碰着百里楠漆黑的头发,头发只被一根红色的丝带轻轻地绑着,顺流而下,真是何处不可怜:“也好,也该替楠楠你置办些钗环首饰了。”
三人的容貌走在街上都是很显眼的,百里楠与柳羽欢一样善于易容,从随身携带的鹿皮袋子里掏出三张人皮面具,将大家都易容成了普通人的模样。
无上神殿后面有一条偏僻的小路可以通往山下,那山路非常隐蔽,崎岖难行,百里楠抱怨道:“难道我们就不能易容成无上神殿的侍卫出去吗?”
端木神泽闻言,温柔地打横抱起她,面上满是温柔和宠溺的笑容:“有我在,怎么会舍得让你受累?”
乐凝妙看着前面亲昵的两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本来对百里楠就有着特殊的抵触心理,如今越是愤恨她了。
我这个身体还未痊愈的病人都自己走着下山,你居然就让他抱着你下山了,强烈的嫉妒使得她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前面的百里楠,百里楠虽然没有回头,但还是感觉到了身后强烈的念力,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
“师兄,”她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这样是不是太过了?万一这小丫头发起狠来,一包毒药毒死我怎么办?”
“如果她开心,你就自认倒霉吧。”他的呼吸吐纳在她的耳边,无比温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咬牙切齿。
百里楠恹恹地垂下了头,就知道在他这个师兄手中,她是讨不了好处的。
可这情形落在身后的乐凝妙眼中,却无异于情人间的打情骂俏,气得乐凝妙手指在放着鹿皮口袋的地方移过来移过去,犹豫着要不要扔一把毒药过去!
乐凝妙嫉妒归嫉妒,基本的道德观念还是有的,人家与端木神泽两情相悦,自己才是多余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毒杀别人啊。
前面的两人像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他们的温柔缱绻是那般刺眼,刺得她心底满满的都是酸苦和疼痛,她移开目光不愿意去看那样的画面,可是心却由不得她,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他们亲昵的画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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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姑娘,”百里楠眼前一亮,拿起一根发簪递到乐凝妙面前,“这根翡翠发簪看起来好适合你啊,我帮你包起来吧。”
“不用,”乐凝妙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拿起另一根发簪端详着,“我觉得这一根更好。”
“乐姑娘,楠楠一直惦记着要给你买一份见面礼,你怎能如此不领情?”端木神泽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不需要,”乐凝妙心里梗着一根刺,见不得他们俩的甜蜜,此时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搅得不快活,“我自己有钱。”
“乐姑娘,这根发簪真的很美丽呢,配你在适合不过了。”百里楠劝说道。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说着,乐凝妙将手中的发簪扔给店小二,“帮我包起来。”
“乐凝妙!”端木神泽的眼里一片暗沉。
“她送的礼我要不起,我喜欢的东西我自己买,我又不是没有钱,我不承她那个情!”掷地有声地说完这句话,乐凝妙冷着个脸,拿起店小二包递过来的盒子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首饰店。
由于走得急,没留神跟身前的一个行人撞了个满怀。
乐凝妙退后几步,打算转身离开,不料却被那人拉住了手,那人的声音里透着喜悦:“你的毒已经解了吗?”
乐凝妙回头,原来是邪魅的如一朵罂粟花的水幽痕。
水幽痕见乐凝妙一脸愕然,凑近她的耳边,温柔呢喃:“你身上的青草香味我可是记在内心深处呢,别说你易了容了,就是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化成灰也认得?我们之间有那样的深仇大恨吗?他软软的呼吸喷在她的耳朵上,嘴唇几乎擦着她的耳垂而过,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乐凝妙狠狠地在他脚上踩了一脚!
水幽痕皱眉,一股大力将她拥在怀中,近乎咬牙切齿地用温柔的表情低声说道:“对待朋友,不至于这么狠吧?”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刀枪!”乐凝妙挣扎不开,只能恶狠狠地威胁道。
这张脸没有她原来的倾城绝色,不过生气起来依旧无比可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水幽痕故意曲解她话里的意思:“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赶紧去喝酒吧,我知道附近有个好去处,在那里喝酒,能赏湖光、花影,更能赏眼前的美人。”
乐凝妙甜甜一笑:“的确是个好去处。只不过,水公子你一向这么健忘吗?”
说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如盛开的兰花一般,动作优美的抚过阳光下半透明的粉嫩耳朵,撩动起无限的风情,端的是千娇百媚。
水幽痕抱着她的手臂一僵,不自然的笑了笑:“乐姑娘可真狠心,上次给我下的毒药,真真让我苦不堪言呐。”
想必那让人浑身痒痒的毒药,也折磨的他差不多了,乐凝妙笑的更加甜美:“打是疼、骂是爱,还想要我更爱你吗?”
此时,店小二已经将所有的首饰都装在了盒中交给端木神泽,百里楠挽着他的胳膊一同走出了首饰店,这一幕刚好落在了水幽痕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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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幽痕见到端木神泽腰间的祥龙玉佩,瞬间将易了容的他认了出来,眼中精光一现,一抹计策闪过心头。
“本来是不想要的,”他更加温柔怜惜地说道,“不过现在,我倒想让你更加爱我了。你不是倾心于神主吗?瞧瞧,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心仪的佳人了,不想试试你在他的心中到底有没有分量么?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乐凝妙微微挣扎了一下,有些心动了。
“很简单,你只要‘爱’我就好,如果端木神泽对我们的‘恩爱’有反应,就说明你在他的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那么挤兑走那位美人,你还是很有机会的。”
真的要干这种横刀夺爱的戏码吗?乐凝妙的内心不断地挣扎着,可是,任凭是谁在爱里都是会自私的吧,乐凝妙也想自私的拥有端木神泽的爱情,虽然夺过来的爱是不道德的。
这时候,端木神泽也发现了正搂抱着的他们,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意,恨不得将水幽痕的两条胳膊给剁了。
“公子,”端木神泽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来,面上却已经是没有一点表情,“请不要在大街上随意欺辱年轻女子,轻薄良家妇女,我是可以报官的。”
“报官?”水幽痕露出一个勾魂摄魄的邪魅笑容,一手挑起乐凝妙的下巴,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游移着,语气是说不出的深情缱绻,“她是我的爱人,此生挚爱,我与我的爱人在街上逛逛,情难自禁处拥抱在一起,也犯法了吗?”
端木神泽眸色一沉:“此女尚未出阁你便如此轻薄她,这般无礼的举动简直就是违背伦理,还望公子自重。”
“这位公子,你好生奇怪啊,”水幽痕松开了挑起她下巴的手,改为慵懒而亲密的搂着她的腰,“方才你身旁的女子不也搂着你的胳膊么?她梳的还是未婚女子的发髻吧?你不也如此不自重么?又有何资格来指责我?”
端木神泽一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的看着乐凝妙说道:“乐姑娘,这位公子可是与你两情相悦?若不是,你尽管跟我说,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被他欺辱的。”
乐凝妙看他仍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冷淡地说道:“我与这位公子算不得两情相悦,不过几见钟情罢了。”
端木神泽见她这般说,唇边是冷淡而没有温度的笑:“那就恭喜乐姑娘了,觅得如此佳婿。”
百里楠适时地走了过来,小鸟依人般靠在端木神泽的肩膀上:“既是这样,那么大家便一起逛吧。”
“眼下也快到午时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水幽痕一边提议一边以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乐凝妙,“我记得乐姑娘最爱喝的是桂花酿,那个酒楼的桂花酿可是天都一绝呢。”
原来他还记得他们当初在徐州初遇时,乐凝妙醉酒喝的是桂花酿啊,桂花酿的香气非常特别,他能闻出来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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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桂花酿乐凝妙倒是想起了当初偷听到的一些事情……
“……到时候逼近怨灵谷,以雪殇歌的性子一定会一马当先地和聊青焰打起来,到时候,只要你部署好身边的人牵制住另外三大护法,我就能成功偷袭!”
“有什么好处?”
“总比雪殇歌能给你的好处多!就算我不夺她的位子,你以为等待你的是什么,狡兔死走狗烹,她的野心不会容忍你们鲛珠楼的存在,到时候她一定会联合万鬼门对付你们!别忘了,当年的毒可是你们下的!”
“这话说得好笑,若不是当年雪莲宫的嫁祸,鲛珠楼又怎么与万鬼门为敌,就这件事情上,你们也是我的敌人,我的长姐可不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万朝宫大公主的死只能算在雪殇歌的头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就这个问题来说,你更应该和我合作!”
“可惜的很,我对替她报仇一点兴趣都没有!替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长姐报仇,我不认为自己无聊到了那种程度!”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雪殇歌不会谋算你们,就凭她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性子,你也休想从她那里得到一分好处!”
“好吧,那我们谈谈,如果我帮你扳倒了雪殇歌,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长生宴!到时候我会献出雪莲宫的镇宫之宝——血灵果,再加上最后推翻的拜月教的三大神器之一的祭天坛,我们便能做出长生宴!”
“果然是个好东西,可是,你又怎敢保证长生宴不是替你们自己准备的?”
“水幽痕,既然看到了好处你又何必处处逼人?你若不肯助我,绝对得不到血灵果,到时候这长生宴谁都别想弄!”
“你就那么笃定?”
“全天下只有我知道血灵果在哪儿!”
“原来如此,原来当年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你知道了也没关系,雪莲宫的位子本来就是我的!雪殇歌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
当初雪紫蓿计划着夺了雪殇歌的位子,与虎谋皮地找上了野心勃勃的水幽痕,水幽痕不顾当年的杀姐之仇,有合作之意。两人野心勃勃的还想要拜月教的三大神器之一的祭天坛,做什么劳什子的长生宴。
只是后来雪莲宫的内斗之中,雪殇歌险胜,雪紫蓿怕是凶多吉少,这事怕也就不了了之了。
当初听不明白的一些事情,现在已经渐渐的连贯成了一条线,只是,长生宴到底是什么?还有,水幽痕不是蛟珠楼的人吗?他的长姐为何又成了万朝宫的大公主?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当年雪莲宫的真相,乐凝妙无论如何想不通为什么雪紫蓿会知道血灵果藏在天灵阁中?为什么在天灵阁的时候雪紫蓿会骂雪殇歌是婊子养的小杂种?
所有的秘密都随着雪紫蓿的死失踪了吗?可是乐凝妙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雪莲宫的事情如跗骨之蛆般,还是没有结束,她不相信雪紫蓿就这么死了,还有那假的阴缘调又是怎么回事?雪莲宫的秘密仿佛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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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乐凝妙表情又开始龟裂,深呼吸、深呼吸……可是手指还是不自觉的移到了鹿皮口袋的位置,差点就要掏出一包毒药全部撒到百里楠的脸上了。
乐凝妙再也没心情同水幽痕演戏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明明对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自己还演什么劳什子的戏,不是图惹人笑话么?
水幽痕搂着她的腰靠过来像是要吻她的额头,却被乐凝妙一脸厌恶的推开了,她烦闷地低声说道:“别惹我!”
水幽痕有些尴尬,只好将靠近吻她额头的举动,变为将她耳边的蜷曲碎发捋到了耳后。
这情景落到身后的端木神泽眼中,却是无异于打情骂俏了。
好在酒楼也到了,掩饰了乐凝妙心情不佳不想再演戏的实际情况。
这酒楼的历史也算是悠久的了,八百年来随着无上神教的历史变迁,店主人到底换了多少个已经无从考究了,楼内的修葺也经历了几个朝代的风格变迁,偶尔能从楼内的各个角落发现一些前朝遗留下来的足迹。
从无上神教创教伊始,这酒楼便随着无上神教而存在,八百多年祖传的桂花酿更是楼中的一绝,传言来天都不来这里喝桂花酿,也算是枉来一趟。
四人到了楼上的雅间落了座,乐凝妙自知酒量不好,桂花酿上来之后只是浅酌一口,并未贪杯。倒是百里楠酒量好,一杯接一杯,席间大赞这桂花酿果然名不虚传,端木神泽见她高兴,也不停的给她布菜。
这里的鲈鱼莼菜是做的极好的,在几人刚上来时,店小二便推荐了鲈鱼莼菜。
鲈鱼莼菜隐含思乡之意,乐凝妙见此菜,不禁想到了阔别几年的悠云山,直到菜都上完了,自己还在走神。
筷子不自觉的伸向了那一道红烧鲈鱼,不料刚好与百里楠夹住同一块鱼肉。乐凝妙松了筷子,往旁边夹去,哪知道又和百里楠夹住了同一块鱼肉。
乐凝妙顿时便火了,使出蛮力夹走了那块鱼,扔到水幽痕的碗里。
“原来乐姑娘也爱吃鱼啊,多吃一些呀。”百里楠夹了块鱼肉放进乐凝妙的碗里。
乐凝妙又将碗中的鱼夹到了水幽痕的碗中:“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痕痕呢,是江南水乡长大的,自然爱吃鱼,不过我是昆州人,我爱吃肉。”
“乐姑娘,这鲈鱼乃是这酒楼的招牌菜,想必独有一番风味,你又何必驳了楠楠的一番心意?”端木神泽不悦的说道。
乐凝妙望着他蹙着的眉头,以及回眸看向百里楠的柔软,心中阵阵疼痛,脾气也上来了,夹起盘中的一整条鱼扣在水幽痕的碗中:“我说了我不爱吃鱼!”
转而又对水幽痕温柔浅笑:“多吃点鱼,补补身子,这酒楼的鲈鱼虽做的美味,到底没有家的味道,改日有时间,我亲手为你做鱼汤。”
其实乐凝妙哪里会做菜?在鬼脸蝶谷的一年,乐凝妙总是受罚饿肚子,倒是练就了小月做菜的本事,每次两人偷溜进厨房,小月都会做上好多好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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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外赶路,小月也是一个极好的厨师,总能在荒山野地里找到合适的食材,烹调出美味的食物满足乐凝妙的口腹之欲。
“难得妙妙有这番心意,多吃点肉,这间酒楼的水晶肘子也是做的极好的,”他体贴的为她夹了一块水晶肘子,“改日我们一同回漓州可好?漓州有一家酒楼,四喜丸子和清蒸螃蟹都堪称一绝。”
乐凝妙没心情再理他了,敷衍的点了点头。
可是水幽痕这会儿倒没有什么眼力劲儿了。
乐凝妙觉得这间酒楼的红烧鸡翅做的不错,多吃了几个,水幽痕忙体贴的拿小刀帮乐凝妙剔除鸡翅里细小的骨头,然后将鸡翅夹到乐凝妙的碗中。
乐凝妙默不作声地吃了几个鸡翅,水幽痕夹了一块梅菜扣肉举着筷子作势要喂乐凝妙,乐凝妙咬牙吃了下去。
那边的端木神泽仍在不断地帮百里楠布菜,眼角的余光望向水幽痕,却是一片阴霾。
水幽痕见乐凝妙没有反对他喂她的亲昵举动,得寸进尺地舀起一勺胡羹将乐凝妙搂到怀中,要喂她喝羹汤。
乐凝妙顿时怒了,腾地起了身,也不管腰间的鹿皮口袋里到底放了哪些毒药,抓起来便飞快的洒在了半空!水幽痕不愧为大陆十大高手之一,反应是极快的,只在须臾之间便掏出了怀里的扇子将眼前的一片毒粉扇了个干净!
只可惜,这菜是不能再吃了。
乐凝妙一言不发,绕过房中几人直接打开门朝楼下走去。
端木神泽冷冷了看了尴尬的水幽痕一眼,眸中暗沉的怒气如幽冥鬼火一般:“水公子,人必先自辱,而后其人辱之。”
径直回了无上神殿,乐凝妙没再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冷着个脸一个人回了房间,忙碌了一下午,挑挑拣拣,把这些日子以来在无上神殿搜罗到的贵重物品全部塞进了包袱里,再加上一些换洗的衣服,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小的包袱,回去的时候倒变成了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乐凝妙向来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感情是感情,金钱是金钱,感情是身内之物,金钱是身外之物,身内之物如影随形,身外之物可没长腿,再苦再累也得搬运走。
对于乐凝妙此人而言,雁过岂有不拔毛之理?更何况感情上自己已是输的一塌糊涂,只好多背些金钱来补偿自己了。
缓解悲痛情绪的方法对乐凝妙来说只有两种,狂吃饭和狂花钱,两样都得要银子,乐凝妙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端木神泽了,断定悲伤的时间肯定会很长,所以可劲儿地往包袱里塞贵重物品。
暗自庆幸,自己在无上神教如此危难之际,在与端木神泽同仇敌忾之时,还抽出多余的心思来敛财是多么的明智。
将收拾好的几个包袱放到床上,突然发现鱼眼石的光芒已经散开,往窗外一看,原来天色已经擦黑了,想着此时端木神泽大概在陪着百里楠用膳,不再需要自己了,乐凝妙的心中又是一阵悲伤,侍女端来的饭菜只随意地吃了几口便恹恹地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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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日不如撞日,留在这里看着端木神泽与百里楠之间甜甜蜜蜜也是徒增悲伤,倒不如今晚便去辞行,明日一早便和小月离开无上神殿。
走到小月的住处,才发现他正在刚刚升起的月下练武,一招一式都无比认真。月亮的清辉洒落在他月白色的衣服上,明明是简单的布衣,却愣是让他穿出了一股清冷华贵之意,宽袍随着一招一式在风中鼓起,如同木莲花绽开的肥大的花瓣,送来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
都说认真的男人是最迷人的,这时候的小月如同她在客栈里第一次看见洗干净后的他,如月神一般,皎皎其华,举手投足间俱是让人倾心不已的绝代风姿。
像是发现了乐凝妙的存在,小月收剑入鞘,浅笑着朝乐凝妙走来:“妙老大,用过晚膳没有?”
“已经用了,倒是你,刚刚吃完饭就在这里练剑吧?刚吃完饭就运动对肠胃不好。”乐凝妙嗔怪地说道。
“我只是想让自己的武功更好一些,这样就可以保护好妙老大了。”见乐凝妙不高兴,小月急急地解释完后,讪讪的低下了头。
乐凝妙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依旧板着脸在教训:“以后吃饭完休息一下再做别的事,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月乖乖地点头。
“小月,我打算明天就离开无上神殿,你觉得呢?”
“嗯,妙老大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切由你做决定。”
小月比她高了一个头,乐凝妙伸长了手摸了摸他柔顺的黑发,像是在摸一只乖乖的小猫。
虽然是一个大男人,可是心性却如同稚子一般,他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有安全感的人,想到小月失忆的事,乐凝妙的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却自私的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帮他找回记忆。
他这个年纪的人,早已娶妻生子,如果他想起了前尘往事,只会回归到他以前的生活,而她已经离不开他了,两年的相濡以沫让她没办法与他相忘于江湖。
“那你准备一下吧,明天卯时末在无上神殿的广场上等我,我们一起走。”
告别了小月,乐凝妙朝端木神泽的书房走去,书房前依旧是林立的侍卫,夜明珠温和明亮的光芒从内侧荡漾了出来,她的心中涌起了无边的苦涩,抬起的手指是那么沉重,几乎无法扣在门上。
无力的手垂了下来,在风中划过悲伤的痕迹,她的心中阵阵抽痛,沉闷的窒息感压抑在心头,脑海中浮现端木神泽那张神一般的脸,还有他那她从未看懂过的幽深眼神。
到了该醒悟的时候,可是她还是该死的迷恋着他,宿命中的执念如同掌心中的脉络一样,深深地印刻,贴在皮肤上,连死亡也不能带去。
旁边的一个侍卫见她在门前徘徊了两刻钟也没有进去,忍不住提醒道:“乐姑娘,你是要见神主吗?”
乐凝妙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敲了敲门。
“进来。”端木神泽低沉的声音自门内传来,还是那么的富有磁性,瞬间就攫紧了乐凝妙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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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乐凝妙失眠了,看着窗外的月亮,从东升到西沉,看着窗外的花影,随着夜风影影绰绰地摆动,脑袋很空,心也很空,那种空虚的感觉仿佛是痛到极点之后的麻木,她甚至不知道此刻她的灵魂游移在何处。
第二日乐凝妙起了床,机械的穿衣洗漱,随便用了点儿早膳,然后背起那三个很重的包袱来到了无上神殿的广场。
小月已经站在广场上等她了,与小月站在一起的,是为她的毒忙碌已久的雪珖仁。清晨的柔光中,雪珖仁的头发是柔和的浅棕色,眼睛的颜色淡淡的,犹如剔透的琉璃一般,一袭淡粉色的素雅衣袍,如同桃花庵下的桃花仙。
这一刻,恍惚与雪莲宫中初见的情景重合。
乐凝妙怔了怔,随即走过去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他说的很自然,接过乐凝妙手中的一个包裹。
“不用。”她摇了摇头。
“我们算是朋友吗?”他反问道。
“当然算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再深刻的仇恨也能冰释前嫌了,乐凝妙确实感激他几次三番的对她出手相救。
“既然我们算是朋友,那么一起闯荡江湖又有何不可?”
望着雪珖仁的笑颜,乐凝妙只是垂眸淡淡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与谋,雪莲宫不是适合我的地方。”
“没关系,”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我们可以慢慢走,慢慢看,直到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地方。”
乐凝妙自知多说无益,只能在半路上甩开他,便不再费尽唇舌地想词儿拒绝,只是将剩下的两个包袱扔给了小月,领头朝山下走去。
踏出第九层神宫的宫门的那一刻,乐凝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宽达百丈的广场后面,是高高耸立、神圣无比的无上神殿,清晨的阳光在乳白色的墙壁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辉,可是在那耀眼的光辉里,没有那个与日同辉的人。
他说诸事繁忙,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他真的没有来……
乐凝妙转过头,昂首挺胸以最决绝的姿态逆着晨风朝山下走去。
眼前是一阶阶的汉白玉石阶,绵延而下,她想起她第一次来到无上神殿的时候,跪拜在汉白玉石阶上,当时她踌躇满志,怀抱着她的爱情梦想来到这里,满心满眼的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一定可以成为无上神殿的女主人。
无数的记忆蜂拥而来,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凭着本能往下走着,灵魂不知脱离到了何处。
他们曾经一起在无上神殿的花园散步,每一片花木都留有他们的记忆;他们曾经在书房一同用膳,温馨的气氛仿佛是相熟多年的情人;他们也曾在动情时拥抱过,那温暖刻在心头仿佛现在还留有余温;他们曾吻过,细碎而缠绵……
是做戏吗?是否曾有那么一刻他也动容过?是气氛吗?是否曾有一刻他的真心也颤动过?
乐凝妙不可抑制的回过了头,双肩颤抖,在呼啸而来的回忆里认输,转身不顾一切的朝山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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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承认她输了,她输的一塌糊涂!没有关系,他可以不爱她,可是现在的她已经离不开他了,她承认她没有骨气,非要死皮赖脸地呆在一个不爱她的人身边。
可是有时候爱情不一定要圆满,只要看着他幸福,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没错,很卑微,可是在爱情里谁又能骄傲的起来呢?
只有低到尘埃里,守着卑微的心,虔诚地看着她的爱人,娶妻生子,一生圆满。
到白发苍苍的时候,到入土为安的时候,她的嘴角也会带笑吧?这一生终不负相思意。
“阿妙……”
雪珖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乐凝妙恍若未闻。
“妙老大……”小月在心间低低的呢喃,终究是扯住了欲上前追她的雪珖仁,轻轻地摇了摇头。
雪珖仁愤怒的推开小月,却在小月的几招之下被定住了身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乐凝妙从神宫的第一层不顾一切地往神宫第九层的方向跑去。
嫩绿色的发带被清晨的长风涤荡开去,及肩长发如水中飘荡开的轻纱,染上了朝阳的淡淡金色,那飞扬的绿色纱衣就像是盛夏葳蕤的植物,带走了雪珖仁生命里所有的生机。
径直闯入书房中,端木神泽自一堆厚重的密报中抬起头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乐凝妙。逆着光,她粉嫩的脸颊上依稀可见金色的绒毛,豆大的汗珠像是珍珠一样晶莹的婉转而下,流入衣襟中,她美丽的杏仁眼亮晶晶的,犹如蕴含了一池秋水,就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在这样含情脉脉的目光中谁能不心动?端木神泽也不能例外。
但是很快的,他的眼中又恢复成一片清冷幽深,如同深山的古潭一般,幽幽的不见底,仿若不小心掉下去,便会被其中的水草缠住,失去生命。
“神主,”心中依旧疼痛,她却笑的越加甜美,“我说过我要做你的护身符的。”
“哦,”他微一挑眉,唇边是难得一见的微笑,“你不说我都忘了。”
被他的笑容迷住,乐凝妙不自觉地上前几步走到他身边:“这是承诺,我一辈子都会遵守。”
“只是承诺么?”他顺势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挑起她的下巴,手指摩挲在她粉嫩的唇上,眸中的情绪更加幽深,说不出是冷漠还是****,让乐凝妙的心忐忑地砰砰直跳,仿佛他的手指不是摩挲在自己的唇上,而是摩挲在自己的心上。
毫无预兆地,他吻上了她的唇,乐凝妙瞬间失神,沉醉在这样温柔的吻中,像是漫步在樱花雨中一般,闭上眼睛,缠绵缱绻,甚至开始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
那吻由浅至深,乐凝妙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瘫软在他的怀中,任由他的舌像是一尾灵活的鱼在她的檀口中游动,连那赖以生存的空气都要无情的夺去。
他修长的手指如弹琴一般缓缓地剥开了她的嫩绿的轻纱,像是剥开了荔枝,细腻的触感从指间传来,让他不由得想要探索更多,纱衣层层叠叠的脱落,垂在如出水白莲般雪样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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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长年习武,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子,摩挲在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难以言说的酥麻与战栗,在激烈的热吻中,乐凝妙晕乎乎的脑子里依稀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完全的酥软下来,变成了他指下的琴弦,任他随意拨弄。
他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滑进她葱绿色的肚兜里,在她的饱满处肆意地画着圈,引来她止不住的颤抖与呻吟,那呻吟是如此娇媚,门外耳力较好的侍卫的身体都忍不住一阵紧绷。
然而端木神泽的眼中依旧是一片清冷之色,仿佛灵魂抽离了**,冷眼看着他兀自缠绵,只是乐凝妙闭着眼睛,对所有的一切毫不知情。
吱呀——
门蓦地被打开,乐凝妙惊恐的睁大眼睛,端木神泽迅速地拉上了她垂落在肩头的衣服,将衣衫凌乱的她藏在了自己怀中。
然而那若隐若现的肚兜,以及乐凝妙不知何时跨坐在端木神泽身上的双腿,依然深深地刺激到了在场的众人。
“还不给本尊退下!”端木神泽厉声喝道,森森的寒气如冬日的兵刃一般闪过众人的心头。
“神主,”太逸天王第一个跪了下来急切的说道,“若非此妖女来到无上神殿,这些日子以来神教又怎会生出诸多事端?”
“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也值得你们这般紧张?还公然在本尊面前进行弹劾,是将本尊置于何地?”端木神泽冷声说道。
“神主乃是轩辕大陆的主宰,吾等怎敢对神主不敬?”太远天王上前一步跪在地上说道,“只是这妖女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魅惑神主,做出如此有伤风化的事,实在当杀之以除后患!”
“魅惑?有伤风化?”端木神泽面上竟是毫不在意,“书房是办公的地方,平时来来往往的,本尊也会接见一些人,乐姑娘不过是神教的信徒罢了,怎么,本尊接见信徒也算是见得不得人了?”
“接见信徒?”性子冲动的回风天王怒瞪了乐凝妙一眼,“我们来的时候都瞧见了,这妖女魅惑神主不说,还企图白日宣淫,实在是妲己、妹喜之流转世,神主万不可受她蛊惑,这等妖女还是早些斩杀为妙!”
“就是,”一个神使也上前说道,“在这妖女来之前,无上神教还好好的,她来了之后,无上神教大事小事不断,几乎动了八百多年的神教根基,可见神教所有的灾祸都是由这个妖女引起的,我们身为无上神教的教徒,人人都当诛妖女,清君侧!”
“诛妖女,清君侧!”
“诛妖女,清君侧!”
“诛妖女,清君侧!”
……
一时间,不大的书房里,全是无上神教上层人物的叫嚣声,似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够了!书房重地,吵吵囔囔的成何体统?”巨大的拍桌声响起,整个书桌上的书信全部被震飞了起来,那拍桌声具有十分强的穿透力,一时间竟是将整个书房内的吵嚷声都压了下去,“肆意吵闹喧哗,你们这是要将本尊的尊严置于何地?本尊还没转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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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撞上了一旁的柱子,当场身亡!
“雷坛主!”在场惊呼一片,更多冰刀一样的仇恨目光愤怒地落到了乐凝妙的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端木神泽微微蹙眉,细微的动作却将天子之怒演绎的淋漓尽致,“还不给我拖下去,开除教籍,褫夺封号,以平民殡葬之礼葬了!”
这句话无疑寒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对于神教中人来说,最严重的惩罚莫过于开除教籍了,那意味着死后将不能受到神的祝福,会进入地狱投胎转世,忍受下一世的苦难。
而以平民之礼葬一个为神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属下,无疑是一种贬低和蔑视,让人心寒。
“都是你这乱世妖女魅惑神主,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与雷坛主素来交好的风坛主睚眦欲裂,拔剑便冲了上去!
在那些侍卫还来不及冲上去的时候,端木神泽几招之下便捏断了风坛主的手骨,长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鸣。
乐凝妙一直被抱在端木神泽的怀中,在端木神泽与风坛主过招的时候,松松垮垮的衣衫不慎落到了肩头,露出了一抹诱人的雪白。端木神泽在帮她将衣服拉上去的同时,眼里闪过浓重的杀意。
“简直就是意图谋反,犯上作乱!”他像是抱着珍宝一般搂着乐凝妙,“风坛主,没人教过你非礼勿视吗?给本尊把他的眼珠子给挖下来!”
乐凝妙在他的怀里打了个寒颤,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端木神泽那张神一般的脸,那张脸上只有令她陌生的冷漠,让她感觉寒冷,她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如此可怕的一面,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别看。”他微微一笑,修长的手中覆盖在她薄薄的眼睑上。
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分明看见,他唇边虽然是温暖的微笑,可是那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底只有无尽的寒霜,如同十一月的深秋,冰寒萧瑟。
这样的他,让她害怕。
惨叫声在室内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风坛主的唾骂:“妖女,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风坛主以谋反罪腰斩,尸体悬在宫门三天,以儆效尤,其余跪地死谏的人等,你们不是爱跪吗?都给我在无上神殿的广场上跪三天三夜!想要跪到死的随意,本尊不拦着!”
室内的人都噤若寒蝉,室内顿时落针可闻。
“还有,以后若还有谁敢在本尊面前说凝凝是乱世妖女,割鼻、黥字!”
“神教危矣,神教危矣!”有人仰面长哭,不可抑制。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跪在书房里的人还是被侍卫们拖了出去,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端木神泽将乐凝妙从自己的身上推开,低头又拿起桌上一封急件看了起来,狼毫沾了饱满的墨汁,飞快地在急件上进行批复。
乐凝妙站在他身旁,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半晌,端木神泽抬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等着本尊宠幸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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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句话,乐凝妙的脸色瞬间惨白,那些隐秘的怀疑在瞬间浮出水面。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端木神泽冷笑一声:“凝凝,我最喜欢你的一点是,你向来一点就通。”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站在她前面,高大的身形瞬间将她掩埋在一片阴影里,他的眸色是那么深,深的像是浓浓的夜雾一般:“怎么?委屈了?”
乐凝妙咬紧下唇,在最短的时间里平复了呼啸着的疼痛,露出一个如芙蓉半开的笑靥:“不委屈,如果能保护你,怎样都不委屈。”
“本尊不想瞒你什么,只看你甘不甘愿而已,”他像是极尽疼惜的抚摸着她绝美的容颜,然而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多谢你的配合,不过我想,先前的温存你也是极为享受的吧?”
说罢,他以吻封缄,又将她带入旖旎缠绵的悠然春色中。
“这是赏赐。”他薄薄的唇离开了她被吻的红肿的唇边,凉薄一笑,带着幽幽冷意。
如此语气,真真像是赏赐。
乐凝妙如坠冰窖,她多想问一句,你把我当什么?可以随意轻薄的青楼妓女,亦或是你的棋子?你的工具?
可是她问不出口,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不过一个“爱”字,他若是爱你,你便是他掌心你的宝,他若不爱你,即使他吻着你,于他而言也不过亲吻空气。
原来她在他心中,不过是空气,可是那又如何,即使知道飞蛾扑火受伤的从来不是火,她也义无反顾,即使摆放在她面前的是鸩酒一杯,她也甘之如饴。
只是因为我是那么的喜欢你,喜欢到,再也无法离开你,即使你把我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的如同烂泥,我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啪——!”
一个狠狠的耳光扇到了乐凝妙的脸上,将她扇的头一偏,脸上顿时浮现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原来是百里楠,她一听说书房中发生了此事便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
“贱人!”又是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让乐凝妙摔倒了地上,她的脑袋晕乎乎的,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唇边也流出了一缕鲜血。
乐凝妙本来就委屈难当,这时候遇到让她无比痛恨、嫉妒的百里楠,自然从地上爬起就欲还她两个耳光。
剧痛从手腕传来,乐凝妙眼里的泪水摇摇欲坠,难以置信地看着端木神泽,不敢相信他竟然为了百里楠而折断了她的手。
“楠楠,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端木神泽赶紧解释。
“怎么不是?”百里楠怒不可遏,“我都听说了,这个贱人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书房内勾引你!让我打死这个贱人!”
百里楠又是一耳光扇了过来,乐凝妙被打的脑中一片嗡鸣,右手已经骨折了,她反手便用左手朝百里楠扇了过来!
脱臼的剧痛让她膝盖一软跪坐在地,她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落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给我拖出去!”端木神泽怒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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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侍卫立刻进来架着废了双手的乐凝妙往外走,她红着眼眶,眼睁睁的看着端木神泽紧张的将百里楠拥入怀中,急急地解释着,哄着她。
如此爱一个人,才能如此紧张一个人吧,见不得她半点不开心,乐凝妙泪一滴滴与血液一同在体内流动,然后停留在右心房内,停滞不走。
他们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她的世界宁静地连一丝风声也听不见,只能任人扔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端木神泽恐怕是一早就知道无上神教的上层人物会在那一刻来到书房,所以事先与她温存,在他们面前做戏,演出一出乱世妖女魅惑神主的戏码,将自己无上神殿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她这个乱世妖女身上,他就有足够时间喘气,来部署接下来的事情。没错,这招祸水东移,的确能够转移不少长期以来积压在他身上的压力,甚至可以让天王们在短时间内找不到理由向他发难,以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牺牲一个“乱世妖女”,可以为他争取来很多时间,最重要的是,还可以让他有机会和百里楠在一起。现在,她只是百里楠的挡箭牌,为百里楠挡住所有的风浪,让她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在她牺牲了、为端木神泽争取了打持久战的时间后,他才有机会慢慢扳倒天王们,最后和百里楠在一起。
虽然神教有规定,神主必须清心寡欲,不能有爱情,不能碰女人,但是她相信端木神泽不会向世俗规矩屈服的,等到他掌握了真正的权力,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在天下面前举行最盛大的婚礼,迎娶他最爱的百里楠。
到那时候,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至少她成全了他的爱情。
忍着骨折的剧痛,乐凝妙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嘴边尽是凄然的微笑。被端木神泽扯得脱臼的左手和打折的右手都很疼,可是这彻骨的疼痛却及不上心头一分的疼痛。
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包袱里的东西已经一样一样地被小月摆回原处了,小月坐在桌旁的凳子上,一见乐凝妙过来,立刻担忧的走过来,双手停留在乐凝妙红肿的脸颊旁,根本不敢触摸下去,美丽的丹凤眼里满是晶莹的泪水。
“是不是他打了你?”
“不是,”乐凝妙摇了摇头,忍着委屈安慰小月,“不是他。”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他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晕湿了身前的衣襟,仿佛烫在了乐凝妙的心头,“我去找他算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要!”乐凝妙反身用右手抱住他,紧紧地抱着他,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抖,“不是他……不是他……”
她感觉他的泪水滴落在她的手上,顺着她的手腕滑下,这一刻,她只想紧紧地抱着他,贪恋他的温暖,她是多么的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替她悲伤,替她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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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百里楠敢在端木神泽这般抱怨了,若是换了别人,肯定以亵渎神主的名义给斩杀了。
不出乐凝妙所料,天下的舆论风向迅速的发生了转变,轩辕大陆所有的灾祸以及无上神教连日以来遭受的危机全部被推卸到了乐凝妙的身上,其中不乏贬低乐凝妙的词汇,将她宣扬成了一个依靠美色魅惑神主的红颜祸水,而神主只是因为受了她的迷惑,才会做出一系列的错事。
一时间,民间讨伐妖女的呼声高涨,甚至有不少江湖义士、绿林好汉自告奋勇来充当刺杀妖女的刺客,为民除害。
四面楚歌中的乐凝妙面对四起的谣言,不动如山,甚至说得上从容不迫,每日呆在神主的书房中,公然与神主一同用膳,其间举止亲昵,有些动作连殿内的侍女都看不过去,而发出的响声更是令书房外的侍卫浮想联翩。
在乐凝妙手上安上夹板的第二天,柳羽欢就知道这件事了,气不过的柳羽欢立刻去找了百里楠理论,哪知道理论不成反而被她打了一顿,秉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柳羽欢只能郁闷地咽下这口气。
倒是雪珖仁,一听说乐凝妙决定继续留在无上神殿的时候,知道挽留无效,只说了一句,我还在天都,我会一直等着你,直到你需要我,直到你愿意跟我走。
回风天王府。
今夜无月,天空都是片片乌黑的云,像是随时都会下雨似的,九月到来,天都的天气也开始转凉,尤其是夜晚,能听到大风吹过树叶发出飒飒的声音,那风鼓起宽袍大袖,带来一阵战栗的凉意,在这样寒凉的夜里,无边落木萧萧而下,百草催折,残花萎顿一地。
回风天王摆了摆手,拒绝了身后侍女的跟随,独自拎着一个灯笼穿过曲折的回廊朝人工湖内的湖心亭走去,也不管那大风吹得走廊上的灯笼动摇西晃,而自己手中的灯笼也摇摇欲灭。
神教沉浮四十余载,回风天王深谙中庸之道,在自己没有最够的能力之前,他有足够的耐心伏低做小。当然大多数的原因其实是因为,神教沉浮多年,他的能力堪堪自保,其锋芒难以及上太逸天王与太安天王,偏偏此人自视甚高又没有自知之明,凭着一股满川风雨看潮生的豪气,意图与几大天王一较高下,在无上神教的内乱中分一杯羹。
提着灯笼走到湖心亭中,倾盆的大雨顿时急促了落了下来,打在芭蕉树叶上,单调而沉闷的声音如洒落一地的黄豆,地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不时有雨点打湿了白色的纸面,尽管灯笼摇摇欲灭,但还是没有熄灭,在漆黑的寒夜里散发着微弱的温度。
回风天王负手站在湖心亭中,静静地看着天地间急促的仿佛要冲毁一切的暴雨,就像是猛兽一样欲将一叶孤舟般的小亭子一口吞下,然而那小亭子依旧是岿然不动。
戌时三刻,他转身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石桌上是一副晶莹的白玉雕刻而成的棋盘,蓝田籽玉雕刻的玲珑精致的黑白棋子放在七彩琉璃钵中,一颗颗小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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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经脉交错的干枯的右手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思索片刻后,便将它下在了棋盘上,然后又执起一枚白色的棋子,下在棋盘上。
一个时辰过去后,白玉棋盘上已经布满了黑白棋子,两方厮杀的十分惨烈,一方主攻,一方主守,可谓是难解难分,到这时,每落下一枚棋子,他都要思索半天。
眼看棋盘上的棋子就要成为一盘残局,回风天王叹息了一声。
像是要回应他的叹息一般,一个淡笑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回风天王好雅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如此恶劣的天气于你而言也不过是别样的享受。”
太逸天王没有打伞,一路走来将自身的内力散发了出来,所形成的劲气隔开了瓢泼的大雨,身上竟是一丝雨滴也无,慈眉善目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见之心生好感。
回风天王与太逸天王共事多年,自然不会被太逸天王的外表所蒙蔽,一般人都相信相由心生,从而觉得太逸天王是个极为仁善的人,而他对太逸天王那是再了解不过了,他是典型的菩萨脸,蝎子心。
“我不如太逸天王你能力卓越、为神教贡献良多,所谓能者多劳,你自然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关心。”
他不理会回风天王话里的“事事关心”暗含的讽刺之意,面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要来你这里一趟可真不容易,在神殿的广场前跪了三天,我这把老骨头的腿都跪断了,来你这儿,你这儿的门人还忒不懂得体恤我这把老骨头,让我连见你一面都难上加难。”
跪了三天三夜?真的跪了三天三夜吗?怕是你找人易了容代替你跪了三天三夜吧?至于见我难上加难,如今不是见上了吗?
太逸天王没有理会回风天王那略带嘲讽的笑,自顾自的说道:“不知贤弟对于害的我们在神殿广场跪了三天三夜的乐氏妖女有什么看法?”
他冷哼一声,执起一颗白色的棋子,凝视着一盘混乱的棋盘,漫不经心地说道:“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个仗着自己美色为所欲为的狐媚子罢了,说到底也不过是贪图无上神殿的无上尊荣。”
“可是看神主的意思,到底对那个妖女紧张的很呐。”
执棋子的手停顿在半空,他缓缓地说道:“年轻人心浮气躁,难免的,说来闻人兄当年不也年少轻狂过么?”
神教的上层人物是不允许有男女****的,只有太逸天王闻人霸天是个例外,当年闻人霸天在外出使任务的时候,曾与唐门的掌门人的嫡女珠胎暗结,使其怀孕。因神教中人不得有儿女私情,否则便会被开除教籍,所以这件事闻人霸天一直藏着掖着。
不过闻人霸天与妻子的感情算不上伉俪情深,唐门蠢蠢欲动,闻人霸天怀疑妻子与唐门暗中勾结,企图图谋他什么,因此对妻子是诸多怀疑。而妻子也因为害怕丈夫为了前途而将自己暗杀,总是想着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因此与唐门的来往更加频繁,两人之间隔阂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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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由于闻人霸天的步步紧逼,其妻子终于决定鱼死网破,将这件事情抖露了出来,虽然事后没过多久,妻子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而唐门也在不久之后遭到了灭门的惨案。
这件事情发生在十几年前,那之后,雪莲宫迅速崛起为东倪国中原武林的第一用毒门派。
若是平时有人在太逸天王面前说这句话,他只怕立刻就会让人将他拖下地牢,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
而此时,他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嘴角依旧含着淡淡的微笑:“年少轻狂?心浮气躁?这话说的可不尽然,无上神殿中来来往往的侍女,貌美如花的多如牛毛,这些年也没见他宠幸过哪个侍女。就算兔子不吃窝边草吧,爱慕他的江湖女子、皇室贵女还少吗?他还不是一样对她们没兴趣?”
他举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凝神思索半晌,斟酌着说道:“依闻人兄之见,是觉得这妖女对神主而言不一般了?”
“岂止是不一般,”他冷笑一声,“神主如今果真是色令智昏了,也不想想,他如今与我们实力悬殊,此时却为了一个狐媚的女子,公然与我们叫板,还敢于闹出这等丑闻,是真的不想坐神主这个位子了吗?”
“说到底,她贪恋的不过是无上神殿的无上尊荣,这样的妖女,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的。”
“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神主居然敢公然跟我们叫板,这一点让我很不安啊。”
“有何不安?”他淡淡的挑眉,随即又低头仿若思索着到底该把棋子下在哪一步了。
“每一代神主登基的时候,都会继承上一代神主传承下来的隐藏的势力,这一点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谁也不知道那股势力到底有多大,说到底,他现在对我们没那么多忌惮还是因为他手中有着那一张王牌,即使到了摊牌的时候,鹿死谁手也不一定。”太逸天王侃侃而谈地分析道。
回风天王手中的棋子迟迟的落不下去,眉目间被一片凝重所笼罩:“真的有那么一股势力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太逸天王一脸谨慎地说道,“以前的端木神泽或许还能跟我们拼一拼,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赢的机会了。所谓打蛇打七寸,如今的端木神泽也有了他的死穴,便是那个仗着自己的美貌肆意横行的妖女,只要把这一点利用的好了,相信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罢,他从回风天王的手中拿走了那枚白色的棋子,从容的落在棋盘上,顿时,一般散沙的棋盘起死回生,本来以为会变作残局的棋盘因他的画龙点睛而瞬间生动起来,胜负高下立判。
棋子若是用得不好,那便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若是用的好,那便能扭转乾坤。
太逸天王如他来的时候一样,负手走入了肆掠的风雨中,大风吹起了他的衣袍,然而那低调而奢华的衣服上,却是洁净如雪,不染一点雨渍、一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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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一个有浓密藤蔓遮挡着的回廊的拐角处时,乐凝妙忽然被一张厚厚的手帕捂住了嘴巴,那手帕上是浓浓的迷药味,只可惜,乐凝妙刚才走得太急,气喘不上来,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乐凝妙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的双手被绑住了,浑身也是一片酥软,正躺在一张陌生而华丽的大床上。
“放我出去!”她大喊道。
一个侍女端着一盆洗脸水走了进来,拧了把帕子给使劲挣扎的乐凝妙擦了把脸,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放心吧,等我们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自然会放你出去的。”
“你们想要什么?”乐凝妙警惕地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小命如今完全取决于端木神泽,如果他要你死,你就会死,他要你活,你能活的比谁都好。”
“你家主子是谁?”端木神泽爱的根本就不是她,她不过是他加以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已,这样的他又怎会来救她?想到这里,乐凝妙一阵黯然神伤,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乐凝妙只能咬牙切齿地问道。
“问那么多也没用,这几****在我们府里,就权当是游山玩水了,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好好招待你的,”那侍女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了出去,在关上门的时候,顺便说了一句,“别想着逃跑,你的身上已经中了软筋散,你是逃不了多远的,而且,为了安全起见,我还特地帮你保管了你的鹿皮小口袋,祝你玩的开心!”
很快,另一个侍女端着漱口的水和一些精致的早膳呈了上来,乐凝妙见她拿着牙刷子要给自己刷牙,说道:“你能给我松绑吗?我自己刷牙。”(牙刷和牙膏好像在明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时候的牙刷叫做牙刷子,牙膏也不是我们现在的牙膏的这种成分。)
那侍女丝毫不理睬她,手劲颇大的捏着她的下颚,牙刷子伸进她的嘴里胡乱的刷了几下,然后又将一口泉水灌入她的口中,给她漱口。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已经让乐凝妙够气愤的了,而这两个侍女的行为更是让她倍感屈辱,恨不得一把毒药毒死她们,漱口后,乐凝妙直接将一口漱口水吐在了侍女的衣服上。
对于她幼稚的行为,侍女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把早膳呈了上来。
在侍女舀起一勺粥喂乐凝妙的时候,后者瞪着侍女,不悦的提议道:“给我松绑,我自己吃。”
侍女冷哼一声,没有任何动作。
“我说了我自己吃,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守着,如今我又中了软筋散,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侍女依旧一言不发,乘着乐凝妙说话的当儿,直接一勺子粥喂进了乐凝妙嘴里。
乐凝妙不领情的将粥吐了出来:“我说了我要自己吃!我想你们主子目前抓我过来是想威胁神主的吧?要知道我可是神主心尖儿上的人,要是我出了点儿什么事情,你们主子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所以,在我在你们这里‘做客’的这段时间,你最好对我尊敬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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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的神主气数将尽,以后整个天下都会是我们主子的,至于你,乐姑娘,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乐凝妙差点被她这话儿气得翻白眼,她冷笑一声:“我们来打个赌,最后到底谁会身死人手,如果这次神主倒台,我自挖双眼,如果这次你的主子倒台,你自挖双眼!”
侍女也是冷笑连连,轻蔑的说道:“有何不可?”
“一言为定,现在给我解了绳子!”
“解绳子?”她摇了摇头,“我主子说你这妖女诡计多端,你的话我又岂能轻信?我劝你还是多吃点东西吧,可别没等到自挖双眼,就先饿死了。”
乐凝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能被动的吃着她喂的粥,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没关系,只有吃饱了才有气力逃跑!
吃完早餐后,那个侍女便端着盘子离开了,乐凝妙等了两柱香的时间,见整个室内还是没有一个人,胆子大了起来,被绑住的手腕一翻,右手在左手的手腕上的手镯上按了一下,顿时,手镯上雕刻着的精致花纹里闪出了一把把锋利的薄如蝉翼的小刀,小心的割了一下捆绑着的绳子,绳子立刻断了。
给身上松了绑之后,乐凝妙愤怒的发现,由于绑的太紧,手腕上已经有了深深地勒痕,有些地方甚至擦破了皮。
他们以为搜走了她的鹿皮口袋就万事大吉了吗?乐凝妙冷笑一声,缩进被子里,脱下自己的外套,从肚兜的夹层里拿出一包粉末,正是软筋散的解药。
与软筋散的解药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包分量不小的迷药。
由于坚信了端木神泽不会来救她,乐凝妙反而不急着马上出去,任凭绳索松松的绑在自己的身上,而中午侍女来给她喂饭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太过反抗的情绪,一副认命的表情。
戌时末,窗外一片寂静,然而防守的人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因为夜晚是最容易出事的时间。对于乐凝妙来说也是一样,夜晚无疑是一件极好的保护衣,她将桌上的油灯扔到了铺着华丽的车禾国地毯的地板上,然后躺在床上等着火势蔓延开来的时候开始呼救。
“救命啊——!”
“救命啊——!”
还没等到乐凝妙喊第三声,门外所有的侍女和暗卫都冲了进来。
乐凝妙在他们蜂拥而上的时候飞快的洒出了一把迷药,那些人猝不及防,全部中了招,晕了过去。
出了房门,乐凝妙的双手飞快的结印,暗红色的印上泛着幽幽的火光,狰狞的阴魂在印中隐现,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诡秘,所到之处,阻拦她的人全都因为受伤而倒在地上,失去了攻击能力。
“增援!赶紧增援!那妖女要跑了!”有人大声喊道。
“赶快增援!不能让那个妖女跑了!”
“来人啊!增援啊!”
……
原本漆黑又寂静的府中立刻热闹了起来,无数的灯笼亮起,照的整个府中亮如白昼,喧嚣的人声全部朝这边聚集了过来,乐凝妙的心中暗暗焦急,如果短时间不能突围的话,只怕今日的逃跑就会功亏一篑,再想要逃跑,只怕会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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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妖女往这边逃了!”嚷嚷声在身侧响起。
乐凝妙一边结印伤人一边逃跑,可是此刻府内的侍卫可谓是倾巢而出,她一边分神伤人一边逃跑,随着人数渐多而显得抱头鼠窜。
不停有呼喊声在身边响起,乐凝妙慌不择路,只能往没有人的地方跑,在整个亮堂堂的府内,就像是瓮中的鳖,随时等待着精疲力尽而被人捉住。
一炷香的时辰后,乐凝妙来到了府中的花园,她的身后跟满了侍卫不说,而且她赫然发现,她被堵住了,花园中的每一条小路上都布满了侍卫。
只能束手待毙了吗?乐凝妙的心中一阵绝望,暗叹时不与我,要是自己的轻功还在,早就逃出了这个鬼地方,哪里还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被他们追着跑呢?
一盏精致的宫灯从花园的尽头挑起,昏黄的光芒映照在重重寒薄的刀刃上,使得那刀刃又多了几分逼人的气势。夜风冷冷的吹着,掀起了乐凝妙单薄的衣角,她像是冰川中唯一存活着的一只孤独无依的寒号鸟,警惕而冰冷地与眼前的一切对峙。
那火光跃入了她漆黑的眸中,如夜色原野上的一点天雷降下的野火。
提着宫灯的是早上粗鲁的给她擦脸的那个侍女,侍女穿着淡紫色的长裙,裙袂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夜露的气息弥漫开来。此刻,那个侍女不复白日里的嚣张气焰,只是垂着头,像是平常大户人家低眉顺目的侍女那般,看起来卑微又顺从。
在紫衣侍女的身后,是迈着沉稳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的回风天王,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乐凝妙面前,在宫灯的微光下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不温不火地说道:“招待不周,惊扰了贵客,是老夫的失礼之处,还望乐姑娘见谅。”
他淡淡的挥了挥手,周围的侍卫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乐凝妙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动静,那些侍卫虽然表面上在花园中消失了个干净,实际上他们只是隐藏起来了而已,若是她敢做出什么不利于回风天王的事情,只怕下一秒就会被无数飞来的暗器给射成了筛子。
“这神主的位子觊觎的人还真不少,我原以为只有太逸天王一个人想要雄霸天下,原来回风天王也是个不甘屈于人下之人。不过呢,你现在是太逸天王的走狗?还是这件事情的主谋?”乐凝妙的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乐凝妙这话说的甚是无礼,回风天王的脸上依旧是淡笑,看不出真正的情绪:“走狗又如何?主谋又如何?”
“如果是走狗的话,还不如做主谋。至少做主谋的话,你还有一丝险胜的机会,而你若是走狗,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有意思,难怪神主会看上你。”他淡淡赞了一句,不知是否暗含讥讽。
“你觉得他看上我了?”
“显而易见。”他挑挑眉。
“这样说吧,你觉得对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权势、金钱、最后才是女人,对吧?那你觉得我在神主心目中会有几分地位?在不触及他的权力的前提下,他允许我小打小闹,权当情人间的情趣,一旦我这个普通的女人与他最看重的权力相冲突的时候,难道你不觉得他会将我弃如敝履吗?”乐凝妙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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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其心可诛!”太逸天王顿时愤怒地说道。
“古往今来,忠义礼智信中,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忠’,枉我信任了他那么多年,他如今却做出此等事。只是好歹回风天王也是抚养了本尊多年的长者,本尊实在不愿意以谋逆之罪将他凌迟处死,且不说天下人会说本尊忘恩负义,本尊自己也会良心不安,因此本尊此番叫你们前来,是想和你们好好商量一番。”
太逸天王心中略一思索,暂时还拿不准主意是否与端木神泽合作,端木神泽此番叫他过来,说得好听点是商量,说得不好听就是黔驴技穷,来求救了。
“神主需要属下怎么做?”太逸天王将问题抛了回去。
“太逸天王与回风天王共事多年,彼此之间的了解自然是胜过本尊吧?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今回风天王意图谋反,我自然希望太逸天王能站在神教的立场上,助本尊一臂之力。”
“属下素来与回风天王情同手足,只是他此时居然意图谋反,属下自当大义灭亲,神主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尽管吩咐,属下定当为神主、为神教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端木神泽胸中一口豪气油然而生,“回风天王果然是一代忠良,此间事了,本尊定当大加嘉赏!”
“属下等愿为神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听到太逸天王表态,其下属下立刻跪地大表忠心!
“神教有尔等忠心属下,定会千秋万代!”
在书房内所有人都离开后,书房的内室走出来一个人,那人面色阴沉地看着端木神泽,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让我看这些做什么?难道你不怕我把这些事情说出去么?”
“你不会,”他笃定的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罢了。”
“你这是在与虎谋皮。”他皱眉,冷静的说道。
“如果不这样,能取得你的信任?”他反问。
尽管与乐凝妙的友谊让柳羽欢恨不得杀了眼前的男人,因为眼前的男人是那般的冷静的置乐凝妙的生死于不顾,可是他明白眼前局势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太逸天王虽然同意助我一臂之力,说到底也不过是想看我与回风天王斗个两败俱伤,最后他坐收渔翁之利罢了。所以对他来说,帮哪一边并不是十分重要,就算现在帮了回风天王,那么在他成功登基为神主之后,与回风天王也是免不了一番恶斗的。回风天王看着老实,野心却也不小。不过对他而言,所谓的帮助大概只是给我提供一些回风天王的情报而已,真正到了要战斗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让他的人上前流血的。”
“所以?”他对于这样的男人感到心冷,只能冷冷的挑眉,不耐烦的接过话岔。
“所以,我需要你偷到太逸天王的令牌,他腰间携带着的黑玉令牌,可以号令手下所有高层属下。这就是我刚才让太逸天王的高层属下也一同来到书房的原因,只有他们都知晓内情了,对于令牌所下达的命令才不会产生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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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羽欢明白端木神泽的意思了,他是个聪明人,也不打算拿自己的势力去和回风天王的势力硬拼,于是便将太逸天王的势力当做了替死鬼,一来可以保存自己的实力,而来也可以削弱太逸天王的实力。
太逸天王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本来想要的鱼死网破的局面没有出现反而会让自己身陷囹圄,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柳羽欢对他的波澜不惊和胸有成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怒意,冷哼一声说道:“我希望我把东西给你拿来之后,你能够立刻派人去救乐凝妙。”
在走出房门的最后一步,柳羽欢顿住,长期积压在心口的一句话像是一块沉重的大石头一样,此时已是不吐不快:“不要伤害一个爱你很深的女孩。”
端木神泽蓦然,有些时候,他也不愿意去伤害,可是如果伤害能带给对方更好的,他能狠下心。
柳羽欢走后不久,汪海带着雪珖仁敲门走了进来,然后迅速的隐入了黑暗中。
“凝凝失踪了。”端木神泽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谁干的?”一听这话,雪珖仁面上立刻变了颜色。
端木神泽将他的担忧和焦急收入眼底,心里像是梗着一根刺一般极为不舒服,然而此刻不是不舒服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是一副看不出表情的样子,所有的心事都隐藏在深深的眸底。
“昨天半夜,回风天王派人将她绑架了。”
“他是在神主的地盘上,又在重重的保卫之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雪珖仁控制着强烈的怒意,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质问着端木神泽。
“是我的疏忽,只是这次,事情非常棘手,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需要一些毒药,用来控制人的毒药,我希望那些毒药是独一无二的,只有你能配出解药。”
“这有何难,”他点点头,“我立刻去药房将毒药配了给你,但是我希望在三天之内可以看到阿妙平安回来,否则我就自己去救她!而且,如果阿妙出了一点儿意外,整个天都也会从一个圣城变成一个死城,毕竟去年与今年北恺国和东倪国的大范围瘟疫就是这么来的,神主应该知道我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实度。”
端木神泽向来讨厌被别人威胁,此刻已经危险的眯了眯双眼,阴暗的情绪在眸中不停的翻滚,最终平静于纤长的睫毛之下。
“当然,我也希望雪公子的解药是真的无人能解。”他状似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隐隐有送客之意。
雪珖仁也不与他客气,连半句告辞也没有,出了书房径直往药房的方向走去,心中满满的都是乐凝妙的身影。
他想起了在雪莲宫的那些日子,有一段时间,她曾经是那么的快乐无忧,脸上带着古灵精怪的表情,圆圆的大眼睛总是骨碌碌的转动着,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善意,像是一只可爱的麋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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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因为他的抛弃,她遭到了毒打,他至今还没有忘了当他抱着她走出庵堂,他胸口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心疼到无以复加,愤怒到恨不得毁天灭地。
她的身上有着那么多的伤口,每一样都能造成颤抖到灵魂的疼痛,在给她上药的时候,他的愧疚自责像是洪水一样铺天盖地而来,他曾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辈子,他都不要让她再受折磨,如今,他食言了吗?
他还是做不到吗?现在她在何处?正在遭受着怎样剜心的痛苦?他恨不得以身代过,可却无能为力。
雪珖仁强迫自己压下所有心绪一心一意的配药,脑海里全部都是毒药的配方,专心致志的连在这样寒冷的夜里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半个时辰之后,桌上的七个空空的小瓶子里都装满了如同沉淀的晶体一样的半透明的粉末,取出红色的塞子,牢牢的塞在瓶子上,雪珖仁取下手套,终于松了一口气。
长期以来,他的目标不过是云游四海、悬壶济世,雪莲宫的内乱中,他的辣手无情实乃万不得已,那时候他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可是如今,他却再次手染鲜血,去残害一些无辜的人。
不由得想起了他和乐凝妙在泽州遇刺的那一次,那时候他带着乐凝妙出门,乐凝妙感叹的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
那时候自己曾经深深的感慨过,但是却不如如今的深刻,可是即使是双手染上无辜者的鲜血又怎样?为了她,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男人的尊严让他不甘心就这样被端木神泽利用,可是如果能换来她的安全,无论怎样他都愿意。
夜风更加寒冷,北方的寒冷带着一种干燥,让他的皮肤都紧绷了起来。寒风飒飒的吹动着竹叶,落叶声中不时伴着寒蝉的哀鸣,弱弱的传扬开去,唯有天际的月色是惨白的,那种带着冷意的白色如同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冷风鼓荡起宽袍大袖,他甚至没有用手去裹紧自己的衣服,削弱的双肩像是林中要被夜风吹折的修竹一般,逆风而行,疾步走到了书房,推门而入。
门内,夜明珠的柔光下,端木神泽紧蹙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一般,右手的狼毫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到纸上去。
“你要的毒药我已经配好了,”他掏出怀里的七个瓶子放在桌上,“解药是鹤顶红,毒攻毒。”
“多谢雪公子,事成之后,本尊自会重重有赏。”他漫不经心的神情里带了点点上位者的倨傲。
“我不是在帮你。”雪珖仁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我知道,不过我向来不会亏待有功者。”
正当雪珖仁打算再讥讽几句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端木神泽淡淡的说道:“进来。”
此时已经是将近丑时,推门而入的人带着一身寒冷的夜露气息,推门的时候很急,甚至将门外的冷风也灌进了一些,顿时,屋内熏香的气息弱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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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是绝对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的!”又一个人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孟征危险的眯了眯眼,凛然煞气让在场众人都噤了声,“你是怀疑我假传命令,还是怀疑我本身就叛变了?”
他将黑玉令牌扔到他的面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黑玉令牌要是碎了,他一家老小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那人赶紧小心的接住黑玉令牌,也不敢细看,连忙赔罪。
孟征冷哼一声:“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但凭天王吩咐!”众人都恭敬的颔首说道。
“还有,”孟征从怀里掏出七个小瓶子,“暗瑰那边最近配出了一种新药,这种药可以在短期内提升人的武功,还可以减少人的痛觉,让人不畏死。天王的命令是,将这药粉下在酒中,算是给神教的下属们出征壮行,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属下遵命!”
“寅时是回风天王府两个时辰一次的换防时刻,那时候防备最松懈,我希望你们能在寅时之前安排好所有的一切,寅时开始对回风天王的势力进行围剿,你们听清楚了吗?”
“是,属下遵命!”
孟征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而房内,狡猾如狐的孟征吃下的假死药,倒在地上如死去一般,完全摆脱了应承担的责任。
寅时,激烈的杀伐于无声中进行着,不得不说,这些年来太逸天王是十分了解回风天王的,回风天王所有的势力几乎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因此虽然此时的厮杀非常惨烈,但是太逸天王的人还是不断地在往包围圈内部逼近。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回风天王已经知道自己的王府被包围了,此时的他气愤非常,只能一封飞鸽传书给端木神泽。
端木神泽展开书信,信上白纸黑字,用恶狠狠的语气告诉他,昨天晚上他派人留下来的一面镜子是被彩衣教施了巫术的,通过这面镜子,他可以看到乐凝妙的一切情况,如果他不停止进攻,那么他立刻狠狠地折磨乐凝妙,直到将她折磨致死!
端木神泽心下一沉,拿起桌上的镜子,镜中一片澄澈,只倒影出他的一张脸以及他身后的东西,可是他丝毫不敢大意,只能紧紧地盯着镜子。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着,一盏茶的时辰就像是过了一天,镜子中终于幻化出一幅影像。
脏兮兮的牢房内,到处都是凌乱堆积的稻草,一面墙上挂着许多沾着暗沉血渍的刑具,另一面墙前立着一个木质的十字架,那是用来捆绑犯人的,牢房内十分昏暗,唯一的光线是来源于牢房一侧墙壁的一盏牛油灯。
乐凝妙被人粗鲁的拖了出来,用粗大的绳子紧紧地绑在了木架上。
“你们干什么?”乐凝妙气急败坏地挣扎道,可惜她没有了武功,哪能挣扎过几个大男人?
“端木神泽,叫你的人赶快给我退下去,赶紧给我俯首称臣,否则我就狠狠地折磨她!她的妖法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吧?你觉得,她能经得住几次折磨?”回风天王阴冷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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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神泽紧抿着唇,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被指甲刺破的手心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他的眸中一片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阴鸷,可是他依旧是冷静的,在镜子前一言不发。
“给我抽鞭子!”回风天王听不到端木神泽在镜子那边的回复,恶狠狠的说道,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怒意。
“有事好商量!”乐凝妙大喊道,“你们先把鞭子放下,你们这样来硬的,端木神泽是不会来救我的,如果你想让端木神泽对你俯首称臣,我们可以用点别的办法好吗?”
“别的办法?”回风天王上前一步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慢着!”乐凝妙看着一个侍卫手中扬起的带着倒刺的鞭子,害怕的吞了口口水,那一夜在雪莲宫的惨痛记忆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她的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回风天王像是猫住老鼠一般,并不急着将她折磨致死,只是先吊着端木神泽的胃口,让他的心理防线一点一点的慢慢崩溃。
“你不是想让端木神泽对你俯首称臣吗?这样大费周章的岂不是事倍功半?兵不血刃才是最好的办法。你们可以先放我回去,到时候我可以在他茶水中下毒,只要你们不把解药给他,这样他就不得不听你们的了。我的命没有他自己的命值钱,为了活命,你们想要什么他都会给的!”
“听起来倒像是个不错的法子,可是你别想迷惑我!”回风天王一耳光狠狠地扇了过去,“你以为把你放走了我会是什么下场?如今我手中只有你这一张王牌,除了死,你今天别想走出这里!”
乐凝妙被他打得两耳嗡鸣,嘴角开裂,鲜血顿时流了下来,可她仍旧不死心的坚持道:“你放了我吧,我可以给你求情,他什么都会听我的,他一定不会杀你的。”
“求情?”这一句话说的回风天王更加恼怒,又是一耳光狠狠地扇了过去,“我堂堂回风天王这辈子需要谁求情?更何况你不过是一个以色事人的贱人,有什么资格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你放了我,我是无辜的,”乐凝妙的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脑子也开始模糊不清,“他是不会为了我而做什么事情的……你放了我……”
“会不会为你做什么事情,要试过才知道!”他一挥袖子,“给我抽!狠狠地抽!”
没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现在端木神泽脸上的狰狞,那种绝狠的神情似乎要毁天灭地,不知何时,百里楠站在了端木神泽的身后。
粗大的带着倒刺的鞭子沾着辣椒水凶狠的抽在乐凝妙的身上,鞭打她的人,力气大的胳膊上的肌肉都夯起了,一鞭子下去,倒刺带起的伤口有婴儿拳头粗,绿色的纱衣被撕烂,狰狞的伤口露在空气中,刺眼的鲜红。
“啊——!”惨叫声响起,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浑身不停的颤抖,身体瞬间紧绷起来,那时候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无边的疼痛弥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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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的疼痛还没有过去,另一波疼痛接踵而至,她只能本能的惨叫着,颤抖如风中竹叶,无边的疼痛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却是求死不能。
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叫嚣着疼痛,她的嗓子由于剧烈的惨叫已经被撕伤,而后每一次的惨叫都逐渐弱小和嘶哑,似乎是痛的麻木了,她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冰冷的水也深秋的凌晨里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那撕裂的伤口因她的颤抖而再一次痛的撕心裂肺,她再一次无比渴望就此死去。
低头喘息着,她的泪水流了满脸:“求求你放了我……他不会来救我的……他真的……真的不会的!”
“端木神泽!你个胆小鼠辈!自己的女人在我手里被抽了这么多鞭子,你却无动于衷,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回风天王抢过侍卫手中的鞭子,在鞭子上用了内力,一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清脆的骨折声响起,乐凝妙胸前的肋骨断了几根,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回荡在小小的房间内。
严重的内伤,使得乐凝妙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淋漓的鲜血落在胸前,与斑驳的伤口在一起,绿色的纱衣被染成红黑色,触目惊心。
端木神泽哪里还受得了,眼中只有乐凝妙那张流泪的小脸,与满身的鲜血,几乎就要脱口叫他停下!
百里楠及时在他身后拉了他一把,使得他冷静了下来。他知道,现在他不能叫停,不只是要使乐凝妙对他彻底死心,也要彻底剿灭回风天王的势力,以绝后患!
他知道这样很冒险,很可能惹急了回风天王,他真的会杀了她!未来会发生什么,他无法预料,此刻,他只能孤注一掷的赌一把。
哪怕他知道,输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疼痛,端木神泽一言不发,背脊挺的笔直,坚毅的站在镜前如扎根在悬崖边的松树一般。
百里楠微微感到心疼,从小到大,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师兄不简单,所以宁愿操持师父的旧业,也不愿跟他走所谓的光明前途。
当年学成离开的时候,师父跟她说,端木神泽是个能干大事的人,因为他能心狠的对待这世上的所有人,更因为他能最心狠的对待自己!这一刻她觉得乐凝妙也很可怜,如此痴狂的迷恋上了一个可以对自己狠心到无以复加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无坚不摧,没有人能成为他的弱点,这样的男人,往往让女人无法依托。
她分明看得到他眼中的痛,乐凝妙身上很痛,他的心更痛,怕是痛的扭曲在了一起!可是他依旧能够很好的克制自己,任凭疼痛蔓延过五脏六腑,面上依旧是无动于衷。
“很痛,是不是?”回风天王挑起乐凝妙的下巴,眯着眼睛问道,“你这么痛,可他依旧无动于衷。所以,不要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看着我,你应该恨得人是他,不是我,因为是他不愿意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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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脆弱、挣扎等诸多情绪在她眼底闪过,最终她只是咬了咬唇,一言不发。
“求救啊!”回风天王恼羞成怒,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狠狠地拉扯着。
乐凝妙痛的闷哼一声,浑身又是一阵恨不得立刻死去的颤抖,可是这次她没有惨叫出来,只是狠狠地咬住了嘴唇,将嫩唇咬出殷红的鲜血。
“我让你求救!”一缕头发被野蛮的扯了下来,带着血迹。
泪水猝不及防的掉落,乐凝妙的身体颤抖如筛糠一般,然而她依旧没有叫喊,只是倔强的扭着头,任凭唇上被牙齿咬的鲜血淋漓。
“你这个妖女!贱人!我叫你求救你听不见吗?”他一把一把的扯着乐凝妙的头发,几番将乐凝妙扯得疼晕又疼醒,“你给我求救!你给我求救!”
乐凝妙对于回风天王气急败坏的大喊以及疯狂的行为,不再有一丝激烈的表示,只是静静地扭着头流泪,即使痛到要死,也不愿意让端木神泽为难。
她的那副表情,端木神泽又怎会不明白,不由得心中更加疼痛,恨不得立刻就冲到乐凝妙的身边,将她好好的搂在怀中疼爱,再将回风天王以具五刑诛杀!
好在这时,汪瑞那边飞鸽传书了过来,告诉端木神泽,两边的厮杀即将进入尾声,很快他们就能将乐凝妙救出来,他这才狠下心,一言不发的继续盯着铜镜。
“你给我求救!求救!求救!”扯她的头发扯累了,回风天王的脸上露出一个越发狰狞和凶狠的笑,“给我松绑,也该让她尝尝重头戏了!”
房内不知何时搬来了一个只容一人的大缸,突兀的摆在房间中央,大缸里黑漆漆的,那是一片爬动的黑色,像是无数的小虫子一样。
虽然不知道大缸里放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光看那样,乐凝妙的血液几乎就在瞬间冰冷了下去,她使劲的挣扎着,手脚在半空中扑打,可是弱小的她怎么会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他们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乐凝妙狠狠地按到了大缸中。
“啊——啊——啊——”乐凝妙连连惨叫,想要从大缸中爬出来,可是脑袋却被那几个男人死死地按住了,她的动作如同蜉蝣撼大树一般。
“啊——”
端木神泽从没见过她这么凄厉的惨叫,一张如同牡丹般美丽华贵的脸因为惊恐和疼痛扭曲的不成样子。他不知道大缸内到底装了些什么,也不明白此时的乐凝妙到底在遭受着何种的折磨,可是这一刻他的心真的疼的要碎了,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搅拌着他的心脏,疼的他几乎喘不过起来。
如果世上真的有地狱,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她感觉大缸中的那些蚂蚁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她的身上,除了露在大缸外的脖子和脑袋,那些蚂蚁像是要钻进她的皮肤一般,疯狂的吸食着她的血,一种堪比用竹签插指甲的疼痛成千上万倍的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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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肯不肯求饶了?”回风天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那张哭的梨花带雨般的脸,“只要你向端木神泽求救,你立刻就可以结束这生不如死的折磨!”
已经疼得快失去意识了,可是乐凝妙心底的执念还是使得她死死地摇头,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摇头的动作,像是对于她人生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了。
回风天王已经彻底被她气得失去理智了,拿起地上的一桶水浇了下去,乐凝妙身上的蚂蚁立刻避之不及的退了开了,缩在大缸的一角。(这里提到的蚂蚁在现实生活中的原型是阿根廷蚁,那种蚂蚁吃下一头牛都用不着多长时间,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十分可怕,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百度一下。阿根廷蚁是怕水的。)
拽着她的头发将她凶残的扔到一个台子上,那个台子原本是给犯人躺在上面钩肠、剖腹的,年久的台子上面布满了黑褐色的血迹。
“不怕疼不怕死是不是?我果然小看了你这个妖女!”他狰狞的冷笑着,“可是只要是女子,除了生死之外,还有一样最怕的东西吧?”
“你说,我今日要是在这里让你贞洁不保,端木神泽还会要你吗?”
“你要干什么?”这下,乐凝妙是彻底的慌乱了起来,挣扎着坐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浑身剧烈的颤抖严重影响了她的移动,使得她感觉她就像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就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屋内的十几个男人朝她逼了过来,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你要是现在向端木神泽求救还来得及,只要他肯向我俯首称臣,你会好好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汹涌的泪水从眼眶里留下,无与伦比的恐惧让她恨不得就此死去,可是她依旧摇着头,即使这一刻遭受了这辈子都无法背负的伤害,她也不愿意让端木神泽为难。
“求你……求求你们……不要……”碰到了坚硬的墙壁,此刻的她已经是退无可退,只能被动的朝那些一步步逼近的男人求饶,明知道没有丝毫希望,依旧不想放弃。
那些男人的上衣在她身前脱落,她使劲挣扎着,男人身上的汗臭味还是无处不在的钻入她的鼻子,让她一阵恶心想吐。她感觉那些带着粗茧的大手野蛮而侵略的游移在她的身体上,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个青紫的痕迹,她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像是冬夜里的流浪猫。
她反抗着,却无法阻止那早已无法蔽体的嫩绿纱衣被凌乱的撕碎,扔到地上,在昏黄的火光下像是深秋的落叶一般。那些恶心的噬咬舔吻落在她的脖子上,她像是一个个脆弱的娃娃一般仍凭他们肆意的蹂躏。
没有一个人给予她同情,他们看向她的眼神犹如看向猎物一般,那么饥渴,那么迫不及待!
肚兜早已不知扔到了何处,终于亵裤也被撕落在地,乐凝妙咬着唇,睁大眼睛绝望的往上看着,仿佛流尽了一生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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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她洁白又冰冷的身体上,瞬间将她从绝望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十几颗人头抛洒在空中,齐齐落下,喷起的血花如同一场盛大的雨。在那靡丽的红雨中,是红着眼眶的小月,此时的小月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用紫黑色在袖口绣着曼陀罗,漆黑的长发由于骇人的气势而无风自舞,右手拿着一把长剑则滴着一串血珠。
那一刻的小月,对她而言,无疑是她的神!她欲起身,可又羞于自己的一丝不挂,只能尴尬的顿在那里。只是须臾之间,小月便借下了他的外袍铺在乐凝妙的身上。
转身,此刻的小月如同地狱修罗一般,平日里如月华皎皎的人,此刻半张脸隐在牛油灯的阴影下,格外阴沉。
“你、你要干什么?”被小月骇人的气势吓住,在无上神教风雨起伏了几十年的回风天王此刻都有些结巴。
小月长剑往地上一刺,石板立刻开裂,一阵地动山摇,房屋开始坍塌,很快便露出了牢房上方夜空。
回风天王被他这一手给唬住了,小月没给他回神的机会,在月下瞬间幻化出无数的影子,每一道影子手中都拿着一把剑,以不同的角度朝回风天王攻了过去!
回风天王就这么死了!因为小月的月影术不同于普通意义上的万剑归宗,他的月影术一旦施展出来,手中一把剑,可以分出无数把实际的剑,每一把剑都具有实体剑的攻击力度。
抱起台子上的乐凝妙,她因为轻微的碰触而疼的撕心裂肺,骇人的抽气声响起。小月的心顿时疼的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着似乎比她还要疼痛,眼泪急促的掉了下来:“对不起,妙老大,我该死,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乐凝妙无力的抬手擦去小月脸上的泪水,唇边是满足的笑意:“小月……你来了……你能来……我很高兴……真的……”
“妙老大,都是我不好,我该死,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来的这么晚,你也不会这样。我该死,我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对不起……”
小月重复着道歉,抱着她姿势像是捍卫一生的珍宝,此刻的他像是水做的一般,泪水一滴滴的流落下来,乐凝妙用手吃力的接住,像是接住一颗颗昂贵的珍珠。
“没关系……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她安心的任他抱着,唇边的笑却是渐渐的稀薄,“我很高兴来的是你……小月……真好……我又见到你了……真好……我就知道……全世界……只有你对我最好……”
见她已经虚弱成了这副样子,小月赶紧从怀里掏出护住一些药往乐凝妙的嘴里倒去:“妙老大你撑着,我现在带你去找大夫,我们马上就去。”
“小月……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其实这句话,她很久以前就想说了,只是此刻特别的想说,像是不说出来,小月就会离开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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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没有一个人,乐凝妙感觉自己的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心里明白这一定是小月的功劳,可是精神上的痛苦依旧让她的身体非常虚弱。
她现在不知道以何种面目面对端木神泽,因此不想叫人进来,只拖着病体勉强下了床,想倒杯水喝。
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几天,也不知小月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那日小月单枪匹马救出她,自己应该也受了伤吧,毕竟回风天王府的守卫是那么的森严。
喝完水,乐凝妙发现房内并没有她可以穿的衣服,此刻她的身体除了脑袋之外,被包的像个蚕蛹一样,走向书房一侧的衣柜,想找一件端木神泽的衣服穿在身上,打开衣柜后才发现,衣柜内都是精致的女装,以红色居多。
在她没有住在书房内的这些日子,百里楠已经成为这里的女主人了吗?乐凝妙的心中一阵酸涩和疼痛,拿起一件红色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
在走向办公的地方时,她突然听到屏风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回风天王犯上作乱,以具五刑处死,在这次围剿回风天王势力的过程中,太逸天王的得力属下,皆上升半级,太逸天王乃神教肱骨之臣,在平定内乱中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特封为圣主,仅次于本尊之下。乐凝妙身为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在此次事件中亦是居功至伟,特封为圣女,与圣主平起平坐。”端木神泽的声音响起。
乐凝妙愣了愣,没留神撞到了屏风,发出一声轻响。
端木神泽大步走进内室,将乐凝妙抱了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两人的姿势看起来无比亲昵。
“身体都还没好,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呢?”他的语气无比温柔,漆黑的眼珠中荡漾着柔柔的波光,几乎让乐凝妙以为这一刻他也是喜爱着她的。
一遍遍告诫自己,他不过是虚情假意,可是脸上还是可耻的起了浓浓的红晕,一直红到脖子根,她低下头,讷讷的说道:“我没事。”
“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他的手温柔的拂过她的脸,将她腮边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以后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了。瞧瞧,你现在是圣女,地位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神教内,你都可以为所欲为了,开心吗?”
为所欲为?乐凝妙的心中感到一阵寒凉,哪里是为所欲为,他这样做无疑是将她推向了风口浪尖,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罪责都会推卸到她的身上,因为她这个乱世妖女本事大得很,迷得神主神魂颠倒,连圣女的位置都授予了她。
可是此刻她能说什么呢?她爱他,所以他即使是让她随时处于生命危险中,她也心甘情愿。她只是悲凉的在想,当时她差一点就失去了童贞,可是他还是没有救她,她知道他有自己的立场,可还是忍不住一阵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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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时候小月没有来,如果自己因此失去了童贞,那么他会不会对她有一丝愧疚,会不会将她放在心底的某一个小小的角落,偶尔想起,哪怕是带着怅然的回忆,她也会默默的开心。
说她傻也好,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爱就奋不顾身的去爱,哪怕在灼人的火焰里烧成灰烬。
“神主,乐姑娘并非神教中人,你这样过蒙拔擢,将神教其他的有功之人置于何地?”一位神使站出来忿忿不平的说道。
“怎么?难道你觉得这次剿灭叛党的行动中,乐姑娘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端木神泽冷冷的挑眉,星目中寒光闪烁,带着兵临城下的凛然威势,让人心底发颤。
“属下没有这个意思。”那位神使赶紧低下了头。
“当凝凝为神教浴血时,你在哪里?神教之所以传承了八百多年,靠得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若什么事情都讲究个论资排辈,那神教的生机何在?”端木神泽冷哼一声,“还是你们打从心底看不起凝凝?本尊说过,若再有人说凝凝是乱世妖女,以谋逆之罪论处,你们就是想想也不行!”
被端木神泽的气势骇住,书房内顿时噤若寒蝉。端木神泽温柔地凝视着乐凝妙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笑:“凝凝,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乐凝妙抬眸,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丝丝不解和奇怪。
汪海从一侧拿来一个精致的檀香木盒子,呈到书桌上,端木神泽拿起木盒递到乐凝妙的手中,宠溺地说道:“打开看看!”
乐凝妙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顿时双手一抖,惨叫了一声,脸色煞白。
两颗圆圆的眼珠子滚落到地上,漆黑的瞳仁冷冷的往上翻着,瞪着乐凝妙。
“拿走!快拿走!”乐凝妙大喊道。
很快有人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了,端木神泽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温柔,却让乐凝妙感觉到了堪比冬日的寒冷:“当日在回风天王府,那个侍女不是跟你打赌说,若是本尊成为赢家,便自挖双眼吗?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你不喜欢吗?”
乐凝妙在端木神泽的怀里瑟瑟发抖,觉得眼前的人是那么的可怕,可怕的她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更不敢回答他的问题。
“身子怎么抖成这样?一定是重伤未愈,怎么这么调皮现在就下床了呢?还是再休息几天再下床吧,放心,我会一直在么你身边陪着你的。”
他抱起乐凝妙朝内室走去,留下书房内林立的属下,不顾身后各种异样的目光。
乐凝妙的外伤根本没什么大碍,端木神泽勒令她好好休息,可是这几天他却没有来看过她一次,每一次她想到办公的地方去找他,站在屏风后,都能看到他的身边伴随着美丽的百里楠,两人耳鬓厮磨,眼中的情意羡煞旁人。
乐凝妙眼中一片黯然,疼痛蔓延,那样的疼痛让她根本喘不过气来,只能仓皇的逃回卧室,像是逃避现实的鸵鸟一般,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将脑袋埋在沙土中,那么一切都能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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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小月和雪珖仁天天来看她,小月每次看到乐凝妙眼中都带着难言的疼痛,可是怕她伤心,他又强颜欢笑,像是每天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样子。
每次看到这样的小月,乐凝妙都忍不住一阵心疼,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雪珖仁在刚开始的几天,旁敲侧击的要乐凝妙离开无上神殿,离开端木神泽的身边,可是乐凝妙都拒绝的恨坚决,渐渐地,每次雪珖仁开了个头,乐凝妙便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彻底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样的她令雪珖仁很无奈,那一日,他又是同小月一同离开,不料半路却折了回来。
乐凝妙有些惊讶,刚想开口说话,却被雪珖仁急促的话语打断:“阿妙,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难道住在书房内室这么些日子,你还没看明白吗?端木神泽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你又何必为他掏心掏费,他配不上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一点都不值得你懂不懂?”
这话说的乐凝妙又是一阵黯然,她是身子微微发颤,疼痛让她不能呼吸,只能闭着眼睛摆手求饶:“你别说了,别说了好不好?”
“不!我要说,”雪珖仁坐到床沿,一把拉起乐凝妙的手将他扯入怀中,“跟我回雪莲宫不好吗?我能保护你的,就算你不愿意呆在雪莲宫,我也可以陪着你到处走走。离开这个地方吧,这里的人和事都太危险,太诡秘莫测了,这根本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不是我该呆的地方?”乐凝妙从来没见过如此失态的雪珖仁,一把将他推开,有些愤愤的说道,“那么哪里又是我该呆的地方?我知道他心有所属,可是那又怎样?我愿意!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愿意,哪怕你们都认为这是我不该呆的地方,哪怕你们所有人都认为离开对我好,可是你知不知道,那不是真的对我好!”
说到这里,她的眼里又涌上了盈盈的泪水:“世界上所有人不吃饭都会死,毫无例外,可是对我来说不同,只要离开他,我就会死!我已经决定这辈子为他而活,哪怕他不领情,可是没关系,我不会离开的,因为一旦离开他,我一定会死!”
“阿妙,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他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难言的悲戚,还有深深的绝望,像是大海一般,要将她就此淹没,溺死在其中。
“不是我固执,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上那么一个人罢了,等你遇上那么一个人,你也会像我一样,爱他如生命。”她深深的叹息一声,不欲再多说什么。
雪珖仁踉跄的起身,失魂落魄的离开这里,虚浮的脚步像是醉酒的人一般,乐凝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他对她那若有若无的情愫,以前她不明白,现在她隐约的察觉到了,只是不愿意去深想,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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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见她脸上的阴晴不定,不由得心下忐忑,要说这神主还真是奇怪,表面上对所有人宣布乐凝妙是她的心上人,实际上又喜欢乘着书房内没人的时候,与百里楠耳鬓厮磨,好似百里楠才是他爱到骨子里的人。神主这样的态度,让她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乐凝妙,只能抱着两面不得罪的心态,小心翼翼的讨好乐凝妙。
“神主用过晚膳没有?”
“还没有,”她小心的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似乎有些不放心的样子,大着胆子提议道,“不如乐姑娘等等?想必神主很快就忙完了,到时候一起用晚膳,想必神主也是乐见其成的。”
“不用,”乐凝妙关上窗户,坐到桌前很快便吃完了晚膳,“秋天宜用些温补的食物,让厨房准备一些滋补的汤,肉类切忌辛辣,蔬菜的话,以瓜类为主。”
侍女小心的应下了,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乐凝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神主最近经常熬夜,让厨房熬一盅参汤过来。”
一盏茶的时辰后,侍女拎着食盒进来,讨好的看着乐凝妙:“乐姑娘亲自给神主送过去吧,想必神主定会欢喜之极。”
乐凝妙岂会不懂侍女的心思,此刻端木神泽在同属下谈事情,侍女只敢从小门将食物送到乐凝妙这里,不敢呈上去,若是她贸贸然的将食盒拎到办公的地方,只会以扰乱公务的名义格杀勿论。
但是乐凝妙不同,端木神泽做什么都不会避讳她,由她将晚膳送过去再妥当不过了。
乐凝妙依言拎起食盒,穿过华美的屏风,绕过厚重的纱帘,娉婷的站在书桌前,在场所有人见到她来了,都停住了议论的话题,低着脑袋,不敢往上看。
端木神泽依旧是旁若无人的抱着乐凝妙坐在他腿上,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鼻端轻轻一刮,温柔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宠溺:“凝凝又无聊了?这些事情马上就要处理完了,我今晚一整夜都陪着你好不好?”
底下的人对着两人的亲昵已经算是习以为常,都一言不发的忍耐着,等着端木神泽和她亲昵完,等着这个妖媚惑主的女人早点离开。
“秋日干燥,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些滋补的食物,如今已是戌时,议事不急在一时,还是先用晚膳吧。”乐凝妙窝在他怀里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会相信他眼中的情意,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如此的自欺欺人。
“的确,议事不急在一时,来人啊,让厨房在书房内设宴,用完晚膳再议事不迟!”
门外的侍女应声退下,乐凝妙从食盒中拿出那盅参汤递给端木神泽。
“这些为神教鞠躬尽瘁的肱骨之臣都未曾用过晚膳,本尊怎好自行先用?”端木神泽一番推拒,不料汤盅摔在地上,顿时,华丽的车禾国地毯上冒出一片白眼,白色的地毯瞬间焦黑成一片。
“啊!酒里有毒!”场上的人大声惊呼,惊骇的望着坐在端木神泽怀里的乐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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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妖女到底意欲何为?”有忠心耿耿的属下立刻拔剑冲了上去,大有将乐凝妙就地正法的架势。
“这毒不是我下的!”乐凝妙想也不想的的出口反驳。
“参汤是你端来的,不是你下的毒是谁下的毒?”另一个属下气势汹汹的狠瞪着乐凝妙,恨不得将她拨皮抽筋。
“自从你来到无上神殿,祸事接二连三,你说,是不是你在捣鬼?”
“说,你费尽心机的魅惑神主,如今又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到底意欲何为?”
……
在纷至沓来的责难声里,乐凝妙百口莫辩,只能无助的望着端木神泽。
这样无助又可怜的眼神看的端木神泽微微一动,转瞬间,他又心硬如铁,片刻的动容如同脆弱的柳絮一般,被风一吹,便化作飞雪消失不见。
“神主,此女不除,神教难宁啊!”有人长呼一声,声音里尽是悲痛。
“神主,您可不能再被她脆弱的外表蒙蔽了,她是蛇蝎美人、红粉骷髅啊!若非今日神主福泽绵长,打碎了汤盅,神教百年基业何存啊?”
“神主,今日就算您诛我九族,我也一定要替天行道,用自己生命换来神教的蓬勃,将此女就地正法!”
“我说了不是我!”乐凝妙大喊一声,室内的人被她歇斯底里的大喊怔了怔,出现了片刻的安静,她转头过再次期冀地看着端木神泽,希望他能为她说几句话。
渐渐的,她期盼的眼里,光芒渐渐暗淡,像是暗夜里一簇明亮的火光,最后在寒风中渐渐地微弱,直至熄灭,就连灰烬也四处飘散,凝聚不到一起。
如春天般的生气渐渐的抽离,最后只剩下秋日般的死寂和绝望,乐凝妙望着端木神泽,见他眼神幽深,如同冬夜里昆仑山山巅坚硬的寒冰,在寒月下折射出冷厉的墨色光芒。他的眼神让她感觉那么寒冷,那么孤立无援,绝望像是一张网笼罩在她鲜活跳动的心脏上,渐渐收紧,勒的她痛苦的喘息。
她明白,此刻她只能自救,狡兔死,走狗烹,也许这件事情正是端木神泽授意的,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所谓鸟尽弓藏,她的死期到了。
可是她不甘心,即使这一刻,即使端木神泽让她死的这一刻,乐凝妙依旧没有恨过他,只是不甘心如此死去。
于是她从他怀里起身,挺直了纤细的身子,脊梁骨笔直笔直的,像是要撑起今生所有的骄傲,掷地有声地说道:“下毒一事,疑点颇多,从参汤熬制到端上来的每一个环节,都有被下毒的可能,我是最后一个接触参汤的,的确,我的嫌疑最大,但是你能说其他人就没有嫌疑吗?一旦神主死了,我也吃不了兜着走,那么最大的赢家是谁?”
一句话说来,场上有片刻的沉默,直到一人大声喊道:“那也不能洗脱你的嫌疑!你这女人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又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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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三天时间,”她凌厉的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后转身看向端木神泽,“三天后,如果我找不出真正的凶手,我引颈自戮,绝不含糊!”
“神主,既然你也当众承认了我是你的师妹,那么以咱们多年师兄妹的情分,你也不至于看着我死不瞑目吧?我只要三天!”
“谁知道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你又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拔剑者依然想冲上来杀了她,语气中怒意不改。
“哈哈~”乐凝妙笑的妖孽而又肆意,如牡丹般华美的容颜绽开在辉煌的顶端,竟是倾世风姿,“一帮大男人居然怕一个小女子?这话要是传出去,神教威严何在?”
下面还有不服者要出声反驳,却被端木神泽的话打断:“好,就给你三天!本尊希望三天后,你能给本尊一个满意的答复,如若不然,你可不要怪本尊大义灭亲!”
乐凝妙冷笑一声,甩袖转身,衣带当风,淡淡的青草气息绝然消逝。
出了这样的事情,乐凝妙也不便在住在书房了,她将自己的日常用品搬回了原来的房间,端木神泽也不置一词,只冷眼看着她忙碌。
本来殷勤的侍女,如今见她失势,也是奴大欺主,冷眼旁观乐凝妙忙前忙后,就是不肯上前帮忙,甚至还有侍女幸灾乐祸,在一旁冷嘲热讽。
乐凝妙混江湖以来,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端木神泽的事情,她认了,算是她心甘情愿,可是眼下这几个侍女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欺负到了她的头上?当真是欺她背后无人吗?她今日就要给她们上一课,有时候背后无人不代表本身就不强大,只会逆来顺受,烂船还有三斤铁,当她这么好欺负么?
几包毒药下来,这些贪生怕死的侍女果然胆战心惊,对着乐凝妙恭恭敬敬,唯唯诺诺,不敢再冒犯一分,就连眼底的怨恨也好好的隐藏着,小心翼翼的帮她将各样东西搬回原来的房间,不敢弄坏一点。
就在侍女们搬完最后一样东西,转身奉若神祗般的捧着解药离去时,百里楠门也不敲的走了进来,依靠在精致的雕花门上,美丽的眼睛微微吊着,嘴角含着一抹冷笑,如秋日肃杀的寒风一般。
“你来干什么?”乐凝妙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自然是来看你的笑话的,”她好整以暇的扶了扶鬓边的红髓玉发簪,发簪在鱼眼石昏黄的光芒下越发美丽,衬得她整个人也如娇俏的红色山茶花一般,“你这人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要是你早些时候‘功成身退’,我也不至于对你出手。”
乐凝妙望着那根端木神泽亲手给她挑选的发簪,眼中的刺痛愈甚,胸口满是愤懑:“原来那毒是你下的!”
“是又怎样?”她冷笑一声,“是你逼我出手的!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对我家小泽泽的情意,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也敢觊觎轩辕大陆最尊贵的神主?简直就是自不量力,我今日就是要给你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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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柴房选址不好,处在背阴处,一进来便闻得到一股子柴木受潮而引发的味道,在阴暗的角落,甚至能看见爬动的蜈蚣和正在结网吐丝的蜘蛛,窗外是寒蝉凄凄的哀鸣,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惨淡的月光照进柴房内,照在一身薄衫的乐凝妙身上,秋日的夜里十分寒冷,空荡荡的柴房更是寒气逼人,她不由得打了个颤。
无数的暗卫守在门外,这让乐凝妙更加心寒,她没想到端木神泽居然这么防着她,是怕她逃跑?还是怕她再次加害百里楠?
一颗心碎成一地的琉璃渣,再也拼凑不起来,可是此刻的她,却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她觉得好冷,那种冷从身体到心灵,心里像是空了一个大大的洞,整个人神思恍惚,只有喘不过气的疼痛在隐隐作疼,提醒着她什么叫哀最大莫过于心死。
她感觉她整个人也死了,死在这寒冷的秋夜,死在他无情的蹂躏践踏下,现在的她不过是行尸走肉,她的灵魂还未完全开放,便已经彻底枯萎,萎顿在泥土里,细碎的腐烂。
半个时辰后,端木神泽走入柴房,看着跪坐在地上望月的乐凝妙,眼中一片冷凝之色,比秋天的风更加冰寒彻骨,他无情的走到她身前,弯腰挑起她的下巴:“凝凝,本尊自问待你不薄,楠楠素日亦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楠楠狠下杀手?”
她的眼神空洞洞的,灵魂不知在何方,绝望似乎已经被麻木取代,连多余的表情也展示不出来。
这样的神情看的端木神泽一阵心疼,可他依旧一脸冰冷,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加重了力度,可她像是感受不到半点疼痛一般,眼中依然一片空洞。
“楠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像是俯视苍生的神,眼中没有丝毫情绪,“今日你给楠楠下的毒是红颜殁吧?那种毒若是在两个时辰之内,没有还魂草作为药引,便会不断加大疼痛,直到疼痛到了骨子里,活活痛死,是吧?”
乐凝妙苦笑,天知道,她是真的想下红颜殁的,但是毒药抓在手里,还没有撒出去,百里楠便吐得她满脸鲜血,声称自己中毒了。
百里楠这一招还真是使得妙,这下算是坐实了乐凝妙杀害她的罪名,即使她还来不及出手。乐凝妙在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就真的下毒算了,也不枉自己一腔恨意!
现如今,谁会相信她的说辞,认为百里楠是自己给自己下毒的?况且还是下的这种生还几率几乎为零的毒?这么歹毒的手法,怕是只有妖女乐凝妙才使得出吧?
还魂草,从两百多年前,这种草药便灭绝了,相传世上还存留的还魂草不超过十株,而且那些还魂草都被收藏的极为隐秘,没有人敢拿出来炫耀,一旦身怀还魂草的事情被别人知晓,那便是怀璧其罪,一家人都难逃灭门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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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内,让人上哪里去找还魂草?除非百里楠本来就有还魂草!
“本尊已经下令集齐所有人力物力去寻找还魂草了,而你,作为暗害楠楠的人,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他冷漠的看着她,“来人啊!给我喂药!”
乐凝妙震惊的抬头看着他,身子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可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的时候,便被几个侍卫狠狠地捉住了身子,她使劲的挣扎着,可是她的力气哪能与几个大男人想抗衡?
很快,她被强行捏开了下颌,白色的粉末被倒进了嘴里,她使劲咳嗽着,想把毒粉咳出来,可这样做的结果不过是将那些毒粉更深的呛入了气管。
她美丽的杏仁眼里涌上一层晶莹的水雾,如同黑葡萄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抹痛彻心扉的受伤,泪水将落未落,倔强的含在眼眶,无端的更显悲戚。
端木神泽无情的看着她吐出一口鲜血溅在破碎的枯叶上,身子无力的倒在地上,嘴角是潺潺蜿蜒的血液,像是谁已经碎得不能再碎的心。
乐凝妙睁大眼睛看着他决绝的转身离去,惨淡的月色为他勾勒出了冷硬的线条,忍了多时的泪水终于从冰凉的脸颊上滑下,滴入身下的泥土中,消失不见。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疼痛一波一波的袭来,嘴角的鲜血也像溪水一样不停的缓缓流着,不一会儿,房中便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儿。疼痛开始加剧,她的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剧烈的痉挛让她的视线都开始模糊,生不如死的疼痛折磨着她,她却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
偏偏脑海中又无比清醒的在感知着疼痛,求生不成,求死不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端木神泽果然狠毒,他给乐凝妙吃的毒药正是让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的红颜殁。
模模糊糊中,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小月的脸,她就快死了,小月怎么办呢?若是小月知道她是因为端木神泽而死的,一定会冲上去为她报仇!以他的能力,哪里是端木神泽的对手?只怕最后也是难逃一死。
小月……小月……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月,单纯的小月、可爱的小月、温柔的小月、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小月……他的笑、他的泪、他的喜、他的忧像是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生命的最后一刻,小月是她今生唯一的牵挂和不舍,她不愿让他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她不愿他独自走过,满身的伤痕,她不愿让他一个人,她不愿眼泪陪他到永恒。
她不愿让他一个人,也不愿让他陪她赴黄泉,即使在黄泉路上,她可能会那么冷,如果她真的死了,她希望自己不要进入轮回,哪怕是作为一抹阴魂,也要好好的陪在小月身边,直到傻傻的小月,在离开她之后,能找到人生的正轨。
是出现幻觉了吗?她看到小月焦急的跑到她身前,将她抱在怀中,泪水流了她满脸,她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接住他的泪,视如珍宝:“小月……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你……我很开心……小月……别哭了……我想看到你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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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老大……妙老大……对不起……我来迟了……”小月泣不成声,使劲的抹着她唇边的鲜血,像是这样就能将她的鲜血制住一般,“妙老大……妙老大……”
“不要哭……我走了之后……你要笑……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是最好看的……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便被你的笑容迷住了……以后要常常笑……知道吗……我走了之后……好好生活……找到一个对你好的姑娘……就成亲生子……好好的过一辈子……然后忘了我……知道了吗……”
“我不要……我不要成亲生子……我不要忘了你……妙老大你忘了吗……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说过要以身相许的……这一辈子……我只会爱你一个人……只会对你一个人好……你放心……等找端木神泽报仇了之后……我就下来陪你……碧落黄泉……永世相随……”
“小月……你怎么这么傻……小月……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你听到了没有……”
“对不起……妙老大……我办不到……我真的办不到……”
她在他的怀里使劲摇着头,泪如雨下,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仿佛就这么死了,也不会寂寞,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一直将她珍藏在心中,让她一直活着。
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小月……不关端木神泽的事……我走了以后……不要为我报仇……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她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却是哀戚无比。
“有我天下第一神医在,就是阎王也休想抢人!阿妙,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柴房的门口传来,在寂寂的月华里,来者一身淡粉的锦衣,如同夜里染上露水的桃花。
“你……你怎么来了……”一抹惊讶淡淡的从她眼底闪过。
“当然是来救你的,”他对小月点点头,“门外的暗卫已经全被迷药迷晕了,我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你中了什么毒?”
“红颜殁……”她苦笑着回答。
雪珖仁浑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端木神泽居然会这么对她,一股愤懑从眼底闪过,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像是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在此刻冲过去找端木神泽算账。
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密封的瓷瓶内,只有一株干枯的草,那草是白色的,如同风干的牧草一般,看不出丝毫特别。(干牧草就是白色的。)
“这是还魂草,你先吃了,其他的药我现在就去配,等我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雪莲宫也只有一株还魂草,而且当年为了得到还魂草,雪莲宫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的。当年雪莲宫初来乍到,规模和名气都比不上川州的唐门,后来太逸天王找上了他们,愿意与他们合作,一同剿灭唐门。
而他们能得到的好处就是,得到这一株还魂草,以及确立在江湖上的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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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在天都找了她三天之后,便放弃了在天都的搜寻,飞鸽传书给了神教各地的分坛,让他们务必找到乐凝妙,对她人头的悬赏甚至已经高达一千两银子!
五天后,乐凝妙已经能够走动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走上几步便会喘气,胸口时不时的还会感到疼痛。乐凝妙十分感激雪珖仁的帮助,若是没有他,自己是绝对活不下来的,更何况,他甚至为了她动用了千金难求、有市无价的还魂草,这让她更为感动,只是大恩不言谢,她虽默默地记在了心底,面上却什么都没说。
“阿妙,此地不宜久留,既然你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我们明日便离开这里吧。”雪珖仁端着一碗药上来,送到乐凝妙的手中。
他的提议令乐凝妙微怔,滚烫的药碗端在手心里,也丝毫没觉得烫,与端木神泽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回放,疼痛不再那么肆意,只是空洞的难受,仿佛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已经消失不见。
“阿妙?”见她神色不定,雪珖仁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吹着滚烫的药汁,一口一口的喝着药,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的平静让雪珖仁有些不安,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夜有些深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她将药碗还给雪珖仁,淡淡的说道。
这个地道里有多个暗室,他们并不是住在一起的。雪珖仁接过药碗,吹熄了蜡烛,说道:“你好好休息。”
乐凝妙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在雪珖仁的脚步声远去后,再次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用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墙壁上写下几行字,又从鹿皮口袋的夹层里拿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戴到自己的脸上,转身离去。
在地道出口,看到警惕的观望四周的小月,乐凝妙说道:“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小月脱口而出。
“不用担心,我就是随便走走,在这里呆了五天了,太过憋闷。你放心吧,我过一盏茶的时辰便回来。”
见小月还是不放心的样子,乐凝妙握了握他的手,笃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跟他说,相信我。
小月是丝毫见不得乐凝妙不开心的,见她执意如此,只能默默叹气。
乐凝妙翻过假山,往无上神殿的方向爬去,就算他再狠心绝情,她还是想留在他身边。哪怕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在阳光下生存,只能默默的在黑暗中绽放自己的生命,可是没关系,这辈子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她不后悔。
爱到心破碎,也别去怪谁,只因为相遇太美,就算流过泪伤到底,心成灰也无所谓。
此刻她的脸,与无上神殿一个侍女的脸一模一样。爬到第八层的时候,她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又换了一个面具。
之前她在房间的墙壁上,只写下了一行字: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离开他我真的活不下去,我要回到他的身边了,不要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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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若干年后,她对他会不会感到疲惫,会不会感到后悔,可是此刻,她义无反顾,因为她知道若是她真的离开了,才会遗憾一辈子。
秋天的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淋了乐凝妙一身,她此刻的身体十分虚弱,不宜受寒,顾不得找一个有瓦的地方躲雨,此刻的她只想跟快到达端木神泽的身边。
她想,此刻端木神泽一定又在书房内忙碌着吧,他总是那么累,不只是身累,心更累。虽然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百里楠会默默地安抚着他疲惫的心,会让他有安宁感、有归属感,哪怕她的存在不过是一个笑话,她还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到达书房的路要穿过花园,在大雨瓢泼的秋夜里,花园内的一个小亭子里居然会有微弱的光芒,像是小桔灯一般,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暖,在雨幕的隔绝下,就像是一个小世界。
乐凝妙朝小亭子走去,实在好奇这么晚了谁独自站在小亭子中看雨。越来越近了,一抹模糊的银白色映入她的眼帘,她浑身一颤,至死她也不能忘却那抹银白色,那是她心中奉若神明的端木神泽。
在瓢泼的大雨中,他负手而立,灯笼孤零零的立在地上,在寒风中将灭未灭,瑟瑟发抖。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端木神泽,看起来孤寂又脆弱,如狂风暴雨中,孤立于山崖上的一株松树,摇摆着,又紧咬着峭壁缝隙中仅有的一点泥土。
明知道不能再对他抱有一丝希望,她的心中还是感到浓浓的心疼,不由自主的拔腿走了过去。
黑色的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倾盆大雨中连一丝一毫的声音也听不见。大雨在这一瞬下的越发大了,雨水顺着他们竹篾织就的斗笠与厚重的蓑衣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下来,溅起的一地的凌乱的水珠,如玉碎宫倾。飞溅的水花摇晃了视线,黑暗中寒光一闪,白色的剑刃闪烁着幽光,雨水顺着剑尖流下,在黑夜中,如同流动的鲜血一般。
他们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对准了他所有的死穴,乐凝妙瞪大眼睛,用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危险!”
端木神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飞快的挑飞了几个人手中的长剑,然而那些剑在还未落地的时候,又迅速的回到了他们的手中。
这一次的杀手都算是武林上一等一的高手,就算端木神泽是大陆第一高手又怎样?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短时间内他能够占得上风,长时间下去他必定败北。
乐凝妙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冲向亭中的刀光剑影。
鲜血弥漫,挥洒在雨中,血滴被雨水淡化,犹如凋零的残花一般,从眼前滑落,血腥味在雨夜中如此浓郁,连大雨都化不去!一盏茶的时辰后,十五个杀手只剩下十个,可是他们下的杀手却更加狠厉,仿佛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一般,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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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呢?暗卫呢?”乐凝妙张皇四顾,急切的大喊道,“你们给我出来!出来啊!”
像是天河倾斜一般,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瀑布一般的大雨里,声音里根本传播不了多远,四周一片黑暗浑浊,只看得清亭子内端木神泽与各大高手混战着,险象环生。
明知道上前会有危险,乐凝妙还是不顾一切的冲进了亭子。
俗话说得好,好人怕坏人,坏人怕不要命的人,此刻,那些高手就是不要命的人,这样的人爆发出来的狠绝,是难以抵挡的。
一次又一次的在生死边缘走过,看的乐凝妙提心吊胆,端木神泽只注意到了还未死的这十个人,没有注意到,一个躺在地上被砍掉左胳膊原本已经快死的一个人,突然爬了起来,在端木神泽专心于身前的人打斗的时候,右手举着长剑用最后的力量冲了过来!
避无可避!
“不要!”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雨夜的混沌。
乐凝妙发誓,她的初衷只是为了推开端木神泽,到最后却不可避免的被刺了个透心凉,身体无力的倒下,柔软的就像降下来的大雨,归于尘土!
“凝凝!”谁的声音这么惶急,如同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她最后的视线里,只看到漫天的血雾飞洒,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那温度就像百里楠来无上神殿之前,她在书房内与端木神泽喝的最后一杯碧螺春,淡淡的温度却暖的心头都是温热的。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吧?血沫从她嘴里不断的冒出,漆黑的瞳孔开始涣散,只有一点灯火的幽光倒影在她的眼中,最后被斜吹进来的暴雨打灭。
“凝凝!”是谁在抱着她,脸庞如此眼熟,像是刻进了自己的灵魂一般,不可磨灭,他好像很焦急的样子,是自己的错觉吗?他好像很恐慌的样子,这是不可能的吧?
她想扯出一个微笑,可最后还是没有力气,只能放弃,她气若游丝的靠在他耳边,几不可闻的说:“我说过……要做你的护身符的……我做到了……”
“凝凝,你别死!别死!你不能死!”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后悔他做过的所有的一切,如果今天她真的死在他的怀中,他会痛苦一辈子,“你不是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吗?那就好好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她终于笑了,给出一个永远不可能的承诺:“嗯……”
她阖上了美丽的双眼,苍白的脸上沾着点点鲜血,像是死亡的美丽,绝望和恐慌铺天盖地而来,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抱着她在雨中快速的穿行着,往书房的方向而去,一路高喊着:“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夜无上神殿灯火通明!
神通广大的汪海又找来了雪珖仁,当雪珖仁再次踏入书房的时候,双眼红通通的,当即冲上去给了端木神泽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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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自己行走在空荡荡的无上神殿中,神殿的所有房门都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随时会将人吞噬。天空是一片暗沉的灰黑色,神圣的白色神殿在这样的光线下无比昏暗,仿佛是地狱魔宫一般,透着一股诡异和不详。
一阵黑色的大风吹过,惊起一大片乌鸦的尖叫,乐凝妙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风过后,鲜红的犹如血液一般的曼珠沙华,犹如有生命一般,从无上神殿的广场上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开满了广场,那些曼珠沙华相互纠缠着,犹如流动的血池。
侵占完广场,它们迫不及待地朝台阶上涌来,乐凝妙感觉到了危险,拔腿就朝神殿内跑去,哪知道迎面扑来巨大的火焰,将她击打地仰面摔倒在地上,灼热的气流烫伤了她的胸口。回头望了一眼就要缠上她脚踝的曼珠沙华,她惊恐地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其他的房间跑去,大火烧了起来,每一个房间内都冲出诡异的妖火,那妖火像是要伸出锋利的爪子,将她拖进灼热的火焰中炙烤,她只能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开门,可是每一扇门后,都有等待着她的灼热火焰冲出来。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整个无上神殿到处都是房梁倒塌的咔嚓声和树木燃烧的噼啵声,燃烧的无上神殿外,是张扬舞爪的曼珠沙华,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出诡异的笑声,追逐着仍在逃窜的乐凝妙。
这里犹如炼狱一般,乐凝妙只能不停地奔跑,终于跑进一间黑暗的房间,里面没有灼热的火焰,可是一双冰冷的手,死死地将她按在梳妆台前,让她惊叫不出、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双白皙的手,帮她放下三千青丝,用象牙梳慢慢的梳着她的头发。
昏黄的铜镜内,只看得见乐凝妙吓得惨白的脸,和头上游走的白手,连手的主人都看不见,仿佛就是悬空的两只会动的手一般。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然后,那双白色的手缓缓地帮她挽着繁复的发髻,那种发髻她从来没见过,精致美丽,挽好发髻后,又在发髻上插着金色的头饰,最后戴上华丽的黄金凤冠。
最后,那双白色的手融化成了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白色的中衣,将素雅的白色中衣,变成了暗红色的精致霞帔。
分明是新娘子的做派,可是乐凝妙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窗外的曼珠沙华仍然在肆意地笑着,刺破了白色的窗纸,马上就要钻进来,而炙热的黄色火焰也爬上了华丽的霞帔。
乐凝妙惊恐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只能无助地等死……
就在这时候,小月一把将她拉起来,抽出身侧的长剑,踹开门后便对着曼珠沙华一阵乱砍。端木神泽从远处走来,浑身上下都是缠绕着的曼珠沙华,鲜红的曼珠沙华盛放在银色的衣服上,瑰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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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燃烧了起来,在昏暗的天空下燃烧的那么可怖,银色的衣服变作焦黑,他很快便被烧的缩成一团,四肢变短。
她大声喊叫着,可惜喊不出声,小月还在奋力地对抗着曼珠沙华,为她斩杀开一条逃生的道路,她顶着沉重的凤冠跌跌撞撞的被小月拖着走,曼珠沙华仍然在她们身后穷追不舍,小月带着她一路逃窜,跃过一条倒塌的房梁,眼前的场景瞬间转换。
天际暗沉,连一丝月光也无,这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宅院,鬼影幢幢,一片阴森,阴冷的风呼啸着,夜雾在不断地飘荡,变幻出各种狰狞的模样。
小月拉着乐凝妙的手,一路惊险地躲过无数的鬼怪,他们在大宅子中不停地奔跑,想要甩开背后跟着的鬼怪,左右、左右、左右……遇上了只能往相反的方向跑,当最后,两人跑到精疲力尽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被他们包围了。
那些恶鬼嘴角流着涎水,朝他们扑了过来!
门!
一扇漆黑的用枯柴搭就的门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小月毫不犹豫的伸手推开了门,一脚踏了进去,最后摔下了万丈悬崖。
……
这是梦,她使劲的摇着头,告诉自己赶紧醒过来,这是梦,这一切都是梦!她才刚刚救了端木神泽,端木神泽怎么会那么快的被火烧死?小月又怎么会摔下悬崖?
她要醒过来,她不要在这耽溺在这可怕的梦里,她一定要醒过来!
守在床边的端木神泽见她摇着头,紧蹙着眉头,一脸痛苦的样子,长眉一竖,冷声对一旁的侍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刻给本尊把雪公子请过来!”
侍女见到端木神泽眼中厚积薄发的怒意后,浑身打了个激灵,赶紧跑了出去。
雪珖仁就住在隔壁房间,并未远去,见端木神泽这么急的把他召来,也以为乐凝妙是出什么事了,听端木神泽一番解释后,也没把脉,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阿妙被一剑刺穿了胸膛,给她拔剑处理伤口的时候,怕她痛苦给她喝了麻沸散,如今麻沸散的药效已经散了,她自然会觉得痛得厉害。”
“那还不赶紧给她再喝些麻沸散?”端木神泽不满的看着他,眼神冰冷犹如昆仑山上的雪。
雪珖仁冷笑一声:“你以为这麻沸散是能随便喝的?阿妙如今这般痛苦还不是是拜你所赐!她之前中了红颜殁,余毒刚刚排清,由于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的很,没有一个月根本养不好。再后来为你挡一剑,她这样虚弱的身体,你以为她能撑多久?她能感受到的痛苦自然也是加倍的,你知道我在她的麻沸散里加了什么吗?为了最高限度的降低她的疼痛,我在以曼陀罗花熬成的麻沸散里,加了福寿膏。福寿膏你知道吧?你想给她多吃些福寿膏吗?”
端木神泽面色一沉,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眉心,将她紧蹙的眉头抚平,给她默默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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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寿膏是什么,他当然知道,西庸之所以与东倪国断绝了商贸之路,原因就是这福寿膏。西庸的酿酒行业十分发达,而且酿酒这种暴利行业没有归官府管辖,反而是民间私人管辖。俗话说不到西庸无好酒,西庸酿酒行业的发达可见一斑,只是,西庸的酒用来喝的倒是不多,大多数是用来作为炼制福寿膏的原料了。
在罂粟的花自然脱落后,果实就会成熟,用刀片割在蒴果上,出来的乳白色汁液会凝结出褐色或者黑色的东西。这些东西要经过烧煮和发酵,才能制成福寿膏。而酒精就是用来发酵的。(粗略介绍了鸦片的炼制方法,这是最早的炼制方法,大家可以去百度自己看详细的方法。)
吸食福寿膏的人最终会被福寿膏给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今乐凝妙的身体正值最虚弱的时候,要是为了让她减轻疼痛而不停的给她服用福寿膏的话,以她身体的虚弱一定会迅速对福寿膏产生依赖,不仅以后难以戒除,对她身体产生的伤害也是非常大的。
乐凝妙依旧在做梦,哪怕她知道这是梦,哪怕她真的很想逃离这个梦,可她就是醒不过来,感觉有一样沉重的东西在压着她一般,就是没办法挣脱,只能一遍遍的在噩梦里循环。
会死在这样的梦里吗?乐凝妙惊恐的想。
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噩梦,她听到遥远的天际传来一丝声音,那声音是那么熟悉,仿佛是端木神泽的声音。
“怎么这么贪睡?怎么还不醒来呢?你若是醒来了,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是幻觉吧?难道是回光返照了?乐凝妙心里涌起一阵复杂情绪的同时,又忍不住提醒自己道。
“为什么还不醒来呢?已经是第三天了,我记得你最大的爱好便是吃东西,如今你饿了这么久,难道不饿吗?”
“赶快醒来吧,上次你还跟我说,想和我一起去东倪国的京城,一起去吃永记八宝鸭、林记绿豆糕……等你醒来,我就陪你去京城好不好?”
“我还记得你跟我说,你有一个师父,你从小在悠云山长大的,你说等所有事情都过去后,便带我去悠云山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去见你的师父,这些事难道你都忘了吗?你要是记得的话,为什么不赶紧醒过来?”
说着,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睡多了不好,还是赶紧起来吧,万里江山等着你一一去走遍,天下美食等着你去尝尽。最主要的是,你这样一直睡着,我放心不下你。”
唇边有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像是有人在吻着她,乐凝妙在梦里都惊得眼皮跳了一下,这不可能吧?她的生命究竟垂危到了何种程度,居然会出现这么“可怕”的幻觉?这幻觉像是真实的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今天是第四天了,你为何还不醒来?就如同的你的爱在心中口难开一样,我对你的感情,也是说不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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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她从最开始的不相信开始动摇,慢慢的试着去接受他的话。她也很想醒来,她也不想在无边的噩梦里循环,可是她就是醒不过来,仿佛被桎梏在了被蚕茧包裹的方寸之地,无论内心怎样惶急焦虑,都无法挣脱。
第七天黄昏,百里楠走进内室看着守在乐凝妙身边身形萧瑟的端木神泽,知道乐凝妙的生命只有几个时辰了,若是过了子时,她还是醒不过来,那便该为乐凝妙准备后事了。
这一次针对端木神泽的暗杀,请来的高手都是四国中名动尘寰的绿林侠客。而中间的牵线人便是慕容竹影,幕后的主谋便是闻人香。端木神泽现在还不便与太逸天王撕破脸,闻人香是暂时不能动了,对于慕容竹影,他下了终极追杀令,悬赏一万两黄金,而且不要死的,要活的!
乐凝妙这个先前想要毒害神主的妖女,由于后来替神主挡了一剑,将功折过,又变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而且以往的事情一笔勾销,毒害神主的罪名,也被推卸到了一个侍女的身上,说此前的事情,乐凝妙乃是遭奸人诬陷。
这奸人么,自然又是慕容竹影了。正是因为先前没有毒死端木神泽,所以慕容竹影才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如此一波三折,现如今在轩辕大陆上,都成为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了,茶楼里也天天拿这事来说评书。不过由于有端木神泽在暗中推动,乐凝妙以往在百姓们心目中形成的先入为主的负面形象倒是瓦解了不少。
屋内的安息香愈发浓郁了,混着药味,吸入心肺,满是沉闷和压抑的感觉,端木神泽端着药碗,一手吹凉了勺子中苦涩的药汁,喂进她的口中。他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一勺一勺的喂着,尽管她知道她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体温已经越来越低,就连脉搏,也要按上好久才能察觉到微弱的跳动,只有紧蹙的眉头提醒着他,她还活着,还能感知到疼痛。
这几日,她总是蹙着眉头,他一遍遍的为她抚平,她又一次次的蹙起,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或者身体有多么疼痛。
“找到聚魂玉了吗?”他喂完乐凝妙,问一旁的百里楠。
“对不起,师兄,”百里楠有些歉疚的低下了头,“至今还没有任何线索。”
端木神泽的心中涌上一阵绝望,他本是打算做两手准备,若是乐凝妙醒不过来,便请鬼老头赵平原为她施行夺舍之术,只是若要施行夺舍之术,必须要聚魂玉。
聚魂玉乃是传说中的东西,短时间内哪里能找到?
“那血灵果呢?”
“我们的人已经暗中把雪莲宫的禁地翻了个底朝天了,还是找不到血灵果,神教中有个精通鬼术的教徒,据他传来的消息说,他在那里根本感觉不到血灵果的气息。”
端木神泽的心沉了下来,握着乐凝妙的手有些僵硬,半晌,他淡淡的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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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她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最后说道,“师兄,不如我来陪乐姑娘说说话吧,毕竟都是女儿家,女孩子的心事也比较懂一些,说不定她肯听我的,肯醒过来。”
此时的情况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又何妨死马当活马医?
端木神泽走出内室,百里楠坐在床头,有些无奈的说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死心眼?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俗话说的好,没野心的男人很可怕,有野心的男人最可怕,端木神泽那种男人,你在他身边总要猜猜猜,人未老,心先老,不到三十满头银丝,不是找虐又找死么?”
她拿起她床头一个苹果清脆的啃了一口:“当初他跟我说要我配合他演戏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这人不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表面上说得好好的,什么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还以为自己是个情圣呢,说到底就是个自私自利,没责任、没担当、没胆气的人,老子从心底里看不起他!”
“那种无利不起早的小人,知道我当初为了拿到黑茑萝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吗?在古墓里被困了半个月出不来啊出不来,还差点被个绿毛僵尸给撕成了碎片!他倒好,一句命令我就得屁颠屁颠儿的跑过来,他还对我没半点好脸色!费力不讨好不说,不给报酬不说,居然还拉着我做苦力,陪着他演戏!你说演的好就算了,演的不好,还要承受他眼神的射杀,有没有人性?有没有天理?权力大了不起啊?身份显赫了不起啊?就会仗势欺人!这种男人,老子要是打得过他,早就将他碎尸万段了,免得为祸人间!”
“小凝凝,我觉得吧,与其醒过来面对这么一个可怕的男人,你还不如死了算了!说不定死了穿越,能穿成瑜衡宗的皇后,要知道瑜衡宗可是史书上最疼爱妻子的皇帝啊,有生之年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如此男人才值得你真心托付!”
乐凝妙在梦里都被她的话给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可惜就是醒不过来。
“要说委屈,你觉得委屈,我还觉得委屈呢!上次诬陷你下毒可不就是他的主意?居然把鸡血装在猪尿泡内让我含在嘴里,别提多恶心了!不说了,再说我苹果都吃不下了!”她咂咂了两声。
的确,咬破猪尿泡将鲜血喷出来,这个主意确实够损,乐凝妙在梦里笑了出来。
“你要是能醒来呢,一定要等到最后一刻再醒,好好的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这样的男人就是用来虐的,不用客气!师兄太腹黑,对我太无情,我是虐不起的,但是以后若是遇到别的这样的男人,我狠狠的虐,把对我师兄的气,全部发泄到他的身上,虐死他!哈哈哈哈!”
某话唠仰天长笑中,乐凝妙的嘴角有轻微抽搐的迹象。
“你简直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天师兄成了个什么样子,神思不属,衣带渐宽,他也有这样的一天?哈哈哈哈,小凝凝,你简直就为我出了一口大大的恶气啊!从小到大,他永远那么意气风发、运筹帷幄,何时这么狼狈?这狼狈居然还**裸的表现在我的面前,别提我心里多开心了,要不是怕他弄死我,当时我就买一卷鞭炮庆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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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百里楠似乎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居然哼起了歌,“这样的事情,简直就该普天同庆啊!”
乐凝妙终于忍不住了,嘴角微微的弯了起来,睫毛微微颤抖,艰难的睁开了干涩的眼睛。
笑了半天的百里楠,终于看到了睁开眼睛的乐凝妙,惊喜的大声喊道:“师兄!你家小凝凝醒过来了!”
“什么?”端木神泽快步走进室内,看到睁开眼睛的乐凝妙,内心一阵激动,上前就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你总算醒来了。”
乐凝妙有些不习惯端木神泽这样对她笑,垂下了睫毛,眼睛看向了别的方向。
端木神泽心下微微黯然,却不以为杵,对一旁的侍女道:“还不赶紧把温着的粥端上来!”
侍女急急忙忙的端起小炉子上温着的粥,递到端木神泽的手中。此刻,百里楠已经拿起一旁的湿巾小心的抹在她干燥的嘴唇上,让嘴唇湿润。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他舀起一勺粥,小心的吹冷了,喂到她唇边。
“不劳烦神主了……还是让侍女来吧……”
端木神泽眸光一冷,勺子顿在她唇边,浑身都散发着难言的低气压,如大军压境。
乐凝妙有些怕看到这样的他,心中微微一叹,算了,何必要与他硬碰硬,张嘴便喝下了那勺子粥。
一勺一勺的喂完了碗中的粥,端木神泽拿起一旁的帕子小心的擦干净了乐凝妙唇边的粥液,乐凝妙有些不习惯的微微侧开了头,错过了他眼中的那抹黯然。
将碗递给一旁的百里楠,百里楠很知情识趣的朝侍女使了一个眼色,侍女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出了内室。
“凝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端木神泽低低的叹息一声,浓浓的眷念萦绕其中。
“民女怎敢生神主的气……”她怕梦中听到的那一切都是幻觉,别着头依旧不敢看他。
“凝凝,”他加重了语气,“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原谅我好吗?”
面对他如此严肃诚恳的语气,乐凝妙转过头傻傻的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这样傻傻的眼神让他想起了祁山上初遇她的情景,她也是这样傻傻的看着他的,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禁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脸,将她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让后牵起她一缕短短的头发,让其断裂,又断了自己一缕长发,绑在一起。
将绑在一起的头发放在她柔软滑腻的手心,他包紧她的小手,一字一句的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凝凝,我的心意,你还要再怀疑吗?”
乐凝妙握着手中那一缕头发,美丽的眼睛里涌起了晶莹的雾气,就这么看着端木神泽,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端木神泽在她额头上微微一吻,为她掖好被子:“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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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了这一顿再说,”他转头对一旁的侍女道,“去跟厨房的厨子说,以后的药膳不得有药味,否则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侍女闻言,立刻行礼退了下去。
乐凝妙笑了出来:“真是独断专行,照这样下去,我这妖女的形象岂不是更加真实饱满了?”
“让他们说去。”端木神泽倒是毫不在意。
乐凝妙甜甜的笑了,随即又有些担忧:“不会对你有什么负面影响么?”
“傻瓜,”他与她额头相抵,“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说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抛下你一个人,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嗯。”乐凝妙大着胆子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随即像是偷腥的小猫一样立刻别开了头,脸上的红晕也瞬间蔓延到了脖子根。
端木神泽的眸色加深,将手中的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挑起乐凝妙下巴,与她四目相对,深深的吻了下去。
这个吻深入而持久,直到乐凝妙不能呼吸,才缓缓结束。乐凝妙的脑子里混沌如一团浆糊,心中却是无比的甜蜜。
“你要好好养伤,再过七天便是中秋节了,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天都最美的地方看桂花,喝最醇美的桂花酿。”
“好。”乐凝妙躺在他怀中,一勺勺的喝着鱼片粥,突然也觉得不那么难喝了。
其实乐凝妙的伤,外面已经愈合了,如今小月的月之魂力有限,面对较深的伤口,只能将伤口的外部愈合,伤口的内部还要慢慢的将养。不过这也免去了长新肉的难忍的痒痒的感觉。
到中秋节的那天,乐凝妙已经能下床了,虽然下了床是端木神泽抱着她一路走下神宫的。乐凝妙将脑袋埋在他的怀中,默默地接受着各种各样目光的洗礼,脸上一直保持着火热的温度。倒是端木神泽,对着乐凝妙温情款款,对其他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全世界都浓缩成了只有乐凝妙和他的方寸之地了。
“让我下来吧。”乐凝妙在他怀里软软的哀求道。
端木神泽低头一笑,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乐凝妙娇羞的面容:“这已经是你第三百一十七次对我说这句话了,你认为之前我都没有同意,现在我会同意吗?”
“可是……可是这样让别人看到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们两情相悦,难道见不得人么?”他的神色间满是不以为然。
神教是不能有男女****的,神主尤其不能近女色,如今他与她这般高调,简直就是挑战世俗的底限,这不得不让乐凝妙感到忧心。
“这种情况对你很不利的,”她的担忧溢于言表,“我不能再拖累你,只要我们有感情,我做你背后的女人也未为不可。”
“嘘,”端木神泽堵住了她的嘴,“我不需要你为我委曲求全,你为我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我必须要给你一个正当的名分,名分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至于不利的状况么,已经够多了,也不介意再多一些,将他们从暗处引到明处,再一网打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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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乐凝妙的心中仍然不减担忧,但是感受到端木神泽对她的心,她也不再说什么了。
月桂山距离神山不是很远,坐马车很快就到了。那座山上种满了月桂树,金秋九月,一簇簇的黄色小花点缀在树上,散发的香味弥漫了整座大山,有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桂花雨落了端木神泽与乐凝妙一身,两人身上的香味瞬时便一致了。
“你看,我身上的香味和你身上一样了,”乐凝妙将头靠在端木神泽的胸前,“就好像我们是完整的一体。”
“你知道月桂山的传说吗?”
“有什么说法吗?”她左右看了看,一副好奇的样子,入眼所及处,一条长长的青石板铺就的阶梯蜿蜒着通往山顶的一个小亭子。
“传说天母娘娘有一次在梳妆的时候,镜子不小心掉落了凡间,于是命令月桂女神下凡帮她把镜子捡上来。因为那镜子一旦掉落在有土的地方,便会化成大河,引发河水。月桂女神不辱使命,在海里的一条大鱼的肚子里找到了镜子,正当她打算回到天上的时候,遇到了上京赶考的一个书生。”
“书生虽然身无长物,但却满腹才华,月桂女神不由得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情,决定留在凡间嫁给书生。书生幸不辱命,中了状元,在登科之日,便与美丽的月桂女神成亲了。婚后,书生带着月桂女神衣锦还乡,不料天母发现月桂女神违反天规,与凡人私通,立即派天兵天将抓回了月桂女神,囚禁在天牢之中。月桂女神的朋友水仙女神前来探监,月桂女神将镜子转交给了牡丹女神。”
“书生一连寻找了月桂女神三年,须发皆白,天母见他如此固执,便对他说,你若是能爬上你们初次见面的月桂山,我便让月桂女神下凡与你团聚。那座山被天母施了法术,永远都无法爬上去,书生一连爬了六十年,都没有爬到山顶,那阶梯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一样。牡丹女神被他感动,造了一条小船给他,告诉他只要呆在船上,他很快便能到达山顶。半夜,牡丹女神将镜子从天上扔下来,镜子掉落在月桂山的旁边,瞬间发起了大洪水,洪水一直涨着,直到覆盖得月桂山只留下一个棱角,书生坐在小船上,顺利的到达了山顶。”
“天母履行了她的承诺,剔除了月桂女神的仙骨,让月桂女神变作凡人,与书生团聚了。只是那时候,书生已经是个没有几年寿命的老头子了,苍苍白发对红妆又如何,两人无悔。后来,水位渐渐的退了下去,便形成了现在的天湖。”
“真是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乐凝妙感叹道。
“传说,只要一对情人能够相携爬到月桂山的山顶,便能受到月桂女神的祝福,永远恩爱。”他凝视着乐凝妙的眸子,极为认真的说。
乐凝妙的脸微微一红,低声说:“那你放我下来,我们一起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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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我怎么舍得让你受累?”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抱着你上去不是一样的吗?”
“可是……”她抬头望了一眼山顶的小亭子,“这山好高啊。”
“没关系,你要相信我。”
他抱着她一步步稳稳地朝山上爬去,乐凝妙窝在他的怀中,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两人相对而望,心中只容得下彼此,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到达了山顶。山顶上没有一个人,亭子也被精心修饰过,装饰上了淡绿色的轻纱,原木柱子上也画上了金色的菊花。亭内的桌上,摆放着一簇簇美丽的菊花,在菊花的旁边,是盖着半弧形盖子的餐盘,以及一壶酒、两只酒杯,一壶茶、两只茶杯。
守在一旁的两个侍女见两人来了,立刻倒上了两杯香醇的桂花酿,将餐盘上的盖子也一一揭开了。
主菜是九月里成熟的螃蟹,点点淡紫色的菊花瓣点缀在大红色的螃蟹旁,看起来赏心悦目。端木神泽抱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认真的为她剥螃蟹,最开始是极不熟练的,剥了两只喂给乐凝妙吃之后,第三只螃蟹他就剥的十分熟练且干净了。
乐凝妙默默的享受着他的温柔体贴,只希望时间能永远静止在这一刻。蟹黄送到她的嘴里,她脸红红的吞下,舌尖在端木神泽的手指上一卷,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绷直,乐凝妙疑惑的抬头,却对上了他深沉的眸子,他眸中的情绪像是深海中燃烧的火焰一般,带着压抑的炽热。
他俯身吻下来的时候,乐凝妙还有些不知所措,然后便顺从的接受了他的吻,凉风习习,蔌蔌衣巾落桂花,暗香盈袖间,情意点点,心头泛起涟漪阵阵。
一吻罢,乐凝妙将脑袋埋在他怀里都不敢伸出来了,连手指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端木神泽用银刀将盘中的蛋黄白莲蓉月饼切成一小块,诱哄道:“来,凝凝,张嘴吃月饼。”
“我不吃了……”她讷讷的说。
这样的回答引来端木神泽一阵闷笑,那笑声像是从胸腔传来,愉悦的很,乐凝妙却觉得更加难堪,像一只寄居蟹一样窝在他怀里。
“你要是不起来吃月饼,我就吻你了。”他狡猾的说道,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乐凝妙咬唇,真是一个坏人,可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张开嘴吞下一小块月饼。
接下来两人便自然多了,桌上的食物都是乐凝妙爱吃的,茶是金秋刚晒的菊花泡的菊花茶,端木神泽知道她爱喝桂花酿,怕她贪杯,特地准备来给她解酒的。肉类的食物有炸的香脆的八宝丸子、包裹着山珍海味的布袋鸡、乐凝妙最爱的胡羹,鱼类有红烧鲈鱼、太湖银鱼羹,素菜有炭烧竹荪、开水白菜,点心则是雕刻精致的月饼与桂花糕。
“神泽,”她抓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这世上对我这样的人,不多。未曾得到的时候,只觉得苦涩无比,却又无法放弃,如今食髓知味,我想我这一辈子,怕是都割舍不了了。你说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还爱着你的话,我该如何自处?我无法离开你,可是我又害怕你会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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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还是感到不安,可是每次她提到噩梦这个话题的时候,端木神泽总是会把话题转移开,明显认为她在耍小性子。面对端木神泽的态度,乐凝妙感到无奈又不安。
心中的烦闷压得她透不过起来,她只能找小月倾诉。
哪知道那天她推开小月的房门,却发现他在偷偷垂泪,问他怎么了,他又不回答,只说是风沙迷了眼睛。乐凝妙当然不相信,可是此刻也无暇去安慰小月什么,因为她自己心中,也是烦闷的很。
端木神泽的行动倒是迅速,在宣布婚期的第一天,便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与告期全部搞定了,六礼中只剩了亲迎这一项。不过由于乐凝妙在天都并没有亲人,于是小月便充当了乐凝妙的娘家人,从纳彩到告期,小月忙的头不点地。
端木神泽倒真是大方,彩礼整整三百个大箱子,其中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丝绸布帛……不计其数。翌日,这些东西便被乐凝妙老奸巨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师兄给接手了,纳彩那天他怎么就没来呢?
最气人的是,乐秋策那个家伙,将几百箱的聘礼从天都运走了,竟然都没来和乐凝妙见一面,更没提出要参加婚礼,气得乐凝妙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乐凝妙原本是想着,这些聘礼先放在无上神殿,等成婚了,便把它们还给端木神泽,反正都是夫妻了。
此刻的无上神殿,已经不复以往圣洁的白,红色的绸布铺天盖地的渲染着喜庆的气氛,不过真正喜庆的到底有几人?那红布在秋风中张牙舞爪的飞扬着,像是喷薄的鲜血一般,不似喜庆,倒更似灾难来临前压抑的血色,不断有人被拖出书房,血迹在白色的石砖上拖出长长的印迹,地上的红与空中的红交相辉映。
刚出了小月的房间,便被告知嫁衣已经送到房中,让她过去试穿,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这两天抓紧时间赶紧改。
这嫁衣虽是赶制的,但是针脚无一不细密,刺绣无一不精美,金色的凤凰栩栩如生的遨游在深红色的嫁衣上,如同涅槃重生一般。衣服乃是采用最珍贵的天山冰蚕丝制成,十二层的嫁衣轻的像是薄纱一般,贴在皮肤上冰凉舒服。尤其是衣服的下摆,拼接上了神鸟华丽的金色尾羽,戴上华丽精致的黄金凤冠,乐凝妙一举手、一投足、一回眸,俱是无限的风华,倒真真如九天凤凰一般,尊贵又华美的不可一世!
“乐姑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今日穿上这身嫁衣美得人眼睛都移不开,”绣娘痴迷的看着她,连连赞叹,“不如把新娘的妆容一同画上,看看效果吧。”
乐凝妙也对这身嫁衣十分满意,便没有反对绣娘的意见,两个侍女上前来,打开梳妆盒,为她施上淡淡的薄粉,再用螺子黛画出美丽的柳叶眉,然后又描出妩媚的眼线,在腮上染上薄薄的桃花色胭脂,抿了抿鲜红的唇纸,唇上立刻染出妖娆的殷红色,如美人的丹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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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了妆的乐凝妙介于仙与妖之间,勾人的清纯与摄魂的妖娆完美的融合,这样的她,能引出所有男人心底最深沉的**。
就连她自己也深深沉醉于这样倾国倾城的美貌中,忍不住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金色的神鸟尾羽翩翩而飞,真是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感觉身子陷入了温暖的怀抱,乐凝妙回过头来,看到端木神泽惊艳的目光,而此时,房内的侍女和绣娘都走的一干二净,而且还很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任何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用痴迷的眼光看着,都会感觉飘飘然,乐凝妙心跳如鼓槌,屏住呼吸小心的问道:“我美吗?”
“很美,”他吻着她的脖子,低低的喘息着,“再美不过了。”
乐凝妙的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朵根,就这样被他吻着脖子,呼吸也开始紊乱起来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让她十分紧张又心痒难耐,难受到了极点却又无法解脱。
这种感觉她十分陌生,可又不觉得害怕,因为现在的她是在端木神泽的怀中。
他吻上她的唇,激烈而又缠绵,打横抱起她便朝内室走去,乐凝妙沉浸在他的吻中,大脑混沌一片,丝毫感觉也无。
等一吻结束后,才发现他已经抱着自己坐到了床上。他在她耳后细细的吻着,一阵战栗传遍她全身,令她瞬间酥软成一团棉花,双手亦是无力的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顺着她的耳朵一路吻下,带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殷红的桃花酴釄地在她的雪肌玉肤上绽放。嫁衣不知何时已经层层的萎靡在地上了,此刻的她躺在他的怀中,松松的挂着肚兜。
秋日还是有些冷的,乐凝妙打了个哆嗦,被端木神泽放进大红的被子内,他的身体也随之覆盖了上来。端木神泽低低的喘息着,目光中闪耀着炽热的火光,像是要将她燃烧殆尽一样,他捧着她的脸,认真的凝望着她的双眸:“凝凝,我的妻,你实在是太美了……”
她服帖在他身下,羞涩的垂眸,像是一只乖顺的美人虾,全身都因为他这句话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凝凝,我本来是打算到大婚那天再碰你的,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叹息一声,手指沿着她的锁骨向下。
“等等!”乐凝妙抓着他的手,惊慌的出声,有些怯怯的说道,“会不会……会不会很痛……”
他望着她恐惧的眼神,用细碎的吻来安抚她的情绪:“我保证,我会很小心的。”
乐凝妙别过头,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前戏做的极其细致,就在这一切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汪海焦急的声音:“神主,属下有急事要报!”
这一刻端木神泽的脸上闪过一抹气恼和狰狞,杀人的心都有了,可也只能无奈的起身,穿上衣服,对委屈兮兮的乐凝妙一吻,安慰道:“我去去就来。”
不过这一天一夜,他却是再也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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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敏感的察觉到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可是端木神泽就是不说,使得她在无形间更加恐惧大婚那天的到来。
试穿嫁衣的那一天,高兴过了头,直到深夜的时候,她蓦然想起,才惊出一身冷汗,原来那天侍女给她编织的精致的发髻,竟然是她睡梦中曾经见过的。
那么繁复而精致的发髻,她以前从未见过,可是梦到过那么多次,也足够刻骨铭心了,怎么当时就是没有想起来呢?
大火……大火……她梦到端木神泽死于大火中……
无论她再怎么惶恐不安,大婚那天还是如期到来了。
这一天的天气并不很好,天际一片阴沉,低压的云像是要将整个神宫笼罩、吞噬,几声乌鸦在树梢上发出难听的怪叫,秋风吹来,无边落木萧萧而下,连残花的香气也稀薄的近乎飘渺。梳洗打扮好的乐凝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卯时了,可是那天边的漆黑倒犹如入夜时分一般,恍惚间似乎跟梦里的场景重合了。
“吉时快到了,姑娘还是赶紧盖上盖头吧。”一旁的侍女说道。
乐凝妙依言盖上了鲜红的盖头,等着端木神泽过来迎亲。
就在这时,杀伐之声突然远远的传了过来,乐凝妙心中一惊,不祥的预感更甚,她强自镇定的对身旁的侍女说道:“去打听一下,到底出什么事了。”
半盏茶的时辰后,侍女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面上一片苍白,眼中难掩惊慌之色:“不好了!不好了!大家快跑!要造反了!真的要造反了!已经攻入无上神殿了!大家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室内的侍女立刻慌作一团,扔下乐凝妙这个神主的准新娘,纷纷拿起房中一些值钱的东西,就打算逃跑!
乐凝妙扯下头上的盖头,一把抓住那个报信的侍女,狠厉的逼问道:“把话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请了?”
“放开我!你这个妖女!”那谁侍女使劲挣扎着,无奈乐凝妙的手劲奇大,她竟是怎么也挣不开,“要不是你这个妖女勾引神主,魅惑的神主不惜与全天下为敌,违反神规要娶你为妻,而且置神教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属下的生命于不顾,他们又怎会被逼的造反?神主早已被你这妖女迷得没有三魂七魄了,这样的神主不配再当我们的神主,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能有今日的结果全部都是拜你所赐!”
“你放开我!”那侍女挣扎不过,张口便朝她的手腕咬来,“我可不想与你死在一起,你这妖女死了,那是咎由自取!”
手腕有些疼痛,可是乐凝妙此刻却丝毫感觉不到了,大脑中一片空白,焦急到了临界点却释放不出去了!
都是因为她,端木神泽与他们鱼死网破了,他们已经攻入神宫了,那么端木神泽在哪里?他在哪里?他会不会有危险?
不再管房中忙乱的众人,乐凝妙扯掉头上沉重的凤冠扔到地上,拔腿便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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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的是从大殿出发,然后绕着无上神殿所有的建筑走一圈,到乐凝妙的房间将她迎出来的。
如果当时出事的时候,离迎亲的吉时只剩下一时半会儿的功夫,那么端木神泽必在大殿无疑,只是,乐凝妙还是难以相信,在她心中奉若神祗的男人,会死在这样一场大火中!
天边的乌云渐渐散去,燃烧的大火几乎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似乎连天边的云彩也跟着一同燃烧了起来。
房梁倒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乐凝妙再也顾不了那么多,转身朝漫天的大火冲了过去。
“不可以!”身子被人狠狠地抱住!
“放开我!小月!我要进去找我的丈夫!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怎么可以成为他的祭日?你放开我!放开我!”
“不放!”小月抱得更紧了,满眼都是害怕失去的惶恐。
“小月我命令你,你放开我!放开我!”她在他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挣扎不过的时候,对着他又打又咬,可小月就像是无知觉一样,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就是不放。
“小月,你别让我恨你,放开我!放开我!”她大嚷大叫道。
“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放的!你不能进去!你进去会死的!”小月悲戚的呼喊。
“就算是死又怎样?能和他死在一起我愿意!你放开我小月,你放开我!”
“不,妙老大,我不会放的!”
“小月,就当我求求你了好不好?”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睛里带着盈盈泪光,“我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神泽他不会死的,他在等我!我要进去,他在等我!”
“妙老大你醒醒吧,这火已经烧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出不来了!”
“你骗我!你撒谎!你们都骗我!他怎么可能出不来?他是神一样的人物,怎么会这样死在一场火灾中?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她歇斯底里的大喊道。
“乐姑娘,如今无上神殿已经乱成一团了,你怎么还没走?”汪海带着一队侍卫从尸山血海里杀了过来。
“汪海,你快去救神主,他在里面,你快去把他救出来!”像是找到救星一样,乐凝妙急切的看着他。
“乐姑娘,”汪海的眼里露出沉痛的神色,“如今大殿被烧成这个样子,神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为今之计,还请乐姑娘跟我走,否则神主就是泉下有知,也定会怪罪我等。”
“什么?”乐凝妙脸色大变,恨不得冲上前咬掉汪海两块肉,“神主这些年可曾亏待过你们?如今神主有难,你们居然连救都不愿意救,你们还是人吗?他就算是养条狗也比养你们强吧?至少狗还知道忠义二字,永远不会背叛它的主人!”
“乐姑娘……”汪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们不愿意救,我自己进去救!”乐凝妙对小月喝令道,“小月,放开我!”
见小月不肯松手,乐凝妙又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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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朝身后望了一眼,见无上神殿的侍女和侍卫们都死的差不多了,而那些叛乱的人却更多了起来,果断的上前一步,捏住乐凝妙的后颈,让她昏迷了过去。
“你干什么?”小月大怒,抱着乐凝妙就想动手。
“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再不离开无上神殿的话,只怕大家都走不了了,”汪海的脸上满是严肃和凝重,“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躲开那些叛乱的人,咱们先出去再说!”
小月回头看了一眼烧的已经倒塌一半的大殿,果断的抱起乐凝妙,跟在汪海的身后。
一行人从隐秘的地道出来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天都的郊外,不远处还有一个废弃已久的码头,这里树木参天,十分隐秘,适合躲藏。
汪海带着他们在树林的小道中东歪西拐,行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穿过一个隐蔽的山洞,来到一处小小的木屋。
“放心吧,这里很安全,”汪海松了一口气,“我们需要在这里躲上些日子,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了,再想办法逃出天都。”
那些侍卫们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来到可以休息一下的木屋后,他们的神色满是疲惫、沮丧和茫然,仿佛不知今日之后,自己将去往何方。
小月将乐凝妙放在一楼一个房间的床上,小心的给她盖好被子,走出了木屋。
汪海在木屋旁的小石潭里洗了把脸,见小月走来,问道:“不知月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不知道,”小月摇了摇头,“一切等妙老大醒来再说吧。”
汪海叹了口气:“乐姑娘是个好女子,只可惜我们神主没有福分。月公子,前段时间,乐姑娘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此时神主倒台失势,对乐姑娘极为不利。等这一阵风声过去,你便带着乐姑娘离开吧,去哪里都可以,越远越好,只是不要再回到天都了,如今天都想要对乐姑娘不利的人,可不少啊。”
“我知道,”小月点点头,“我的妙老大,我自然会好好保护的。只是汪公子,你们今后又当如何呢?”
汪海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神主自登基以来,一心为百姓谋福祉,为了神教的基业可谓是鞠躬尽瘁,如今受奸人所害,落得如此境地,我等属下自然会筹谋着为神主报仇,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势必要让那些大奸大恶之人不得好死!”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
小月的脑海中浮现了乐凝妙当初在泽州时说过的话,心中微微一叹,虽然他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却也觉得心力交瘁。
第二日乐凝妙醒来的时候,吵着要回无上神殿找端木神泽的尸体,侍卫们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汪海来同乐凝妙一番交流,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汪海对乐凝妙说,在大殿的大火熄灭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将端木神泽的尸体偷运了出来,现在已经入土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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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又吵着要去祭奠端木神泽,汪海苦口婆心,好劝歹劝,才让乐凝妙明白现在形势严峻,天都到处都贴着乐凝妙的通缉令,此刻实在不宜外出,不然会有性命之忧,才将她劝了下来。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即使是有生命危险,乐凝妙还是要去给端木神泽上坟的,只是汪海叹息着说了一句:“神主在大婚前,便已经预见到了将来的不测,他将属下召到跟前,细细吩咐属下一定要好好保护乐姑娘,以后若是神主出事了,绝对要为乐姑娘安排好后路,不能让她无辜的牺牲在这场灾难里。乐姑娘,你不能再任性了,毕竟要你好好的活着,是神主的遗愿啊,若是你死了,让属下等有何等面孔去见黄泉下的神主?神主地下有知,又怎能安心转世?”
乐凝妙沉默了,像是沉浸在无尽的回忆里,半晌,她缓缓的说道:“好,我要好好的活着,我要看着所有害死他的人得到应得的报应,再去陪着他!”
汪海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平静的将所有悲伤和愤怒都深深压抑在心底的脸,替她感到一阵难过和不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只有好好地活着,才能替他报仇。
从昨天早上到今天下午,乐凝妙已经有一天半没有进食了,汪海赶紧吩咐人准备了食物,给乐凝妙端了上来。
深山中能有什么食物?不过是些野菜、蘑菇、野兔和山鸡,小月的厨艺素来精湛,做出来的菜自然色香味俱全。为了让乐凝妙更好的恢复过来,小月在饭菜上也是下了心思的,鲜亮的颜色可以带给人好心情。
可惜,乐凝妙太过悲伤,心情丝毫没有因为美味的饭菜而好转,她机械的夹菜吃饭,大口大口的吃,使劲的吞咽,嗓子眼因为噎住了而一阵阵的疼痛,她没有喝水,就这么发了狠的使劲咽下去,疼的厉害了,眼泪哗哗的流到饭菜里,和着饭菜湿湿的吃进肚子里。明明很撑很撑,乐凝妙还是不停的在扒饭,一大桌子的饭菜全被乐凝妙吃到了肚子里,她的眼泪这才收住。
小月站在门边担忧的看着她,乐凝妙胡乱抹干净了眼泪,逞强说道:“小月,你做的饭菜越来越难吃了。”
“妙老大,我下次会更用心的。”
那之后,乐凝妙变得很安静,所有的安静像是在酝酿着更为激动的情绪。你不能说她不正常,因为白天她表现在众人面前的都是一副没事的样子,只有小月知道,每到深夜,她都会在被子里哭泣,那压抑的呜咽,在隔壁房间心细如尘的小月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她开心起来,每次看到她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他都觉得好心痛,哪怕她将她的悲伤表现在众人面前也好,这样至少发泄出来了,心里会好受得多。
可是她没有,她故作坚强,背影却脆弱的连风一吹就会倒去。
端木神泽不会死,作者言尽于此,大家接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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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这把老骨头哪能经得住那群大汉子的虐打哟,他们让我再带路,我便仗着自己对山路的熟悉,甩掉了他们,哪知道就走到了这里。”
“老人家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一定又渴又饿,不如先吃点东西吧。”说着,乐凝妙让侍卫从厨房里端了一些馒头和水给老叟。
老叟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手中的食物,感激的看着乐凝妙:“姑娘真是个好心人啊,好心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举手之劳,”乐凝妙淡淡的笑了笑,“老人家现在就要走回家了吗?”
老叟抬头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虽然回去天已经全黑了,但还是得回去啊,不然老婆子会担心死的。”
说着,老叟又叹了一口气:“你说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圣女不知道人在哪里,神主又死于神火中,永世不得超生了。你说死了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尸体悬挂在城门上,说是神主惹怒了上天,他们悬挂神主的尸体,就是为了警醒世人,神规绝对不能违背。”
“你说什么?”乐凝妙脸色大变,立刻就红了眼睛,声音冷冽了起来,“他们把端木神泽的尸体悬挂在城门上?”
“姑娘,你怎么敢直呼神主的名讳呢?”老叟皱了皱眉,又接着说道,“是啊,那个尸体啊,被火烧的焦黑焦黑的,煤炭一样的哟,可遭罪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干嘛还要娶那个圣女呢,自己种的苦果哟,只是这下场也太凄惨了。”
乐凝妙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只是发了疯的朝山洞外跑去,被藤蔓绊倒了,擦破了皮肤,她像是无知无觉一样,又爬了起来,任凭荆棘撕裂她的深衣,割破她的皮肤。
那些侍卫很快就追了上来,捏住她的后脖让她晕了过去。
噩梦……无穷无尽的噩梦……
当乐凝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丑时了(半夜1~3点钟)。月亮往西边缓缓地沉去,慢慢的隐在云层里。丑时是所有人最疲惫,精神最松懈的时候,乐凝妙乘机在他们喝的水里下了无色无味的迷药,然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若无其事的睡觉。
第二天用过早膳不久,果然大家都倒下了。乐凝妙从汪海身上搜出一张地图,又换上一身平头百姓的衣服,在脸上贴了一张人皮面具后,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到达城门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进出城门的人并不是很多,在城门的内侧,高高的悬挂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在秋老虎炎热的炙烤下,不过几天的功夫,尸体已经发出了一阵阵恶臭的气味,熏人欲呕。
乐凝妙浑身一震,没想到那个老叟说的是真的,太逸天王简直欺人太甚,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已经是最后的赢家了,居然还要这么羞辱端木神泽,简直不可饶恕!
愤怒和悲伤充斥在心头,乐凝妙脑海中的情绪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了,这时候的她已经失去了思维的能力了,冲向城门对着最近的一个守城人便施展了鬼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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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的倒下一个侍卫后,整齐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乐凝妙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周围的城墙上已经布满了弓箭手,所有弓箭手手中的弓箭都指着她一个人,淬了毒的箭头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出淡蓝色的光泽,阴冷与肃杀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上当了!这分明是请君入瓮之计!
乐凝妙冷笑一声,她根本不在乎会死在这些箭下,只想在死前多杀几个敌人。
“乐姑娘,你再上前一步,立刻会被万箭穿心!”警告声在城墙头响起,那声音无比温柔,温柔中又带着刻骨的阴冷。
乐凝妙抬头看着城墙上的闻人香,冷哼一声又双手结印杀了一个人,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自己现在是悍不畏死了!
闻人香有些头痛的皱了皱眉,一挥手让那些弓箭手消失在了城墙头,用商量的口吻对乐凝妙说道:“上一任神主尸骨未寒,实在不适合动刀动枪,你若是肯乖乖听我的话,那么一切好商量,我会考虑留你一命。若是你冥顽不灵,别怪我三百弓箭手!”
乐凝妙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在她说话的时候又杀了一个人。
恼羞成怒的闻人香拍了拍手掌,百姓中出来上百个人,每个人利落的脱掉外套扔在地上,穿在里面的竟然都是侍卫的服装。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乐凝妙又武功尽失,又怎会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被人制住,绑上了粗粗的麻绳。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你不是向来能屈能伸吗?怎么今日尽做些不明智的事?”闻人香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乐凝妙呸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把我们这位尊贵的圣女给好生带回去,可别伤了她一根毫毛啊!”闻人香的唇边,露出假惺惺的微笑。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一路走来像是在压着乐凝妙游街示众一样,任凭街上的人拿着菜叶子、臭鸡蛋往乐凝妙脸上招呼,丝毫不加阻拦。
乐凝妙狼狈的躲避着,满身都是烂菜叶,头发还沾上了黏糊糊的蛋液,屈辱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一言不发的走着,恨不得将身前的闻人香给千刀万剐!
“砸死你个妖女!就知道勾引男人,红颜祸水!”一把大白菜砸了过来。
“砸烂你这张狐媚人的脸,看你以后还拿什么还祸害人!”半根黄瓜砸了过来。
“砸死你!砸死你!你这妖孽,不得好死!”几个鸡蛋扔了过来。
“砸死妖孽啊!砸死她!”
……
一张张脸上满是扭曲狰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声声谩骂如此尖锐,像是要化作刀剑将她凌迟。整个世界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感觉没有了端木神泽后,她在这个世界是孤独的,所有人都将尖锐的刀口对准了她,她孤独,她愤怒,她伤心,她无助……
铺天盖地的屈辱感将她淹没,那些无情而恐怖的嘴脸,刺耳的叫骂,伴随着寒冷的秋风从她的皮肤刮入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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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咬着自己的双唇,承受着他们给她带来的不公平的待遇,最开始涌上来的泪水渐渐干涸,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有一天我能回来,我能让整个天下匍匐在我的脚下!
我要让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在端木神泽死之前,她一直是一个没什么志向的人,混吃、混喝,没钱的时候带着小月去赌钱,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端木神泽的离去带给她的伤害很大,她不是没想过随着端木神泽而去,只是大仇未报,有何面目去见他?
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去招惹就能不去招惹的,这是一个属于强者的世界,若是不想死的无声无息,只能活的轰轰烈烈!是,她很弱小,可是没关系,只要还活着,就有时间去创造无尽的可能。
神泽,等我三年,三年之后,大仇得报,我与你一同携手,走过奈何桥!
于是她挺直了脊梁,像是一个骄傲的女王一样微抬着下巴不紧不慢的走着,犹如行走在无人的沙漠中一般。
有一种人,不管她再狼狈,都无法掩去她的光芒,尘世的污浊不过是凤凰涅槃的火焰,浴火重生后,她将脱胎换骨、俾睨天下!
将她扔到太逸天王府的地牢中去后,闻人香坐在下属抬来的一把雕花沉香椅上,微垂着睫毛,把玩着手中雪白的纨扇,打开又合拢,合拢又打开,细细的抚摸着纨扇上的花纹。
“要杀就赶紧杀吧!”乐凝妙一脸无所谓的说。
闻人香轻笑出声,抬头看着她,唇边依然是那抹万年不变的温柔笑意:“要是想杀了你的话,早在城门上我就让弓箭手杀了你,犯不着将你带回来。”
“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如果你想借着我引诱端木神泽残余的旧部,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们的确对端木神泽忠心耿耿,可是这忠诚只对他,不对我。别说我还没成为端木神泽的妻子,就算我真的成为端木神泽的妻子又怎样?你觉得他们会听命于一个害死他们主子的人?”乐凝妙冷静的侃侃而谈。
“有趣,”闻人香收起扇子,像是找到了更有趣的东西一样,一脸玩味的看着乐凝妙,“本来我还没这个打算,现在听你一说,我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乐凝妙的脸上闪过一抹紧张。
不料闻人香又低下头来,叹息着抚摸着精美的纨扇:“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我刚才在想,能让端木神泽爱你爱的连命都丢了,归根结底也就是你那张脸和那副身子吧?如果我毁了你的脸呢?如果我让你的身上留下永久性的伤痕呢?你说还会有男人喜欢你吗?你说,小月还会再看你一眼吗?”
原来是不想让她死的那么轻松,乐凝妙冷哼一声,明白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自己求饶也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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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上满是狰狞的怒意,“我的时间很多,不介意将各大刑罚在你身上施展一遍,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神杖和神戒在哪儿?”
“不知道。”
她努力的平息着自己的怒意,越是生气越是笑的温柔:“我明天再来看你,若是明天你还没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后果自负吧!”
说罢,闻人香拂袖而去。
走出地牢后,闻人香对一旁忠心耿耿的下属吩咐道:“通知暗瑰,务必在今晚戌时之前赶到。”
“主子,不先严刑逼供一番吗?”下属不解的问道。
“她不会说的,”她的表情像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何必那么麻烦,直接叫暗瑰过来便是。”
“是。”那个下属退了下去。
地牢内,乐凝妙思索着闻人香刚才的问题,一直没有想通的一些事情在一瞬之间一目了然。难怪神教到现在是由三个天王共同治理,原来他们根本就找不到神戒和神杖。
圣水、神戒和神杖乃是无上神教的三大圣物,若是缺少其中一样便无法登基,虽然她不明白当年端木神泽登基的时候,拿着一个假神杖是怎么糊弄过去的,显然,现在不行了。
想到这里,乐凝妙不由得有些解气,端木神泽就算是死了,也没有把神杖和神戒留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窝里斗!
此时已经是子时,漆黑的地牢内,只有每隔三丈点燃的牛油等散发着微光,烛芯爆着轻微的噼啵声,难闻的油烟味混着潮湿杂草的发酵味,熏得人胸口闷闷的。虽然牢房内只有潮湿的杂草和一床发霉的破棉絮,但是由于乐凝妙已经习惯了如此恶劣的环境,加上这一天以来实在是太累了,她很快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她蜷缩着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变得清浅而缓慢。
不知何时,一股淡淡的甜香从牢房的尽头传了过来,甜香很快便浓郁了起来,乳白色的烟雾弥漫了整个牢房。那是一种很诱人的味道,让你想深深沉溺其中,永远都不愿意醒来,身体仿佛很轻很轻,就像漂浮在白云中一样。那种味道似曾相识,闻过一次之后便食髓知味,再难戒掉,但是到底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一时之间,乐凝妙又想不起来。
她只是觉得四肢百骸都是无比的舒服,那种舒服令她的精神完全放松了,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沉溺、沉溺、再沉溺……呼吸、呼吸、再呼吸……
渐渐地,牢房内白色的烟雾散了,甜香的味道也不复刚才的浓郁,只残留了淡淡的香。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从牢房中间的过道内缓缓地走了进来,伴随着她脚步而来的,还有沉闷而规律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声清晰又模糊,在这样的夜里让人的精神更加的放松,就像是下雨的夜晚,大家一般都睡的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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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女子长着一张妖娆的脸,身材也是无比诱人,她便是柳羽欢在空中楼内见过的暗瑰,太逸天王的得力属下之一。
女子的声音很有磁性,沙沙的犹如成熟的西域哈密瓜,她的声音低缓的在室内响起,如同滑腻的小蛇一般从乐凝妙的耳中钻入她的脑海。
“这里没有打扰你的东西……除了我说话的声音和滴水声,你什么也听不见……随着我数数你会加重瞌睡……一……一股舒服的暖流流遍你全身……二……你的头脑模糊不清了……三……周围安静极了……不能抵制的睡意已经完全笼罩你了……你什么也听不见了……”
乐凝妙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表情,呼吸也更加缓慢了,四肢都软绵绵的。
看来之前焚烧的罂粟花的提取物果然有效果,暗瑰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它可以使人产生迷幻,放松精神,方便催眠的开展。
“告诉我,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绿色……”缓慢而无力的回答,仿若呢喃一般。
“你早上一般吃什么?”
“粥……”
“你最想去什么地方?”
“东倪国国都……”
“为什么?”
“因为璟哥哥告诉我……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看来不是个难搞定的人,暗瑰的脸上浮现了自信的笑容。
“你来自哪里?”
“昆州……”
“谁带你来天都的?”
“我想来参加敬神大会……”
“为什么想参加敬神大会?”
“我想看到端木神泽……”
“你爱端木神泽吗?”
“爱……”她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像是在心底衡量什么一般,过了很久,才缓缓的,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是爱他的吧。”
暗瑰皱了皱眉,知道这个答案并不纯粹,便追问道:“除了端木神泽,你心底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小月……我心底有小月……”这一次的回到倒是不再犹豫,语气甚至加强了起来。
暗瑰略一思索,了然于心,继续问道:“你觉得端木神泽爱你吗?”
“爱……”
“真的爱吗?”
“他好像……”乐凝妙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好像更爱他自己……不……他说过他爱我的……”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他真的爱你吗?他如果真的爱你,肯定会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你的。”
“最重要的事情……”乐凝妙皱眉,深深的思索了一番,过了很久都没有回答,直到暗瑰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乐凝妙才缓缓说道,“什么最重要的事情……”
“他没告诉你神戒和神杖在哪儿吗?”
“神戒……神杖……我不知道啊……他曾经跟我说……神杖原先在和远天王手上……后来他杀了和远天王……拿到了神杖……之后……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那他一定不爱你。”暗瑰故意激她。
“不……他爱我……他爱我……”乐凝妙使劲的摇着头,像是要醒过来一般,情绪更加激动了,“他跟我说……他只是不想让我参与到复杂的事情当中……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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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瑰见这种方式套不出什么话了,便换了一种方式。
“好的,他爱你,他很爱你,”暗瑰缓慢的说着,慢慢的平静了她的心绪,“现在你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你觉得很放松,你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了,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
独自一个人走在一条热闹的大街上,大街上人来人往,可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空间被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所有的人都在各做各的事情,只有一个卖绿豆糕的人在这个扭曲的空间呈现着一个正常的人像,此刻,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她。
那是死去已久的白越,乐凝妙从钱袋里掏出几个铜板,买下一些绿豆糕装在纸袋中。
“绿豆糕……绿豆糕……”
“为什么梦到了绿豆糕?”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低缓而富有磁性,仿佛是从天边飘来的一般,如水波般蔓延过整个扭曲的空间。
乐凝妙拿着绿豆糕朝街道的尽头走去,回风天王迎面走来,牵了一批白马给她。她骑着白马像是要逃离一般奔驰着,很快到达了一座山上。山上只有几棵矮小的歪脖子树,和鱼鳞一般林立的石碑。
手中的绿豆糕瞬间变成蛇从乐凝妙的掌心游了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纸袋中的蛇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快速的涌出,将乐凝妙裹成了一个蚕茧,她不由得尖叫了起来。
暗瑰看到她脸上布满了惊恐的表情,急促的呼吸着,不由得问道:“绿豆糕怎么了?”
“蛇……好多蛇……绿豆糕变成了蛇……蛇……蛇……”
“那些蛇消失不见了。”暗瑰在她耳边低声诱哄道。
乐凝妙的呼吸平复下来,她看到那些蛇全部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从她身上滑下,发出阵阵的恶臭。她急忙从这里跑开,朝墓碑的方向跑去。
天边起了大风,在阴暗的天色下,树木呼号,窄小的天地间,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胡乱的混在一起,一片混沌。鱼鳞一般的墓碑消失在山顶,仿佛山的背面还有无情无尽的墓碑一般,她在墓碑中磕磕绊绊的跑着,不时被枯黄的野草绊倒,或者踩到一些松脆的白骨。
“你看到了什么?”
“墓碑……好多墓碑……”她的脸上带着疑惑和焦虑,以及某些飘忽不定的茫然。
“现在,你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乐凝妙闻言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墓碑上,以入木三分的笔力刻着几个大字:吾夫端木神泽之墓。
下面的署名是乐凝妙。
端木神泽之墓……端木神泽之墓……乐凝妙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世界扭曲着朝她压迫过来……她惊恐地大喊出声……
“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坟墓……他的坟墓……”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了。
“坟墓下面有个小盒子,你把它找出来。”
乐凝妙低头看着几乎全部被杂草掩盖的坟墓,将层层的落叶拨开,满手都是湿湿的泥土,淡淡的泥腥味在鼻端弥漫,不时有一两只蚯蚓冰凉凉的滑过她的手腕,爬进旁边的土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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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来了吗?”从牢房通道的尽头缓缓走来一个女子,站在乐凝妙的身前,冷冷的问道。
“我已经给她用了大量的迷幻剂了,什么都问不出来,”暗瑰气馁的摇摇头,“端木神泽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没用的东西!”闻人香怒斥道,不知是在说乐凝妙还是在说暗瑰。
暗瑰低下了头,心底有微微的不悦。这些年她并不直接受闻人香管辖,乃是直接由太逸天王调遣的,她的办事能力摆在那里,在整个太逸天王府,谁不是给她三分面子?就算是太逸天王,也从未对她发过火,闻人香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人家,插手天王的事物也就算了,居然敢对她颐指气使!
“还愣着干什么?还要我教你吗?”闻人香一挥袖子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既然已经是个没用的废物了,赶紧给我处理掉!”
“一个一个尽不让人省心,若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废物,我父王至于现在还登不上大宝吗?”想到未来的和亲计划,闻人香怒气更甚,“人给我赶紧处理了,滚下去!”
暗瑰的眼里闪过一抹阴狠,抿着唇一言不发。
暗瑰的手放在乐凝妙的脖子上,忽然有些舍不得下手,若是能给闻人香留些一个不死不休的劲敌,真是再有趣不过的事情了。
“主子,天王府被人攻击了!”闻人香的心腹急急忙忙上前来说道,“如今天王不在府内,一切还请主子定夺!”
“本来想着,端木神泽的残部如今已经成不了大事了,不如省点力气放他们一马,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就别怪我斩草除根了!”闻人香的脸上闪过一抹阴狠,率先走了出去。
身后的暗瑰,由于存着一分私心,也没有立刻对乐凝妙下手,跟在闻人香的身后走了出去。
登上府内最高的望月楼,秋风吹起高楼上红色的轻纱,飘荡在夜空中,抓不住,飘渺的似雾似血,红色的灯笼照耀着高楼上的一方小天地,晕染着高处的孤寂。
整个太逸天王府匍匐在她的脚下,点点红色的灯笼亮起,渐渐地灯火通明,在太逸天王府的外围,汪海带着一批人马在奋力的与太逸天王府内的侍卫队砍杀着,招招决绝。
闻人香朝心腹伸出一只手,她身后的心腹谢文涛立刻将一支小巧的西洋镜恭恭敬敬的放到她的手中。
举起西洋镜看了片刻,闻人香倒是不太担心,虽然汪海的队伍中多了那个神秘的百里楠和柳羽欢,但是己方的人数乃是对方的七倍,别说天王府是的侍卫都是暗瑰亲自训练的死忠的高手,就是用人海战术,他们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就在放下西洋镜的那一刻,一道劲风袭来,闻人香下意识的闪躲,一缕发丝贴着她的脸颊缓缓地滑落,无月的夜晚,那人虽有些气喘,依旧美得如同月神一般,风华绝代,叫人见之难以忘怀。
闻人香的心神间有微微的恍惚,仿佛看到月下散发着幽香的月桂,想要迷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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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与小月过起招来,如今小月的武功已在闻人香之上,闻人香最初的那一恍惚,差点死于他的剑下。
但闻人香身后的谢文涛和暗瑰可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暗瑰,当初在空中楼的时候便与小月交过手,一条双面锯齿的合金丝锋利无比,十几丈内都是她的有效攻击范围,可谓是寸草不生!
那条锋利的双面锯齿合金丝如同毒蛇一般,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加之上面涂上的黑色的哑光漆,在黑夜中若不是凭借着合金丝甩过来的风声,完全不知道它会出现在哪里。
谢文涛自小与闻人香一同长大,三岁习武,八岁便被挑选为闻人香的贴身侍卫兼心腹,只是闻人香过于自大,谢文涛总是被她派出去办事,这些年呆在她身边的时间极少。谢文涛是苗人,武器是一把朴刀,朴刀这种东西虽不登大雅之堂,用作武器却是十分合适。
如果没有她身后的二人,小月是绝对能打败闻人香的,如今那两人加入战局,局势立刻开始紧张起来。小月想着擒贼先擒王,把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闻人香身上,身后的那两人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咬着小月不放,让小月束手束脚。
高楼上红色纱帘全部化作飞扬的血雾飘散在无边的黑暗中,栏杆也被砍得乱七八糟,高楼上挂着的灯笼在打斗中被割了下来,掉落在木质地板上很快便燃烧起来,三人却不管不顾,任凭火势越来越大,在高楼中腾挪躲闪,一招一式无不杀气腾腾。
小月深知不能再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和他们打下去了,否则自己迟早会死在他们手下,于是他从最高楼上一个翻身,下了一层,对着紧追而来的暗瑰刺了一剑,挑断了暗瑰右肩膀上的锁骨,废了她的右手。
谁知道暗瑰愤怒之下,不仅不肯停手,反而更加拼命,虽然左手甩起那条双面锯齿合金丝并不那么熟练,但是难防她不怕死的悍勇!最顶层在刚才几人的打斗中几乎已经毁了,如今这一层被暗瑰疯狂的割着,也算是摇摇欲坠,小月只好又往下跳了一层。
几个人一路打着,到最后的时候,整栋破破烂烂的望月楼坠落下来,摔在地上,扬起漫天的飞尘,化作一堆高高的废墟。
而此时的小月也是强弩之末,没过多久便被谢文涛制住,点住了穴道任人宰割。
“把妙老大放了!”小月大声吼道。
“果然是为了她而来的,”闻人香的眼里闪过一抹黯然,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可是……”谢文涛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小月。
“下去!”闻人香不悦的喝道。
暗瑰的目光在闻人香和小月只见游移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灰黑的长袍一闪,消失在空气中。谢文涛最后看了闻人香一眼,也只好退了下去。
“小月,”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我们有整整二十天没有见面了,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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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妙老大放了!”小月瞪着她,丝毫不为她柔和的表情所动。
“难道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一点都没有想过我吗?”她不以为意,面上依旧温柔如水,眸中带着点点痴迷。
“我为什么要想你?”
“这世间的男子,一个个皆是肮脏无比,他们眼巴巴的追随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的美貌,便是因为我的权势,或者两者都想要,”她上前一步,凝视着小月的容颜,“你还记得我么第一次见面吗?”
小月抿唇盯着她,一言不发。
“那时候,我父王逼着我远嫁他乡,我不得已逃出天王府,想等着敬神大会来临,他再无暇顾及我的时候,再回到天都。小月,那天我很累、很狼狈,可是在我看到你的斗笠掉了,露出的那一双清澈的眼睛时,我忘了所有的疲惫。那是一双属于孩子的眼睛,眼神干净而纯洁,是污浊红尘中的清风明月,当时我便下定决心要追随你。这么多年,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中,我也算是游刃有余了,我明白自己找到了怎样的男人,那正是我想要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把我的妙老大还给我!”小月毫不领情的皱眉说道。
“告诉我,你喜欢她哪点?”
“哪一点都喜欢,我不想再和你废话了,快把我的妙老大还给我!”
“既然你能喜欢她,那你也能喜欢我,对不对?”
“我只会喜欢妙老大,我才不会喜欢你,除了妙老大我谁都不会喜欢的!”
“小月,你为什么要那么偏心?你为什么只对乐凝妙好?她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永远只会对她好,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我,我就这么叫人生厌么?”闻人香蹙眉追问道。
“我喜欢妙老大和我不喜欢你有关系吗?如果我哪个女孩都喜欢,那么还叫喜欢吗?这辈子我只会喜欢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妙老大!”小月斩钉截铁的说。
“你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你会喜欢乐凝妙一辈子,你就不能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我喜不喜欢你的事情?”小月满脸不解,“我从见妙老大的第一面起,我就决定要永远爱着她,永远对她好。对一个人好就要毫无保留,如果对这个也好,对那个也好,那还算是爱一个人吗?所以这种问题你以后不要再问了,我这辈子只会对她一个人好的,她是我的全部,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温暖。”
“如果你贪恋的是温暖,我也可以给你,你不要总是拒绝我,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爱你!”
“我爱她就够了,”小月已经不想再跟她废话,“把我的妙老大还给我!”
“小月,我真不知道她何德何能,能得到你的真心,她根本就不爱你,她在践踏你的真心难道你不明白吗?”闻人香叹息一声,上前一步,“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我们可以离开这里,远离纷争,我知道你喜欢简单的生活,一点都不喜欢复杂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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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他自愿的,你记恨到我头上做什么?”闻人香一脸不以为意。
“妙老大,”小月对着她露出最美的笑容,如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就像当初在悠云镇初遇时,他只是淡淡的一笑便看得她失了魂魄,“别难过,你要好好活着,找一个好好爱你的人。”
“小月——!”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黑夜。
长剑义无反顾的刺向自己的心脏,月白色的衣襟顿时酴釄了一树鲜红的梅花!
双面锯齿合金丝带着破空声呼啸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卷上了那把长剑,在它刺入小月心脏的那一刻将剑拔了出来!
“贱人!我有叫你多事吗?”闻人香一耳光扇到暗瑰的脸上,面上满是怒气,心中却暗暗庆幸暗瑰的及时出手。
暗瑰抚摸着脸上鲜红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痛弥漫开来,她顿时被闻人香的色厉内荏弄得怒气勃发,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浓烈的怨毒,她强压住愤恨的情绪,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来你果然能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她面上的温柔再也支撑不下去,“真是伟大啊!谢文涛,把人给我绑到刑房吊起来!”
“你要干什么?”小月刚要挣扎,就被谢文涛又点住了穴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自杀,便放了妙老大吗?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我凭什么要说话算数?”看到乐凝妙已经被拖过去绑在十字木桩上,闻人香冷笑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小月,你今日敢负我,便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不是最在乎她吗?”她上前一步捏住乐凝妙的下巴,恶狠狠的说道,“你让我心痛一倍,我便让你心痛十倍!反正,我也没那么爱你,我想你是爱她爱到骨子里的吧?”
拿起墙壁上悬挂着的皮鞭,闻人香将它浸到辣椒水里,然后狠狠的抽到了乐凝妙的身上。鞭子上带着倒刺瞬间带出了一块很大的皮肉,深可见骨,足以见闻人香对她恨意之深!
乐凝妙不忍看小月为她难过流泪,就是不肯叫出来,咬着嘴唇,鲜血直流。
“住手!你放了她!我求你放了她!”心开始尖锐的疼痛,小月几乎喘不过起来,只能无助的哀求着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放了我的妙老大!”
闻人香却仿若未闻,依旧抓着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乐凝妙,呼呼的风声不停的在室内响起,听在小月的耳中犹如狂暴的飓风一般。像是刻意一般,有几鞭子甚至抽破了乐凝妙脸上娇嫩的肌肤,抽得她头发散乱,冷汗淋漓,豆大的汗珠混成小溪流进眼睛里,很疼,疼的她连眼睛都睁不开,湿漉漉的头发同鲜血粘在一起,面上一片惨白,呼吸也开始断断续续。
前些日子替端木神泽挡剑,虽然小月帮她愈合了表面的肌肤,可实际上,她却是重伤未愈,一点剧烈的运动胸口都会疼的仿佛心脏都碎了一般,此刻怎能经受这般的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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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乐凝妙便感觉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股腥甜涌上她的喉头,让她承受不住的仰起了脖子,喷出一股鲜血。
“妙老大!”一股惊恐闪过小月的眼睛,他更加强烈的哀求着闻人香,“求求你放了她好不好?你要怎样折磨我都行,求求你……求求你……”
“只要你放了妙老大,我什么都肯做,我求求你……”
“放了妙老大……求你了……”
……
“小月,”乐凝妙努力的抬起头看着他,隐藏在杂乱头发后面的那双眼睛是那么坚定,她气若游丝的对他说道,“不要求她……不要求她……就算是我死了……你也不要求她……那个女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听到了吗?”闻人香转过身来,唇边泛着冷笑,“可不是我不愿意放了她,是她自己不愿意走!所以你一直求着我,有什么用呢?”
“妙老大,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的,就算我自己死了,我也会让你好好活着的,”小月看着她摇了摇头,“闻人香,我求求你放了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如果我要你的爱呢?”她上前,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冷意中带着认真,“你爱我吗?”
“我……我爱你……”小月闪躲着她的目光,目光游移地说道。
“你撒谎!”闻人香眼里闪现冲天的火焰,一把推开小月,狠狠地一鞭子抽在乐凝妙身上,小腿上顿时露出了一截粘着红肉的白骨。
乐凝妙咬唇死忍着疼痛,再一次汗如雨下,整个人也差点晕了过去。
“居然连你也开始骗我了,我可以忍受男人的欺骗,可是我不能忍受一个男人是因为另一个女人而欺骗我,不可饶恕!”闻人香的那双眼睛仿佛红的能滴出血来,发了疯一般使劲的抽打着她,“你从来没有骗过她,可是今日你居然敢骗我!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只是一个敷衍的对象还是什么都不是?”
“你不是要我的爱吗?我会好好爱你,只要你放了她我真的会留在你身边好好爱你,求求你放了她!你不是恨我吗?如果你恨我你就来打我,不要打她!”小月使劲的哀求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骗子!骗子!什么爱或不爱都是欺骗!你们都是大骗子!”她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你们不用再欺骗我了,小月,我算是清楚你这辈子都不会爱上我了!那我就毁掉你爱的!毁掉你爱的!”
“我求求你,不要!求求你,不要!”
仿佛是打的累了,闻人香停下了手中的鞭子,喘着气,垂眸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淡淡的光芒从十字木桩上的小窗口上漏了下来,洒在衣衫单薄、发鬓凌乱的闻人香身上,多了一份萧索和寂寥,冷意从脚底慢慢的爬上来,像是潮水一样,蔓延过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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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能爱她爱到什么程度呢?”她的脸上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连死亡都不怕了,你还能爱她爱到什么程度呢?”
说到这里,她哈哈大笑,笑的状若疯狂,眼里有隐隐闪现的泪花。
突然,她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小月:“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能为她牺牲掉性命,能为她牺牲掉尊严吗?”
她像是一个贪玩的孩子一般走近他,凝视着他的眼眸,那张充满好奇的脸上,看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如果你肯为了她跪下,我就放你们走,我说到做到。”
她犹豫了一下,解开了他的穴道,小月绝望中带着点点期冀的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她轻轻地点头,轻的像是飘渺的夜雾一般,抓不住深浅。
“噗通——”
轻微的跪地声在空荡荡的牢房内响起,那是膝盖骨撞击在石头地板上的声音,那声音瞬间在她耳边放大成了无数倍,回荡在空荡荡的脑海里。那一刻她失聪了,世界只剩下这个跪地声,化作一把尖锐的剑,掏空她的胸腔,将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碾压的粉碎,粘黏着一地。
那个如皎皎月华般的男子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月白色的袍子带起轻微的风,撩起她长长的发丝,与他的长发擦过,曾经想要结发同心的人,此刻绝然的跪在自己面前,放弃掉所有的尊严,只为成全另一个女子。
还能再说些什么呢?她累了,此刻她真的累了!
她转过身去,不让所有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喉咙里是尖锐的疼痛,心里重重的像是压着一个铅块一般,可她依旧是骄傲的,使劲的挺直着自己的背脊,努力的维持着清冷的声音:“谢文涛,放人。”
“可是……”
“我说了!放人!”闻人香飞快的打断他的话,狠狠地喝道。
谢文涛见闻人香此刻正在气头上,根本劝不住,只能低头敛目,上去给乐凝妙解了绳索。
就在小月上前,将乐凝妙抱在怀中的时候,乐凝妙艰难的睁开眼睛,涩涩的看着闻人香,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把……端木神泽的……遗体还给我……”
闻人香冷笑一声,转头残忍的看着她:“那可是我父王胜利的战利品,还给你?好笑!”
“还给我……”即使如此虚弱,她的眼泪依然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闻人香不再理她,飞出一枚银锭子打在乐凝妙的睡穴上,让她昏睡了过去。
“你……”小月愤怒的抬起头瞪着她。
“还不快带她走,我可不敢肯定下一刻我会不会改变主意!”
小月带着乐凝妙使出轻功,朝太逸天王府的门外飞去,闻人香紧跟着走了出来,拿出一个信号弹燃放天空上,紫色的大丽花华丽的绽放,所有的侍卫都停止了打斗,飞快的撤退了下去。
小月走到门口,在把乐凝妙交到柳羽欢的手中时,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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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乐凝妙的情况算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了。
柳羽欢和百里楠本来商量着,去雪珖仁的住所把他请来,亲自给乐凝妙医治,因为乐凝妙如今的情况很是不妙,可是在雪珖仁的住所徘徊几圈后,两人都放弃了这个打算——他的住所周围埋伏了太多太逸天王的人!
闻人香肯定是料到了乐凝妙伤重,需要请雪珖仁亲自来帮她调理,于是便设下了圈套,只等他们请出雪珖仁,便派人偷偷跟着他们,找到他们的住所,直捣黄龙,将他们一举歼灭!
此刻的雪珖仁身边有一堆盯梢的人,他们实在是不宜联系雪珖仁,此时己方人数不多,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就贸然联系他的话,只怕会落得连累乐凝妙的下场。
“妙老大,你的伤还没有好,千万不可以起来!”小月端着药碗走进来急忙说道。
看得出来,小月这几天为了照顾她也算是衣不解带,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一向光滑的脸上有了淡淡的胡茬,肤色也带着难以言说的暗沉,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我要去拿回端木神泽的遗体,你别拦着我!”乐凝妙一把推开了小月。
小月小心的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过来扶起乐凝妙:“妙老大,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好,你不能去。”
“如今端木神泽尸骨未寒,不能入土为安,我还能有心思在这里养伤?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不能让他死了也在那里吹冷风!”
“可是妙老大,现在外面很危险,你真的不能出去!闻人香有下达了通缉令,现在满天都都是在找你的人,你要是被她抓住了……”小月欲言又止。
“闻人香?又是闻人香?”乐凝妙气恨的冷笑,“设下天罗地网又怎样?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又怎样?我不能让端木神泽像个战利品一样被残忍的悬挂在那里,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小月你别拦着我,你让我去!”
“妙老大!”小月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乐姑娘,”汪海走了进来,叹了一口气说道,“人死何所依,托体同山阿。俗话说的好,人死如灯灭,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区区的一个身体已经无法束缚神主的灵魂了。我们神教的信念向来是只要你信奉主神,不作恶事,积极忏悔,死后便能荣登极乐世界,超脱轮回的痛苦。神主乃是真神降临世间,神主若是死了,自然是再一次进入了轮回,前世的一切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过往云烟,乐姑娘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过往云烟?他如今被悬挂在那里经受着风吹雨打,灵魂在地下能安心吗?能安然转世吗?你们身为神主的属下,居然如此贪生怕死,百年之后,又有何颜面面见神主?”乐凝妙睚眦欲裂地怒斥道。
“乐姑娘,你若是执意去送死,岂不是辜负了神主的一番苦心么?”汪海苦心劝道,“若是神主愿意让你追随他而去,当初又怎会在事发事前将我们唤到身前,一番殷殷嘱咐?只有你活着,才是对我们对神主最好的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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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愿意去就对了,你们不愿意去,我自己一个人去!”说着,乐凝妙挣扎着起身穿鞋。
“算了算了,真是拗不过你,我去帮你夺回师兄的尸体好了!”就在这时,百里楠出现在门口,翻了个白眼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人都死了,尸体在哪里都一样吧,反正灵魂都已经不在了。”
“你到底有没有人性?他是你师兄你居然都这么冷漠?”柳羽欢也出现在一旁,不满的打击道。
“我又没说错,身体不过就是个臭皮囊,人死了尸体怎样都无所谓了吧?要不是不忍心看小凝凝这么伤心,我才懒得出手呢!”
“我看你是没能力,怕上去没几个回合就被人给抓起来了吧?”
“你什么意思?”百里楠怒目圆睁,一个耳刮子抡圆了就拍向了他的脑袋,“好歹我也是名师之后,比你这个无门无派的人要好得多吧?”
柳羽欢揉着自己的脑袋,疼的龇牙咧嘴:“不跟你这种难成大事的人一般计较,为了保险起见,我和你一起去吧。”
百里楠正想再反驳什么,却听乐凝妙说道:“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万一出了点儿什么意外,我怕我师兄做鬼都要半夜三更的来索命!”说着,百里楠做了个打哆嗦的动作。
“我一定要亲自看到你们拿到神泽的遗体,否则我是不会安心的。”乐凝妙坚定的说道。
“小凝凝,你就别添乱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把伤养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我一定要去!”
乐凝妙的态度非常坚决,众人劝了好久都不肯改变主意。无奈之下,柳羽欢只好将她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再抱着她坐到一架临时做好的轮椅上,打算推着她到城门口最高处的酒楼上,看着他们行动。
乐凝妙的易容术都是柳羽欢教的,柳羽欢可谓是她见过的最精通易容术的人,就连向来自诩易容术高超的大师兄、二师兄也及不上他。
来到这家酒楼前,乐凝妙不由得又湿了眼眶,这家酒楼经历了神教八百多年的风雨,每一处地方都保留了历史的痕迹,从墙角的青苔到大门前的刻痕,时间的痕迹无声的留下,留下伤痕与寂寥,用另一种形式提醒着它的存在。就像她和端木神泽,端木神泽最终走了,只在她心中留下一个永远的印迹,她想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去爱一个人了。
曾经用尽生命去爱过,如今过尽千帆皆不是,余晖脉脉水悠悠,肠断天湖。心字成灰,灰烬一散,虽生犹死,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长相思,摧心肝……”过往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重现,他为了保护她而与百里楠做的戏,多么的用心良苦,如果当日她走了,如果她没那么固执,那么往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一滴凉凉的泪从脸颊滑下,乐凝妙眼中的世界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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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老大……”小月惊恐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柔软的手帕温柔的在她脸上擦过,无声的安抚着她心中的难过。
乐凝妙努力的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睛里除了一点水润,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即使记忆再痛苦也要勇敢面对,有些事情发生过了既然不能逃避,那就勇敢面对,面对了一切才会引刃而解。
小月抱着她往二楼的雅间去的时候,不期然在走廊上遇到一个人,那人一身海蓝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里泛着蓝色的幽光,看起来就像幽蓝色一样。
一如既往的邪魅面容上带着轻佻的笑容,在小月抱着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然而最终他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并未上前。
还是当初百里楠、水幽痕、端木神泽和她一起吃饭的雅间,当日雅间里是淡淡的兰花熏香,今日却已变作了玫瑰香,一切物是人非,如电如雾。
小月体贴的为她点了一些滋补的汤类,乐凝妙仿佛是无知无觉一般冷冷的盯着城门的方向,只在小月点完所有的菜之后,冒出一句:“小月,我想喝酒,桂花酿。”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实在不能喝酒。”
“我想喝酒。”她的声音空荡荡的,带着点点的飘忽,看的小月心疼。
小月只好在小二的耳旁悄悄地说:“在桂花酿里多兑些水。”
小二望了一眼她羸弱的身子,了然的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夜色渐渐地压了下来,红色的灯笼断断续续的亮了起来,宽阔的大马路上摆起了夜市,依旧是人来人往,依旧是笑语喧哗,天都前些日子的变乱于他们而言仿佛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依旧关心着自己的柴米油盐,上位者到底会是谁,于他们而言一点关系都没有。
菜送了上来,小月将她从窗边推到桌子上,她看着眼前那些精美的饭菜,一口一口的吃着,味同嚼蜡,就连桂花酿的味道淡了许多,和没有察觉出来。
吃完饭后,一整个晚上,她都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城门的方向,在城门火把的微光上,看着那悬挂着的漆黑的一团,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夜深风冷,夜露深重,凉意如水一般滑过她的皮肤,小月借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悲哀的看着她,心中的疼痛更甚。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他的妙老大能永远快乐,可是他似乎永远没有能力做到,还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陷入生死之间。
子时一刻,终于到了。乐凝妙明白,选在夜晚动手不太明智,因为闻人香肯定料到他们会在此刻动手,所以会加强夜晚的防备,可是夜色是最好的保护伞,也能加大他们隐藏的几率,不容易被他们追踪。
两道黑色的人影飞快的朝城门口略去,一人拖住大多数的守门人,一人对付着少量的人,试图抢走端木神泽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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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房内的众人都沉默了。
的确,这里最爱端木神泽的就是乐凝妙,大家虽然想着要帮乐凝妙拿回端木神泽的遗体,但他们对端木神泽的感情毕竟及不上乐凝妙,谁也没有她那种想要不顾一切拿回端木神泽遗体的决心。
百里楠惭愧的低下头,真诚的向乐凝妙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反倒是我拖累了你们,从头到尾,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乐凝妙淡淡的说。
“小妙妙,你这样讲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吗?”柳羽欢试着缓和气氛,“啥也不说了,我们再来制定一个新的方案吧,这次一定可以的。”
将窗边的灯台移到桌子上,桌上顿时溢满了温馨的黄色光芒,将房中的四人笼罩在光圈里。
“首先我们可以这样……”
“吱呀——”
门突然被人打开了,柳羽欢的眼中刚刚闪露一抹杀机,就听闻一个轻佻的声音散漫的说:“不就是抢个尸体吗?至于那么麻烦?”
乐凝妙回头,只见半明半昧的微光中,倚门站着把玩着扇子的居然是水幽痕。
“你怎么在这里?”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怎么还没走?因为在下午她被小月抱着到雅间中的时候,便看到他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清魅的笑容,如引人迷醉的罂粟花一般,“这里可是闹市区,要是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你说会怎样?”
乐凝妙冷冷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哦,你这样的眼神,可真叫我伤心,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他很自然的走上前,挑起她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着,“我们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经历,难道你转眼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对于他露出的一脸哀戚的表情,乐凝妙只是冷冷的抽走自己的头发:“我不介意给你一些更刻骨铭心的经历。”
水幽痕大概也是想起了那两次被下毒的经历,乖乖松了手,脸上魅惑的笑意却是依然不减:“那是我荣幸。不过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帮你拿回你的小情人的遗体,免得你总是心神不定。”
“他不是我的小情人,他是我的丈夫!”乐凝妙凝视着他,一字一句的矫正道。
“好,丈夫,你的丈夫,”水幽痕并不与她争辩,“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乐凝妙冷笑一声。
“小乖乖,别想多了,”大秋天的,又是深夜,他居然自以为风流倜傥的扇起了扇子,“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我帮你拿回端木神泽的遗体,你便随我回漓州的蛟珠楼可好?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起去漓州最有名的酒楼吃四喜丸子和清蒸螃蟹,难道你忘了吗?”
当初好像完全就是你在自说自话吧,乐凝妙真是一点都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他这个。
“好,成交!”乐凝妙同意了,虽然她的本意是留在天都,找到机会报复太逸天王,现在想来,自己无权无势,实在不宜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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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州地处东倪国的最南边,沿海贸易十分发达,每一年都有许多的国家船队和私人船队下西洋去寻找财路,加之沿海边私盐利润可观,实在是发展财力的好地方,也难怪地处东南沿海的蛟珠楼是东倪国江湖四大门派中最有钱的门派。
沿海地区,只要有足够的本钱,想必发财不是一件难事,有了钱之后,就有能力组建自己的势力了,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有发展了自己的势力,才有足够的实力与太逸天王一行人硬碰硬!
“在这儿等着,”水幽痕自信的收起了扇子,“我保证在一炷香的时辰内回来,还有,后日清晨,在这家酒楼的这个房间等我,我们一同去漓州!”
水幽痕打开窗子像是一阵风一般消失在空气中,乐凝妙这才想起来,在大陆十大高手中,端木神泽第一、赵平原第二、并列第三的便是他和拜月教失踪已久的教主月银羯。
“这人靠得住吗?”柳羽欢有些不放心的问,“我看他总是跟稚阳王司徒默奎混在一起,别忘了,司徒默奎可是不折不扣的太逸天王的党派的人物,若是他前去告发我们……”
“不会!”乐凝妙斩钉截铁的说,“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如果他真想抓了我们去邀功,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会是他的对手!”
话是这么说,乐凝妙仍旧紧张的有些手心冒汗,不是担心水幽痕会不会告发他们,主要是她也不确定水幽痕一个人是不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的高手,毕竟车轮战是最让人招架不住的!
半月西沉、微光淡淡,水幽痕一袭海蓝色的袍子,如同夜雾一般轻盈的踏月归来,蜷曲的长发犹如飘荡的海藻一般散开,更添了几分清魅的韵味,他的肩上扛着一个很大的布袋,轻盈的跃入室内,将布袋交到乐凝妙的手中,展开深蓝色的扇子,扇起鬓边一缕幽蓝色的头发,得意的说道:“我办事,你放心,你可要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后日卯时,不见不散!”
说罢,他又像是飘渺的海上繁花,消失在了夜风中,仿佛那幻灭的泡沫,这样的人,终归是难以追寻。
“小妙儿,我看这水幽痕,也不像是个简单的人物,你真要随他去漓州么?”柳羽欢问道。
“有何不可?俗话说的好,无欲则刚,我不图他什么,他能对我怎样?”乐凝妙倒是不以为意,“更何况,我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利用价值。”
“反正我也是闲人一个,不如便同你一起去漓州吧。说起来我还是西庸国人呢,来这中原不久,也没有好好地走过看过,今日不妨随你看看沿海的民俗风情。”
“刚好我也没什么事,我们便一同去吧。”百里楠也跟着说道。
“看来我柳羽欢的魅力还是蛮大的嘛,走到哪儿都有美女相随,”柳羽欢又得瑟开了,摇晃着他那把洒金牡丹扇子,“帅气的人都是摆脱不了这种被追着跑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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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皮痒痒了?”百里楠一鞭子抽了下来,柳羽欢根本不敢躲,深知躲下去会更惨,只能生受着!
百里楠的鞭子抽打的倒是有技巧,不伤皮肉不伤骨,就是疼痛难耐。
柳羽欢疼的直跳脚,嘴里嘟哝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与你这小女子一般见识。”
乐凝妙没有假他人之手,身体力行地背走了端木神泽的遗体,由于天都混乱,时间紧急,他们没有来得及好好地选址,就将端木神泽葬在了那个小木屋旁,葬在几棵鲜艳的红枫树下,这里有山有水,鸟兽虫鱼一应俱全,想必长眠在地下的他也不会太孤寂。
端木神泽的身上只有一些破碎的衣服残片,乌黑的头发被烧的蜷缩成一团。他的尸体已经严重碳化了,六尺的身高已经烧的短了半尺(一尺等于33。33……厘米,六尺大概一米八的样子吧)。由于体内的水分在大火内被蒸发,尸体干燥变脆,皮肤凝固收缩发生顺皮纹的裂开,形成梭形创口,酷似切创,而踝部和腕部,已经在高温下发生了骨裂了。
他的死状是如此的惨烈,乐凝妙心神巨震,这么多日以来的逞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不停的滚落,过往一切翻滚着朝脑海内袭来。
……
还记得祁山初遇时,她傻傻的站在那里,膜拜一般的看着身前的端木神泽,看着那样一个惊艳了她时光的男人,仿佛一眼万年,看进了浮生。
那时候,他儒雅的笑容点亮了她的生命,让她在瞬间看到了春花秋月,看到了江山万里,那时候他说:“小姑娘,你迷路了吗?”
他的笑容历历在目,他的声音言犹在耳,可惜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纵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惜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
那一日,他们肩并肩地走出寝殿,她在他身后轻声说:“让我跟着你,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她又说:“听说南疆有一样巫术叫‘一线牵’,只要用一根红线绑住两人的一根手指,连在一起,红线消失后,彼此就能心灵感应,知道对方的确切位置。要是我有南疆的一线牵就好了。”
“我能去哪里?不过是在无上神殿而已。”他哂笑。
……
“你骗我,你走了,无上神殿再也找不到你了……”乐凝妙泣不成声,“你到底去了哪里,世间连一丝魂魄也不肯留给我……”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你要我去哪里找你?你要我去哪里找你……”她趴在他的尸身上号哭,声声啼血,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情书再不朽,也磨成沙漏,她握着手中那一缕头发,握着他曾给她的承诺,哭的连灵魂都颤抖。
“生当做来归,死当长相思……”她颤抖地摸着他烧焦的脸,“难道最后我们只能这样了吗?不!我不!我不要!我要你回来!哪怕是一缕魂魄也回来陪着我!你为什么要食言?你答应过我的……答应的好好的……我还在……你在哪里……那些承诺我不允许你忘了!不许……给我回来……”
她摇晃着他烧的焦脆的尸体,最后将他狠狠地抱在胸口。
……
那天,他突然正色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不要想写乱七八糟的,我说了,我是你的护身符,我才不会让你有事呢!”
“即使我死了,我也一直在你身边,你要等我。”他的话说的无比认真,漆黑的眼里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她猜不透,像是膜拜谶语一样凝望着他眼睛,最后只能沮丧地垂眸。
“你要记住!我说过我会是你的护身符的,怎么会让你出事呢!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记住我今日说的话。”他握着她在手,放在唇边浅浅一吻道。
……
“是不是那时候你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她摸着他烧的蜷曲的头发,“如果我们在一起会让你出事……你就跟我说啊……你为什么不好好跟我说清楚……我知道你想赌我们一个将来……可是……如果赌注输了呢……你为什么要冒险……为什么要冒险……如果当时你跟我说清楚……我走……我走的远远地……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嚎啕大哭:“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早在敬神大会那天我就不来了……如果我对你的爱……最后只能珍藏在心底……我宁愿从未拥有过……只要你好好的活着……你给我活过来啊……你给我活过来啊……求求你给我活过来啊……如果你活过来了……就是让我死了也无所谓……我要你活着……我们不要在一起了……再也不要了……我后悔了……你给我活过来啊……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走吗……我走……我走……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
一旁的小月拖着快要昏死过去的乐凝妙,却被她一把推开,仍旧紧紧地抱着端木神泽,她的泪水,一滴滴地滴在他干涸的脸上,渗进他的体内,温热的像是血液一般。
……
“对你做伤害的事,我的心里也并不好受,可是我必须要这么做,因为已经到了必须放手的时候,”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固执,任凭我怎么伤害,依旧如飞蛾扑火一般。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没想到当初的决定会给你带来这样的后果。”
“只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他牵着她的手紧握在手心,“如果你醒过来,我们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好吗?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与其让感情在黑暗中绽放,不如在阳光下生存,所有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我相信你这么勇敢,一定会无所畏惧。”
……
“当初既然决定要伤害我……为何不伤害的更彻底一点……如果我走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是这个样子……你说所有的事情都要一起面对的……你说过要一起面对的……我不要一个人活着……你给过我活过来啊……我不要……不要你一个人活着……如果你不活过来……我就走的远远地……永远的离开天都……再也不回来……我会把你给忘了……我会忘了你的……我会忘了你的……你给我回来啊……”
……
“传说,只要一对情人能够相携爬到月桂山的山顶,便能受到月桂女神的祝福,永远恩爱。”他凝视着她的眸子,极为认真的说。
她的脸微微一红,低声说:“那你放我下来,我们一起爬。”
“傻瓜,我怎么舍得让你受累?”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抱着你上去不是一样的吗?”
“可是……”她抬头望了一眼山顶的小亭子,“这山好高啊。”
“没关系,你要相信我。”
……
“走……走……我们再去爬一次月桂山……这次我不要你抱着了……我们一起爬……肯定是我上次偷懒……所以月桂女神不愿意眷顾我们……我们再去爬一次……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活过来的……说好的一辈子呢……说好的幸福呢……月桂女神会祝福我们的……她会让你活过来的……你等着……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乐凝妙抱着端木神泽的**,一步一个趔趄的往外走去。
有人在拦着她,在她耳边喊道:“妙老大,你醒醒吧,他已经死了,他活不过来了!”
“你骗我!你骗我!你们都骗我……都骗我……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承诺过我一辈子呢……他怎么可能会死……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只要回到月桂山……一切都会回来的……他会和我在一起的……生当做来归……死当长相思……”
“小凝凝,师兄真的死了!你不要再固执了!”
是谁的声音那么焦急又那么心痛?乐凝妙不管不顾的推搡着身边的一切,直到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怀里依旧紧紧地抱着烧焦的尸体。
“有没有摔痛?有没有摔痛?”她紧张的抱着他的头,手指轻柔的在他脸上抚摸,突然,她的眼里绽放出疯狂的光芒,“把我和他埋在一起好不好?来年春天……我们会一起变作蝴蝶的……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不……蝴蝶的生命太短暂了……我们还会有来生……有无数个来生……我们永远都不要做人了……人类的世界太复杂……我们可以做冬日里相互取暖的兔子……永远在一起……”
“小凝凝……”百里楠也哭了起来,“你清醒点,他死了你得活着,你知道吗?你清醒点……”
“不!不!不……”她抱着他,将他的脑袋放在离胸口最近的位置,“我要和他在一起……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会冷的……他从小就冷……从小他身边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已经冷了这么多年了……我不能让他走了也冷……他一定在等我……他一定在奈何桥上等我……我要是再不去……他会怪我的……他会冷的发抖的……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我不要让他一个人……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要让他一个人……求求你们把我埋了吧……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妙老大,你不要小月了吗?你不是说会一辈子陪着小月的吗?妙老大你不要走!”
一时间所有的哭声混合在一起,整个世界一片嘈杂,她怀抱着他心爱的人,脸贴在他干枯的脸上,贴的紧紧地,仿佛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她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只是紧紧地抱着端木神泽的尸体,面上露出梦幻般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把神主葬了吧。”汪海红着眼睛,叹息一声说道。
众人上前去抢夺着端木神泽的尸体,乐凝妙死活不给,力气大的出奇,抱着他仿佛就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就是不给!
他们拖着端木神泽的尸体往坟坑边走着,连带着乐凝妙的身体也在湿滑的土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她面上的神色是那么的悲戚,看的众人心中皆是浓重的不忍。
乐凝妙纵是再不愿意又能如何,终不是众人的对手,端木神泽的尸体最终还是装入了棺材中。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让他一个人……给我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她哭的声嘶力竭,“他会活过来的……你们不要埋了他……给我停下来……”
众人抓着她,她使劲的踢打着,目光紧紧的追随着紧闭的棺椁,一刻也不曾移开。
终于,她哭的失去了力气,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就在棺椁要沉入墓穴的那一刻,她突然冲了上去,脑袋朝棺材上狠狠地撞了过去!
鲜血淋漓,剧痛袭来,温热的血不断地从额头上流下,流入双眼中,世界一片鲜红!
还好小月及时冲了过去,才没让乐凝妙失去生命。
看着她软软的在他的怀中瘫倒,小月亦是泣不成声:“妙老大……你为什么这么傻……这么傻……”
在场众人,神色间无不动容。
黎明就快到来了,这是黎明前最黑的黑暗,苍茫的大地只听得见那若有若无的悲号。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
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
……
乐凝妙昏迷了两天才醒来,醒来的时候,是半夜,灯火幽幽,守在床边的依然是憔悴的小月。被窝内冰凉凉的,一如她的体温,一如她的心脏,她睁着眼睛,眼里空洞洞的,仿佛堪破了红尘,超越了生死,连额头的疼痛,似乎都不能感觉到。
小月的脸上是细密的胡茬,眼底是浓浓的青黑,一头黑发变作参差不齐的银丝,一张脸瘦的连颧骨都高高凸起。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温柔的喂药,她机械的喝药,缓慢的持续着这个动作,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推门而入的百里楠看了这么久,终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将她从被窝里扯了出来,摇晃着她的双肩:“别给我装死!怎么?没死成难道还想再死一次不成?你装成这副半死不成的样子给谁看?老子最看不起这种受了点打击就半死不活的人了!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要给师兄报仇吗?那就去啊?躺在这里装死做什么?亲者痛,仇者快,你想这样么?”
“你别这样……”怕百里楠摇坏了她的身子,小月赶紧上前阻止道。
“你别管!”百里楠怒瞪了小月一眼,“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小月对你多好?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你为什么就不能睁大眼睛看看?你死了他怎么办?你说啊?他怎么办?我是不会替你照顾他的,要是你死了,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见她的眼神依旧空荡荡的,仿佛没听进去一句话,百里楠冷哼一声:“我言尽于此,要么你就快点死,要么就振作起来给师兄报仇,你自己选!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是不会给师兄报仇的,小月更不会,汪海还想着另谋生路呢,更加更加不会!”
乐凝妙的眼里终于有了淡淡的神采,她喃喃自语道:“对,我要报仇,要报仇。”
见乐凝妙没事了,百里楠终于放下心来:“今日卯时与水幽痕的约定,你还去吗?”
“去,我去。”乐凝妙点点头。
“那好,东西依旧收拾好了,你再睡两个时辰,我们便出发。”
小月又喂她喝了一些粥,这才离去。烛火悠荡,房中一片昏暗,清冷的空气无处不在,秋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夜雨淋铃断肠声,一声声的催魂索命,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乐凝妙起身,松松的屐着鞋子,拿起门边的一把伞,轻轻打开木门,走了出去。
细密的秋雨斜斜的出来,风更大了,她细小的手腕几乎撑不住伞,那伞在冷雨中东倒西歪,仿佛不用凭着视力,她也能靠着本能走到那座新堆起的坟墓旁,蹲在地上细细的抚摸着粗糙的石碑面,仿佛在抚摸着情人的脸。
她在絮絮的说着什么,眼中满是痴迷,唇边是温柔的笑意,那声音想必也是十分柔软的。
这一夜无人入睡,没有人点灯,都默默地在窗前看着那个痴情的女子,鼻端一片酸涩,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突然,她开始唱歌,她唱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她唱别开春半,触目愁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她唱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歌声飘忽,如只影孤鸿翩然而去,鸟儿曾飞过这片天空,却不曾留下任何痕迹。用生命来盛唱的歌,往往会战栗灵魂,她的歌声没有任何技巧,却令人震撼到了骨子里。
天亮时分,她孑然而去,踽踽独行,素白的中衣在细雨中翻飞,纤弱的背影如空茫的半卷宣纸,被雨水打湿,便会萎顿一地,凋落成莲。
换衣、洗漱、易容,她静默的做完这些事,到前厅和众人默默的用完早膳,临别时,她深深地看着汪海,千言万语吞吐到唇边,只剩沉重的两个字:“珍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此时一别,此生恐怕难见,只望故人依旧,不至于凄凉话坟头。
走到端木神泽的坟头,她从怀里掏出一缕七彩丝绦,丝绦上系着一缕青丝,婉转成同心结的形状,她将丝绦悬挂在墓碑的狮子头上,唇边是温柔却凄凉的微笑:“等我替你报仇,我再来陪你。这一缕头发,希望让你暂时不孤寂。”
语罢,她紧了紧肩头的包裹,忍住满眼的泪水,在干涩的秋风中,艰难前行。不曾回头,不敢回头,这一次她再容不得自己脆弱下去。
她依言在卯时赶到了酒楼的雅间,水幽痕回头见她额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眼里闪过一抹心疼,随即邪魅的笑道:“妙妙果然信守承诺,我们现在便出发吧。”
乐凝妙一行人皆是扮作水幽痕的侍从,跟着他大摇大摆的出了城,在码头上乘上了一艘豪华大船。
朝阳在天湖的水平面上缓缓升起,日出江花红胜火,半边的湖水都被染成了红色,仿佛那些已经远去的血与火的岁月,最后,它们涤荡在碧蓝的微波中,消失于缭绕的水草下。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万丈的光芒照耀着大地,也把湖水映照成了粼粼的金色,乐凝妙站在夹板上,最后回看了一眼生活了三个多月的天都,随着深秋的来临,天都不再是花的天堂,极目望去之后,只见红黄两色中夹杂着淡淡的苍茫的青色。
黑瓦白墙依然泛着朴素的美丽,喷泉依旧不知疲倦,街道依旧干净,居民依旧忙碌而快乐,而最神圣的白色的在阳光下近乎成为金色的神宫,也依旧庄严的矗立着。
无上神殿的变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乐凝妙的心中又是一阵悲哀,回过头跟上水幽痕的脚步,进了船舱。
如今怕也只有水幽痕能成功的带她离开天都了,因为水幽痕是太逸天王那一派的人,他们即使要搜查乐凝妙,也不会查到他的身上。
船开始航行起来,今日的风向很好,吹得船帆鼓了起来,行船可以事半功倍。水幽痕站在乐凝妙的旁边,看着窗外清鸣的神鸟,挑了挑邪魅的眼角:“我可是特地选了个好日子带你上路啊,别愁眉苦脸的了。你瞧这凉风有性,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渡日如年,你就为我笑一个,如何?”
“我今日带了不少毒药。”乐凝妙淡淡的来了一句。
水幽痕秋眸一转,隐含幽怨:“亏我怕你奔波劳累,还特地选了水路呢。走水路较快,虽要绕些地方,不过时间却能缩短不少。”
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走水路北上,去西北的东倪国与北恺国的交界处,顺着东倪国最大的河流而下,不出半个月便能到达漓州。
随着端木神泽的死,天下的动乱隐隐的露出了端倪。无上神教中原本是太逸天王一家独大的,如今却无法在争斗中独占鳌头了,追其原因,不过是端木神泽在上次营救乐凝妙的行动中,使了一招借力打力。
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太逸天王的属下,端木神泽无疑是用得极为顺手的,而且用完之后还没有后顾之忧,直接不给解药让他们自行毒发惨死了,这无异于切断了太逸天王的左膀右臂,所谓独木不成林,太逸天王如今也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了。
他的那些属下都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培养提拔出来的,深得他心,此时死了个精光,短时间内提拔上来的人,自然是处处用的不顺手,这无疑给了太安天王和方舟天王可乘之机。
东倪国最长的江河乃是龙江,龙江的源头是木洛尔山,木洛尔山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这里是东倪国最西北的一个州,羌州。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羌州乃是北恺国、车禾国以及东倪国的交界处,再往上走就是大名鼎鼎的万鬼门,不过万鬼门处在三不管地区,倒真是说不准它是隶属于哪个国家的江湖门派,只是东倪国向来以大陆第一强国自称,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约定成俗的认为万鬼门隶属于东倪国。
一条长长的山脉隔绝了万鬼门所在的平州与军事重地羌州,也隔绝了从极北方的海洋吹过来的水汽,使得羌州的气候十分干燥,随着秋季的到来,羌州城内几尺深的湖泊全都干涸了,只有最深的眼泪湖还有少量的水。
千百年来龙江哺育了羌州无数的人民,也为羌州的贸易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此时乐凝妙一行人北上羌州,便是要从羌州的龙江坐船顺流而下,到达漓州的。
羌州乃是西北的军事重地,镇守疆土东北部的是素有战神之称的冷劲松,驻守西北的则是皇后的四弟,司徒瀚。
西北地区也算是安稳了几十年了,就算车禾国和其他西域国家偶有进犯,也不过是边境山贼的小打小闹,小摩擦不断,大事未曾发生。因此被司徒瀚驻守的这片土地,还算是安稳。
当日黄昏,大船靠了岸,几人下了船,便往羌州方圆五十里最大的客栈行去。举目望去,羌州城实际上带着浓重的西域色彩,城墙是用白色的石头垒砌的,最后浇灌上糯米浆糊,非常牢固。羌州作为东倪国与车禾国的交界处,算是胡汉杂居,中原人和西域人生活的久了,有些生活习惯也就同化了,从服装上就可以看出,这里的汉人穿的衣服一般都是窄袖,而且崇尚胡人的风气,民风比较彪悍,街上的大汉几乎人人都带着大刀。
木洛尔山下便是军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里虽是草原,孤烟倒也是直的,袅袅的炊烟青云直上,夹杂着边境战士思乡的羌笛声。
粗犷的风使得人的脸上过早的染上了风霜,这里的姑娘脸上的皮肤都是枯黄而粗糙的。深秋到来,街道两旁的家家户户里,都响起了家畜撕心裂肺的惨叫。
乐凝妙掀开马车的帘子,有些不解的朝外面望去。
“很多家畜都是过不了冬的,草原的雪季来了,它们大多会活活冻死,所以每年一到深秋,各家各户便忙着屠宰家畜,把它们腌制成腊肉。”水幽痕在一旁解释道。
就在乐凝妙要放下窗帘的一瞬,她突然看到街道一旁走过一个熟悉的少年,那少年身形单薄,但是挺直的背脊却显示着他的坚韧不屈,不由得让她想起了某种植物。那是戈壁滩上罕见的一种植物,深秋的季节里,杆子挺直挺直的,在荒漠夹杂着漫天风沙的狂风中,好似摇曳地随时都会被摧折,然而却没有,杆子上飘荡着白色的一团,像是蝴蝶一般轻柔,那是芦苇。
荒漠中一旦到了深秋,那么浅浅的沟壑中的水便随时候会干涸,然而它们仍然可以以这种方式张扬着它们那脆弱的生命,告诉这个世界,它们曾经来过,美丽过,坚韧过!
“等等!”她喊道。
马车夫依言勒住了马,嘚嘚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止住,马儿在寒风中打了个响鼻,乐凝妙跳下了马车,与此同时,那个少年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少年的眼里有微微的疑惑。
“孙瑜。”很奇怪,原本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她居然记住了他,也许是因为当初他眼中的坚定,那时候他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找到解除催眠的办法,为神主立下大功。
少年漆黑的眼里迸现出激烈的火花,激动的情绪一闪而逝,他迟疑的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乐姑娘?”
“没想到我易容了,你还认得我。”
“我认得你的眼睛,”少年定定的说,“千万人中,不管恩公是何种模样,你眼中的神采永远不会让人忘记。”
乐凝妙心中一恸,有淡淡的动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怔忪。
“恩公,当初在空中楼的承诺,孙瑜已经做到了,孙瑜不负恩公救命之恩,学成归来。”
乐凝妙望着眼前坚毅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哀伤:“可惜,已经晚了。”
“不晚,”孙瑜的眼中迸射出亮的惊人的火花,仿佛绝望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生命之火,“神主虽然已遭奸人所害,但我们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神主没有做完的事情,我要坚定的挑到肩膀上替他完成!难道要看着那些奸邪狡诈之辈逍遥快活吗?他们曾经做过的所有惨绝人寰的事情,要他们用血来偿还!”
“孙瑜……”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有些自惭形秽,她所谓的报仇,不过是为了心爱之人,而眼前的孙瑜,年纪比她小,却深明天下大义,怎能叫她不汗颜?
“恩公,当日我逃出那个非人之地,便在心中发誓,这一世定要为天下所有受天王们所害的百姓讨回公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初我受的痛苦,我自己清楚,所以我绝对不能容忍我所受的痛苦再加诸在别人身上!”
“此事需从长计议,”她转身看向马车中已经掀开帘子的水幽痕说道,“介意多一个人上路吗?”
“当然不介意。”水幽痕唇边又勾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容,幽蓝色的头发散落在脸颊边,如夜里盛开的神秘的昙花一般,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转瞬即逝,让人难以抓住。
马车再次咕噜噜的前行,孙瑜上了车,非常安静的眼观鼻、鼻观心,却敏感的发现有两道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百里楠的目光是好奇的,而水幽痕的目光则带着浓浓的探究和说不出的意味。
像是有些恶意,可是又说不上来。
此时的孙瑜尚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微微的皱了皱眉。水幽痕的唇边是一抹淡笑,他的目光分明没有落在你的脸颊上,可是你有感觉那目光带着莫名的感情充斥了整个空间。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黄昏的时候,客栈里可以说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来往的商旅在客栈内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西北红的酒香飘荡在空气中,烧灼着人的感官。
他们一进客栈,小二便热情的迎了上来,将他们带往二楼的客房,这时,僵持在柜台前的一个佩刀的彪形大汉一把扯住掌柜的衣领,恶狠狠的吼道:“刚才不是说没有房间了吗?怎么他们会有房间?看不起我们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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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目前我们的麻烦是,我们不知道那些人去哪里了,太逸天王手眼通天,我们要找起来,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孙瑜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一声轻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在烈烈的北风中,不突兀,却是格外的诡异。
“谁?”孙瑜拔剑,浑身紧绷了起来,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
乐凝妙倒是对这轻浮而又魅惑的笑声熟悉的很,斜斜的倚靠在草垛上,飞扬起眉梢眼角,冷冷地说道:“不知水公子有何指教?”
“小生实在是见不得美人颦眉啊,所以就自告奋勇的出来为美人分忧了,”水幽痕走到乐凝妙身侧,与她一起抬头看星星,“我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
“你知道?”乐凝妙转头,却只看到漫天的星辉倒影在他的眼底,他眼里真实的情绪,她倒是分不清了,“你觉得我可以相信你?”
听出她话中的讥讽,水幽痕说道:“你身边的朋友欺骗过你吗?”
“没有。”
“那么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因为,”他举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帮了你那么多次,怎么也算得上是你的朋友了吧?”
乐凝妙一根一根的抽出自己的手指,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这也是对朋友的态度?”
“真是绝情呐,”他的脸上又露出无比哀怨的神色,这人宜喜宜嗔,千百种风情总是魅惑无比,让你明知是毒,也奋不顾身、欲罢不能,“我怎么感觉,现在的你有些冰冷了呢?”
她淡淡的笑了笑,眉宇间说不出是凄绝还是淡然:“我不畏这冰冷的世界,因为我也是冰冷的。”
“何必呢?”
眼见他的手又要爬上她的脸,她一把将他的手狠狠的打落:“说正事!”
“好吧,”他从怀里掏出几张薄薄的纸递给孙瑜,“全在上面了,看完了记得烧掉。”
孙瑜抽出火折子,借着火的微光看完了纸上的内容,果断的烧掉了纸,眼中有微微的激动在闪烁着。
“你不是跟司徒默奎过从甚密吗?按理说也应该是太逸天王那边的人,为什么要帮我?”乐凝妙不解而警惕的看着他。
“妙妙,你觉得我会是他们中哪一派的人?”他的目光中流转着飞扬的身材,一种她猜不透的野心此刻迸发出来,让人觉得他是深海中的鲨鱼,平时静默不动,只等待着最致命的一击,“不,我哪一派也不会是!这局子里的水,还是越搅越浑的好,俗话不是说嘛,浑水好摸鱼。”
“敢情我也是被你利用了?”乐凝妙冷笑一声。
“怎么会?”他摆出一副真诚又可怜的样子,“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是,我总是不会伤害你的。”
乐凝妙打量着他,分不清他的表情是真是假,拿不透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一时间没有说话。
“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水幽痕的面上更是哀戚,恰似枝头抱香死的秋菊,凄然立于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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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这么做对水幽痕到底有什么好处,如果那群被催眠的侍卫解除了催眠,反咬了太逸天王一口,那么太逸天王的势力势必再次削弱。如今他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时间方舟天王和太安天王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要是到了那时候,他的处境可就堪忧了。
水幽痕既然与司徒默奎是一边的人,司徒默奎在这次的叛乱中又力挺太逸天王,按理说三人就是一条船上来的人,为何水幽痕放着好好的利益不要,偏要弄翻了船让大家都不得安生呢?
等等,她似乎遗漏了哪些地方!乐凝妙敲了敲脑袋。对了!当初在无上神殿的时候,东方璟曾经说过,神教乃东倪国百年基业、国之根本,神教与东倪国乃是同气连枝,既然政教方面有着某一种利益联系的话,当初东方璟支持的端木神泽已经死了,而司徒默奎支持的太逸天王如今变作神教圣主大权在握,那么政局上势必也会发生一番变化。
如今的变化尚且隐晦,难以看出端倪,那么日后的政治斗争将会在宗教的影响下日趋白热化。本来皇后司徒氏如今就牝鸡司晨,在朝中一手遮天,若是再加上宗教上的支持,可不就是民心所向,江山易主也是顺理成章!
乐凝妙越想越可怕,只觉得随着端木神泽的死,整个天下都开始混乱起来。东倪国隐藏在水下多年的暗斗就要浮出水面了,正面交锋迫在眉睫,那么其他国家呢?西庸国、南越国、北恺国以及西域十六国呢?整个大陆的政治格局只怕都要重新洗牌!
水幽痕说的没错,浑水好摸鱼,太逸天王可以趁乱弄死她,她也可以趁乱扳倒太逸天王,胜负只在五五之间!
那么水幽痕想要什么?乐凝妙看着身边的人,她猜不透,总觉得身边好似放了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火药。
像是看出她的忌惮,水幽痕又在她耳边呵气如兰,暧昧的说:“放心吧,妙妙,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乐凝妙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转身拔腿朝客栈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孙瑜便来辞行了,乐凝妙拿出一万两银票给他,又在他耳边耳语一番,这才放心的让他离去。
水幽痕倒也不急着走,说是乐凝妙第一次来羌州,可一定要尝尝羌州城的美食,这里的马奶酒和烤全羊都是极好的。
他不走,乐凝妙也别无他法,只好留下来陪着他在羌州的各个食肆酒楼吃东西。不得不说,羌州的美食吸取了汉人文化和胡人文化的精髓,别有一番风味,让人食之难以忘怀。
这日傍晚,乐凝妙用完晚膳一个人上街散步,沉闷许久的心情因着大漠的斜阳芳草而微微有些舒缓,冷不防撞上了一个人。
“没长眼睛啊!”不客气的声音传来。
乐凝妙一抬头,原来是温如海,敬神大会早已过去将近两个月,他为何还逗留在这里,难道不应该回北恺国主持大局么?要知道北恺国那位皇帝,可支撑不了多久了,他此时放着北恺国的大局不顾,不急着回去做孝子,难道在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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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海没认出乐凝妙,自从乐凝妙被神教通缉之后,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她向来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可能此时太逸天王的人都会认为她易容成为了普通人,只会从她的生活习惯方面入手来找她,是绝对不会想到如今的她偏偏要易容成一个容易惹麻烦的美女。
温如海见撞到的是一个美人,双手老实不客气起来,眼看就要对乐凝妙上下其手,后者也刚要从鹿皮口袋里掏出毒药,一个魅惑的声音突然就冒了出来。
“原来是二皇子殿下,真是好久不见,幸会幸会。”水幽痕面上带着微微谄媚的笑容,将乐凝妙拉到怀中,不紧不慢的说道。
温如海向来看不起江湖草莽,盯着水幽痕看了好久,才认出他是哪号人物。
“原来是蛟珠楼的二公子。”温如海有些傲慢的说道。
“舍妹方才不小心冲撞了二皇子,还望二皇子大人有大量,多多见谅。”
“无妨,”温如海假装大方的挥挥手,“只是你这妹子长得确实不错,深得我心,我有意将她带回北恺国的府邸中做妾,不知二公子可有异议?”
“舍妹蒲柳之姿,怎当得起殿下龙章凤姿……”
“愿不愿意你就直说了吧!”温如海一把打断他推拒的话语,“好歹我也是北恺国堂堂的二皇子,难道你妹子跟着我还会受委屈不成?将来我要是登基了,你妹子可会是后宫中的嫔妃,尊荣无限,总比嫁给一个江湖草莽要值得多吧?”
水幽痕刚想再次出口相拒,不防乐凝妙使了个眼色,随即娇滴滴的低头说道:“二皇子所言甚是,更何况小女子也是仰慕二皇子已久,如今能得他垂怜,乃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小妹知二哥疼惜我,只是女子长大了总得嫁人,还望二哥成全。”
话是这么说,乐凝妙在水幽痕的掌心写道:“三日后来接我。”
水幽痕的眼里闪过一抹了然,明白乐凝妙可能想要借着此次的机会试探一下温如海,便从善如流的说道:“也好,我这便为妹妹置办嫁妆去。”
乐凝妙一路上与温如海虚与委蛇着,大抵是见如今已经得了一个美人了,温如海也没了逛街的兴致,吩咐人租了马车过来,便带着乐凝妙往他的宅邸而去。
乐凝妙本以为温如海会在羌州找一个别院居住,哪知道下了马车才发现,头顶上庄严的牌匾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定远将军府。
众所周知,定远将军便是司徒皇后的四弟司徒瀚,看来温如海此番逗留在东倪国境内,是与司徒家脱不了干系的。乐凝妙明白此刻司徒家族乃是求胜心切,可是为了赢得天下就引狼入室,搞得不好可是会引火烧身的。
即使在经济并不繁荣的西北边远地区,定远将军府依旧建得恢弘大气、金碧辉煌,内里美轮美奂,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果然放在哪里都是一等一的定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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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司徒瀚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将军何不打开看看?”闻人香自信的笑道。
司徒瀚身后的管家立刻上前来,打开了沉重的檀木盒子,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了出来,闻之肺腑间皆是一阵清凉。
乐凝妙也忍不住微微探了探头,朝盒中望去,这一望却是着实吃了一惊!
盒子中躺的不是别人,而是阔别已久、且令乐凝妙恨得牙根直痒痒的慕容竹影!
此刻慕容竹影已经被迷晕了,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中,身上仅仅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纱衣,连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都隐隐可见,这样的朦胧美反而更能激起人的**,别说司徒瀚了,就连司徒默奎和温如海都看的有些眼睛发直。
这显然是闻人香精心准备的一份大礼,躺在盒中的慕容竹影枕着清凉的白色菊花花瓣,长长地睫毛微微阖着,漆黑的发丝妖娆的在盒子下铺陈开,漆黑的头发与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此刻的慕容竹影堪比美神修竹上仙。
可笑慕容竹影对闻人香一往情深,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当真可悲可叹,唏嘘不已的同时,又觉得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乐凝妙对他没有那么恨了,只觉得眼前的闻人香越发可恶。
“不知将军可满意小女子的这份薄礼?”
“多谢闻人小姐费心,”从他痴迷的神色上看来,他无疑是十分满意这份大礼的,“各位远道而来,老夫早已命人备好香汤,稍后自会有人请各位移驾花厅。”
温如海想着,到嘴边的鸭子也不可能飞了,便很放心的让将军府中的一个侍女安排了乐凝妙的住处,自己则随着另一个侍女前去沐浴。
乐凝妙一到房间便将房中的侍女都赶了出去,从头发里掏出一支细小的紫金云笛,放在唇边吹了一个奇怪的音节。
轻微的翅膀扑棱声传来,乐凝妙抬头,看到一只雪枭乖巧的飞入她的掌心,她从桌上裁了一张小纸,写了几句话,便卷入雪枭翅膀下的竹筒中,细细的系好。
秋季的夜晚来的极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夜色已经包围了整座羌州城,红色的灯笼依次点了起来,在西北的烈风中摇曳着,在这样的夜里,多了一种苍茫之感。远远地传来了丝竹之声,丝竹声带着南方特有的靡靡之色,想必是晚宴开始了,乐凝妙倚靠在窗边,焦急的等待着。
两柱香的时辰过去后,一身黑衣的两个男人从窗口一跃而入,身形灵活的很。
“小月的轻功越来越好了,短短时间里进境如此大,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柳羽欢郁闷的摸摸鼻子说道。
“你的轻功也很好啊,”小月笑了笑,“妙老大,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被见色起意的温如海带到了将军府,可你猜我看到了谁?我居然看到了远道而来的闻人香和司徒默奎,看他们的样子也是刚到,这四个人乃是一丘之貉,如今狼狈为奸,肯定没什么好事,所以我就急急地把你们召来了。”乐凝妙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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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把我一个人叫过来就可以啦,没必要把小月也喊过来吧?”柳羽欢道。
“小月必须来,”乐凝妙面上尽是凝重之色,“本来我觉得慕容竹影这人活该,现在想想见死不救也挺缺德的。”
“又关慕容竹影什么事了?”柳羽欢奇怪的问。
“闻人香知道司徒瀚乃断袖分桃之人,把慕容竹影迷晕了当成礼物给送给了司徒瀚,只怕今晚他难逃一劫!慕容竹影这人心高气傲,只怕遭此大辱,会自挂东南枝!”
“我想杀慕容竹影很久了,让他自挂东南枝不好吗?”小月赌气的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更何况,慕容竹影从头到尾都在受闻人香利用,他就像是那痴情种子,一场大雨下来,立刻就被淹死了。冤有头债有主,从头到尾害我的人都是闻人香一个。敌人所坚持的,就是我们要反对的,敌人所反对的,就是我们要坚持的!所以绝对不能让慕容竹影出事,最好能利用他挑拨闻人香和司徒瀚的关系!”乐凝妙头头是道的分析道,“柳羽欢,你现在秘密跟着他们,他们讲了什么一字不漏的都告诉我,小月,你去找慕容竹影,注意,隐秘行事!”
“那你呢?”小月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温如海是个草包,搞定他完全不成问题!”乐凝妙拍拍胸脯笃定的问道。
“可是……”
“小月,你放心吧,难道你妙老大就这么没用吗?前方需要你,快去吧!”
可是温如海毕竟是个男人,小月在心里默默的说道。最后担忧的看了乐凝妙一眼,小月转身离去。
由于担心乐凝妙,小月使出轻功,像是一道残影一样飞快的在各个房间里查看着,在守卫森严的将军府中如出入无人之境。那些侍卫只见一道看不清的影子闪过,飞快的像是幻觉一般,还以为是大风吹动了花影,都没有在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月终于找到了慕容竹影的所在。此刻他正在一个浴室内,被几个仆妇清洗着身子,大概是打算等下送到司徒瀚的床上的。
此时人多不好动手,小月先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等那几个仆妇将慕容竹影清理干净之后,将他裹在半透明的轻纱中送到了床上,又在房中点上了有催情作用的香饼,便都退了出去。
小月从怀里掏出迷药的解药喂给慕容竹影吃了,不久之后,慕容竹影便虚弱的转醒了,他看到小月的第一眼,立刻惊骇的睁大了眼睛。
“你别这么看着我,虽然我真的很想杀了你。”小月没好气的说道。
“这是哪里?”慕容竹影警惕的看着他,想要起身,无奈浑身酥软,根本凝聚不了一点力气。
“定远将军府。”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像是想起了定远将军有龙阳之好,慕容竹影的脸色立刻变了,“你们想把我怎样?”
“不是我想把你怎么样,”小月无辜的摆摆手,“你最后见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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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儿?”他脸色大变,惊恐地看着他,“你把香儿怎么样了?”
“我能把那条美女蛇怎样?”小月翻了个白眼,“你真可怜,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香儿,香儿呢!”
小月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别乱喊,把人招来了就麻烦了,这里可是将军府,我可不想被当成刺客。”
小月见他在他的掌下依旧呜呜的,于是果断的伸手点住了他的哑穴,对一脸愤恨的慕容竹影说道:“闻人香不知道有什么目的,把你当成礼物送给了司徒瀚,我是来救你的。”
见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小月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就不救你了,反正你害过我家妙老大,我也巴不得你死,这次要不是我家妙老大的吩咐,我才懒得管你呢!”
小月不急,索性与他干耗着,两人大眼对小眼的相互看着。
半个时辰过去后,心急如焚的乐凝妙在窗前坐立不安,就怕将军府内卧虎藏龙,小月和柳羽欢会出事。
哪知道左等右等,小月和柳羽欢没等来,倒是将温如海给等来了。
“美人,可是久等了?”温如海一进门就张开手臂扑了过来。
乐凝妙像是穿花蝴蝶一样从他的手臂下躲了过去,盈盈媚笑道:“殿下别急嘛,如此花好月圆良宵夜,若是无酒,岂不太扫兴了吗?”
“原来美人要的是这个,行,本殿下就陪你喝喝酒,美人醉酒也是别有一番娇态的。”说着,温如海就抓着乐凝妙的手腕来到桌前,倒了两杯酒。
“这一杯敬殿下。”乐凝妙拿起其中一个酒杯,小指轻轻抖了抖,指甲缝中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落入酒中瞬间融化,看不出半点异样。
“第一杯当然要让美人喝,”温如海推拒着,接过乐凝妙的酒杯要灌她,“来来来,多喝几杯,你喝的越多,本殿下越高兴。”
酒中有毒,乐凝妙怎么可能会喝?几番推拒之下,那酒居然洒在了桌布上,红色的桌布顿时黑了一片。
“有毒?”温如海愣了一下,狂怒,“小贱人!你居然敢对本殿下下毒!”
呼啸的风声接踵而至,乐凝妙偏头避了避,躲过了这个耳光,没想到他的指甲居然带起了她的面具,面具皮顿时卷了起来。
温如海趁此机会一把撕下她的面具,看到乐凝妙的脸后,先是一愣,然后狂肆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你!我说天都都成了铜墙铁壁了,怎么还是遍寻不到你,原来你为了保命勾引蛟珠楼的三公子去了!魅力不小啊乐凝妙,看不出一个一个的男人都为你神魂颠倒!单凭这张脸?不止吧?能让端木神泽为你连命都不要,定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既然落到我手里了,今日也让我尝尝滋味,伺候的好了,本殿下会考虑考虑带你回北恺国。”
说着,他那双手开始不规矩的在乐凝妙的身上摸了起来,一把扯开了乐凝妙的衣领,露出了她诱人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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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不会拖得太长,如今北恺国的皇帝已经病入膏肓,就快药石无效、大限将至了,你觉得还有多少时间可供那些皇室子弟明争暗斗?遗诏一颁布下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小妙妙,我只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你已经具有一个政治家的远见了,也许再过几年,你将会是一个优秀的政客的。”柳羽欢叹息着,眼里闪过惊艳和欣赏。
乐凝妙闻言,眼里却是闪过一抹哀伤,谁都不想长大,谁都想要不谙世事,可是她的天真早已被那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在他们的刀锋的逼迫下,她只能义无反顾的前奔,用自己的冰冷去割裂他们的皮肤,用他们的鲜血去洗净肮脏!
像是知道乐凝妙在想什么,柳羽欢的眼里闪过一抹心疼,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没事,你还有我们,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嗯。”乐凝妙重重的点了点头,将眼眶里涌上的雾气给眨了下去,抬起头又笑的一脸若无其事。
“小妙妙,如果笑不出,那就别笑了。”这种笑容,特别让人心疼。
乐凝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转头望着窗外幽幽的灯火,以及那苍茫的夜空,听着西北呼啸的秋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草地上的牧草一样,被这西北狂肆的风一吹,化作漫天飞雪冰冷的落了一地。
柳羽欢掏出随身携带的制作面具的工具,手法飞快的在一盏茶的时辰内,便做出了温如海的面具。把这张面具贴在脸上,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华丽的衣袍穿上,眼前的柳羽欢轻摇折扇,已与温如海别无二致。
“少与闻人香接触,那女人精得很!”乐凝妙回头,晃了晃神后,说道。
“放心吧,明日一早,闻人香就会走,她这次来,只是代替太逸天王来密谋的。方舟天王与太安天王都不是好相与之辈,三人形成掎角之势,谁也占不了多大的便宜,太逸天王需要坐镇天都,分身乏术,否则也不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派过来。据说闻人香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入神教,所以闻人香的婚嫁是自由的。这个太逸天王还真是老奸巨猾,在自己女儿出生的时候,便想到了将来的联姻。明日一早,闻人香便要赶往西庸国,择日完婚。”
“联姻?她要嫁给谁?”
“不知道。”柳羽欢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上隐有忧色。
“还真不明白这太逸天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西庸国不是两教并行吗?而且这些年佛教在西庸国民心目中的影响力可远远大于无上神教啊!把她嫁去西庸国,能拉到什么盟友?”
好在乐凝妙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她要嫁给什么人,自己迟早会知道的。
而另一边,小月因为慕容竹影曾经对乐凝妙下毒,怀恨在心,有意戏弄他一番,迟迟不肯将他救出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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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去后,密谋后志得意满的司徒瀚兴高采烈的走出房间,幻想着日后司徒默奎篡位成功,自己就是一等定国公,荣华富贵无限,自己的儿女将会世袭爵位,这将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等自己成了一等定国公之后,再也不用呆在这穷山恶水的羌州忍受长年的风沙了,思绪不由得飘回了纸醉金迷的京城,年少时走马章台的风流快活日子在脑海中一一回现,想到日后自己身为司徒家的功臣,即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人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察觉到有人靠近,小月飞快的解开了慕容竹影的哑穴,飞身隐藏在了房梁上。
“有刺客!有刺客!”慕容竹影大喊大叫起来。
司徒瀚进了房间,一手轻佻的挑起慕容竹影的下巴:“本将军的府中守卫森严,是不会有刺客的!小美人,既然你如此害怕,让本将军来陪陪你好吗?”
“有刺客!”慕容竹影恶心的别开头,艰难的举起手,指着小月的藏身处,“刺客在那里!”
“哪里?”司徒瀚抬头,房梁上空无一人,不由得安慰起怀中“花容失色”的美人,“美人初来乍到,害怕是正常的,没事,有本将军在此,哪有刺客敢靠近?”
说着,他的手脚便开始不规矩起来,摸索着扯开了慕容竹影的衣领,从他滑腻的锁骨开始一路向下,一把扯掉他的腰带扔在地上!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若是不放开我!今日我就咬舌自尽!”被这番羞辱,慕容竹影的眼眶都红了。
“咬舌自尽?我就喜欢吃辣的!”他桀桀怪笑着,“难道闻人香没有告诉过你么?真是不乖呐,不过没关系,虽然你只是她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也定会好好疼惜的,天下第一美人,这容貌,果真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比的!”
“香儿?”他立刻又开始激动起来,“你把香儿怎么了?你把香儿怎么了?”
“我能把她怎么样?”司徒瀚冷哼一声,“老子对女人没兴趣,更何况,她可是我的好盟友,我能拿她怎么样?”
“盟友?”慕容竹影脸色一白,“你骗人,你骗人!香儿说过她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我,怎么可能把我当成礼物送给你?更何况,你与香儿之间哪有什么利益可言?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看到慕容竹影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司徒瀚咂咂两声:“老子最见不得美人垂泪,跟个娘儿们似地!如今事情也谈完了,再无后顾之忧,我也不妨告诉你,闻人香想拉拢我支持太逸天王,所以才会将你作为礼物送给我,来与我共商大事,要知道,如今神教三分,若不是看在这件礼物的份上,我还不一定支持太逸天王呢!如今是他们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有求于他们,要是没点贵重的礼物,你以为我会支持他们?”
“不,不可能,”他连连摇头,“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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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闻人香时不时露出来的破绽却加深了他的怀疑,其实他心里是明白的,闻人香心里只有小月一个人,只是因为她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她爱的绝对是他,他才选择自欺欺人,相信闻人香一如他爱她那般爱着自己。
纵然不是情人,为何她要绝情至此?平素里自己不是不明白闻人香一直都是在利用着他,可是他心甘情愿,以为天长日久,自己为她付出的多了,她总有感动的那一天。
哪知道等来的却是如今的结果……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纵然遭她狠心利用,他还是恨不起来,只是一腔悲愤,满心不甘!
“你让我去见香儿!你让我去见香儿!我要去问个清楚!今日我一定要问个清楚!”慕容竹影剧烈的挣扎起来,眼里一片血红。
“今夜把本将军伺候的舒服了,明日一早自会让你去见闻人香的!”慕容竹影此时中了软筋散,哪里是他的对手,几下便被司徒瀚死死的压制住,慕容竹影的挣扎在他眼里,不过蜉蝣撼大树,“不过,纵然你明日见了闻人香,只怕也是永别了,她明日即将启程去往西庸国完婚,你还惦记着她干嘛?不若今晚好好伺候本将军,说不定本将军食髓知味了,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吃穿不愁!”
“完婚?你说什么?完婚?”慕容竹影如遭雷击,“一定是太逸天王逼她的对不对?她说过她会嫁给我的,她承诺过我的!她一定不是自愿的,你让我去见她!你让我去见她!”
司徒瀚不再理会绝望的慕容竹影,只想着要霸王硬上弓,衣服凌乱的从床上化作片片凋零的花瓣掉落,萎顿一地,像是酒过三巡后的杯盘狼藉,靡乱过后了无生气。
小月纵然再气恨他上次下毒害乐凝妙,到底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慕容竹影虽然可恶,说到底也是在****中受害的痴情种子,爱情本身是无罪的,以爱为名义的所有伤害都是可以原谅的。
他从屏风后飞快的闪出,在司徒瀚最无防备的时候点住了他的睡穴,让他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
哀最大莫过于心死,慕容竹影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洞的,满是绝望,不由得让小月想起了端木神泽刚死的时候,乐凝妙也是这般绝望的表情,自己也是这般绝望的心境。推己及人的小月从一旁的衣柜里拿了中衣和外套扔在慕容竹影的身上,又喂他吃了软筋散的解药,叹了口气说道:“换好衣服,我带你去找闻人香。”
片刻过后,慕容竹影换好了衣服,而小月此刻也从一个侍女的口中逼问出了闻人香的下落,便带着慕容竹影直奔闻人香的住处而去。
西北的风飒飒的吹过,胡杨树叶在风中微微摇曳,秋天里最后一蓬残菊萧瑟的抱香而死,山抹微云,天粘衰草,红红的灯笼将灭未灭,一个鹅黄华服的女子慵懒的靠着石桌,自斟自酌,漫天的星辉倒影在酒杯中,微微摇晃,那星影便散乱开,连带那弯弯的月亮也荡漾成了几缕丝带,不知是谁的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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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侍卫闻言,立刻上前,正要打晕他的时候,一颗烟雾弹平地炸开,呛人的烟雾熏得大家眼睛都睁不开,咳嗽连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慕容竹影的人影。
“糟糕!”闻人香大喊一声,面色大变。
“大小姐,要去追吗?”两个侍卫诚惶诚恐的问道。
“追?你们追得到吗?”两个响亮的耳光落到两个侍卫的脸上,由于掌心中运用了内力,两个大男人竟然都被她打的翻到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给我自去领罚,每人五十鞭子!”
“是。”两个侍卫狼狈的爬起来,退了下去。
小月将慕容竹影带出定远将军府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将他放了下来。慕容竹影的轻功不如小月,刚才在逃命的途中,一直是小月抓着他的衣领在跑。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走了。”小月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后,小月有些不放心的转身,看着慕容竹影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慕容竹影摇摇头,一阵秋风乍起,苍茫的天地间,竟无他容身之处,他甚至不知自己的明天在何方。
小月有些不忍:“伤心总是难免的,既然她都骗了你,你又何苦一往情深,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她只是你生命从的一个过客,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总会有个人为你停伫的。”
“我想见乐姑娘一面,”他突然开了口,“我想当面谢谢她。”
“那你现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接她。”小月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选择相信他,患难见真情,想必他也不会再做出伤害乐凝妙的事情。
回到乐凝妙的房间,见她旁边居然站着温如海,小月警惕的拔剑就要刺过去,柳羽欢反应很快的掏出他那把洒金牡丹折扇,剑尖停顿在扇面上,剑气微微荡漾,牡丹的花瓣像是盛开到极致一般摇曳着。
“小月,知道你没事我就安心了,你先回去吧,三天后水幽痕会来接我。”乐凝妙松了一口气。
“慕容竹影已经被我带出将军府了,他想见你一面。”
“让他先住进客栈内等等,这边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月,我就知道我是可以相信你的。”
“妙老大,你交代的事情,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帮你完成的。”小月凝视着她的眼睛,诚挚的说。
三日后。
温如海启程北上北恺国,与他同行的还有百里楠。北恺国前朝有个大墓,百里楠向往已久,如今入了宫廷,宫廷的书库内藏书丰富,想必能找到更多有关前朝墓室的资料。
龙江边,已经易容的慕容竹影与乐凝妙站在一蓬芦苇边,看着芦花在秋风中飘荡,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片片飞,飞入芦花看不见,芦花当逊雪花三分白,雪花却输了芦花一分温暖。漫天飞舞的芦花中,乐凝妙低头看着快要枯死的一蓬衰草,问了如同小月一般的问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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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乐姑娘不计前嫌,救了我一次,至于今后,可能一路走一路帮穷人治病吧,医者,除了悬壶济世还能干什么?”
“倒是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乐凝妙淡淡的笑了笑。
“自然是比不得天下第一神医的,”慕容竹影有自知之明,摇了摇头,“医学奇才,百年一出。”
乐凝妙抬头看着宽阔的龙江,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只怕相见时难了。”
“有缘自会再相遇。”
“相逢即是有缘,何必再听天由命?”乐凝妙狡黠的眨眨眼睛,“更何况放任一个美人远去,也不是我乐妖女一贯的做法。”
“能开玩笑,看来你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慕容竹影慨然说道。
乐凝妙的眼底滑过一抹哀伤,像是飞入芦花中的雪花一般,转瞬间便消失不见:“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白云苍狗,岁月悠悠,有些事你总得去面对,不是你逃避了,它就没有发生过。”
“有一次我和小月翻越一座大山,那座大山很高,我以为自己当天绝对爬不上顶峰,可事实证明,我爬上去了。我想命运就像是那座大山一样,你看着很高,你胆怯,可是当你真正爬过去,将它踩在脚底下的时候,就会发现不过如此。我的丈夫刚刚离开的那会儿,我真的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事实不会因为你不接受就不存在,其实逆来顺受,是我们面对生活最好的姿态。”
慕容竹影被她的那番话震撼住了,一时间沉默的看着芦花悠悠的飘进水中,荡漾着沉进水底,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怀念过去,怀念过去会让我脆弱,”乐凝妙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一切,陪着我丈夫长眠的那一天,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怀念过去,和他一起缅怀,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如果你没有去处的话,帮我做事好吗?我有一家连锁药堂,缺一个坐堂大夫,虽然你呢,是真的没有雪珖仁那么厉害,但天下第二也算是非你莫属了。如今东倪国内乱将起,一旦打仗,军用草药就会告急,这可是我们大发国难财的好机会!”
“有何不可?”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如此人才必须得留住,这样好了,我把药堂的一部分股份给你,具体的销售量我也不清楚,就按给官府纳税的百分之七给你,每半个月结给你一次,银钱就存入你在钱庄的户头,你觉得怎么样?”
“如今你的乐氏药堂可做的不小了,连北恺国境内都有你的分店,百分之七会不会太多了点?”
“从来都听说有人嫌钱少的,今日居然碰到个嫌钱多的,那好吧,我一分钱也不给你,让你为人民服务,这你总满意了吧?”
慕容竹影苦笑。
“逗你呢,百分之七的股份,就这么说定了!”乐凝妙伸出手,“咱俩击掌为盟,稍后我会修书一封给襄州总药堂的掌柜,她会给你安排好的。这样好了,你今日暂且休息,明日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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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并不想带着慕容竹影坐水幽痕的船走,虽然水幽痕帮了她很多次,可是每次看到他那张邪魅的像是罂粟般的脸,她的心里总是划过一抹强烈的不安。水幽痕这人犹如西庸国的福寿膏一般,太容易让人上瘾,太危险,他总能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给予你帮助,及时的不正常,像是带着一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目的。
虽然乐凝妙总是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是你想多了,其实人家水幽痕是个好人,你只是在被害妄想而已,可是心底浓浓的不安总是徘徊不去。因此,乐凝妙不希望水幽痕知道慕容竹影的事,天下第一美人,总能牵扯出很多话题,总能造出很多事。
龙江是东倪国第一长江,往来的商贸运输带来的巨大利润是不言而喻的,因此,江湖第一水上帮派鱼鹰帮的主要势力范围便在龙江上。
自古以来,朝廷与江湖之间的关系都是十分微妙的,江湖人讨厌朝廷介入他们的事情,朝廷总是在忌惮着江湖帮派的势力,虽然江湖与朝廷相勾结为江湖人所不齿,但是古往今来不少人为了自己帮派的发展,积极的与朝廷来往着,两者的关系可谓是千丝万缕。
就像雪莲宫能成为东倪国四大门派之一,是因为背后有最有势力的藩王司徒默奎做后台一样,鱼鹰帮能繁荣发展到今天,与朝廷的关系也是分不开的。
不得不说,司徒默奎为人虽然阴冷又好色,但并非全无计谋,否则也不会拥有今天的足以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势力。鱼鹰帮的帮主关雄与雪莲宫的宫主雪殇歌皆与司徒默奎有着不同程度上的利益关系,对于关雄与雪殇歌的斗争,司徒默奎一直是乐见其成的,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意味着没有一人可以一家独大,这样便方便了司徒默奎对他们的掌控,要知道制衡之术,对于一个“未来的帝王”来说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必修课。司徒默奎在这门技艺上即使算不得炉火纯青,也算是当世豪杰中的佼佼者了。
司徒默奎在江南地区有着一大片的封地,是所有藩王中封地面积最大的,水幽痕的所在的蛟珠楼主要势力都在江南一带,有时候不得不仰司徒默奎之鼻息,因此与雪殇歌、关雄虽说不上友好,但对彼此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套的。
关雄的儿子关青被雪暮云(易容的碧霄或者说雪绯颜)杀了之后,雪莲宫与鱼鹰帮的斗争算是上升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水路相较陆路而言更加快捷,雪莲宫在东倪国境内的所有毒药和解药,以前大多是用水路运输的,自从发生了关青勾结雷动门门主,偷盗雪莲宫大量药物拿到江湖上贩卖,从中牟取暴利的事情之后,雪莲宫与鱼鹰帮的关系便十分紧张。
当然,当年关青之所以能拿到雪莲宫大量的毒药,究其根源便是在意图谋反的长老们身上,毕竟雪莲宫的生意上,宫主雪殇歌是抽了大头,她们贪财,才不得不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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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甲美吗?”
“美,如芝兰豆蔻,如何能不美?”水幽痕不解其意,只是垂下眼睫毛,看着停留在脸上的指甲,见其圆润可爱,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你知道我指甲上涂的是什么花汁吗?”她的脸上亦浮起一抹魅笑,如浮世绝香,勾魂摄魄。
水幽痕被她的笑容弄得晃了晃神,闭眼仔细嗅闻,露出一股沉迷之色:“玫瑰。妙妙,难道你在用玫瑰暗示你对我的爱吗?”
“在海外蛮人的眼中,玫瑰的确代表着爱情,尤其是的罕见的绿玫瑰,代表着真爱永恒。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绿玫瑰浑身都是毒,小小一片花瓣的花汁,渗入肌肤,便能毒死一个人,”她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游移着,像是在抚摸着情人的脸,“多美的脸啊,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你说我这指甲要是不小心滑了一下,百日之后,你的脸可还会鲜妍如初?”
“你舍得?”他睁开眼睛,长睫下的眼睛是深海般深邃的蓝黑色,定定的看着她。
“如何不舍得?”她的笑容越发甜美,如盛开的绿玫瑰一般,美丽的背后都是毒。
“妙妙,难道我不宠你吗?”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委屈之色,下意识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乐凝妙不置可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宠?什么叫宠?给女人自己有的东西,不叫宠,给女人自己没有的东西,那才叫宠!”
“那好吧,妙妙,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开心,只要我能办到,我立即给你弄来!”
乐凝妙眼珠子一转,收回了手,也是一派慵懒的倚靠在船桅上,望着茫茫的江面,像是很为难似地说:“皇亲国戚的身份呢,你自然是弄不来的,其他的东西呢,我暂时也没有想要的,待我仔细想想。”
正说着,她突然眼前一亮,看到前面的江口上出现一个小黑点,小黑点渐渐放大,居然是一艘巨大的船,看那船的体积,竟然比水幽痕这招摇的船还要大上好几倍。
随着身下大船的缓缓靠近,江口边的船也渐渐地看的清楚了。那是一艘十分华丽的大船,共有三层,雕梁画栋,船身通体都是朱红色的,扎上了满满的红绸,船上的人也穿着红色的衣服,看上去倒像是要办喜事一样。
“你能将那艘船给我弄过来吗?那船看着喜庆,我挺喜欢的。”一看那船如此华丽大气,就能猜测出船主的身份非富即贵,尤其是那船比水幽痕的船还要大,可见水幽痕的势力也不一定比得过船主,如今正值他们大婚,她就不相信他能将那艘船给弄到手送给她。
“有何不可?”他笑的轻松随意,趁机揽住乐凝妙的肩膀,顿时温香软玉在怀,一股沁人心脾的青草香味淡淡的将他萦绕,“你要知道,从今往后,我会是天下最宠你的,千金一笑都不算什么,倾尽天下也未为不可。”
“是吗?”乐凝妙笑的甜美,媚眼如丝缠住他的目光,指甲毫不留情的划破了他的手腕,殷红的血珠颗颗沁了出来,在凝霜皓腕上如同雪中红梅,“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我再给你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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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乐凝妙衣带当风地走进船舱,没看到水幽痕略带失望的目光。
果然没有付出真心便得不到她吗?水幽痕看着手腕上的伤口出神,一时间有些挫败,随即,他又露出一抹勾魂摄魄的笑容,没关心,小丫头心中已经先入为主的有了端木神泽了,他如今这般对她,她自然不会像其他女子那般有心动的感觉。
若是她轻易的就对他投怀送抱,他也就不会对她那么感兴趣了。他相信自己挑选猎物的眼光,这个猎物不同于那些庸脂俗粉,需要慢慢来,而他,有的是足够的耐心和时间。
总有一天,她会像天下间其他的女子一般俯首在他脚下的,小丫头涉世未深,哪里知道人心险恶?说什么骗人的人如果没有付出自己的感情,受害者也不会被骗?今日,他就要身体力行的让她明白,如果演技高超,那么即使没有付出自己的感情,受害者也还是会被骗的!
水幽痕静静地靠在船桅上,从江头吹来的一片枫叶落在他指尖,他漫不经心地的把玩着,等待着大船朝江头靠去。
此时天色已晚,龙江已是半江瑟瑟半江红,江边也是露似珍珠月似弓,灯笼陆续地点了起来,不远处的大船看起来喜庆无比,相较之下,他这艘灯火通明的华丽的大船倒像是花船似的。
船抛锚,靠岸,水幽痕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在甲板上没有动,静静地望着江心明月,在水波中微微荡漾。片刻后,水幽痕的贴身小厮赵漠上前道:“公子,鱼鹰帮关帮主邀请您上船喝杯喜酒。”
“嗯,”他淡淡的点头,“将上次在车禾国高价购买的那套衣服送到乐姑娘房中,让她换上。”
“公子,”赵漠有些犹豫的说道,“这套衣服不是您要送给楼主的吗?”
“西庸国的皇家绿暖玉首饰送给二姐便可,”要知道,在西庸,绿暖玉乃是极为难得,整个皇家只有不超过五套的绿暖玉首饰,“跟她说,若是不想要那艘大船,便不用穿这些衣服了。”
房中的乐凝妙正打算用晚膳,见赵漠将这一套华丽的衣服送进来,眼都没有抬一下,随意的指着衣柜:“放那里便可。”
“乐姑娘,公子让你立刻换上这身衣服。”
乐凝妙接过他手中的衣服看了一眼,衣服是很华丽的火红色,只是这种妖娆风格的衣服实在不为她所喜,随手将衣服扔回他怀中,她淡淡的说道:“我是不会穿这身衣服的。”
“公子说了,姑娘若是不穿这身衣服,那么便别想要那艘大船了。”
乐凝妙眉头一皱:“跟你家公子说,本姑娘我不卖身!”
“乐姑娘,你误会了,放在鱼鹰帮帮主邀请公子上船喝喜酒,公子打算带姑娘一起去。”
“他这是嫌我带不出去吗?”乐凝妙更加不悦了。
“乐姑娘,你要是这么说,我们家公子可是受了天大的冤枉,”赵漠解释道,“这件衣服乃是采用天蚕丝制成,天蚕丝千金难求,冬暖夏凉,轻薄如蝉翼一般,最难得的是天蚕丝制成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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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天蚕丝,倒是提起了乐凝妙的伤心往事,想当初她大婚的时候,一身鲜艳的嫁衣也是天蚕丝制成的,算如今,往事不堪回首。
“姑娘?”赵漠一声提醒,将乐凝妙拉回了现实。
“让你家公子稍等片刻。”乐凝妙拿着衣服进入屏风后。
乐凝妙出来的时候,水幽痕眸色渐深,眼底深处有一摸惊艳闪过。美人就是美人,各色的衣服能衬出各种风情,此刻的她像是盛夏燃烧的石榴花,在骄阳下热烈的绽放着自己的生命,妖娆而冶艳,却不显得媚俗,在万绿丛中的一点红让人抬头仰望,恨不得占有却又不忍心占有。
“待会儿,你是我的小妾。”水幽痕走过去,在乐凝妙耳旁低声说道。
“你有多少小妾了?”乐凝妙眼波一转,略带嘲讽地说道。
“若得你倾心,就算后宫三千,亦独宠一人矣,”水幽痕的眼神很深,深的像是要将人吞噬一般,“你要知道,以后我会是最宠你的。”
“船都还没拿到呢,先别把话说得那么满,若天下真有我想要而你得不到的,你当如何?”乐凝妙挑眉。
“随你处置。”
“我处置你做什么?”乐凝妙耸耸肩,“鱼鹰帮的帮主要娶妻,在孟州做什么?难道不应该去泽州吗?泽州可是他们的大本营。”
“在孟州看上的一个渔女,非缠着要在家乡大摆筵席。”
“那可真是鸳鸯夜里成双对,一树梨花压海棠啊,”乐凝妙冷哼一声,“儿子尸骨未寒,倒又想着娶小妾了,你就不怕他到时候觊觎我的美貌,向你讨要我,看你如何收场!”
正说着,鱼鹰帮帮主关雄已经遣了人过来迎接水幽痕,水幽痕想到今日刚中了他的绿玫瑰之毒,也不好对乐凝妙太过放肆,只敢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走向两条船上搭起的长长木板。
乐凝妙纵是不悦,也不好在此发作,落了水幽痕的面子,只能恨恨的瞪了水幽痕一眼,同他走到了对面的大船上。
这件红衣甚是妖娆,松松的衣领露出了雪白的肩膀以及诱人的锁骨,抹胸是红黑色蕾丝织成,夜风吹起她火红的蚕纱,如梦似幻,乐凝妙穿着这身衣服,脸上的表情却如天山雪莲般凛然不可侵犯,简直就是清纯与妖娆相结合。
一时间,对面船上不少人看呆了眼,回不过神。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怒怨,但坐观罗敷。”水幽痕在她耳边低低的念道,温热的气息带着点点暧昧喷洒在她耳际。
“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乐凝妙不着痕迹的与他拉开距离,“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张脸是易了容的。”
“若是没有易容,只怕这天下都要为你倾了。”
乐凝妙不理会他的甜言蜜语,只觉得像水幽痕这种男人,长的又邪魅,又会说无数甜言蜜语,只怕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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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配合的挤出盈盈的几滴泪水,真是我见犹怜。
关雄果然被两人的一唱一和给唬了进去,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是不会错的,所谓美人,笑有笑的美,哭有哭的美,静有静的美,动有动的美,惧有惧的美,怒有怒的美……关雄见乐凝妙哭的梨花带雨,立刻说道:“水老弟何必为难石姑娘,不就一艘小小的船吗?我关某人最见不得美人垂泪,更何况石姑娘又是水老弟心爱之人,怎能因一艘船而伤了和气?明日一早,水老弟只管叫人把船开走就是了!”
“这如何是好?”水幽痕为难的说道。
乐凝妙破涕为笑,带水的秋眸似喜非喜地看着关雄,瞬间将他的心融化成一池春水,嘴巴也先于大脑一步说道:“这有何不可?就这么说定了!”
乐凝妙装作娇羞又甜蜜的倚在水幽痕怀中,实际上却是借此躲避他**裸的目光,心里对水幽痕颇为不满,说什么她想要什么都能为她拿到,到最后还是她在使美人计!
“水老弟真是有眼光,能得石姑娘如此如花美眷。”关雄终于收回了色眯眯的目光,感慨道。
“关兄此言差矣,小弟不过是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换点清淡口味,小石榴纵然有几分姿色,到底是穷山恶水里出来的青草美人,上不得台面,”水幽痕一手摇着紫玉折扇,侃侃而谈,“要说美人,改日关兄可一定要来在下在漓州的府邸,小弟在府中的美人,才算是出的了厅堂呢,若是关兄有喜欢的,小弟送你几个?”
闻言,关雄不由得露出了心之向往的神色,俄而,算计的目光又落到了乐凝妙身上:“此去山长路远,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到漓州。更何况,为兄的眼光也没那么高,我看这石榴就很不错。”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的,想向水幽痕讨要乐凝妙这个“小妾”。
“这……”水幽痕露出为难的神色。
“水老弟若是担心旅途枯燥,无人红袖添香,我倒是可以将自己新纳的小妾送予你,保证水老弟见后,绝对不会失望。”
水幽痕开始犹豫起来,乐凝妙扯着他的衣袖,泫然欲泣:“夫君,妾身纵然出于微末,也知烈女不侍二夫,夫君今日若是将我送予别人,妾身就从船上跳下去!”
水幽痕的脸上露出一抹心疼之色,犹豫片刻,毅然说道:“关兄,恕小弟难以从命。”
关雄的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失望,倒也没说什么,只招呼着两人往船舱内喝酒。
那一夜,关雄看起来好像特别高兴,仿佛酒逢知己千杯少似的,拉着水幽痕一直喝酒,直到水幽痕不胜酒力,被乐凝妙艰难的扶着回了房。
关雄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非要让水幽痕留宿在这艘船上,乐凝妙见他真的醉了,满脸潮红,额头上都是汗水,便吩咐人打了水为他擦了把脸。
房内都是难闻的酒味,乐凝妙受不了的出来透气,哪知道才出了门,就发现关雄在一旁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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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帮主。”乐凝妙小心的行了个礼,想着关雄这时候出现在她的房门口,只怕没好事。
“水老弟睡了?”关雄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眼睛朝半掩的门内看了一眼,见水幽痕谁的正熟,不由得心下大安。
“是,多谢关帮主关心。”
“小石榴,你也瞧见了,水老弟府中姬妾众多,只怕你跟着他回了府,过不了多久便失宠了。良禽择木而栖,你何不跟了我呢?我只有十九房小妾,而且大多人老珠黄,你若是跟着我,我保证独宠你一个!”他一把将乐凝妙搂到怀中,伸手便迫不及待的要脱她的衣服。
“关帮主,请你自重!”乐凝妙在他怀中使劲挣扎着。
“自重?”关雄以一个大男人的力气将乐凝妙死死钳制着,“等今夜你**了,只怕会求着我带你走,别怕,美人儿,我会很温柔的。”
“你放开我!你就不怕我家夫君醒来与你过不去吗?”
“你家夫君?”他冷哼一声,“不过区区一个小妾,我上了就上了,到时候你家‘夫君’只会将你当做顺水人情送我。蛟珠楼有不少生意都需要走水路,你以为他会为了你和我闹僵?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夫君’了!”
“救命!救命!救命啊!”乐凝妙大喊了起来,希望能闹醒水幽痕,不然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份非暴露不可。
扯着嗓子使劲的喊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过来看上一眼,乐凝妙的焦急溢于言表。
“别喊了,你家夫君是醒不过来的,刚才擦脸的那盆水里下了迷药,他不到明天日上三竿是醒不过来的。长夜漫漫,小美人就别挣扎了,伺候的本帮主舒服了,别说一艘船,十艘船都给你!”
看来水幽痕那家伙是指望不上了,也不知他在蛟珠楼是怎么混的,这么粗心大意,居然到现在还没丢了性命?若是下在那盆水里的不是迷药,而是害人的毒药,他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了!
事已至此,乐凝妙使出个小擒拿,灵活的从关雄的怀里滑了出来,一拳狠狠的击向他的腹部,趁他痛的弯腰的时候,又用手肘狠狠的击向他的背部,然后抬起膝盖撞向他的命根子!正当乐凝妙拔下头上的簪子准备给他来个惨痛的教训,关雄已经反映了过来,一伸手卸了乐凝妙的一条胳膊,疼的她瘫坐在地上。
“你个臭婊子!居然敢打我!”关雄一个耳刮子抡圆了便朝她狠狠的扇了过来,乐凝妙灵活的躲过,却被他抓住头发狠狠地撞到了门板上,乐凝妙被撞得眼冒金星,伸手下意识的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手温热粘稠的血液。
这让乐凝妙彻底愤怒了,抽出头发上的簪子便朝他的眼睛刺去,关雄身为一帮之主,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轻松的避了过去后,反而将乐凝妙的脸扇的高高肿起。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火辣辣的疼痛激的乐凝妙简直要杀人,但是她的理智还是在的,知道关雄不能杀,若是杀了他,定会给水幽痕惹来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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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为人具有一定的矛盾性,善良与狠辣并存,宽容大度与睚眦必报同在,只是要看对人对事而已。此时的关雄无疑激发了乐凝妙性子中的凶性,被扇了一个耳光后,她手中的簪子瞬间挑向了他的手筋,欲废除他一只手。
没有得逞后,乐凝妙又将簪子刺向了他的锁骨,要知道锁骨是人身体上最脆弱的地方,要是碎了他的锁骨,有的他受的。
关雄也没有想到这个丫头性子这么烈,跟不要命似的,即使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也要专挑脆弱的地方下手,且招招狠辣,简直像个母蝎子!男女的力量毕竟是悬殊的,乐凝妙在他的身下没有讨到半点便宜,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便被弄得嘴角开裂,皮肤上也是一片青紫。
最终,在乐凝妙的不屈不挠下,簪子成功的插进了关雄的胸膛,离心脏一寸的地方!
愤怒的关雄一把拔出胸膛上染血的簪子狠狠地掷在地上,一脚将乐凝妙踹上了船舱板,喝道:“来人啊,将这个臭婊子给我关进仓库!”
脚步虚浮的乐凝妙悲惨的被他们扔到了仓库,不过她也不害怕,反正到了明天早上水幽痕醒来后,她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只是这关雄实在可恨,若是明天她平安离开,一定要给他下一种最折磨人的毒,搞得他死不了也活不下!这么想着,乐凝妙的心里才好受了点,虽然船舱漆黑一片,但是天蚕丝做的衣服冬暖夏凉,具有保暖的功能,倒也不觉得冷,很快便睡了过去。
要说乐凝妙这辈子跟阴暗的地方还真是有缘,出来混江湖才两年,沦落到这种地方已经有好几次了。漆黑的仓库中伸手不见五指,船内是一股咸涩的鱼腥味儿,熏人欲呕,地板上脏兮兮的,还有浅浅的水渍,黑暗中有细小的蟑螂与老鼠爬过的声音,木板十分粗糙,带着秋日夜晚的凉意,十分的不舒服。
乐凝妙这些日子,在失去端木神泽的伤心中,十分疲惫,今日被打了一顿,身体的疲惫超过了心灵的疲惫,疼了一阵子后,困意袭来,反而渐渐地睡了过去,就连老鼠爬过她的皓腕,她也丝毫感觉不到。
似乎是一个很冗长的梦,乐凝妙迷茫的睁开眼睛,自一团漆黑的迷雾中走了出来,有些困惑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深秋里的芦苇大多已经枯黄了,比人还高的芦苇杆子高高的耸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漫天的白色的芦花在晨风中飞舞着,如同雪花一般,由于秋露湿重,乐凝妙的衣服几乎已经被湿透了,寒意侵入四肢百骸。
正当乐凝妙打算搓搓胳膊给自己取暖的时候,突然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右手全是粘稠的鲜血,从手掌到手腕,一片暗红,血腥味儿弥漫在鼻端,令人作呕。
这是怎么回事?乐凝妙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敏感的鼻子闻到周围还有血腥味,昨晚被打的疼痛让她的脚步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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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杀了关雄呢?至今乐凝妙仍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她真的处于当时的情况,那么她肯定会使用夺魂术夺去他的觉魂,而不会掏心喂鬼!
而且,要动手,她早就可以动手,为什么非要等到在芦苇丛中乱窜了半天,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再动手?而且当时蓝草不在,她一个人用掏心喂鬼这一招是十分费劲的,她完全可以用迷药啊!就算她当时真的想杀了关雄,也用不着掏心喂鬼,先迷晕了,然后用绿玫瑰之毒岂非来得更加方便?
各种各样的疑点纷至沓来,千头万绪中,乐凝妙一阵晕眩!就在这时,她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旁响起一个担忧的声音:“妙老大,你没事吧?”
“小月,”她的心微微安定下来,转身抱住他,“小月,你怎么来了?”
“我见你一天晚上都没有回来,早上的时候,又只有水幽痕一个人回来,有些担心你,就过来找你了。”
乐凝妙知道他的能力,可以在月色下感知别人所在的方位,没想到现在不用月色的帮助,也能感知到她在哪里了。
“你的能力愈来愈厉害了,”乐凝妙赞了一句,“对了,你身上有腐尸粉没有?”
小月摇摇头,也发现了她身边的尸体:“要不我回去拿。”
“来不及了,这么大一个活人消失,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说着,乐凝妙冷静下来,这是鬼术造成的伤口,若是她的身份不慎被揭穿,明摆着告诉别人人是她杀的,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就算了,给水幽痕带来的麻烦也是不可估量的,乐凝妙一把抽出小月身侧的剑,“我要毁尸灭迹!只有这样了!”
说着,乐凝妙利落的将他的尸体斩断成几截,小月不忍心乐凝妙费力,击出一掌,关雄的尸体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碎块。
他们将碎尸用衣服包起来,扔入江中,又将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天蚕丝外套埋到江边的土中,稍作修饰,平铺上一堆细碎的杂草,才与小月匆匆离去。
混混沌沌的过了一夜,乐凝妙十分疲惫,小月抱着她使出轻功,转瞬之间便飘过了大片的芦苇丛,像是一只优美的白鹤一般。
不知不觉在小月的怀中睡熟了,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乐凝妙微微睁开眼睛,房中光线微弱,一片模糊,夜风吹动着窗外的枫叶,正是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远处有晚归的渔人在船上生火烧饭,橘红色的火光微微闪烁。
黑暗中闪现一点微光,然后温暖的光芒洒满一室,乐凝妙警惕的抬头,这才发现,从房门口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捧着一盏油灯,油灯渐渐靠近,跳跃的火光渐渐大了起来,她这才看清,走来的那人是水幽痕。
“你怎么在这里?”乐凝妙微微皱眉。
“妙妙真是狠心,不告而别,让我好找。”水幽痕将油灯放在桌上,上前坐在床沿,挑起那邪魅的狐狸眼,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光滑的脸颊,缓慢的说道,语气无比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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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乐凝妙想提起关雄的事情,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眼神闪躲,吞吞吐吐起来。
“我昨夜不过是老友相见,才贪杯忘形,冷落了你,可你也不至于一怒之下就走了吧?”水幽痕略带委屈的说。
“呃……”乐凝妙静下心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雄的事情既然没有人知道,那么就此揭过不提也未为不可,“你这人酒品真差,喝醉后吐得地上到处都是,房间里满是酒味,我如何能忍受?不过念在你认错态度积极,肯主动来找我的份上,我就放过你好了!”
“妙妙真是大度,对了,关雄送你的那艘大船,我已经命人开往漓州了,”他伸手,眼里满是宠溺的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头,“真是没眼光呐,鱼鹰帮能有什么好船?他们的船只能在江上行走,我们蛟珠楼所造的海船就不同了,既可进行往来商贸,又能进行海战,海盗们见了都退避三舍。关雄那船若是到了海上,且不说是否坚固到不怕触礁,简直就是把财宝往海盗们的口袋里送!”
一提到关雄,乐凝妙的心情立刻沉重了起来,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沉默不语。
“睡了一天,也该饿了,我让小二将饭菜送上来。”
水幽痕走后,乐凝妙盯着被子上的蜡染花纹发呆,心里一阵不安。床头是一套干净的中衣和一套湖绿色的丝绸深衣。深衣上绣着精美的天青色菖蒲花纹,一看便知是小月为她挑选的衣服。
将那件红色的天蚕丝衣服埋了之后,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了,换上床头的衣服,门外响起的小二恭敬的声音:“姑娘,请问您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先沐浴吧。”乐凝妙淡淡的应了声。
小二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几人抬着一个大桶,和几桶散发着浓重药味的热水。中药味弥漫了一室,乐凝妙微微蹙了蹙眉,小二见状,赶紧解释道:“水公子说乐姑娘身体有恙,尚未痊愈,泡药浴有利于调理身子,让伤好的更快。”
乐凝妙的外伤在小月的月之魂力下,都愈合的看不出一丝痕迹,只有内伤还没有养好。
此时距离乐凝妙逃出太逸天王府还不到半月,前些日子,乐凝妙受苦颇多,之前被端木神泽灌下红淹殁之毒,余毒就一直没有清理干净,到现在体内还有微量的余毒。后来被丧心病狂的回风天王折磨,内伤外伤俱是严重,以至于命悬一线,伤还没有养好,又被闻人香抓去太逸天王府一顿毒打,奄奄一息。
乐凝妙没死就已经很好了,昨日又被关雄打的内伤,身子的确该好好调理了,否则日后,定会落下病根。
乐凝妙凝神,闻出了汤药中的几味药材,俱是温补养身的,有利于治疗内伤。不知道水幽痕到底在里面放了多少味药材,有些药味刺鼻的很,竟是掩盖了其他药材的味道,叫她难以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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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幽痕跟她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想必也不会害她,这样想着,乐凝妙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插上了门闩,关上了窗户,脱了衣服舒服的躺在了微微有些烫的汤药中。
闭眼舒服的泡了一会儿,觉得药性吸收的差不多后,乐凝妙起身擦干了身子,穿上衣服,门外也适时地传来了小二的声音:“姑娘可是沐浴完毕了?我们给姑娘送晚膳来了。”
打开房门,让人抬走了浴桶,乐凝妙问道:“今早可是一位带着斗笠的月公子送我来的?他人呢?”
“月公子半个时辰前出去了,交代了我们不得打扰姑娘的休息,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正说着,小月拿着几包药走进了房间,看到乐凝妙,眼前一亮,甜甜的笑着走了过来:“妙老大,你醒了。”
小二知趣的下去了,小月说道:“船上的药不够了,我去药堂给你买药了。”
“水幽痕是怎么找到你的?”乐凝妙问道。
“我也不知道,”小月摇摇头,“我使出轻功抱着你一路来到这个小镇上订了个房间,让你好好休息,没想到到了午时,他便寻来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乐凝妙不会太过放在心上,与小月一同用完晚膳,乐凝妙习惯性的一摸腰间,发现怀里居然没有了那个小香囊!
将原先的中衣翻了个遍,又翻遍了整张床,还是没有找到小香囊,乐凝妙顿时急了起来,眼里亮晶晶的都是泪水。
“妙老大,怎么了?你在找什么?”见乐凝妙急成这样,小月也担心了起来。
“是你送我的那个香囊,香囊里的香料被我掏了出来,放在里面的是我和神泽的一缕头发!”她急的抱头,痛苦的闭眼,“这是我和他唯一的纪念品了……”
“妙老大,你别急,你想想看,最后一次看到香囊是在什么地方?”
最后一次?乐凝妙沉思,好像她被关雄关进仓库的时候,在黑暗中因为疼痛和彷徨无依,她还摸了摸怀中的香囊聊以慰藉。
如果那只香囊不是在船上,就是在芦苇丛中了!
这样想着,乐凝妙毫不迟疑的往外跑去!小月抱着乐凝妙将她拦了下来:“妙老大,你身上的伤都没有好,大秋天的晚上很冷,更何况天已经黑了,就算你想找,怕也找不到。”
“找不到也要找,万一那香囊被人捡去了怎么办?”乐凝妙急的泪眼汪汪的,根本忘了,那香囊乃是街头买的,纵然绣工精湛,亦掩不了布料的粗糙,这样的香囊寻常的很,谁会去捡?
“妙老大,你听我说,芦苇丛离这里好远,范围又大,又是在深夜,你现在去找,真的找不到的!不如这样,你在客栈里等我,我去找,要是明天早上我还是找不到,你再去芦苇丛也不迟。”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乐凝妙点了点头,看着小月足尖轻点,掠过大片树木,在天际的残月下,犹如月下仙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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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被逼的一步步后退着,手心被粗糙的地板磨破了皮,两只被砍断的手朝前逼来,抓住了她的脚踝,她使劲的踢蹬,依旧踢不掉如跗骨之蛆的两只手,此刻,那两只断手像是长在她脚上一样,手的劲道很大,拖着她朝柱子撞去!
乐凝妙的双手使劲扣着木墙,指甲被翻断了,十指连心,疼痛让她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可是她却不肯松手,头上是半掩的窗户,乐凝妙心中一动,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感觉双腿在拉扯下都要断掉了!
就在她要打开窗户的那一刻,窗户猛的关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差点将她的手指都夹断!乐凝妙惊骇的倒抽一口凉气,回过头来,不见了那张狰狞的鬼脸,她松了口气,却发现脖颈便传来冰凉的气息,鸡皮疙瘩从那一处蔓延开来,她被吓得几乎不敢转头!
可她到底还是转头了,又是关雄那张恐怖的脸!突然,关雄满是鲜血的牙齿猛的噬咬着乐凝妙的脖颈,用力的吮吸着,那两只断手也爬上了乐凝妙的脸颊!
乐凝妙尖叫一声,猛的挣扎起来,抓着关雄凌乱的头发往外拉扯着,不料脖子上的粉嫩的肌肤被他咬的紧了,这一扯,脖子也被扯得生疼!
她一把一把使劲的拽着关雄的头发,地上很快散落了一簇簇的断发,她在室内横冲直撞,当她撞向柱子的时候,咬住她脖子的那个人头终于消失不见,她却撞得身子发疼,一阵晕眩。
这个房间时再也呆不下去,乐凝妙拔腿朝门外跑去,门倒是打开了,她朝楼下疯狂的跑着。
第二层……
第二层……
第二层……
怎么跑都是第二层,像是遇到了鬼打墙一般,第二层在不断的重复着!
终于,绝望的她跪坐在地上,有冰冷的液体滴落在她脸颊上,她抬头,天花板上是倒悬着的碎尸,残留的衣服由于吸水,显得厚重,血液被江水冲淡了,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她的脸颊上,然后,水滴变成水流,淋湿了她的衣襟。
“我好冷……好冷……美人……你下来陪我……”关雄睁大的眼睛里只有骇人的眼白,嘴里呜呜的说着,倒出一些水草和鱼虾落在她的头顶。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乐凝妙大喊一声,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心知永远都到不了一楼了,只能去隔壁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别人求救。
走廊里,所有的门都变成了她的房门的模样,开始剧烈的开开合合,冰冷的狂风不停的呼啸着,夹杂着男人阴森的呼号,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她已经听到脚步声在她的身后了,可是每一个房间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关雄,她被包围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感觉浑身冰冷,凉意侵入四肢百骸,她快要哭出来了!渐渐地,除了她脚下的那块木板,墙壁、天花板、门全部变成了关雄那张狰狞的头颅,嘴里开开合合着,叫着她的名字,喊她到江里来给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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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走廊里疯狂的嚎叫着,可惜寂静的深夜路没有一个人听见她的呼喊,冰冷的手从她的后颈上摸了上来,冰冷的唇贴着她敏感的肌肤,像是有人在沉迷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幽香……
她浑身一颤,剧烈的发抖,歇斯底里的大喊着,踩着满世界的人头冲进了不停开合的一个房间,跑向她的床,冰冷的断手如跗骨之蛆一般,又开始拖着乐凝妙的脚踝!
乐凝妙大喊着,挣扎着,突然看到地上一个椅子朝她飞了过来,她瞪大了眼睛,所有的一切在她眼前分解成了无数个缓慢的画面,椅子在她面前不断的变大,眼看就要砸到她的额头了,眼看她就要没命了……
“咯咯咯……咯咯咯……”母鸡的打鸣声拖着长长的音调自窗外响了起来。
椅子猛的摔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似乎连木板都震了几震,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房内不再有那些骇人的鲜血,也不再有关雄的残肢,松了一口气的乐凝妙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只觉得浑身都是冰冷湿滑的汗,将她的中衣都浸的湿透了。
疲惫翻江倒海而来,她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秋日里难得这样好的阳光,照耀的房间里明晃晃的,楼下的江边的集市,不远处便是码头,这虽然是个小地方,白日里也挺热闹的,远远地听得见讨价还价声、船工搬东西的吆喝声、以及一些渔民的闲聊声。
炸果子的香味从楼下传来,饥饿的肚子发出一声哀嚎,乐凝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昨夜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做噩梦了吗?乐凝妙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骇然的看见自己的十指上已经没有了指甲,有的指甲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有的指甲还粘着一点皮肉挂在指头上,她的手上都是干涸的血渍,翻断指甲的伤口上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凝固了。
惊恐的抬头,果然,房间内一片凌乱,椅子横七竖八的翻倒在地上,离她最近的一个椅子就在床边,木板地上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印痕。桌子被掀翻在地,瓷质的茶具也碎成了一片片,目光移到窗户处,果然,窗户紧闭,窗户下的木墙上是她残留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几片粘着的指甲。
乐凝妙呼吸急促,几乎不敢掀开被子去看自己的脚踝,可是她到底还是掀开被子去看了,脚踝上是清晰的青紫色痕迹,那需要多大的力道才能捏出那样的痕迹来?
她屐着鞋子,走到梳妆镜前,望着镜中那个苍白的容颜,她的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上,眼中满是血丝,最醒目的——是脖颈上殷红的吻痕!
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转身,竭力的扭过头,果然看到后颈上也有青紫色的掐痕!
“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她无助的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喃喃的说道,只觉得这个秋天是那么冷,就算再明亮的阳光,也无法温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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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如此寒冷,她一身雪白的深衣,如茕茕孑立于江边的白鹭,寂寞沙洲冷,伊人独留。她无助,她惶恐,她难过,她悲哀……
“妙老大……”温暖的拥抱是如此的让她眷恋,她闭上眼,放任自己安心的躺在他的怀里。
“你怎么了?怎么又受伤了?让我看看。”他抱起她朝床上走去。
他呵护的握着她的十指,眼中的黑色慢慢的变浅,她的双手被一股温暖的热流包围,十指上的血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粉嫩的指甲如雨后春笋一般快速地长了出来,手心的擦伤也愈合了,双手如白玉一般,柔软、细腻。
脖颈后的吻痕和脚踝上的青紫也消失不见后,小月将被子拉起来盖起到她的身上,她无意间朝被子里看了一眼,竟然在黑暗中看到关雄那阴森森的脸!
“啊——!”乐凝妙惨叫一声,朝小月的怀里缩去,满脸惊恐。
“妙老大,你怎么?”小月抱着她,低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我在……我在……”
“我们不要呆在这个房间了,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谁在这里?”小月不解的问。
“关雄……关雄……他在这里!他在这里!他已经纠缠了我一晚上了!他要我死!”
“可是关雄已经死了啊,他的尸体现在还沉在江中呢。”
“他不是人,他是鬼,”乐凝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不是人,他是鬼!他是鬼!他说他要我死,他要我下去陪他!”
“可是妙老大,”小月捧着她的脸,不解的问,“你修炼的不就是鬼术吗?怎么会怕鬼呢?”
“不一样……不一样……”她摇着头,“它们是阴魂,可他是厉鬼,他是来索命的!他是来索命的!”
“妙老大……”小月将瑟瑟发抖的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没关系,我在这里,我会帮你对付一切妖魔鬼怪的,你太累了,你需要好好地睡一睡,我在这里陪你。”
他温暖的怀抱让她害怕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此时阳光正好,昏昏沉沉的她在这个令人安心的臂膀里快要睡了过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惊醒,抓着小月的袖子问道:“香囊呢?”
“对不起,妙老大,我找了一晚上,可香囊还是没有找到。”小月愧疚的说道。
果然,她的脸色开始惨淡起来,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可能是天黑看不见,我自己去找。”
“妙老大,你先用过早膳再去吧。”小月见她那么憔悴,怜惜地说道。
“不,万一被别人捡走了呢?这种事一刻都不能耽搁,赶紧带我去!”
“那水幽痕……”
“不用管他!”乐凝妙烦躁的说道。
小月只好抱着她,使出轻功从窗边飞了出去,小月的轻功已算得上江湖上的高手之列了,两旁的风景飞快地掠过,模糊成一片,一望无际的芦苇丛很快便出现在眼前。
关雄死的地方的痕迹被处理的非常好,两人首先从这里开始寻找,拨开一丛丛的芦苇,乐凝妙仔细而焦急的寻找着,一直寻找到天黑,几乎将整片芦苇丛都找完了,还是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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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那一日关雄的碎尸才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烧成灰烬,从各地赶来吊唁的几位当家立刻在他的灵堂前为谁当下一任的帮主而吵开了锅,吵到最后甚至大打出手,完全不顾关雄如今尸骨未寒。
而关雄新娶的那个小妾,也被好色的二当家霸占了去,当晚就颠鸾倒凤,视死去的兄弟为无物。关雄一世英名,不知是否料到死后竟是如此凄惨,世事如此无常,真是令人唏嘘感叹。
内斗愈演愈烈,四当家在内斗中惨遭暗杀,另外的三位当家谁也不服谁,甚至发生了大规模的血拼,那一夜,血流漂杵,据当地的渔民说,那一片的江面都是血红血红的,捕上来的鱼,肠子里都能发现人的指甲,整整一个月,人们不敢吃河里的鱼,整整一个月,江面上都是飘着的尸骸。直到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才陆陆续续的捞了干净了江中的尸骸,只是那些发臭的尸骸,很多只剩下一具骨骼了,被鱼类啃噬的不成样子。
然而紧接着发生的事更令江湖中人不耻!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雪莲宫与鱼鹰帮都是凭借着司徒默奎的势力,才在江湖上立于不败之地的,但是大家一直没有想到,鱼鹰帮居然背地里帮着司徒默奎做这种勾当!
关雄死后的第七天,整个鱼鹰帮一分为三,三个当家的势力成掎角之势,竟形成了三国鼎立的格局,谁也奈何不了谁,昔日水上第一帮派,何等威风?如今分崩离析,江河日下,宛如大厦倾颓。
就在鱼鹰帮分崩离析的那一天,跟了关雄三十多年的心腹鲁恒从西域赶回来,抱着关雄的骨灰盒痛哭流涕,历数三位当家诸多罪过,声泪俱下,字字珠玑,直指人心!
又言及关雄一个月前曾立下遗嘱,料到今日之事,如果自己惨遭不测,则将一切真相公诸于世!三位当家闻之色变,要知道关雄在帮中掌有绝对的权力,账册中有七成的财务支出不明,而关雄身为帮主,面对他们的多次责难却是含糊其辞,如今他身死人手,不由得让他们怀疑那些财产的去处。
在鲁恒的言语中,三位当家才明白,昔日的水上第一帮派,其实也不过是个空架子,外面看着都是金玉,里面藏的都是败絮,只是关雄身为一帮之主,为了安抚人心,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江湖中人素来不与朝廷相勾结,官字两个口,随你怎么说,若是他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呢,自然会为你们提供一些便利之处,若是他们想要从你这儿捞银子呢,你们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昔日关雄就是处于这样一种状况,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都不足以形容贪官的奢侈,更难以填满司徒默奎的胃口。
当初为了扩张地盘,为了壮大鱼鹰帮的势力,关雄主动找上了司徒默奎,现如今却是骑虎难下,司徒默奎确实给了关雄不少便利之处,但他更是个不知饕足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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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雄为司徒默奎运送粮草、战马,不曾收过他一分钱,他反而还要关雄孝敬大量的银子作为他招兵买马的资本,账本里七成的财产就是这么消失的。
关雄七岁入鱼鹰帮,从一个在船舱里生火做饭的小杂役到意气风发的一帮之主,其间的艰苦可想而知,如今这般受制于人,不啻于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岂会甘心受制于人,无奈现实残酷,他的努力屡屡像是困兽之争,他甚至想过要派人暗杀司徒默奎,实际上后来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刺杀行动却总是以失败告终。
堂堂的水上第一帮派鱼鹰帮,一万多口的帮众啊!吃穿用度全部指望着他们英明神武的帮主,关雄若不是被逼无奈,当初也不会对儿子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知道最后竟然让儿子走上了不归路!
对于关雄的无奈,儿子是最理解的,所以他才大胆的勾结雪莲宫的长老,偷运雪莲宫的毒药、解药,以比雪莲宫更低的价格贩卖出去,从中牟取暴利,挽回了鱼鹰帮的一点颓势。
儿子死后,鱼鹰帮与雪莲宫的关系剑拔弩张,关雄与司徒默奎也是面和心不合,儿子的惨死,直接原因是雪莲宫,根本原因则是司徒默奎的逼人太甚!
五十而知天命,到了这个年纪痛失唯一的爱子,关雄心灰意冷,暗暗发誓要报复司徒默奎,人在伤心欲绝之下,行为难免冲动,这一冲动,就让后者看出了端倪,司徒默奎对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信任,开始防着他了。
司徒默奎曾派人向关雄索要他这些年来要他运送的粮草和战马的记录,都被关雄巧妙的拒绝了。这世上唯一不会泄露秘密的,除了自己人,便是死人,此时的司徒默奎已经隐隐的对他动了杀心。
再后来,派来向关雄索要记录本的人,面色便开始不善起来,看关雄的眼光,如看一个死人一般。与狼共舞这么多年,关雄怎会不清楚司徒默奎的脾性,记录本要是不给,他迟早会死,记录本若是给了,只怕他立刻会死!
于是在那些人走了之后,关雄把鲁恒叫了过来,秘密的朝他交代了后事,并将记录本一并交给了他,他告诉鲁恒,一旦自己不测,立刻将记录本上的内容公之于众!
那个记录本上可不只是运送的粮草和战马的记录,还有他暗中查访的司徒默奎这些年以来的一些谋逆证据,每一样证据都足以让他死个千百回。
虽然他明白,如今的朝廷依旧是司徒皇后掌权,即使这些足以引来灭顶之灾、令他们抄家灭族的证据抖搂了出来,也不能扳倒司徒氏族,但他与儿子,也不算枉死了!
天理昭昭,司徒氏族权势再盛,也不可能一辈子屹立不倒,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若去地下等着!
这才是故事的真实版本,可是江湖中人不明真相,因着关雄体内的绿玫瑰之毒,盛传着另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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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版本便是,司徒默奎为了摆脱嫌疑,属意雪莲宫的人下毒暗害关雄,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雪莲宫的杀手便毁尸灭迹!
雪莲宫确实是与鱼鹰帮有过节在先,犯罪动机如此明显,再加上江湖中人的以讹传讹,谣言愈演愈烈,雪莲宫简直是百口莫辩!
记录本上的犯罪记录被公诸于世后,立刻在东倪国掀起了轩然大波,民众的舆论力量是强大的,即使在司徒默奎的势力范围江南,此事亦是被宣扬的沸沸扬扬。
江南地区最可怕的不啻于梼杌探,梼杌探是稚阳王私底下样的探子,跟前朝宫廷的锦衣卫差不多。他们隐藏在各个角落,消息十分灵通,只要被梼杌探听到一丝半点不利于司徒默奎的话,那人今晚必活不过三更。
然而,这世上有唯一一件让谣言更加泛滥的事情,就是禁止人们传播谣言!人都有这样一种心理,越是不能说的,越是想要说,有一种“偷偷”的乐趣。由于司徒默奎严令在江南地区说这件事,使得消息在最短的时间传遍了整个江南地区,引起了广泛的私下热议。
这年代虽然通讯并不发达,但是发生了这种事,还是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今年是太子东方璟推行的科举制的第一年,以前东倪国奉行的都是九品中正制,世家大族的发展严重阻碍了中央集权,崇文帝在位期间三十年,用了一生的时间去与世家大族抗争,终于削弱了世家大族的力量,从此世族一蹶不振,算得上是东倪国建国以来的千古一帝。
但是自古以来,世族从来不是皇权最大的蛀虫,要说皇权最大的蛀虫还是外戚专权或者宦官乱政,前朝之乱,乱在宦官,今朝之乱,乱在外戚。
科举制提拔上来的官员可是天子门生,他们自然是效命于太子东方璟的,加上司徒皇后长期把持朝政,牝鸡司晨,早引得天下百姓不满,这群自命不凡的寒门弟子秉持着拯救苍生的崇高志向,自是不买她的帐。
自然,司徒皇后对着这群寒门弟子也实行了严厉的打压政策,这一届科举选上来的进士,三分之一扔到了翰林院编纂史书,没给他们一点权力,三分之一的全部下放到各个州府,担任一些九品芝麻官,还有一些以官位不够为借口,让他们留了个名字,就把他们扔到各个县衙中担任一些小职位去了。
除了下放到州府当九品芝麻官的寒门弟子日子好过一些,其他进士的日子依旧难捱,终日食不果腹,俸禄微薄,连养家都不够。
这些消息在民间传播开的时候,那些下放到各个州府的小官们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他们饱受皇后打压,岂会放过这次机会?言官最大的好处是言论自由,你要是杀了他们,他们得了个千古美名,你则会被骂为昏君,你要是不杀他们,他们能骑到你头上,目空一切,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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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爱一个人,千万不要去伤害她,爱情不是游戏,不是博弈,它是真心呵护,是默默等待,就像你插下一株玫瑰花的幼苗,看着它慢慢的生根、长叶、抽枝、结花苞,最后开出馥郁芬芳的花朵,只要你用心呵护,一切顺其自然。
最近,乐凝妙的精神总是很恍惚,整个晚上都被关雄的冤魂纠缠着,第二个黎明醒来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血痕,而且还站在高楼的顶端,只要踏出一步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第三天黎明,发现自己躺在义庄的棺材里面,由于没有穿鞋,脚底被泥石割得伤痕交错,幸好小月及时赶到,不然她可能会窒息在这个密闭的棺材里。
最恐怖的不是这个,第四个黎明,若不是突然响起的鸡叫声,她只怕要淹死在深深的江底了,那时候,她在江底不停的挣扎着,可是越挣扎脚下的水草缠的越紧,一度,她甚至以为自己会淹死在江中,好在自己还是游了上来。
……
后来,乐凝妙便不顾水幽痕的反对,硬是和小月住了一间房,可是恐怖的事情还是不断的在发生,身旁的小月在半夜里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他总是每天早上突然从梦中惊醒才能及时赶来救乐凝妙。
恐怖的不禁是夜晚,白天也一样恐怖!
乐凝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照过镜子了,只记得那一次照镜子时,居然在镜子里看到她的脸颊旁紧挨着关雄颗被鱼啃咬的差不多的血淋淋的脑袋,那脑袋被江水泡的浮肿,张大的口中满是水草、泥巴和鱼虾,淡粉色的鲜血一滴滴的滚落下来,虽然那双眼里满是眼白,但她还是感觉到他是在看她。
“啊——!”她惨叫一声,手中的梳妆盒砸到水银镜面上,上好的水银镜子呈放射状碎裂,玻璃落了一地!
唔,这里作者声明一下,玻璃的发明是比较早的,中国的历史上,好像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玻璃,因为玻璃的制作事实上是非常简单的,这个学过初中、高中化学的同学们都知道化学方程式,我就不赘述了。只不过,那时候的中国人并没有想过对玻璃进行利用,所以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上,一直是铜镜、银镜为主,水银浇灌的镜子出现的比较晚。不过我这本是架空的,个人比较喜欢玻璃,所以大家请不要纠结在小细节上,谢谢。
可是碎了的小片镜子上,映出无数个关雄狰狞的脸,吓得乐凝妙左顾右看,惊叫连连!小月听到乐凝妙的叫声,闯进了房间,抱着她,叫她别害怕,她的嘴中还喃喃自语着:“我不是故意的……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妙老大,现在是大白天,你用不着害怕。”小月抱紧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带着薄荷香味的体香将她环绕,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令她的心没有那么害怕迷茫。
“他在我身旁……他就在这里……他在这里……”她瞪大美丽的眼睛,眼珠子缓慢的从左看向右,从上转到下,小心的打量着房中的一切,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仿佛一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能令她的三魂七魄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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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里?”
“他在镜子里!”视线猝不及防地停留在镜子的碎片上,乐凝妙在他的怀里惊恐的抖了一下,压抑地从嗓子眼里憋出几句话,“他这是在猫捉老鼠,要先玩我一阵,他迟早要弄死我的!迟早要弄死我的!”
“可是妙老大,镜子里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她使劲的摇着头,“他就在镜子里,他就在镜子里!”
小月松开手臂,走到那一堆镜子的碎片前,捡起其中的一片递给乐凝妙:“你看,上面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阳光从窗外照耀到小月手中的镜子碎片上,反射着明晃晃的光芒,一时间竟是让人睁不开眼睛,乐凝妙定睛一看,镜子中果然没有关雄那狰狞的脸。
她又转过头望向身后的那堆镜子,镜子只是镜子,客观现实的反映着它们上部的东西,而无法显示那虚无缥缈的存在,她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功夫,水幽痕也来到了房间,看着惊魂未定的乐凝妙,吩咐身后的侍女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凝神静气的安息香给点上!”
“是。”侍女唯唯诺诺的退到一旁,从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里用银制的镊子小心的夹出一块香饼,放在银制的雕刻精美的香炉里点燃,盖上过滤的细致筛子,待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时,素手从衣袖中伸出,轻缓的拨弄了一下袅绕的烟雾,让香饼燃烧的温度更加平衡,这才小心的退出了房间。
安息香的味道令乐凝妙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眉目间也是一片疲惫之色,这些天她一直没有睡好,两个男人都知道,此刻,她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他们都很识趣的离开了房间。
一觉睡醒后,已是日薄西山,她慵懒的起身下床,披了一件衣服想去桌上喝水,突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内的地毯边角旁有一摊湿漉漉的水渍,那滩水渍在慢慢的蔓延着、流动着,房间内是出奇的静谧,落针可闻,就连船行在江面上的船桨拨动江水的声音也听不见,无边的寂静里只有无尽的恐怖在蔓延着。
玉足停留在丝履上,迟迟没有落下去,眼睛直直的盯着那滩流动的水渍,一眨不眨,突然,从地毯下流出了细长的水草,她浑身一颤,屐着丝履缓缓地走到地毯旁,心跳如擂鼓,她慢慢的蹲了下来,忐忑的用手指掀开了地毯的一角。
水草的根部是血一样的鲜红,而深处的水渍也如同血一样鲜红,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不安感在不停的扩大着,可她还是缓缓地掀开了地毯。
地毯深处,是关雄那个恐怖的头颅,眼白在黑暗深处狠狠的瞪着她,而水草和水渍就是从他的口中蔓延出来的。
“啊——!”乐凝妙惊呼一声,松开手猛的朝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板上,然后狼狈地逃出了房间。
当晚,她又换了一个房间,然而噩梦并没有结束,她清楚无论她换多少个房间,关雄都会阴魂不散的折磨她,可是她实在不想留在一个刚刚发生过令她害怕的事情的房间内,那样她会有严重的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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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人把浴桶与一桶桶熬好的药汁抬进房中的时候,乐凝妙皱了皱眉:“都泡了半个多月了,还要泡这玩意儿吗?”
这药汁的味道浓重的很,实在难闻,乐凝妙向来不喜欢苦涩的中药味。一桶桶的药汁被倒进浴桶内,深秋寒冷,浴桶内的药汁冒出淡淡的白色水雾,赵漠的脸在白色雾气对面,看不清楚表情,在清秋中有些冷,有些怪异。
“公子说了,乐姑娘还需要再泡一百日才能彻底的恢复身体,公子也是为了你好,良药苦口,希望你能明白公子的苦心。”他的声音照例没有一丝的波澜起伏,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乐凝妙挥了挥手,房中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赵漠走在最后,很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乐凝妙皱了皱鼻子,衣服像是圣洁的花瓣一样一片片的剥落,被她踩在脚下,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体美得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牡丹一般,高贵而妖娆,缓缓地踏上矮脚凳,走进浴桶,药汁的温度有些微微偏热,却能恰到好处的纾解她的疲惫与惶恐。
她享受的闭上了眼睛,琥珀色的药汁将她的身体温柔的包围,每一个毛孔都轻柔的舒展开,药汁虽然难闻,但是闻久了也就察觉不出来了。
待到药汁有些凉了,她也没有睁眼,伸手去摸洗澡用的香胰子。香胰子是个好东西,是海外的那些红发碧眼的西洋人西渡大海带来的,据说是用羊油和山毛榉树的灰烬作为原料制成的,对于洗净身上的污渍有非常好的作用,再加入珍贵的香料,在东倪国的上流社会中非常受欢迎,价格也非常昂贵,乃是稀有物品。(就是肥皂。)
乐凝妙不太喜欢水幽痕给她准备的这块香胰子,香味太浓,浓的有些怪异,但是到底怪异在哪里,她这些日子被折磨的心力交瘁,此时也没精力去探查什么。
伸手去摸香胰子的时候,触手是冰冰凉凉的感觉,还有些滑腻,乐凝妙以为香胰子可能是沾水了,所以才会显得滑腻,也没有多想。可不对劲的是,她感觉她的手被几根手指抓住了,力气之大,几乎将她拖出浴桶!
她猛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银盘里放着的根本不是香胰子,而是一只血淋淋的断手,银盘内已经积了一滩淡红色的鲜血了。那只血淋淋的手,此刻正抓着乐凝妙的手,像是要捏断她的指骨,她使劲一甩,由于那只断手上满是滑腻的鲜血,一甩之下,倒是将那只断手远远的甩了出去!
落在远处的断手不再动了,惊魂未定的乐凝妙蜷缩进浴桶,害怕的不敢将脑袋伸出去。琥珀色的药汁覆盖过她的脑袋,透过海藻般四散的头发,她睁开眼睛,在水里密切的注视着房间里的动静,不远处的鹤形灯台上,画着精美花纹的蜡烛静静燃烧,昏黄的光芒只照亮了一片方寸之地,其余的地方一片昏暗,隐隐的只能看出一些家具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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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不哭,”他抱紧她,“我一直都在。”
那一晚,尽管在安息香的作用下,乐凝妙很困,可是小月一直拉着她在床头讲话,直到母鸡报晓,才拥着她睡了过去。
江湖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乐凝妙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她没想到关雄的死居然被推卸到了雪莲宫的身上,这让她对雪珖仁有些愧疚,可是另一方面,若说人是她杀的,她又怕连累到对她有恩的水幽痕,真是两边为难。
那一日,乐凝妙独自坐在甲板上看日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水幽痕走了过来,嘴边依旧是邪魅的笑容,问道:“江边的日落不如海上的好看,你若是到了漓州,我带你去看海上日落可好?”
“水幽痕,如今鱼鹰帮与雪莲宫怎样了?”乐凝妙转头看着他,定定的问道。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即使他们斗得鱼死网破,也与你无关呐,”说着,他哀怨的看了她一眼,“我坐在你身旁你居然还能想着别的事情,真是叫人伤心呢,你瞧我对你多好,你想要的我千方百计的送给你。”
“我不想要的你也千方百计的送给我了,”乐凝妙不客气的说,“鱼鹰帮与雪莲宫到底怎么样了?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也有自己的渠道可以知道。”
她可以去问碧霄,只是不知道碧霄会不会告诉她,如今碧霄已经归降雪莲宫,成了雪莲宫的东护法雪绯颜。而且,碧霄似乎也没有必要告诉她,因为她跟她的关系,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要挟与被要挟。
从离开雪莲宫的那一刻开始,两人之间的恩怨似乎已经结束了。
水幽痕想了想,有些疑惑的问道:“不过是江湖尽知的事情,告诉你也未为不可,只是,小妙妙,你的态度也太伤人心了。告诉我,你关心的是谁?”
“雪珖仁救过我多次,如今雪莲宫有难,我不能不管。”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不敢直视他,有些心虚,毕竟这么多事情搞出来,都是因为她。
“这么直接的回答,更让我伤心,你就不能骗骗我吗?”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挑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美丽的眼眸,“小妙妙,看着我的眼睛,你从这里面看到了什么?”
乐凝妙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眸,漂亮的蓝色像是深夜一般,然而太深沉,那双眼睛专注的凝视着她,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像是要把她烧灭一般。
“我看到了算计。”乐凝妙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诚然,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看着深爱的恋人,但对方是江湖闻名的足智多谋的蛟珠楼水三公子,她可不敢轻信。
这样一个如海一般深沉,如夜一般危险,如罂粟花一般迷人又致命的男人,她可不敢轻易相信他爱上了她。她知道,水三公子放荡不羁,江湖上红颜知己无数,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会对她有兴趣?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甚至与江湖第一美人聊素颜都在伯仲之间,但是见识过天下第一美人慕容竹影之后,她可不敢再高看自己,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水幽痕见识过的美人,恐怕比她吃过的美食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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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在乐凝妙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情况下,他一次次相帮,更让她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他那人按说无利不起早,现如今几次三番对她施以援手,又使劲浑身解数掷千金博美人一笑,怎样看事情都透着诡异。
“水幽痕,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乐凝妙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对他说,“之前我很感谢你一次又一次的帮了我,可是有一点让我寝食难安呐,今日你要是不给我解惑,这恐怕会成为我一辈子的心结。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小妙妙,”他轻轻的笑了,笑容里是无尽的清魅,像是清晨含苞待放的白色罂粟花一般,含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让人恨不得捧在手中呵护,“有时候我真想拿一把匕首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我这般对你,难道你还不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乐凝妙皱眉,看着他放在自己胸前的那根修长的手指,如同葱根一般白嫩,指着她心脏的位置,微微的按了下去。乐凝妙冷笑一声说道:“你莫不是要说,你想要的是我的心吧?我的心在端木神泽的胸膛里,有本事你就拿去。还有,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你说了,我听得懂,你要是不想说,也用不着这么敷衍我。”
水幽痕浑身一僵,随即又笑的邪魅无比,那朵罂粟花散发着甜美的芬芳:“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乐凝妙知道自己是逼问不出什么了,水幽痕有什么目的,他不愿意说,她也拿他没辙。反正,她是不会相信他爱上她了,她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值得他一无所求的为她付出,水幽痕是个恶魔,她可不是那个能令恶魔流泪的仙女!
“言归正传,鱼鹰帮与雪莲宫到底怎样了?”
“能怎样?”水幽痕耸耸肩,“关雄死了之后,出卖了稚阳王,以稚阳王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以为他会放过鱼鹰帮?如今鱼鹰帮一分为三,天下第一水上帮派的名号虽然还在那儿摆着,实际上实力已经不比其他的水上帮派了。而如今稚阳王司徒默奎对关雄恨之入骨,江南乃至全国地区的朝廷的水上业务,全都交给了其他的一些水上帮派做了。你知道,鱼鹰帮主要做的就是官家生意,如今失去了朝廷这一块大肥肉,势力岂不会急剧萎缩?”
“关雄的死,直接原因便是雪莲宫,鱼鹰帮斗不过稚阳王,斗斗雪莲宫还是有能力的,几位当家如今已经冰释前嫌,放弃了内斗,暂时把目标放到了雪莲宫的身上,两个帮派大战了三天三夜,明珠湖上到处都是他们的尸体,战况十分惨烈。如今,两个帮派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若是不灭了对方的满门,那是绝对不肯罢手的!”
几个月前,雪莲宫才肃清了长老们的党羽,元气大伤,在东倪国四大门派中的实力已是大不如从前。如今鱼鹰帮又浑不畏死的来血拼,只怕会两败俱伤,就算其中一方惨胜,只怕以后在日新月异的江湖中也再难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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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乐凝妙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心里不停地怨怪的自己,那晚上怎么就那么没有理智的把关雄给杀了呢?如今好了,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在整个东倪国都掀起了一场大风暴。当时她固然是清楚关雄死了会很麻烦,她没有想到他的死竟然成为了江湖十年来第一次门派大战的导火索、藩王与寒门子弟第一次激烈对决的直接原因。
“小妙妙,你很担心?”水幽痕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
乐凝妙不耐烦的点了点头,脑子里在迅速的想着对策,可是一个又一个的方案想出来,又被她否决掉。
“小妙妙,我有一计,可以解你燃眉之急,有兴趣听听么?”
“什么计策?”
水幽痕趁机伏在她的肩膀上,呵气如兰,泛着异香的体香萦绕在她的周围,那种香味她似曾相识,如今却想不起来。他邪恶的轻咬了一下她白玉般的耳垂,在她恼怒的要下毒之前,赶紧说道:“我可以让鱼鹰帮消失。”
“什么意思?”乐凝妙停下了掏毒药的动作。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声音里透着诱人的**,像是一个深深的黑洞一般要将人吸进去,“如今鱼鹰帮的势力大不如从前,即使分成的三个小帮派目前正其心对抗着雪莲宫又怎样?是人都有**,挑拨离间对他们这种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的人来说是最有效的,先分化他们,再一一吞并他们。”
“吞并?别忘了你的势力可是在漓州一代的沿海地区,吞并内陆的水上帮派,你要先掂量掂量的自己的影响力,再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别贪心不足蛇吞象。”乐凝妙推开他,淡淡的警告了一句。
“我办事,你放心。”水幽痕对她神秘的笑了笑。
到后来,乐凝妙才知道,原来水幽痕的野心真的很大,并不满足于偏安江南沿海一带,早在十年前,便开始进军内陆的水上市场,妄图跟鱼鹰帮分一杯羹。
只是当时鱼鹰帮势力太大,水幽痕神不知鬼不觉创建的那些个小帮派,影响力和影响范围一直无法与鱼鹰帮相抗衡,也仅止于在江湖中混了个脸熟,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门派。
如今鱼鹰帮分崩离析,无利不起早的水幽痕很快便长袖善舞的让下属笼络了一批批官员,吞了朝廷三分之二的运输业务,那几个门派的势力加起来,吞并鱼鹰帮绰绰有余。
不过知道这些事后,乐凝妙对水幽痕的防备更甚,因为没有野心的男人很可怕,太有野心的男人最可怕!
因为夜晚总是被关雄的鬼魂纠缠着,从此乐凝妙就变成了夜猫子,每天晚上陪着小月练武功。当然,她只是在一旁看着,鬼术已经荒废了半个多月了,现在,她对那些神鬼之类的东西,总是存着一分忌惮。
与蓝草似乎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最初遭遇冤鬼纠缠的那几个夜晚后,乐凝妙问蓝草,要怎样解决这个问题。蓝草居然告诉她,根本就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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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在听闻京城传来的消息后,拈起一颗殷虹的枣子放入嘴中,轻轻一咬,甜美的汁液弥漫在舌尖,她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冷笑一声对水幽痕道:“日食从来都是发生在农历初一,而且日食来临之前,钦天监是可以预测的。这摆明了就是一个圈套,钦天监早就观测到了农历初一会有日食,还故意让皇帝前去祭天,日食代表着什么?日食代表着一条龙吞掉了太阳,乃是极度的不祥之兆。”
“没错,之后日食引起了牲口的大量骚乱,伤了不少人。京城贵族有不少爱养恶犬者,这次由于下人看护不力,被咬伤了好几个呢。”
“养恶犬的贵族么?那是他们活该!怎么,司徒一党拿这个大做文章了?”乐凝妙挑起眼角,斜睨了他一眼。
“自然。”他拿起一颗枣子喂入乐凝妙的口中,不料乐凝妙吞了枣子之后,咬伤了他的手指。
“你的血味道还不错。”她嚼了嚼枣子,淡淡的赞道。
“你若是喜欢,我天天让你喝,可好?”他的眼眸幽深了起来,唇边又是一抹勾魂摄魄的笑容。
“我只是在警告你,别老想着占我的便宜!”乐凝妙瞪了他一眼,“谁知道你一副漂亮皮囊里藏着什么魑魅魍魉!言归正传,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可就精彩了,”他展开自己的折扇,唇边的笑容如同盛开到极致的罂粟花,眼中也绽放出一抹亮丽的光彩,“司徒皇后为了杀鸡儆猴,以日食后需要举行祭祀为由,将那三位押入天牢的言官押送到天坛,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行了活人血祭!生生的敲碎了他们的每一寸骨头,流干了他们的血。残杀朝廷命官本就为东倪国律法所不容,更何况她用的还是如此惨无人道的方式!那些进士出身的言官惮于司徒皇后的势力,暂时是安分了下来,可谁知道这一次的沉寂到底会走向爆发还是会走向灭亡呢?”
以前发生日食的时候,祭祀时所用的法子不过是打鼓、朝天空射箭或者拿一些器物祭祀,虽说拿人祭祀也有过先例,但是那个皇帝却因为残暴不仁,引发了农民暴动,身死人手,宫阙万间都被烧做了土。
乐凝妙叹息一声:“外戚专权,政局动荡,神泽在的时候,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还能牵制住各方势力,如今他走了,这天下再没有几天的太平日子了。只是可怜了那些百姓,千古帝王功业,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仅如此,就在几天前,还出了一件事,”水幽痕无不嘲讽的说道,“稚阳王司徒默奎因为上次的记录本事件,被司徒皇后下令在家闭门思过一月。就在三天前,据说云游四海的悠云真人路过稚阳王府门口,捻须沉吟,随即拜访了稚阳王,言及王爷贵不可言,稚阳王府上空中的云气,乃成龙虎之象,有五彩之色,此天子气也,不日定当身登九五,言毕即在稚阳王面前羽化升天,遁入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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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云真人?这不是她那个糟老头一般师父吗?虽然她入江湖后渐渐知道师父虽然早已隐居避世,但是在江湖那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同端木神泽一般,简直就是神祗的化身,她实在不知道那个糟老头是怎样在江湖中树立起这样一个形象的,但她觉得那个糟老头的忽悠能力也不怎样啊?不知他是怎样将天下人都忽悠过去的!
不过以她对师父的了解,她明白师父喜欢清静,不爱介入凡尘之事,更遑论在参与政治斗争。但是不得不说,司徒一党在舆论方面确实做得不错,挑选的意见领袖也非常具有代表意义。突然,乐凝妙想起了另一件事,顿时精神了起来。
“司徒默奎这么做,司徒皇后只怕不会很开心吧。”她的眼里洋溢着点点璀璨的笑意。
“说的不错,司徒皇后把持朝政已久,多年的权势淫浸下,早有当女帝的念头。如今侄儿司徒默奎与她这般过不去,心里定是大为光火。”
“那又如何?”乐凝妙耸耸肩,“司徒皇后虽有朝臣的支持,在民间的声望却不怎么样,如今她对待寒门弟子的态度,使她愈发不得人心。最要命的是,她没有兵权!”
“的确,稚阳王招兵买马已久,如今又得了司徒皇后的四弟司徒瀚的支持,兵权在手,天下何愁?”
“战乱将起,只怕司徒默奎不会放过从你手中捞钱的机会吧?”乐凝妙挑眉。
“是有如何,可是你不知道吗?蛟珠楼在江湖四大门派中,可是最没钱的一个。”他的眼里荡漾着一抹流光,全不在意地说。
明面上是江湖四大门派中最没钱的一个,暗地里恐怕是最有钱的一个吧,毕竟海外贸易可是个捞金子的生意。
乐凝妙倒了一杯冰镇的葡萄酒,细细的抿了一口,葡萄酒是海外舶来的正宗西洋酒,而且有70年的年份了,可遇不可求。而盛葡萄酒的杯子,则是进贡给车禾国皇室的琉璃杯,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看来她是丝毫用不着为水幽痕担心,哪个商人没有一本假账?司徒默奎想要剥削狡猾如狐的水幽痕,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水幽痕能给他个零头就不错了。
“小妙妙,等到了泽州以后,我为你建一座海上皇宫好不好?全部用黄金打造,让你做最尊贵的女皇。”看着她冷漠的表情,水幽痕突然很不甘心,凑过去在她耳边沉沉的说道。
“我要海上皇宫做什么?还是你想金屋藏娇?纵然你是那个千古皇帝,也不会是那个可怜的皇后,”她淡淡的笑了,笑容华贵的像是九天宫阙的白玉阶上笑傲凡尘的牡丹,“金屋?何其诱人,你想说你这样做是为了把我握在手掌心吗?”
她拿起一颗红枣放在手心,用力一捏,枣子碎裂,甜香的汁液溢满她的手心。
“我不希望我死的这么惨。”
他的心微微抽搐,因为她极度的冷漠和不信任,他感觉她就像是一块捂不暖的玉,他很不甘心,想狠狠地毁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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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的嘴边依旧勾起了那一抹勾魂摄魂的邪魅笑容,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做我的女人,我帮你复仇,如何?”
乐凝妙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笑的不可抑制,清脆的笑声像是无边的讽刺,让他更加不自在起来。
“这句话换任何人说了,我都会动容,但是换做你,”她摇了摇头,如玫瑰花瓣般柔滑的手指划过他邪魅迷人的脸,缓缓说道,“我不相信。你从未对我坦白、交心,我又怎么敢把心放在你掌心,我怕会像那颗枣子一样碎裂成一点点残骸。至于复仇这件事么,你没有任何必要帮我做,因为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不是无知的小孩子,你用不着骗我。”
“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想要的我都送给你了。”
“对一个女人好,不在于给她你有的,而在于给她你没有的,如果你真的爱一个女人,即使你一无所有,那个女人也不会跟你要任何东西,”她突然有些伤感起来,眼中起了蒙蒙的水雾,“当初我死心塌地的追逐着神泽,我没想过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东西,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就算不爱我也没关系。”
“算了,”她眨眨眼睛,将眼中的水雾眨去,又笑的美丽如初,“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我累了,我要回房休息了。”
她走后,水幽痕一个人在夹板上坐了很久,难道真的要付出真心才能得到她的心吗?他冷笑一声,他不相信,他曾经得到过那么多个女人的心,没有向一个女人付出过真心!
可是那些女人当中,有谁像她对端木神泽那样对他?她们要么迷恋他的容貌,要么迷恋他的钱财,要么两者都迷恋,他从没纠结过她们爱的到底是他的人还是他的财、貌,可是此刻他却有些自嘲。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好笑,男人本来就该三妻四妾,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若真是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天下红颜,那还算什么男人?对于男人来说,女人不过是附庸品而已。
这么想着,他的心里平衡了一些,然而他却没有去深想,为什么心里还是不开心,一杯接一杯的饮着葡萄酒,直至江水将血红的落日吞噬,黑暗笼罩了这片大地。
蓝草最近吃的很多,而且不太爱吃生食,更爱吃熟食了。水幽痕是个有钱人,对蓝草甚是放纵,什么水晶肘子、红烧鲍鱼、清蒸熊掌……它一只狐狸吃的都堪比京城贵族了。奇怪的是,蓝草吃的那么多,居然还不闹肚子。
这段时间里,每次乐凝妙想要喂它吃一些生食,都要跟它讨价还价半天,这不由得让她有些郁闷,蓝草刚跟着她那段时间,比较爱吃生食,熟食很少碰,现如今对于熟食倒是食髓知味,戒不掉了。
小月见她不耐烦,主动揽下了喂生食给蓝草吃的重任。此刻,他正在耐心的跟它说些什么,一边拿着一片切得薄薄的生鱼片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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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幽痕摇了摇头,看到她眼里有盈盈的水雾,不由得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呆坐在榻上,眼神中一片灰暗死寂,如腐烂的秋叶,明月照在江心,耳边是猿猴的啼叫声,像是哭声一般,幽幽的回荡着,催人泪下。
“还有酒吗?”她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低沉的问道,她的声音有点涩涩的,像是若不使劲忍住,就会哽咽一样。
“再拿一壶葡萄酒过来。”水幽痕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
“西北红。”
“那酒太烈,”他淡淡的皱了皱眉,“葡萄酒养颜,比较适宜女子。”
“西北红。”乐凝妙淡淡的重复道,眼眶有些红,身体微微的颤抖着,然而她压抑的很好。
“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吗?”望着她纤弱的侧影,水幽痕心里有些微微的心疼,轻柔的将她拥入怀中,“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我会宠你、爱你。”
乐凝妙挣开了他的怀抱,她显而易见的抗拒让他有些不甘心,可是他掩饰的很好。
西北红被送了上来,乐凝妙抱着酒壶就喝,她仰着头,酒液顺着殷红的唇边流下来,流过白玉般的脖颈,打湿了白色的衣襟。
江岸是点点明灭的灯火,江心是晃悠的残月,深秋来临,北方一带已经看不到飞鸟了,触目皆是染血的枫叶,猿啼三声泪沾裳,悠悠江水断人肠。
“别这么喝酒,伤胃。”水幽痕皱了皱眉,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酒壶。
乐凝妙一把将他推开,嘴里呵呵的笑道:“水幽痕,认识你这么久以来,这是你唯一说过的一句人话了。你少关心我,你这人忒虚伪!”
“小妙妙,你这话可真让人伤心,”水幽痕掏出手帕擦干她嘴边的酒渍,咂咂道,“我哪次关心你不是出自真心实意?你说说,我害过你吗?”
乐凝妙不管不顾,举着酒壶又大喝了一口,她的酒量并不好,此刻脑袋却是无比清明,她抓着水幽痕的衣领说道:“到了昆州之后,咱俩分道扬镳吧!”
“小妙妙,拿到端木神泽的遗体,你就跟我回漓州,这可是你答应过我的,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是吗?”乐凝妙甩了甩脑袋,“我今晚有点烦,你别来烦我!来人啊,别给我只拿一壶酒来忽悠我,我要一坛子西北红!不!两坛子!”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水幽痕:“还不给我快走?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我有很多很多毒药!你要是不走,我全弄在你身上!我还不给你解药!”
水幽痕失笑,凑上前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我到底是捡了怎样一个白眼狼啊,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对,我就是个白眼狼!”子欲养而亲不待,师父就这么走了,自己可不就是个白眼狼么?
“就算你是个白眼狼,我也有信心把你变回一只能安心窝在我怀里的兔子。”他在她耳边暧昧的说完,让她来得及掏出毒药之际,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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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乐凝妙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一坛酒喝完了,再喝一坛,那些酒顺着嘴角流在她的衣服上,几乎将整件衣服都染湿了,寒风吹来,她在风中瑟瑟发抖。
小月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她却一把推开小月,将那件外衣扯了扔在地上,醉眼迷离,大着舌头说道:“别来烦我,我不要穿衣服,这样凉快、凉快……”
这么悲伤的乐凝妙,让小月手足无措,只能站在她身后默默地陪伴,看着她把那些酒像是眼泪一样流进心里。如何才能强大起来?小月在心里问自己,强大到可以像一棵大树一样给她庇荫,让她一辈子不悲伤难过。
斜月渐渐西沉,江岸的灯火早已熄灭,她还在不停的喝酒,有的酒坛子被她翻到了,酒液流满了甲板,又顺着木板的裂缝渗了进去。四周唯一的声音便是江中的鱼偶尔跃出江面的水声,一盏摇曳的灯点在她身侧,随着寒冷的夜风将灭未灭,散发着淡淡的温度。
灰暗的天际总算是出现了一抹鱼肚白,乐凝妙醉倒在一坛坛的酒中,脸色苍白,齐肩的长发散乱在深绿色的衣服上,像是松柏上将要融化的一抹积雪。
小月心疼的将她抱回房中,细心的给她盖好被子。
果不其然,因为一晚上的吹冷风、喝冷酒,乐凝妙感染了风寒,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连过了三四天,乐凝妙才能下床。
而在她生病的其间,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悠云真人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羽化登仙,这件事情算是死无对证,就算乐凝妙说她师父绝对不曾在几日前拜访司徒默奎,说出他不日将身登九五之言,她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因为悠云真人确实是羽化登仙了,只是时间对不上号而已。
无上神教一分为三,司徒默奎与太逸天王闻人霸天合作。自古以来,宗教与政治是分不开的,为了给司徒默奎的登基宣传造势,太逸天王利用宗教的力量,大肆支持他,宣称司徒默奎当皇帝乃是神的选择,是天命所归!
虽然神主端木神泽已经转生了,无上神教新的神主还未定下,太逸天王说司徒默奎当皇帝乃是神的选择,未免有些荒唐,但是欺骗那些无知的老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
人世艰苦,人人都希望死后能够进天国,所以打着神的名号去坑骗还是很有效果的。东倪国三分之二的神教势力都属于太逸天王,所以他的宣传造势无疑是极为成功的。
这一日清晨,船在江边靠了岸,水幽痕敲开乐凝妙的房门,说是要带她去岸上逛逛。
乐凝妙不悦,她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悠云山的,这一天的功夫耽误下来,她要晚一天才能回去。
不料水幽痕却说,船出了故障,要花一天的时间整修,不然就没办法在江面上行走,乐凝妙这才同意跟他去岸边逛逛。
这里是德州,西北地区最富庶的州府便属德州与羌州了,羌州因为边境贸易发达而繁荣,德州则是因为千里沃土、水陆交通发达而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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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处于无上神教太逸天王的势力范围内,是无上神教在东倪国西北地区总舵所在地,上一任的德州兵马使就是死在乐凝妙的手中的。
无上神教的等级是一位神主、六大天王、十二总舵主、二十四分舵主,二十四总坛主、若干分坛主、若干堂主以及香主。
今日乃是十五,轩辕大陆的各大神殿都有活动,据说在这一一天求神是最灵的,因此大街上一大清早的便都是来神殿拜神的人,神殿前可谓是车水马龙。
大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小摊上的东西琳琅满目,怕人多走散了,水幽痕和小月一左一右的拉着她的手,水幽痕买东西喜欢挑华丽、精致和昂贵的买,相比之下,小月更加了解乐凝妙,给她买的东西都是她需要且喜欢的。
不知不觉来到了神殿前,乐凝妙对拜神没有兴趣,刚想走,不料身旁的水幽痕道:“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去神殿内找地方更衣,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更衣:上厕所的意思。)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行人纷纷往两边避让,乐凝妙和小月也随着流动的人群退后了几步,看到远处有一对华丽的仪仗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几十个穿着白色纱衣的美丽侍女,手持花篮,朝天空抛洒着洁白的花瓣,中间的十二个穿白色锦衣的男子抬着一顶贴满黄金薄片的轿子稳稳的朝这里走来。
黄金薄片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轿子的帘子上,也绣着神像,整个轿子散发着名贵的龙涎香的味道,远远地飘荡而来。而轿子的把手上,更是漆着精美的五彩图腾。
“无上神教的总舵主来了!”周围的人兴奋的说道,都以热切的眼光看着那顶轿子,眼中闪烁着无限的崇拜。
不过是太逸天王的爪牙,乐凝妙不屑的冷哼一声。
轿子被抬到神殿前,稳稳地落下,两个侍女伸手拉开帘子,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中年男子自轿子内走出,在高高的神殿前负手而立。
他威严的目光一扫全场,底下立刻安静了。
“今日乃是每月一次的殿会活动,我们感谢神赐予我们的一切!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大事!”他顿了顿,以庄严肃穆的声音说道,“五日前的夜晚,太逸天王在府中处理完神教大事,去花园散步的时候,突然遇到真神显灵。真神告诉他,神怜悯百姓,要为百姓挑选一位最合适的人做皇帝,挑起天下的大梁。真神说,皇室的紫微之气已经衰弱,大量的紫薇之气已经集中到了稚阳王的府邸上空,真神已经为百姓挑选好了新一任的皇帝,替神行驶在凡间的权力,管理凡间的一切。”
底下的人一片沉默,然后是一片的交头接耳,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有洞察时局的,对此话表示深深的怀疑,有不满司徒家族当政的,对这个消息非常的震惊,有愚昧混沌的底层百姓,面上有着对未来的惶恐不安以及深深地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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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乐凝妙斜睨了他一眼,“自古以来,不管政治斗争多么激烈,宗教一律是不能插手的,只能在哪一方胜利的时候,为他们的胜利加冕,如此而已!何时,宗教僭越至此?你们打着神的旗号诓骗百姓,才是真正的为天理所不容!如今你们还要残害神的子民,就不怕真神降罪下来吗?”
底下不少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而神殿上的高盛脸上则被气得黑了一片。
乐凝妙变本加厉的说道:“真神面前人人平等,神赐予我们言论的自由,我们要求放了那些书生!”
“放了那些书生!”
“放了那些书生!”
“放了那些书生!”
……
群情一片激昂,眼见局面越发没法控制,高盛沉声道:“把这个妖女给我抓起来!”
侍卫朝乐凝妙涌了过来,小月刚想拔剑保护她,乐凝妙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没事,今晚来审判所救我出去,我相信你的。”
“可是……”小月想起之前她在回风天王那里所受的折磨,不由得担忧且犹豫。
乐凝妙拍拍他的手,微微一笑,表示自己一定不会有事。
侍卫们蜂拥上来,乐凝妙摆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说道:“不用你们来抓我,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走!”
街上的人对她的行为敬佩异常,然而无人敢再说些什么。
一个女子尚有如此风骨,一些书生们也很不屑的推开了身边的侍卫,拂了拂自己的衣袖,傲慢的说道:“我们自己走!”
类似牢狱一般的地方么,乐凝妙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来的次数多了,居然生出了一股亲切感,不由得面露微笑。身旁的一个书生见她笑的如此淡定怡然、宠辱不惊,不由得敬佩的说道:“姑娘真乃一奇女子,姑娘的风骨再下自愧不如,只是连累姑娘受这牢狱之灾了,再下心里甚是愧疚啊。”
“无妨,”乐凝妙微笑着摇摇头,认出他就是第一个发言的那个书生,“敢为天下先,我也很敬佩你,若是你以后上京赶考,能当朝为官,必能有一番大作为。”
“承姑娘吉言,只是如今这牢狱之灾当前,能不能出的去也未可知呢。”书生苦笑一声。
“我说你能出去,你就一定能出去!”乐凝妙自信且笃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郭名子孺。”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名字不错,我记住你了!”以后若是遇到东方璟,倒是可以向他举荐一下。
“在下游历这么多年,居然能遇到一个能一针见血的为我的名字释义的人,真是不枉此生!就算是不日将赴黄泉,也当浮一大白啊!”他的面上不由得露出狂喜之色。
这酸书生倒还蛮有趣的,乐凝妙心底暗笑,对他能在谈笑间看淡生死,也是甚为激赏。
眼看着他们就要前去行刑了,乐凝妙悄悄从鹿皮口袋里掏出几颗药丸塞给他:“在行刑前把这些药丸吃下去,一颗可护住你的心脉,另外几颗可以让你的伤口在最短的时间内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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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又在他的周身大穴点了几下,解释道:“这可以减轻你的伤害程度。”
做完这些后,她借下腰间的钱袋扔给一旁的侍卫,低声道:“侍卫大哥,劳烦你通融一下,意思意思鞭打一下就好了,可千万别伤筋动骨啊!”
那侍卫见她容色倾国,又对着自己盈盈浅笑,心中顿时一阵激昂,拍拍胸口保证道:“姑娘放心吧!”
乐凝妙又是一笑,那个木讷的侍卫黑黑的脸上泛起难以察觉的红晕,难为情的转过了头去。
“姑娘,这、这……”郭子孺见她给那侍卫塞钱,立刻急了起来,“姑娘是女儿身,不比我们七尺男儿能受刑,你身上要是不留些钱打点,实在堪忧啊!”
“无妨,”乐凝妙摇摇头,“你且安心去吧。记住,以后遇事可不能这么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虽然我欣赏你今天的表现,但是硬碰硬乃是最不可取的,智取永远比力敌更可取,尤其是在敌人强大的情况下!”
乐凝妙跟着一个侍卫走进一个单独的牢房,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听得不远处有惨叫不断响起,慎得慌,她虽是于心不忍,却也有心无力。若是东方璟最后胜了还好,若是东方璟最后没胜利,只怕东倪国就成了太逸天王教权上的天下了,以后想要扳倒他的势力也更为不易。虽然不知道端木神泽的死,有没有方舟天王和太安天王的份,但是太逸天王,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对于乐凝妙来说,在牢房中的时间简直就是漫长的等待,独身一个意味着她会受到关雄的不断骚扰,被关在这方寸之地又没有躲避的地方。这些时日,乐凝妙简直要疯了,现在的她有一种病急乱投医,找个道士帮她驱鬼的强烈愿望。
虽然高盛并没有说怎么处理乐凝妙,但是关到这种地方来,有几个能完好无损的走出去?这间牢房自然是不怎么样的,房内阴暗潮湿,连一个窗户也没有,白天里光线十分昏暗,只能隐约看见地上铺着些脏兮兮的稻草,床上发霉的被褥也被老鼠咬的乱七八糟。霉味、腐味在空气中弥漫,寒冷从脚底侵袭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靠着一处墙壁慢慢的蹲了下来,床底下有一双眼睛在窥探着她,鸡皮疙瘩从皮肤上慢慢的爬了起来,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阴魂不散的关雄,她慢慢的朝木质的栏杆靠了过去,逃避的不看背后那双阴冷的眼睛。石墙上浮出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背,她猛的向后退了一步,地上的潮湿的稻草下,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水草,缠住了她的脚,让她摔倒在地上,她想抓着栏杆爬起来,却发现栏杆上全是湿滑的鲜血。
她要逃,她要逃,她费力的在地上爬行,望着那遥不可及的门锁,门前,一双脚站立着,鱼虾在地上扑腾着,血迹依旧在蔓延着,有血色的雨落在她的脸上,落满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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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
“救命啊——!不要过来!啊——!”
“救命啊——!放我出去!”
牢房里传来惊恐的呼号,还有一些细微的动静,扑腾声、匕首划过石壁的刺啦声、木床翻倒声……各种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可是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他们都以为她只是一个被牢房吓破了胆子的小姑娘,牢房中嚷着要出去的大有人在,她也不是第一个了!
秋冬白日较短,阴暗的牢房内更是早早的就点起了牛油灯,牢房的尽头几个人朝里面走来,靴子与地板发出清脆的击打声,高盛怒吼着对一个牢头说道:“怎么回事的你?一个姑娘家居然给她关在最下等的单间?”
“舵主,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真的知道错了!”那牢头连连告饶。
高盛冷哼一声,一个邪魅的声音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觉得那里很好,你自己也去那里关个三年五载如何?”
牢头被来着精致美丽的容颜看的惊了惊,而一旁高盛的言语却是让他坠入了谷底:“水公子所言甚是,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在那间牢房里好好呆着,三年为期!”
“舵主,舵主,饶了我吧!”
可惜,他的求饶声无人理会。
水幽痕率先走到那间牢房前,只见乐凝妙被掩埋在深深的稻草下,像是死亡的秋叶一般,他的心中一窒,有种微妙的情绪在蔓延着,那种情绪,这段时间他经常感觉到,由陌生到熟悉,他并不喜欢的一种情绪。
门锁已经被打开,他大步走进去将她从脏兮兮的杂草中捞了出来,乐凝妙微微睁眼,大口喘息着,视线在阴暗的牢房里游移不定,惊恐万分,气若游丝的说道:“他在这里、他在这里……快带我走……”
“我马上就带你走。”
“水公子,”见水幽痕对她甚是怜惜,高盛想这个宠妾,他想必是十分喜爱的,“事先不知是水公子的宠妾,多有得罪,本舵主已经下令在府中设下晚宴,请水公子携石姑娘务必赏光。”
“不过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己家人,高舵主太客气了,我们今晚定会前去赴宴。”水幽痕点头应承道。
出了牢房后,水幽痕道:“不如明天去找个驱鬼的道士吧,总见你花颜憔悴,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疼。”
若是平时,乐凝妙定会揭穿他虚伪的温柔,但是现在,她只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去裁缝店里买了一套衣服换上,天色也暗了下来,街头陆续的亮起了灯笼,秋天冷,街上的小贩陆陆续续的开始收拾东西,一片繁华过后的凌乱,两人缓步走到高盛的府邸前,乐凝妙问道:“小月呢?”
“他告诉我你被高盛抓走后,我就让他先回船上等着了,”他顿了顿,挑眉,似笑非笑道,“怎么?难道你比较希望他单枪匹马的闯进牢狱去送死?”
送死倒是不至于,受伤倒有可能,乐凝妙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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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舵主那是能者多劳,想必很快就能得到升入神教的更高层。”若是总舵主再往上面升级的话,就是天王了,高盛想当天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水幽痕说的,也不过是场面话。
乐凝妙自顾自的喝着汤,听着两人打着毫无意义的官腔。
“此言差矣,”高盛摇了摇头,虽然水幽痕刚才说的只是漂亮的场面话,他却是受用颇深,“要想升入神教的更高层,短时间内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太安天王又如何,方舟天王又如何,不过是如端木神泽一般,看起来风光无限,谁能料到后事如何?”
乐凝妙身子一僵,没有再喝汤。
“此话怎讲?神主不是意外身亡么?”
“意外身亡?那是说得好听罢了,他死了之后,名声真真如粪土一般呢!哼,也是,从小受制于人,性子又软弱温吞,毫无大脑,能有什么大作为?”
乐凝妙只觉得一股怒意直窜胸臆,忍不住狠狠地瞪着高盛。
“是么?”
“那是自然,端木神泽的死,是必然,也是活该,在尔虞我诈的斗争中,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肆意宠爱一个妖女授人以柄,可不就是活该么?”
“你说够了没有!”汤匙坠入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乐凝妙腾地站了起来,冷冷的睨着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杀意!
高盛愣了一下,面上也冷硬了起来,他在神教身居高位多年,何时受到过这种挑衅?一个低贱的宠妾居然敢如此对他,忍不住也生出一股强烈的杀意,强大的气场直逼乐凝妙。
乐凝妙的气场虽然比不上在多年斗争中沉浮的高盛,但她最见不得别人提端木神泽的事情,那是她的雷区,一碰就死!因此她也挺直着背,毫不示弱的继续瞪着他。
水幽痕见气氛僵了起来,只能陪着笑脸说道:“小石榴不懂事,还请高舵主不要见怪。”
高盛冷哼一声,收起了周身的杀气。
乐凝妙却不依不挠,她这人做事向来只喜欢智取,不喜欢力敌,但是一个人一生中总有一片逆鳞,触到了这片逆鳞便开始不理智、有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动。
“是,高舵主,小女子生于穷乡僻壤,不懂事的很,高舵主对于端木神泽还有什么高见,小女子洗耳恭听!”乐凝妙压抑着怒气,盈盈一笑。
水幽痕知道,每当她生气的时候,笑的越是甜美,说明她的怒气越高。
高盛却是不知道的,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坐回位子上的乐凝妙,嘲弄的说道:“原来是出生于穷乡僻壤,难怪对端木神泽诸多拥护。端木神泽算什么,不过是运气好了生在了那个时辰,我向来是不相信转世一说的,就像是西庸国的活佛一样,不都是用来哄骗世人的么?世人需要一个信仰,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信仰。他要是没生在那个时辰,能有二十多年的好日子过?凭他的家世,只怕早就卖入大户人家为奴为仆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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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高盛又喝了一杯酒,大约是酒喝多了,他的话也不自觉的多了起来:“我要是神主,我才不会受到几个天王的掣肘!天下全部都是我的,处在那么高的一个位置,都不懂得好好利用,这样的人不是废物是什么?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不思进取、贪恋美色、得过且过,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牺牲的!好笑,他不会是以为他一辈子都会是神主吧?到最后居然为了一个妖女大模大样的命令起我们来了,他以为他是什么?他就是一个傀儡!他就是一个随时待宰的羔羊!他这一生怕是都活在梦里了!”
乐凝妙脸上的笑容美得越发惊醒动魄,饶是高盛见惯了美人,此时也有些恍惚。
“小妙妙。”水幽痕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高舵主这一席话真是教我受益良多,”乐凝妙没有理会他,走到关雄的身前,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宽袖遮住白嫩的手指,更是遮住了她将毒药抹在杯沿的小动作,“小女子敬你一杯。”
高盛一脸自得,刚要举杯喝酒,不料水幽痕却上前拿过他手中的酒杯,对乐凝妙皱眉:“一杯酒敬别的男人,为夫可是会吃醋的。”
水幽痕举袖掩面喝酒,隐藏了他用内力蒸发了所有的酒液。
乐凝妙一声轻笑,袖子下寒光一闪,却是几根细长的淬毒的银针,她妖娆的笑着朝高盛的身上软软的倚靠了过去。
“天色已晚,”水幽痕动作迅速的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为夫也累了,小石榴,咱们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就不叨扰高舵主了。”
“水公子,我早已叫人洒扫待客,不如住上一晚,明天再走吧。”
水幽痕张口刚想说什么,乐凝妙飞快的接口道:“那就多谢高舵主美意了。”
侍女带着两人往客房走去,水幽痕拥着乐凝妙在一旁咬耳朵,表面上笑的宠溺,声音却是无比严肃:“你是不是想杀了高盛?”
“是又怎样?”乐凝妙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冷哼了一声。
“高盛为人向来谨慎,你以为凭借着你的几根银针就能杀了他吗?若是他发现了你的意图,就连我也未必能救得了你。”
乐凝妙的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
水幽痕急道:“就算你杀了一个高盛又如何?杀了一个高盛,还会有王盛、赵盛、李盛……如今天下有多少人是这么看端木神泽的,你能将那些人都杀了吗?”
乐凝妙抿唇不语,水幽痕接着说道:“更何况,高盛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只怕有些事情更加不好掌控了,你明白吗?”
乐凝妙何尝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高盛的确不能轻易动,她方才确实是轻举妄动了。
两人进房间沐浴后,一前一后的睡下了,蜡烛熄灭后,淡淡的烟熏味渐渐的散去,幽幽的月光洒进了窗内,像是满地银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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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睡在外侧,闻着水幽痕身上散发出的令人迷醉的异香,渐渐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缓而温柔,像是在缓慢舒展着花瓣的鲜花。
她身上青草般的香味是那么的宜人,闭上眼睛,仿佛瞬间看到了春暖花开,看到了海上明月,水幽痕有些沉醉,忍不住靠近了些,黯淡的月光下,她后颈那一片肌肤像是暗夜里的白梅一般,淡月失梅花。她的体温很低,与他的体温一样,温凉如玉,靠近了就不想离开。
怎么生出一种抱着她入睡的**了?是太久没有找女人了吗?水幽痕苦笑不已。也是,眼前的女子好歹是个绝色美人,要是他真的坐怀不乱,那他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了。
水幽痕到底是水幽痕,他的自制力是极好的。他从怀里掏出一盒小小的香油,轻轻的放在乐凝妙的鼻端,香油慢慢的挥发着,有一种非常奇怪的味道,混合在浓郁的香味中。
头痛,头真的好痛!
乐凝妙艰难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色的迷雾,她使劲甩了甩脑袋,看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内的东西都非常名贵稀有,看的出主人的身份必然也是非富即贵。
好冷啊!乐凝妙皱了皱眉,她怎么会躺在地上?虽然地上铺着厚而华丽的地毯,可是窗户大开,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她冷的瑟瑟发抖。炭炉里的炉火早已熄灭,大早上的怎么没有人来添炭火呢?
很快她便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添炭火了,因为大风吹动房中的轻纱制成的帘幕,露出了帘幕后几具惨死的女尸,那些女尸的眼白吓人的翻着,周身没有一滴血,尸体呈一种异样的苍白,而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大大的血窟窿。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她的视线缓缓的移到了自己的双手,几乎不敢去看……
“啊——!”她的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低叫,她没有料错,她的双手都是鲜血,她的中衣上也是一片血迹斑驳。
那么,应该还有一具尸体!
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朝内室走去,身子剧烈的抖动着,说不清是因为寒冷而颤抖,还是因为害怕而颤抖。室内的床前的帘子被风吹得微微动了动,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站在床前,吞咽了一口口水,一把扯开床帘,一具男人的尸体呈现在眼前,他的大半个身体压住了纱帘。
混沌的记忆在脑海内渐渐成型,她的脸色一片刷白,她想起来了……是的……她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她和水幽痕睡着后,半夜里,她突然惊醒,穿过从从走廊,居然没有看到一个人,然后她就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翻进了窗户,然后趁高盛在睡梦中的时候,使出了掏心喂鬼!
鬼力使用过度后,她也累晕在了地毯上。
不对劲!为什么这些记忆那么模糊,仿佛从冗长黑暗的隧道里硬生生的塞进自己的脑海中一样,有一种违和感,仿佛那些记忆是从外部植入的,而非她本来就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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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我睡不着,随处走走。”乐凝妙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昨儿的侍女怎么这么粗心,你这中衣未免宽大了些,一点都不合身。”
“哦,”乐凝妙避开他的目光,“大概是……大概是侍女太粗心了。”
这本来就是高盛的中衣,饶是乐凝妙高挑,穿在她身上,仍然是大了许多。
水幽痕似乎有些撑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底是疲倦的青黑,仿佛是没有睡好。乐凝妙走到窗前的柜子前,正打算找衣服换上,不料被他一把拉入怀中,温暖的被子也盖在了她身上,被朝露侵染的有些寒意的身子,很快便暖和了起来。
肌肤相贴,水幽痕享受着她的肌肤滑腻的触感以及柔若无骨的手感,仿佛是倚在一团轻云之上,不由得搂的紧了些。乐凝妙却深感不适的推了推他,皱眉低声道:“一旁睡去,身子怎么这么冷,怪不舒服的!”
她哪里知道,水幽痕的体质向来是极冷的。
“美人不在怀中,身子自然是冷的。”他在她耳边暧昧的吹了口气,那股令人迷醉的异香微微乱了她的心神。
她皱了皱眉,抽出他脑袋下的枕头塞在两人的中间,说了声:“睡觉!”
大约是累极了,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下午才醒来。
醒来的时候,她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身旁传来一声暧昧的轻笑,她睁开眼睛,发现水幽痕手中正拿着一缕头发,柔软的发梢扫在她的鼻头,痒痒的。
转头,此时大概已经是未时了,外面的天光十分明亮,照的室内一片通明,温暖的炭火燃烧着,缭绕的安息香的味道氤氲其中。
“起来了!都大下午了!你难道不要跟高盛虚与委蛇去吗?”乐凝妙推了他一把,美人初醒时分,宽大的中衣滑下肩膀,香肩半露,如白莲般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水幽痕的眼神不由得深了深,乐凝妙随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肩膀上,赶紧理好衣服,尴尬的咳了一声:“好看吗?”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自然是极美的。”他露骨的目光扫视着她每一片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你说什么?”乐凝妙笑的甜蜜蜜的,柔若无骨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正打算微微用力,却被水幽痕避了过去。
开玩笑,要是乐凝妙一手用力的摸下去,水幽痕这张脸就算是毁了。她的十指尖端都是套上的假手指,每一根指甲里面都有至少三把薄薄的刀片,指甲上涂着含有剧毒的绿玫瑰花汁,手指侧面也是细小的刀片,掌心的假皮肤里则是数百根银针。
暗瑰的武器是一根双面锯齿合金丝,而百里楠的武器则是一根柔韧的鲨鱼皮鞭子,线型的武器很难对付,一度乐凝妙也想过弄一个手镯,在手镯中藏着坚韧的钢丝,但是她目前武功尽失,没有内力,就算是有了武器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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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不美,一点都不美。”好汉不吃眼前亏,水幽痕侧身回答道。
“不美你看什么?”她收回手,装模作样的摸了摸手中的镯子,那个镯子有点类似于暴雨梨花针,按动宝石,便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那我就不看了。”对于乐凝妙的刁钻,水幽痕苦笑不已。
“可是你刚刚明明已经看了,”乐凝妙舒服的往后一靠,“说吧,留下眼睛还是留下命根子?”
“没了眼睛岂不是再也欣赏不了你的美?没了命根子,你下半身不寂寞么?”
“看来你是不打算要命根子了。”寒光凛凛的刀片移向他的下半身,水幽痕好歹是大陆十大高手之一,飞快的翻身穿上狐裘大衣,像是一道残影,瞬间已经到了房门口。
大门打开,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吹了进来,乐凝妙被刺得眯了眯眼,往被子里缩了缩。大雪落在温暖的门帘上,很快就融化了,门帘上多了几朵化开的雪花。
寅时末的时候还是好好地,想不到现在就已经下起了大雪。侍女走了进来,拿来烘的暖融融的衣服,服侍乐凝妙穿好。
洗漱完毕后,乐凝妙走出房间,发现外面已经白了一片,几尺深的大雪将世间万物都覆盖了,华丽的宅邸在大雪的覆盖下,素净的像是天上的宫阙,多了份出尘的意境。
大雪中,鲜红的山茶花开的格外娇艳,映着雪的晶莹剔透,无比美丽。大雪纷纷扬扬的洒下,像是四月的江南,柳絮纷飞。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但是雪地的光线却是格外的强,有一些小麻雀在雪地里找寻着食物,看到人来了,赶紧沉重的飞了起来。
乐凝妙手中拿着袖笼,小脸被寒风一吹,红艳艳的无比娇俏,倒是比那鲜红的山茶花还要美艳上几分。一身雪白的狐裘裹着她娇小的身子,峭立雪中的她,像是历经严寒的冬季后盛开的牡丹,明明矛盾,却又出奇的和谐。
她上前走了几步,旁边的树枝有些承受不住大雪的压力,落下一些雪块来,落进她的后衣领里,冷的她直打哆嗦。侍女赶紧拿了伞过来,连连告罪。
水幽痕在前方的亭子中正煮着酒,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食物,桌子下是暖暖的火炉,他执起酒壶往杯中倒酒,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国画一般,赏心悦目。
“大冷的天居然在这里用膳,你有毛病吧?”乐凝妙抱怨了一句。
“不觉得很有情趣么?”他微微一笑,倾城绝色亦不过如此。
“哼,”乐凝妙冷哼一声,抓起亭子栏杆上的一把雪,拍到他的脸上,“现在还有没有情趣?”
“手冷不冷?”他反而握着她的手哈气。
乐凝妙正想要用手中的刀片割伤他的手,不料双手被他握的紧紧地,根本施展不开,她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
过了一会儿,乐凝妙突然正色地道:“怎么你的手比我的手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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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虽然刚刚抓了雪,但是之前以前一直捧着袖笼,倒是不冷:“你这人真奇怪,明明自己冷的要死,偏偏还要跑到大雪中来用膳,万一明天感染了风寒怎么办?你这人这般的要风度不要温度,干脆狐裘大衣也不要穿好了,反正你武功高、内力深,冻不死!”
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她眼中难得的有一抹温柔,水幽痕刚想浮出脸颊的邪魅笑容不由得淡了下去。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静谧美好。
水幽痕的手渐渐地暖和了起来,乐凝妙道:“可以放手了。”
水幽痕不仅没有放,反而还在她手心抓了一把,恶作剧的想看看她炸毛的样子。
乐凝妙果然大怒:“我丫的就是救了蛇的农夫!你快给我放开,我可是有丈夫的人了!”
“都不曾拜堂,也算是夫妻?”他握着她手,凑上前在她的耳边舔了一下,“端木神泽有没有同你行过周公之礼?有没有与你有过肌肤之亲?”
乐凝妙想起她与端木神泽大婚前一天被打断的那件事情,不由得脸红到了脖子根,使劲的想把自己的手从水幽痕的手中拽出来:“你无耻!放开!快放开!”
水幽痕不仅没有放,反而在她的唇上偷偷的亲了一下。
乐凝妙顿时红了眼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腕,咬的他手腕上鲜血淋漓,水幽痕吃痛,放开了手,乐凝妙一耳光狠狠地扇到了他的脸上:“欺负我很开心么?水幽痕,我当初是答应过你只要你帮我拿回端木神泽的身体,我就跟你去漓州!可是我不是妓女任你想怎样就怎样!要玩女人你去青楼,你给我滚!”
乐凝妙一掀桌子,满桌的饭菜全部翻到在地,杯盘狼藉,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摔碎了,水幽痕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乐凝妙转身绝然的离去,水幽痕拉住她的手腕一扯,乐凝妙反手又是一耳光狠狠地扇了过来,他本能的想躲,可是看到她满脸的泪痕后,他放弃了,让那一耳光结结实实的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在雪地里格外响。
“对不起……”他喃喃的说道。
乐凝妙咬唇,看他的眼神愤怒且冰冷。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乐凝妙甩开他的手,独自一人朝屋子走去,大雪落在她的身上,她在雪中踽踽独行的身影,那么孤寂、那么单薄、那么令人心疼……
她的泪在他的心里撕开一条细小的伤痕,他摇摇头,苦笑不已,水幽痕,你什么时候对于女人这么束手无策了?
那天下午,他们便辞行了,乐凝妙因为师父的仙去而归心似箭,纵然水幽痕觉得没有亲自向高盛辞行有些失礼,也顾不上了。
十一月的北方,大雪会一直下,持续到来年的二三月。大雪掩盖了一些蛛丝马迹,高盛的死更加难以被发觉。一直过了五天,府中的管家才公布了消息,说高盛可能不是失踪了,而是遇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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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默奎的名声更臭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天下的悠悠之口、口诛笔伐,岂是你江南地区的梼杌探杀得完的?
寒门弟子趁机要求削藩,司徒皇后当然不肯,可是上次的“天命神授”事件,又让她与司徒默奎之间有了深深地隔阂,她妄想成为东倪国史上的第一位女皇帝,而司徒默奎也妄想谋朝篡位、黄袍加身。
寒门与藩王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起来,此时,民间百姓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打砸抢烧,东倪国西北地区大片的神殿全部毁于一旦,教众死伤惨重,太逸天王在神教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形势急转直下,西庸国皇帝刘御于十一月十七日大婚,空置多年的后宫迎来了第二位女主人闻人香。
说起西庸国的皇帝刘御,四国中人无不唏嘘感叹其用情甚深,当年西庸国的皇后王氏小产,一尸两命,之后皇帝刘御便出家为僧,乃是西庸国历史上第一位出家的皇帝。
先皇后王氏在世时,后宫中便只有中宫皇后一人,并无其他嫔妃,皇后薨逝,刘御也算是无牵无挂,不必为遣散后宫三千佳丽而烦恼。紧接着二十几年,刘御潜心礼佛,渐渐地甚少管朝中之事,佛教在西庸国发展得无比繁荣,紧接着,一系列的弊端也开始浮出水面。
可能刘御也察觉到了佛教的过度发展给国家造成的危害,于是他于今年还俗,很快便娶了太逸天王的女儿闻人香,想利用神教的势力与佛教的势力相抗衡,达到制衡的效果。
闻人香成了一国之后,太逸天王便是国丈,拥有一个国家做靠山,他在神教中的地位岂会再动摇?
神教的一系列混乱终于尘埃落定之后,太逸天王首先要拿雪莲宫开刀了。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但是表面上人就是雪莲宫杀的,这已经是大家达成的共识了。
天下局势因为乐凝妙的两次误杀推动到今日的局面,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人是她杀的,可是罪过却全都被推卸到了雪莲宫的头上。
其中定然是有人在栽赃陷害,因为当天乐凝妙与小月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床下有一个血画的雪莲,惟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知道了乐凝妙杀了高盛,然后利用他的死来大做文章。
会是谁呢?目前最大的获利者是谁?其他三大门派都有可能,******也有可能,太安天王和方舟天王也有可能。
乐凝妙无法理清头绪,脑海中一片混沌。目前对于她那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那些理不清的局势,而是她被鬼魂纠缠的更加频繁了。
白天、夜晚,他们无处不在,乐凝妙几乎快要疯了,关雄和高盛永远阴魂不散的追随在她身边,她曾经在船上烧过很多纸钱,也曾经求神拜佛喝下香灰水,甚至房中贴满了道士画的符,可还是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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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与水幽痕冷战十天了,对他所有的示好都视而不见。随着温度的逐渐降低和大雪天气的持续,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他们只能放弃水路,选择走陆路回到漓州。
那一日晴雪,窗外是一片明亮的天光,这些日子乐凝妙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地,很久没有好好的放松过了,便和小月一起走上了街。
水幽痕走在她和小月的身侧,三个人一路沉默的走在街道上,街上出来摆摊的商贩已经不多了,寒风中冻得皮肤皲裂的小商贩都是因为生活所迫。街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了两边,沾染着黄黑色的泥巴显得有些脏,孩子们在自家门口打雪仗,笑嘻嘻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沉默的三人似乎与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小妙妙,你身体不好,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水幽痕说道。
乐凝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自己的狐裘棉袄,继续往前走。水幽痕有些无奈,他最讨厌的就是寒冷的天气,可是在乐凝妙气消之前,他不敢忤逆什么。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向来视女人为玩物的他,对乐凝妙居然是迁就的。
嘚嘚的马蹄声急促的从远方传来,鞭子的破空声无比刺耳,一个飞扬跋扈的声音喊道:“闪开!都给我闪开!”
一路惨叫连连,有不少路边的商贩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货摊上的东西也凌乱的翻倒在地上。
西域的汗血宝马,速度是极快的,须臾之间便已经奔到了乐凝妙的身前,粗大的鞭子抽向她的脸颊!
水幽痕速度极快的一手夺过鞭子,借力一搅,鞭子缠上那人的手腕,将那人从马上拖了下来,狠狠地摔倒了地上,清脆的骨折声响起,而那高大的汗血宝马,也因为带起的力度而侧身倒在了地上。
“找死!”那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拔出腰侧的剑便朝水幽痕的喉咙割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也不见水幽痕怎么出手,仿佛只是一弹指,便卸去了对方的力道,对方抓着自己的胳膊哀嚎不已,手中的剑叮铃一声掉在青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清鸣。
“你!”大约知道自己遇上高手了,那人不欲再做纠缠,咬牙切齿的说道,“不出三日,定血洗你家宅,你们几个给我记着!”
水幽痕的眼里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机,看向身侧的乐凝妙:“杀还是不杀?”
那人的身子发出轻颤,极力隐忍着自己的害怕。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乐凝妙唇边有淡淡的讥讽,不过一个跳梁小丑,没有什么杀的必要。
这表情落在那人眼里,对乐凝妙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杀意。
乐凝妙转身朝前走去,那人忍着胳膊的剧痛,艰难的扶起倒在地上的马,翻身在街道上疾驰而去,手中的鞭子依旧嚣张。
乐凝妙微微皱眉,对水幽痕说出了近十天来的第一句话:“什么来头?”
“稚阳王的梼杌探,看他的腰带上的花纹,应该是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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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敢如此猖狂。”
稚阳王司徒默奎封地内的梼杌探效仿前朝锦衣卫,设有指挥使一人,正三品,同知二人,从三品,佥事二人,四品,镇抚二人,五品,十四所千户十四人,五品,下属有将军、力士、校尉、有法庭和监狱,其中,“经历司”掌文移出入,“镇抚司”掌本卫刑名,兼理军匠,即“诏狱”。
而梼杌探的两大机构和职权分别是:
一、大汉将军:主管稚阳王侍卫、展列仪仗、传递稚阳王命令等事项。
二、经历司和南、北镇抚司:这一方面即为梼杌探与一般禁卫军不同的特点,分述如下:
1、经历司:主管梼杌探公务文书的出入、誊写及档案封存等事项。
2、南镇抚司:主管一般卫、所部队人员之犯罪侦查、审讯、判决、情报以及军事武器之研发事项(等同后世之宪兵队、军事法院、军事检查署以及军备局之结合体)。
3、北镇抚司:主管各地藩王及官员秘密监视、肃反肃贪,独立侦讯、逮捕、判决、关押权力(诏狱)以及反间谍事项。(等同后世之国家安全局、调查局、香港廉政公署之结合体)。
其外,也曾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的工作。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那人竟然如此的睚眦必报,随后的几天,一直有人跟在他们身后刺杀他们,那些杀手如同蝗虫一般,灭不尽,让人不胜其烦。
最后,水幽痕不得不飞鸽传书给了司徒默奎,司徒默奎自然大怒,自己手下的人滥用职权倒还没什么,得罪了这么重要的盟友,实在让他怒不可遏。
于是很快,赔礼道歉的金银珠宝送了好几箱,水幽痕全送给了乐凝妙,后者脸皮厚的很,照单全收。
那一日行至吴州,晚来天欲雪,天空黑黑沉沉的,前方的官道被深深的大雪埋了起来,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寒风不停的呼啸着,道路两旁的松柏发出簌簌的声音,还有积雪掉落的声音。各家各户的灯笼陆续点了起来,这样的夜晚格外清凄,乐凝妙撩开帘子,看到宽阔的大街上也只有一两个行人,道路两旁散落着小孩子堆起来的雪人。
本来以为今晚依然会住在客栈,不料马车一转,居然奔向了一个大宅子前,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只高大的石狮子,石狮子雕刻的栩栩如生,威严之气尽显。
宅子周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红红的灯笼高高的挂着,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荡出来,大门的两旁站着两排穿戴整齐的家丁,为首的一个是穿着华服,颇有气度的一个管家。
看到水幽痕的马车停下来,管家面上一喜,赶紧迎了上去,对着下了马车的水幽痕道:“水公子可算来了,我家大人一听您要来,从未时便叫小的在这儿等呢。”
“江大人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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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场上的气氛渐渐的热烈了起来,那些官员放下了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样子,全部变得放浪形骸,搂着那些穿着暴露的舞姬便开始上下其手。
水幽痕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画面,对于美人的投怀送抱来者不拒,甜言蜜语哄得几位美人娇笑不断,对他的放肆举动也是欲拒还迎。
当一位大胆的舞姬酸溜溜的拿乐凝妙打趣水幽痕的时候,水幽痕想看看乐凝妙吃醋的反应,可是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仿佛众人皆醉我独醒一般,他顿时对怀中的美人失了兴致,心中不知为何居然升起了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
果然,她如花的笑靥只为端木神泽一人展开吗?他何德何能,让她那般死心塌地?
宴会的场面愈发靡乱,桌上杯盘狼藉,丝竹声依然继续着,那些舞姬都是教坊的官妓,自然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矜持和注重贞洁,乐凝妙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有些微醉,明亮的灯火,灰白的雪花,艳丽的屏风,甜腻的熏香,靡靡的琴音,这个声色犬马的世界,在她的眼里是如此的光怪陆离。
她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深深的寂寞,一种想要逃离的**,逃离到深深地黑夜里,泥土中,与端木神泽牵着手,与他一起闭眼聆听万物的天籁之声,细数时光落下的痕迹。
她放下酒杯,一个人走出了宴会的大殿,此时,大殿上的众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除了一直关注着乐凝妙的那个千户,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掀开了厚重的帘子,迎面吹来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扑打在她的面颊上,她浑身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自己的狐裘披风,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似乎是喝了太多的酒,胃里有着强烈的不适感,有些反胃想吐,她难受的靠着旁边的柱子,在地上呕了起来,酸臭的食物翻江倒海的吐到了雪地上,脑袋像是针扎一样的难受。
就在这时,后脖子上有一阵森凉的寒意传来,有一瞬间乐凝妙甚至以为自己的脑袋会被削下来,但她还是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出手。
“妙老大,要死的还是要活的?”身后传来了小月的声音,她就知道,小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放心的依靠,他总是在那里,不会远去,默默地守护着她。
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小月都会在她身边,尽管他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是他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再伤心再难过,只要一靠近他,就会充满力量。
为你哭,为你笑,为你伤心,为你开心,陪你看日出日落,为你扑向刀光剑影,为了让你不孤单而生,为了让你脱离危险而死。或许对你来说,世界很大,但对他来说,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她一个人,他的世界有时候纯白一片,他的世界有的时候装的满满,塞在那里面的全是她的音容笑貌。
这种超越了亲情和爱情的第四种感情,让乐凝妙深深地依赖,因为她知道,风雨再大,他会一直牵着她的手,呵护着她,不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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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现在的她,还不明白她对小月到底算是哪种感情。
但是有些人、有些事,不琢磨。
乐凝妙走到瘫倒在地上的人身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赶紧放开我!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那人恶狠狠地说。
乐凝妙有些无奈,为什么世界上总有些人死到临头了还没有这种觉悟呢?
一脚踏上他胸前的肋骨,微微用力,清脆的骨折声响起:“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不得已说道:“吴锋……”
“我会给你刻个石碑的。”乐凝妙冷冷的说完,绝美的脸上冷峻如同死神一般,蹲下身,对再没有反击能力的吴锋伸出手,果断的捏碎了他的喉结。
随着那块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吴锋慢慢的断了气。
一个邪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水幽痕慵懒的靠在另一边的柱子上,看着乐凝妙利落狠绝的动作,咂咂叹道:“你还真是不可爱啊,不过,你狠起来的样子还真是迷人。”
“把尸体处理了。”乐凝妙吩咐小月。
“放心吧,妙老大。”小月举重若轻的扛起吴锋的尸体,几个兔起鹘落,溶入了无边的夜色中,一丝声音、一丝痕迹也无。
水幽痕的眼中闪过一抹幽深,小月的轻功已经这么高了?这人还真是不容小觑,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江湖上使用轻功,能快到让别人完全看不见自己身影的不超过十人,在他的印象中,最后一个见到的在他面前使用轻功到这种程度的便是当年的拜月教教主月银羯。
不过他么?不足为惧,一个死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拜月教没了月银羯这个教主,于水幽痕而言,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充其量凭借着险恶的十万大山和骇人的瘴气作为屏障,纵然有十万教众又如何?大多都是乌合之众,精锐的人员并不多,而且随着月银羯的失踪,拜月教中的各种矛盾浮出水面,纵然有一个祭司大人和圣女在主持大局,随着内部的分歧日渐加大,只怕主持大局的两人也是力不从心。
“回宴会还是回房间?”水幽痕问道。
“你先回宴会吧,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休息一会儿就先回房间了。”乐凝妙冷淡的说。
水幽痕却递给了她一个温暖的袖笼,玲珑的袖笼捧在手心,驱散了心底的寒意。她微微一笑,灯火的微光在她的眼底点亮,那一瞬间,水幽痕竟然觉得她那笑容无比动人,像是三月春风中含苞待放的牡丹,有一种迎风羞涩的媚态。
原来,她也是会真心的对他笑的,也许他以前一直用错了方式。
水幽痕离开后,乐凝妙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吹冷风,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不停的落下,这时候,一阵大风吹了过来,走廊上的灯笼摇摇晃晃,明明灭灭,大风席卷着雪花打在她的脸上,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突然,一张纸吹到了她的鼻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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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无间的爱和仇恨,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
夜深深,放眼望去,繁华之城也只剩下几点星火,唯有青楼满座,笑语喧哗,人们还没有从新花魁的热潮中退去,对着怀中燕瘦环肥的美人儿评判着。有不少客人已经耐不住更深露重,拥着美人入了红鸾帐。
子时,青楼繁华依旧,灯火通明,酒香、饭菜香和脂粉香混合在一起,奇异而糜乱。
此时,在新花魁的闺房中,喘息着的男子从女子身上下来,倒在一边。
今夜乃是她的初夜,又被身旁健硕的男子数番折腾,新花魁身体又是疼痛又是无力,恨不得立刻就坠入黑甜的梦乡,但是她没有忘了自己最该做的是什么。
“水公子,”新花魁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的在他胸前的肌肉上画着圈,呵气如兰的在他耳边柔美的说道,“雪兰伺候的公子可舒服?”
水幽痕转身握住她的手,将她嫩白的手中卷进舌中,轻轻舔咬,引来雪兰的一阵颤栗。他的脸上依旧是邪魅的笑容,勾人心魄,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自然是极好的,”他暧昧的轻笑,将她的手移到他的身下,“瞧瞧,它又要为你失控了。”
雪兰面上一红,嗔怒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尽的妩媚妖娆。
“那水公子喜欢雪兰吗?”
“你说呢?”他的双手又开始在她白腻的肌肤上游走起来,呼吸也开始粗重起来。
“等等嘛,”雪兰的面上一片娇羞,欲拒还迎,“水公子,明日可否为雪兰赎身?”
“哦?”他停下了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幽深,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水公子,”她的眼中闪着盈盈的秋波,“今日见了水公子之后,天下男子皆是入不了奴家的眼了,想水公子年少有为,有权有势,又英俊潇洒,奴家真是仰慕的紧!”
“你爱我的权势吗?”他眼中的神色,像是认真,又像是玩笑。
“水公子,天下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有权有势?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男儿当如此。”
水幽痕的眼里闪过一抹幽暗的色泽,看身前女子的眼中,也充满了厌恶与疲惫,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明日我会让人来帮你赎身的,自会有人带你去漓州的别院。”
雪兰的眼里闪过一抹强烈的喜色,连忙说道:“谢水公子垂怜。”
雪兰说着,主动送上自己的红唇,水幽痕却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兴致,挥了挥手,雪兰有些黯然,还是乖巧的下去熄了灯。
权势?权势?他在黑暗中无声的冷笑,他的别院中,七百多名女子,有官家小姐、有江湖侠女、有小家碧玉、有青楼花魁……她们爱的都是他的权势!
他爱极了这样的黑夜,因为他也是黑色的,黑暗让他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在这样深沉的黑暗中,他的思绪飘忽,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在深深的海底,在海底最华丽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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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被自己的亲身母亲勒死,这件事对他造成了眼中的心理阴影,那时候对他来说,全世界最可怕的便是自己的娘亲。醒来的那个晚上,娘亲守在他窗边给他盖被子,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这个眼神彻底的伤害到了她,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气急败坏地把他从被子中拉出来,歇斯底里的吼道:“你怕娘?你居然怕娘?你怎么可以怕娘?”
见他在她的手下瑟瑟发抖的像是受伤的小动物,她更加怒不可遏:“你不可以怕娘!不可以恨娘!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知不知道?当年娘怀着你的时候,误食了别的妃子送过来的糕点,好不容易解了毒,身子也十分的虚弱,若是执意生下你,只有一成的存活机会。可是娘还是选择了生下你!你知道吗?”
“娘身世悲苦,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娘生你时难产,差点就要撒手人寰,可是娘在弥留之际,想起你那皱巴巴的小脸,娘想着,娘不能死,娘死了你怎么办?你这么小,还不知道那些蛇蝎女人容不容得下你,就算你侥幸活下,以后又将会是怎样的悲苦?”
“是,娘自私,娘如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可是娘也是没办法,现实逼人,你以为娘想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吗?哪个娘下得了手?可是娘没有办法,那些贱人要是不除掉,你和娘时时处在朝不保夕的惶恐中。你知道吗?现在娘已经怀了你的弟弟了,娘怕再发生当年的事情,娘可能没那么好的运气能平安生下你弟弟了,所以娘只能孤注一掷!原谅娘的自私,娘真的是被逼无奈!”
她的眼神开始疯狂起来:“你该感谢娘,要是娘不这么做,你现在就不会是太子!你以后就不会是这片海域的王!这是一场赌局,咱娘俩赌赢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咱娘俩了!”
“娘终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娘终于拥有这无边的权势了,哈哈……哈哈哈哈……”她靠在他的床头,疯狂的笑了起来。
那一刻,年幼的他瑟缩在床的角落,看着状若疯魔的娘亲,悲凉的思考着,权势真的这么好吗?好到可以让人摒弃人性,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得到?
……
娘亲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不小心触到了父皇的逆鳞。
父皇有一个盒子,没有人知道盒子中装的是什么,他很宝贝它,整夜都抱着那个盒子入睡。以前有侍寝的妃子想趁着父皇睡着的时候,看看盒子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都被父皇杀了。
父皇说,他睡觉的时候,别人不能离他太近,因为他有梦中杀人的习惯。
于是,那些妃子都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了。
娘亲也不例外,她也想看看盒子中装的到底是什么,她忍了那么多年,聪明的没有去碰那个盒子,可是好奇心压抑的太久,就会被疯狂的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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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夜夜都想看看盒子中装的到底是什么,那成了她最大的一块心病,她想的快要疯了。她想,那个盒子一定不同寻常,装着某些号令三军或者可以得道成仙的东西。
她想尽一切办法,终于拿到了盒子,原来盒子里只有一只廉价的珊瑚手镯,那是当年父皇当年在海底的街道上邂逅先皇后的时候,随手买给她的,成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她为此殚精竭虑,机关算尽,没想到盒中装的居然是这个!娘亲一怒之下,失手摔碎了珊瑚手镯。
父皇大怒,娘亲被赐一杯毒酒了结了生命,而七岁的水幽痕,被交给一个嬷嬷抚养。
……
三岁的时候,水幽痕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那孩子总是甜甜的对着他笑,像是海底的章鱼一样,怎么都甩不走。那孩子是个很漂亮的鲛人,有一尾珠光色的漂亮鱼尾,散发着柔和的美丽光芒。
她是海底最漂亮的鲛人娃娃,她是位高权重的大臣的女儿,将来最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
整整四年,他们亲密无间。一夕之间,物是人非,他从太子沦落为一个被嬷嬷抚养的不受宠的皇子,她立刻弃他而去。
他质问她,为何对他这么冷漠无情。
她说,爹爹说了,之前皇上最宠爱的就是你,那么你会是这片海域未来的王,我自然要讨好你,但是现在,你已经不是太子了,我自然不会再来找你。
为什么?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懂了什么叫伤心欲绝。
她却冷笑一声说道,因为权势。
世上所有女人爱的都是权势吗?娘亲爱权势,可以连自己的亲儿子也杀;她也爱权势,所以四年感情她可以转瞬间抛之脑后。
权势到底是什么?权势到底有什么好?
……
渐渐地,他明白了权势是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人沉溺在权势里面不可自拔。
因为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在他还是个高高在上、受宠爱的皇子的时候,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他可以对所有人颐指气使。可是现在,却是谁都可以对他颐指气使,****、打骂、惩罚……连等级最低的宫人都敢欺负他,他终于明白,娘亲当年为什么说,她想要更多的权势,再也不要回到做宫女的时候。
父皇再也没来看过他,天子无情,所言不虚。
一晃三年,黑暗般的生活磨去了他所有的棱角,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变成了一个卑微的下人,他将所有不甘和怨恨深深的藏在心底。在他十岁那年,父皇终于想起了他,让他随着几个兄弟去岸上历练历练。
世人都追寻长生,相信吃鲛人的肉可以使人长生不老。但是怎么可能呢?鲛人自己都只拥有三百年的生命,长生不老之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滚烫的大瓮,瓮中是清水、调料,他的二皇兄、三皇兄和四皇兄冷冷的看着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二皇兄对处在高位上的一个人说:“陛下,这只鲛人可是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海里捕来的,吃了他的肉,陛下就能长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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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身穿龙袍的老者抚掌而笑,“大大有赏!”
他是鲛人,虽然能幻化出人腿,但是一旦泡在水中,自己的双腿就会变成鱼尾的样子。当一个人想残害你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理由,只是因为他们想要残害你。
多少年来,鲛人一族最痛恨人类捕捞他们,吃他们的肉。可是他的几位皇兄,却出卖自己的兄弟,换取人世的繁华与权势,做着全族人最不齿的事。
他幽蓝色的鱼尾已经开始泛红,滚烫的热水烧灼着他的神智,看着谈笑风生的几位皇兄,他的心里强烈的不甘与怨愤在此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每一个皇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会接受训练,练习水之魂力。水幽痕从小便发现自己在水之魂力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但是那时候太害怕娘亲了,连自己的能力都不敢让娘亲知道,生怕娘亲因着他异乎寻常的能力而利用他。
谁也没有想到,快要煮死在瓮中的他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他杀了自己的几位皇兄,也差点杀了那个老皇帝,忍着被烫伤的剧痛,逃离了这里。
……
万朝宫的寒冰牢,那是他永生难忘的地方,他被禁锢在牢中,****受苦。海的最深处,没有光,没有温暖,只有无穷无尽的寒冷。
那一年他看着窗外游过的发光的深海鱼类,他心底是深深的羡慕。
父皇有九位皇子,一下就被他杀了三位,而且他还拒不认错,于是他的锁骨被刺穿了,粗糙的铁链穿过他的锁骨将他吊了起来。
牢头送来的饭菜永远都是腐坏了的,可是他不得不吃,因为他想活下去。即使活的这么艰难痛苦,他还是想活下去。那种铁链十分特殊,穿透锁骨后,整整三年,伤口都没有愈合,轻轻动一下,都疼的浑身颤抖。四周都是深蓝色的冰块,室内的温度,普通的族人,只要呆上一天,便会冻死。
可是他不会,因为他是皇族,沿袭皇室的血脉,不会冻死在寒冰牢内。即使这样又如何?那样低的温度,他的身子僵硬的跟木头一样,寒冷渗进他的骨髓,他的神经是那么清楚的感知着每一处的痛彻心扉。
那之后,他的身体永远都是冷的,再也没有暖和起来过。
就在他以为他会永远这样不死不活的呆在这个地牢里时,他被释放出来了。那一年是父皇200岁的寿辰,大赦族人,连杀人者都有了释放的机会。父皇终于又想起了这么一个儿子,但想起几位皇子的惨死,他心底不能原谅,于是将他贬为了庶民。
……
当你十三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希望你的将来怎样?
很少有人会在十三岁的时候考虑这个问题,可是水幽痕已经在考虑了。
被刺穿了锁骨之后,双手几乎废了,可是他很坚持,在军营里从一个伙头做起,从一个废人渐渐地蜕变。最开始,他没有力气拿任何东西,他近乎变态的折磨着自己,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会是个废人的时候,他的双手能拿起筷子了,一个月后,他能拿起斧头了,三个月后,他的双手已经与常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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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战甲被凶狠的夺走,素白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他躺在铺天盖地的海藻中,仿若窒息,千百丈的海真深,仰头,只看得到墨一样的黑色,凝固了他生命中所有的色彩。
至此,他不再是鲛人一族的将军,鲛人一族在上次的战役中胜利,与蛟龙一族签订了百年的停战协议,狡兔死走狗烹,可是他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父皇用秘法封印了他的水之魂力,又抽出了他鱼尾中的筋骨,现在的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废人,什么也做不了的废人,还要被扔去欢乐城,做那些恶心的女人的面首。
欢乐城是什么地方?是那些有钱有权的女人找乐子的地方,**、堕落、黑暗、糜烂……
他没有了腿,只能坐在轮椅上接客,那张遗传自母亲的精致面容,让他受到了所有女人的追捧,表面上,他放纵堕落,迎来送往,可是他内心深处的愤恨从未消减过,随着岁月的流逝与日俱增。
放下自尊,承受屈辱,他在那些女人身边笑的越是美丽,心中越是厌恶,他恨这个世界,更恨那些虚伪的女人!假以时日,他要让所有女人仰望他的权势,让所有女人成为他掌心的玩物!
两年后,他是鲛人一族赫赫有名的皇商,朝廷中无人敢不买他的面子,只要他跺跺脚,整片海域都要抖三抖,钱就是权,权就是钱,当年有了钱之后,权势也会随之而来。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个不受待见的皇子居然有着这么大的潜能,没有人知道他的鱼尾是如何能动的,也没有人知道他被秘法封印的水之魂力是怎么恢复的。
水幽痕的水之魂力确实强大,他只用了一年的功夫,便冲破了父皇的封印。至于鱼尾,他只是骗取了水魂珠,挖出了一千颗活人心脏,重新塑造出了鱼尾。原先的尾巴,已经被他狠心的斩断了。
水魂珠是族中的女祭司掌管的,维系着族中的生命之力。欺骗女人的感情,对他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水魂珠是亦正亦邪的东西,他利用了水魂珠的生命之力,用一千颗活人的心脏重塑了他的鱼尾。
天下族人人已然负了他,他残害天下族人又有何不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再一次参与到了皇权的角逐当中,首先做的一件事便是洗清了当年的冤屈,重新获得了皇子的身份,并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七皇子身败名裂,被逐出皇室族谱。
十七岁的少年经过岁月的磨炼越发光华璀璨,勾心斗角他掌握得炉火纯青,他不再畏惧黑暗,因为他也是黑色的。
……
六年的岁月悠悠而逝,父皇曾经有十九位皇子,八位皇女,而他是十八皇子。而如今,皇室中只剩下他和风流好色、胸无点墨的水岐南两位皇子,以及二公主水琳琅。他留下他们,是为了掌控万朝宫。
万朝宫三权分立,父皇不肯再向当年那样做出妥协,他深知人不能逼得太紧,只好做出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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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琳琅于他而言,只是他的合作伙伴,那个女人野心庞大,但水幽痕是谁?骗取亲姐姐的爱恋,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现如今,水琳琅对他爱的死心塌地。
那一日,他独自走在宫中长满了海草的荒芜的小路上,遇上了一个侍女,那侍女拦着他,哭的梨花带雨,说曾经的太子妃,如今已经快被折磨死了,求他开恩,放过她。
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曾经的太子妃到底是谁。
记忆中她有最漂亮的珠光色鱼尾,她是海底最美丽的鲛人姑娘,可在他失势后,她立即转投到了新太子的怀抱。
一个爱慕虚荣、喜好权势的女人罢了,即使长着一张能迷惑所有男人的脸又如何?那颗心肮脏腐烂,宛若魑魅魍魉,他的唇边泛着凉薄的冷笑。
折断侍女拦着他的手腕,他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去。
还记得当年他使计,逼得太子不得不逼宫,最后事败自刎后,他负责斩杀东宫中所有的直系亲属,半夜,她穿着半透明的衣服爬上他的床,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
美人主动献身,他自然不会无动于衷。激情过后,她对他说,当年的事情,她只是被逼无奈,这些年她一直爱着他,希望他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虚伪的女人,看重的不就是他手中的权势吗?权势还真是个好东西呢,能让所有人俯首称臣。他问她,你还想当太子妃吗?
她咬唇,眼中满是渴求。
他的眼神幽深了起来,唇边是淡淡的冷笑,不顾她浑身****,他扬声道:“来人啊,将这个女人给我拖去万朝宫,充当军妓!”
她的眼中是惊骇、是哀怨、是绝望、是悔恨……
你已经在有权势的太子身边呆的太久了,剩下的时光,不如就一直呆在那些没权势的男人身边,供他们亵玩吧。
不过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女人,就算她现在在万朝宫快被折磨死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
天快亮了,北方的天空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白色的雪花映的窗户纸一片莹白,屋内的光线也明亮了起来。
此时的乐凝妙在干什么呢?或许她又杀了一个人,正处在无边的惶恐中,或许她正躺在小月的怀里,和他絮絮地说话。
落在一个人生命中的雪,你不可能全部看得见。在他仅有的二十三年的生命中,大雪一直纷纷扬扬未曾停过,他在狂风大雪中踽踽独行,风雪吹得他身子摇晃,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冻得连骨头都要僵硬了,可是他不能停下,只能孤独的向着权势的最顶峰迈进。
天下没有什么是靠得住的,除了权势!
这条路,一直是他一个人在走,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生命中从未有人给予过他温暖,所以他从不奢求,也从不相信。
他曾经看到相爱的两个人抱在一起殉情,他也曾亲眼目睹乐凝妙对端木神泽不顾一切、轰轰烈烈的爱,爱情到底是什么呢?他不懂,也不想懂。
乐凝妙于他而言,不过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客,也许前一刻还活着,后一刻就死了,那淡淡的青草香味,终究会消散。他披上狐裘外衣,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任凭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柳絮一般撒了进来,寒风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庞,他抬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朵雪花飘进他的眼中,化作淡淡的水雾。
一生至此,到底什么是留得住的?
他的权势越来越大,他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心里有一个角落,仿佛一直为一个人空出了一个位置,只是那个人迟迟没有来。
那一刻,他想起乐凝妙曾说:“我不畏惧这冰冷的世界,因为我也是冰冷的。”
她也是冰冷的么?他扯唇淡淡的笑了笑,他生命中的雪,他生命中的孤城,那些繁华深处的落寞,那些梦醒时分的失落,她从未来过。
她的音容笑貌像是一座沙做的城堡,被心中冰冷的潮水一冲,立刻成了一团散沙,他的心又冷硬了起来。不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而是他漠视了这难得的缘分,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他不信缘,不信命,他固执的捍卫着自己拥有的,追寻着自己没有的。
他是黑色曼陀罗,他的生命中,只有无间的爱和恨,宿命里带着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与颠沛流离。
关于水幽痕的番外,到此暂时结束,结局的时候,会不会继续写水幽痕的番外暂时还不知道,但是关于端木神泽的番外是一定会写的,姐妹们不要着急,端木神泽会回来的,他现在有事去了,什么事请后面会跟大家交代的,就这样,继续看文吧,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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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月将尸体拖走的时候,从尸体的怀里掉出来的一张纸。她将那张纸揭了下来,凝神一看,居然是一份官员的名单。
上面洋洋洒洒的写着几十个官员的名字,这些官员虽然是地方官,但是职权都不小。在一些重要的官员之间,还标注了彼此之间的关系,看了好几遍之后,乐凝妙才将今晚看到的那些个官员同这份名单上的名字联系起来。
看来,接下来的这几天将会很热闹呢。来的都是司徒一党的官员,难道要秘密商议什么大事?乐凝妙默默记下了手中这份名单上所有的名字,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这份名单烧为灰烬,才放心的离开。
乐凝妙暂时还不太确定纸上的官员是不是全都是司徒默奎的党羽,决定等自己确认后,将这份名单写下来,飞鸽传书给远在京城的东方璟。
东方璟是自己的义兄,虽然不想淌入朝廷的这趟浑水,但是立场方面,她还是很明确的。
回到房间,乐凝妙换上睡衣,由于害怕一个人的时候,那些鬼魂又会死死地纠缠着她,便勒令留下四个侍女在房中陪她,然后躺到暖和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感觉到鼻头有些痒,她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房中一片漆黑,几个侍女大概已经下去了,水幽痕又抓着她的一把头发在她的鼻端扫了扫。
“大半夜的,别闹。”她不耐烦的嘟哝了一句。
“穿上衣服,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伸手,捏了捏她柔滑的肌肤。
“我不去,”乐凝妙打了个哈欠,“大半夜就是用来睡觉的。”
“乖,快点起来。”水幽痕搂着她的腰将她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被他这么一折腾,乐凝妙的睡意也醒了大半,不禁有些怨怒的看着他:“水幽痕你是不是脑子里缺根筋啊!整天赶路你不累吗?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放心,明儿个不早起,”水幽痕解释道,“这几天风大雪大,不适合出行,等过两天雪霁了,我们再走。”
说着,水幽痕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双鞋子,递到乐凝妙面前:“知道冰嬉吗?”
“听说是北方的一种冰上舞蹈。”
“来,穿上鞋子,如今府中的湖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了,我带你去冰上溜溜。”水幽痕拿起在暖炉上烘的热热的一件冬暖夏凉的天蚕丝裙子和一件厚实的火红色狐裘披风递给乐凝妙,转身走入了屏风。
乐凝妙深知她要是不去的话,水幽痕估计会闹腾一晚上,只能无奈的换上衣服。当她穿上那双奇怪的鞋子的时候,由于脚步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水幽痕听到那声急促的惊呼,及时的搂住了她的腰,没有让她摔下去。随即,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出门外。
“你干嘛!”突如其来的亲密令乐凝妙十分反感。
“不抱着你,难道要看着你一直摔吗?”水幽痕挑挑眉,撩开帘子,乐凝妙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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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水幽痕不禁有些郁闷了。
“当然是觉得好笑才笑啊,都说女人是喜欢浪漫的动物,若是你没有刻意制造那些浪漫,那些女人是怎么乖乖被你骗回府的?”
“那你被我的浪漫感动了吗?”
“一点点吧,”乐凝妙斟酌着说道,随即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不过你这人的话实在太不可信了。”
水幽痕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只能说你是我这辈子追的最辛苦的女人,以往的那些女人,只要我水三公子往她们面前一站,莫不过来投怀送抱。”
看出他眼中有微微的讥讽,乐凝妙认真的说道:“并不是所有女人迷恋的都是你的容貌或者你的金钱权势,其实爱情并不遥远,它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用心去看,就一定能看到。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别等到失去了才说,曾经有一份爱情摆在我面前,可是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后,我才追悔莫及,如果时光再回到过去,我会对他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一定要给这份爱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这就是你想对端木神泽说的话吗?你会爱他,希望这份爱的期限是一万年?”
“一万年太长,来生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会爱他,在我呼吸停止之前。”她闭上眼睛,让薄薄的眼睑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不是何时,天空又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就此埋葬。
他突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不畏惧这冰冷的世界,因为我也是冰冷的。
不知为什么,他居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冰凉的小手放在他的大掌中,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暖去尽量暖和她。如果端木神泽是她的太阳,失去他会让她的生命从此冰冷,那么谁会是她的救赎,让那些窒息她的感情土崩瓦解,让她重新奔跑着去追寻阳光?
有些感情,不琢磨,如同他和乐凝妙,如同乐凝妙和小月。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命运无情的刻刀会怎样的割裂他们的生命,其实一切都是有预兆的,一时的恶意有时候会是一生的悲辛。
乐凝妙作为水幽痕的宠妾,似乎呆在房中更好,但是水幽痕为了显示他对她的宠爱,时时刻刻都把她带在自己的身边,哪怕是和那些官员们寒暄的时候。
昨日在江越飞府上做客的官员不超过十位,今日一整天又来了六七位官员,年关将近,也不知他们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但是在水幽痕与他们的客套中,乐凝妙发现他们居然都是从吴锋手中搜出来的那一份名单上的人。
这一日,乐凝妙依旧是早早的睡下了,房中点着凝神静气的安息香,袅袅的烟雾缭绕着,弥漫一室。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冷风吹醒,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床前站了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女子的嘴唇冻得有些发青,她惊慌的按住了乐凝妙的嘴巴,在她耳边哀求道:“求姑娘怜惜我,让我躲一躲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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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见眼前的女子姿色不俗,只是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有明显的伤痕,看起来之前遭受过别人的虐打,而且还不止一次,新伤旧伤累积在一起,即使用了祛疤的药,那伤疤也好的不彻底。眼前的女子眼中满是盈盈的水雾,乐凝妙心中暗叹一声,将她拉入温暖的被子中,严严实实的包裹住。
不出片刻,外面亮起了橙红色的灯笼,把外面映照的灯火通明,一个家丁在外面喊道:“石姑娘歇息了吗?”
“已经歇下了。”乐凝妙喊了一句。
外面的家丁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夜府中进了刺客,石姑娘有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物?”
“没有。”
“为了确保姑娘的安全,我们可以进房间搜查一下吗?”
感觉到身旁的女子身子一颤,乐凝妙答道:“这恐怕不太方便。”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石姑娘体谅。”
说罢,不给乐凝妙阻止的时间,七八个家丁便进了房间,举着灯笼在房中巡视了一番,最后,为首的一个家丁目光落在了乐凝妙的身上。
“可否掀开被子让我们看一下?”
“放肆!”乐凝妙柳眉倒竖,语气中一片戾气,“擅闯女子闺房已是大不敬,居然还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欺负奴家一个弱女子,当奴家的相公已经死了么?你可知道,上一个不小心看了我身子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你若是不想被奴家相公挖了眼睛,就赶紧给我滚!”
被乐凝妙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家丁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分怒火,无奈人家就算是个比丫鬟高上半级的小妾,到底也是个主子,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忤逆的。
“是,小的知错,打扰石姑娘休息了。”那个家丁一挥手,所有人都恭敬的退出了房间,往别的地反寻去了。
房间内又是一片黑暗,乐凝妙掀开被子,奇怪的看着那个女子:“我记得我睡的时候,房内还有四个侍女,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没有啊,”那女子摇摇头,“我逃进来时候,别说房间内了,房间周围都没有一个人。”
乐凝妙感到深深的疑惑,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问道:“你是谁?到底为什么要逃?”
“求姑娘救我,”那女子眼中流出两行清泪,“姑娘,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怎么了?”乐凝妙轻柔的拭去女子脸上的眼泪,怜惜地问道。
“姑娘,我本是绣房一个小小的绣娘,名唤媛媛,十四岁那年,上街买绣线的时候,被江大人府中的家丁看中,在大街上硬生生将我掳去了府中,已经过了两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了,”说起自己的悲伤往事,女子涕泗横流,“可怜我父母早逝,还有瞎了眼的奶奶要养,也不知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江大人极为好色,为人更是残暴不堪,这两年被掳到府中的女子起码也有几百个了,死者十之**,死的时候尸体上伤痕累累,那都是被活活折磨死的啊!还有些不堪忍受的,就上吊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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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心中的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女子接着说道:“求姑娘救救我,我要是被他们抓了回去,只会是死路一条,他们对待逃跑的女子,有一套非常可怕的惩罚,我会被他们活活弄死的。”
“你要我怎么帮你?”
“姑娘能收我做你的贴身丫鬟吗?”
“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我也不知道,”媛媛迷茫地摇了摇头,“可是目前,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我身边并不缺照顾我的侍女,”见她露出惶恐的表情,乐凝妙安慰道,“这样吧,明日我带你出府,等到了你家门口,就放你下来,还你自由之身。”
“姑娘大恩大德,媛媛没齿难忘!来生必当牛做马,以报答姑娘大恩大德。”媛媛在地上深深地叩了三个响头,乐凝妙拦都拦不住。
乐凝妙叹了口气,拉着媛媛的手,一时无言。
这时候,推门声响起,水幽痕走了进来,媛媛立刻低下了头,瑟缩在了乐凝妙的身后。
“这姑娘我看着顺眼,收做了丫头。”乐凝妙淡淡的解释道。
“她就是今晚被搜查的那个‘刺客’吧?”水幽痕目光如炬的看向乐凝妙身后的媛媛,眼中释放出一阵天生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媛媛吓得浑身一抖,连话都不敢说。
“是,有什么问题吗?”乐凝妙耸耸肩,不甚在意的说。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你喜欢的我能有什么意见?”他转身朝屏风后走去,“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伺候我沐浴?难道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媛媛有些惊惶的看着乐凝妙,乐凝妙拍了拍她的手,轻轻的说:“没事的,去吧。”
媛媛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入了屏风,一炷香的时辰后,穿着睡衣的水幽痕慵懒的走了出来,拿着厚厚的白色布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媛媛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乐凝妙拿着一卷医书,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正在昏黄的灯火下认真的看着,一缕漆黑的发丝垂下,面容是难得的温柔娴静。这样的情景让水幽痕的心中一阵微波荡漾,仿佛他们已经是多年的夫妻,妻子贤惠安静,每一夜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丈夫。
“怎么还不睡?”水幽痕问道。
“刚刚睡了一阵,现在已经睡不着了,媛媛,你去换一种熏香吧,就杜蘅香好了,这安息香有些催眠。”
“就是要催眠才好,这些日子以来,你的眼底一直有淡淡的青黑,看样子是疲惫极了。”
“我今夜不累,你先睡吧。”她微微一笑,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医书。
水幽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平缓了起来。淡雅的杜蘅香在室内燃烧起来,香味渐渐的弥漫,盖过了原先的安息香的味道。
乐凝妙觉得脑袋有些清醒起来,没有原先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媛媛睡在了外间的软榻上,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房间内很安静,能听到的只有风吹得竹子上积雪掉落的声音、雪花落到地上的声音、灯芯爆裂的噼啵声,以及乐凝妙偶尔的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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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帮禽兽!恶魔!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等我死了,我会回来报复的!我会回来报复所有的臭男人!那些仗势欺人的贪官!禽兽!”一鞭子打下去,媛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恶狠狠地骂道。
“还有力气骂人?把她的舌头给我割下来!”为首的家丁凶狠的喊道。
“住手!”乐凝妙喊道。
可是她喊得太迟了,锋利的刀子闪烁着凛然的寒光插进她的口中,血雾喷溅而出,一条断掉的舌头掉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染出由深至浅的红色。
媛媛看了乐凝妙一眼,眼中已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把骨头一块一块的都给我敲碎了!”那个变态的家丁被这血腥的场面刺激到,更加的兴奋起来。
媛媛在那些人拿着锤子走到她身前之前,狠狠地撞到了坚硬的青石板地上,清脆的骨碎声响起,她的额头冒出温热的鲜血,死不瞑目!
乐凝妙浑身一阵颤抖,奔到媛媛的尸体旁,颤抖地抱起了这个可怜的女子,眼眶一阵发红,这些禽兽!这些禽兽!
“石姑娘,这贱人身子卑贱,还是让我们来处理尸体吧。”那个凶狠的家丁对着乐凝妙,面上却是一副谄媚。
乐凝妙将死不瞑目的媛媛扔到家丁的怀中,她死前怨毒的脸在他的面前放大,他骇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正打算将这具尸体扔到其他人手中的时候,尸体的脚不知道绊倒了什么,向前一倾,手中紧握的一根簪子狠狠地插进了家丁的心脏,尸体的嘴边浮现一抹冷冷的笑意,这才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女子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家丁们也被吓得不轻,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去移动她的尸体。
乐凝妙孤零零的站在雪地中,天空一片漆黑,雪地一片洁白,横亘在中间的是鲜血的颜色,她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没错,她用了鬼术,将媛媛的一丝灵魂暂时封印在了体内,强大的怨气会使她残留短暂的意识,直到报仇雪恨。那根簪子,是乐凝妙在封印她的灵魂的时候,塞到她手中的。
没能救下她,乐凝妙满心愧疚,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杀了虐杀自己的人。黄泉路上,媛媛也能走的安心了。
人死后,尸体便如同落叶、泥土一般,什么也不是了,乐凝妙转身离去,浅绿的衣裙上沾染了殷红的鲜血,血液干涸凝固后,呈冰冷的黑色,与茫茫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回到房间后,乐凝妙的身心都累极了,侍女以为她被媛媛的死吓得不轻,很体贴的为她点上了凝神静气的安息香,默默地候在一旁。
闻到这样的香气后,乐凝妙一阵昏昏欲睡,明明下午才醒过来,此时却觉得疲惫的不行,甚至都不曾沐浴,她就已经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
陌生的房间内只有微弱的光线,房中的摆设朦朦胧胧的,窗户映着积雪,是淡淡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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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厚厚的地毯上,可是房间内的炉火已经熄灭了,空荡荡的房间内一片冰冷,浑身都有些僵硬酸疼,似乎又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她的心中闪过一抹不安,抬起双手来,果然,手心满是鲜血,那些血液已经干涸了,黏黏的凝结在她手上。
华丽的帘子后,仿佛有什么东西躺在那里,乐凝妙颤巍巍的爬起来,扶着柱子走了过去,果然,帘子后是一具仰躺在地面上的尸体,胸口的肋骨向内折断,心脏被掏了出来,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
居然又杀了一个人吗?混沌的记忆呼啸而来,半夜,灯火明灭,雪已经停了,她掀开被子推门走了出来,直直的走到一扇门前,推开门,走进室内,趁他在睡梦中的时候,用鬼术杀了他!
她与他无冤无仇,怎么会想到去杀他呢?就算他是司徒默奎那一派的官员,自己对他也没有这么刻骨的仇恨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件事情恐怕还会被嫁祸到雪莲宫的头上,脑海中一闪而过媛媛那张怨毒的脸,她伸手从他的胸腔里抹了点鲜血,在墙上写下几个大字:我回来了。
然后,以防他们看出尸体的死亡方式,她不得已又碎了尸,房间内一片凌乱,到处都是鲜血,她打开窗户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小月,小月快来啊。
他们之间的心灵感应向来非常强烈,不同的是,小月总能感应到乐凝妙,但是乐凝妙却不能感应到他。
熟悉的薄荷味清香将她萦绕,小月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了然的将她抱在怀中,眼里满是担心,用他温暖的体温安慰她:“别怕,没事的,我在这里,一切都会没事的。”
“小月,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她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像是受惊的小兽一般,彷徨不安,“我跟他无冤无仇,我没想过杀他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别怕,妙老大,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想了。”
“可是我真的快要疯了,”她捧着他的脸,惊恐的看着他,“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每到晚上便开始发疯的去杀人?那些鬼总是纠缠着我,随时随刻,好吓人,他们要弄死我,他们不弄死我不会甘心的。”
乐凝妙轻轻地哭了起来,世界那么大,这一刻她仿佛站在茫茫的雪原里,不见来时路,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刺痛眼睛的雪白。
“妙老大,你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小月抱起她,穿梭在积满了冰雪的屋檐上,很快就将她送到了房门口。
告别的时候,乐凝妙扯住了他的衣袖,眼中有蒙蒙的水雾,无数复杂的言语欲说还休,那样可怜的神情让他心一阵阵的抽疼,像是被一只手扭紧了一般。
他捧住她冰冷的小脸,轻吻她薄薄的眼睑,像是要将她一生的泪水都吻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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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小月一个人在门外站了很久,才不放心的离去。
水幽痕似乎还没有睡醒,乐凝妙摇了摇他,说道:“我们现在就收拾收拾上路吧。”
水幽痕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无比慵懒魅惑,半睁着眼睛声音中带着性感的嘶哑:“什么?”
“我是说,我们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上路吧。”乐凝妙的声音冷冷的,平静的叙述一个事实。
“现在?”水幽痕似乎清醒了过来,“这两天还有大雪,我们不好赶路,小妙妙,可是那些奴才让你不顺心?”
“不是。只是这个鬼地方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乐凝妙皱着眉,语气与其说是急切不如说是任性。
“好好好,别生气,”水幽痕赶紧缴械投降,“我现在就吩咐他们收拾东西,只是要想离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那些官员还需要一一道别,最晚也要到下午才能离开。”
“那你还不快去!”
见乐凝妙一脸的没好气,水幽痕有些迷惑,不知道哪里又得罪她了,天还没亮便开始使小性子,便试探性的问道:“昨天媛媛的事情吓到你了?”
“没有。”
水幽痕笑了,摸了一下她的鼻子:“大户人家,这样的事情乃是家常便饭,你若是不喜,我让江大人将那几个家丁交给你处理可好?”
“我说了没有,我要走,我就是想走!”乐凝妙不耐烦地说道。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你别生气,”水幽痕将她一把拉入被窝,给她盖上被子,起身穿衣,“我去着手准备离开的事情,你先睡。”
乐凝妙在心底暗叹一声,她也知道,她的要求有些任性过分,水幽痕这么顺着她,也挺不容易的。只是,可能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对水幽痕的感情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排斥了,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尽情的展现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仗着他们的疼宠肆意妄为。
水幽痕显然也发现了,心中的不甘平复了一些,转身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抹微微的笑意。
乐凝妙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了。
侍女服侍她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为她送上了精美的午膳。侍女告诉乐凝妙,水幽痕还有些事情,让她一个人先用午膳就好。
桌上的饭菜都是她爱吃的,特别是胡羹,之前在无上神殿吃过那里的厨子做的,简直就是此羹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胡羹作为车禾国的传统美食,会做的厨子不少,但是无上神殿的厨子做出的味道却是出奇的鲜美,那种滋味尝过一次之后,终身难忘。
后来,她再也没吃到过如此美味的胡羹。
“石姑娘,这是水公子特意找来的厨子,不知味道是否合你意?”一旁的侍女舀了一小碗的胡羹放在乐凝妙身前。
乐凝妙尝了一口,眼中顿时放出光彩,就是这个味道!乐凝妙不由得连连喝了好几碗,才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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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小月赶了过来,疾步走到乐凝妙身前捧着她的脸问道:“妙老大,你看起来很不好,我送你回去。”
“把尸体处理了,”她无力的抬手指了指床的方向,“还是造成冤鬼索命的假象吧。”
小月点点头,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了死亡现场,抱着乐凝妙飞快的回到了她的房门口,在门边,小月问出了在心中压抑已久的一个问题:“妙老大,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如今你病的这么重,半夜出来的时候,是怎么避过那些严密的侍卫的?”
乐凝妙心中一惊,对啊,那些人固然是她杀的,可是两江总督大人的府中,防备严密,她一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是怎么避过去的?
更何况,水幽痕怎么说也是大陆十大高手之一,为什么她半夜出门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呢?
乐凝妙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可能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沦为了某人对付雪莲宫的棋子,可是,为什么挑中她做棋子?若不是这次她比较聪明,祸水东引,将事故伪装成冤鬼索命的假象,只怕矛头又要对准雪莲宫了。
最奇怪的是,她怎么会杀人?也许在潜意识里,她就有杀死关雄和高盛的想法,可是在她的潜意识里,真的有杀死那些官员的想法吗?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迷惑了,脑海中又两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一个声音阴冷的说,杀了那些官员,他们都是司徒默奎的人,司徒默奎与太逸天王勾结,削弱了司徒默奎的势力,客观上就削弱了太逸天王的势力,杀了他们,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吧!
另一个声音很理智的告诉她,你的目的是查清楚这些官员聚集到这里是为了密谋何事的,不可以横生枝节,你不能冲动的杀人!他们是无辜的,你与他们也无冤无仇。
难道他们不该杀吗?
你不可以滥杀无辜!
他们可是司徒默奎的走狗,你可知道留下他们会是怎样的祸患?
你没有权力随意夺取他们的命。
……
脑袋好疼,真的好疼!她抱着脑袋,剧烈的喘息着,疼痛难耐的蹲下了身。
“妙老大,想不出就别想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小月蹲下来,安慰着她,心里满是心疼。
休息了好一会儿,脑袋的疼痛才有所缓解,她扶着门框慢慢的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一日,乐凝妙的病情加重了,江越飞请了当地的几个知名的大夫过来,可是他们都查不出她到底得了什么病,看她的脉象正常无比,可是她的身体的羸弱和难受的样子却也毋庸置疑,不是得病,也没有中毒,这让他们十分不解。
与此同时,江越飞对于府中的两起命案也是头痛不已,死去的两人都是朝廷四品大员,在地方上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表面上,江越飞对众位官员说,两位官员的死他已经上报稚阳王了,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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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情得先找个替死鬼才好,若是没有处理好,就贸然上报稚阳王了,就凭司徒家在朝中的权势,只怕他这个两江总督也就当到头了。
更何况,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尤其不能传到朝廷中去,若是朝廷中的那帮******知道他们的死亡后,江越飞便是百口莫辩,他该怎么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官员聚集到了他的府中?司徒党只会将他当做一枚废棋处理掉。
鬼神之说,他向来是不相信的,即使有些事情已经在下人口中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媛媛惨死后阴魂不散,留在府中要搅得这里鸡犬不宁。若是放在往常,江越飞肯定会下令禁止所有人再说这件事,可是在这非常时刻,他却只能放任流言更加猖獗。那天傍晚在府中发生的事情,他也有所听闻,可是听说媛媛死了还能用簪子刺死那个家丁,他始终觉得此事乃是以讹传讹,被夸张化了。
偏偏乐凝妙由于这些日子以来,随着杀的人越来越多,纠缠在她身边的冤魂也越来越多,见缝插针的恐吓着她,只要是在她醒来的时候,只要周围没人,各种各样恐怖的东西纷至沓来,惊喘声、尖叫声、砸东西声……
渐渐地,府中的人说,住在西苑的那个贵客的小妾,在死之前扶了媛媛一把,被媛媛的冤魂给缠住了,天天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这些话被那些下人说的绘声绘色,流言一传十十传百,被扩大化后,越来越脱离真实,越来越惊悚可怖。
江越飞自然也请了附近的道士过来驱鬼,在乐凝妙的房中贴上符纸、撒上圣水、焚烧艾叶、跳大神……不过这些都没有用,乐凝妙的精神越发萎靡不振,病情也更加的严重了。
药石无效的乐凝妙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江越飞方面,自然是更加上心的吩咐人下去找大夫去了。可是府中的下人却在背地里交头接耳,说乐凝妙这是被冤魂缠住了,中邪了,看病哪里有用,就连道士都拿媛媛的冤魂无能为力,只怕她是时日无多了。
江越飞没有理会那些越来越妖魔化的流言,暗地里给当地的官府施加压力,仵作、官差将两处案发现场封锁了起来,不眠不休的追查着,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
乐凝妙造成冤魂索命的假象,就是不希望那两个官员的死再被诬陷到雪莲宫身上,可是她的希望落空了,从水幽痕的口中,她得知,他们在床的被单下,找到了一个用鲜血画成的雪莲,这个小小的证据,将一切又推到了雪莲宫的身上。
乐凝妙不禁有些愤怒了,这一切到底是何人所为?此借刀杀人之计太过阴毒!
整整十日,十个官员惨死府中,整个总督府人心惶惶,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早就叫嚷着要离开,虽然府中的防备已经严密了一倍,可是依然不停地有人惨死,防不胜防。这下,就算要摘掉乌纱帽,江越飞也不得不将事情报告给司徒默奎了,因为事态的严重性已经容不得他不报了,若是他再不报,只怕等待他的就不是摘掉乌纱帽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只怕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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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怀疑到乐凝妙的头上,因为她整日不是昏睡就是被冤魂纠缠着,再则,她实在病的太严重了,所有的大夫都无能为力,大家看她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一般。小月早就修书一封让雪枭送往了鬼脸蝶谷,蝶婆婆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虽然名单上还有些官员没有到来,但是乐凝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如今已经有十二位官员惨死在她手下,她实在不知道,若是她再在江府中呆下去会怎样。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她已经顾不得了,她过够了这样的生活,她要离开,立刻!马上!
这一日,她醒来的时候,房中照例没有一个人,她从床上坐起来,喉咙一痒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侍女闻声,立刻端了药碗进来。
“我不要喝那东西!”乐凝妙摆摆手,“那东西根本没用,拿开。”
“石姑娘,公子走的时候吩咐了,您醒来的时候必须要让您喝药,否则我们可怎么向公子交代啊。”侍女哀求道。
“水幽痕人呢?”
“公子与江大人在亭中下棋。”
“他倒是好兴致,大雪天的,”乐凝妙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扶我出去走走。”
“石姑娘,您身子弱,还是卧床休息吧。”
“无妨。”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见她执意要出去,侍女只好给她拿来烘的暖融融的衣服服侍她穿上,扶着她走出门。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一片银装素裹,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有早开的红梅,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压低了娇俏的花朵,一点鲜艳的红色的无边的雪色里尤为显眼。
现在还早,侍女在房檐下敲着厚重的冰锥,长长的冰锥垂下来,如同石钟乳一般,亮晶晶的反射着薄薄的日光,流溢出优美的色泽。一块冰锥被敲了下来,掉落在雪地上,松软的雪地上顿时溅起无数白色的雪沫。
约走了一盏茶的时辰,走到前方的一个亭子中,乐凝妙便累的走不动了。刚巧小月过来,握着她冰冷的手,说道:“我去帮你拿个袖笼。”
“不用了,让侍女拿就好了,我昏睡了这么久,你陪我聊聊天。”
侍女小跑着走远了,乐凝妙坐在小月的怀里,在万籁俱寂里闭上眼睛,他温暖的体温,像是床前的那一抹月光,令人眷念。有人说,男人的一生中至少有一朵红玫瑰和一朵白玫瑰,红玫瑰看久了,便成了墙上的一滴蚊子血,而白玫瑰就是床前的月光,白玫瑰看久了,便成了衬衣领上的一粒饭粘子,而红玫瑰就是心口的那一颗朱砂痣。(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对于女人来说,或许也一样,但是在乐凝妙心中,小月永远都会是她床前的那一抹白月光,缓缓的流淌过她漫长的生命。
“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你当天就处理掉吗?怎么积攒了这么几天才想着把香灰给埋了?”一丛茂密的竹子后,服侍乐凝妙的大侍女正厉声呵斥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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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随着官员们的陆续惨死,整个江府忙成一团,乐凝妙本来以为要到安息香都要等到大晚上的时候了,没想到管家对此事很是上心,立刻就拿来了安息香递给侍女。
小月一直跟在侍女的身后,此刻从暗处闪了出来,一捏侍女脖子上的大动脉,让她窒息昏迷,又在管家来不及呼救的时候,卸下他的下巴,反手一扭,使他的胳膊脱臼,然后拎着他使出轻功,飞快的赶到了乐凝妙的面前。
“就是这个家伙?”乐凝妙走上前,漆黑的双眸里压抑着冰冷的愤怒。
小月将一袋香饼递给乐凝妙,乐凝妙拿出一块香饼闻了闻,果然是那种加了梦魇花的香饼,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意,一伸手将他脱臼的下巴复原,冰冷地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石姑娘在说什么,老奴听不懂。”管家躲闪着她的目光。
“听不懂?”乐凝妙解下腰间的鹿皮口袋,拿出一包密封的晒干的梦魇花,倒在手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梦魇花,闻到这种香味的人,会看到心底最害怕的事情,若是你胆子小,说不定会活活吓死哟。不过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想你必然是不怕梦魇花的吧。”
乐凝妙甜美的笑容在他看来如地狱修罗般可怖,有的人光看眼神就知道不同,杀过人的人在吓唬别人的时候,眼中会释放出强烈的杀气,他身为江府的官家,这些年的经历练就了他非同一般的眼力,因此他有些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乐凝妙走到床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匣子,匣子中是垒得整整齐齐的黄金,黄金散发的光芒瞬间让昏暗的室内明亮了起来,“这里是一百两黄金,告诉我指使你做这件事情的人,这些黄金便都是你的了。若是你不说,除了梦魇花,我还有别的小玩意儿可以招待你。”
说着,乐凝妙的袖中游出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管家认出,这正是剧毒的五步蛇。乐凝妙与小月在鬼脸蝶谷中呆了一年,接受了蝶婆婆魔鬼般的训练后,虽说不上百毒不侵,对一般的毒物倒是丝毫不惧。
在毒蛇的威慑面前,管家老实多了:“石姑娘,老奴并无谋害主子的意思啊。当日您住进西苑的时候,那人跟我说,只要将这些香饼交给侍女****放在您的房中焚烧,便给我三百两银子,我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答应的。我想着那人既然是主子带来的仆人,应当不至于做出对主子不利的事情。虽然后来他跟我说,让侍女在焚烧香饼后,立刻离开房间,不允许一人留在房中,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但是……”
“他是我带来的仆人?”乐凝妙皱了皱眉,脑海中迅速的过了一遍随性的所有下人,却找不出一个可疑之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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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管家迟疑了一下。
“再加一百两黄金。”
管家面色一喜,张口说道:“他就是……”
突然,管家的喉管里发出急促的啸声,面色发青,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浑身开始激烈的痉挛起来,在地上剧烈抽搐了几下后,便一命呜呼了。
血液,从他的七窍中流了出来,鲜红的液体疯狂的流淌着,按常理说,人死后,七窍是不可能流这么多血的,更古怪的是,那些血液流在厚厚的地毯上,很快便成了透明的了,像是融化了的冰雪一样。
乐凝妙与小月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这样一个答案:蛊!
小月不用乐凝妙吩咐便追了出去,眼前的人动作很快,消失在了外面的一群家丁中。小月在家丁中翻找了一番,却没有找到一个可疑的人物,显然,他已经在小月找人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又遁逃了。
乐凝妙想得更远,既然安息香中加入了梦魇花,那么其他的东西呢?比如说那香味过于浓郁的香胰子还有平时药味浓重的洗澡水。
当乐凝妙赶到后院熬药汤的地方时,却发现已经晚了,后院负责熬药的侍女已经惨死,死状与管家一模一样,而那些剩余的药渣也不知所踪。负责乐凝妙生活起居的几个侍女也没有幸免,一日之内,西苑的下人就死了一半,其中包括水幽痕带来的一些下人。
罪证被销毁的非常干净,但他们可能忘了,有些罪证人找不到,但不代表动物找不到。当初在无上神殿的时候,便是小狐狸蓝草发现了埋炸弹的地方,就算他们杀了所有的参与者又怎样,只要有罪证在,就总能顺藤摸瓜找到些什么。
一番交流后,蓝草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与紧迫性,从乐凝妙的腿上跳下来,皱了皱鼻子,在房间内细细的寻找起来,乐凝妙一路跟着蓝草,终于花园的一处雪地下,找到了埋藏起来的药渣和香胰子。
乐凝妙分析了一下药渣的成分,有致人精神萎靡的,有致人出现幻觉的,而香胰子里,则含有梦魇花的成分。
这件事情算是彻底打草惊蛇了,乐凝妙有些失望,如今敌暗我明,暗箭难防,她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谨慎小心,这种如履薄冰的状态让她很不舒服。
回到房间的时候,小月已经在等她了,果然,小月那边也毫无收获。
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水幽痕带来的人下的手,以前看每个人都不觉得可疑,现在看谁都觉得可疑。只是,为什么是她?难道她的身份已经走漏了消息?她在这世上的敌人也就是太逸天王那些人了,如果是他们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杀了自己啊,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却不取自己性命?
她如同在迷雾中行走一般,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她无法猜出幕后的主使者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用意。与乐凝妙以及雪莲宫都有仇的,她实在想不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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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老大,下人们的死又被诬陷在雪莲宫的身上了。”小月有些担忧地说道。
“谁干的?”她的身子一震。
“据说是在尸体旁又发现了一些指向雪莲宫的证据。”
乐凝妙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还真是笨的可以!这些人莫名其妙的死了,总督府总会查下来的,不找个替死鬼才是愚笨,而如今最好的替死鬼是谁,自然是雪莲宫!而刚才她赶来的太快,凶手完全来不及留下一些指向雪莲宫的证据,想必是等她走后,凶手才折回来留下的。
她就应该守株待兔!都说当局者迷,遇到关于自己的事情时,乐凝妙向来聪明的脑子也转的没那么快了。
这件事情乐凝妙没有告诉水幽痕,很显然,利用她的是一个大势力,她很感激这些日子以来水幽痕对她的照顾,因此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小月,你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她的心中定下了一个主意,她知道小月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因此她只能用这种方法支开他。
“妙老大你安心的睡吧,我在你门外守着。”小月的声音清润若薄荷,淡淡的清香在瞬间让人看见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无忧无虑的纸鸢飞满了天空,带着生的希望。
“不用了,对方并不想要我的性命,更何况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他也不会轻举妄动。他还需要借我的手杀人呢,暂时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可是……”
“放心吧,小月,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心灵感应啊,我若是有什么危险,你不是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吗?”乐凝妙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无比轻松,推着小月出了门。
掌心是一颗红色的药丸,如一颗殷红的血泪一般静静地躺着,乐凝妙凝眉,面上有着片刻的犹豫,当时只是因为好玩做出了这颗药丸,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到它。这种药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朱砂泪,吃下它,你可以在短时间内将生命燃烧至极致,将力量发挥到顶峰,但是体力超支的后果,有可能会因此而殒命。
如今自己病重,尚不能自保,又有人在背后对她虎视眈眈,她只能拼着耗尽体力背水一战,期望能险中求胜。
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她仰头,将红色的药丸抛入口中,滑腻的药丸顺着喉咙滑行至胃里,像是一条斑斓的蛇,吐着蛇信子。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胃部升起,那股力量慢慢地流转至她的全身,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艳丽的酡红,漆黑的眼睛像是亮晶晶的黑色鱼籽一样,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酸软无力的感觉渐渐被驱散,一股大海般的力量将她灭顶,强大的威压让她险些承受不住而跪倒在地上。
这颗朱砂泪的力量可以持续七天,七天后,若是还没有找出真凶,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她的运气了,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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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这声音出奇的熟悉,只是不复以往的温和,像是冰刃一样尖锐又寒冷,脸上的面具被撕了下来,那人的视力很好,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你?”
对方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色的布巾,乐凝妙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她在无上神殿行事高调,想必认识她的人不少。
那人苦笑了一声,声音温和了起来,像是一个长辈一般谆谆教导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脖子上的剑被放了下来,乐凝妙刚想反击,结果又被她制住了,不由得有些气急。
“别怕,我是雪沐秋。”那人安慰似的解释道,将她放开了。
“雪沐秋?”乐凝妙觉得有些奇怪,随即又有些释然,“是雪莲宫宫主派你来查这件事的?”
“自然,”雪沐秋苦笑道,“不过对方太狡猾了,到现在为止,我什么都没有查到。倒是你,这么晚了为什么来这儿?”
“随便看看。”
“好奇心害死猫,你可千万不要淌入这趟浑水。你为什么会在江府,又是这身打扮?”
乐凝妙看了眼自己的侍女服,无奈的说道:“我答应了水幽痕要和他一起去漓州,这身打扮只是为了便宜行事罢了。”
“水幽痕可不是什么好人,”雪沐秋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声音中带着隐忍的恨意,“蛟珠楼的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四大门派向来敌对,谁都希望自己能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因此乐凝妙觉得,可能只是因为门派的对立关系,雪沐秋才会对水幽痕有成见,所以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你怎么能和水幽痕混在一起呢,你知道你现在多危险吗?”看着乐凝妙疑惑的样子,雪沐秋无奈的叹息道,“当初无上神殿事变之后,公子去找过你,一直在天都找了你一个月。相信我,雪莲宫虽然不能与无上神教相抗衡,但是保住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当初怎么就没有联系公子呢?”
雪珖仁于自己有多次大恩,当时自己正遭无上神教通缉,他们自然会在她的朋友身边安插密集的眼线,若是她去找他,只会害了他。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带你走,咱们回雪莲宫。或者不去雪莲宫,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不能呆在水幽痕身边,谁知道那朵黑色曼陀罗想在你身上打什么主意。”
她那严肃的神情令乐凝妙觉得有些好笑,到现在她的通缉令还没有撤销,她能有什么值得水幽痕利用的价值?对于雪沐秋,她一直有一种奇怪的好感,明明是并不太熟的两个人,雪沐秋对她总是诸多照顾,像是一个长辈一样真心的关心爱护着她。
若说雪莲宫还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人,除了雪珖仁,就是雪沐秋了,至于雪绯颜(碧霄),她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神秘的像是一朵开在夜里的尸香魔芋。
“既然这间房间已经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了,我们去下个房间检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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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就可以了,你先回去,”雪沐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身份太敏感,若是被发现了可就不妙了。”
“可是……”
“我不希望你陷入危险,如果你陷入危险中,我会很愧疚的,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与你无关。”雪沐秋看着乐凝妙的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那么深沉,那么神秘,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些事情。
乐凝妙以为她的愧疚可能是因为雪珖仁,毕竟雪珖仁是她的半个主子,若是她让她陷入危险,雪珖仁必然会怪她。
“这件事我必须要查清楚!”乐凝妙苦笑一声,有些事情她不便说出。
“没有什么必须的,你不欠雪莲宫什么。不只是雪莲宫,你记着,四大门派的事情都与你无关,尤其是万鬼门的事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这一辈子都不要参与。”
看着雪沐秋一脸凝重的表情,乐凝妙感到一阵莫名,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到了万鬼门?
雪沐秋也没打算解释,她叹了一口气,眼里绽放出一抹温柔:“保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雪沐秋已经离开,房间中又剩下弥漫着的彻骨的清冷,刚刚故人重逢的温暖像是花朵一般,转瞬就枯萎了。房中漆黑一片,周围的景物像是一只黑魆魆的怪物一般伫立在她面前,与她冷冷的对视着。
乐凝妙走出房间,打算追随着雪沐秋的脚步继续寻找线索,快速奔过几条长廊后,在一个转角处,她看到前面的一个房间的房门被打开,一个侍女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身后的水幽痕吩咐了一句:“回西苑。”
水幽痕狡猾如狐,床上躺着的假乐凝妙要想骗过别人还行,骗过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看来今晚的计划是没办法实施了,乐凝妙有些失望,没想到他平时不到半夜不回来的,今夜却这么早就回去。
近路是一条偏僻的小道,乐凝妙踩在杂草和积雪上,松软的雪让她的脚不停地陷进去,奔跑的非常艰难,呼啸的北风一吹,树叶发出沉闷的响声,簌簌的冰雪不停地落在她的身上,有些顺着后衣领掉到了脖子里。乐凝妙也没有闲工夫去理会那些冰雪了,一路拔足狂奔,等看到西苑的灯光时,已是气喘如牛。
白天死了一大片的家丁和侍女后,西苑的防备非常松懈。夜晚更让人觉得胆战心惊,仅剩的几个下人全都吓得躲在房间不敢出来,倒是轻易地就让乐凝妙回到了房间。
匆匆的换好衣服,才将那一名侍女放在衣柜中藏好,水幽痕就回来了。
乐凝妙躺在床上喘息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小脸通红,亮的出奇的眼睛半睁着,看着窗旁美丽的冰裂纹花瓶中插着的几朵犹未凋谢的梅花。
“怎么还没睡?”水幽痕摸了摸她汗湿的头发,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又发烧了?”
“我好难受,”她咬破舌尖,咳出一点血迹,眼里闪着盈盈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街头流浪的瘦弱小狗,“我是不是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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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可怜的语气攫紧了他的心脏,他的目光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眷恋,修长的手指游离在她的秀发上,绝美的脸上带着魅惑的笑容,像是一朵罂粟花一样撒发着甜美的芬芳,他轻轻的说:“怎么会呢?就算是阎王,也休想抢走我看中的女人。”
他笃定的语气让乐凝妙有些微微怔忪,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忘消遣我,我都为人妻室了。”
端木神泽永远都是乐凝妙最敏感的话题,她哀伤的神情深深刺伤了他,至于是刺伤了他的自尊还是别的什么,水幽痕不知道,他只知道心中那抹不甘越发的浓郁了起来。手指不觉用力,扯痛了她的头发。
乐凝妙呼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就该给你点教训,小没良心的东西!”他眼中流露一抹幽怨,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你说一个男人,魅惑成这样,让这世间的女子可怎么活?
“水幽痕,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如果哪天你落魄了,可以去青楼当个面首?你这一颦一笑,仙也妖也,莫不是勾魂摄魄。想必那时候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每天笑一下,坐享荣华富贵。”乐凝妙笑道。
“不是病着吗?居然还有力气牙尖嘴利,看来得找个大夫折腾折腾你了。”
他一扬眉,正要吩咐侍女进来,乐凝妙赶紧拖住了他:“别!都是些庸医,我可不要再被他们折腾了!之前那些大夫不是留了好些方子下来吗?就按照发烧的方子熬药吧。”
要是那些大夫来了,发现她变得生龙活虎,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侍女煎药去了,水幽痕在屏风后沐浴完,换上睡衣走到床边,神色间一片疲惫,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虽是闭上了眼睛,但是蹙起的眉如小山一般,凝重。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乐凝妙睡了一天,此时毫无睡意。
“累了。”他低声回答。
“你也会有累的时候?应对那些官员你不是游刃有余吗?”乐凝妙挑起他的一缕头发在他脸上挠痒痒,调侃道。
水幽痕倏地睁开眼睛,幽蓝色的眼眸直指人心,可能是在昏暗的灯火下,他眸中的颜色很比夜色还要深上几分,那是海面上的夜,还笼罩着浓浓的白雾,危机隐藏在浓雾中,神秘潜藏在夜色下,海妖的声音自远方飘渺的传来。
水幽痕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生气了?”乐凝妙趴了过去。
“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只是年关将近,蛟珠楼堆积了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年颇不平静啊。”
听得他话中似乎意有所指,乐凝妙顺着他的语气问道:“怎么说?”
他沉默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等喝了药,就睡觉吧。”
乐凝妙从床上抱膝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也不是不能处理,我可是蛟珠楼的水三公子啊,有什么能难倒我?”他语气虽是毫不在乎,面上却还是带着深深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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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侍女将药端了上来,水幽痕接过滚烫的药吹得温热了,才递给乐凝妙。
喝完药后,侍女吹熄了桌上的蜡烛,淡淡的烟味在室内弥漫着,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外面似乎刮起了大风,能听到积雪簌簌掉落的声音。
这样的夜,寒冷、寂静、深沉。
雪沐秋坐在房梁上,有深厚的内力护体的她倒是不觉得特别冷,窗户已经关上了,但是内力深厚的她依然能清楚地听到白雪飘落在地那细微的声音,窗外的风雪很大,北方的十一月,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了。
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丑时了,忙碌了大半个晚上的她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睡意。今晚她检查了所有发生过命案的房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显然,这个幕后主谋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看来只能引蛇出洞了,只是对方这么狡猾谨慎,怕是要费去一番功夫。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很轻,但是明显听得出来,这是没有内力的普通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踢踢踏踏,半夜里如同归来的亡魂一般,蹒跚地走着,她的步伐并不快,就这么在寒冷的深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雪沐秋跳下房梁,轻轻打开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皱了皱眉,江府半夜的守卫还真是松懈,如今府上死了这么多人,按理说应该要戒严才是。他们却深谙阳奉阴违之道,深怕自己半夜值班的时候,不小心就身首异处,所以大半夜的根本就无人巡逻,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家院子一样来去自如。
那是一个少女的背影,身形单薄,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雪地反光,因此夜晚也并不是全黑,反而是一种朦胧的黑色,在这种朦胧的色泽下,她看起来像是鬼魂一般,慢慢的向前走去。雪沐秋承认最开始她确实是被吓了一小下,但是当她看到少女那只到肩膀那么长的黑发的时候,她已经确定那是谁了。
她为什么要大半夜的走到这里来?自己不是跟她说了,雪莲宫的事情与她无关吗?为什么她那么固执?更何况,要出来也该好好穿上衣服,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出来,如今她没有了内力护体,难道就不怕感染风寒么?
这样想着,雪沐秋追上前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一阵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强烈的阴气在四周弥漫开去,若是雪沐秋晚一步躲开,只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便是攻击,当雪沐秋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与乐凝妙过了好几招了。
月光从乌云后露了出来,照亮了眼前过招的两个人,雪沐秋惊异的发现,眼前的乐凝妙竟然是闭着眼睛的,而她的呼吸也是那么的平缓,显然正在深沉的睡梦当中。
在睡梦中杀人,也并非没有先例,但都被当成笑谈一笑而过。昔时曹将军征战,告之左右侍从,在他睡着的时候千万不能靠近床边,因为他平生好狠嗜杀,会在梦中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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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乐凝妙抱上床盖好被子,小月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看到外面有些明亮的雪地上,没有任何的脚印,白茫茫的一片圣洁的像是天宫一般。
对方到来的时候,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觉,这个感知让小月的背脊有些发凉,敌人太强大了,如果刚刚他弹过来的是一把凶器,只怕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小月不敢睡了,躺在乐凝妙身侧将她拥在怀中,睁着眼睛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就连大雪压下枝条轻微的吱呀声,都能让他的神经一阵紧绷。
乐凝妙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听了小月讲述昨晚的事,乐凝妙的心情更是跌倒了谷底,虽然敌人并不想取她性命,但是敌人的强大让她感到了深深的压力。
昨晚那几幢建筑物消失的事情她并不知道,直到中午在寻找蛛丝马迹的时候,听到了两个侍女在假山后的议论声。
总督府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要将所有人慢慢的吞下,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死去的是谁。昨天白天西苑死了一半以上的下人,昨天晚上那几幢建筑凭空消失,住在那里的人想必也是凶多吉少。死神撒下了一张大网,冷漠的看着众人在其中惶惶不安地挣扎着。
侍女们的声音里透着害怕与绝望,然而她们不敢逃,总督府对下人有一套自己的惩治方法,叛逃的家奴要是被抓住了,莫不是受尽屈辱、折磨才痛苦的死去。
小小的总督府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角斗场,慢慢的将所有人屠戮干净,逃生无门……
今年的梅开的不多,每一朵鲜红的梅花映在雪地上,都像是鲜艳的血……
翌日,凌晨。
黑沉沉的天边微微明亮,灰白色慢慢的晕染开来,灰蒙蒙的太阳有气无力的趴在云后,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一眼望去广袤的打大地上苍茫一片,地上又是一层厚厚的积雪,门口的三层石阶被埋在雪中,屋檐下也挂着一排长长的冰锥子,晶莹剔透地绵延而去,冷凝而又肃杀。
凛冽的北风吹过这片土地,破空声呼啸而来,窗户拍打着发出很大的声音。浑身僵冷得像是一具尸体一样的乐凝妙抬起眼皮,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渐渐的反映出视线里的图像,她苦笑一声,这样的状况她几乎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闭了闭眼睛,她不再逃避现实,现在的她又杀人了吧?
感觉到身前强烈的存在感,乐凝妙睁开眼睛,发现了逆着光漆黑得像是一团影子的雪沐秋。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害怕,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怕是会把一切都上报雪莲宫吧?只怕自己和雪珖仁的朋友就要做到头了,不舍和难过一齐涌上心头,乐凝妙不敢不去看雪沐秋的眼睛。
雪沐秋蹲了下来,掌心带着温暖,拍了拍她,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一样说:“别害怕。”
“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乐凝妙结结巴巴的解释不清楚,最后颓丧地说了一句,“没错,人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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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不在你,”雪沐秋将她扶起来,叹了口气,“我知道事情比我想象中要复杂,你也不必自责,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乐凝妙一时沉默无言,只听得窗外大雪压断树枝的声音,沉沉地像是暗夜里蛰伏的兽。
“人或许是你杀的,但你绝对无意为之。这一切不过是幕后凶手使出的借刀杀人之计,他们妄图混淆我们雪莲宫的视线。你或许不知道,昨日丑时,我曾在东厢见过你,就是凭空消失的那座东厢。那时候你大概是在梦游,闭着眼睛,我只是碰了你一下,你便对我使出了杀招,招招凌厉。最后,你在睡梦中用鬼术毁了那几幢房子。”
“你是说,我是在梦中杀人?可是我不记得我昨晚见过你。”
“你当时睡着了,闭着眼睛,自然不会知道。”
“不可能,”乐凝妙摇摇头,千万复杂的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重点,只觉得那层迷雾的面纱就要揭开了,可云遮雾罩的,就是无法靠近,“我杀过的人,我全部都记得。我会记得我半夜走过哪里,怎么杀的人,好像那时候的我,就是清醒的。”
“这就奇怪了。我昨日丑时见你的时候,你分明就是闭着眼睛的。”
乐凝妙蹙眉,凝神思索。
“对了,还要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可能有人要对小月不利。”
乐凝妙猛的抬起了头。
“昨晚我遭到你的袭击后,将你打晕了,想将你送到小月的房间去。在房间的门口,我闻到了屋内浓浓的迷香味儿。”
“怪不得!怪不得我每天晚上杀人的时候,小月都没有发觉,直到天亮的时候才能感知到我身上发生的不好的事情,原来他中了迷香。”自己还真是大意,自己的香饼中被人做了手脚,小月与自己可谓是一体,怎会不遭到别人的暗算?
“这件事情另有蹊跷,这几天你随时注意着点儿,我会一直呆在暗处保护你,你不用担心。还有,查明真相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一旦打草惊蛇,我怕你会有性命之忧。”
乐凝妙点了点头,与雪沐秋处理干净了尸体,雪沐秋道:“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守株待兔。”
“我不回去!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借我的手杀人,我就奇怪了,我平素并不是好狠嗜杀之人,怎么会在短短一个多月内杀了数十个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我就中了某种神秘的巫术!”
“你现在不方便留在这里,若是你还没有回去,我怕对方会起疑心,一则,你可能会陷入险境,二则我们再想引蛇出洞,就难上加难了。”
事已至此,乐凝妙也只好作罢,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刚刚发生过凶案的房间,转身离去。
死水一样的安静,连风的声音也停止了,这间房子像是一只匍匐在暗夜里的野兽,等待着猎物送入口中。天边渐渐地露出了鱼肚白,大大的总督府的颜色也开始由沉重的黑色慢慢的鲜亮起来,这时候,府中的下人们也该起床了,远处渐渐有了些哈欠声和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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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那些恩师当中不乏光明磊落者,可教出来的徒弟却阴险的很,擅用飞刀杀人,据江湖传言,所谓的出师之时与师父的决斗,不过是霍静单方面的暗杀!
至于柳羽欢的飞刀么,他平生只用过三次飞刀,却足以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其他的时候,他一般都是用铜钱镖、透骨钉等暗器来杀人的。
虽然对方武功不在自己之下,雪沐秋有些微微的吃力,但是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她倒是摸清了他的套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当对方再次将数百枚飞刀射过来的时候,雪沐秋用长剑将半空中所有的透明丝线搅拌了几下,然后分成两股打了一个结,这下我看你如何用!
眼看继续缠斗下去自己落不了好处,对方将废掉的武器收入自己怀中,袖中又射出一片连着丝线的刀刃,射向远处的廊柱,自己的身子如鸿雁一般,借力飞快的远去!
雪沐秋自然不可能放过,快速的追了上来。对方委实不好对付,刀刃不停地射在总督府中的各个廊柱上,身子一荡,利用丝线的特性快速地改变着方向。雪沐秋的轻功确实不错,用在直线的追逐上对方绝对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可是对方不停地转变方向,让她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对方忽然调动内力大喊了起来:“有刺客!有雪莲宫的刺客!”
虽然知道眼前的局面雪沐秋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去,但今日一旦放过他,以后便更难再将他揪出来!
对方的一声惊呼如平地惊雷,炸醒了那些懈怠的总督府的侍卫队,很快,总督府所有的侍卫都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了过来。两江总督江越飞鞋子连都来不及穿,披了件衣服便匆匆地赶来了这里。局面开始混乱了起来,雪沐秋有一种被瓮中捉鳖的感觉。
江越飞站在庭院中大声嚷嚷了几句:“兀那贼子,刀剑无眼,你最好束手就擒!要知道我前些日子暗中请来了不少高手,如今总督府已经是铜墙铁壁,你插翅难逃!若是你乖乖就擒,我还能考虑饶你一命!”
雪沐秋确实感觉到了冲向她的身影里,那些高手的存在,不欲再做纠缠,今日既然已经暴露了,便不宜与敌人再纠缠下去,不如带了乐凝妙与小月先行离开,再作打算。
此时西厢没有一个人,大家都出去看热闹了,只剩下乐凝妙在房中坐立不安。
雪沐秋翻窗进来对乐凝妙说道:“带上小月跟我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乐凝妙上前道:“今日乃是绝佳机会,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怎么说?”
乐凝妙撕下自己面上的人皮,贴在雪沐秋的脸上,自己也换了一张面具,又系上了她脸上戴着的黑色面巾:“我们把衣服换了,死了这么多人,江越飞是不会轻易杀了我的,必会先进行一番审问,说不定能引出幕后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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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雪沐秋满脸担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乐凝妙微微一笑,满是自信,“再说了,你会让我受伤吗?”
面对乐凝妙对自己的信任,向来冷情的雪沐秋也是一笑,笑容中的温暖像是夏日黄昏葡萄架下和煦的风,还带着成熟葡萄的淡淡清香。
“你母亲一定会为你自豪的。”她淡淡的叹息了一句,眼中的激赏像是九月的高阳一般耀眼。
“我母亲?”乐凝妙微微一愣,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听到有人谈论她的母亲,这些年来,她甚至连她母亲是谁都不知道。
雪沐秋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转开了脸,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换衣服吧。”
“对了,水幽痕生性多疑,对我的性子也甚是了解,我这段时间重病缠身,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缠绵病榻,你最好还是装病睡觉,免得惹他怀疑。”
两人迅速换好了衣服,乐凝妙大喊一声:“啊——!来人啊!有刺客!”
一个高手闻声,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抓住了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乐凝妙,使出一个小擒拿制住了她,推着她走出门外大喊道:“抓到刺客啦!抓到刺客啦!”
所有人迅速向西苑围了过来,江越飞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喘着粗气,对周围的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关进府尹大牢?”
江越飞的旁边是他的心腹,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既然凶手已经抓到,何不将她就地斩杀?”
“这可是十几条朝廷命官的性命,岂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定要好好审问一番,待我禀明稚阳王、皇后之后,再做决断!”
“大人英明,所言甚是。”那人低头,满脸谄媚。
江越飞胆小怕事,这一局自己没有赌错,乐凝妙暗暗定下心,垂眸被他们推着走出了江府。
江府的旁边便是吴州县衙,吴州县衙并不大,大牢就建在县衙的后面,陈旧而阴森。作为监狱的长住客,乐凝妙一脸淡定,被他们推着关进大牢尽头的一个狭窄的单间。单间内只有简单的一张床,凌乱的铺着一些发霉的稻草,墙面上斑驳不堪,入眼的黑褐色也不知是不是陈年的血迹。
乐凝妙将发霉的稻草扫到一边,抬头看着头顶狭小的窗户,窗户只有一个脑袋那么宽,钻都钻不出去,冬日里难得的一缕暖阳从照射进来,舞动着空气中的尘埃,同乐凝妙哈出的气凝成的白雾混在一起。
无尽的黑暗中,只有这唯一的一点微光,似真似幻,乐凝妙伸手想要去抓阳光,像是去抓她看不透的未来。
曾经她那么热爱阳光,而端木神泽就像是她心目中的太阳,散发着无尽的光和热,将她包裹在光明和温暖里,这样美好的他,她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怎么可能不将小月的谶语抛之脑后?
端午节那天,喧嚣的大街上,小月看着乐凝妙手心的掌纹像是藤蔓一样凌乱的纠缠着,忧伤地像是寒冰湖面上的那一抹凄寂的月光,他说,花非花,终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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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花,终无果……
小月啊小月,众人皆醉你独醒,你笑他人看不穿,你一语成谶,使当时一笑置之的我显得尤为可笑,我到底是看不穿,看不穿……
可纵然强悍的是命运,我依然无怨无悔,小月,你在忧伤什么呢?为那些曾经惊艳过的时光,激荡过的岁月,我不曾后悔。
我从不畏惧回忆,它会使我更坚强。
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来到这间牢房,她像是被遗忘在这里了一般,看着阳光投射的那一块光影从门槛们移到床上,再消失于房中,房中的光线也渐渐地昏暗下来。
幽暗的灯火燃烧在很远的地方,她默默地缩在床的一角,眼睛如黑夜一般黑,此时大概已经是子时了,窗户外的那一轮圆月已经到了中天,这里太过寒冷,门口的一碗水都快结成了冰,她被冻得毫无睡意。
自从香饼等加了梦魇花的日常用品被换走了之后,她再也没有被冤鬼纠缠过。也对,世上本没有那么多的冤鬼,再说了,从阴魂修炼成冤鬼也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是她被恐惧蒙蔽了眼睛,才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漏洞。
习武之人特有的警惕让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果然,一转头,便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人。门锁被打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人走进一方月光里,一身深棕色的衣服,负手而立。
“是你?”乐凝妙吃了一惊,险些忘记去学雪沐秋的嗓音。
“让你知道你将会死在谁手中,你也能甘心了,”赵漠微微一笑,很少笑的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微微僵硬,显得有些狰狞,“不用再想着抵抗了,你已经没有了内力,我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你。”
“很奇怪你的内力为什么会消失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掌控全局的凛然冷意和微微的自得,“雪莲宫的人擅长用毒,所以我不会班门弄斧,给你下的东西不是毒药,只不过能消融你三天的内力而已。别猜了,毒药下在发霉的稻草上,只要你将稻草拂开,那稻草接触到了你肌肤,便能从皮肤中进入血液,流转于你的经脉中。”
“能让我死个明白吗?”乐凝妙不着痕迹的望了望房梁的方向,她知道,雪沐秋在那里,虽然她不明白雪沐秋是怎么从西苑脱身的,而现在扮演乐凝妙瞒着水幽痕的又是谁。
“你必须死。你死了,雪莲宫与稚阳王的矛盾才能达到顶峰,雪莲宫从此不足为惧,稚阳王也是损失惨重,一石二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控制住稚阳王。”
控制稚阳王?天下能说出这种话的能有几人?要么就是******的人,雪莲宫与稚阳王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但是细细一想,从逻辑上又说不通。
如果******的人真的一早就知道那几十位官员将会齐聚两江总督府密谋什么,早就将他们一锅端了,这招釜底抽薪能伤稚阳王之根本,犹如斩断了树的树根,这棵树便再也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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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乐凝妙的内力丢失后,她在武学方面就彻底的荒废了,当日在无上神殿,乐凝妙之所以能够取胜,靠的是力量。
她的力量在当时成功的唬住了所有人,而忽略了她的武学造诣其实并不高,江湖上一个二流高手也能轻易杀了她。
先前被她的鬼术所伤,是因为他的大意,他没有想到关在牢中的是拥有一身鬼术的乐凝妙而不是不足为惧的雪沐秋。赵漠似乎并不恋战,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与乐凝妙过了几招后,便逃跑了。
乐凝妙没有内力使不出轻功,只能对水幽痕喊道:“杀了他!他是太逸天王派到你身边的人,不能留!”
水幽痕走到她身前,修长的手指凉的像是一块玉,慢慢的抚摸上她的脸,垂下的睫毛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幽深,随即化作漫不经心的笑容和深情的眼神:“如今的总督府,无异于魔窟,我走了,你可能自保?”
“没关系,我有小月。”
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绝美的脸上有着楚楚动人的哀怨神情:“感觉到胸腔的震动了吗?那是我在心碎。”
乐凝妙忙不迭的抽出手,脸上难得地闪过一抹红晕,有些恼怒的想道,真是个妖精,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调侃自己。
“我们风流倜傥的水公子,你最好还是先想好应对的策略,因为赵漠已经逃了。赵漠作为太逸天王的探子,这些年不知道刺探了你多少情报,你若是再不行动,只怕没等到你心碎而死,就先身死人手了。”乐凝妙冷冷地讽刺道。
“小妙妙,你这是在关心我么?”那美丽的笑容像是暗夜里悄然开放的黑色曼陀罗一般,能迷幻人的心智;像是色彩最斑斓的蛾子一般,淬着致命的毒。
“你轮得到我关心?”乐凝妙白了他一眼,话语中有些别扭,“如今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可都是太逸天王,我可不希望自己平白无故的就少了个盟友。”
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水幽痕的嘴角浮出一抹笑容,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别扭了,明明心里关心着他,嘴上硬要把自己装成坏人,这是在害羞么?
走进房间内,乐凝妙拍了拍床上的假“乐凝妙”,微微一笑:“小月,我回来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久违的温暖怀抱散发着淡雅的薄荷味的清香,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妙老大,你身体不好,赶紧休息吧。”
他下了床,拿出一颗药丸吃下去,身形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又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齐肩的黑色假发落在地上,他微微散乱的青丝在月色下散发着淡淡银光,就算是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的中衣,他也能显得那么风华绝代。
刚出了鬼脸蝶谷的时候,碧霄曾给他们吃过一种药丸,那种药丸神奇的像是缩骨功似地。那药丸是碧霄自己发明的,没想到没有配方的小月居然也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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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弯下腰,为乐凝妙盖好被子,有些委屈地说道:“以后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你的危险,虽然只是一刹那……我真不知道,如果这世上没了一个你,我该怎么办?”
想到那一刻赵漠要杀她,她也不禁有些后怕,勉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她笑着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对了,水幽痕没有怀疑你?”
“他今天没有回过房中。”
乐凝妙点了点头,一阵睡意袭来,闭上眼睛,呼吸平缓了下去。小月坐在床边,静静凝视她平静的睡颜,如琉璃般通透的眸中,一抹暗淡的色泽蔓延到深处,说不清是苦涩还是甜蜜,像是加了甘草的中药一般,万般滋味在心头。
他望向干净而漂亮的左手,他的掌心有一颗殷红的朱砂痣,点缀在感情线上。只要他想,他可以通晓每一个人的过去未来,唯独看不清自己的。
这几日,他被月之魂力反噬了,因为他想看清楚自己未来的走向,强行逆天。最终还是不行,他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他的生命中有一个大劫就要到来了,若是渡不过,就是天人永隔,若是安然渡过,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眼前是一片他看不清的光亮。
他的劫数,与情有关,若是现在断情,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情深到底,只怕凶多吉少。
只是,妙老大,若我所爱之人是你,虽百死其犹未悔,****由心,生死有命。
不是怕死,只是怕死在你前面。你就像是一只河蚌,外表看起来坚硬无比,其实内心比谁都柔软,柔软到谁都能伤害到你。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懂你,你的寂寞、伤心以后谁来替你分担?虽然我们在一起两年,表面上看起来,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可是我真的好怕,如果劫数渡不过,你一个人该怎样面对这充满恶意的世界?
我多么希望我在你心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辈子就算死了,也能活在你心里。可我又多么希望,你能遇到一个能将你好好珍藏的人,比我更爱你,呵护你、保护你、爱护你,即使白发苍苍,依然不离不弃。那个人必然要像我一样,知道你所有的习惯、喜好,必然要无条件的对你好,如果这一生我注定要为你死,我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为你活,好好陪你看看这儿大好河山、紫陌红尘,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我多么不愿意让你一个人,端木神泽的死已经让你伤心欲绝,如果我走了,我宁愿你忘记我,自己好好地过,不伤心,不难过,就当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属于我的那一颗星星,在天空上已经开始光芒黯淡了,妙老大,我还能保护你多久?多想剪下你的一缕头发带在身边,可是我不敢。
妙老大,你要好好活着。诸天神佛,我在此起誓,如有来生,我愿意用十世悲辛,换她一世姻缘。
诸天神佛,我在此起誓,如有来生,我愿意用百世修行,换她红颜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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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陪你多久?我只能用心记住与你在一起的每一时刻,你相信吗?我不会喝孟婆汤,以后的每一世,但凡看到牡丹花,我一定会在旁边刻上你的名字,这样你就会知道有个人在等你,你就会顺着那些字迹找到那个人,找到回家的路。
妙老大,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美丽的奇迹。
纵然再不舍,最后,他也只能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的窗前站着一个人,那人淡淡的开口:“我要走了,以后,这孩子就交给你多多照顾了。”
小月点点头:“你要回雪莲宫了吗?”
“先杀了那人,再回雪莲宫,我心中已有些计较了,大抵明白幕后黑手是谁了,只是,”她叹息一声,“若是这孩子有一天想找寻自己的身世,你千万要拦着她。”
“为什么?”
雪沐秋走向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小月的神色转为震惊,愣那里半天回不过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又下了起来,夜色渐深。
乐凝妙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那些香饼、香胰子都是赵漠在其中做的手脚,因为那之前,乐凝妙一直闷闷不乐,水幽痕为表关心,将自己的亲信赵漠派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虽然她不明白赵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因为闻人香曾经暗中授意,让他将她弄疯了,或者直接逼得她自杀?
乐凝妙摇了摇头,那些想不明白的就不要想了。
放下手中的小号狼毫,放进一旁的洗笔盆中,她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小小的纸条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楷体小字,一眼看起来如蜂窝一般密集。将纸条装进竹管里,用蜡封好,桌上的雪枭聪明的抬起自己的翅膀。
乐凝妙将竹管绑在它的翅膀下,从桌上拿起一块糯米糕捏碎了喂给它吃,雪枭很快吃完了东西,蹭了蹭她的手掌,扑扇了几下翅膀飞了出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大雪天用雪枭来传信是再好不过了,因为它与雪地乃是同一种颜色,不易被发觉。
两江总督府她是再没有心思呆下去了,所以将那些官员们的名单写了一份,寄给东方璟,朝廷的事情还是交给朝廷来解决比较好,毕竟东方璟才是真正的政客,而自己什么都不是。
这三日水幽痕一直没有回来过,走的时候只是跟她说,他要派人追杀赵漠,顺便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今日是第五日,再过两日朱砂泪的药效就要失效了,透支生命的后果便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会死吗?蝶婆婆能在这两天内赶来吗?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满脸忧色。
门帘被掀开,一阵风雪被吹了进来,乐凝妙打了个哆嗦。水幽痕拿起一旁的厚厚的披风披在她的肩膀上,乐凝妙转头,看着他左手拿着的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水幽痕将手中的盒子放在妆台上,掀开盖子,面上是带着冷然的微微笑意:“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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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在门外通报道:“水公子,石姑娘,总督府外有一个小女孩求见。”
“小女孩?”乐凝妙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无比激动的笑容,“那女孩可是穿着一身银灰色绣淡绿色葡萄叶冰蚕丝的留仙裙?”
“正是。”
“快快请进!”乐凝妙差点喜极而泣,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蝶婆婆来了,她一定会得救的!一定会的!
片刻后,侍女掀开帘子,带着一个披着厚重披风的女孩走了进来,依旧是精致的眉眼,永远年轻如同孩子的面容,笑起来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
故人依旧如昔,乐凝妙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不知前辈来访,有失远迎。”水幽痕倒是一眼认出了蝶婆婆,拱手道。
“不必多礼,如今知我身份者甚少,水公子大可不必拘谨。更何况水公子已在大陆十大高手之列,叫前辈委实折煞了我,不如以平辈相称。”
“是,”水幽痕微微一笑,“小生到不知这丫头倒还与您有交情。”
“一个不成器的徒弟罢了,不值一提。”蝶婆婆摆了摆手,朝他扫来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水幽痕自然知道她那眼神代表的意思,抿唇不语。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深浅,虽不能看透,但足以叫他心惊。她那眼神明显是在告诉他,别想在乐凝妙身上打什么主意,欺她背后无人!
蝶婆婆走到乐凝妙身前,一条银线从袖中射出,缠上她的手腕,白嫩的小指搭在银线上探了探,片刻后,收回银线,蹙眉不语。
“蝶婆婆……”见她如此表情,乐凝妙的心凉了凉,沉到了谷底。
“水公子,我与我家徒儿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未见了,师徒之间有些体己话要说……”
“这是自然,倒是小生忒不识趣,打扰两位了。”说着,他挥手屏退了众人,自己也离开了房间。
“怎样?”水幽痕一离开房间,乐凝妙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情况很不妙,”蝶婆婆摇了摇头,“不过也不是没得救。丫头,你一定要小心你身边的人呐。”
“怎么说?”
“你可知,你这根本就不是得病,你是中蛊了!”
“蛊?”乐凝妙后退一步,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到底是什么蛊?我居然完全感觉不到!”
“不怪你,这是南越彩衣教的一种蛊,在彩衣教内部被广泛使用,流传在外的却很少,因为他们对这种蛊控制的很严。他们将这种蛊下给曾经有功但是犯了致命错误的教众,然后将他们关进地宫,让他们慢慢等待死亡。他们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半个月后,便会咳血咳到身亡。”
“等待死亡?真是一种可怕的蛊。”
“本来这蛊就已经将你的身子掏的差不多了,你又吃了朱砂泪,这下身体更是虚弱的厉害,若是我不来,两天后你必死无疑。”
听到此处,乐凝妙的心中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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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将蛊逼出来,然后再吃血灵果,”说到此处,蝶婆婆挑眉,“丫头,你没将血灵果搞丢吧?”
“你、你怎么知道血灵果在我这里?”乐凝妙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蝶婆婆微微一笑:“碧霄告诉我血灵果失踪了,我转念一想,这世上碰了血灵果的人莫不会被吸成人干,除非你有强大的鬼力能将它压制住。想必,是小狐狸压制了血灵果吧?”
乐凝妙点了点头,蝶婆婆还真是料事如神。
“我听说,有了血灵果、祭天坛,便能做出长生宴?”
“丫头,”蝶婆婆叹了一口气,带着微微的讽刺,“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长生不老这种事你也信?”
乐凝妙有些无语,也对,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从古到今,有谁长生不老过?
“这世上总是贪生怕死者多,看淡生死者少……”乐凝妙嗫嚅道。
“这事情拖不得,现在就开始逼蛊吧,”蝶婆婆从袖中拿出一套银针,和一个白色的瓷瓶,“脱光了衣服趴到床上去,我为你施针。”
关好了门窗,乐凝妙嘱咐下人们都不要进来,便脱了衣服趴在床上,紧张而忐忑的等待着。
“会有些痛,”蝶婆婆拿出一颗药丸,“这是我以曼陀罗提取物为主要原料做出的止痛丸,你吃一颗会好受一些。”
蝶婆婆这么一说,乐凝妙更紧张了。
拔开白色的小瓷瓶的塞子,一股浓烈的甜香味散发在空气中,那是食人花花蜜的味道,死亡森林中的很多动物就是闻到这种味道才会被迷惑,进而成为了食人花的食物。
蝶婆婆将一瓶花蜜浇在她的后背中央,就在那一瞬间,乐凝妙惊骇的等待了眼睛,她感觉到了游走在她皮肤下的一条条细小的虫子样的东西,快速地向她的后背涌去。
墨色的小虫子头发般细小,指甲盖一般的长度,在皮肤上微微凸起,汇聚在食人花蜜的地方,咬破了肌肤,贪婪地吸食着。
蝶婆婆趁机将一支支银针插在她背部各处,锁死了它们来时的路径。事实上,吸食了食人花蜜的蛊虫们已经没有多少活动能力了,蝶婆婆又拿出一个小盒子出来,打开盒子,一只雪白的蟾蜍跳到她的背上,吮吸着她的伤口处,它雪白的身子也渐渐变作黑色,不一会儿肚皮便高高的撑起,鼓涨得像是一只圆球。
那些蛊虫似乎不愿意离开她的身体,乐凝妙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些虫子在被白色蟾蜍吸食的过程中,她的背上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把肌肉、血管都撕扯开了。
有些蛊虫想逃,可是周围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银针,它们已经逃不出去了,最后全部都被那只蟾蜍给吞下了肚子。
乐凝妙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枕头,几乎快被疼晕了过去,满嘴都是团团的棉絮,惨叫被堵在棉花里,只能听见微弱的闷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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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久,那只圆圆的蟾蜍从乐凝妙的背上滚落下来,身上的墨色慢慢的消退,又变作一片雪白。
“血灵果呢?”蝶婆婆拔出一根根银针,问道。
“放在小月那里,”乐凝妙喘息着说道,“是要现在就吃了吗?”
“你朱砂泪的药性还没有消失,现在不宜吃血灵果。等朱砂泪药性消失的那一天,在阴气最重的子时吃了它,能让它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血灵果虽然不能让你长生不老,但却只治好你所有的痼疾,并永远保持你现在的容颜。我知道你之前受过不少折磨,身体上新伤旧伤层层叠加,吃了血灵果后,那些新伤旧伤都会消失。”
蝶婆婆掏出手帕慈爱地擦了擦她满是汗水的脸,叹息一声:“可怜的孩子,就这么被无辜牵扯了进去。丫头,我知道你经脉废了之后,十分气馁,但再灰心也不能绝望,居然就这么生生的把武术给丢了,枉费了我辛辛苦苦教了你一年!”
说到此处,蝶婆婆的神情开始严肃起来:“内力、鬼术都是作为辅助的工具,真正的高手看的不是内力的高低,而是技能、智慧、速度、观察力、反应力……你若是再不潜心习武,只怕你鬼术修炼的再高,也容易在江湖上被别人一举击溃。若是鬼力用得好了,与内力又有何不同?”
乐凝妙有些惭愧,低头沉默不语。
“丫头,你可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句话,人间光阴,天上岁月,紫陌红尘,唯光阴岁月无敌尔。”
“人间光阴,天上岁月,紫陌红尘,唯光阴岁月无敌尔?”乐凝妙皱了皱眉,“从未听过。”
“《光阴》、《岁月》乃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我师祖穷尽一生,不过收集了《光阴》的一些残片,融合鬼脸蝶谷原本的武功,自创《日月剑法》,也就是碧霄当初闭关时修炼的剑法。但是《光阴》虽好,却不如《岁月》,《光阴》对练武者要求很高,若不是顶尖高手,无法练《光阴》,否则便会走火入魔。”
“那《岁月》呢?”
“即使你是从未习武的人,也可以通过《岁月》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个顶级高手,三五年间,可罕逢敌手,十年之后,天下无敌。”
“这么神奇?”
“《岁月》最后一次出现在江湖上,是三百年前,那时候魔教猖獗,昆明神教的教主天纵奇才,将魔教的规模发展到了最顶峰。而他的师弟更是当时的一个传奇,身为武学天才的他,因机缘巧合得到了《岁月》,一年之后便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二十岁的他功成当日,挑战无上神教教主,一战成名!”
“后来呢?”
“后来?”蝶婆婆苦笑一声,“如此英雄少年,为情所困,他爱上了一个正道的江湖女子,后来那女子惨死,他伤心之下离开了昆明神教,不知所踪。因那女子惨死,这事情变成了正邪两派大战的导火索,也就有了后来昆明神教被灭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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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子时,乐凝妙悄悄下了床,走到小月的房间。其实她觉得非常奇怪,自从赵漠被揪出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在半夜杀过人了,只是最近的精神却有些不济,容易失眠。
小月早已等在房中,待乐凝妙走进去之后,仔细的在周围探查了一番,关好门窗后,拿出了一个扁平的盒子,盒子是用上好的辟邪玉制成的,捧在手中很沉。
乐凝妙打开盒子,露出了一个蟠桃状的东西,那东西似玉非玉,通身都是晶莹剔透的血红色,散发出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室内。
上次在雪莲宫的禁地时,由于蓝草的压制,血灵果已经不能伤害到乐凝妙了,她直接便拿了出来。只是,这东西真的能吃吗?乐凝妙看着美丽的犹如红色琉璃的血灵果,面上带着犹豫。
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致了,现实容不得她再做思考,她只能硬着头皮将血灵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没想到那东西入口即化,就在她牙齿碰到血灵果的那一刻,它便化作了一汪液体流入了她的口中,那东西像是水一样,没有任何味道,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瞬间几乎将她的肠子给烫伤了。
她可以看到她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脱胎换骨,滚烫的热流游走于她全身,她的皮肤像是蛇一样,连带着头发从头顶剥落,新生出来的肌肤幼嫩的如同婴儿一般,头发也迅速的长到了及腰的地方,美丽的青丝又黑又亮又柔滑,如同水底幽幽的青荇一般。
乐凝妙满意地摸着自己这一身白皙嫩滑的肌肤,肌肤透着淡淡的粉红色,吹弹可破,晶莹地像是雪中淡粉色的红梅。不期然对上梳妆台前的玻璃镜,居然被镜中的美人摄得呼吸一窒,那是她吗?本就漂亮的五官如今更加精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美得令人窒息,尤其是微微上翘的妩媚的眼角,眼波流转时,就算不经意,也能倾国倾城。
“小月,蝶婆婆说,这辈子我的容貌再也不会老去,你喜欢这样的我吗?”她对他展颜一笑,昏暗的灯火下,漆黑的眸中带着逼人的光芒,容颜生动如缓缓绽放的华贵牡丹,让人不敢逼视。
仿佛在转瞬间,你看到旭日初升,金光遍地;你看到云销雨霁,彩彻驱明;你看到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小月在心底叹息一声,真想将她的美丽藏住,任何男人看她一眼,他都觉得那是对她的亵渎。好在乐凝妙也不是水仙花,没有过度的沉迷于自己的美貌当中,直接从鹿皮口袋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便戴了上去。
“妙老大,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再吃朱砂泪了,你要相信我,我能保护好你的。”
“嗯,我当然相信。”乐凝妙笑着说,她的确相信小月会是世上唯一一个会无条件的为她好的人,可是她的内心总是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和寂寞,即使在小月身边,她也不那么有安全感,潜意识里,她总是把小月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而不是可以和她并肩作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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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每一次遇到事情的时候,她想的总是如何能不把小月牵扯进去。小月在她的心中,犹如初见时那样,有着一颗世界上最美好最纯净的赤子之心,她不担心这个世界会将他污染,只是担心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会伤害到他。
她比谁都不愿意他受到伤害,所以,她会相信他,但不会依靠他,因为她知道,如果哪一天小月因为她的事情而受到致命的伤害,她会彻底崩溃的。
第二日一大清早,水幽痕便向江越飞辞行了,江越飞客套地挽留再三,最后送了他几个美人,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送他离开了这里。
走的那一天,天气很好,乐凝妙掀开帘子抬头看着“江府”两个大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终于要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了,似乎连阳光都灿烂了起来,门口栽种的几株红梅上的残雪在太阳的反射下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几只麻雀在门口啄食着谷粒,一切似乎都因为离开而变得生动了起来。
放下帘子,乐凝妙微微一笑,水幽痕靠在厚厚的榻上,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着,听闻她的轻笑,转过头来问道:“你就这么开心?”
“是啊,都有一种放鞭炮的冲动了!”
“一个人放鞭炮多没意思?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放,就算你想用鞭炮炸掉扬州的雷动门,我也舍命陪君子。”
乐凝妙露出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我现在已经树敌够多了,可不要再增加一个,若是我真敢去雷动门放鞭炮,只怕我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被他们用炸药给炸死了。”
雷动门是江湖上唯一一个以做火器起家的江湖门派,雷动门中的人虽然武功都不算太高,但是各个在炸药的研制方面都是强人,制造出的火器以火雷霹雳弹、破天霹雳弹、开山霹雳弹最为厉害,虽然只是一个小门派,却在江湖上有着不低的地位。
“头发怎么长的这么快?”他摸着她柔滑的像是冰湖的青丝,问道。
“小月给我配了一种药,看看,是不是头发长长了,皮肤也变好了?”乐凝妙得意地说道。
“果然,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我也可以让你成为令人见之不忘的美人,”乐凝妙眼珠子一转,起了作弄的心思,从鹿皮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每天在肌肤上涂一点,保证你漂亮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水幽痕微微朝后面推了推,维持的完美的笑容有崩塌的危险:“我记得那是形容妖怪的吧?”
“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乐凝妙笑着打哈哈,带着坏坏的笑容,朝他凑了过去,“来嘛,涂一点点,嘻嘻,很好玩的,真的会让你的皮肤变得很好的哦。”
水幽痕在榻上往后移着,乐凝妙不知道,那一刻她带着坏笑的脸是多么迷人,漂亮的杏仁眼,眼角却妩媚地上挑着,睫毛半垂的时候,留下一片玫瑰色的阴影,勾魂摄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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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转的眼波像是四月天的阳光,像是从天际流来的三千弱水,令人迷恋却又抓不住。
乐凝妙每逼近一步,水幽痕便后退一步,最后,水幽痕从榻上摔了下去,而乐凝妙由于不小心绊到了美人榻,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了水幽痕身上。
唇和唇的距离只有一张纸的厚度,乐凝妙能闻到水幽痕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诱人甜香,能感觉到他逐渐加重的呼吸,乐凝妙的脸上顿时烫了起来,飞起了两抹艳丽的烟霞,如春风拂槛露华浓的牡丹。
四目相对,他的深蓝色的眸色转深,黑的像是夜色一般,隐藏着浓浓的**。
由于在温暖的马车内,两人都没有穿多少衣服,尤其是乐凝妙,只穿了一件纤薄的冰蚕丝衣裙,此时靠在他身上,他能充分感受到身上那一具曲线迷人的身体,不由得伸手揽住了她不堪一握的细腰。
这个举动让乐凝妙彻底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推开了他,站起身尴尬的转开了脸。
水幽痕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面上依旧带着动人心魄的邪魅笑容:“有没有兴趣下一局棋?”
虽然乐凝妙是个臭棋篓子,但是为了避免刚才的尴尬,她只好坐到水幽痕的对面,执白子首先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乐凝妙已经输了,水幽痕似乎有些享受让乐凝妙输棋的乐趣,以至于乐凝妙郁闷的从早上输到晚上,对这只狐狸恨得牙根直痒痒。
大雪天的不好投宿,天色已经快黑了,可是小镇上的客栈人满为患,都是赶回家过年的商旅,仅剩的两家客栈里,每一间客栈都只有一间上房。
乐凝妙想到早上那尴尬的一摔,坚决不跟水幽痕住一个房间,与小月以兄妹相称,住了另一家客栈的一间上房。
那家客栈只有一间上房,连下人睡的通铺都睡满了人,水幽痕带来的人只能跟他住一间客栈,两人便就此分开了。
睡到丑时(半夜1点到3点),乐凝妙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穿上鞋子就走了出去,小月被惊醒,看着她闭着眼睛像是很熟稔一般做完这些事,突然想起雪沐秋在走之前跟他说过,乐凝妙晚上会梦游,而且她梦游的时候,别人不能碰到她,否则她就会在梦中杀人。
小月心中有些不安,跟了出去。只见乐凝妙走到客栈楼下,像是能视物一样精准地打开了门闩,走出大门,然后绕到客栈的后面,走进了一片小树林。她的脚步有些不稳,神奇的是,她走在复杂的树林中,如同走在沙漠里一般,居然没有碰到任何的障碍物,看似摇摇晃晃的在走,实际上避开了所有挡路的树木。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激烈的刀剑相击的声音,乐凝妙恍若未闻,直挺挺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小月有些担心的跟着她,刀剑无眼,他既不敢碰她,也不能让那些人伤害她。
我写的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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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是我救命恩人,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只是,”他蹙眉,“给恩公催眠的人必定在她身边,我若是留下来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这样吧,你先易容,就说是妙老大的朋友,他们摸不清你的底细,也就不会怀疑什么。”小月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递给他。
“我走之后,恩公身上发生了什么?”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小月摇了摇头,“还是先把妙老大弄回去吧。”
孙瑜又走到乐凝妙身前,对睡梦中的她说了些什么,乐凝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像是鹰般锐利,透亮的光芒在夜色里凝聚。
猛然看到孙瑜,乐凝妙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她又左右看了看:“我在哪里?”
“妙老大,你半夜梦游走到了这里,刚好遇到了孙公子一行人。”小月走过来解释道。
黑魆魆的树林里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一些胆子比较大的猫头鹰飞了下来,啄食着他们的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着,一阵寒风吹来,更加浓郁。
“这些人……我杀的?”她指了指地上几个不像是刀剑造成的伤口的尸体,一种森凉的寒意从心底弥漫上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小月点了点头。
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小月,以后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用绳子把我绑起来吧。”
“恩公不必内疚,这是两码事,”孙瑜赶紧解释道,“实际上恩公之所以会在睡梦中杀人,不过是催眠的副作用。”
“副作用?”
“对。”孙瑜把事情给她解释了一遍。
乐凝妙越听越是心惊:“你的意思是,我杀人的那些记忆全部都是假的?而我之所以会在梦游的时候杀人,只不过是因为长期以来的催眠和幻觉产生了强烈的副作用,使我的精神有些不太……不太正常?”
以前刻意忽略的一些蛛丝马迹此刻浮现在乐凝妙的脑海中,难怪她总得不对劲,觉得那些记忆不像是自己的,像是被硬生生植入的一般;难怪那些记忆总是那么混沌模糊,而当她想要仔细的回忆时,脑袋便会疼的像是要裂开一样;难怪每一次杀了人之后,她都找不到充分的理由,只能将它归之为冲动。
想必她脑海中的记忆都是催眠者在事先植入的,所以那一次她杀高盛的时候,只记得自己杀高盛的作案过程,而不记得自己杀了那几个侍女。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几个侍女是意外,可能是因为发现了凶手而被灭口的,而给她催眠的人事先没有预料到这个事情,所以她脑海中的记忆才会产生偏差。
只是,精神不太正常?这让她一时半刻有点无法接受。
“就是这样,好在你被催眠的时日也不会超过一个月,若是你的精神力较好的话,大概十多天我就能将你彻底治愈。只是,给你催眠的人若是发现你的催眠被我解除了,想必会想出新的招数来对付你,这一点让我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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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来想办法。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了身后的上百人,那些人皆是一脸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衣服上还沾着不少鲜血,“他们又是谁?”
孙瑜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辞别恩公之后,我顺着水三公子给我的线索,找到了那些被催眠的训练成死士的人,帮他们解开了催眠。太逸天王的野心昭然若揭,又害了我们这么多无辜的人,大家都很气愤,除了少部分人回了家乡外,其他人都留了下来,商量着怎么扳倒太逸天王。”
“我们的人分成好些批次,分别潜入一些重要的地方刺探情报,再谋定而后动。可惜的是,我们没有什么经验,而对方又对我们太过了解,我们安插进去的探子很快就被他们发现了。”
“于是你们遭到了追杀?”乐凝妙了然,“那你们现在有何打算?”
孙瑜毕竟只是个年少轻狂的少年,闻言不由得沉默了下来,面露茫然之色。
乐凝妙叹息一声:“还剩多少人?”
“原是有两千人,在被追杀的过程中,我们分散了,昨日收到他们的消息,现在我们的人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人。”孙瑜有些惭愧地说道。
“兵贵在精。说起来,我们的目标还是一致的呢,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与我合作?”
“但凡恩公有所吩咐,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孙瑜半跪在地说道。
“太逸天王的主要势力在东倪国,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北恺国去,这里距离北恺国的交界处仅有五百里,若是骑上快马,三天就可到达境内。我会联系北恺国的凝华郡主温灵犀给你们放行,如今我在北恺国的乐氏药堂缺少一些武装势力,我打算从商业开始渗透,慢慢地对付太逸天王。毕竟我现在的力量不算强大,若是硬碰硬地在东倪国与太逸天王正面交锋的话,毫无把握。只能靠着与凝华郡主的关系,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不知你意下如何?”
“但凭恩公吩咐!”孙瑜半跪在地垂首恭声道,又转头对一众人等喊道,“还不拜见主上!”
“拜见主上!”那些人皆是半跪在地,神色恭敬地喊道。
“孙瑜,你我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大可不必如此。”乐凝妙有些感动,有些局促,更有些无所适从。
孙瑜微微一笑道:“恩公礼贤下士,待吾等以盟友之礼,我等却不敢妄自高攀。当初若没有恩公,瑜早成山间一具枯骨。当初若没有主上,他们现在还在太逸天王手中受煎熬,被他们当成一件杀人工具,随时用来牺牲。主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生愿为主上效犬马之劳,来世也当为主上结草衔环。”
“今生愿为主上效犬马之劳,来世也当为主上结草衔环!”
众人脸上一片凝重,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中透着震撼人心的坚定,一时间,乐凝妙有些怔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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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请起,今日诸位以性命相托,妙定不负众望!”乐凝妙的脸上展露出一抹笑容,显得无比自信,神采飞扬,似乎在一瞬间,就有了俾睨天下的气场。
她声音里的自信与激昂激励了众人,众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欢欣的笑容。
“孙瑜,如果我们要与太逸天王斗的话,就必须要扩增武装势力,我们的武装势力实在是太少了,这件事原是温灵犀在负责,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以后将会是我最核心的精锐势力,我最近刚得了一本秘籍,比较适合你们练习,”乐凝妙掏出《岁月》递给孙瑜,“将这本秘籍誊抄几百份,人手一份,它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我们的战斗力。但是这本秘籍只能在我们内部流传,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看到封面上的《岁月》二字,孙瑜的内心也是为之一振,仿佛迎面打来了一阵巨浪,将他彻底淹没在深海之中,透不过气来,可见著述这本武功秘籍的人,本身的功力到底有多深。
第二日,所有人的人都出发往北恺国去了,只留下孙瑜一人留在暗处,装作往来住店的商旅。
正当乐凝妙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脱离水幽痕,与小月两人独自上路的时候,水幽痕却派人传了话来,只说他有事要离开一阵子,留了两个侍女照顾乐凝妙,最多半个月,一定会回来接乐凝妙。
到底是何事如此紧急,乐凝妙不知道,只让孙瑜将两个侍女催眠了,以免让她们察觉一些事情。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乐凝妙每天除了接受孙瑜的治疗,便是勤练自己的武技,内力失去之后,只能从武技上提高自己的能力,不然难保不会一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死在高手的追杀下,现在,她的赏金可还是那么高呢。
到底是从小生长在权力中心的人,东方璟就算再无害也有自己的一套兵不血刃的手段。在乐凝妙将那张名单寄给他之后,他立刻雷厉风行地向病重的皇帝求了一道圣旨,在司徒家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平定了一场轩然大波。
名单上的官员们,除死了的之外,全部都被降职、革职或者流放,司徒默奎的势力遭到了一次巨大的打击,恐怕在短时间内没办法恢复。
一直以来,司徒皇后权倾朝野,****垂帘听政,在国家大事上一手遮天,表面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已经掌握了绝对的权力,病重的老皇帝根本没办法再撼动她的地位、动摇她的决定了。
这也是司徒默奎大意的原因,以为就算东方璟知道了那些官员的事情也拿他没有办法,他要是想拿此事大作一番文章,朝中还有皇后率领司徒一党顶着,哪里想到加急的圣旨就这么秘密的送到了各大官员的手中,在朝中大员们还没有听到一点风声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而本该阻止这件事的司徒皇后,却意外的发了急病,陷入昏迷之中。太子临危受命,义不容辞的监国,大刀阔斧又无声无息地发动了这场政变,以完胜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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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江湖上又出了另一桩耸人听闻的事件,那就是雷动门一夕之间惨遭屠杀,死的只剩下雷动门门主的幼子雷影一人。凶手将雷动门掀了个天翻地覆后,没有找到号令门徒的令牌,于是宣扬道,给雷影七天的时间考虑,若是过了七天他还是不肯将令牌乖乖奉上,便派人追杀他。
说起来雷动门的创派师祖也是个有着大智慧之人,历来富不过三代,对于门派来说也是如此,门派的兴衰乃是常事。为了让雷动门能一直在江湖上拥有一席之地,雷动门第一任门主将雷动门中的弟子训练成了只认令牌不认人的杀人工具。
同时,这也给了雷动门门主的子孙们留下了极大的考验,若是自己的武功或者计谋不如别人,便会被人取而代之,因为只要夺得了令牌,那就是名正言顺的门主!
雷动门门主的子息向来薄弱,连续四代只得一个儿子或女儿,只是到了这一代,门主娶了八房小妾,生了五个儿子四个女儿,除了最受宠的小儿子雷影,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经过八年的内斗,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只留下了大儿子和最小的儿子活着。最小的儿子由于被父亲保护的太好了,才没有在兄弟们的斗争中死去。
川州向来是民风彪悍之地,只认强者,原本老门主都准备好了交接仪式,要退位让闲,将令牌交给大儿子了,结果就在前一天晚上出了事。老门主一家惨遭屠戮,只剩下雷影一人。
说来倒也奇了,雷影作为最受门主宠爱的小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武功烂的一塌糊涂,整日只会流连于风月场所,玩鸟斗鸡,这次却意外的逃过了大屠杀,还躲得好好地,直到现在都没让人找到。
现在江湖上到处都是找雷影的人,因为找到雷影就等于成为了雷动门的门主,雷动门的霹雳弹和火器在整个轩辕大陆都是赫赫有名的,谁不想得到?
有不少人向江湖第一消息贩子风中行打探消息,风中行也没说不暴露雷影的行踪,只是所有人出的价钱,他都嫌低了,不肯相告。价格被炒得越来越高,炒到了十万两黄金的时候,风中行还是说不够。
这下,便没有人再向风中行打听消息了。甚至有人说也许风中行根本不知道雷影在哪里,他蓄意抬高价格,只是为了掩盖他的无知,若是风中行真的知道雷影的行踪,他怎么不去杀了雷影?
也有明眼人知道个中缘由,风中行毕竟只是一个消息贩子,势单力薄,若是令牌到了他的手上,无疑就是催命符。
孙瑜按照乐凝妙的吩咐北上北恺国后,乐凝妙带着小月和两个侍女一路南下,过了泉州、兰州便是川州,川州与昆州毗邻,到时候就能回到悠云山了。
寒风呼号,大雪漫天,已经是正午了,天空中还是一片灰蒙蒙的,远处的群山全部披上了白色的大衣,茫茫天地间一片雪白,甚至连官道都不甚清楚,只有道路两边被包裹成了银色的树枝,告诉我们这中间便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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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自便吧。”乐凝妙抬眸,微微一笑客气地说道。
女子清冷的面容像是冬日傲雪的白梅一般,泛着淡淡的清香,让人的心情为之舒畅,此刻笑起来,那妩媚的眼角微微勾起,整张脸生动了起来,宛若绽放在九重宫阙上的牡丹一般。
小衙役微微晃神,有些自惭形秽地愣在那里,直到那个孩子一样的衙役推了他一把,才反应过来,捡了一根燃烧起来的树枝,便退得远远地,在破庙的另一头生起了火。
那个孩子从布包里拿出一些馒头,放在树枝上烤了起来,人太多,馒头太少,有些幼小的囚犯根本就分不到馒头,只能张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眼中的水雾像是融化的冰雪一般。
乐凝妙心底一声叹息,如今世道将乱,今日事不知明日事,这些沦为囚奴发配边疆的孩子也不知能活到几时,心下一软,对蝶儿说道:“把剩下的馒头拿去给那几个孩子吃。”
蝶儿走了过去,分发着篮子中冷硬的馒头,几个孩子顾不得把馒头放在火上烤热,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多谢姑娘。”先前那个瘦小的衙役走过来作揖说道。
“冬日雪大,道路崎岖难行,怎的这时候还押送犯人?”乐凝妙奇道。
“官老爷的决定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敢说什么呢,”衙役面上满是抱怨,“前阵子多少地方官丢了乌纱帽,这些都是流放的官员家属,上面的人发话了,即刻押送到偏远的青州。大冷的天,还押送犯人,可真是活受罪。”
“这么冷的天,他们穿的这么单薄……”
“今天还算好,昨天冻死了两个呢,”衙役呶呶嘴,指着破庙门边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邋遢少年,“那孩子看样子也撑不过今晚了。”
乐凝妙走了过去,伸手给他把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只是发烧:“蝶儿,去马车里抓些药来熬,这孩子发烧了,紫苏二钱,生姜二钱,陈皮二钱多一些,红糖四钱。”
“姑娘真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这些人虽说是受到了家人的牵连才会被流放,说到底也有自己一部分的责任,若是自己没有将那份名单交给东方璟,他们也不会遭罪。
“不过这孩子倒不是由于被牵连才会被流放,要怪就怪他没有眼力劲儿,连我们头儿刘捕头的钱袋也敢偷。刘捕头可是刘知县的表叔,这么一闹,刘知县就把他也给流放了,”看乐凝妙有些怜惜的神色,瘦小的衙役说道,“姑娘若是可怜他,我们可以把他放了,本来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就算是送到了青州,那边的簿子上也没他的名字。”
“多谢你了。”这孩子虽然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但一路上缺衣少食,又没有药,若是没有遇上她,只怕真活不过今晚。
蝶儿拿着药罐子熬药的时候,衙役那一行人已经起身了,两个衙役依旧是瑟缩着身子,他们身后的囚犯依旧是无精打采,一脸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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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走出破庙,渐行渐远,在苍莽的雪地里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线,消失在横斜的枯木枝中。
风雪更大了,大团的雪花被凛冽的寒风灌进了破庙,破庙内的帷幔被吹得发出了飒飒的响声,地上的火苗也是一副将灭未灭的样子,如深秋的苟延残喘的枯叶蝶。蝶儿上前扶起厚重的木门,斜斜的盖在门框上,挡住了些许风。
就在这时候,那邋遢的少年醒了过来,看到身上盖着的被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再看到眼前帮他掖着被角的乐凝妙,瑟缩了一下,眼中满是惊恐。
乐凝妙见他醒了过来,拿起旁边烧开的水壶倒了一碗热水递给他:“那位身子有些佝偻的衙役倒是好心,见你病弱,有心放了你。燕儿正在给你熬药,等喝了药,我载你一程,到了城镇,我们便就此别过吧。”
见少年还是警惕地看着她,乐凝妙将碗放在一边,面上满是不在乎:“怎么?怕我?我似乎没有害你的理由。”
少年突然猛地扑上前,抓住了乐凝妙的手腕,乐凝妙一惊,一把推开他,后者撞到身后的柱子上,瘦弱的身子不堪一击,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即使脸上脏兮兮地,也掩不住那一片惨白。
“你没事吧?”乐凝妙赶紧拿起地上的碗,“赶紧喝口热水。”
少年的举动委实奇怪,他刚才抓她的手腕似是要探出她会不会武功,此刻见她脉象不像是习武之人,才放了心。
乐凝妙也不急着赶路,破庙外风雪甚大,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此刻就算是赶路也是徒劳,马儿走不快,想要到达下一个城镇遥遥无期,不如等风雪小些再说。
乐凝妙扶着少年坐到柴火边取暖后,便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本医书看着,静待风雪变小,一时间,除了窗外风雪的呼号声和竹子燃烧时竹节爆裂的噼啵声,庙内一片寂静。
少年眼神很深,紧紧地拥着被子望着篝火,不知在想什么,就算是火红的烈焰,也照不亮他心底的黑暗。乐凝妙翻了一页书,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嘴唇紧抿、眼神幽深、眉头紧蹙,料想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她这性子,素来是对在乎的人,什么都要插上一脚,对不在乎人的人,却没什么管闲事的心思。
燕儿将熬好的汤药递给少年,他也不道谢,吹凉了汤药便喝了。
“若是今日病没有好,那药便多喝两日,我会让燕儿多抓些药给你的,”乐凝妙起身,见庙外的风雪小了许多,便掸了掸衣裙上的灰尘道,“收拾东西赶路吧。”
燕儿上前,想要扶着那少年上马车,那少年眼里闪过一抹惊慌,极快的避了开去,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乐凝妙杏眼半阖,看了他一眼,率先上了马车。
那少年自己爬上马车后,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着,抿着唇不说话,眼睛盯着车厢内的某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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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微微一笑,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说香蛊的事吧。”
“香蛊可活四十年,在期限内逼出来后,还可以养,养在尸油中,每月以花粉喂食。”
“这东西要怎么逼?”
小月面露难色,不置一词。
“究竟是什么法子?竟然让你如此难以启齿?”
“倒也不是难以启齿,只是……只是……这法子凶险,常人不一定受得住。”
乐凝妙挑眉:“怎么个凶险法?”
“这种蛊名叫香蛊,所以要逼出蛊虫,只能用臭味。”
“所以?”乐凝妙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
“需在粪池中泡上三天三夜。”
果然如此!
“常人在粪池中泡上三天三夜,早就被熏死了,鲜少有能活下来的人。”(吸入大量氨气,严重者可发生肺水肿、成人呼吸窘迫综合征,喉水肿痉挛或支气管粘膜坏死脱落致窒息。)
“到时候蛊虫会从哪里出来?”
“从鼻孔中钻出。”
“这蛊虫倒是有意思,”乐凝妙一时兴起,起了收蛊虫的心思,“待到了下一个城镇,咱们便试着给他逼蛊吧。”
少年被蛊虫折磨地非常痛苦,乐凝妙只得拿出一颗阵痛的药给他服了,才让他好受了些,不再翻来覆去地在地上滚动,只是他身上那厚厚的被子,已经是湿透了。
吩咐赶马车的蝶儿加快速度,乐凝妙的心如电转,不停地在脑海中想着应对之策,不一会儿,一个想法在她的脑中成型:“不如这样吧,我们把他关在一个密封的粪池中,在他的鼻子上插两根芦苇管子,连接到外面的空气,这样他就不会被粪池的臭气给熏死了。”
主意虽然好,实施起来却颇有难度,乐凝妙将这个方法中所有的缺陷都考虑了一遍,又一一想好了应对之策,微微定了定神,此事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活下来就看那少年的命大不大了。
马车很快就到达了下一个城镇,乐凝妙将敲定的方案说与几人听,燕儿和蝶儿虽然不满乐凝妙节外生枝,白白浪费时间管一个外人,却也没有多置一词,很快就下去办了。
经过三天的时间,乐凝妙终于成功的得到了蛊虫,少年的性命也保住了。
外面又是铺天盖地的大雪,屋檐上的雪一片厚重,白色的积雪连绵一片,更加衬得一片片的房子是肃穆的乌黑,街道上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在撑着伞扫雪,挑着担子买早餐的人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寂寥。这是一个并不繁华的边城,早起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雪地上的野兽的脚印,让她想起了在昨夜的梦中隐约听见的野兽的嚎叫。
乐凝妙坐在窗边,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银瓶,瓶身上的花纹并不算精美,只是昨日随意从小镇上买的,简约的花纹透着北方人的大气。瓶中的尸油里,两条鲜红色的蛊虫上下翻滚着,游动地非常欢快。乐凝妙折了一支探进窗内的梅花,在银瓶的瓶檐上敲了敲,花粉落尽瓶中,两只蛊虫争先恐后地吃着,花粉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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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哐地踢开,杀气袭来,一把匕首带着森凉的寒意袭向乐凝妙的脖颈。后者头也没回,反手一招,已让少年右手脱臼,匕首掉在漆黑的桐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乐凝妙起身,慵懒的靠在窗边又摘了一朵梅花,敲落花蕊上淡黄色的花粉,拿着梅花的花枝搅了搅瓶中的尸油,两只蛊虫不舒服地动了动。细嫩的手指停伫在银瓶上,一身晶莹的肌肤竟似比雪还要美上几分,女子的美是漫不经心的,因着她的从容不迫,这简陋的室内仿佛都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而她就是则宫殿中慵懒闲适的主人。
她一手指着楼下不远处一具狼的尸体,斑斑的血迹在洁白的雪上显得无比瑰丽又无比阴冷,显示着昨夜厮杀的惨烈:“忘恩负义的狼崽子向来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别看我内力全无,既然我能救了你,难道还不能杀了你?”
威慑的话在她说来,如此不紧不慢,她的声音柔柔的,如春风拂槛露华浓,最是牡丹盛开的雍容风姿,又如轻歌曼舞凝丝竹。她半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剪水双瞳,玉手收回袖中,那衣袖是一片深绿的颜色,仿佛是倒影着翁翠竹林的一潭深水,叫人看不透。
少年一时间被她摄住了心神,稍稍退后一步。反应过来后,他捂着脱臼的右胳膊色厉内荏地说道:“快将我的东西还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纤长的睫毛抬起,犹如黑曜石一般冰晶透明而又黑的纯粹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她的唇边似笑非笑:“你倒是有趣,明知不可敌我,偏做这以卵击石之事。这东西怕是你的家传宝吧,既是有家传宝何不当了?何必做那偷鸡摸狗之事?便是做那事,你也动动脑子,什么人的东西该偷,什么人的东西不该偷。亏得你是遇上那好心的衙役了,他若不放了你,只怕你前两日便死在流放的途中了。”
乐凝妙从抽屉中掏出一块深紫色的玉佩,扔到他手中,那紫色的玉佩上一面雕刻着一团火焰,栩栩如生,另一面则雕刻着“平安”二字。
“光看这材质,这玉佩便值不少钱了。能有这等雕功,玉佩怕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也难怪你不愿意就这么当了这枚玉佩,在这种小地方当了,确实吃亏。这玉佩若是拿到京城,怕是出价万金也有人买。”将玉佩扔到少年手中,乐凝妙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少年有些惊疑不定地将玉佩检查了一遍,见这玉佩确实是原先的那一枚,没有被掉包,也没拱手相谢,径直朝门外走去。
乐凝妙上前一步,抓住少年的右胳膊,一使劲,将他脱臼的胳膊接了回来。
“若是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把玉佩转卖给我的朋友,他可是个大金主,素爱奢侈之物,想必会喜欢。得了这笔钱,只要你不乱花,这辈子都能衣食无忧的安稳过下去。”乐凝妙想到了水幽痕,想着这种人不坑,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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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姑娘穿着打扮俱是不俗,你为何自己不买?”
“我?”乐凝妙失笑,“花大钱买个玉佩,是能吃还是能喝?既是不能吃又不能喝,那我买它作甚?”
“我看你谈吐不似粗鄙之人,奈何做贼?便是家道中落,做个账房先生或是教书先生也能养家糊口啊,”乐凝妙略一沉吟,思及他之前的表现,猜到了几分,“莫不是被仇家追杀?”
少年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做出一副防备之态,像是受伤的小兽。
乐凝妙心知是被她说中了,便出主意道:“你倒不如将玉佩卖了,得了足够的钱,天涯海角的去,你这仇家还能找得着你?”
少年的眼神黯了黯,像是孤夜里阑珊的灯火,将灭未灭,徒留怆然。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缓缓道出这一句,乐凝妙转身自顾自地去折窗外的寒梅,声音远远地传来,“言尽于此,就此别过,小公子好生保重。”
脚步声渐远,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踏雪的声音,乐凝妙照旧给瓶中的蛊虫喂食,雪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缓缓地融化,这世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个活的皆是不易。
本以为就此别过便是山长水远,哪知才过一日又在荒山野林遇到了他。
少年大概是遭到了狼群的袭击,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虽是杀了四匹狼,却身受重伤,倒在雪地里流血不止,若不是乐凝妙一行人经过,只怕不是冻死便是因大出血而身亡。
少年醒来的时候,见眼前的人是乐凝妙,眼中有微微的惊讶和怔忪。
蝶儿在帮少年包扎,乐凝妙坐在床头喝茶,见他醒来,看了他一眼,又专注于手中细腻的骨瓷茶杯,吹动着杯中浮起来的点点翠绿披着白毛的君山银针。
白色的水雾缭绕着,模糊了乐凝妙的面容,她的声音从白雾后传来,也显得有些飘渺:“这人呐,就如同开水中的茶叶,池子里的浮萍,沉浮难免,不作死就不会死,你若一心寻死,与旁人何干?枉费我费心帮你逼出蛊虫,你若就这么死了,你对得起死在仇家手中的那些亲人么?大半夜的在深山中行路,小公子你果然胆识过人呐,连山林中悍不畏死的狼都不怕。”
“我已留了银钱给客栈的老板,他会每日准时熬药端上来给你喝,你这伤怕是得静养一个月。好不容易给你救回来一条命,你以后可别再轻率行事了,凡事做之前先动动脑子。”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少年的眼中有不解,有感动,眼眶渐渐地红了,如胭脂勾勒的一般。
“救了便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平生做人做事,救人杀人,不过随心而已。”放下茶杯,她又拿起一旁的书籍看了起来。
“随心而已?”少年喃喃的念着这几个字,“我以前做人做事,也是随心罢了,到如今才知,这世间竟是万般的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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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的人渐渐地开始躁动起来,而最开始屠戮雷动门的幕后主使者更是沉不住气,每日杀十个雷动门的弟子悬挂在门口,并发出通告,若是雷影再不现身交出令牌,就一直杀!
幕后主使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雷动门的弟子们,雷动门的首席大弟子率领门中众弟子发起反抗,杀了对方许多人,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雷动门的大弟子在危急时刻毛遂自荐,成为雷动门新一任的领导者,虽然雷动门中能者众多,欲成为门主的不在少数,然而此时身为雷动门大弟子的他威望最高,而此时又是关系着雷动门存亡的危急时刻,众弟子也只得团结一心地拥戴他,先一致对外。
眼看着一场血战必不可少,可这一场刀光剑影又在血战爆发之前消弭于无形,雷动门的大弟子不再能服众,内部矛盾四起。于是两帮的人马就这么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是一个诡异的僵局,也许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方式便是找到那枚令牌了。
江湖上人人都在观望,不死心的大有人在,于是整个江湖上到处都充斥着鬼祟的目光,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时刻活在别人的目光下。
“所以说,如今的雷动门啊,虽然门中弟子与那神秘的幕后主使者关系剑拔弩张,却也闹不起来!”邻桌一个蓝衣男子喝了一碗酒,将自己的佩剑放在桌上,总结似地说道。
“那要是一直找不到令牌呢?”另一个灰衣男子问道。
“嘿嘿,那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哪个大门派打着伸张正义的旗号,杀掉那个幕后主使者,然后成功吞下雷动门这块肥肉,”蓝衣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估计再过个几天啊,各大门派就都集结到雷动门的门口了,就算自己不先动手,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来个渔翁得利也是好的。”
“唉,百年大门派,今日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灰衣男子斟了一碗浑浊的黄酒,看着荡漾的酒液,叹息着说道。
“有何可叹的?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昔日水上第一帮派鱼鹰帮的帮主被杀的时候,整个江湖就已经呈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了。从鱼鹰帮帮主莫名被杀,到高盛失踪被断定死亡,再到昔日江湖四大门派之一的雪莲宫短短数日之间被灭门,哪桩哪件不惊心动魄?哪桩哪件不透露出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你说的也对,平静了几百年,这江湖又要乱起来了。”
“从前的时候,江湖四大门派虽然都有统一江湖的想法,但是彼此之间相互掣肘,鱼鹰帮帮主的死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契机,一只蝴蝶掀动翅膀,只怕整个大陆都将掀起一场飓风。若是东倪国的江湖乱了,那么其他国家的江湖必定也会受到一定的牵连,这种事情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时势造英雄,”一口将碗中的酒喝下之后,灰衣男子一扫先前的惆怅,豪情万丈的说道,“此时可不正是咱们逆流而上,在江湖上干出一番大事业,名垂千古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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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蓝衣男子又倒了一杯酒,与他干杯,豪气地喝了下去,酒碗重重地砸在木桌上。
这一桌,乐凝妙一行人在安静的用餐,两个侍女懂礼数地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于是桌上的三人便显得非常的显眼了。在经过天都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之后,小月可谓是乐凝妙的代言人,只要有小月的地方,乐凝妙绝对在此处。
出门在外,乐凝妙戴着人皮面具,小月则在脸上戴了一个薄如蝉翼的白玉雕刻的镂空的半边面具,遮盖住鼻子以上的面孔。少年显得更加与众不同,戴着一个厚重的黑色斗笠,黑色的斗笠就像是一扇门,遮挡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本来行走江湖,有些人神秘低调也没什么,只是少年的身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又时不时地在咳嗽,就有些引人注意了。再加上同一桌的乐凝妙那如画的容貌,无形中引来了客栈内不少人的目光。
除了水幽痕身边的几个亲信,没有人知道石榴就是乐凝妙,她也不打算节外生枝,便一直戴着代表着石榴身份的美艳面具,而没有换一张普通点的面具。
面对客栈中各个江湖人士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乐凝妙一派从容,慢条斯理地喝着香浓的莲子汤,时不时的给小月布菜。
“你说整个江湖都在找雷影,雷影作为一个从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就算侥幸没被抓住,只怕也受伤了吧?”有人的目光瞟向了坐在乐凝妙对面的少年。
“此话有理。”另一个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少年。
乐凝妙感觉到几乎整个客栈的人都对少年很感兴趣,而且准备上前来一探究竟,便慢慢的掏出手帕擦干净自己的嘴,牵着小月的手,往客栈外走去,一边走一遍摇着手上的铃铛,嘴中念念有词:“傀儡傀儡归故乡,乡中有爹又有娘,隔壁姑娘在溪旁,莫失莫相忘。傀儡傀儡归故乡,乡中亲人已断肠……”
少年跟在她身后,随着她进了马车,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的坐在马车外,赶着马车远去。
客栈中的人回过神,先前的蓝衣男子说道:“这世道还真是乱的可以,连湘西的赶尸人都到处乱走了。赶尸人不好好的在当地呆着,在江湖上乱跑就算了,居然还炼制这阴邪的傀儡。”
客栈外,雪又开始下了,渐渐地淹没了马车车轮子压在雪面上深深的痕迹。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苍茫的大地上,远远的只看见几株红梅娇艳,算是这寒冷枯燥的冬日唯一的亮色。
此时,少年坐在马车的一角啃馒头,乐凝妙照旧是倚靠在美人榻上,享受着小月温热的手掌穿过她冰冷的黑发,按摩在她头皮上带给她的阵阵舒适感。
“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也不管你有什么过去,从今天开始,你是个死人。”乐凝妙的声音淡淡的传来,仿佛是在简单的陈述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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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愣,放下了手中的馒头。
乐凝妙倏忽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下,漆黑的眼珠子深邃而通透:“怎么?不愿意?”
“没有,”少年摇了摇头,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不停地浮现出纠结和犹豫之色,片刻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乐凝妙身前,掏出玉佩递给她,“既是已经与过去一刀两断了,这个送给你。”
“君子不夺人所好。”乐凝妙从小月腿上起身,从桌案上的罐子里拿出太平猴魁放入茶杯中,用开始冲泡,这是她每日的习惯,饭后喝茶。
少年见她将玉佩视若无物,便强行将玉佩塞到了她手中:“这东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和意义,可是扔掉又着实对不起自己的先祖,如今便把它当做报答你的礼物送给你吧。相信我父母及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乐凝妙再三推辞,见他态度坚决,只得收下。虽然自己当初救人的时候,并没想着图他什么,但是礼物都送上门了,不收白不收。
此时的乐凝妙并不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既然收下了这枚价值连城的玉佩,就当为它付出代价。
两人平静的喝完一杯茶,少年说道:“石姑娘,这玉佩不可示于人前,怀璧其罪,如今世道太乱,这东西虽是值钱,却也怕遭来灾祸。”
“难不成你的仇家当初杀了你的家人便是为了这玉佩?”乐凝妙挑眉。
少年沉重的点了点头,一手紧紧地揪着衣服,一手几乎要将手中的骨瓷茶杯捏碎,眸中一片痛苦愤恨之色。
“你叫什么名字?”
“……影。”
乐凝妙心中起了怜惜之情:“我夫君早逝,师父仙去,天大地大,我也没有亲人了,现如今只有小月与我相依为命,你若不嫌弃,我认你做我弟弟可好?”
少年惊讶的抬头看着她,张口欲言,最后却没有再提出异议。
“那从今往后,你便叫乐影吧。”
“姐姐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少年退后一步,行了一个标准贵族之间姐弟相见的大礼。
“免礼,你我姐弟二人,从此以后不必再搞那些虚的礼节了。大家随意就好,礼节多了反而会生疏。”乐凝妙微微一笑,扶了他一把,他如今有伤在身,不宜有太大的动作,免得伤口裂开。
到傍晚的时候,雪终于停了,马车来到一个较大的小镇,还好来的早,小镇上的客栈还没有住满。各大门派都密切关注着雷动门的事情,派出门派中的大量弟子外出寻找雷影,因此现在的客栈中,住着的不仅有回家过年的商旅,更有拿着各种武器的江湖人士。
他们这一行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的人,到哪里都受到极大的关注,乐凝妙不想节外生枝,吩咐小二将饭菜送到楼上的房间,便转身离去。
没想到她不想节外生枝,有人偏偏还喜欢招惹上来,她才转身,就有人撞了她一下,将她撞得打了个趔趄,怀里掉出一个小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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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等我风流快活过后,我自会一刀杀了你,反正你失了身,也没脸面再在世上活下去,”说着,他又着迷似的摸了摸她吹弹可破的脸,“可惜了,这么当世罕见的美人。”
“大侠,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大侠可知我为何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乃是因为我才嫁过去,我相公便在新婚之夜去世了,”她语气一转,更是柔媚哀怨,“大侠就忍心看我独守活寡吗?不若留我一条命,好好侍奉大侠。”
“真是满嘴谎话,”那人冷笑一声,从床头拿起一件玉佩拎到她眼前,“有本事拿到号令整个雷动门的令牌,居然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富贵人家的夫人,你以为我会信?若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我才不会将你掳来此处,我会直接一刀杀了你!”
乐凝妙闻言,更是怒火中烧。
“大侠在说什么?雷动门是什么?这不过是我的陪嫁物品罢了,这玉还是假的呢,不值两个钱,大侠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那人拿起玉佩又看了几眼,冷笑道:“想框我,你还太嫩了!”
一枚凉凉的药丸滑进她的嘴里,入口即化,乐凝妙大惊,以为他给自己吃了什么毒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心来,原来这不过是软筋散的解药罢了,只不过这解药里居然还加了强烈的春药。
这个采花贼真真该死!要不是她的体质对春药完全无感,只怕今夜就要栽在这儿了。
不过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对方武功高强,只能趁他意乱情迷的时候痛下杀手!
看着身下的美人轻轻呻吟,难耐的轻扭自己的身体,单薄的中衣若隐若现,露出片片晶莹雪白的肌肤,采花贼的喉咙一紧,压在她身上吻了下去,就在这时,乐凝妙指缝中飞出两片刀片,朝着他的脖颈上的大动脉割去。
怀里的蓝草也很有默契的一爪子插向他的心脏,采花贼的反应速度奇快,致命的两招轻而易举地便被他躲了过去。
屋内阴气大盛,鬼哭声响彻整个楼层,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带着铁马金戈般的气势朝采花贼招呼了过去!
黑衣人很快便躲了过去,乐凝妙与他飞快地过招,但是平时缺乏锻炼,速度完全及不上他,几招下来便落了下风,若不是她的鬼术威力巨大,加上蓝草神出鬼没地上蹿下跳瞅准时机偷袭,只怕她早就成为他手下亡魂。
“原来你是乐凝妙!那我就更要杀了你了,要知道你的脑袋可值万两黄金呢!”采花贼瞥了一眼蓝草,冷笑一声,目光中带着贪婪之色,“鬼脸蝶谷的弟子又如何?说到底你们鬼脸蝶谷的招式也只是糅合了一部分的《光阴》,未曾得其精髓,就算你将鬼脸蝶谷的功夫练至顶级,也不是我的对手!”
光阴不行,那岁月呢?
思及此,乐凝妙变幻了招式,这才发现《岁月》的招式看起来普普通通,融会贯通之后居然精妙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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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的骨骼不算清奇,不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可她聪明,尤其是在这生死关头更是激发了她的潜能。
刚开始使用《岁月》中的招式的时候,步步都在生死之间,不过十招,她已经不那么吃力了,虽然还是落于下风,却勉强能够自保。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武功套路的不对劲:“你练得是什么武功?只要你肯将武功秘籍交出来,这次我就放过你!”
这次放过,不代表她跑了之后他还会不会再次找上来,取她项上人头!乐凝妙不为所动,更是谨慎小心的应对着每一招。
对方见此,招式更快更凌厉,乐凝妙根本招架不住。
三招过去后,乐凝妙被他一掌打飞,摔在地上,嘴角流出了一缕鲜血。
采花贼走上前,虽然对自己的武功自信,还是伸手在她的鼻子下探了探,见她呼吸全无,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伸手在她怀里翻找着,意图找出那本武功秘籍。
突然,他朝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满脸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轮到乐凝妙露出笑容了,她睁开眼睛,美丽的杏仁眼里波光流转,眼角微微上挑,得意的笑容惑人心神。只见她不慌不忙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站起来斜倚着墙壁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采花贼:“既然听说过我乐凝妙的名号,就不该如此大意,我能在无上神教翻云覆雨,你当我只有这点本事么?”
“你给我下了毒?”采花贼睚眦欲裂地瞪着她。
乐凝妙笑着摇了摇手指:“不,不只是毒,还加了蛊。毒是我秘制的剧毒,黄泉笑加千红一窟,蛊是香蛊。”
她意态闲散地走向他,步步生莲,一身白色中衣的她在月色下如同含苞待放的牡丹一般,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展露出她的绝代风华。她蹲在他身前,不急不缓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说黄泉笑和千红一窟只有雪珖仁才能解?不知道你晓不晓得几个月前,我在无上神殿中毒的事情,那次我可谓是九死一生啊,全靠雪珖仁才能捡回这条命,你说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七天七夜,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话半真半假,攻心为上。
“众所周知,中了香蛊的人,会被它折磨二十多年,最后悲惨死去。我估计你也感觉出来了,那香蛊钻进你身体里的时候,已经不是幼虫,而是成虫了。成虫的意思你懂吧?这香蛊是我从别人身体里逼出来的,又被我****泡在加了黄泉笑加千红一窟的尸油里。”
香蛊已经认主,不会伤害乐凝妙。乐凝妙打斗的时候将它放出瓶子,扔在怀里,那时候她就算计好了,装死,只要他敢处理她的尸体,那么他就完蛋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采花贼显然是个聪明人,指了指桌上的紫玉玉佩:“令牌就还给乐姑娘了。令狐有眼无珠,得罪了乐姑娘,还望乐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赐予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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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起身将玉佩收进怀里,睨着他:“你得罪我在先,我为什么要大人不记小人过?”
“令狐给乐姑娘赔罪了!”采花贼一咬牙,低声下气地说道。
“就这样?”乐凝妙似笑非笑,“我记得你刚才说我们鬼脸蝶谷所练的武功只糅合了《光阴》中的一部分,未得其中精髓吧?我见你使出的招式,似乎与我们鬼脸蝶谷的有些招式颇为相似呢。”
采花贼沉默不语,面上一片犹豫挣扎之色。
“也是,是我为难你了,谁肯将自己的武功秘籍双手奉上,这可是比命还重要的啊!让我想想看,黄泉笑加千红一窟,两种毒药混在一起,毒性更强,两个时辰之后,就会毒发,全身溃烂而死。咂咂,真是痛苦啊,由内而外的化脓溃烂。”乐凝妙面上露出一抹不忍之色。
“是不是只要我交出《光阴》的秘籍,你就会将解药给我?”沉吟半晌,采花贼抬头问道。
“你说呢?”乐凝妙挑眉,面上一片真诚之色。
采花贼在怀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本油布包着的书籍递给乐凝妙,乐凝妙带上鹿皮手套后才接过书籍,睨了一眼采花贼:“小心驶得万年船。”
乐凝妙找了一把椅子,慵懒地斜靠着翻书,一页页地浏览了过去,半晌,屋内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和大风吹起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一炷香的时辰后,乐凝妙在看书。
两柱香的时辰后,乐凝妙依旧在漫不经心地看书。
三柱香的时辰后,乐凝妙打了个哈欠,像是快睡着了。
采花贼忍不住浑身的疼痛,咬牙问道:“敢问乐姑娘现在可否赐予解药?”
乐凝妙眨了眨有些睁不开的眼睛,视线依然没有离开书本的范围之内,淡淡的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把解药给你?”
“你!”采花贼怒瞪着乐凝妙,想要拔剑杀了她,却不料浑身痉挛之下,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刚扶着床柱站起来,便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像你这种作恶多端的采花贼,想必祸害过不少良家女子,我乐凝妙虽不是正义之人,但是你今日得罪了我,所以我决定要为民除害!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且安心等死吧。”乐凝妙又翻了一页书,不打算再说话了。
采花贼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愤恨和杀意,伸手在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了几下,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跳出窗外,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乐凝妙倒也不担心,两个时辰后,这厮准会到阎罗殿报道,世上能解这毒的,不超过十人!
将《光阴》收入怀中,乐凝妙撕下几条床单打结,拴在窗户上,身手敏捷地从三楼爬了下去,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家处于繁华大街上的青楼,只是如今已经到了丑时(午夜1点到3点),青楼早已经歇业,更别提这空荡荡的大街了。
远近只有少数商铺与大户人家门前悬挂着的灯笼散发出的微弱的光芒,那蜡烛也快燃烧尽了,有些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了几下后便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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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乐凝妙气急。
“令狐兄且慢,”雪珖仁温和地出声道,“令狐兄,你忘了你昨夜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令狐肈虽然不再说话,看乐凝妙的眼神依旧阴森森的,像是一条毒蛇在吐着蛇信子。
“雪珖仁,好久不见,你这几个月还好吗?”乐凝妙笑着走向前,上下打量着他,关切地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眼前的雪珖仁,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在无上神殿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依旧是浅棕色长发,茶褐色的眸子像是剔透的琉璃一般,在冬日的阳光下流溢着动人的光泽,只是他的身形比起以前单薄了不少,本就瘦弱的他如今看来更像是冬日桃树的枯枝一般,唇色不复以往桃花瓣般的红润,肤色也白皙得近乎透明,透着一种病态。
“还好,只是冬日里胃口不大好罢了……”话音未落,他已忍不住喉咙里的一阵痒意,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颤抖着,难耐痛苦的他微微佝偻着腰像是一只虾一般。
“你没事吧?”乐凝妙眼尖地看见他捂住嘴唇的方帕上渗出点点血迹,赶紧上前扶住他,伸手从鹿皮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颗药丸往他嘴里喂去。
雪珖仁微微闪躲,避开了她送到嘴边的药丸,微蹙的眉间透着一丝疏离。
乐凝妙被他眉间的那抹疏离怔住,反应过来后解释道:“这不过是普通的人参鹿茸丸。”
“不必,我这是旧疾,吃那个没用。”
“旧疾?”乐凝妙急了起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旧疾?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无缘无故的旧疾就复发了?”
雪珖仁摆了摆手,刚想说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去解决他!”
雪珖仁的眼中闪过一抹动容,随即那抹温度又冷却了下来,他垂下眸子,遮住了其中冷然的情绪。
终于不再咳嗽后,雪珖仁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掏出一颗药吃了下去,擦了擦唇边的血迹,问道:“分别后的这两个月,你还好吗?”
“我很好,”乐凝妙点点头,“倒是你,天气这么冷,应该多穿点衣服,本来内力就不深厚,还穿的这么单薄,是存心叫人担心么?时刻保持着玉树临风又有什么用?要是身体不好,照样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面对乐凝妙嗔怨的眼神,雪珖仁的心软了片刻:“这两个月,你一直与小月在一起吗?你们是怎么躲过神教的通缉的?”
“这一切多亏了水幽痕,要是没有他,我就凶多吉少了,也许现在你都看不到我了,”乐凝妙叹息一声,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往事暂且不提,她笑了笑,“不说我了,故人相逢,没有酒怎么行?不行,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喝酒,那我就陪你喝杯茶吧。”
“乐凝妙!你快给我逼蛊!”令狐肈见她完全无视了他,不由得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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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可现在嚷嚷去,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逼出香蛊!我告诉你,你体内的这只蛊可是有将近二十年的寿命了,若是我死了,过不了多久你也得给我陪葬!”乐凝妙面上丝毫不惧,看这情形,令狐肈还是有些忌惮雪珖仁的,那她还怕什么?
一行人下了楼,乐凝妙去马车内拿千金难求的上好茶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楼下的大厅内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
“令狐肈,我妹妹的魂魄在天上看着,今日终于指引我找到了你,你的死期到了!”一个手执九节钢鞭的劲装女人一挥鞭子狠狠地朝令狐肈甩了过来。
“你找死!”令狐肈也拔出身侧的长剑与她飞快的缠斗在一起。
女人一边与令狐肈打斗着还一边嚷嚷:“大家快来看啊,江湖好友都来评评理啊!这令狐肈平日里作恶多端,奸杀了多少良家女子?昔日我妹妹就是被这淫贼看上,被他残忍的杀害了!那一****找到我可怜的妹妹时,她只剩下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跟我描述了这淫贼的相貌特征。五年啊,我找了这淫贼整整五年,苍天有眼,今日终于叫我给遇上了,淫贼,纳命来!”
那女子声音尖细,又嚷的大声,一会功夫大厅内已经站满了人,不少侠肝义胆的侠女见这女人不是令狐肈的对手,毅然冲了上去拔剑相助。
不过是片刻功夫,令狐肈的身前已经多了五六个女子。
乐凝妙皱眉,令狐肈练的武功乃是世间的武林绝学《光阴》,这几个女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令狐肈身前的女子像骨牌一样依次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令狐肈一脚踹飞身前的一具尸体,冷哼一声:“老子就算奸杀再多女子又怎么样?不过是男人的身下之物而已,除了泄欲和生孩子还能有什么用?物尽其用后,自然该去死!”
“你别看不起女人!女人一样有能力能让你狠狠痛!”楼上另一个佩剑的女子气愤地说道。
“哦?狠狠痛?你是说你吗?”他用带着强烈杀意的眼神扫过去,楼上的那个女子一哆嗦,躲到门后,“实话告诉你,让老子痛的女人还没有出生!”
“看不起女人?让你痛的女人还没有出生?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三天之内,我让你痛彻心扉,对我心服口服!”乐凝妙将茶叶罐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冷眉扫了过去。
“若是我赢了呢?”他的唇边带上一抹阴鸷的冷笑。
“若是你赢了,我随你处置,”乐凝妙扬起下巴,面上带着一股灼人的自信飞扬,“可若是你输了,你随我处置!”
“一言为定!咱们击掌为誓!”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击掌三下后,乐凝妙收回手:“我希望你输了之后,可以遵守承诺。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杀人放火,夺人钱财,我什么都干得出。可惜现在,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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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输了之后也能遵守承诺,毕竟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性喜渔猎,手段残忍,落到我手上你可能会求生不能求死不成。可惜现在,你也没有反悔的权力了!”
“那咱们走着瞧!”乐凝妙打开罐子,舀出一勺子大红袍依次放入面前的几个茶杯中,从容的拎起水壶用开水冲泡,面上一派怡然自得,仿佛胜券在握。
又是冬日里的一个冷雨夜,令狐肈从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不住地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湿透,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睡了半夜,却连被窝也是冰冷的。
一个黑色的影子倒影在窗户上,他被惊了一下,随即大喊道:“谁?”
“你说,我是谁?”一张美丽的近乎妖娆的脸在他的眼前放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带着阴森的冷笑。
“你、你害不了我的!你已经死了!死了!”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这才清醒过来,掀开被子便逃。
“你要逃到哪里去?做了这么久的梦,不愿意醒过来面对现实么?”她的眼中带着看到猎物的光芒,眯了起来。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他嘴里喃喃着这句话,拉开房门跑下客栈,一走出客栈的大门,却发现客栈外的场景变了,他身后根本就不是客栈,周围的一切变成了他从前生活的,他最深恶痛绝的大宅院。
曾经他所痛恨的那些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依旧是那一副嘲讽的嘴脸,他血洗后一把火烧了的大宅子,依旧幢幢地立在自己的眼前,他感觉天旋地转,仿佛立刻就要跪倒在地上。
不!不!不!
这是噩梦!这是噩梦!这是噩梦!
“就是个婊子养的小杂种!”
“你娘偷情!你哥哥也是个杂种!”
“送什么饭?饿死这个杂种算了!”
“你偷东西!果然耗子生的儿子会打洞!你娘跟一个家丁生下你和你哥哥两个狗杂种,又偷了钱财私奔!爹娘是贼,你也是贼!”
“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
“狗东西!”
……
“不……不是……不是……”那些人脸全部都凑在他的面前,嘴里不停地张张合合着,说着那些嘲讽的、脏脏的话,他抱着脑袋,紧紧地闭上眼睛,不肯去听,可是那些人口中的恶毒的语言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中,他猛的睁开眼睛,抽出身侧的长剑,“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哈哈哈哈哈……有娘生……没娘养……”
……
“狗杂种……小偷……”
……
“偷情所生的小杂种……小杂种……”
……
“我不是!你说!你们说!我让你们说!我杀了你们!”他疯狂地向她们挥舞着手中的剑,可是长剑所及之处,像是穿透了空气一般,根本无法将那些肮脏的男人女人们毁灭,他们恶毒而丑陋的嘴脸在他身边如跗骨之蛆般徘徊。
最后,精疲力尽的他撑着长剑喘了一口气,收剑入鞘,飞快地向宅院的大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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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在不停地议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是无比的鄙夷和憎恶,嘴巴一张一合间,那些恶心的话语像是咒语般萦绕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不!重要的是他的哥哥马上就要枉死在这刑场上了!他颤巍巍地单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撞开拥挤的人群朝中央跑去。
可以的!一定可以赶到的!他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被人群撞翻了之后,又艰难地爬起来接着向前跑。
“时辰到,行刑!”县令手中的牌子啪地丢到了地上,声音像是一道雷电一般击中了他。
台上行刑的刽子手的所有动作在他眼前都无限的放慢了,他只看到他手中的大刀映着明晃晃的太阳光,耀眼得令人双眼刺痛,然后,锋利的刀面上反射着凛冽的寒光,刀刃与空气快速接触的破空声尖锐地响起,然后是利刃入肉的切割声,与脊椎骨相撞的钝音,接着又是破空声,最后,血液喷出的声音在他耳边放大成隆隆的雷声。
似乎连明晃晃的太阳光都变成了恐怖的血红色,他只看到一颗圆滚滚的人头从高台滚落,鲜血流了一地,白眼瞪着万里无云的青天,竟是死不瞑目!
“不——!不——!不——!”他嚎叫一声,倒在地上,不顾自己右手腕已断,泪流满面地双手并用朝前爬去,“哥哥——!哥哥——!”
在人们神色各异的指点声中,他爬到高台下,颤抖着抱起哥哥的头颅,从喉咙中发出一声震颤灵魂的嚎叫,双眼中流出血泪,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
“痛苦吗?”乐凝妙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惊喘着醒来的令狐肈,目光中隐含挑衅。
“我要杀了你!”令狐肈愤怒地起身去摸床侧的长剑。
“你在找这个吗?”乐凝妙抓着长剑笑盈盈地问他,在他起身过来抢剑的时候,一个小擒拿手制住他,然后用粗大的绳子将他捆绑的严严实实,最后,将绳子剩下的一段抛到房梁上,将他吊在半空。
拍了拍手,乐凝妙抬头看着吊在半空中的令狐肈:“别这副表情,没错,如果一个女人无法在武力上战胜一个男人,那她还能靠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字一句的说道:“靠智慧!”
一拳打向他最柔软脆弱的腹部,见他的身子在半空中痛苦的弯了起来,乐凝妙眯眼,眸中满是夜色般的危险:“没有人让你痛过对不对?现在呢?痛不痛?”
又是一拳打了过去:“这一拳打你滥杀无辜!”
“这一拳打你****女人!”
“这一拳打你胆敢得罪我!”
……
打累了,乐凝妙喘息着坐在床沿,仰头看着他:“不服气?”
令狐肈嗜血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软筋散,梦魇花,催眠,我只用了这三样东西便让你轻松落马,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你也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因为乐凝妙早就将他身上的暗器全部都搜走了,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凭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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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这样的人,睚眦必报!”乐凝妙笑着站了起来,抚摸上他的脸,目光中带着点点激赏。
“你要杀我,大可不必废话!”令狐肈冷哼一声。
“我何时说过要杀你?”乐凝妙负手。
令狐肈面上带着一抹轻蔑,似乎连解释都不屑:“你的眼中杀气太甚。”
乐凝妙浑身一震,想起了那些被人利用,用鬼术杀人的夜晚,色厉内荏地喝道:“你胡说!”
“你的眼神,早已将你出卖!”看到她心虚的样子,令狐肈不知死期将近地笑了起来。
“我要杀了你!”被猜中了心事,乐凝妙咬牙怒吼。
“心虚了是吗?不敢承认是吗?哈哈哈,”令狐肈笑的更加疯狂,“你杀过不少人吧?而且都是最近杀的吧?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身上的杀气有多重!”
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乐凝妙眯起了双眸,狭小的房间里顿时阴气森森、鬼影幢幢,挤在一起的阴魂们尖叫着,狞笑着,贪婪地看着吊在半空中的令狐肈。
乐凝妙举起手,五指成爪——那是掏心喂鬼的起手式!
“住手!”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
乐凝妙转过头,看着门边的雪珖仁,放下了手。
“你最近杀了人?”雪珖仁的面色有些苍白。
虽然很想否认,但乐凝妙不想欺骗朋友,还是点了点头:“是。”
“杀了……很多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子有些颤抖,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的眼里看出什么来。
乐凝妙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慌,移开视线,咬唇点了点头。
刀剑的破空声响起,一道凛冽的寒光朝乐凝妙袭来,她下意识地仰头,险险地避开刀剑,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拔剑应对!
“咣当——!”长剑落地。
“怎么会?”乐凝妙捂着嘴唇,喃喃自语,失神地看着被她的软剑一剑贯胸而过的雪珖仁。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她慌乱地解释着,最近练习《岁月》,让她身体的反应变得非常快,以至于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他刺伤了。
而且她也没有想到雪珖仁的身体居然会这么虚弱,虚弱到连出招都变得无比的迟缓。她想要上前扶着他,却被他冷冷的避开了,他靠在门框上,伸手点住了身上的几处大穴,口中的鲜血涌了出来,他却不管不顾,只是反手抹了一把。
“我该感谢……你……给我留了一条命么……”他虚弱地惨笑道。
“对不起,雪珖仁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慌乱地解释着,从自己的鹿皮口袋里翻找着瓶瓶罐罐,“你等着,我给你找药,我给你找药……”
越急越是找不到,乐凝妙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又何必……对我假惺惺……”他的声音里,透着森冷的寒意。
“你说什么?”她顿了顿。
“我是说……你又何必这么假惺惺……”他靠在门上,哆哆嗦嗦的伸手,从怀里掏着什么,掏了半天,怀中掉出好几样东西,才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绸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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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瞬间如遭雷劈,定定的看着他手中的香囊。
“我的香囊,怎么会在你这里?”
“是啊……怎么会在我这里……”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容,“这要问你……不是吗……关雄……是你杀的吧?”
像是一盆凉水浇了下来,乐凝妙明白,雪珖仁什么都知道了,他生性多疑,只怕捡到香囊的那一刻,就开始怀疑她了,这次来找她,不过是来当面对峙。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雪珖仁明白自己猜对了:“不仅是关雄……还有高盛……对不对……还有那些死在……两江总督府中的官员……我说的没错吧……”
乐凝妙无从辩驳。
雪珖仁的心中多希望她辩解一句,哪怕一句也好,可是她没有。
“的确,人是我杀的,”事已至此,乐凝妙只能大大方方的承认,可是她真的不想失去雪珖仁这个朋友,“可是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不想听……”还能说什么呢?听再多,心中不过是徒增失望而已。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的,人的确是我杀的,但是……”
“但是……是有原因的对吗?”雪珖仁打断她的话。
“是的,这一切是有原因的!”
“阿妙……”他疲惫地闭上眼,转身离去,“你真的变了……”
“不是……”
“我已经……看不透你了……”他叹息一声。
“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是为了端木神泽……对吧……你真是个天才……政治天才……端木神泽开发了你在政治方面的才能……现在……你成功了……天下都按照你想要的方向乱起来了……天下为局……是么……再过一两年……你就能彻底为端木神泽报仇了吧……”
“可是阿妙……你居然想到利用雪莲宫……你够狠……够狠……”
“不是!不是!雪珖仁,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她慌乱地解释着。
“你知道那一夜……死了多少人吗……”话已至此,他的脸上满是漠然,“整个雪莲宫的人……全都死了……灭门……灭门……你不必再跟我解释你的苦衷……我不会原谅你……今天是我技不如人……杀不了你……改日我定然取你项上人头……”
“雪珖仁……”她慌忙追上去,想扶着他颤巍巍的身子。
“别跟过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决绝地摆了摆手,“今日你我恩断义绝……日后再次相见……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是什么浮上了眼眶?乐凝妙只觉得如坠冰窖,一个人站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寒风呼啸着,千山暮雪,只有她一个茕茕孑立,她怔怔的站在原地,这一秒如同在地狱中过了一万年。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痛跪倒在地上捂脸痛哭了起来。
地上是那只被雪珖仁扔掉的香囊,她颤抖的伸出手,将香囊抓在手中,紧紧地攥着,用尽生命似地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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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影被她眼中的光芒震住,不自知地点了点头。
“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吧,我们好制定计划。”未免夜长梦多,乐凝妙果断地说道。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雷影摇摇头,“我只记得那一天我爹和我大哥都很高兴,当时我想着,我爹能好好休息了也好,所以我也挺高兴的。但是我娘并不高兴,说因为我不争气,整日寻花问柳,不好好练习武功,不然门主的位子也不会落到我大哥的头上。那一****和我娘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便从后门溜出大宅,去百花楼找花魁绿芜去了,因而没有参加晚上的家宴,躲过了一劫。”
“在你走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乐凝妙追问道。
“异常的事情?”他仔细地想了想,“想不起来了,一切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你再想想,当时你家里的人都在干什么?有没有什么陌生的人来过家里?”
“干什么?”他蹙眉仔细地回忆着,“我娘当时在房中绣花,她那一副孔雀牡丹图是要送给爹做寿礼的,我大哥在试明天接管雷动门的仪式上要穿的衣服,我几个姐姐聚在一起打马吊……对了!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了?”她屏气凝神地盯着他。
“我二哥!我二哥当时不在!”他站了起来,一手握拳砸在自己的掌心,“我记得我出门的时候,路过二哥的宅院,听到二哥的两个小厮说,二哥不能回来参加晚宴了,因为他前一日在城郊约了朋友下棋,今天晚上大概赶不回来……”
“这可是你大哥接管雷动门前一天的晚宴啊,如此重要的宴会你二哥不会不清楚轻重,怎么这个时候还会约朋友去那么远的地方下棋呢?”乐凝妙也站了起来,凝神思索,“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意外?”
“太好了,二哥没死!二哥没死!”他的脸上浮现一抹欣喜。
“先别高兴得太早,”乐凝妙慎重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建议你暂时不要联系他。”
想了想,乐凝妙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二哥知道怎么联系你么?”
“知道,”说着,雷影又开始惶恐起来,“你是说,我二哥已经遇害了?所以他现在没法联系我?”
“一切还是未知数,你先不要下定论,我们先赶往川州再说,首先我们得认清楚屠你满门的人到底是谁,否则连对象都没有搞清楚,我们无法制定计划!”
对方真的很让人头疼,每次有江湖人士问及他们到底是何门何派的时候,他们都避而不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们如此讳莫如深呢?
第二天一早,乐凝妙便开始着手帮令狐肈逼出香蛊的事宜。
直到这时候她才知道,为什么令狐肈没有一开始便杀了她,因为那一晚他被乐凝妙下了毒,半路上遇到了雪珖仁,雪珖仁只给了他一半的解药,让他带着他去找乐凝妙,等找到她之后,再将另一半的解药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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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昨日雪珖仁走了,他没拿到另外半颗解药。
乐凝妙将解药给他吃了之后,捂着鼻子指了指客栈后院的粪池,示意他跳进去泡着,令狐肈脸上的表情又开始狰狞起来,看她的样子恨不得将她生吃了。
雷影赶紧出来打圆场:“令狐少侠息怒,并非我姐姐故意刁难你,这真的是逼出香蛊唯一的法子,想当初我也是泡了三天三夜,才将这香蛊给逼了出来。”
“我信你?”令狐肈瞪了他一眼。
雷影感激乐凝妙对他的救命之恩,对她甚是维护:“我是说真的!你要相信我姐姐,我姐姐可是个大好人,她绝对不会害了你的。再说了,昨日早晨你不是还想杀我姐姐吗?我姐姐以怨报德,你应当感恩戴德才对。”
令狐肈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乐凝妙笑嘻嘻地搂着雷影的肩膀说道:“瞧我弟弟就是会说话,听到了没有,令狐肈,你可一定要对我感恩戴德啊。”
“你、你这个卑鄙的女人!”令狐肈咬牙启齿。
乐凝妙笑着一脚将他踹进了粪池,拉着雷影转身就走,口中大声念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希望你早日看到自己的墓志铭!”
两个侍女死了之后,这一路上便是小月在照顾她的衣食住行,四人紧赶慢赶,倒是在九天之内便过了泉州,下到兰州,到了川州。
川州乃是天府之国,富庶之地,一进城便看到一派繁华的景象。
由于川州是盆地的地形,所以即使在冬天,这里的气温也不太低,白天甚至能晒到十分温暖的太阳。如今的川州比往日的更加热闹,各家客栈都住满了拿刀佩剑的江湖人士,那些人白天在雷动门的附近转悠,晚上在街上玩耍,四处闹事。
名门名派的有长辈约束着,倒不至于闹出事来,关键是那些江湖散侠,不务正业,成天只知道喝酒闹事。如今川州的江湖人士多了,朝廷也不好管。
乐凝妙领着几个人来到一家乐氏药堂,门内的掌柜的问道:“姑娘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抓药,一钱砒霜,两钱鹤顶红,再来三钱钩吻。”乐凝妙盯着她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笑道。
“姑娘这药可真够猛的,跟我到后堂来拿药吧。”掌柜的面上有些吃惊,紧张地说道。
乐凝妙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着她进了后堂。
“川州乐氏药堂总堂掌柜孙梦茹参见主上,不知主上到来,有失远迎!”掌柜的一进入后堂便惶恐地半跪着行礼道。
“无妨,”乐凝妙抬手示意她起身,“我这次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一切以低调为准,不可张扬,这后院还有房间吗?”
“有,不仅是后院,整个川州还有主上几十座房产。”孙梦茹恭敬地禀告道。
乖乖,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么有钱,乐凝妙咕哝了一句。
“就住在后院吧,你给我们安排一下房间。”乐凝妙打了一个哈欠,这几日赶路下来,眼底的青黑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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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梦茹不愧是做了多年生意的,察言观色之道炉火纯青,立刻便让人送上了热热的洗澡水,乐凝妙泡了个澡后,便沉沉的躺在床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半夜,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小月正撑着脑袋在她的床边打盹,看到他憔悴的样子,乐凝妙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心疼,目光更加温柔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小月睁开眼睛,为她掖了掖被子,乐凝妙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
“我担心你,”小月面上闪过一抹忧色,“令狐肈的事情让我很不放心,我想着如今川州到处都是江湖人士,里面肯定有武功高强的采花贼,我一定得时时刻刻地守着妙老大,不让妙老大出一点事!”
“傻瓜,人家若是有心,任你武功高强也是没用的,”想起了之前她被人利用去杀人的那些日子,小月不也遭了暗算,那人居然在他的熏香里下了迷药,让他一夜昏睡不醒,“天气冷,别冻病了,赶紧上来吧。”
“妙老大……”他有些犹豫。
“这会儿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乐凝妙扑哧一笑,“以前我们不也一样同吃同睡吗?只要是你,我放一百个心!上来吧。”
“等等,妙老大我怕你饿,让厨房煮了些粥,还在小炉上热着,现在端上来吧。”
“你不会也没吃吧?”想到他那句时时刻刻守着她,乐凝妙有些担心地问道。
“怎么会,我已经吃了。”小月赶忙说道。
乐凝妙捏了捏他泛红的脸:“还骗我呢,一起吃吧。”
乐凝妙正打算起身,却被小月拦了下来,他在她床上放了一张小巧的桌子,又为她盛了一碗鲜美的山药肉末粥。
乐凝妙吹了吹滚烫的粥,小心翼翼地喝着,想起了他们以前在鬼脸蝶谷的事,不由得眼睛亮晶晶的:“小月你还记得以前在鬼脸蝶谷的事情吗?那时候我吊儿郎当的,总是被蝶婆婆罚。还记得第一次我被饿的很惨,然后你也没有吃东西,就陪着我饿着。那时候我就说,以后我要是再被罚了,你一定要吃东西,因为一个人挨饿总比两个人挨饿要好。”
“我当然记得。”小月的目光温柔如水。
“可是现在,你又不听话了不是,”她的目光中带着责怪,“小月,你要记得,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地!现在我师父去世了,两个师兄又不知在哪里,你是我身边唯一的亲人了。”
“妙老大,万一哪一天我……我离开了呢?”吞吞吐吐了好久,小月才说出这句话。
“你在说什么傻话?”乐凝妙的语气里带着霸道,“你觉得我会让你离开?”
小月低下头沉默不语。
“小月,”她揉揉他的头发,“你不要想多了,嗯?我怎么会让你离开呢,你想想,要是你离开了,我会失去一个亲人、一个小弟、一个厨师、一个保镖……”
她点着手指数了半天,突然笑开了:“家有小月,如有一宝,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原来我家小月这么有能耐啊,我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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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不去,我们先前敲过门,里面的人不肯开门。”那个小弟子估计还年轻,看到乐凝妙的容貌后,居然红了脸。
“那为何不接着敲门?”
小弟子摇了摇头:“实际上,从门主一家被灭门之后,雷动门的门就再也没有开过了。”
“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啊?”乐凝妙惊讶的膛大了眼睛。
“听说雷动门的后院有划出一大块地种蔬菜、养牲畜。”
“敢情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乐凝妙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既然他们不开门,你们何不进去探一探里面的情况?雷动门怎么说都是江湖上的大门派,他们门派出了事,我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姑娘这话说的极是,只是并非我们不愿意进去探一探究竟,实乃雷动门非我等等闲之辈可随意出入的,雷动门中设有阵法,若是没有门中之人引路,我们只怕会被活活困死在门中而不得其出路。”小弟子扼腕叹息道。
“原来如此,多谢侠士指教。”
问明了情况后,乐凝妙将雷影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去,严肃地问道:“雷影,这事情有些蹊跷啊,既然非本门中人进不去,那门中肯定是出了奸细了,而且那奸细的地位还不低,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雷影垂眸思考,良久之后,抬起头摇了摇头。
“算了,”乐凝妙失望的拍拍他的肩膀,“就知道指望不到你,这里很多人围着,目标太过明显,你知道门中有隐蔽的地方可以进去吗?我们在这外面干等着也不是办法,需得进去探查一番,看看里面情况如何再做决定。”
“姐姐所言极是,且跟我来吧,我知道一处地方,从那里进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雷影点点头说道。
乐凝妙朝人群中的小月和令狐肈做了个手势,两人跟了上来,在雷影的带领下,穿过偏僻的小巷子,又绕过一个树林子,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门墙前。
乐凝妙看了看门墙下的狗洞,一只大黄狗正叼着一根肉骨头懒洋洋地走出来,看到四人,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径直走到门墙的阴影外一处有太阳的地方,懒懒的蜷卧着,悠然自得地啃着肉骨头。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被别人发现的地方?”乐凝妙指了指那个狗洞,难以置信地问道。
“姐姐想岔了,我说的是这个。”雷影忍住笑,指了指门墙旁边的一个干枯的水井。
几人跳到井里,雷影拨开右侧厚厚的枯草,只见枯草后露出一个狭窄的洞穴,只容一人通过。雷影点起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瞬间将周围的一切照亮,洞穴的洞壁十分光滑,蜘蛛网也不厚,使得这里看起来并不像废置已久的地方。
见乐凝妙四处打量,雷影道:“姐姐莫担心,这地道原是我为了偷溜出来喝花酒才请来外地工匠偷偷挖的,整个雷动门中,只有我一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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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行了一炷香的时间,面前出现了一条窄窄的楼梯,沿着楼梯走到尽头,雷影正要推开头顶的木板,却被乐凝妙给按住了。
小月与她心有灵犀,侧耳聆听了一会儿后,低声说道:“上面没有任何声音,一切安全。”
雷影推开木板,头顶依旧黑漆漆一片,原来这地道竟是修建在衣柜之下,打开衣柜的大门,眼前才出现刺眼的光芒。
“接下来怎么办?”雷影问道。
“令狐肈和小月负责狩猎,打晕几个雷动门的弟子藏起来,剥下衣服给我们换上,这样就能轻松地混进去刺探我们想要的情报了。”乐凝妙略一思索,便想出了对策。
“你自己怎么不去?”令狐肈对于她的指令很是不满。
“难道要我用美色诱惑么?”她对他抛了个媚眼,“也对,我的美色魅力多大啊,想当初不是连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令狐大侠,都被我迷得七晕八素了么?”
栽在乐凝妙的手上,被令狐肈誉为今生最为羞耻的事,此刻被她事重提,面上更是挂不住,冷哼一声便离开了此处。
“妙老大……”小月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坚决,不由得心底微叹,“我会尽快回来的。”
乐凝妙左右瞧了瞧,只见房中已经起了厚厚的一层灰了,看来自从雷影失踪了之后,这房间便再没有人来打扫过了。还没有吃早餐的,乐凝妙的肚子有些饿,可是看到桌上已经发霉了的食物,她不禁连食欲都消失了。
小月的轻功早已出神入化,办事效率自然高,不过片刻便拿来了几套雷动门的弟子的衣服,令狐肈跟了她几日,也算是摸清了她的一些脾性,带来的不是衣服,而是厨房刚做好的一些精美的早膳。
换上衣服,吃了早膳后,几人刚出门,便被迎面跑来的一群人给拉住,其中一个人说道:“都快打起来了,你们还愣在这里干嘛啊,赶紧去演武场啊!大师兄说了,所有人集体在演武场集合,难道你们都没有听见集合的钟声吗?都敲响了好久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要是被大师兄知道了,你们就完了!”
“出什么事儿了吗?”乐凝妙迷茫的问道。
“你怎么现在还问这个问题!”那人大大的叹了口气,拉着她跑的飞快,“又要打起来啦!天天打,天天打!何时是个头哟!我看今天不同于往日,怕是会有大规模的伤亡,钟声都敲响了九下!”
于是一行四人就被他们给拉着紧赶慢赶地跑到了演武场,雷动门的演武场十分宽敞,足足有皇宫前的广场的三分之一,演武场的尽头便是雷动门最为雄伟的主殿,主殿整体漆黑,重檐结构,看起来端庄肃穆,此刻演武场上已经站了几千个人,密密麻麻人头一直延伸到主殿的门前。
主殿有六层台阶,在最高层的台阶上,站着一群穿着黛色紧身衣的人,他们的面上带着浓浓的杀意,与大殿下的雷动门弟子冷冷的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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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别激动,别激动,”这时候,大殿内又走出了一个身穿紫色华服的男子,那男子长相阴柔,小心翼翼地站在最前面,两边陪着好,“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谁同你是一家人?”演武场上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了出来,冷哼一声,“你这个引狼入室,卖家求荣的叛徒!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陆苍亭,你说话注意点,我可是你的主子!”紫色华服的男子一听这话,气得脸红脖子粗。
“主子?当日你勾结外敌,将一家人杀了个干净,简直就是禽兽不如!”陆苍亭转过身,对身后的几千个弟子高声问道,“你们承认这样的主子吗?”
“不承认!不承认!不承认……”雷动门的弟子们举起手中的剑,一下又一下地喊道,几千人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响天地间。
乐凝妙一转头,发现雷影的脸色有些发白,不由得问道:“该不会,台上那人就是你二哥吧?”
“正是……”只见他面上一片震惊,咬了咬牙,几乎要晕倒在演武场上。
“那陆苍亭是谁?”乐凝妙关切地扶了他一把。
“陆苍亭……陆苍亭就是我大师兄,”说完这句话,雷影挣脱乐凝妙的手,往大殿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撕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高声问道,“二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变故惊呆了,反应过来的乐凝妙赶紧跟上去扯住了他,雷动门的弟子见是雷影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
“小弟,你怎么回来了?”那人的脸上又摆出一副伪善的笑容,“既然你回来了怎么不跟为兄说呢?为兄好派人好好安顿你啊,瞧你,这些日子受苦了吧?”
“二哥,”雷影走到他身前,站定,红着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他,“大师兄说得对不对?爹爹、娘亲、哥哥姐姐们是不是你杀的?”
“怎么会呢?”他一把搂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影你听我解释,其实当天的事情是这样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袖中一道白色的光芒明晃晃地闪过。
“小心——!”乐凝妙眼尖,一把将他扯了过来,那人扑了个空,削铁如泥的匕首只割下了一截衣袖。
青色的衣袖在半空中翻飞,幽幽而落,掉在湿润的地上,染成脏污的黑色。
“二哥!”雷影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我多年兄弟,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只见他神色冰冷,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交出令牌,我饶了一命!”
“就为了令牌?”他惨笑着后退一步,“爹娘生你养你,哥哥姐姐待你如手足,就为了令牌你就将全家赶尽杀绝?你若是想要令牌你直说便可,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对乐凝妙说:“姐姐,把令牌给他吧,我们走!”
“不行!”乐凝妙将他护在身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前没有令牌的时候,对方尚且将他当做傀儡留他一命,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令牌到了他手上,只怕下一刻他就人头落地了!你如今一意退缩,可有想过,即使他愿意留你一命,那其他人会否愿意留你一命?再说了,雷影,你已经是个大人了,难道你要逃避自己的责任,让雷动门百年的基业落到外人的手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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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去后,演武场的中央已经堆满了尸体,血腥味弥漫了整个雷动门。
“将这些尸体全部给我挂到门外边去!告诉外面所有的江湖人士,犯我雷动门者,虽远必诛!”乐凝妙走到这些尸体前,厉声喝道。
“犯我雷动门者,虽远必诛!”门中弟子大喝着,风风火火的开始拖起了地上的尸体。
在江湖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雷动门厚重的桐木大门总算打开了,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被挂在墙头,像是过年的腊肉一般。凛冽的寒风一吹,血腥味飘远,有些初出茅庐的江湖女子,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虽然乐凝妙也有些想吐,但是她逼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一年来经历的太多了,她逐渐明白,江湖就是一个唯强者独尊的地方,若要不被人欺负,就必定要活的强势!
“既然雷动门内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江湖的同道好友又对我们门中之事如此关心,我们何不将他们邀请进来喝一杯薄酒呢?”乐凝妙提议道。
刚刚立过威了,现在自然要拉拢人心了,以后雷影当上了门主,没有江湖好友的支持可不行。
血腥的演武场很快便被清水冲洗干净了,只有空气中隐隐残留的血腥味还昭告着刚才这里的一场惨烈的屠杀。乐凝妙吩咐门中的侍女在雷动门各处点起熏香,驱散血腥味,刚刚解除了门中的危机,百废待兴,大家干起活来都是热火朝天的。
在乐凝妙的提议下,雷影接任雷动门门主的仪式就定在当天下午,邀请天下江湖人士共同见证。
毕竟是出身江湖门派,也不用乐凝妙太过担心,只一顿午饭的功夫,雷影便结交了不少江湖好友,经过一场大战的他似乎成熟了不少,让她很是欣慰。
用过午膳后,便是雷动门门主的接任仪式了。
洁白的梅花花瓣洒在半空中,雷影身着华服,戴上精美的头冠,焚香净手,参拜天神与列祖列宗之后,走上演武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接过大师兄陆苍亭端过来的乌金盘中的令牌,环视一周后,居然走下了高台。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走到乐凝妙的身前站定,将玉佩状的令牌挂在她的脖子上,朗声对周围的江湖人士说道:“早在多日前,我就将此玉佩赠与了我的结义姐姐石榴,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这雷动门的门主,便是我姐姐石榴!”
在场众人闻言,面上皆是一副讶异之色,转过头与身边的人交头接耳了起来。
陆苍亭走下高台跪在雷影身下,面色凝重的劝道:“门主,这实是使不得啊!石姑娘并非雷动门中的门徒,怎能接任雷动门的掌门呢?”
“令牌在手,莫敢不从,这可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诫令,难道你忘了么?”
“此话弟子从进雷动门之初便谨记在心,怎会相忘,只是这接任雷动门门主一事实在非同小可,还望门主三思!”陆苍亭不由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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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已决,大师兄不必多言。”
陆苍亭见他面上一片坚决之色,又见乐凝妙生的貌美,念起先前她手段强硬,不由得觉得此女太过厉害。而雷影年纪太轻,栽进去也正常。
“若是门主执意将将位置让给石姑娘,倒也不是不可以。祖师爷曾言,雷动门只认强者,从前大少爷便是雷动门中武功最厉害的人,门中众人,无人不服。如今石姑娘既然想当上门主,自然也要让我们心服口服才是!”
“我可没说自己想当门主,”乐凝妙取下脖子上玉佩状的令牌,塞到雷影的手中,“雷影,今日之话,切不可说第二次。”
“姐姐,”雷影拉着她的手,一脸焦虑,“姐姐可曾想过,我当上这门主之后,能否守得住这雷动门?”
若是放在以前,乐凝妙肯定会说,你守不住,我就能守得住么?
可是看到雷影那一脸期冀和依赖的目光,她张口张了半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今雷影武功一般,门中比他武功高强的大有人在,若是贸然接下了这门主的位子,只怕暗地里不得安生。
况且乐凝妙对他一见如故,十分喜爱,也不忍心看他面对扑面而来的刀光剑影。
“石姑娘是不敢挑战么?”陆苍亭挑衅的问道。
“有何不可,你说吧,要怎么样才算让你们心服口服?”乐凝妙的眼中闪过一抹桀骜,下巴微抬,俾睨天下的气势尽显。
“只要你能打得过我!”陆苍亭自信地说道。
“行!单纯比武太单调了,不如我们玩点新鲜花样,如何?”乐凝妙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神态自若的提议道。
“你想如何?”
瞧他那么自信的样子,乐凝妙笑了笑,放下茶杯:“说说你最擅长的是哪种兵器,我便同样用那种兵器与你比个高低!”
“双刀。”陆苍亭见她如此,心中更是得意,他的双刀虽不说天下无敌,在武林中也是罕逢敌手,她居然想要跟他比双刀,这不是找死么?
“那就双刀吧,”乐凝妙整了整衣服,站起来甜美的笑了笑,“不过光是这样比试还是不好玩,不如我们今日的比武就单纯的比试招数,两人皆不用内力,如何?”
“好!”
让你狂,到时候有的你哭!乐凝妙在心中暗讽,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请江湖好友做个见证,今日我与陆公子在此比试,若是双方有一方不遵守约定使用了内力,便视作违规,自动认输!若是我以双刀赢了陆公子,今后我便是雷动门的门主!”乐凝妙拱手,目光在江湖众人中逡巡了一圈,朗声道。
见在座各位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乐凝妙走到演武场的最右边,从兵器架上拿出双刀,检查了一番后,走上高台,对已经站好等待的陆苍亭拱手说道:“陆公子,请!”
“石姑娘,请!”陆苍亭也是一拱手。
如今小月的武功也算得上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了,有他当陪练,乐凝妙虽然内力尽失,武功却也差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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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得到了《岁月》的武功秘籍之后,她在武学上的进境更是突飞猛进。
《岁月》中记载了许多兵器的武功秘籍,其中自然也有双刀的,俗话说一门通,门门通,之前乐凝妙练的主要是《岁月》中的剑法,其实刀法与剑法也是异曲同工,她稍微看了看,已经将刀法的招式熟稔于心。
陆苍亭先出招,一招双鹤展翅使了出来,乐凝妙回忆起《岁月》中关于双鹤展翅的应对招式,身体快速做出反应,第一招完美接下!
不过是十招之后,乐凝妙已经领悟到了刀法的精髓,手中一对双刀竟然比长剑还要用的顺手,渐渐地,陆苍亭已经不是她的对手,而她似乎沉浸在了刚刚领悟到的刀法的境界中去了,将熟稔于心的那一套精妙绝伦的刀法完美的演绎了出来。
在打得陆苍亭节节败退的同时,她使出的招式也更加精妙,双刀使的密不透风,陆苍亭只有勉力支撑的份。
其实陆苍亭已经几次对她喊出认输二字了,可惜乐凝妙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有听到,倒是将眼前的陆苍亭当成了一个很好的陪练对象,直到使出那套刀法的最后一招,将双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时,乐凝妙才反应过来,有些讪讪的收起了刀。
“石姑娘的刀法真是精妙绝伦,在下甘拜下风!”虽然有些气恼她为人太过猖狂,自己已经几次认输,她还是对他纠缠不休,但对于她的刀法,陆苍亭算是心服口服了。
不只是陆苍亭心服口服,场上所有人都被她那套刀法给彻底折服了。在这个时代,十八般兵器当中,剑法的招式是最多的,相比之下,刀法的招式则少得可怜。
能将刀法练到陆苍亭这个地步的,已经算是江湖中的佼佼者了,没想到乐凝妙的刀法更加精妙。
“敢问石姑娘何门何派,师承何人?”难得遇见一个刀法在自己之上的人,陆苍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问话的时候,语声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佛曰,不可说,”乐凝妙走下高台,将双刀放回原来的位置,目光扫视全场,霸气凛然,“场上还有不服的吗?”
雷影见乐凝妙赢了陆苍亭,欢喜非常,走到她身边再一次将玉佩状的令牌挂在她脖子上,然后单膝下跪,朗声道:“雷动门弟子雷影,参见门主!”
场上的雷动门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齐齐单膝下跪,异口同声地说道:“雷动门弟子参见门主!”
“免礼!”乐凝妙从容自若地抬了抬手,像是一个女王般逡巡着跪在她脚下的这群人。
当天晚上,雷动门大摆筵席,一扫一个多月的紧张气氛,门中弟子都非常兴奋,喝酒吃肉,到兴头上来的时候,甚至当众表演节目。
乐凝妙推辞不过,也上来表演了一个舞剑的节目,结果在她舞剑时,所有人都掏出个小本子,打算偷学她的招式,这让她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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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笑从对面的马车内传来,那人的声音慵懒而魅惑:“小妙妙,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啊!”
“水幽痕!”乐凝妙面上一喜,“我还以为你一时半会儿都办不完事情呢!”
“心底思念着佳人,神思不属的,不如早日将事情了结了来接你,开心么?”听到她有些惊喜的语气,水幽痕的阴暗多日的心情为之一亮。
“你以为我像是那些痴迷你的姑娘么?见到你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乐凝妙冷哼一声,心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下了马车,乐凝妙对车夫说道:“你回雷动门吧,见了雷影,只管跟他说,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故人,便与他同行了。”
与小月登上了水幽痕的马车后,水幽痕体贴的将一个暖和的袖笼递给她,又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问道:“我给你那两个侍女呢?”
“路上出了点意外,被令狐肈杀了。”乐凝妙拿起桌上的糕点,就着热茶喝了起来。
“令狐肈……”他的眸光瞬间幽暗了下来。
“放心,他现在已经被我收服了,不会再犯事儿了。”乐凝妙以为他心疼死掉的两个侍女,不由得摆摆手安慰道。
“我家小妙妙的本事可真不小啊,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盗都能被你收服。”虽是笑着说的,可是语气中却难掩滞闷。
“代价可不小。”想起了与她恩断义绝的雪珖仁,她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叹息一声,也不再吃糕点。
“怎么了?”察觉到她神色有异,水幽痕坐直了身子,小心的问道。
“没什么,一点小私事,不提也罢。”她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笑了笑,可却一整天都没有再说过话。
只剩下一个月了,水幽痕的意思是,抓紧时间赶路,等去昆州办完事情之后,就回漓州的蛟珠楼过年。
赶了两日的路,这一日中午,在一家小镇上的一家酒楼前停了车,乐凝妙下车朝酒楼内走去的时候,发现很多人围在酒楼的柱子旁,对着上面的一张布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其中以江湖人士居多。
乐凝妙一时好奇,挤开人群凑上前去,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面上立刻冰冷一片。
布告上面用寥寥的十几个字,表示他们掘走了端木神泽的尸体,要求乐凝妙亲自来见他们,十日为期,若是她想要拿回端木神泽的尸身,需得午夜时分到川州河西县县郊的无情崖上一叙,若是她没有来,他们就将端木神泽的尸体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水幽痕与小月也看到了布告上的字,小月一脸担忧地看着乐凝妙,水幽痕则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说不定是陷阱,别去。”
布告上的内容让乐凝妙怒火中烧,连中饭都没有吃下去,小月安慰了她好久,才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唤来雪枭,乐凝妙写了张小纸条放在雪枭腿上的竹筒内,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就是询问汪海,到底端木神泽的尸体有没有被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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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离十日之期还有七天,而此地离河西县也并不远,几个时辰便能赶到。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而焦心的,乐凝妙每日都是寝食难安。布告被贴得到处都是,江湖上的人议论纷纷,要知道乐凝妙的人头,在无上神教的悬赏中可是达到了万两黄金的地步啊。
虽说乐凝妙与端木神泽的婚事最后也没成,但是她与他之间的伉俪情深却是为全天下所共知的。不少江湖人说道,这招引蛇出洞真是妙极了,当初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去找找端木神泽的坟墓呢?若是想到了这招,说不定这时候早就取了乐凝妙的项上人头,拿了赏金逍遥快活去了。
不过此时也为时未晚,本来打算各回各家的江湖人士,大多数又开始往河西县赶路,希望能在众多的高手中,抢先杀了乐凝妙,好拿到万两赏金。
一连等了四日,雪枭才姗姗来迟地落到她的窗台,她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解下雪枭腿上的竹筒,却绝望的发现,封蜡内的那张纸条是她四日前放进去的那一张。
她的心沉落谷底,摸了摸雪枭的头,问道:“是不是找不到汪海?”
雪枭点了点头,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乐凝妙后退一步,手中的竹筒掉在地上,滴溜溜地滚落开。
窗外一阵寒风吹过,扬起她脸上冰凉的发丝,几点梅花的花瓣飘落进来,凋零在地,白色的花瓣一如她惨白的脸色。
找不到汪海?看来汪海可能不在人世了……
若是汪海都不在人世了,还有几个人能守得住端木神泽的坟墓?这一趟她非去不可,势在必行!
“妙老大,汪海怎么说?”小月端着午餐,推门进来。
“汪海可能已经遇害了……”她闭上眼睛,喃喃的说道。
“妙老大,这一趟让我去,”小月将午餐端到桌上,为她盛了一碗汤,“对方不怀好意,你绝对不能去冒险!”
“不,我亲自去,”她的面上闪过一抹坚毅的神色,“对方既然敢大张旗鼓的张贴告示,定还留有后招,若是发现去的人不是我,我怕他们一怒之下会毁了端木神泽的身体。”
“可是……”
“不必再说可是了,不就是想让我死吗?”乐凝妙冷笑一声,“我乐凝妙会是那么简单就死掉的人吗?太小看我了!”
“那我那一日跟在你身后保护你吧。”小月有些心疼地说道,心疼的同时,还有深深的伤心难过。
爱上一个人很开心,可是你爱的人爱的是别人,心中又如何能不痛苦?
“好,”乐凝妙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定定的看着他,“小月,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什么都能够勇敢的去面对。要是哪一天你不在了,我真不敢想象我到底会有多么的茫然。”
“小月,答应我,如果今天晚上你不能护着我全身而退,你就先走,不要管我,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
“妙老大,我不能……”他面上一派焦急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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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要这么做,”乐凝妙打断了他的话,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唇上,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命令,知道吗?你可是我的首席小弟啊,必须要听我的!就这么决定了,你先走吧,晚上我来找你。”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乐凝妙都在忙着做准备,心中并不是不害怕的,只是到了此时,却多了一分视死如归。
“你真要去?”水幽痕问她。
“别无选择。”乐凝妙吸了一口气,沉重地说道。
“你不要命了吗?你知不知道等在那里的将会是什么?”他突然愤怒了起来。
“水幽痕,我与你萍水相逢不是么?你犯不着这么激动的。”乐凝妙装作无所谓似地笑笑。
“你把我当什么了?”他握住她的肩膀,“你觉得我对你只是一时新鲜,因着贪玩才将你留在身边?”
乐凝妙耸耸肩,肯定了他的答案。
“小妙妙,”他怒极反笑,笑容越发的邪魅,如同醇美的罂粟花汁一般,“当初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拿回端木神泽的身体,你就同我回漓州么?我水幽痕向来不做赔本生意,既是你欠了我的,就必须要还,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死在无情崖上的!”
“你好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的脸上浮现一抹感激的神色,“虽然你位列大陆十大高手之列,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你一人又怎会是众多江湖中人的对手?就算侥幸生还,也会在江湖上树敌无数,为了一个四面楚歌的我,实在不值得。”
他的面上闪过一抹犹豫和挣扎,随即说道:“只问愿意,不问值得!”
“得友如此,此生不憾!”乐凝妙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全心全意地决定去相信他,不管他将她绑在身边的初衷是什么,从今往后,她都会将他当做朋友一样真心对待。
将晚膳端去小月的房间时,小狐狸突然从她的胸口探出头来,对她摇了摇头。
“我必须如此,你明白吗?”她叹了口气。
小狐狸点点头,又摇摇头,以担忧的目光望着她。
“没事的,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死呢,就算是要死,”她下定了决心,“也要拉一批人与我陪葬。”
推开小月的房门,见他还在房中勤恳的练武,乐凝妙的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小月,天都要黑了,肚子饿了没有?”
“我还不饿。”小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可是我饿了,今晚还要打起精神奋战,我们这一顿一定要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杀出重围。”乐凝妙将端来的饭菜放在饭桌上。
“妙老大你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乐凝妙拿起酒壶给两人倒了一杯酒:“小月,我现在有点害怕,你陪我喝一杯吧,帮我壮壮胆。”
“好。”小月不疑有他,端起酒杯便将一杯酒喝了个干净。
乐凝妙端着酒杯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见他缓缓地倒在桌上后,吃力地将他抱到了床上,又下楼打来热水,将他汗湿的身体擦拭干净后,给他换了一件干净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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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水幽痕凑过来,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一股令人迷醉而又似曾相识的异香从他身上传来,让乐凝妙的脑子有些发晕。
“又调戏我!”乐凝妙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有些发狠地用威胁的眼光看着他,“你信不信我在解决掉那些想要杀我的人之前,先解决掉你这个祸害!”
“这是要谋杀亲夫么?”水幽痕不怕死的去亲吻她的耳垂,语气更加暧昧迤逦。
“小心我家相公从半夜爬到你身边来掐死你!”乐凝妙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耳垂,愤愤地瞪着他,伸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下,“让你的脸痒上两个时辰,让你不老实!”
“那你跟我一起痒。”水幽痕作势要去挠她的咯吱窝。
“啊啊啊啊啊——”乐凝妙在摇晃的马车内慌乱的逃着,尖叫连连,可她哪里是大陆十大高手之一的水幽痕的对手,才一会儿的功夫便被他压在窗上,脑袋伸出了窗外。
有白色的雪花落进她黑溜溜的眸子中,化作水滴后让眼睛更多了一分水灵,此刻的她卸去了先前的紧张与害怕,浑身瘫软,微微喘息着。
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与水幽痕的姿势到底有多暧昧,岂止是暧昧,落在大街上的众人的眼中,简直就是有伤风化。
在众人的指点声中,乐凝妙推了推身前的水幽痕,怒道:“你还想被他们看多久?”
水幽痕邪魅地笑了笑,将她往后一扯,两人同时倒进软绵绵的美人榻上。
而乐凝妙好巧不巧的,摔在他身前,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张宣纸的厚度。
乐凝妙听得水幽痕的心跳居然加快了,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想要赶快起身,水幽痕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似的,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束缚在身前,张嘴含住了身前像是柔滑的牛奶一样的粉嫩红唇。
甜美的滋味令他欲罢不能,正想加深这个吻,更深入的品尝她的滋味,不料下唇一疼,竟是被她咬的鲜血淋漓。
“流氓!放开我!”乐凝妙狠狠地挣扎了起来,在他身上不断地摩擦着。
水幽痕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不顾下唇的疼痛,吻得更加深入,乐凝妙头晕脑胀,喘不过气来,仅剩的理智让她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禁锢。
尤其是抵在自己下身的那个灼热的东西,更是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她已经不是初入江湖的天真稚子了,对于人事,她并非一窍不通。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已经调转了位置,乐凝妙被他压在身下,他以强悍地姿势将她紧紧地禁锢着,肌肤相贴,她的绵软与他的硬朗紧紧地贴合在一起,让他不禁想要更多。
武力上,乐凝妙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的挣扎在他眼里无异于蜉蝣撼大树。她的声音被吞咽进他的嘴里,她的双手被他一手抓着举过头顶,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也被他压制住,她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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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举过头顶的双手在半空中乱抓着,想要抓住什么,当两只手碰到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的一个祖母绿戒指让她的脑海中闪现一抹灵光。右手在左手的无名指的戒指上摸索着,将宝石向右转了三圈之后,宝石弹开,一股粉红色的粉末弥漫在空气中。
乐凝妙早有准备,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等粉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消散的时候,水幽痕已经软倒在了自己的身上,晕了过去。
乐凝妙一脚将他从美人榻上踹了下来,简直要被他气晕了过去!
这般的霸王硬上弓,她简直就想一剑斩了他!念及他之前对她的诸多照顾,乐凝妙忍下这口气,只是狠狠地踹了他几脚,又在他身上下了一种令人疼痛难忍的慢性毒药后,才解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几个时辰后,马车到达了目的地,河西县县郊的无情山山脚下。无情山山顶就是大名鼎鼎的无情崖,无情悬与断肠崖号称东倪国两大悬崖,俱是逾千丈之深,崖下长年缭绕浓浓的雾气,一眼看不到底。
高高的悬崖上已经围满了手持各色兵器的江湖人士,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脸上疲惫却兴奋,仿佛即将到来的乐凝妙就是一个香饽饽。
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乐凝妙早就联系好了乐氏药堂的武装势力,让他们等待在这里。
一朵翠绿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这是乐凝妙刚刚发出的信号。看到天空中的翠绿烟花后,等待在这里的人就会偷偷的在地里埋下炸炮,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了。
慢悠悠的走到山顶,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乐凝妙撑着伞独自站在寒风中,看着崖上的亭中坐着几个带着半边银制面具的正在喝酒的黑衣人,并没有走上前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山脚下又是一枚翠绿的烟火在半空中炸开,乐凝妙明白,所有的炸炮都已经埋好了,乐氏药堂的人也已经退到足够安全的区域了。
在乐凝妙刚刚接手雷动门的时候,便对他们的一个新型的重点研究项目——炸炮,非常感兴趣。因此在看到告示的第一天,乐凝妙便秘密传令给雷影,让雷动门的人抓紧时间研制炸炮。
雷动门以研制霹雳弹闻名遐迩,可是霹雳弹是需要火引的,若是能发明一种埋在地下的霹雳弹,旁人只要一踩上去,就会爆炸,那将会是霹雳弹史上的再一次革新。
之前的研究一直没有实质的进展,直到那一日乐凝妙福至心灵,提出一个想法,若是在霹雳弹外以长线穿火槽,装满火药的药槽通接钢轮,那么一旦踏动发机,就会发生爆炸。
她还给这种霹雳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那就是炸炮。
(炸炮其实就是中国早期的地雷,发明于明朝,虽然东倪国的发展程度类似于中国的隋唐时期,但是毕竟《混吃混喝混江湖》是架空的历史,大家就不要太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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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高的山顶上,寒风不停地呼啸着,似乎下一刻就能将身形纤弱的她吹落到悬崖下面,她一手执伞,一手打着一个黄色的灯笼,灯笼的微光照亮她银绿色的厚重披风,只露出一张俏丽的小脸。
将灯笼放到地上,伸手撕下面上的人皮面具,乐凝妙朗声道:“不是说要我见我吗?既然我如期而至,那么你们也该把端木神泽的身体给我了吧?”
“乐姑娘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觉得我们手中会有端木神泽的身体?”亭子中走出一个身材窈窕的黑衣人,清冷的声音里透着微微的嘲讽。
这声音似曾相识,乐凝妙好似在哪里听到过,她盯着黑衣人看了几眼,无奈对方面上带着半边银制面具,她实在猜不到她的身份。
“你敢骗我?”乐凝妙眯起双眸,冷凝的怒意让她看起来像是暗夜的孤鹰一般,浑身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骗你又如何?乐姑娘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目前的境况吧!”黑衣人冷笑道。
“我的境况不用担心,倒是你,该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境况了!”语毕,乐凝妙的双眸变作一片血红,额角的妖娆瑰丽的石榴花图腾显现,蓝草心有灵犀地跳上她的肩膀,额头上浓密毛发中隐藏着的第三只眼睛睁开,锁定了眼见的几个黑衣人。
阴风呼号,本就大雪纷飞的夜晚更加寒冷了,无数的阴魂聚集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几乎遮蔽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向眼前的几个人扑去。
只见那几个黑衣人熟练地御剑抵御,口中念念有词,鲜红的印迹在半空中展开,几人的念力竟是将那巨大的骷髅头都抵御在外。
是万鬼门的人!
乐凝妙就有些想不明白了,自己与万鬼门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吧,为什么他们会设计这样一个圈套来杀自己呢?
难道说万鬼门如今已经与太逸天王的人相勾结了?
可是也不对啊,虽然自己目前在无上神教的通缉令中的悬赏奖金还是一万两黄金,但她心里清楚的很,神教中人并不觉得她能构成多大的威胁,他们是绝对不会大费周章地设这么一个圈套来杀害自己的!
那身材窈窕的女子倒还有几分本事,很快便将身前的骷髅头击溃,一把长剑直直的向乐凝妙刺来,红光闪耀,阴气逼人,带着万钧气势袭来。
乐凝妙感觉浑身冰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向她的天灵感,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敏感起来,这一瞬间,她甚至能够看到黑衣女子被包裹在一团阴魂组成的黑色雾气中,一手持剑,剑尖闪烁着寒光,锐不可当地割向她的喉咙。
乐凝妙速度极快地躲过了这一剑,一瞬间她明白了她的弱点,或许武术上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但若是单论鬼术,黑衣女子未必及得上她。
山脚下是一轮接一轮的惨叫声,不断地有人不慎踩到了炸炮,被炸弹炸的血肉横飞,血腥味与火药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奇异的味道,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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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从未有过这样的绝望,乐凝妙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下是乳白色的夜雾在不断地翻滚着、飘荡着,隔着这样厚重的夜雾,她根本看不到崖底的情景。
就要葬身此地了么?这一刻,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紧紧的攥在手中,面上浮现一抹绝美的微笑:“神泽,我来陪你了……”
冰冷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钻入她的鼻腔深入她的肺腑,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往下掉落的时候,一股向上的力量猛的将她扯了上来,她惊骇地睁开眼睛,却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海蓝色的衣服在风中肆意飞舞,他身上散发出的异香将她温柔环绕,此刻的他面上粗略的用一块白色的布遮盖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如同狐狸一般的眼睛。
陡生异变,悬崖上的人退后了一步。
“敢动我看上的人?诸位是活腻了么?”狐狸眼一眯着,骇人的杀气瞬间布满全场。
扶着乐凝妙站稳后,只见他快的像是一阵风,空气中只留下一道蓝色的残影。那些残影连成一条线,在空气中滞留片刻之后,像是烟雾一样消散,而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水幽痕迎风站定,劲气由体内散发出来,连雪花都不能靠近半分。
身前的人皆是瞪大了眼睛,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脖颈上是一条鲜艳的血痕,鲜红的血雾蓬勃而出,染在白色的雪上,变作妖娆的粉红。
“小妙妙,我没有让你失望吧?”水幽痕走过来,凑到她耳边,邪魅地笑道,“考虑一下嫁给我如何?我长得好,又有钱,最重要的是,我武功高,能够保护你,这样完美的夫婿你上哪儿找?”
他的声声诱惑落到她耳里,她却丝毫不动心,挑眉:“烈女不嫁二夫。”
“做烈女有什么意思?这年代烈女已经不吃香了,要做妖女,才能够名扬千古!”水幽痕展开扇子轻摇,落雪纷纷在他身侧散开。
乐凝妙无视他刻意做出的风华绝代的样子,刚想转身离去,不料身子摇摇晃晃,一阵晕眩。
抓着身侧的水幽痕的胳膊努力想要站稳,她的脸上慌乱一片,有过在无上神殿的经历后,她猛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地震!
“我们赶快跑——”
乐凝妙的话还没有说完,山体便发生了崩塌,两人抱在一起,在凌乱的土石中掉下了万丈悬崖。
事情发生的太快,两人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水幽痕解下腰带,几次将腰带甩到半空中横生出来的树枝上,可是自己的腰带才刚刚搭上去,那树木便在地震的作用下整个从石缝中被拔了出来。
落到地面的时候,两个人皆是浑身一震,身体被摔得巨疼,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到飞鸟盘旋在上空中发出的鸣叫,以及低低地流水声。乐凝妙睁开眼睛后,伸手拂去身上并不厚的土石,有些吃力地坐起了身子,抬起头根本看不见天空,只能看到厚重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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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雾气严丝合缝地将崖底笼罩着,崖底是一片雪白,厚厚的白雪将周围的一切都埋了起来,崖底的环境十分恶劣,远近只有几棵枯死的树木,而低低的水声来自不远处的一条已经结冰了的河流,只有冰层下的水在静静地流着。
虽然浑身疼的厉害,但好在她掉下来的时候,是躺在水幽痕身上的,因此她倒是没有骨折。小狐狸从她的怀里钻了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奔向不远处的河流。
尖锐的爪子凿在冰层上,不一会儿便凿开了一个大洞,冬天的鱼在水中呆呆的,游动的不是很快,小狐狸不一会儿便捕到了一堆鱼,甩在岸上,然后得意洋洋地望着乐凝妙。
乐凝妙走向因地震而散落在各处的树木,找干枯的树枝从深雪中拾了起来,又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扫干净一块地方,将干枯的树枝燃烧起来。
大抵是因为太饿了,已经吃惯了熟食的蓝草都吃了好几条生鱼,这才将剩下的鱼一条条地叼到火堆旁。
乐凝妙烤了几条鱼,才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水底的鱼虽然都是上好的银鱼,但是由于没有调料,烤出来的鱼难以入口不说,更有一种浓浓的鱼腥味。
眼看天色将晚,乐凝妙想起以前在无上神殿的时候,有一次端木神泽与她聊天,说起在北恺国最北方的民族,会在冰天雪地里用冰砖盖一座小小的半圆形的房子,他们就地取材,把冰做成冰砖,在背风处的地方,泼上一些水,垒上一块冰砖,再泼上一些水,垒上一块冰砖,在寒冷的天气下,垒好的冰屋会被冻结得非常坚固。由于冰能隔热,因此冰屋也非常保暖。
乐凝妙努力的回忆着端木神泽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摸索着慢慢地做着冰砖,最后用冰砖一块块的垒起来,做成一个粗糙的半圆形房子,小小的冰砖房子六尺见方,只留下一个容一人爬进爬出的出口。
做好这一切后,乐凝妙的双手已经冻得完全没有知觉了。
小狐狸率先跑进了小房子,在里面欢蹦乱跳,开心地不得了。乐凝妙喘了口气,走三步歇一步地走到水幽痕身旁,将他艰难地拖进冰屋。
做完这一切后,天色彻底地暗了下来,雪地里反射着强烈的亮光,刺得人眼睛有些发疼,乐凝妙强忍着恶心,吃着手中的烤鱼,尽量不去看小屋外面的雪地,因为她知道,雪地的反光太强,看久了会彻底失明。
夜晚,外面的温度越来越低,寒风呼号着,冰渣子被挟卷敲打在冰雪做的小屋子上,在这样的暴风雪中小屋内却渐渐地温暖了起来,乐凝妙拿起最后的几块冰砖,在洞口处砌上,只留下几个可以通气的小孔。
冰屋内不能生火,否则冰会融化,所以虽然冰屋内的温度比外面是高上了许多,乐凝妙依然感觉很冷。她抱着水幽痕,冻得瑟瑟发抖,一夜都没有睡安稳,牙关在不停地打着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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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乐凝妙理了一下衣服,才发现身旁的水幽痕也开始悠悠转醒。
“别乱动!你身上多处骨折,我已经给你上了夹板了。”见水幽痕挣扎着要起身,乐凝妙赶紧提醒道。
昨夜,乐凝妙脱下自己的外套撕成一条条的布条,又找了些大树砍断,削成木板,将水幽痕骨折的地方牢牢地固定了起来。
幸好地震的时候是随着那些泥土木石一起滚落下来的,中途水幽痕甩出腰带搭着隔空伸出的树枝时,还缓冲了不少,不然两人准得命丧黄泉。
“要不要吃些东西?”乐凝妙见地上的火堆熄灭了,不由得有些黯然,“看来只好钻木取火了……”
正打算推开小屋前的几块冰砖,乐凝妙的眼睛从留出的一个小孔朝外看去,看到眼前的一片深绿色的深邃眸子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只正朝里张望的成年大狼,个头足有半个人那么高,身材魁梧,牙齿尖锐,咬合力惊人。可以想象,若是乐凝妙刚才没有透过小孔看到那匹狼就这么贸然地推开了冰砖,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退后一步后,乐凝妙才发现,站在外面朝小屋内张望的不是一只狼,而是一群狼!冬天里几乎没有了吃的东西,那些狼饿的有些瘦,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的行动力!
反而,因为长期的饥饿,他们在捕猎的时候会更加的凶猛。
一共是十三匹狼,数清楚后,乐凝妙有些胆寒,如今水幽痕浑身多处骨折,根本不能动弹,她一个有武功没有内力的弱女子,面对群狼的攻击,到底有多大的胜算?
水幽痕也看到了小屋外的狼群,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见他欲起身,乐凝妙赶紧按住他:“交给我就好,你不要动,你现在若是动了,骨折会变得更加严重。”
乐凝妙敲开一块冰砖,在一只张口欲咬的狼头伸进来的时候,一剑斩下了它的头颅!饶是狼是一种素来反应很敏捷的动物,也敌不过练过《岁月》后几乎算是脱胎换骨的乐凝妙!
温热的鲜血喷薄在半空中,落下来后,染红了一片雪地!
狼是一种非常团结的动物,看到自己的同伴惨死了,剩下的那些狼发出愤怒的嚎叫,猛地扑了上来,矫健的四肢重重的推在冰砖上,饶是冰砖坚固,也经不起这么密集的推力,咔嚓一声,小屋出现了眼中的裂缝。
乐凝妙急了,挥剑又斩下眼前的一只狼头!
群狼再一次合作,飞快地助跑、起跳,用尖锐的爪子砸在已经岌岌可危的小屋上,碎成块状的冰砖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将两人掩埋了起来。
为首的狼非常聪明,它嚎叫一声,身后的几只狼听从命令扑向了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水幽痕,而乐凝妙这边也面临着几只成年大狼的袭击。
眼看水幽痕要被几只狼撕成碎块,乐凝妙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承受着群狼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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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身影一闪,两匹狼的四只眼珠子被飞快的挑了出来,在雪地上滴溜溜地打着滚!
与此同时,扑向乐凝妙的两匹狼哀嚎一声倒在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着,它们的脖子已经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血不停地向上喷涌着。
将指缝中染了血的刀片擦拭干净,乐凝妙扯唇一笑,还好自己浑身都是暗器,近身攻击吃亏的可不一定是她。且不说她大腿内侧的那十几把飞刀、腰上的流星飞镖、手臂内侧的透骨钉,手腕内侧的一排银针,就是手背上假皮肤内、假指甲内、手指缝中藏着的刀片,对付一二十个敌人都是绰绰有余的!
那边,失去了眼睛的两匹狼痛得不停地嚎叫着,像是发了疯一般,疯狂地咬着周围的东西发泄着自己**以及心灵上的疼痛!蓝草灵活的跳起,瞅准时机快速咬断了两匹狼的脖子,结束了它们的生命!
“乐凝妙!”水幽痕的眼中满是勃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有多危险?万一你因为体力透支而无法对付身前的两匹狼呢?就这么丢掉自己保命的剑,你是傻子吗?”
此时的乐凝妙真的体力透支了,她双腿一软摔倒在厚厚的雪地上,有气无力地转头看着水幽痕,在如此疲惫的情况下,居然还抛了个媚眼,在唇边扯出一抹不可一世的笑容:“我乐凝妙向来不做无把握的事!再说了,除死无大事,反正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我们都活着,要么都死了!要是全部都死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是都活着,真好,不是么?”
她笑的那般灿烂和温暖,她说活着,真好。
被她这句话温暖,水幽痕的唇边也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容,不过下一刻,那笑容转为邪魅:“肯与我同生共死,看来小妙妙把我放在深深的心底啊,怎么办呢?我感觉我越来越爱你了。”
乐凝妙失笑,这人啊,什么时候都没个正行,她要是信了他的话,她才是傻子。
他的目光是那么深邃,定定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乐凝妙的目光中却满是坦然,直视他,眸光清澈如池中一汪活水。
水幽痕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和失望,一股浓浓的窒闷感堵在自己的心间,突如其来的酸涩让他措手不及。
已经起身的乐凝妙错过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她撕下自己的裙摆,割成布条。捡起被狼扔远了的鹿皮口袋,找出金疮药,给自己的肩膀和大腿伤处撒过药粉后,乐凝妙用布条给自己包扎好了伤口。
以前也不是没有在火折子用完的情况下做过钻木取火的事,不过那都是小月在做,她在一旁看着。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才发现原来看起来很简单的事,自己做起来并不一定得心顺手。
一直弄了两个时辰,饿的水幽痕都快翻白眼的时候,乐凝妙才弄出了一点火星。火花渐渐地燃烧起来,此时的乐凝妙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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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为了给水幽痕固定夹板和给自己包扎伤口,自己的衣服就已经被撕的差不多了,此刻自己的脸被烟雾熏的黑黑的,脑袋上还顶着几片干燥的枯叶的细小的树枝,就更显得灰头土脸了。
将昨晚吃剩下的鱼烤热,乐凝妙坐在水幽痕的身边,一口一口的喂着他。
素来挑剔的水幽痕吃到这满是腥味的鱼,却没有乐凝妙表现的那么嫌弃,勾唇邪魅一笑:“只要是小妙妙做的,都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就算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那好,下次我就喂你吃砒霜!”乐凝妙恶狠狠地说道。
“你做的砒霜,都比皇宫中的山珍海味要美味,更遑论这区区银鱼了,”叹息一声,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别看我现在光鲜,对吃食挑剔讲究,若真是叫我过平民的生活,我也不是过不下去的。”
“瞧你,说的跟自己吃过多少苦似的!”乐凝妙嗤了一声。
“落在一个人生命中的雪,你不可能全部看得到。”说完这句饱含深意的话之后,水幽痕的双眼直直的看着天空,大雪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下来,落进他的眼睛里,化作一层朦胧的水雾,将他眼底的一切情绪都深深的掩盖了起来。
乐凝妙却无暇去感怀过去,或者欣赏雪景,昨日她做好的小屋子在群狼的攻击下毁于一旦,眼前的一堆冰渣子让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知道,昨晚做完那么一个冰屋,她可是手都冻僵了啊。
一边碎碎念一边做冰砖,乐凝妙恨恨的目光落到了那群刚刚死去的狼身上。
抓起手边一只尸体还没有凉透的狼,乐凝妙凑到它仍在流血的脖子边,狠狠地吸了一口温热的鲜血。被困在这冰天雪地中,吃生的东西比吃熟的东西更能补充体力。
“呃——!”乐凝妙一阵反胃,由于早上没有吃东西,几乎要把胃里的汁液都给吐出来。
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闻得乐凝妙脑袋阵阵发晕,赶紧抓了一把白雪塞到口中,待白雪融化成水后,才吐了出来。
一连吐出去好几口融化的雪水,乐凝妙才感觉自己好受些。
拎着手中的狼有气无力地爬到水幽痕身旁,乐凝妙实在是做不出逞强的模样了:“你喝一口吧,我是实在喝不下了。”
没想到水幽痕倒是面不改色的喝了好几口狼血,直到胃里出现温暖的饱胀感,才将死狼扔在一边。
现如今水幽痕不能动弹,所有的事情只能交给乐凝妙一个人来做。强忍着恶心,剥下一张张狼皮,然后将他们的内脏剜去,切下一块块狼肉埋在雪中,做完这些事后,乐凝妙感觉自己累得可以说是一佛涅槃,二佛升天了。
将水幽痕拖到铺好的几张狼皮上,又给他盖上几张狼皮保暖,乐凝妙才气喘吁吁地给自己的双手也裹上狼皮,继续做冰砖。
再一次将冰屋做好,又是两个时辰之后。将水幽痕拖到自己第二次做出的,明显进步很大的小屋内,乐凝妙在小屋外生了一堆火,开始烤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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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香味很快便弥漫了开来,虽然依旧没有调料,但狼肉胜在没有腥味儿,乐凝妙倒是勉强能下肚。
和水幽痕一人吃下一条狼腿后,乐凝妙走出小屋,在崖底附近转了转,回来的时候又捧了一堆干柴:“我看过了,这悬崖周围的土石因为地震变得十分疏松,我们根本没办法上去,目前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你的人或者我的人下来救援,要么等你伤养好了,我们循着河流走出去。”
“能给我一些水么?”
之前乐凝妙找了一个有凹坑的石头当做石锅,在里面烧了一些雪水,时刻听闻他要水,立刻将石锅端了过去。
只见他将手指伸到石锅里的水中,脸上的伤口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乐凝妙大感神奇,这简直和小月的月之魂力有异曲同工之妙啊,都能够在短时间内愈合自己的伤口。
“水不够,”水幽痕摇了摇头,“我全身多处骨折,这么点水于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你等着啊。”如今乐凝妙的左边肩膀受伤了,使不上劲,轻微的动作都疼得厉害,之前剥狼皮、做冰屋的时候,就已经疼得她快要晕眩了,而水幽痕这么重的一个大男人,她不敢贸然用上左手,只能用一只右手拖着他慢慢地朝河边挪去。
见乐凝妙拖着他走的时候,左腿的伤口再次裂开,疼得她浑身冷汗直冒,水幽痕的眼中闪过一抹心疼。雪下得更大了,鹅毛大雪在他身上落了浅浅的一层,回想起他度过的那么漫长的寒冷的岁月,仿佛每一天,他的生命都在下雪,没有停歇。
早已经冻僵的身子,连同那一颗心,被冻得开裂。可是此刻,透过被融化的雪变成的晶莹的水雾,他仿佛看见自己那颗冻裂的心在温泉的浇灌下慢慢的凝结,然后慢慢地鲜活。
她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他的脸颊上,顺着他光洁的皮肤,流到他的心口,滞留不去,那温热的液体像是渗进了他的心口一般。
如何让我拥抱你,在大雪融化后的春天?离开这个与世隔绝的崖底后,他们要面对的又是何种复杂的局面呢?如果有可能,让时间在这一刻停留得更久一些吧。
让他好好感受,她的温柔,让他好好铭记,曾经也有一个女人为他做过别的女人都没有做过的事情,不管那初衷到底是什么。
友情或者爱情,在这一刻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几次摔倒在雪地中,自己的腿被摔得青紫一片,乐凝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只知道牙关都被自己咬酸了,才将水幽痕拖到河边。
小心地将他的手放进冰层下的水中,乐凝妙松了口气,躺在雪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为他拂去堆积在身上的厚厚的雪花。
经过这么一番大的折腾,她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不停地流了出来,染红了身侧的一小片雪地。
此刻,她累极了,无暇去管身上的伤口,只想在这松软的雪地中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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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修习鬼术的你肯定有这种感受,你体内的阴气散发出来之后,与周围的阴魂能有所交流,付出一定的代价后,可以让它们为你所驱使。鬼术与火之魂力一样,属于黑暗类的魂力,虽然威力巨大,但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光之魂力、水之魂力、月之魂力不同,我们从自然界的光与水中吸取能量,为自己所用,并不需要付出代价。”
乐凝妙听得出了神,一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指戳破了,她低呼一声,含住冒着血珠子的手指舔了一下后,接着缝制手中的狼皮。
“那我可以拥有水之魂力么?”
“可能性很小,你已经过了修习水之魂力的年龄了,”见乐凝妙一脸失望的样子,水幽痕解释道,“这样说吧,就像你机缘巧合开始修习鬼术一样,天赋是很重要的。你的体质极阴,像是一个巨大的水库,能将阴气储入其中,任其流转。在鬼术上有着罕见的天赋,不代表你在其它领域也一样。”
“很多人在很小的时候,能够看见鬼魂,我指的是拥有意识的鬼魂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没有思想只有留念人世的意念的阴魂。而随着人渐渐长大后,他们或许有时候能够看到一团黑影般的阴魂,却再也看不见鬼魂,这说明他们已经过了通灵的年龄阶段。小孩子是最有灵性的,将他们的灵性加以引导,并不断地拓展,便能成为一种特殊的异能,鬼术如此,水之魂力等也如此。”
听明白水幽痕话中的意思后,乐凝妙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开始专心致志地缝制手中的狼皮袄子。
守着水幽痕,不时为他拂去落在身上的雪花,一连过了一个多时辰,乐凝妙才缝好了手中的狼皮大衣。
双面的狼皮更加保暖,穿在水幽痕身上,一种感动悄然从心底最深处生更发芽,像是一颗在黑暗中生长的种子一般,因着土壤上层的阳光的温暖,而用力挣破了坚固的外壳,使劲顶开了尖锐的石子,穿过令人窒息的厚厚泥土,舒展发芽,以最鲜活的绿色彰显生命的姿态,任它枝叶葳蕤,在春光烂漫的春天,开出令所有人为之驻足的花朵。
“小妙妙,你穿吧,我可是大男人,一点都不冷。”
海底最深处,长年被寒冷和黑夜包围着,习惯了那样的寒冷的他,这样的冬天在他的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逞什么强?”乐凝妙横了他一眼,“这崖底什么草药都没有,你要是冻病了,就等死吧。好在我鹿皮袋子里还有不少毒药,到时候送你一程,免得你受这等死之苦。”
“打是疼,骂是爱,既然你话都说得这么狠了,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这男人还真是,一天不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舒服!
缝制好狼皮裤子和狼皮帽子给水幽痕穿戴好后,乐凝妙才开始着手缝制自己的衣物。
她平常可没做过这些针线活,缝制出来衣物,接口处如犬牙差互,粗糙的如同小孩子过家家缝的小人儿衣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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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幽痕,你有什么梦想?”单调而沉闷的缝制工作让她觉得很无聊,不由得抬起头来问道。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勾唇一笑,眸中光华流转,如同灯火辉煌处最繁华的一段笑语酣歌,如同高处歌楼红罗帐内让人缱绻不去的那一缕浮香,“当然,能得到小妙妙的心,是我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事。”
乐凝妙叹了口气,与水幽痕相处的久了,她觉得,像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话,不琢磨才是自己最应该做的。
“你呢?我最爱的小妙妙?”他反问道。
“报仇。至于报完仇之后的事,不琢磨。”手中的针线活顿了一下,她继续飞针走线。
天色又黯淡了下来,乐凝妙搭起火堆开始烤狼肉。烤熟的狼肉发出阵阵香味,让人明知道没有调料不会好吃,依旧口舌生津,肚子一阵咕咕叫。
早在用过午膳之后,乐凝妙便吩咐蓝草顺着河流走走,寻找出去的道路,看来这只贪玩的小狐狸又不知道玩到哪里去了!
与水幽痕分吃完狼肉后,乐凝妙问道:“天都快黑了,你是继续躺在这儿治伤呢,还是随我回冰屋睡觉?”
脚踏在雪地上的声音传来,乐凝妙回过头,只见之前在崖上见过的黑衣女子拔出手中的剑,脚尖点在雪地上朝她飞来:“你果然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乐凝妙起身,亦是飞快拔剑,与黑衣女子缠斗在一起。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崖上又下来了几十个黑衣人,他们的腰间帮着粗绳,在下崖的瞬间,朝她冲了过来。
“布阵!”黑衣女子大喝一声。
乐凝妙顿觉不妙,右手抚上左肩,挑起一抹血珠子,血珠子溅在半空,顿时阴风大作,黑色的阴魂在她面前结成了一块坚固的盾牌,发出尖锐的嚎叫。
黑衣女子手中的剑虚化成黑色的雾气,盘绕成蛇的样子,从各个诡异的角度朝乐凝妙展开阴险的攻击。乐凝妙速度极快的躲过了那些攻击,并指挥着身边的阴魂攻击着面前的黑衣女人。
蓝草不在,自己只能像是普通的鬼术修习者一样,以自己的气血为代价,来驱使阴魂为自己所用。
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不断地流失着,乐凝妙不禁觉得有些心慌。
面前的黑色小蛇突然化作一团黑色的渔网状的东西朝乐凝妙扑了过来,吓得她赶紧闪避!然而就在这闪避之后,周围的事物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对于阵法,她只能说是有所涉猎,并不精通。
眼前是白雪笼罩的一片树林,树叶早就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还以不屈的姿态傲然地指着半空,天地间一片昏黑,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四周寂静的连风声也没有。
乐凝妙站在中间,她明白眼前的一切不过都是阵法产生的幻觉,她还在崖底,那些黑衣人就在她的身边,他们担心打不过她,因此想用这个阵法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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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中步步危机,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她闭上眼睛仔细地聆听着,从乾位传来了低低的流水声,那个地方不能去,那里是河流,一旦自己走到了河面上,河面上薄薄的冰面绝对会碎裂,她肯定会被淹死。
雪已经停了,天空中传来振翅的声音,那是觅食的鸟儿,感觉鸟儿振翅的声音在坎位便消失了,那个地方倒是可以去,那里离自己做成的冰屋不远,之前自己将狼的内脏掏了出来,随意的堆在了那里,看来那些鸟儿是趁着雪停了出来觅食的。
坎位前是几棵干枯的树木,乐凝妙朝那些树木走去,哪知道还没有走到半路,便闪出了几个黑衣人。
虽然这是阵法当中,里面的黑衣人不一定是真的,但是他们对她造成的杀伤力却是真实的。
柳叶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她飞来,她迟疑了一刻后下意识地朝后仰起了自己的身子,一把柳叶飞刀贴着自己的胸脯划过,在半空中带起了一串鲜红的血珠子。
乐凝妙这才意识到,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真是幻,自己若是不认真对待的话,还是会命丧黄泉。
一挥剑斩了过去,可是眼前的人却像是一阵青烟一般,从半腰被截断后化作缭绕的雾气,然后又凝结成了实体。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可怕的红光,手中的柳叶弯刀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她飞射过来。
抹了一把自己肩头的鲜血洒在半空,凝聚起身边的阴魂为自己作战,呼啸的阴魂附身在她手中的剑上,剑刃闪烁着凌冽的寒光,以锐不可当之势,朝眼前的黑衣人劈砍过去!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段时间杀人太多,使得乐凝妙浑身都带上了强烈的煞气,那煞气激发了剑刃上阴魂们的嗜血的凶性,她这一路上不停地砍杀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已经杀红了眼。
走到群鸟歇息的地方站定,乐凝妙浑身一震,身子摇摇欲坠,这才发现由于自己过度使用鬼力,以自己的气血来饲养阴魂,导致她失血过多有些虚脱。
因着乐凝妙额心的那朵闪耀的鲜红石榴花,阴魂们纵然对她气血的鲜美滋味流连不去也不敢反噬她,剑上缭绕的黑色阴魂消散在空气中,周围的一切在她的砍杀下已经变得混乱不堪。
她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清明,努力地回忆着脑海中有关阵法的一切,她必须要找到阵眼所在,否则她一定会被困死在这里。
小月,要是你在这里该多好?
头痛欲裂的时候,她满脑都是小月的身影,在她的眼中,小月仿佛就是万能的,他什么都能轻易的完成。
恍惚间想起在鬼脸蝶谷和小月一起度过的那一段快乐的岁月,两个人每天都腻歪在一起,好的像是一个人似的。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有时候甚至一起睡觉。
还记得蝶婆婆在讲解阵法的时候,小月那认真的神情,那时候自己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想着,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迷人?这么迷人的男人怎么就被自己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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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染秋面上的神色有些松动的样子,乐凝妙心下一喜:“你们的人退到十丈之外,把派一个人把水幽痕送到我这边来,只要水幽痕过来,我就把书给你们。选择权在你手中,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我真将鬼术第一卷给毁了,你们也不会让我们活着不是么?”
“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似乎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染秋志得意满地挥手让身后的黑衣人退后,亲手拖着水幽痕朝不远处的乐凝妙走去。
三步、两步、一步,越来越近了,染秋将水幽痕扔在地上,乐凝妙将书抛了过来,染秋去接书的同时,另一手飞快地拔出剑刺向乐凝妙的胸前!
乐凝妙不闪不避,那剑却在刺向她的中途掉在雪地上,染秋捂着胸,吐出一口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与此同时,乐凝妙扔出手中的霹雳弹,十丈之外,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那些黑衣人皆被炸的血肉横飞,无一人生还。
手中的霹雳弹是雷动门威力最大的,若是没有这十丈的距离,她还真怕会伤到自己和水幽痕。
“兵不厌诈,”乐凝妙蹲下身子笑盈盈地看着染秋,“你不也想要我的性命么?难道不准我先下手为强?”
“毒……在书上……”她的身子剧烈的痉挛着,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对,毒在书上,”乐凝妙撕下手上的假皮肤,扔在她面前,“这毒只要一沾上皮肤,很快便能渗入血液。放心,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
“你……不得好死……”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怨毒,像是淬了毒的利刃,要将她片片凌迟。
“至少活的比你长,”反讽一句后,她目露疑惑,“说起来我与你们万鬼门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我不会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染秋疯狂地笑了起来,“你很快……就会死的……其余的人很快就到了……你不得……好死……”
她的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头一歪,断了气。
乐凝妙颓丧地坐在雪地里,转头郁闷地看着水幽痕:“难道我长得这么不招人待见?我是瘟疫么?我是妖怪么?是个人看到我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么?我到底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情了?人人都巴不得我死!”
白色的雪渣子被她拍的飞扬起来,像是喷泉溅的水滴一样。
水幽痕看着她一脸若有所思地样子,随即脸上又浮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就算小妙妙是妖怪也是那最迷人的曼陀罗花妖,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乐凝妙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才是一朵黑色曼陀罗!”
仗剑颤巍巍地走到水幽痕身边,将他拖到崖底靠近崖面的一边,然后砍下一截粗绳,将他绑在自己的背后。就在这时候,蓝草一蹦一跳地从那边的林子里跑了过来。
“死狐狸!需要你的时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怎么知道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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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手脚发软,气血几乎耗尽,乐凝妙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揪着蓝草的耳朵便将它拎了起来。
小狐狸粗短的四肢在半空中不住的扑腾着,一脸痛苦,以可怜兮兮的哀求目光看着她,眼里涌起盈盈的水雾。
“不用跟我装可怜,这里没人看你表演!”乐凝妙将它扔到地上,“一会儿再跟你秋后算账,先爬上去!”
小狐狸见她气消了许多,立刻跑到一根粗大的绳子面前,用尖锐的爪子勾住麻绳,蹭蹭蹭地往上爬着,很快便消失在了浓浓的夜雾里。
叹了口气,乐凝妙有些哀愁地抓着绳子缓慢地往上爬,嘴里喃喃地说道:“早知道就不给小月下那么多分量的迷药了,不到明天早上他都醒不来。我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小妙妙,不如你将我放下来吧,你自己一个人,应该能更快些爬上去。”水幽痕提议道。
“你没听到染秋的话么?还有些人很快就要来了,要知道万鬼门与蛟珠楼之间,互有龃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看染秋那态度,就知道万鬼门对于你水三公子真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我要是把你留在崖下,全身骨折的你有几成活命的机会?恐怕一成都没有吧。”
“小妙妙肯于我生死相随,还说不爱我么?”水幽痕幽幽的叹了口气,“也许今日一别就是来生再见了,你都不愿意对我剖白你对我的爱意么?”
“又来?”乐凝妙简直要抓狂了,“我说水幽痕,你正经一刻会死啊?”
“我何时不正经了?爱是要说出来的,我若不时时挂在嘴边,小妙妙你会知道?”说着,他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那温热的气息带着股她熟悉的异香,恍惚间让人看见春暖花开,莫名的迷醉感像是一池春水荡漾开来。
然而这种感觉与心动的感觉并不同,心动的时候固然会觉得如沐春风,会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是飞到了云端,会觉得脑袋醉醺醺的,只盼着不要醒来,因为醒来的失落会让人感觉瞬间跌落谷底。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令人飘飘然,想要更多,如同一种成型的**一般。
他身上到底是什么香味?乐凝妙脑袋有些晕眩,差点手一松,让两人掉下来。
“我说水幽痕,你要是想让我们都摔死在这儿,你就继续为非作歹吧!”乐凝妙愤愤地说道。
也不知这悬崖到底有多高,咬牙爬了两个时辰之后,乐凝妙的身子还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被她背在身后的水幽痕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她浑身像是在水中捞起的一样,**的。
乐凝妙虽然身材高挑,但是毕竟是个娇小的弱女子,背着一个身高、体重都远远超过她的大男人,能坚持半夜已经算了她的极限了。肩膀和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液流了下来,流在粗绳上,是褐色的身子变作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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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口的喘着气,手掌心已经被粗绳磨得血肉模糊。
“小妙妙,把我放下去吧。”心疼一丝丝地蔓延了上来,他的眼中盛满柔情。
从未想过,他的生命中会出现这么一个女人,一个明知道带着他,可能两个人都没有生还的可能性,还在坚持着的女人。
他不知是怎样的毅力让她坚持了两个时辰,她伤口的血液,流出来又干了,干了又流了出来,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她也只是咬着贝齿轻轻地哼了哼,然后接着往悬崖上爬。
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弱女子身体里隐藏着怎样巨大的能量,居然带着他爬到了半山腰,她手背上青筋毕现,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说什么傻话,除非我死,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将你丢下的!”乐凝妙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后,又开始往上爬。
半夜里,山间的风很大,有时候甚至将半空中的他们吹得摇摆不定,有几次都将乐凝妙吹得砸在内侧坚硬的石头上,有一次甚至砸在了她的左肩,剧烈的疼痛让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松开了左手,只剩一只右手抓着绳子掉在半空。
一只右手哪里能承受住两个人的力量,乐凝妙右手抓不稳,两人猛然间落下一大截,粗糙的绳子摩擦在掌心,残忍地磨掉了她一层皮肉,露出掌心森森的白骨。
乐凝妙惨叫一声,几乎要松开绳子。仅剩的理智让她忍住剧烈的疼痛,手指紧紧地抓着绳子不肯再松手。
“小妙妙……”水幽痕心疼地看着她。
“我没事,”乐凝妙摇摇头,纵是疼痛让她生不如死,让她想要放弃,她依然坚持着在爬,“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爬,我现在可能想着一死了之算了,再也不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了。可是现在不同,你在我背上,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拼尽最后一口气,不到最后一刻不放手!”
“小妙妙,你……”这一刻,水幽痕再也说不出那些轻佻的话,他看着怀中这倔强而执拗的女人,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
“你看看,现在差不多爬了一半了,不是么?”乐凝妙故作轻松地笑笑,虽然那笑容因为她肩膀的疼痛而使之看起来与牙疼无异,“我有预感,明天早上一定可以爬到山顶的!”
夜风依然在不断地吹着,她长发如雪迷蒙了视线。又有雪花飘落下来洒在两人的身上,像是一簇簇春天的柳絮,像是一朵朵夏天的蒲公英,像是一团团秋天的棉绒,飞舞在悠悠的白雾中,这一刻水幽痕不觉得冷,他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
乐凝妙……
乐凝妙……
乐凝妙……
……
一个多么温暖的名字。
终于爬到山顶的时候,鹅毛大雪又停了,晴雪的早晨,一轮红红的太阳从最远处的雪山上升了起来,山顶皑皑的白雪变作可爱的粉红色,像是新娘子白皙的肌肤上那艳丽的胭脂。
乐凝妙解开背后的绳子将水幽痕放在雪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太阳那红色的光芒变作金色,普照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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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谁又能陪谁一辈子呢?”乐凝妙语重心长地说,“等我去了昆州之后,我便着手调查你的身世,我一定要帮你找回从前的记忆,做回原来的自己,让你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去。”
“妙老大,不要!”小月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你放心,我只是想要帮你找回从前的记忆而已,何去何从,是你的决定,我不会干涉!”上前依偎在小月的怀中,乐凝妙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若是失去了你,我的心也会空出一块很大很大的地方,永远都填不满吧?”
“小月,你知道么?”她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越发的温柔,“以前我感到害怕的时候,我就会在心里默念着师父,因为师父最疼我。可是现在,每当我感到害怕的时候,我就会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的性命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千万不可以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知道么?”
在乐凝妙昏迷了之后,水幽痕也倒了下去,只比她早一天醒过来。这一次水幽痕在崖底遭到重创,在矿物水中泡了整整五天,身体才恢复。
面对重重的追杀,水幽痕使了一招金蝉脱壳的计策,成功转危为安。
三天后,马车进入昆州境内,驶向悠云镇。
看到自己熟悉的一切,乐凝妙的心中涌上了一股浓浓的亲切感,关于昆州的回忆在自己的脑海中鲜活了起来,那小河边长着青苔的码头,那鳞次栉比的小商铺,那成片的杨柳林……
悠云镇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要过年了,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欢声笑语不断,各式各样的年货被摆上了小摊,其中以红色居多,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带着孩子买东西的行人,商客们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在寒风中搓着自己通红的双手,用洪亮的嗓音招徕往来的顾客。
想到自己已经仙去的师父,乐凝妙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赶着马车来到悠云山脚下,正打算带着水幽痕和小月往山上走的时候,斜刺里又冲出来了一群杀气凛然的黑衣人。
水幽痕心中有些奇怪,按理说他金蝉脱壳的计谋实施得绝妙,怎么还会在这里遇上万鬼门的追杀?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早就等在这里守株待兔。
乐凝妙并没有跟水幽痕说自己的师父已经仙逝的事情,因此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为何会算准他们必定会来到悠云山,并在这儿守株待兔的。
经过了一盏茶的时辰的激战,杀了所有万鬼门派来的杀手后,乐凝妙带着小月和水幽痕走进了阵法。
孰料还没走几步,便被一把凉凉的剑拦住了去路。
“小安,我是乐凝妙啊?你不认识了?”乐凝妙不满地蹙眉,看着这个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的少年。他是璐娘的干儿子,平常呆在悠云山打柴,负责下山采办日常用品的事宜。
“不许动!否则我就杀了你!”小安大概是从来没有杀过人,说起话来有些色厉内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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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叹了口气:“行,我不动,说吧,你要干什么?”
“你最后一次尿床是什么时候?”小安看着她,紧张的问道。
“你非要问这个问题么?”乐凝妙的脸红了起来,羞恼地瞪着小安。
“快说!”小安把剑往前面一递,“你要是不说我就杀了你!”
“在我六岁的那个夏天。”乐凝妙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二师兄小时候下山最喜欢看什么?”小安问出了一个更绝的。
“姑娘的肚兜。”乐凝妙无奈地给出了答案,她说话千真万确,小时候二师兄上街最喜欢看姑娘的肚兜了,虽然后来他长大了,一张俊逸非凡的脸给他招来了无数的桃花,但是他拒绝姑娘的话永远只有一句,你的肚兜太难看了。
到现在,悠云山的库房里还堆满了这些年来姑娘们送给他的各色肚兜呢。
后来,小安又问了几个十分私密了的问题,乐凝妙都尴尬地一一作答了。
小安在她从容的回答中渐渐地放心下来,收回了剑,对乐凝妙说道:“乐姐姐,别怪我拿剑指着你,你有所不知,前段时间璐娘下山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假扮成你的人,并带着她上了山。哪知道她居然是万鬼门派来的杀手,杀了悠云山十多个人不说,还将师父留给你的盒子也抢走了!”
“你说什么?”乐凝妙又惊又怒。
“千真万确,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谨慎,你不知道,我们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下山了,万鬼门的人守在山下,我们根本下不去。”说到此处,小安也是一脸怨愤。
“我大师兄和二师兄呢?”乐凝妙奇怪地问道,没道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两个师兄居然不闻不问吧?
“你大师兄在海外做生意,你二师兄在琉雾岛至今联系不上。”
“怎么会这么样?”乐凝妙失望地叹了口气,“我们上去说话吧。”
“乐姐姐请恕罪,如今山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可不能再让外人上山了。”小安一脸凝重地说道。
“那好吧,”乐凝妙转头对水幽痕和小月说道,“你们在山下等我,我去去就回。”
随着小安上了山,山上的风景依旧,处处清幽静谧,像是世外桃源一般。乐凝妙先去了后山,找到师父的坟墓后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喃喃地说道:“师父,我回来了。”
“师父,徒儿不孝,来迟了,没见到您最后一面,”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流了出来,滴落在坟前颤巍巍的枯草上,“徒儿知道,您是已知天命的豁达之人,断然不会在意这些俗尘凡事。”
“师父,您可能要说,我是您三个徒弟中最不成器的一个,但我知道您口头这么说,心中肯定不会这么想。师父,大师兄、二师兄与我虽然联系甚少,行踪飘忽不定,但是你放心,同门之间的情意是天长地久的,我们师兄妹以师父为傲,这辈子定会互帮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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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知道吗?徒儿有心爱的人了,虽然我与他情深缘浅,现如今已经天人永隔,但是您不用担心,您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因为一段爱情意味着一次成长。”
“师父,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带自己的夫婿到你的面前了,您别怪我。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答应你,即使我一个人,我也会过的好好地。只愿师父在天有灵,能默默地看着徒儿功成名就,一辈子幸福安康,替徒儿放心。”
说完这句话后,乐凝妙又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迎着风头也不回的往山顶爬去,那眼泪在风中一串串地落下,风干,泪痕浸的脸颊疼痛不已。
小安在后面看着,也不停地以袖子擦眼泪。
上山找到璐娘之后,面对当女儿一般从小养大的乐凝妙,璐娘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滚落,只见她捶胸顿足,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孩子,是璐娘对不起你,将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教那万鬼门的贼人给抢去了!”
乐凝妙连忙扶起璐娘,心疼地掏出手绢轻柔地擦干璐娘脸上的眼泪:“璐娘说的是哪里话,您也是因为太关爱我了,所以才会没有防备,着了贼人的道儿。璐娘,我从小就不知自己爹娘是谁,是璐娘将我拉扯大的,在我心中,璐娘就跟我亲娘似地,试问这天底下,哪有亲娘会防备自己的女儿呢?师父留给我的东西,被抢了就被抢了,反正万鬼门不是一直在那里么?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以后我亲自上门索要。”
“倒是可怜了悠云山的这些人,因为我的缘故无辜地被牵扯了进去,”乐凝妙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拿出一颗明晃晃的夜明珠,“我身上也没带多少钱,这颗夜明珠璐娘您拿着,去当铺典当了之后,分给那些死者的家属,做抚恤金。”
“这怎么使得!”璐娘连连摆手,“悠云山不缺钱,悠云真人升仙的时候,留下的好多钱财呢,璐娘早就给那些死者的家属发了丰厚的抚恤金了。孩子赚钱也不容易,赶紧拿回去吧。”
“那这颗夜明珠,就算是孩儿孝敬璐娘的吧,这下您可不能再拒绝了。您养育了我这么多年,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您应该收下。”
见乐凝妙这么孝顺,璐娘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慈爱,摸了摸她的长发,就像她儿时那样。璐娘的口气无比温柔,温柔中带着怅惘,慈爱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使得她整张脸都像是皱皱的菊花:“当年你抱在我怀中的时候,还像个小猫儿一样,一晃都这么大了。”
“我仍然记得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璐娘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她捋了捋鬓边有些灰白的头发,“那一天我刚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又被家里人赶了出来。那是北方的二月份,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住在木洛尔山脚下的龙江边,那里距离万鬼门很近。那一晚下起了很大的雪,我躲在破庙中瑟瑟发抖,然后你师父抱着还在襁褓中的你路过这里,问我为何孤身一人,在破庙中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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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羌州附近,能说又富又贵的,那就只有与羌州毗邻的控制着整个西域十六国政局的平州的万鬼门了。”璐娘总结着说道。
“您怀疑,其实我的身世跟万鬼门有关?”乐凝妙奇道。
“我也只是猜猜,兴许猜的不对呢,毕竟往来羌州的有钱人也不少。”璐娘叹了口气。
猛然间,一些过往的记忆浮现在乐凝妙的脑海中。
……
“就凭我,怎么了?”乐凝妙不得已从包裹里掏出悠云真人在她下山前交给她的玉佩,下山时师父的殷殷嘱咐犹在耳旁,师父说的那么严肃,她也知道这玉佩非同小可,可是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只能赌一次,“这东西你认识吗?”
碧霄接过玉佩,端详了几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眸中变作一片幽深,冷然道:“万鬼门门主与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万鬼门门主?”乐凝妙摸不着头脑。
碧霄打量着玉佩,若有所思,半晌道:“你不愿说也没关系,今日我便收你为弟子,磕头拜师吧!”
……
“没有什么必须的,你不欠雪莲宫什么。不只是雪莲宫,你记着,四大门派的事情都与你无关,尤其是万鬼门的事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这一辈子都不要参与。”
看着雪沐秋一脸凝重的表情,乐凝妙感到一阵莫名,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到了万鬼门?
……
“也许,我与万鬼门还真有什么关系……”乐凝妙喃喃的说道。
辞别了璐娘之后,乐凝妙下了山,走到水幽痕身边问道:“水幽痕,你知道十七年前万鬼门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十七年前,我才五岁,能知道什么?”水幽痕摇摇头。
“可是我记得在无上神殿的时候……”乐凝妙低头沉思。
……
池垠玄座:“大家可记得?崇瑞五年,万鬼门就曾有一个妖女出世,此女出世那天,正值阴年阴月阴日,一出生,黑白太阳便交替,黑夜白天颠倒,四野中冤鬼横肆,阴气如阴霾一般笼罩着天地,直至今日,才消散不少。可见妖女之贻害无穷,今日若是放过眼前的妖女,以后整个大陆必定会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聊素颜听到这话,像是触及到什么隐痛一般,面上立刻阴沉了下来,阴森森地说道:“玄座这是什么意思?依我看,此女不过一个普通姑娘而已,你也太夸大其词了,难道她还能翻了天去?”
“妖女又岂是普通姑娘?”池垠玄座冷冷的睨着她,“别忘了十七年前的万鬼门事变!”
聊素颜纵然修养再好,此刻也几乎银牙欲碎,冷笑一声后,不再说话。
……
“你是说池垠玄座说的那番话?”水幽痕问道。
“没错,他说十七年前万鬼门事变,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几乎从未听人谈及?”乐凝妙疑惑地问道。
“只因那件事情确实是江湖中人的不对,且不说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妖女,但是活活逼死了一个出生才几天的柔弱的孩子,到底是有违江湖道义的,”水幽痕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也是道听途说,你且听听权当消遣,切莫认真了去,毕竟这事情隔了这么多年,当年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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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点点头。
“话说,十七年前,万鬼门门主的二夫人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气最重的子时生下了一个女娃娃,那孩子一出生便天生异象,恶鬼笼罩四野,被视为极度不详,”水幽痕不缓不慢地娓娓道来,“江湖第一神算子扬言此女不凡,将会搅动天下格局。江湖中人不满万鬼门已久,便借着他的话为由头,汇集全武林的力量,浩浩荡荡地前去怨灵谷,提出,若是万鬼门门主将那个孩子交出来,由他们处置,他们便就此罢手,若是不交出来,他们便踏平怨灵谷。”
“这场血战持续了三天,最后在怨灵谷后面最高的平云山山顶,那孩子被江湖众人逼得掉下了山下的鬼母沟。鬼母沟乃是上古遗留的阴煞之地,千百年来吞噬了多少生灵?从未有人活着离开鬼母沟啊。”
“所以说,那个孩子,必死无疑了?”乐凝妙接着他的话说道。
“那是自然。你就是站在平云山顶,都能感受到崖下森然的煞气,若是掉下去,只怕还在半空,就已经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么可怕?”乐凝妙骇然,“那江湖众人逼死了门主的女儿,门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吧?”
“岂止不会善罢甘休?那简直就是一场报复性的大屠杀,万鬼门门主聊青焰拼着损去自己一半的生魂,开启了万鬼门千年前留下来的八荒凶煞阵,那一次来到万鬼门的武林中人几乎全军覆没,而万鬼门门主也因此重伤,成为半人半鬼之身,一直到现在还在平云山顶的山洞中闭关。”
“也是个可怜人。”乐凝妙叹了一口气。
“何止是可怜,简直就只悲惨,短短几日,接连失去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不知为何,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水幽痕的眼中居然带了淡淡的讥讽。
“这话怎么说?”乐凝妙奇道。
“那万鬼门的二夫人在怀着女儿的时候,有人为了暗害她母女俩,在安胎药中下了天下奇毒,为了不伤及胎儿,二夫人将毒全部逼到了自己身上,一生下女儿便撒手人寰了。”水幽痕冷冷地说道,那声音冷的像是冬夜里竹叶上的积雪,清冷幽寂,凄神寒骨。
“这就是所谓的万鬼门事变了?”乐凝妙低头沉思,“难怪江湖中人不愿再提及,生生逼死人家刚出生的小孩子,这种行为实在太无耻了!”
“你今日怎么问起这个了?”水幽痕疑惑地问道。
“不是最近老是被万鬼门追杀么?突然就想到了万鬼门事变的事情,也就是随便问问,这中间能有什么关联?”乐凝妙打了个哈哈。
眼看天色已晚,一行人便打算先去客栈投宿。
客栈内人多眼杂,如今万鬼门处处针对乐凝妙,又在悠云山脚下派了人守株待兔,难保不会留有后手在这昆州城内。
在一楼的大堂内吃东西是肯定不安全的,几人上了楼,吩咐小二将饭菜端到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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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房门被敲响,水幽痕说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低调的小伙子,长相也是放在人群中一眼认不出来的,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朝水幽痕行了一个礼,半跪在他面前,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呈了上去。
水幽痕一目十行地将信扫视了一遍,神色立即凝重了起来,随即摆了摆手让那人下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如今的江湖,真是越来越不平静了,这寒冬腊月的日子,也真亏那些江湖人士不辞辛劳地到处跑。”将手中的信递给乐凝妙,水幽痕的脸上浮现淡淡的讥讽。
“宝藏?”乐凝妙蹙眉,“难怪那些江湖人士趋之如骛,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川西沼泽可是有着死亡之地的称谓吧?”
“没错,东倪国三大死亡之地,青州魔鬼城、川州川西沼泽、平州鬼母沟。那些江湖人士真是想钱想疯了,这种有去无回的地方,居然也敢去。而那散播谣言的人,居然还将这事情说的有板有眼。”
“空穴不来风,”乐凝妙沉吟了一下,面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如今有这么多江湖人士进去了,也不知到底有谁能够穿越川西沼泽,最后拿到宝藏。不如我们守在川西沼泽外面,等他们找到宝藏出来的时候,我们就……”
她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家小妙妙,还真是个小财迷!”水幽痕失笑。
“反正昆州与川州近的很,来去不过三两天的功夫,这样的大事,我们若是错过了,岂不是太可惜了?”乐凝妙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明天就上路!”
自从端木神泽死后,整个天下越来越动荡不安,局势变化日新月异,不仅是朝廷上风起云涌,江湖中也动荡不安。
从鱼鹰帮帮主惨死到鱼鹰帮被吞并,昔日水上第一帮派消失于江湖,再到东倪国四大江湖门派的雪莲宫被灭门,再到江湖中人人忌惮的雷动门的灭门惨案,到现在的江湖群雄齐聚川西争夺宝藏。
看来,不出五年,江湖门派之争必定会走向白热化的程度,三大门派凌驾于江湖之上的局势必定会被打破,只看谁能技高一筹,一统江湖!
窗外的寒风不停地吹打着窗纸,竹叶的影子倒影在窗纸上,随风而动,在凛冽的风中,像是激烈打斗的武者,杀气凛凛。
三日后,川西沼泽。
川西沼泽外还站着许多焦急等待、翘首以盼的江湖中人,显然是觉得一行人都进去太危险了,留了一些人在外面等着他们,也防止他们拿了宝藏出来之后,被其他人渔翁得利。
最打眼的是峨眉派的女弟子们,一个个娇滴滴的小美女站在风中满脸焦急,蛾眉紧蹙,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护在怀中好好怜惜一番。
自然,也有别的门派的男弟子想要上前来对这些小美人嘘寒问暖一番,只可惜才靠近,这些小姑娘便拔剑,满脸杀气地瞪着他们,他们只得悻悻然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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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川西沼泽到底有没有宝藏呢?”乐凝妙试探性地问道。
“唉,姑娘,就算是有宝藏,你们也是没命找啊,”一个妇人叹了一口气,“是有传说说异教徒的头领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带了大批的金银珠宝,但是如今川西沼泽笼罩在诅咒之中,就算要找宝藏,又该从何入手?”
“谢谢大娘的好言相劝,不过大娘放心,我们不进去,就是在外面看看。”吩咐身侧的侍女打赏了些银子给围在马车周围的村民,乐凝妙合上帘子,下令继续上路。
“都已经五天了,陈师叔不会是……不会是……”一个峨眉派的女弟子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一出来。
“就这点出息么?”一个圆脸的年长些的女子呵斥道,“师叔洪福齐天,必能找到宝藏光大我峨眉派的门楣,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没得丢了我峨眉派的脸!”
“我……我也不想的……”那女弟子不仅没有停止哭泣,反而越哭越大声。
坏情绪是会传染的,不一会儿,周围便传来了一片焦急和担忧的窃窃私语声,有血气方刚的年轻弟子耐不住性子,想要冲进川西沼泽找人,但都被门派中的长辈给拦了下来。
相比之下,乐凝妙这行人倒是显得悠闲的多,他们坐在豪华的马车内,烤着上好的银炭取暖,吃着精美的点心,无聊了还能叫侍女唱几支小曲儿解乏。
夜晚很快便降临了,水幽痕带来的几个小厮在外面架起了锅子煮肉汤,肉汤的香味飘来,在马车中闷了一天的乐凝妙忍不住想下去走一走。
川西沼泽长年是黑魆魆的一片,眼下入暮时分,更是恐怖像是炼狱一般,周围的树木密密麻麻地,长得铺天盖地的树木瘦骨嶙峋,没有一片树叶,它们的长相十分奇怪,像是食人精血的妖兽恶魔一般。
沼泽浅浅的水中,可以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露出水面的尖锐的石头,那水居然是散发出恶臭的褐色的水,黑色的泡泡不停地咕噜咕噜地冒出来。在沼泽深处的零星的枯藤上,蓝绿色的鬼火在不停地跳跃着、闪烁着、飘荡着。
乐凝妙有些后悔了,她觉得这种鬼地方,怎么也不可能存在宝藏。打定主意后,她决定明天一早便上路,先联系到大师兄乐秋策,将端木神泽与她成婚时送给她的几百箱金银珠宝的聘礼拿到手,然后放开手脚地大干一场。
用完晚膳后,三人便钻进马车内,各自上了卧榻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一阵冷风从没有拉紧的车帘外吹了进来,冷的乐凝妙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坐起身刚想拉上车帘,忽然发现对面的水幽痕不见了。
乐凝妙起身,身旁的小月也醒了过来,关切的问道:“妙老大,怎么了?”
“我们出去看看吧。这么危险的地方,大家还是在一起比较好,万一他一个人出去,出了意外可就不好了。”穿上棉袄、靴子,披上貂毛披风,乐凝妙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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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川西沼泽更加恐怖,沼泽深处不停有恶鬼在嘶吼着、恸哭着,声音低沉浑厚。如今正是寒冬,狂烈的夜风吹动没有树叶的枯枝,呼呼作响,就像是恶魔在吼叫一般。周围的一切让她感到有些厌恶,修习鬼术的她自然是不怕鬼的,只是没见过这么猖獗的恶鬼。
周围是一只只扎起来的帐篷和停靠在路旁的马车,此时大家都睡了,连看守篝火的各门派的守夜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靠在大树呼吸绵长。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诡异的风,将这片土地上燃烧着的微弱的篝火全部都吹熄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模糊的黑暗,只隐约能看见川西沼泽附近那张牙舞爪的像是吃人恶鬼般奇怪的树木,以及树林深处那一簇簇飘荡着的蓝绿色的鬼火。
明明知道是夜风吹动枯枝发出的声音,可是在这样寂静恐怖的夜里,乐凝妙还是觉得有些渗人。她想喊水幽痕的名字,可是声音还堵在喉咙里,便看到水幽痕正在一处偏僻的沼泽地前观望着什么,然后走到旁边的小舟上,解下树上的绳子,坐在小舟内划着双桨驶向远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乐凝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喃喃地转头问小月:“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人,从背影看很像水幽痕?”
小月也疑惑地点点头。
“我们跟上去看看。”犹豫了一刻,乐凝妙走到水幽痕原先站立的地方,只见那里还有一艘拴着绳子的小舟,便与小月站了进去。
“妙老大,这里很危险,我们还是回去吧?”小月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可是刚才水幽痕一个人进去了,我们跟着他进去,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啊,”她从怀里捞出睡眼惺忪的蓝草,“再说了,有蓝草在,还有恶鬼敢近我们的身吗?”
蓝草抖动了两下耳朵,点了点头。
小月解开拴在树上的绳子,拿起小舟上的双桨滑动了起来。
小舟穿行在散发着恶臭的褐色的水里,黑色的泡泡咕噜咕噜冒上来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仿佛被放大了一般。一些恶鬼好奇的围到小舟周围,像是一群漆黑的蝙蝠一样将小舟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起来。
“走开!”看不见前面划着小舟的水幽痕的身影了,乐凝妙没好气的说道。
一些恶鬼刚想伸出尖利的爪牙将她吞吃入腹,见到乐凝妙举高的蓝草之后,立刻向霜打的茄子一样恹了下去,化作一阵阴风扑到不远处的枯树的枝桠上栖息着,继续鬼哭鬼嚎,一双双绿色的鬼眼却不停地注视着他们,没有一刻曾放松。
就在乐凝妙以为自己追不到水幽痕的时候,突然在一个转角处又看到了水幽痕一闪而过的衣角,消失在一丛丛茂密的枯枝中。
小舟行到这里,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恐怖,枯木浸泡的浅浅的褐色水中,一些人或者动物的森森白骨零星地散落着,一些水底的浮游生物在骨头中肆意地遨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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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面走,白骨越多,她甚至看到了一些新鲜的骨头,显然是这几天前来探宝的各大门派的人。
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乐凝妙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追上水幽痕,阻止他深入下去,只怕他凶多吉少。这样想着,乐凝妙焦急地对小月说道:“再划得快一点!”
事实上,小月早已在划船的时候加入了内力,小舟在水上如同一片顺风而行的叶子一般,走的飞快。此时听闻乐凝妙说要再加快,小月虽然闷闷地又加了一层内力,但思索半晌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虽然没有跟水幽痕比试过,但是我看那人划船的速度不像是他能做到的,会不会……”
乐凝妙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对方可能不是水幽痕,甚至可能不是人。
“不管了,先追上去看看再说。”乐凝妙来不及细细思索,孤注一掷地说道。
川西沼泽深处终年被灰黑色的烟雾笼罩着,一片昏暗,偶尔吹来的风也只能吹开一点缝隙,乐凝妙只能在每次有夜风吹动的时候,趁着吹开的一点点缝隙看看前面的水幽痕到底到了哪里。
船行了一夜,早晨的微光透过灰蒙蒙的雾气撒到小舟上,四周已经是一副阴森可怖的场景,而小舟行到这里,周围已经不再有散落在水中的森森白骨,沼泽的水质也渐渐变得清澈了起来。
清澈的水中,可以看到横七竖八地插着的各色兵器。这些兵器显然有些年份了,兵器上雕刻的花纹并不是现在所常用的,戴上鹿皮手套,从一处水浅的地方抓上一根长长地树立着的长枪,长枪的枪身采用白檀木制作,镶嵌着银色的花纹,枪头有一抹暗红色色泽,像是敌人的鲜血一般。
乐凝妙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最后在枪身的底部发现了几个小字——崇安元年铸造。
崇安元年?乐凝妙掐指算了算,那不是152年前吗?为什么这枪都沉在水中这么久了,枪身居然没有长上一点青苔,枪头也没有生出斑斑的锈迹,反而显得锋利无比、杀气沉沉?
将长枪扔回了水中,乐凝妙四下张望着,寻找着水幽痕的身影。
水幽痕早就消失在了这片浓浓的灰色雾气中,乐凝妙感觉一阵茫然和失望,她身后的鬼魂们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幸灾乐祸地桀桀怪笑起来。
“你们这帮恶鬼,不思量着好好修行,为自己积点阴德以便投胎转世,反而在这里嘲笑、谋害世人,为非作歹,是想当一辈子的孤魂野鬼、不得超生么?”乐凝妙愤怒地呵斥道。
那帮恶鬼嘤嘤地哭泣了起来,那铺天盖地的恸哭低沉而难听,像是乌鸦的叫声一般,吵得乐凝妙头痛。
“够了!”她大吼了一句。
周围的恶鬼们果然不哭了,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被这数以万计的目光看得头皮有些发麻,对小月道:“我们接着往里面划。”
越往深处走,感觉沼泽的水位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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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们宁家在两百年前乃是南越国的名门望族,在整个轩辕大陆上也是赫赫有名。我们宁家乃是当世最会炼制兵器的世家,可以说天底下除了上古遗留下来的几把神兵,其他的数得上名字的当世兵器,皆是我宁家铸造。”
“两百年前,宁家的世家势力达到最盛,与彩衣教在南越朝廷中分庭抗礼。后来,我宁家家主因为彩衣教权力过大,在民间为非作歹,上书弹劾彩衣教教主,两党之间早有龃龉,这次的上书弹劾成了公开斗争的导火索。经过五年的斗争,宁家失势,彩衣教教主挟天子以令诸侯,将我宁家家主极其随从上万口人驱逐出境。”
“他率兵将我们逼到南越与东倪国交界的南疆处,想把我们赶进满是瘴气的大山,全部死在里面。若不是有家传的神兵在手,我们根本走不出满是瘴气的十万座大山来到川州。家主率人在川西住了下来,哪知道没过多久,彩衣教教主知道我们没有死,许诺给东倪国的昆明魔教许多好处,买凶杀人。”
“那一夜,我宁家数万口人几乎全部命丧于此,若不是有人在紧急关头发现了一条地道躲了进去,我宁家一脉就此绝迹。连累数万人丧生此处,家主悲愤欲绝,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动用了南越国巫术中最可怕的禁术,以巫神之名下达诅咒,大雨下了整整半个月,雨停后,这里成了世间最恐怖的地方,而死去的人们,化成冤鬼,将永远游荡在川西沼泽中,守护仅剩的宁家的血脉。”
“三个月后,外面的水位退了下去,仅剩的两千口人通过地道走到外面,在川西沼泽外面建成了三个小小的村庄。哪知道没过多久,他们又得到了消息,借昆明魔教的手将我们杀了个措手不及,新一任的家主带着仅剩的十几个人再次躲进了地道,顺着地道回到了这里。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出去过,”宁夜紫叹息一声,“两百多年过去,我宁家就只剩下我与蓝枫相依为命,而陪伴着我们的,只有我们的儿子。”
“儿子?”乐凝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两个小姑娘才十七八岁,就成了娘了?
还有,这男人又是哪里来的?难道是近亲结婚?
“主子误会了,我说的儿子,是指他,”宁蓝枫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人偶,交到乐凝妙的手中,人偶是陶瓷做的,看起来栩栩如生。
乐凝妙正拿着人偶端详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这不是……”乐凝妙退了一步,吓了一跳,差点将手中的小瓷人摔在地上。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鬼儿子,”宁蓝枫将小瓷人拿了回来,“鬼儿子什么都知道呢。”
“就是他引我们来到此处的?”乐凝妙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是一个英俊的鬼魂,而且从身形来看,确实与水幽痕相差无几,难怪她与小月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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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从前几天开始,鬼儿子就一直躁动不安,我与姐姐都不解其意,昨天晚上,鬼儿子居然擅自离开了这里,任凭我们怎么呼喊也不回来。原来他是知道主子要来了,特地前去引路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主子,我都不知道你们认主的原因是什么。”乐凝妙满脸疑惑。
“在一百年前,宁家十三代家主去世的时候,曾经卜过一卦,说未来能为宁家报仇,光大宁家门楣之人,必定是《岁月》传人,且会鬼术,”宁夜紫解释道,“之前我们以为主子是彩衣教派来找宁家传人之人,对主子不敬,还望主子见谅。”
“不过是误会而已,你们不必介怀。”乐凝妙摆摆手。
“既然主子已经收下了我们,我们便将宁家的传家神兵献上,”宁夜紫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玄铁装着的盒子,呈在乐凝妙面前,“这是上古三大神兵之一,大鹏刀,取自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之意。执此神兵,可不畏瘴气等毒物,亦有驱邪之功效,一般的巫术对主子不起丝毫作用。”
乐凝妙打开盒子,拿起盒中的大鹏刀,本来厚重的大刀到了乐凝妙的手中立刻变得轻若无物。刀鞘上雕刻着古朴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抽出刀身,一抹雪白的亮光从刀柄处流溢到刀尖,像是大鹏的清唳声在房间中扬起,黑色的薄薄的刀刃在窗外射进来的晨光的照射下变得透明,像是一块晶莹的墨色水晶一般。
“真是把好刀。”乐凝妙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叹息着说道。
“不仅如此,宁家传人还用了一百年,为主子特地铸造了一把绝世仅有的刀,”宁蓝枫微微一笑,面带自得地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盒子放到乐凝妙面前,“希望主子喜欢。”
乐凝妙将大鹏刀背在身后,打开这一个盒子,只见盒中躺着一把包裹在厚厚鲨鱼皮刀鞘中的刀。抽出刀一看,只见刀的造型非常独特,竟是前所未见,此刀刀身呈棱形,有三面血槽。
“主子请看,”宁蓝枫指着刀激动地介绍道,“这把刀与大鹏刀不同,劈、挑、削的功能较弱,但是胜在杀人较快,只要刺入人体任何部位不到三寸(实际上是8厘米,任何部位啊……)就可以使人立刻毙命!此刀刺入人体之后,通过血槽迅速将空气引入,空气会在体内形成大量泡沫,阻塞住血管,而且在消除负压的体腔内拔出,不费任何力气,作为杀人利器,我想天下间没有哪把刀比它更为实用!”
“此刀采用合金锻造而成,硬度极高,能轻易穿透刀枪不入的天蚕衣。在冶炼此刀的时候,家主用砒霜和橄榄油混合加热提取了一种新的金属物质(砷),这种金属物质使得此刀哪怕只是轻轻擦伤了敌人,伤口也很难愈合。不过主子放心,我们在刀上涂了一层磷,因此这刀是无毒的,只是在与敌人作战的时候,磷涂层肯定会被磨损。这把刀适合在夜间作战,因为刀身经过去光处理,灰白色,不反光,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取下敌人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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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越看越喜欢,将刀插回刀鞘,沉吟了一下说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说一定能帮你们铲除南越彩衣教,但我会尽力。”
“多谢主子!”两姐妹齐齐跪在地上一脸激动地说道。
“对了,之前我来到川西沼泽的时候,听说沼泽内部埋葬着大量的宝藏,有这回事吗?”乐凝妙将此行的目的问了出来。
双胞胎姐妹疑惑地摇摇头:“我们宁家来此两百年了,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宝藏。再说了,若真有宝藏藏在此处,只怕我们早就找到了宝藏,招兵买马光、一血前耻、光大我宁家的门楣了!”
“看来谣言什么的,果真不可信。”乐凝妙摇头叹息,随即暗笑自己真是才迷了心窍,这般没根没据、道听途书的事情居然信以为真,还眼巴巴地跑了过来。
两姐妹倒是高兴了起来:“主子,既然你来了,那么川西沼泽的诅咒也就可以破除了!”
“可是我又不会南越国的巫术,怎么帮你们破除诅咒?”
“主子修习的可是《鬼术》的第一、二卷?只要将这两卷的内容融会贯通,便能驱使冤魂厉鬼为你所用,到时候主子只要将川西沼泽的那些恶鬼收集到一起就可以了,我们帮你把厉鬼炼化到这把刀中,有了魂魄的刀,虽不是出自神仙之手,也算是低等级的神兵了,”宁蓝枫笑着解释道,“更何况,主子修习的是鬼术,将鬼魂炼化到刀中,对你在应敌的时候施展鬼术也是大有裨益的。”
思及此,乐凝妙从怀里抓出蓝草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摸了摸它又滑又顺的皮:“拜托了哦。”
蓝草点头,隐藏在额头上的第三只与第四只眼睛一同睁开,变作耀眼的血红色,与乐凝妙额角的红色石榴花图腾交相辉映。
双手结印,喃喃念咒,一股阴风席地而起,将她包围了起来,在这股阴风中,红色的印的光芒越来越盛,她的双手凌空画着一些凌乱的字符,那些字符在半空中凝而不散,流溢着血一般的色泽。
川西沼泽的半空中瞬间风起云涌,灰黑色的雾气不停地翻滚着,像是有无数条黑龙纠缠在一起一般,大风吹得干枯的树枝不断地作响,呜呜地像是鬼哭的声音,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天空变的高远了起来。
一整日,川西沼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干枯的树木上长出了新的嫩芽,纠缠的藤蔓焕发出新的生机,水质迅速变得清澈了起来,露出水面的土地长出了嫩绿的小草。
三天后,川西沼泽又变成了两百年前的样子,一片绿草茵茵、绿树成荫的美丽平原,平原的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湖泊,湖泊清澈见底。
不少江湖人走进了川西平原,他们为川西沼泽这几天的惊人变化而叹息着,当他们看到自己同门中人惨死的时候,一个个痛哭失声、伏地不起。
天气好冷啊……我的手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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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随便走走,”见他面上一副担心的样子,乐凝妙的心中涌上一股温暖,“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吗?多亏了这两位姑娘救了我,这位是宁夜紫,另一位是宁蓝枫。”
“给公子见礼了。”双胞胎大概是没有见过世人,有些害羞的低着头说道。
“两位姑娘不用多礼,敢问姑娘是何门何派的?姑娘救了我心爱的人,我定当登门拜访。”水幽痕彬彬有礼地说道。
“我们……”双胞胎姐妹看了乐凝妙一眼,最后,宁夜紫说道,“从前是何门何派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乐姑娘便是我的主子,一切听从主子的命令,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姐妹俩也万死不辞。”
水幽痕一脸奇怪的看着乐凝妙,不知道她从何处又捡了这么两个看起来像是贫苦人家出身的、身穿葛布衣服的少女。
只是看她们一人背着双枪,一人手执双扇,便知两人是武林中人。
“是啊,从前的事情并不重要嘛,从今往后,你们不仅是我的属下,更是我的姐妹。”乐凝妙笑呵呵地说道。
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眼看着川西这块地方也没什么值得他们留恋的了,水幽痕便下令让他们立刻赶路回漓州。
后来,水幽痕问起关于这两姐妹的事情的时候,乐凝妙也只说她们善于制造兵器,并没有将她们的家世和盘托出。虽然她信得过水幽痕,但是两姐妹身份特殊,不小心暴露了便会引来彩衣教的全教追杀,她不敢拿这件事情冒险,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也是到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关于川西沼泽腹地的宝藏的传说,只是一场乌龙。半月前有一个小游侠走到川西沼泽附近,不小心掉进了一条暗河中,发现暗河中有许多散落的兵器,想到囊中羞涩无钱买兵器,他便从暗河中捞了一把匕首和一把剑。
那一日快要饿死街头的时候,他去崆峒派开的当铺当剑,那掌柜的是个识货的,认出那剑乃是不世出的上好兵器,便上前盘问他这剑是怎么来的。
那人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只说是掉在暗河中捡到的。
掌柜的如何肯信?关上门便吆喝了小二一顿暴打,见说真话无人相信,小游侠只好编了个谎言,说这是他在川西沼泽的腹地中带出来的,里面有巨大的宝藏,他只拿了一些钱财和两把兵器出来,钱财在半路上就被盗了。
被暴打了一顿,小游侠说这话也是不怀好意,想让掌柜的前去送死。
哪知道掌柜的不仅相信了,还报告了崆峒派的掌门人,随后消息不知怎的就走漏了出去,才会引得江湖中人纷纷前去寻宝。
经过大半个月的紧赶慢赶,终于在过小年的前一天赶到了漓州。
处于东倪国最南边的沿海地带的漓州,即使是冬天也温暖得只用着一件薄薄的丝绸春衫,在这样暖和的阳光下,漓州的花草树木一片欣欣向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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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树木在冬天依旧是精神矍铄,绿色的树叶密密麻麻的,这里的榕树非常多,长长地气根垂在地上,打马经过的时候,嘚嘚的马蹄声响起,惊起树上一片白色的飞鸟。
漓州是花的天堂,冬天里,五颜六色的花儿依旧争奇斗妍。到了漓州之后,水幽痕便吩咐下人们将马车上的东西先搬回自己的府邸,自己则带着乐凝妙逛街。
漓州的商业十分发达,街道星罗棋布,不少海外的人行走在这里,用一口生涩的东倪国的话语与商贩们讨价还价。
乐凝妙看到那些外国人兜售的东西,一样样千奇百怪,皆是新奇有趣,不由得兴趣大增,随着见多识广的水幽痕的讲解一路看了下去。
一路走到海边,海水一种淡淡的蓝绿色,白色的沙子细腻又柔软,踩上去非常舒服。今日的天气非常好,数不清的廉价的工人站在码头边卸货,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人头密密麻麻的。廉价工人们****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挥洒着汗水,将一个个集装箱运送到岸边或者船上。
抬头望去,千百艘大船停靠在港口,船桅林立,一眼看过去,那挤挤挨挨的大船似乎连接到了天边,显得颇为壮观。
“这里有一半的商船都是蛟珠楼的,”水幽痕在她耳边炫耀道,“怎么样?再考虑考虑嫁给我,如何?”
“就这么些商船?”乐凝妙不屑一顾,“有朝一日,这里所有的商船都是我的!”
“小妙妙的野心可真大,”水幽痕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好,那我就拭目以待,等你成功的那一天,我嫁给你,可好?”
这人还可以再没脸没皮一点吗?乐凝妙翻了个白眼。
“已近午时,不如我带你去漓州最大的酒楼吃海鲜如何?还记得我在天都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话吗?那家酒楼的清蒸螃蟹和四喜丸子都是一绝,除此之外还有鱼翅酿蚕茧、灌汤鲮鱼球、荷芹鸳鸯鱿等特色菜。”水幽痕打量了一眼天色后,说道。
“好,那就走吧。”一听到那些久仰大名不曾品尝的菜,乐凝妙立刻口舌生津,迫不及待地说道。
漓州最大的酒楼就在身后不远处,几人慢慢地走了过去,乐凝妙一边走一边新奇地左右瞧着,来到那家酒楼的门前时,抬起头看了看。
牌匾的右下角是一个白色珊瑚的标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她还记得在羌州的时候,路过一家客栈,客栈中人满为患,因近年关,不少人找不到客栈投宿。
……
那个大汉愤怒的放开了掌柜的衣服,刚想上前找水幽痕理论,突然看到他暗蓝色的腰带上绣着一株白色的珊瑚,顿时就像是打了霜的茄子,不再说话了。
乐凝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水幽痕的腰带:“这腰带值钱还是这珊瑚值钱?”
“告诉你一个秘密,若是你以后看到商铺的牌匾右下角有个白色珊瑚的标志,那便都是蛟珠楼的产业。”水幽痕凑在她耳边神秘兮兮的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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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自卖自夸,你尝尝就知道了。”水幽痕自信地笑了笑,率先走进酒楼。
酒楼内的掌柜的见是自己的东家来了,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殷勤地将一行人引上了四楼的雅间。
整个四楼只有一个雅间,雅间内布置的无比奢华,屏风后有几个美人或站或立,见几人进来,立刻开始弹奏乐器。一个侍女正要去房间一侧点上熏香,乐凝妙摆了摆手,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现在可是怕了熏香了。
一道道精美的菜被端了上来,不仅有四喜丸子、清蒸螃蟹、鱼翅酿蚕茧、灌汤鲮鱼球、荷芹鸳鸯鱿,还有橙汁菊花肉、西兰花枝球、碧绿骨香鸽、脆炸鲜生蚝、菠萝海鲜船、蜜豆鲜百合凤尾虾、桂花鱼翅。
各种小菜色香味俱全,好吃得乐凝妙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
“这四楼可是整座酒楼最贵的地方,”水幽痕喝了一杯酒,悠悠的介绍道,“你看这四楼,四面无墙,只有雕刻精致的围栏,站在四楼上,可以远眺大海蓝天,令人油然而生一种囊括宇内的气概。”
“难怪都说水三公子奸诈,普普通通的四楼,到了你口中岂止提高了一个档次?这宣传做的,难怪有那么多傻子肯为了这个四楼一掷千金!”乐凝妙不得不佩服,“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难道你能这么做,别人就不会这么做了么?”
水幽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优雅的摇了摇头。
乐凝妙眼珠子一转,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你别告诉我,漓州沿海的这些商铺都是你家的!”
“小妙妙果然冰雪聪明!不愧是我水幽痕爱的女人!”水幽痕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遥遥的向她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妙老大酒量不好。”小月将乐凝妙端起酒杯的手拦了下来。
水幽痕也不以为意,兀自喝下一杯酒。
酒过三巡,水幽痕开始向她介绍这漓州的名胜风景,说是等过完年,就带她出去好好转转。
有吵闹声传了上来,开始的时候,乐凝妙并没有在意,直到那吵闹声越来越大,她才忍不住起身走到栏杆旁,只见一行人正围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海外蛮人,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
眼看就要对那个势单力薄的海外蛮人拳脚相加,乐凝妙走下酒楼,走到那群人中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蛮夷之人居然侮辱我们最伟大的神教!”一个人愤怒地砸了一片菜叶子到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身上。
“我没有……我没有……”金发碧眼的男人狼狈地躲开,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说,你们应该信奉上帝、信奉耶稣基督,他才是你们的主,能为你们带来福音。”
“你瞧瞧,你都这么说了,明显就是看不起咱们无上神教了?”另一个人更加愤怒地砸了一个萝卜过去。
那个萝卜刚好砸在男人的额头上,额头上立刻便肿起了一个红红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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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她也是那么的无助和可怜,这一刻,她觉得他与那时候的自己有些同病相怜。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一定努力工作,报答你的知遇之恩!”威廉一脸激动的说道。
“能说出‘知遇之恩’四个字,也算是为难你了。”乐凝妙笑了笑,没想到这个海外蛮人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通教化,还是蛮有意思的。
“我叔叔以前来过东倪国,我的东倪国国语都是他教的,”威廉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不太会用成语。”
“没关系,会用成语的人可能冠冕堂皇,不会用成语的人,不代表他没有一颗稚子之心。而这世间,最缺的就是稚子之心了,”乐凝妙叹了口气,看着他真诚地说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姑娘直说吧。”
“贫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话同样适用于你传教。你如今在东倪国,无依无靠的,属于弱势群体,光凭着一腔热血传教,不仅收效甚微,甚至有可能……可能……”乐凝妙斟酌了一下,“可能提前去见你的上帝。毕竟犯了众怒可是大事,更何况宗教之事,根深蒂固,除非是在乱世中,否则非经年累月的渗透和瓦解是不行的。”
“姑娘说的太对了,唉,我脑子笨,之前都没有想那么多。我以后会努力的替你工作,传教的事情,我想我是干不成了。”威廉倒也是个通透之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哈哈一笑。
带着威廉,一行人来到了蛟珠楼的总部。
这是一座混搭风非常明显的府邸,门前是一排高大的椰子树,大门雕刻着精美的异域花纹,镶嵌上黄金和金刚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进门之后,两旁是两个跑马场那么大的草坪,草坪的草长得整整齐齐,郁郁葱葱,看得出经常有人修剪。而宽大光滑的白色石板路前,用外国的红髓玉(印度)镶嵌出一朵巨大的罂粟花的图腾,而罂粟花的尽头是一个雕刻着两个手捧罂粟花仰望天空的人鱼的喷泉(喷泉在汉代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汉书·典职》中有记载,本文东倪国的朝代大致参考隋唐时期。对了,纠正一下作者的一个错误,之前写了很多下雪的场景,但实际上从魏晋南北朝到唐代,都处于全球变暖时期,气候比现在都还要温暖的多,所以几乎不会出现下雪的状况。在这里,迷迭就自己的常识问题向读者道歉。),潺潺的流水从美人鱼手中的罂粟花花心喷射了出来。
坐落在宽大的白色石板路后的主府共有三层,占地面积约十亩地(6670平方米),其后还有密密麻麻的家宅不知几许。蛟珠楼的人把主府叫做大宅,平常用于接待客人和处理日常事务,大宅效仿西方建筑,全部用砖石结构制造,外墙上涂上了蔚蓝的油漆(中国的油漆发明于公元前6000年,看到公元前三个字,其实迷迭很是激动了一把,中国古代科学还是非常先进的),使得大宅在淡蓝的天空下像是美丽的海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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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大宅后,乐凝妙像是个乡村来的土包子一样,四处乱瞅,一会儿坐在镶金的柔软沙发上,一会儿打量着精致的壁炉,一会儿拿着羽毛笔把玩着,一会儿抚摸着墙上挂着的西方的**油画……
“小妙妙,我就说这蛟珠楼是个好去处吧,一开始若非我想尽各种办法,你还不肯来。”水幽痕轻摇折扇,促狭一笑。
“好去处,确实是个好去处。”乐凝妙还停留在新奇之中,一时半会儿没心思跟他斗嘴。
“三公子,”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对水幽痕说道,“大小姐现在还在琉雾岛,过年可能回不来。”
“无妨。“水幽痕摆了摆手。
“咦,好奇怪的猫(为什么说奇怪呢,因为波斯猫与本土猫不同,脑袋圆而大,耳朵圆而短,鼻子短小,脖颈短,四肢粗短,爪子大),好可爱啊,”乐凝妙走到一个精致的小桌子前,发现了躲在桌子下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睡觉的波斯猫,波斯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毛又白又滑又长,摸起来手感真好。哇,睁开眼睛了,好漂亮的眼睛,一只淡蓝色一只金黄色!”
“我昨日特地让人买来的,果然小妙妙一眼就喜欢上了,”水幽痕会心一笑,“这是波斯猫,不过并非纯种的,纯种的波斯猫眼睛的颜色一般是绿色、蓝色、金色、琥珀色、紫铜色,看多了也无趣,倒不如这杂种的鸳鸯眼波斯猫。可惜的是,杂种的蓝眼波斯猫,老后会耳聋。”
乐凝妙将波斯猫捧在手里便不肯撒手,她怀中的蓝草默默地抹了一把辛酸泪,这个喜新厌旧的主子啊……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失宠了。
像是感受到了蓝草的心声,乐凝妙将苹果一般大小的袖珍小狐狸掏了出来:“跟着我,一年到头的憋闷着,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了,你就乖乖的去玩吧。”
将怀里的波斯猫与蓝草一同放下,乐凝妙又开始观察房中的其他东西,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愤怒的蓝草瞪了波斯猫一眼,波斯猫一爪子打了过去,蓝草没有防备,竟然狠狠地被它扇了一耳光。
随后,在蓝草的震惊下,波斯猫狠狠地扇了它好几个耳光,有一个耳光差点把它的眼睛给戳瞎。
蓝草怒了,一跃而起,一爪子狠狠地拍在波斯猫的脸上,本来可以躲过去的,眼尖的波斯猫看到乐凝妙刚好转过身来,立刻乖乖趴着不动,生受了这一掌。
“蓝草,怎么可以欺负人家!”乐凝妙非常生气,拎着蓝草的后脖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见面就欺负人家,你自己说这样的行为对不对?”
“还学会诬陷人家了?”乐凝妙更生气了,“你是一只通人性的动物,可是波斯猫是吗?更何况人家跟你无冤无仇,怎么会见面就打你几耳光?你觉得我会愚蠢到相信你的谎言吗?”
在乐凝妙看不到的角度,波斯猫得意地朝蓝草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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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草可劲儿地在乐凝妙的手下蹬着四肢,此刻的它恨不得下去撕了那只可恶的波斯猫!
可惜乐凝妙根本没给它机会,拎着蓝草对水幽痕说道:“我们的房间在哪里?”
“跟我来。”水幽痕神秘地朝她笑了笑。
乐凝妙的好奇心不由得被勾了起来,随着他一路穿花拂柳,大约走了半柱香的时辰,才来到一座建立在水面上的玻璃房子前。
虽然玻璃很常见,但一般都是用来做镜子用的,此刻见他用玻璃做了一整栋七层高的大楼,除了一楼、二楼是住人之外,上面的六楼全部都用来种植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有些奇花异草乐凝妙从未见过。
“这是蛟珠楼最有名的地方,水上楼,一楼是客房,二楼则是藏书室和药物室。”水幽痕见乐凝妙一副看呆了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唇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玻璃那么脆弱,用来建房子,不会碎了吗?”乐凝妙惊叹不已地四处张望着,只见这楼周围也种满了各式植物,在漓州温暖的气候里,植物的长势非常好,它们相互争夺着阳光,遮天蔽日,在树叶的遮蔽下,清凉的水池边,一股宜人的风扑面而来。
“这是特殊的玻璃,只要你小心一点,还是不会碎的。”水幽痕领着乐凝妙走进小楼内,玻璃地面下,一条条色彩斑斓的鱼游来游去,映衬着碧绿的池水,优雅美丽。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鱼,”乐凝妙蹲了下来,“有些鱼儿长得好奇怪啊,诶,这只鱼怎么长的跟一只刺猬似的?”
水幽痕噗嗤一笑,拉了乐凝妙起身:“走廊左边的第一间房是你的,第二间是小月的,走廊对面的两间房是宁夜紫两姐妹的,侍女们住在右边,有事可以随时叫她们。二楼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三楼以上的植物你也可以自行取用。”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水幽痕是也。”乐凝妙嘻嘻一笑,推开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是按照乐凝妙的喜好来布置的,乐凝妙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了一圈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侍女会将晚宴送过来的,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用膳了,改天一定赔偿你,小妙妙。”水幽痕的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狐狸般的狭长眼睛微微眯起,一抹闪耀的光芒从他幽蓝色的眼底闪过,夺人心神。
可惜水幽痕对上的是乐凝妙这一心只有端木神泽的主儿,后者对他刻意的勾引半点不领情。虽说男色惑人,但对乐凝妙来说,还是要分人。
比如说端木神泽,比如说小月,对于慕容竹影么,虽然有过惊艳,但决不至于沉迷。
面对水幽痕的背影,乐凝妙的眼睛也是微微眯起,不过眼中闪耀的却是算计的光芒,不管水幽痕对自己有没有情,但他这时时刻刻不忘对她表达深切爱意的举动却是深入她心。迎客上门,却不周到待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到底有什么事情,使得他过年前一天都不忘了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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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说,水幽痕娶这么多女人,只是为了男人的面子?这时代的男人都这样,以为娶的妻妾越多,就越能彰显自己的身份。
那还不如娶几只猴子,乐凝妙暗中腹诽道,至少猴子吃的少,对于穿、住、行方面也没有特别的要求。在乐凝妙恶趣味的腹诽中,院门已经关上了。
“妙老大,我们要进去吗?”小月转头征询她的意见。
“我们从后院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没什么好玩的咱们就回去。”乐凝妙想了想,觉得反正已经来了,若是什么都不看就走了,那就太遗憾了。
小月背着乐凝妙飞快的来到后院,后院是一片花园,此时众人都在前面,后院内倒是一片孤寂,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小月耳力过人,不知为何脸颊上竟然染上了一抹绯红。
“小月,你是不是热了?”乐凝妙抽出腰间的折扇,从小月的背上跳下来给他扇风。
“我……我没有……”小月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难道是太累了?”乐凝妙疑惑地盯着他瞧,“不可能啊,小月你功夫那么好。”
想不明白的事情乐凝妙决定不再想,搂着小月一边给他扇风一边朝花园右侧的太湖石那边走去。
“妙老大,别往那儿去。”小月连忙说道。
“为什么?”乐凝妙奇怪的问道。
小月脸上的热度更高,俊美的脸绯红的如三月的映山红。
乐凝妙察觉到不对劲,轻手轻脚地飞快地跑到前面,没过一会儿,便听到那羞人的声音。
难怪小月不让她过去,原来这瓜田李下的,竟有两人在行周公之礼。乐凝妙不小心瞧见了散落在一旁的衣服,看这衣服的质地,不像是侍女能穿得起的,难不成还是水幽痕的姬妾之一?
乐凝妙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平时总不见水幽痕吃瘪的样子,若是将这偷情的事情弄到水幽痕面前,哈哈,只怕这辈子他都别想再占她的便宜。
只要他还敢占自己便宜,自己就揭他伤口!
打定了注意,乐凝妙跳了出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正颠鸾倒凤衣衫不整的两人大声斥骂道:“个儿郎目灼灼似贼,我看你就是个采花贼!”
两人惊呼一声,抱作一团,女子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当即就没有出息地哭了出来。
看清那吓了一跳的男子是谁,乐凝妙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一抬手撕下自己的人皮面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水二公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
“乐、乐、乐、乐凝妙姑娘,救救救命啊……”水岐南吓得瑟瑟发抖,差点尿了出来,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他的脸色白的像是金纸一般。
……
“啊……你这丫头……你给我喝了什么……”水岐南一杯酒喝下后立刻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
乐凝妙笑的更是千娇百媚:“我说了,长日漫漫,咱们不急!这个呢,只是给你的开胃小菜,三日断肠散,你会一直痛啊痛,然后三天之后你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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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解药给我……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水岐南痛的冷汗直流,不由得恨声道。
“死活是什么东西?我这人很蠢的,要是你再说出什么我听了不爽的话,什么七日夺命散,含笑半步颠啊……我这毒药可是一堆一堆的,指不定手一抖啊,你这死的就更惨了!”乐凝妙笑的更是花枝乱颤。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是想要钱的话,我……”他哆哆嗦嗦地解下腰间的玉佩,“给你……”
“还有呢?”乐凝妙挑挑眉。
“这个也给你……”他取下手上的扳指。
“还有呢?”
“这个也给你……”他取下钱袋。
“还有呢?
“没有了……”
收好了这些东西,乐凝妙踹了踹他:“你以为我穷吗?你以为我稀罕这些东西吗?不过呢,既然你硬是要送,不笑纳也说不过去!对了,我记得你刚才是摸过我的脸吧?”
“我……我没有……”他哆嗦了一下。
“真的没有吗?”她蹲下来看着他,“没关系,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这个呢,就是传闻中的雪泥断续膏,雪泥断续膏的作用可多着呢,要是被打断了经脉多年后涂上雪泥断续膏还能续上,用于女子还能使女子的肌肤幼滑如婴儿。但是呢,这瓶雪泥断续膏被我加了点成分,这成分吗,也算不得凶狠,顶多就是烂块皮肤罢了,而且啊,这皮肤可是每年都会烂一次,好痛苦的哟!”说着,乐凝妙上前飞快的点住他的穴道,在他哀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戴上鹿皮手套,将一瓶的雪泥断续膏完完整整的涂在他手上。
“对了,你还摸过我的腰,还摸过过的脸,你说,这一账该怎么算呢?”
水岐南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惹了这么个妖女啊?
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揭开红色的封顶,带着鹿皮手套的食指沾了一点刮在他脸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万蚁噬心膏,是不是感觉脸上又痒又痛啊?这就对了,这东西没有解药,你就是再洗脸也没用,等过了半个月,药性自然会消散,而这半个月,你就给我好好享受吧!来,脸上涂满了,咱们腰上也不能少……”
“对了,你还意图对我不轨,这一帐怎么算呢?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这样吧,”她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移到他的私密处,“不知道这一刀割下去会怎样?”
水岐南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哀求和怨愤,那眼神看的乐凝妙真是开心啊,刀子虚晃了几下,乐凝妙像是一只逗弄着老鼠的猫,尽情地享受着他的惊恐。
玩够了后,乐凝妙说道:“算了,改天去皇宫走一趟,看看他们那些太监是怎么阉割的,没有经验的事我可做不来。”
将匕首收入鞘中,乐凝妙想了想道:“话说这长夜漫漫,可现在才大中午,怎么办呢?”
“小月——!”乐凝妙扯着嗓子大喊道。
“妙老大!到!”小月一溜烟冲了进来,“妙老大,你怎么进错房间了?”
“进错了就进错了!小月,这家伙意图对我不轨,我们得想个办法解决了他!”
水岐南一脸绝望,解决了……解决了……吾命休矣……
走到窗帘边撕下一条长长的布,乐凝妙三两下便将水岐南给捆了个结实,交给小月:“拖走。”
“妙老大,我们去哪儿啊?”
“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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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我看你完全不像是需要我救命的样子啊?”乐凝妙挑眉,似笑非笑,杏仁眼的眼角微微上挑,秋波流转间,风华摄人,“这位姑娘是水幽痕的姬妾吧?虽然水幽痕是花心了一点,但是你身为人妇,却不守妇道,真是胆大包天,叫我好生‘敬佩’,我若是你,纵然独守空闺,寂寞难耐,也不敢红杏出墙,要知道这侵猪笼、骑木驴、五马分尸……可是一样比一样可怕哟。”
看着女子惨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乐凝妙突然觉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转头看向水岐南:“水二公子,兄弟妻不可戏。你竟然罔顾伦理道德,****弟妹,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今日定要拉着你去水幽痕面前给这位姑娘讨个公道!”
“乐姑娘救命啊,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水岐南居然怂得当场就哭了出来,扯住乐凝妙的袖子不放,“你若是告诉了三地,就等于断了我的活路啊,乐姑娘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乐姑娘你慈眉善目,一看就是慈悲心肠,你放过我吧……”
见水岐南越哭越惨,乐凝妙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仍然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你这孽障!须知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今日要站在道德的立场上谴责你,有什么要说的你跟水幽痕解释去吧!”
“乐姑娘,求求你放过我吧,只要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水岐南抱着她的大腿跪了下来,“我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给三弟啊,水幽痕他不是正常人啊,除了我之外,他把所有的兄弟都杀了个干干净净,这些年来我做事一直小心翼翼的,可是我心里这是真的怕啊,我怕哪天我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情,就被他杀了啊……乐姑娘……求求你了……”
乐凝妙越听越是奇怪,听水岐南这意思,水幽痕倒是个六亲不认、禽兽不如的人了?以乐凝妙平素对他的了解,他也不像是那种人啊,可是看水岐南的表情,又不似作伪。
“那好吧,看在你真心诚意求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放过你一次,”乐凝妙大发慈悲地说道,“你虽然犯下大错,但念在你心性不坏,又勇于认错的份上,我决定,收下你做我的仆人,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主子了,我会指引你走向正确的人生道路的!”
水岐南一脸不愿意,张口欲言。
乐凝妙更快一步的说道:“看来我还是把这件事抖到水幽痕面前好了。”
“我给你做仆人!我给你做仆人!”水岐南连连保证,“那你可不可以给我解毒?自从上次被你下了毒之后,我找了你整整两年,乐姑娘……不……主子,求求你救救我吧。”
水岐南一脸哀戚,活像是死了爹娘。那愁云惨雾的样子,仿佛天崩地裂,而女娲却不肯补天。
虽然水岐南的确是个好色又弱懦的怂包,但好歹成为自己的下属了,乐凝妙还是不能对他太过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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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急了,最后抓着乐凝妙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三个字——梼杌探。
乐凝妙脸色一变,仔细地看了看四周,实在没有发现异常,便靠在小月的耳边轻声问他:“周围有梼杌探么?”
小月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气息撒开,融入周围的环境中,一刻钟后,睁开眼睛用内力压成一线对乐凝妙说道:“有三个梼杌探潜伏在水上楼周围。”
乐凝妙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没想到司徒默奎在江南的梼杌探还真是无孔不入,连江湖三大门派中的蛟珠楼中也潜伏了他派来的探子。想到之前水幽痕在江府对她说的话,她的唇边浮上一抹讥诮,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难怪水幽痕与他之间的合作并不牢固,以这种方式对待盟友,是个人都寒心。
“小月,”乐凝妙在他耳边轻声说,“帮我把外面的那几个梼杌探解决了。”
小月点了点头,像是一道光影一般消失在大厅中,还未等乐凝妙数到三,便回到了她身边。
《岁月》注重的是武技,《光阴》注重的是心法,得到《光阴》之后,她毫不吝啬地将这本武功秘籍与小月一起分享,当然,宁夜紫姐妹也是看过《光阴》的武功秘籍的,乐凝妙一直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她觉得一个人强大不如一个团队强大。
“归雁,把水二公子给我请来。”乐凝妙凝神思索了一番,说道。
既然水岐南已经认了她当主子,那么对于下属的考核也就迫在眉睫了。之前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遇到神火枪的事情,她倒觉得,这不失为一个考校的好方法。虽然司徒默奎的梼杌探无孔不入,但若是水岐南连黑火药等东西都搞不来的话,那么他就不值得她对他的青眼相加。
片刻后,水岐南跟在归雁的身后不情不愿的进来了,一看到乐凝妙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张口便道:“主……”
“咳咳。”乐凝妙咳嗽两声,用眼神示意他这里还有外人。
水岐南顿时想到自己的身份,好歹自己是蛟珠楼堂堂的二公子呢,就算被逼无奈认乐凝妙做了主子,那也是暗地里的私事,这等丢面子的事情若是被蛟珠楼一个小小的侍女知道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你们先下去。”乐凝妙对几个侍女抬了抬手。
几个侍女很守本分的低下了头,没有窥探众人的神情,安安静静地快速退了下去。
“水岐南,给你一个得到我宠信的好机会,”乐凝妙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子。
“但凭主子吩咐,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水岐南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乐凝妙笑了笑,凑近他:“帮我搞来一大批制作神火枪的原料,我有急用。”
“不行,”水岐南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司徒默奎对火器一类的战争武器控制的很严。”
“我知道,否则我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来做呢?”乐凝妙笑的狡猾如狐,旁边的波斯猫轻巧的爬到她腿上,她悠闲地抚摸着它柔顺的毛,“你可不要让你在我心中的分量降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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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水岐南面有难色,明显不愿意沾上这事儿,虽然他是蛟珠楼的二公子,就算被查出来,司徒默奎也不会杀了他,但是想到水幽痕那阴森莫测的眼神,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事儿若是成了,他也没啥好处,事儿若是不成,平白惹一身腥。
“水岐南,我乐凝妙向来不养无用之人,若是我的手下能力不足,那么弃卒保帅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她将波斯猫搂在胸前,一个劲儿的逗弄着它。
面对乐凝妙的悠闲从容,水岐南感觉如临大敌,他立马唯唯诺诺地说了一句:“给我半个月。”
“嗯哼?”她拿起手边的剪刀给波斯猫修建毛发。
水岐南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乐凝妙手下的那只猫,他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她剪断喉咙。虽然他是蛟珠楼尊贵的二公子,但是对于杀伐一事,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水岐南不笨,他明白水幽痕之所以到现在还留着他,就是为了平衡万朝宫的势力,只要他安安分分的做个傀儡,不妄图争利夺权,那么他是可以活的很快乐的。
懦弱的人害怕那种杀伐之气,乐凝妙身上浓重的杀气比之水幽痕虽然是不及,但仍然深深地骇到了他。将杀伐看的像是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的女人就不是女人了,而是上位者。
“十天……”他弱弱地说了一句,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是屠宰场里待宰的羔羊。
乐凝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放下波斯猫,端起桌上的茶杯,用茶杯盖撇开浮上的茶叶,从容地喝着茶。
“七天……”水岐南快要哭出来了,这事儿若是没办好,水幽痕即使不弄死他,也会剥了他一层皮。
“三天,”乐凝妙放下茶杯,坐正身子,垂下睫毛,眼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芒,“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的,至于过程,我一概不问。”
波斯猫不甘寂寞地再一次爬上了她的腿,乐凝妙摸着它猫,对视着它宝石一样的美丽眼睛:“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白雪,你说对不对?”
她怀中的蓝草泪流满面,它这么一只尊贵的狐狸,居然是“草”,那么一只血统低贱的杂种猫,居然是“雪”,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遇人不淑啊!
乐凝妙这话的意思,是在暗示水岐南可以不择手段了。事实上,水岐南也有不折手段的想法,毕竟这种事若是不是用特殊的办法,还真是办不成。
水岐南一脸郁卒地退了下去,乐凝妙对威廉说道:“三天后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这三天你可以放松一下,你一个想要多少钱的工钱?”
威廉想了半天,才脱口而出道:“二两银子。”
“你只要这么点儿?”乐凝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可知道,神火枪这东西可是用于战场上的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从西洋流入东倪国的神火枪在市面上有市无价,如今东倪国政局不稳,不少人想大发国难财,纵然你提出的工钱在高,也有人愿意聘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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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姑娘,”威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你手下做工,你给我包吃包住,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再说了,除了吃住之外,我其实用不着花什么钱,本来我想说我不要工钱的,但是我知道我要是这么说,你肯定不会同意,那么久二两银子吧。”
“好吧。”见威廉执意如此,乐凝妙点了点头,心中对威廉升起了淡淡的钦佩,世人都说海外蛮人不通教化,依她看来,威廉为人耿直、勤勤恳恳,倒是比俗世中相互算计的众人都真诚的多。
三天后,水岐南果然给威廉弄到了制作神火枪的大量原料,但是他要求乐凝妙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水幽痕,不然他就死定了。
乐凝妙点头欣然同意了,心中暗叹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要知道水岐南这人虽然胆小怕死,但是胆小之人自有他的好处,他们行事处处谨慎小心,不会轻易给人落下把柄。且胆小之人被逼急了,更容易不按牌理出牌,反而叫摸不清他的套路。
水岐南真的很怕水幽痕,这些年他一直藏拙,就是知道他斗不过水幽痕,既然斗不过,不如不争,给自己留一条小命。
若是水幽痕知道他在短短的三天内就弄到了这么多制造火神枪的原料,定会像一条毒蛇一样盯紧他,或者直接一刀杀了他永绝后患。
威廉信誓旦旦的对乐凝妙说,他一定兢兢业业地工作,不辜负她对他的厚望。
乐凝妙笑了笑,其实她当初答应给他一份工作,不过是起了同病相怜之心,她个人对神火枪并不是特别感兴趣。神火枪是用来打仗的,对她而言没有多大的用,而且前几日听归雁说这神火枪是个多敏感的东西,她也不太愿意沾腥。
反正这材料什么的都准备好了,那就做一批神火枪吧,就算不能卖给东方璟,自己留着装备乐氏药堂或雷动门的武装势力也是好的。
将他们安排到水上楼之后,水幽痕已经好几天没有来过了,以为他还在别院的温香软玉中沉迷着,乐凝妙也乐得清静,一天到晚除了与小月切磋武技,便是呆在二楼的房间中钻研毒药。
夜色清幽,一阵凉风拂过,窗外的落花撒了进来,乐凝妙穿着薄薄的春衫坐在床边逗弄着波斯猫。窗外点着蓝色的灯笼,在这样的灯光中,一切都显得无比静谧。
月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约黄昏。
突然,本来在吃着鸡腿的蓝草跳到她的肩膀上,蓝色的耳朵抖了抖,眼睛突然变得有些湿润和伤感,犹豫地看了看乐凝妙,跳下她的肩膀朝外面蹬着小短腿飞快的跑了出去。
“蓝草,你要去哪里?”乐凝妙急忙扔下波斯猫,跟着它往外面跑。
苹果大小的蓝草非常灵活,乐凝妙一时间根本抓不住。
小月闻声跟了出来,乐凝妙急忙说道:“我没事,你去睡吧,我把它抓回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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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心的抽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她对端木神泽的爱,那不死的爱。不愿意去回忆不代表已经忘记,此刻那深藏心中的伤终于在她的逃避中化脓腐烂,痛的她浑身颤抖,痛得她痛不欲生。
端木神泽……
端木神泽……
端木神泽……
……
她在心中一遍一遍念叨着他的名字,身体的疼痛那么深切地提醒着她,他在她心中扎下的根,到底有多深。
端木神泽,你到底在哪里?端木神泽,你到底有没有死?端木神泽,我不相信刚刚那是我的幻觉,我求求你出来好不好?出来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我就是下一刻死了,也无所谓了。
端木神泽……
端木神泽……
端木神泽……
……
为何要遗弃我一个人在这样的世界?说好的在一起呢?说好的一辈子呢?月桂山我们矢志不渝的承诺呢?
你是不是全部都忘了?否则为什么就这么离我而去?端木神泽,我求求你出来看我一眼。
我不想这样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你,我不想这样只有在梦里才能触摸你的身体,这般的凄凉,这般的无望,你不是说你也爱我的吗?你怎么舍得?
乐凝妙的泪水像是怎么也无法断绝一般,不停地流着,跑的浑身脱力了,她倒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任那地板的凉意侵入她的身心,阻挡不住一点疼痛。
夜色已深,街道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最后一道商铺的大门也被关上,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世界就此离她而去,只剩下散发着红光的幽幽的灯笼,那红色如同血色一般,铺满她的生命,经久不息。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明媚的星光和残缺的下弦月,不停地哭着,哭的浑身颤抖,哭的喘不上气,可是那哭泣却不能排解她心中半分的悲伤,那种空洞洞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一刻她已经死了,而毁灭般的疼痛却让她感觉自己仍然活着。
骨碌碌的车轮声响起,一架马车在她身旁停了下来,水幽痕下了马车,打横抱起已经哭得浑身无力的乐凝妙,声音中充满怜惜:“小妙妙,我带你回家。”
家?夫君亡故,何以为家?
她的泪水流的更急,在他的怀里一阵阵剧烈的颤抖,那通身的悲痛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他远去。滚烫的泪水转瞬间便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夜风吹来,滚烫很快变作冰凉,一如他有些冰凉的心。
对于怀中的女孩,他突然感觉有些无力,她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玉,玲珑剔透,尊贵奢华,明明知道捂不热,还是想要怜惜的捧在手心,带在最贴心的地方。
他的眸中闪过一抹冰冷,双臂更紧的箍住了她,挺直的背脊带上了一缕决绝,他抬头看向高楼处,那间客栈的一间临街的房间,雕花窗户半掩着,在幽暗的月光下,露出一抹银白色的身影,只是那张脸半掩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
像是挑衅一般,他双臂抬了抬,露出了乐凝妙那张哭花了的脸,吻上她汗湿的额头,然后抱着她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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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累了的乐凝妙却没有同以往那样睡着,她只是睁着空洞的眸子,不时默默地流泪,她的泪水让他感到烦闷、愤怒和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他真想将她丢在马车上就此离去,可是看到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自己又忍不住心软。
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春来春去俱无踪,徒留一帘幽梦。谁能解我情衷,谁将柔情深种。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
红尘中,往来者千千万万,谁又能与谁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
乐凝妙躺在床上望着床前明月光,那柔软厚实的被子根本无法给她冰冷的身子带来丝毫暖意,漫长的夜伴随着她的泪水渐渐稀薄,变成耀眼的晨光,洒进窗内。
此刻的她,只觉得昨夜的相见,是自己的思念过度造成的幻觉,她捧着苹果般大小的蓝草,再一次流下了眼泪。蓝草的眼中也是一片湿润,它跳上她的肩头,用柔软的粉红色小舌头****着她脸上的泪水,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给她安慰。
整整一天没有吃下任何东西,小月都快急死了,想尽办法换着花样的给她做菜,又去街上买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逗她开心。
可这一切都没有半点用,乐凝妙根本开心不起来。漫长的白天过去,夜晚再次降临,乐凝妙打开衣柜,将衣柜中所有漂亮的衣服换了一遍,选出一件嫩绿色的牡丹薄水烟逶迤纱裙,袖口是大片的粉绿色蕾丝兰花,将她素白色的玉手掩映其间,又让侍女给自己输了个精致的望仙九鬟髻,这样的她站在薄薄的月色下,多了一分凌风而去的仙气。
皮肤白皙的她根本用不着敷粉,只勾了勾妩媚的眼线,描了描精致的柳叶眉,唇上用银红色的口脂抿了抿,那仙气便淡去,红尘的味道像是一壶浓郁的美酒,酒香散发,女儿香让人闻之沉醉。
朝玻璃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漆黑的眼珠中染上淡淡的水雾,带着一丝娇柔的美,美得更加令人心碎。
“跟小月说,我今晚单独出去走走,就在府内,让他别担心。”乐凝妙对归雁道。
归雁以为乐凝妙穿成这样是为了水幽痕,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悦,忙答应了下去,离开了房间。
乐凝妙深吸一口气,昨晚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吗?女为悦己者容,她这副打扮,只为能吸引到他,纵然他不愿意出来见她,也没关系。
昨晚的事情,将她深埋在心底的希望再次勾了出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一试。没有人知道,她多想与那个人携手一生,这一生,若是风云激荡,她便做他的左膀右臂,陪他翻云覆雨;这一生,若是平平淡淡,她便做他手心的那把油纸伞,陪他度过斜风细雨。
不知道水幽痕这些日子到底在干什么,今日走出蛟珠楼,又没有遇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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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好,乐凝妙还怕水幽痕会以担心她安全的理由,让她戴上面具、带着一群人再上街。
盛装打扮的乐凝妙走在漓州的街头,无疑是十分惹人注目的,夜风吹动她薄纱制成的春衫,象牙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如同夏日的荷塘,遮天蔽日的莲叶中静静开放的白莲,青草的香味随风而来,清新的味道令人如沐春风,仿佛置身于春日的森林中。
有一道隐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种目光令乐凝妙感到特别,可是每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她是人群的焦点,用炽热的眼光看她的人很多,而令她感觉特别的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又是幻觉么?她的心头涌上一股淡淡的失望。
有纨绔子弟和地痞混混想打乐凝妙的主意,不料还没靠近她便被一股阴风震翻了过去。此刻乐凝妙只想着引出端木神泽,才不管自己随意使用鬼术会不会将万鬼门的人给引来。
漓州是蛟珠楼的地盘,纵然他们来了也不怕,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万鬼门的人纵然想杀她,也会有三分顾虑。
这样想着,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一份宜人的笑容,像是君临天下的女皇一般在夹道的人群中缓缓地走了过去。
从戌时一直走到子时,走到腿都酸了,走到笑都僵了,走到心都凉了……街上早就没了一个人,她不顾形象地蹲坐在地上,任华贵的裙子染上灰尘,抱着怀中的蓝草,眼泪不停地滚落。
果然,还是奢求么?果然,端木神泽再也不会回来么?长风涤荡过空荡荡的街道,酒家的旌旗在夜风中低沉地摇,她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瘦弱的像是高崖上的兰叶,脆弱无依。
承诺言犹在耳,曾经我以为伟大的是爱情,现在才明白强大的是命运,命运就像是一条宽阔的河,而我们在河的两岸无助而深情的对望,进一步是汹涌的波涛,转瞬会吞噬人的生命,而退一步却是葳蕤的荆棘,踏上去叫人生不如死。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有些情,当时只道是寻常。
风声骤紧,一步步逼近,骇人的杀气让周围高挂的红色灯笼一只只全部熄灭,两旁高大的榕树上树叶随着风声挟卷着,铺天盖地地打向大街中央的乐凝妙。
冰冷的颤栗从皮肤上爬起,乐凝妙模糊的双眼下一秒清明起来,她眨掉眼中的泪水,凌空虚抓结印,暗红色的光芒闪耀着,同蓝草红宝石一般的眼睛交相辉映,阴魂呼啸,带着凌厉的气势,化作狰狞的网扑向那些迎面而来的人。
不料那些人乃是万鬼门出身,轻易便化解了乐凝妙凌厉的攻势,对方七人在她身边摆出阵法,利用阵法叠加的力量,转瞬便增强了自己的阴魂的力量,吞噬了听从乐凝妙调遣的阴魂。
一时间,鬼哭声刺耳地响起,乌云遮蔽了暗淡的月亮,天地间一片黑暗,阴风怒号,榕树发出急促的飒飒地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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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榕树的树根上,世界归为沉寂。只有细细的风,将血腥味吹远,留下一方空间让两人自成一世界。
感觉身子被扶正,乐凝妙睁开眼睛,只见救她的是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男人转身离去,她下意识的抓住她的衣袖,从背后抱住他,一瞬间,泪流满面。
“神泽……神泽……”那么熟悉的气息,那么温暖的体温,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明明是慢慢的喜悦,可是心却依旧疼的那么窒息,那股惶恐不安与喜悦交织在一起,令她崩溃。
她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可是力气却是出奇的大,死死地箍住他,像是要将他溶入自己的骨血,纵是死亡也不能将他剥离。
她走到他身前,抚摸着他半边面具下的那张脸,泪水湿透了她的衣襟,她颤抖地捧着他的脸,答案在她眼前,这一刻她恐惧不安,浑身冰冷,周身的力气几乎不能支撑着她,也许她下一秒她就会倒下去。
“神泽……”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最美的笑容,即使知道此刻哭的狼狈,也要坚持笑的最美,那是她最爱的人,那是她心尖儿上的人,她努力地笑着,想让他看到她最美的一面,“神泽……你又回来了……真好……”
明明有千言万语在心头,明明有很多话想问他,可是不敢,真的不敢,即使人在眼前,依旧怕这是个梦境,不如好好珍惜梦中温存的时刻,犹恐相逢是梦中,犹恐相逢是梦中……
“神泽……”她还是不敢摘下他的面具,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自欺欺人,“真好……”
“姑娘,你认错人了。”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乐凝妙浑身剧震,但她依旧在他怀里笑着:“嘘,别说话……”
让她再多呆一刻,多感受一下他的体温。
“姑娘,我说你认错人了!”对方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她,乐凝妙本就浑浑噩噩,此刻被他一摔,狼狈地倒在地上,甚至扭伤了脚踝。
她呆呆的看着他,眼中空洞无神,似乎不明白此刻发生了什么。
男子大步向前离去,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乐凝妙从地上爬了起来,忍着脚踝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男人的面前,再一次抱住了他。
像是怕沾上脏东西一般,男人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了她,力道之大让她膝盖磨蹭在地面上,掀开一层皮肉。
那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像是一道握不住的阳光一般消失在她的身前,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孤鸿般的背影消失在天际,踉踉跄跄地追在他身后跑,一边跑一边流泪,终于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
第二天,当水幽痕找到她的时候,她晕倒在城郊的灌木丛中,精致的发髻凌乱披散,身上多处摔伤,眼睛红肿的像是核桃一样,脚底的鞋子由于长期走路被磨得破破烂烂,身上的衣服也被刮的褴褛不堪,她的手心紧紧地攥着那个香囊,那个装着她和端木神泽一缕头发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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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个端木神泽,把自己变得像是一个疯女人一样,值得吗?
水幽痕的指关节紧紧地握着,他紧抿着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嗜血和疼痛,那股疼痛蔓延到心间,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抖,他愤怒她的不自爱,心痛她的悲伤,想要就此毁了她不让她再左右他的感情,可是手指伸到她脖子上的时候,却变成了轻轻地将她凌乱的头发撂顺。
终究还是没法狠下心么?你真失败!他自嘲的一笑,然而却在下一秒给了自己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没关系,我不杀她只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上了马车,水幽痕对身侧的侍女说道:“吩咐下去,我这几天不见客,若是他执意如此,让他拿出点诚意来,我水幽痕向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这几日水幽痕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可能是因为受了寒,她发起了高烧,一连烧了一天一夜都没有退下去,好不容易退了烧,却还是昏迷不醒,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上的皮都干裂了,唇色由鲜艳的蔷薇色变成暗淡的褐色。
发高烧的时候,她的嘴里不停地叫着端木神泽的名字,眼角的泪水止也止不住,而且十分抗拒侍女们的喂药,每次侍女们一把药喂进去,她立刻又吐了出来。
大夫说,她没有强烈的求生意志,本来她的病早就该好了,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现实中的一切。听到大夫的这句话,水幽痕当即气得面色铁青,吓得大夫连连哆嗦。
那之后,那个大夫再也不能再漓州安身立命。水幽痕知道其实大夫说的是对的,他不该迁怒他,可是对乐凝妙的气愤和心疼让他恨不得毁掉一切!
在发烧的时候,乐凝妙在做梦,很温暖的一个梦,梦里有大片的阳光,她穿着大婚那天的嫁衣,牵着端木神泽的手奔跑在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海中,一阵阵香风吹来,掀起他们的衣袂,他们就像是成双成对的蝴蝶一般,无忧无虑。
周围美丽的蝴蝶围绕着他们飞舞着,彩色的花瓣飞扬在半空,落在他们纷飞的衣袂上,像是彩色的、温暖的雪花一般。
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好的阳光,像是金粉一样洒下来,跑的累了,他们倒在柔软的花海中,她躺在端木神泽的怀里,唇角是满足的笑容,细细的吻着他的嘴角,看他那么深邃又那么深情的眼睛,破碎已久的心终于再次完整,一如初见。
那一吻,地久天长。
在他们的世界中,阳光洒满,蓝天无际,花海遍地,蝴蝶飞舞,在他们的世界中,岁月静好,温和从容。
可是为何眼角是不停流下的眼泪,无论怎样都止不住的眼泪,那泪水流淌着,不曾停息,一行行的泪水蒸发着生命,提取着灵魂,那灵魂俯视着那一具虚弱的身体,肆意地沉溺在美好的幻想中,不愿意醒来。
在飞舞的蝴蝶中,他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两人的长长的发丝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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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个美丽的世界中,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只能看到彼此的倒影,那么清晰,迷幻美丽缠绵。
端木神泽,你又回来了,真好……
你会离开吗?
在这个世界中,你会陪着我一辈子的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要醒来好了。
就这样陪你一辈子吧,在这个没有人打扰的世界里,做一双自由自在的蝴蝶,我相信外面的那一切都是梦境,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里,才是真实。
神泽,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我会留在这里,静静地陪着你……
直到我们呼吸停止的那一天……
……
“凝凝,该醒来了。”是谁的声音,在低低的叹息,饱含深情与不舍,温柔中充满了怜爱。
“不、不、你骗我!”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她在他的怀里撑起身子,“这里才是真实的,外面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不要赶我走,不!不!你不要赶我走!”
她再一次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凝凝,你别再执迷不悟了,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永远的离开你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不接受!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紧闭着双眸抱着脑袋痛哭着。
“凝凝,放手吧。”
“不!”她再一次睁开眼睛,抱紧他的身躯,“这一辈子我都不放手,你承诺过我会一辈子在一起的,紫陌红尘也好,碧落黄泉也好,我跟定你了,我死也不离开!我死也不离开!我这辈子认定你了,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你不会知道,从当初在祁山上第一次看到你开始,我就发誓,这辈子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求求你,不要,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凝凝,你这又是何必?”他的语气更加温柔。
“但为卿故。”
“凝凝,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
“不!别说!不要告诉我,”她摇着头,“可不可能是我的事,我只愿留在这里,长醉不醒。”
“凝凝,真的不能放下吗?真的就那么痛苦吗?”
“离开你之后,一天就是一年,你说,我有多痛苦,遇上你是我的劫,可是我甘之如饴,因为我是那么爱你,纵然痛彻心扉,我依然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了你,让我在我最美的年华里,爱上了你,这一切,都值得。”
“凝凝……”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让我留在这里吧,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凝凝,”叹息了一声,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他无奈的说,“只要你醒过来,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你没有骗我?”她惊讶地从他怀里起身,“你说实话,你没有骗我?你不许哄我你听到了没有?这辈子你总是在骗我,骗的我好惨,骗的我伤透了心,神泽你不能再骗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不能再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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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年夜饭可以说是死气沉沉,宁氏姐妹沉默寡言,小月向来是心中只有乐凝妙,除了对她,他甚少对其他人说话。乐凝妙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提起筷子都是有气无力的,蔫蔫的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
吃着吃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乐凝妙又流下了眼泪,泪水泡在白色的米饭中,她也浑然不觉,就这样一口一口地扒着饭,肩膀一抖一抖地。
一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不觉地兀自哭着。宁氏姐妹对视一眼,不知所措,小月满脸怜惜,水幽痕脸色非常难看。
将乐凝妙手中的饭抢了过来放在桌上,小月让侍女再去盛一碗饭。乐凝妙仍旧是呆呆的,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妙老大,今天是除夕夜,咱们别哭了好吗?”小月拍拍她的背,温柔的安慰道。
乐凝妙这才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我没有哭……是眼睛在漏水……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了……”
小月眼中的怜惜更甚,一时间,众人皆是沉默无言,食不知味。
晚宴结束后,乐凝妙本想回到房中睡觉,水幽痕对她说:“小妙妙,跟我来一个地方。”
“我今晚很累。”她低着头说道。
水幽痕执拗地抓着她的手,不管她的意愿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走。他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一遇到乐凝妙的事,感情就不受控制,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她面前,武装好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
一路爬到七楼,水幽痕打开一个窗户,抱着她坐在窗上,温柔地问了一句:“小妙妙,怕吗?如果怕我们就站在窗内吧。”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她的声音平静的就像是一汪死水一般,无波无痕。
水幽痕被她的态度气得半死,又无奈地像是要呕出一口血,他水幽痕纵横情场多年,对**可谓是炉火纯青,独独面对她的时候,次次铩羽而归,而且即便是败了,也是欲罢不能。
默默地叹息一声,水幽痕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看着那晴朗的星空,今夜没有月亮,繁星似锦,碎银一般铺陈在上面。
此刻的乐凝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有发现她与他的姿势有多暧昧,此刻她坐在他怀中,脑袋依偎在他胸前,低着头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玻璃楼是整个漓州最高的地方,内力高的人视力自然好,一眼就能看到高处窗户中相拥而坐的两人。
水幽痕垂眸,毫不意外地看到不远处的漓州最大的酒楼的四楼,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穿着一身银白色袍子的男人正抬头朝这边看来。
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可依然能感受到他眼中那冰雪般的寒意以及凌厉的气势。
水幽痕微微一笑,带着一抹自得,示威般地搂紧了怀中的乐凝妙,那笑容转为宠溺,在乐凝妙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她点了点头,那神情无比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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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水幽痕说的是:“要不要我帮你找一找那个穿着银白色衣服的男人?漓州毕竟是我的地盘,只要我想找,很快就可以找到的。”
乐凝妙点了点头,乐氏药堂在漓州才建立几个月,毕竟根基不稳,这件事情交给水幽痕比较好。再说了,如果端木神泽真的没有死,依照着水幽痕如今与司徒默奎以及太逸天王嫌隙渐深的局面,他一定会选择与端木神泽合作。
所以,从各个角度看,她都应该相信他。
她不知道的是,站在酒楼四楼的那个男人,因为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和细微的表情,嘴唇紧抿,手指在围栏上深深地印下了一个指印。
就在这时候,天空传来一阵巨响,乐凝妙猛的抬起了头,看到不远处的天幕上开出一朵翠绿色镶金边的牡丹花,紧接着,是各种各样的烟花升了上来,有金色的大丽花、鲜红的玫瑰花、黄色的菊花、蓝色的桔梗花……
繁花似锦,此起彼伏,络绎不绝,整个天空都被彩色的烟花笼罩着,看得人目不暇接,所有的鲜花中,以牡丹居多,那一朵朵姿态各异的牡丹,像是盛开在了天阙一般,那么高贵,那么遥不可及,却又那么令人迷醉。
乐凝妙的唇边露出一个笑容,看得痴了。
烟花一连放了小半个时辰才结束,最后出现在天幕上,是一句话:“愿我最爱的你,幸福快乐。”
泪水再次从眼框中滑落,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感动,她知道,如今朝堂风起云涌,战争一触即发,司徒默奎对黑火药一类的东西控制的非常紧,只要抓到私藏黑火药的百姓便格杀勿论。
水幽痕能弄来这么多黑火药就很不容易,更不要说,为了她将这些黑火药全部做成了烟花燃放,只怕他明早就要面对司徒默奎的责难。这样一个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举动,只是为了博她展颜一笑,这叫她怎能不感动?
“小妙妙,人的一生就像是一盒糖果,你永远不知道你吃到的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他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也不可能永远坎坷,只有在暂时的低潮里才能积蓄更多的力量,让那股力量一路推动着你到达人生的**。”
“寂寞与繁华相伴相随,再漫长的夜,也会有过去的一刻,再寒冷的冬,也有阳光降临的时分。若你觉得此刻的你太寂寞,我便送你一场热闹繁华,只愿你这一生渐行渐远,前程似锦,轰轰烈烈,”水幽痕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指着最闪亮的那一颗对她说,“有一天,人们会仰望着你,如同仰望最闪耀的它!”
乐凝妙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着那颗星星,唇边绽放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尊贵、妖娆、灼目,一如他初见她的那一刻,她像是一朵雍容华贵的白牡丹初绽风华,笑傲春风,立于紫金阙、白玉阶上,风华绝代!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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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高楼上,那人定定地站了一刻,衣袂当风,决绝离去,那一抹银色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清冷孤寂。
大年初一,乐凝妙睡得很晚才起。蛟珠楼内已经是忙成了一团,只有她这一块算是一方净土,清清静静地无人打扰,想到昨晚水幽痕跟她说的,她可以帮她查查那个银衣人的身份,乐凝妙决定去看看,看目前已经查得怎么样了。
按理说今天是大年初一,上门给水幽痕拜年的江湖门派应该会很多,可是走到大宅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诡异。
乐凝妙觉得很奇怪,问的侍女道:“你们蛟珠楼大年初一都是不见客的么?”
侍女摇了摇头解释道:“听说今日有贵客上门,主子特示诚意,拒绝接见其他的客人。”
“贵客?”难道是司徒默奎上来兴师问罪了?乐凝妙寻思着。
正打算离去的时候,突然看见大宅的内水幽痕和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人一同走了出来,乐凝妙瞬间怔在了那里。
“神泽……”她的面上一片忧伤,眸中的光泽瞬间黯淡,蒙蒙的水雾升腾,如同融化的冰。
那人仿若未闻,朝大门口走去。
“神泽……”她扑上前,想要抱住他。
毫不留情地,那人又是一手将她推开,力道之大让她站立不稳,就在她以为她会再次狼狈的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水幽痕从她身后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那人的嘴角紧抿着,像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冷冷地问道:“水三公子这里可有换衣服的地方?”
“白公子何出此言?”水幽痕面上浮现淡淡的疑惑。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脏!”
冰冷的话像是一把钢刀插进乐凝妙的心脏,她的面上顿时惨白一片,若不是水幽痕扶着她,她定然浑身瘫软地跪倒在了地上。
“白公子,这边请。”水幽痕身后的侍女很有眼色地行礼说道。
看着那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乐凝妙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喉咙中仿佛灌满了铅似地,沉重、疼痛。
“别哭了,”水幽痕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我查过了,他不是端木神泽,他是西庸国的最大的富商白华,所有的身份资料一应俱全,没有半分疑点。”
乐凝妙止住泪水,咬唇说道:“就是这样才更显得可疑,不是么?如果他是西庸最大的富商,必然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么查他,必定是疑点重重,而他没有疑点,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那你想怎么做?小妙妙,你莫不是想盯紧他?”他面上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心里却有着一分紧张,若乐凝妙真说要盯紧他,他可能当即就被她气得郁卒了。
“不。”乐凝妙摇了摇头。
水幽痕松了一口气,谁知她又说道:“等会儿他出来的时候,你帮我揭开他的面具,若是不看到他的真面目,我是不会死心的!”
水幽痕的心情又阴郁了下来,随即他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只要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乐凝妙就会死心了,从此斩断情丝,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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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一趟雾琉岛,”他的面上一片严肃,“这段时间你呆在蛟珠楼哪里也不要去。司徒默奎已经急了,再过几天便会大抓壮丁,见到漂亮的姑娘便抓去送到军营当军妓,如今时局动荡,外面很不安全,小妙妙,我真是放心不下你。”
乐凝妙想到她与端木神泽大婚的时候,她那没有良心的二师兄乐微狄,居然将端木神泽给她的聘礼全部拿走了,还美其名曰暂时保管。
乐凝妙越想越郁闷,好歹是端木神泽给她聘礼,他怎么能拿走呢?贪财到了他这个程度,真是人神共愤!
好歹他在江湖中,还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呢,这般无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乐凝妙越想越郁闷,想到他现在而在雾琉岛,便决心要与水幽痕一起去,开玩笑,这种事情夜长梦多,要是现在不追着乐微狄问他要那几百箱的聘礼,等到后来他准备好了,那借口可就多了。到那时候,乐凝妙要是还想从他手中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只怕会费不少功夫。
水幽痕倒也没有太过阻挠,只是说此去雾琉岛危险重重,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乐凝妙一心想着要赶紧拿回自己的钱财,好招兵买马,一鼓作气势如虎地发展势力,自然是顾不得那么多,当晚便让侍女收拾好了东西。
这一日天空万里无云,淡蓝色的天空显得无比高远,淡绿色的海水无比澄澈,到了深海的地方,又翠绿的像是一块剔透的翡翠。沙滩上的渔民们在忙碌着,农夫们在修理着船,打算出海,而农妇们则聚在一起,用梭子补着昨天用坏的渔网,相互笑着打趣。
海鸟在半空中飞舞着,发出嘹亮的叫声,白色的身影穿梭着,自由自在,一会儿猛地一头扎进海里,一会儿又飞出海面,吞吃着刚刚捕获的鱼。
乐凝妙跟着水幽痕上了他最大的一艘船,船上装满了红衣大炮,排列整齐的红衣大炮用红色的布蒙着,安放在甲板上,看起来肃穆无比。
“这种东西,官府也会允许你安装?”乐凝妙一脸惊讶地问道,掀开红色的布看了看其中的一个红衣大炮。
“官府的工匠水平不够,他们的海船都是从蛟珠楼买的,不过他们也只允许我们在一艘海船上安装这个东西,毕竟红衣大炮这种西洋舶来品造价昂贵,也极为稀少。若不是为了对抗倭国对沿海地区的骚扰,他们根本舍不得装这些,宁愿把这些钱吞进肚子里,”水幽痕解释道,“十年前,红衣大炮作为一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只用于官员的私人收藏,并不会花大价钱将他们装备在战船上,之后那年秋天倭国进犯,打了以天朝自居的东倪国政府一个措手不及,杀了沿海十几万的老百姓,疯狂地抢夺东西。这件事情被当今圣上知道后,圣上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几乎将沿海几个州的大小官员的脑袋全部砍掉,后来在沿海这几个州任职的官员们,便开始着手花钱筹备红衣大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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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乐凝妙点点头,靠在船上的扶手上,眺望着美丽的蓝天,“你以前去过雾琉岛吗?”
水幽痕摇了摇头:“去琉雾岛的路很危险,稍有不慎便再也回不来了。在琉雾岛前几十公里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漩涡,只要靠近,便会被漩涡卷入进去,最奇怪的是,那个漩涡像是一个吞噬东西的口一样,没有人知道那些被漩涡卷进去的东西最后去了哪里。而且,那个漩涡还是不固定的,也许今天在这里,明天出现在那里,运气好便碰不上,运气不好只能命丧黄泉。”
乐凝妙听得心里一阵紧张:“那你有把握能避开漩涡吗?”
“没有,”水幽痕老实地摇了摇头,“不过我并不担心,有小妙妙陪着我,纵然是死,我也无所畏惧。”
乐凝妙已经犹豫着要不要下船了,毕竟现在船还没开,下船还来得及。可是一想到端木神泽给自己的那几百箱的聘礼,乐凝妙又有些犹豫,若是过了这个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再次堵住乐微狄这个坏蛋!
船开始扬帆起航,今天正好是顺风顺水,船行的非常顺利,远近可以看到不少渔民在摇着小船在撒网。
“要几天才能到雾琉岛?”乐凝妙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微眯着眼问道。
“大概七天。”
“这么远?”乐凝妙蹙眉,有些惊讶。
“没错,不过即使再远,再危险,我们这次也是势在必行!”水幽痕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倒是忘了问你,这次到底是去干嘛了,”乐凝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是说雾琉岛与世隔绝么?那为什么我还要戴上人皮面具?”
“雾琉岛的确与世隔绝,但是四个月前发生了一件大事,你可能不知道。”水幽痕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什么事?”
“四个月前,雾琉岛上冲上一阵耀眼的白光,那光芒出现的非常短暂,在黑夜之中,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附近的渔民纷纷说是天神庇佑,今年这一片海域必定是一片祥和,风调雨顺。渔民愚昧,以讹传讹,这件事情自然也没有被人放在心上,只有极少数的人注意到了光芒的异样,出现这样的光芒的,不是一般的自然现象,而是神兵现世!”
“神兵现世?”乐凝妙想起,就在敬神大会开始后的几天,闻人香就去了雾琉岛,原来她是找神兵去了,不过现在看来,神兵肯定没有落到她手上。
也是,雾琉岛居住着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姑射仙子,闻人香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是姑射仙子的对手,若姑射仙子手执神兵,那岂非天下无敌?
想到自己手中的那把神兵,乐凝妙面上的神情不由得笃定了起来,神兵的威力她是见识过的,一般人手握神兵,都宛如神助。
“知道是神兵现世的人虽然少,但是消息保护的很好,直到不少人铩羽而归,消息才被传扬开来。如今江湖动荡,有心人借着神兵的事情大做文章,说若是有人能够拿到那一件神兵,便是武林盟主,可号令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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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湖四大门派南北对峙,再到如今江湖三大门派三足鼎立,时局日新月异,可是谁敢说自己有实力能够号令江湖?如今江湖三大门派的威势还在,他们就敢如此兴风作浪,你们就置之不理么?”
“置之不理?”水幽痕垂眸,唇边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若是利用的好,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机遇,可以乘风而起,聛睨一切,凌驾于另外两大门派之上!他们不是说只要拿到神兵便是武林盟主,可号令江湖么?与其到时候处于被动局面,不如现在迎难而上,如今拜月教和万鬼门对此事缄默不言,不正说明他们暗地里也是默许了流言的肆虐么?谁能拿到那件神兵,各显神通吧!”
“看来能和不少老朋友见面了!”乐凝妙的唇边勾起一个妖娆的笑容,想到阔别已久的聊素颜一行人,心中暗暗下了决定,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十七年前的万鬼门事变,你们若是遮遮掩掩就算了,把我逼急了,势必要查出当年真相!
上次在街上遭了万鬼门七大高手的围杀,不过是因为自己一时大意,这次她有备而来,就让她们尝尝那把聚集了万千阴魂厉鬼的三棱刀的厉害!
船行了六天,在远海区域,已经很少见到船了,远近的几艘船,甲板上站着的都是手执兵器的江湖人士,看得出来都是前往雾琉岛争夺神兵的。
走在他们最后面的那艘船,船上的旗帜上画着万鬼门的标志,一个白色的骷髅头。乐凝妙见状,对水幽痕说道:“喊船夫开快点,我们早点去岸上布局,先下手为强,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就算不能全部剿灭,也要让他们实力大损!”
“小妙妙这么睚眦必报,若是我有一天惹了你,你可也会这么狠?”水幽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乐凝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水幽痕心中一紧,不知道是该放松还是该担心,她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看似冷血无情,手段狠辣,实际上最是在乎身边的人,否则上次在崖底,也不可能为了他舍生忘死。
袖子下的拳头慢慢开始握紧,小妙妙,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晴朗的天空突然从远处飘来一团团翻滚的乌云,多年在海上行走的水幽痕一看就知道是暴风雨要来了,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抓着乐凝妙的手朝房间内走去:“接下来可能会是一场大风暴,在房间内关好门窗,好好躲着,千万不要出来,知道吗?”
乐凝妙见他面上的神色那么严肃,便认真的点了点头。
暴风雨来得很快,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房间外便是狂风大作,大船在海水中颠簸着,狂风似要将大船掀翻,乐凝妙在船内被颠得东倒西歪,抱紧了床柱才没有摔倒,船舱内的东西都是被钉子钉死在船板上的,免得因暴风雨到来而摔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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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满心绝望,以为自己要死在海中的时候,一个银色的身影朝她游了过来,那人带着半张银制面具,眼睛深邃的像是海上的深夜,他定定的看着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冰冷而柔软的唇贴在了她的樱唇上,舌头灵活的撬开她紧咬的牙齿,朝她的口中渡了一口气。
乐凝妙感觉自己的脑中清醒了一些,使劲憋了一口气,不让自己晕过去。
白华抱着她,一边艰难地朝水面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不远处飘来了一块浮木,白华将乐凝妙往浮木旁推去:“抓住浮木,抱紧了。”
乐凝妙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抓过浮木紧紧地抱在胸前:“你也抱住浮木吧,这暴风雨太大了。”
白华依言游了过来,将乐凝妙搂在怀里,防止她在暴风雨中因为脱力而从浮木上掉下来。
暴风雨更大了,在剧烈的颠簸中,乐凝妙的胳膊阵阵酸疼,几次她以为她撑不下去要放开浮木的时候,都被白华给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他们不知道被海水推往了哪里,远近没有一艘船,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然的灰黑色一片,在坚持了一个半个多时辰之后,突然,周围的海水变得更加汹涌了起来,以一种人力不可及的力量,将他们朝一个漩涡中拉扯去。
乐凝妙想到之前水幽痕说的话,脸色都白了,他说那些被卷入漩涡中的人或物最终都不知去向,那么自己和白华会死在这里吗?
越来越靠近漩涡的中心了,乐凝妙的胃里一阵天翻地覆,想要作呕,脑海中的意识也开始混沌,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被狠狠地摔倒了地上,呛出了胃里的水,身体巨疼。
白华的情况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由于在被摔得时候将她护在怀里,他右手的手臂已经脱臼了。
将乐凝妙扶了起来,他左手伸到右手边,干脆利落地将自己脱臼的右手接了回去,从头至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们在哪里?”乐凝妙背靠着低矮的石壁,喘息着问道。
“不知道,”白华摇了摇头,“在我们被卷入漩涡的时候,我死死地抓住了旁边的一根生锈了的铜管,好在那漩涡来得快去的也快,等漩涡消失的时候,我发现下面是一个废弃了的古城遗址,不知道摁到了哪里,下面的石质地面突然分开,然后我们就掉到了这里。”
白华从怀中拿出被油纸包着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闪现,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他们处在一个狭窄的通道之中,通道的两旁是一排长长的油灯。
白华点起了左右两边的一盏灯,顿时,所有油灯都燃烧了起来,原来,那些油灯之间是相互连接了。
石壁的两旁摆放着一些废弃的兵器,由于这里的空气是流通的,所以兵器上都升起了一层锈。擦去了兵器上的锈迹,上面的花纹已经非常的古老了,看起来不似现在常用的花纹,但是兵器一抽出来,低低的清鸣声响起,淡青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溢,照亮了石壁上一些细小的凹凸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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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举着剑靠近石壁,在剑光的照射之下,石壁上闪现出浅浅的字符,他蹙着眉头走了几步,然后将剑扔在了地上。
“怎样?”或许是因为白华的下半张脸与端木神泽有七分相似,乐凝妙不由得对他升起了一股依赖感。
“这上面雕刻的文字距今约六七百年了,我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这种文字属于一种独特的民族所有,他们就是纳特族。在六七百年的时候,这个民族在海上强盛起来,他们自称是海神的子民,奉海神的命令统治整片海域,实际上就是海盗。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令出海的商人闻之色变,传说他们两百年来积累的财宝比一个国库的还要多,但是后来,这个民族一夜之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曾经辉煌的文明就此没落,乐凝妙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变化万千,潮起终有潮落,万事万物自有定数。
看到随处散落的兵器,乐凝妙随手捡起了几把,只见兵器的制作非常精良,在六七百年前,他们的冶炼技术能够达到如此水平,难怪能够称霸海域。
锋利的兵器刃面吹发即断,切玉如泥,也不知与宁家的工艺相比,谁更甚一筹?
两人沿着隧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迷宫,迷宫的顶端是十几颗簇拥的夜明珠,每一颗夜明珠都有苹果大小,照的周围都是一片荧蓝色的光芒。
除了通过迷宫,他们再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乐凝妙担忧的看了白华一眼,白华握了握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像是春日的阳光一样温暖,瞬间驱散了她心底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眼底渐渐涌上一抹坚定,是的,她相信他,相信他可以带着她走出去,若是没有走出去,那么一切都是命数,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迷宫最开始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三条分岔路口,隔成迷宫的石墙比人还要高出几尺,一走进去便看不到周围的东西,只能凭借感觉在走。最要命的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迷宫到底有多大,若是迷宫太大,他们可能会活活困死在里面。
迷宫中机关遍布,他们小心谨慎的走着,步步都走在刀刃上,白华不愧是西庸国暗势力的领导者,不仅武功好,学识也非常渊博,他仿佛对机关十分熟悉,在他的保护下,乐凝妙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他们在走过的路上都撒上了荧光粉做标记,按理说他们根本没有走过重复的路,在白华准确的判断之下,一次都没有遇到死胡同,可是两人被困在迷宫里不知过了几天,还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两人的身上都没有任何食物,这几日不吃不喝差不多已经到了人体的极限,虽然白华顾惜着乐凝妙的身子,一直都是半搂着她的,可是事到如今,乐凝妙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嘴唇发白,精神萎靡的倒在地上,一头油亮柔顺的黑发已经变得干枯毛躁,如同脱水的植物一般,在阳光下蔫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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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过度疲劳加饥饿,她的手脚已经开始发抖,完全走不动了。
她感觉白华在给她输送内力,半睁开沉重的眼皮,眼中光芒黯淡,如同蒙尘的珍珠。
“我筋脉尽断,别浪费你的内力了,没用的,”乐凝妙微微喘了口气,忧伤的看着他,伸出攥着香囊的右手抚摸上他光滑的脸,停留在他的面具上,“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白华的手在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上收紧,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其实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她伸手点住了他张口欲言的唇,“别说话。虽然你们长得不像,但是你给我的感觉特别熟悉,容貌、体态、穿衣风格、声音,还有我最难忘的,属于他的气息。我到现在都无法形容,我对你的感觉,可能我就是不相信他死了,在你身上固执的寻找着他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失去他之后,我有多么的痛苦,我也想随他一同离去,可是生活还是得继续,为了他,即便是背负着仇恨活下去,我也愿意。”
“我很感谢在我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能遇到你这样一个和他这么相似的人,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我想那是他对我最后的眷顾吧。”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如同风中抱香的白色牡丹,憔悴了东风,相思了蝴蝶。
“别说话,保持体力,我会带你出去的。”白华静静地说道。
“你自己出去吧,不用带着我这个累赘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安全出去了,有朝一日可以回来寻找我的尸体吗?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突然愤怒了起来。
“我没有说胡话,”她看着手中握紧的香囊,“你知道吗?这个香囊中有我和我爱的人的一缕头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做来归,死当长相思。这个香囊,是我们相爱的见证,我的很多朋友都很疑惑,我为什么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生命中有了他,我已经没办法再对任何男人动心了。”
“后来他走了,永远的离开我了,我虽生犹死,可是我不能让我身边的朋友们为我担心,只得骗他们说我会好好的活着的。其实这怎么可能呢?失去了他,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拥有幸福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的眼里一片黯淡。
“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每天都想,每一刻都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握着这个香囊的时候想……我真的好想见他……”颤抖的说出这句话,她哽咽了起来。
“所以,每次想他想得无法承受的时候,我就会紧紧地握着这只香囊,感觉他还在我身边,用它来寄托我的思念,支撑着我一路走下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香囊塞到他的手中:“现在我快死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把香囊带出去,只要你带着香囊找到汪海,汪海会将香囊送回他身边。白公子,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还能再来雾琉岛的话,可以把我的尸首带回天都吗?我希望能跟我爱的人合葬,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这辈子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孤单了二十五年了,往后的日子,我不想再让他一个人了,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在出生的时候就遇到他,就这样一直陪着他,温暖他,与他走完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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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碧落黄泉便在紫陌红尘,你别忘了,我在西庸的势力很大的,这天下没有我白华找不到的人,”语气虽然强硬,却带着压抑的温柔,“如果你累了,你可以靠在我肩膀上休息,我会一直带着你找,一直找一直找,找到为止!”
“白公子,你让我死在这里就好,我不想拖累你。”她摇了摇头,撑着虚弱的身子要从他的怀里下来。
“说什么废话!我说了不会抛下你一个人死在这里的!你不准死,你要找到他,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要慢慢陪着他过,知道吗?!”
面对白华的愤怒,乐凝妙微微一笑:“白公子,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气那个没有责任心将你一个人抛下的男人,更气这样的男人居然能遇到这么好的你!”
“白公子,他很好……真的……”乐凝妙执拗而虚弱地辩解道。
“如果不想死的更快的话,给我闭嘴,好好保存体力!”白华冷着个脸说完这句话都,释放出一身寒气。
乐凝妙不敢再多说,只默默地将白华不肯收的香囊塞到了白华的怀中,等自己死了之后,白华会将香囊送交给汪海吧?
由于体力不支,乐凝妙迷迷糊糊地就晕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自己的嘴里有浓浓的血腥味,她想吐出来,可是嘴唇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痛苦地将那血液咽下。
乐凝妙是被吱吱的声音吵醒的,她皱着眉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看到蓝草在白华的手中扑腾着身体,眼睛里水汪汪的,泪水将它群青色的毛发沾湿。
而白华一手拿着匕首,正往它的喉咙割去——
“住手!”乐凝妙大声喊道。
白华回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你现在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蓝草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吱吱地叫着,满是哀求。
乐凝妙摇了摇头:“白公子,这只小狐狸救我多次,与我相伴相随两年,于我而言,不仅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亲人,不论出于何种情况,我都不会放弃小狐狸的生命的。若这次我能走出去,那是我的幸运,若是走不出去,那是我的命。这只小狐狸就托付给你了,它极通人性,你定会喜欢的。”
白华见她一脸执拗,叹了口气后,只得松手。
小狐狸脱险后,迫不及待地爬到了乐凝妙的怀中,拉拢了她胸前的衣襟,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在她的怀里不住的发抖,怕是吓惨了。
乐凝妙在心里默默地安慰了它一会儿,看了看四周,知道他们还是没有走出去,不禁感到一阵失望。
“别担心,我们一直照着指南针在走,都走了四五天了,应该很快就能走出迷宫了。”话虽是这么说,白华自己也不确定。
乐凝妙撑着虚弱的身子扶着石墙爬起来,白华赶紧上前扶她,由于体力不支,乐凝妙一不小心摔倒在他怀中,刚好将他的袖子扯开,当看到他手腕上拿一条深深的血茄时,她怔住了,眼中一片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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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己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嘴里有血液是真的,是白华割破了自己的静脉给自己喂血,自己才能支撑到现在。
只是,为什么?自己与他萍水相逢,只有几面之缘,他为何屡屡救她?
白华见她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点点疑惑,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将自己的衣袖拉了上来,对她说道:“我们赶紧走吧,越早离开这里越好。”
既然他避而不谈,乐凝妙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得悻悻然地任由他抱在怀中。他身上的味道那么熟悉,乐凝妙差点再次被迷惑,将他当成端木神泽。
果然,这次不过才走了一盏茶的时辰,便走出了迷宫。走出来的时候,绝望再一次将他们包围了,因为在迷宫的后面是一大片蓝黑色的海水,深不见底。在这片海水背后的迷宫,像是一座孤岛一般。
难道是一条死路吗?还是他们走错了路?
白华的脸上一片冰冷,乐凝妙眼神黯淡的从他怀里下来,看着身前蓝黑色的一片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后,发现迷宫的墙边有一个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白玉雕刻的人,很难想象,在几百年前,人们的手工艺就已经如此的发达,能将人雕刻的栩栩如生。
白玉雕刻的是一个女子,女子坐在海浪上,背着一柄刀和一柄剑,只不过只有刀鞘和剑鞘,里面的刀剑却不知去哪儿了。
乐凝妙观察着那把刀的刀鞘,只见刀鞘上的花纹有点眼熟,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佩戴的神兵,对照着玉刻的刀鞘看了一会儿,一抹疑惑一闪而过后,她抽出自己的神兵,将神兵插入玉人背后的刀鞘中。
完全契合,严丝合缝!乐凝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可接下来发生了的事让她的嘴巴张大的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在神兵插入刀鞘后,迷宫一阵震动摇晃,紧接着,海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声音,像是抽水的声音,咕噜噜的。
水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着,乐凝妙吓得猛的拔出了自己的神兵,插回自己的刀鞘,可是抽水的声音却没有停止。一炷香的时辰后,看似无边无际的蓝黑色海水被抽干,露出了迷宫边的一块块台阶,顺着台阶看下去,只见一个个巨大的水晶箱子摆在地上,箱子中装的满满的都是黄金。
堆成小山的黄金由于装在密封的水晶箱子中,没有被氧化,依然光彩夺目,将整个水底照的一片光明。
乐凝妙彻底呆愣当场,若不是白华往台阶下走去,她都回不过神来。
纳特族果然是海上一霸,几百年前积攒下来的财富都可以打下一个国家了,乐凝妙算是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富可敌国。
跟随在白华身后穿过那一大座金山,走到对面的台阶上,乐凝妙忍不住出声道:“你不杀了我吗?”
白华脚步一顿,没有说话,继续往上走。
“你相信你不会不知道我是乐凝妙,那么你应该明白,乐凝妙是背负着端木神泽的仇恨活下去的,她需要扳倒太逸天王和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她既然想做这些,必定需要钱,大量的金钱,用来拓展人脉,训练私兵,培植势力。今日她若是走出这里,他日必定会回来不择手段的夺取财宝。你今日若是不杀我,改日你一定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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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骄傲地仰着自己的脖子,盯着他的背影掷地有声地说道。
白华转头看了她一眼,静静地说了一句:“我说过会带你出去的,也答应过会替你找端木神泽的下落,你不必质疑。”
乐凝妙咬唇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要财产了吗?”
“财产很诱人。”
“是的,财产很诱人,”乐凝妙吸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被袖子遮住的手腕上,暗暗下定了决心,“财产你拿去吧,我分文不要,乐凝妙再次谢过白公子救命之恩,至此两讫,他日若是再次相见,便是桥归桥,路归路。”
白华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嘴唇紧抿着,像是想说什么,可是最终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台阶上走去。
两人沉默着走出了这里,沿着蜿蜒的小道往上不知走了多久,遇到了一扇门,好在机关并不复杂,端木神泽很快就将厚重的石门打开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地下森林,大概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这里的植物都长得非常矮小。白华将乐凝妙扶到一颗松树下坐着,又在她周围撒上了防虫蛇的硫磺粉后,交代了一句:“我去找些吃的,你坐着别动,好好休息。”
三柱香的时辰后,白华手中拎着几只剖洗干净的动物走到她面前,架起阴湿的柴火开始烤兔子,见乐凝妙被湿柴散发出的烟味冲得泪眼汪汪的,白华将带回的水打湿了手帕,递给她。
他的体贴令她有些感动,可是她并没有失去应有的防备,在他将烤好的兔子递给她吃的时候,她的指缝中银光一闪,一根银针刺入兔子内,见银针没有变黑,才放心的开始吃。
虽说自己已经承诺了那笔财产归白华一人所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
这点小动作落在白华的眼中,令他眉头一皱,一股薄薄的怒意令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凝了起来,片刻后,不知为何又气消了。
乐凝妙假装没发现,自顾自的吃着兔子,吃完一只兔子和一只松鼠后,她的用白华给的湿漉漉的帕子擦干净了手,说了一句:“帕子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如果乐凝妙理智的话,就应该明白既然白华不是端木神泽,自己又允诺了将那些黄金全部送给他,自己绝不沾手,那么与他从此陌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若是交往的深了,反而会多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相处的不好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白华慢条斯理地将食物吃完,抬眸看着乐凝妙,深黑的眼睛如同深渊一般,一眼望去深不见底,看不见蕴含在其中的情绪,他悠悠的说道:“你知道不久前我和水幽痕交易的条件是什么吗?”
乐凝妙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想你大概不太乐意知道这个答案。”白华叹了口气后,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用树枝拨开地上的草木,朝外走去。
“与我有关?”乐凝妙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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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见她冷的厉害,开始脱自己的外袍。
见乐凝妙一脸防备的看着他,白华的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扔到她的怀中:“冷的话就穿上。”
白华内力深厚,自然不似她那般惧寒,乐凝妙默默地往身上套,心头涌上淡淡的温暖和感动,语气也柔和的像是山洞外的月光:“谢谢。”
衣服带着白华身上淡淡的体温,和那与端木神泽一样的味道,乐凝妙很快就靠着岩壁睡了过去,也许是累得太久了,竟是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半夜时分,睡的迷迷糊糊的乐凝妙被白华推醒,没好气的正要开口骂人,不料白华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山下情况有变,我们得找个更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乐凝妙在山洞口探出头去,只见山脚下的树林里起了大火,那些江湖人士居住的帐篷全部被包围在火海之中,而那火势随着海风,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强烈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乐凝妙看到有些江湖人士逃往树林中心的湖边,不料却被守在那里的人冲上来像砍瓜切菜一样杀了。看那些江湖人士笨拙的样子,应该是中了软筋散一类的东西。
还有些聪明的江湖人没有往湖泊的方向跑,因为那里全是守株待兔等着杀他们的人,岛上这么大,树林又这么密,往树林中钻才是上上之策。
再过一会儿,肯定会有人来搜寻这些幸存的江湖人士,将他们斩杀。虽然白华与她所在的山洞比较偏远,但是时间一长,难保他们不会找来。
“我们现在往哪里走?”乐凝妙问道,“要不我们退回到来时的那条密道?”
“那条密道我看过了,只能从里面打开,除非你有很多霹雳弹,可以将石门炸开。”
“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我们趁乱跑进姑射仙子的门派所在地如何?他们一定不会去那里搜。”乐凝妙眼睛一亮,提议道。
“好主意。”
想法是极好的,可乐凝妙现在没有内力,不能施展轻功,在茂密的树林中不由得显得束手束脚的,几次差点被搜寻的人发现。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门派大门的时候,乐凝妙惊呼一声:“遭了,我的刀!”
“什么刀?”白华蹙眉。
乐凝妙没有解释,只是急切的转头往来时的方向跑去。她共有两把刀,一把是三菱刺刀,另一把便是神兵。之前在山洞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在睡前擦拭了那把三菱刺刀,由于太累,很快便沉沉睡去,走的时候太匆忙,居然忘了刀还在地上。
白华很快跟了上来,见乐凝妙跑的太急,一个趔趄被树藤绊倒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甚至崴了脚。乐凝妙忍住钻心的疼痛继续往前跑,白华大步上前,将她搂抱在自己身前:“你太慢了,我抱着你过去。”
明明是极度暧昧的姿势,可是由白华做出来却丝毫不显得下流,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认真太关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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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的轻功极好,乐凝妙只见过三人轻功如此出类拔萃,端木神泽、小月和水幽痕,她暗暗地留了心,这个白华定不像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虽然他此刻待自己很好,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围被模糊成了一片黄灰的色泽,被烧焦的或是没被烧的树木中掩映着火光,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以及令人恶心的肉烧焦的气味。也许是白华的速度太快,夜风急速地耳旁呼啸而过,倒是将那些浓烈的味道减淡了许多。
原本焦躁的心在寒冷的夜风和白华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平静,这个男人有着宽厚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还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虽然乐凝妙知道自己的长相确实不俗,但她也明白她并不算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白华位高权重,见惯美人,肯定不是因为对她一见钟情所以才对她诸多照顾。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她在心底暗暗地防备着。
一炷香的时辰后,白华抱着她来到了山洞外,之前闻了那么久的人肉烤焦的味道,乐凝妙扶着山洞吐了起来,可惜晚上吃的食物都已经消化了,吐了半天也只吐出了一些酸水。
“赶紧进去拿东西,以免夜长梦多。”白华见她吐得差不多了,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
被他陡然袭来的亲昵举动怔住,乐凝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接过手帕自己给自己擦嘴,擦完嘴后朝山洞内走去。
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快如闪电地劈向乐凝妙的面门,后者毫无防备,若不是白华及时将她往后拉回到自己的怀里,抽出身侧的长剑迎上去,只怕乐凝妙就要一命呜呼了。
对方武功不弱,可乐凝妙敏捷的嗅到了洞内的一丝血腥味,他受伤了!虽然白华并不在大陆十大高手之列,但他的武功与水幽痕也似在伯仲之间,甚至隐隐凌驾于他之上。
还不到二十招,对方手中的武器便已被白华打落在地,借着月光,乐凝妙发现落在地上的正是她的三棱刺刀,她赶紧上前将它捡起,用手帕细细的擦干净之后将它收回刀鞘。
“你是谁?”乐凝妙逼近他,在黑暗中,举着自己手中的刀移到他的脖子上。
洞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迷药味,乐凝妙蹙眉,疑惑地问道:“你中了迷药?”
“没有,只是身上的迷药撒了。”那人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微微地喘息着,看起来伤势不轻。
乐凝妙稍微放心,的确不像,中了迷药的人都知道,短时间内自己还是有意识能做出一定的行动的,但是一旦自己做出行动,迷药会更快的在血液中流转,会更快的陷入无意识状态。
而眼前这个陌生人虽然伤势很重,但是反应却很敏锐,爆发力也非常强。
“雾琉岛的情况非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至于我的身份,你们不必知道,有人希望我死在雾琉岛上,但是我死了,对你们绝对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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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四个字:“魔教余孽?”
陌生人浑身一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不愧是西庸第一公子白华,才思敏捷,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看来魔教想要趁乱逐鹿中原,东山再起,你会是一大阻力啊!”
乐凝妙微微疑惑,不是说两百年前江湖众多门派围攻昆明神宫的时候,魔教就已经被血洗了么?
“如今已不是两百年前,”白华摇头,“以正统中原自居的西庸现在就有三大门派鼎力,南越又有彩衣教,西庸更有天下第一庄,北恺国的势力就更加错综复杂。”
“如今的确不是两百年前,两百年前,圣教是何等威风?不料遭小人出卖,圣教光辉不再,中原以正义自居的江湖门派一个个一副虚伪嘴脸,全部该死!当年因那些狡诈的江湖人士,我们不得不举族迁徙,如今属于我们的时代再次回来了!”
果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纵然外人传言魔教早已被灭,也总会有那么些余孽残留下来的。白华见多识广,怕是在一开始与他过招的过程中,便已经发现了他招数的诡异之处,经此推断他是魔教余孽。
难怪白华一直想杀了他,这人留着的确是个祸害,可是现在,因为他的话,白华和乐凝妙都犹豫了起来。
魔教的现状如何?是否有了逐鹿中原的实力?这些乐凝妙和白华都不清楚,但从那人的武功中可以看出,魔教经过两百年的韬光养晦,怕是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至少能伤了那个陌生人的人,就不容小觑,而从陌生人的口中,可以得知,他之所以会受伤,只怕是因为魔教的内部斗争。
留着这样一个人,可以暂时遏制出魔教发展的势头,可是这个祸害若是一日不除,必成大患!
“你现在身受重伤,再这样下去失血过多肯定活不到明天,”乐凝妙从防水的鹿皮口袋掏出药瓶,“我可救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姑娘是什么人?你手中的三棱刺刀颇为奇特,在下闻所未闻。”陌生人顿时也变得警惕了起来。
乐凝妙微微一笑:“你不肯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什么人?你们这些魔教余孽开口闭口出尔反尔,或许我救了你只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而不能给自己带来丝毫利益。赌一把,要不要?”
开玩笑,江湖上谁不知道乐凝妙与太逸天王的仇不共戴天,若是告诉他自己的身份,那人不退避三舍就不错了。
要说麻烦,乐凝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姑娘豪气!”那人大方一笑,接过乐凝妙抛过来的瓶子倒出一颗药吞了下去。
乐凝妙撕下衣服下摆,上前熟练的往他的伤处包扎,又以特殊的手法点住了他周身的几处大穴,成功止血。
“姑娘可以说了,你要提什么条件?”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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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算计了!乐凝妙悲哀地想。
醒来的时候,乐凝妙的脑袋依旧十分昏沉,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十分沉重,看不清周围的东西,她使劲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使自己的目光清明了一些。
入眼的是一个昏暗的室内,室内的几盏牛油灯在燃烧着,火光微微荡漾。
这里面十分的肮脏潮湿,地上到处都是虫子和老鼠,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刺激的她的胃里一阵阵痉挛。
她试图抬起手,这才发现手腕上十分沉重,竟是挂上了沉重的玄铁锁链,她嗤笑一声,这些人未必太把她当回事了吧?她乐凝妙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他们用玄铁链束缚她?
再往四周一看,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围的人居然全部都是穿着万鬼门服装的人,看他们的样子,在万鬼门中应该地位不低,身长穿着的,俱是绫罗绸缎。
似乎被乐凝妙手腕上铁索的声音惊醒,对面的一个衣衫褴褛、狼狈异常的男人醒了过来,男人看着她,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哟,小姑娘醒的挺早嘛。”
乐凝妙抬起头看着殷公子,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不是殷公子吗?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你啊?”
“你是?”殷公子蹙眉,想了想,印象中似乎没有见过此女啊。
“我是乐凝妙啊,怎么换张脸就不认识我了?”乐凝妙挑眉,她至今还记得当年在敬神大会上,殷公子对她出言不逊,今日也到了她讨债的时候了。
乐凝妙转头看着两侧的玄铁链子,觉得琉雾岛上的人真是太过掉以轻心了,她乐凝妙当初初入江湖的时候,那是坑蒙拐骗偷样样精通,连小月这样的好苗子都能被她骗做小弟,开锁这种事,与她而言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乐凝妙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掐金丝的铃铛,铃铛是下蛊用的,她将铃铛取了下来,将金丝伸展开,在两边的玄铁链子里面捅了捅,没过一会儿,锁便发出了沉重的哐当声,解了开来。
顺利的解开自己的手腕上的铁索之后,乐凝妙走到殷公子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殷公子的面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乐姑娘你看,咱们同是修炼鬼术的,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是吧?”
“一家人?”乐凝妙笑了笑,那笑容说不上的灿烂,“一家人你如此调戏我?”
“我那是对乐姑娘有爱慕之心,没别的意思。”殷公子讪笑。
“一家人万鬼门派人几次三番的追杀我?”乐凝妙眸中一冷,如同储了一块寒冰一般。
“乐姑娘你听我解释,这其中必有误会,必有误会啊!”殷公子赶紧喊冤。
“误会?”乐凝妙怒极反笑,“那好,我给你个救你的机会,告诉我你们从我师父手里拿走的盒子在哪里?”
“这……这我怎么知道?”
对于这件事殷公子确实很冤,万鬼门的事情,他并不全都清楚,很多事情是聊素颜在下命令,而且聊素颜对他算不上绝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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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蹲下来,细嫩的手指轻柔的抚摸上他的眼睛,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一般,“你真的不知道?”
殷公子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咽了口口水,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子不好惹:“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先给我把锁链给除了,我就告诉你。”
乐凝妙的唇边露出一个微笑,像是三月里慢慢盛开白色牡丹一般,伴着料峭的寒风,慢慢的展露出自己的风华,带着微微的冷意:“你说不知道,我就相信你不知道,可是你又说自己知道,你在撒谎!”
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的转向下方。
“看来你的这双眼睛是不想要了!”乐凝妙语气骤冷,长长的指甲沿着他的眼角边缘刺了下去,像是要将他的眼球都挖下来似地。
鲜血顺着她的指甲慢慢地流了下来,她不断地加重力气。
殷公子哀声叫唤了起来:“我错了啊,女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就算你不知道,我也要挖下你的眼睛,谁让你当日在敬神大会上对我出言不逊的?”乐凝妙冷笑道。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乐凝妙心中一动,松了手,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地方,将千年玄铁链子重新锁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乐凝妙装出一副昏迷的样子,直到有人将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她才睁开眼睛。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子,那女子容貌极美,她扫视了一眼全部醒来的万鬼门的人,见他们全部都在不甘地挣着手腕上的链子,冰冷的声音像是夏日深深的湖水:“不用挣扎了,没用的。”
“你把我们抓来这里,到底有何目的?”一个圆脸女子脾气有些暴躁地说道。
“目的?你说有何目的呢?”那女子在他们周围走了一圈,“不错嘛,这次来的都是万鬼门的精英,你们说你们要是死在了这里,那万鬼门的战斗力会不会大大下降呢?”
说着,她又走到了乐凝妙面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竟然毫无内力?”
乐凝妙迎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脸上平静无波:“姑射仙子,真是久仰大名。”
“你惹得我?”姑射仙子的眼睛眯了眯,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见她的眼中露出一抹狡黠的光,不由得露出了颇有意思的神色。
“想必昨夜的魔教余孽也是你吧?”乐凝妙笃定地说道,“这一招李代桃僵、借尸还魂用的可真好,想必大陆上所有的江湖门派,都被你们瞒了几百年吧。”
“你倒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姑射仙子笑了起来,“这么聪敏的女子入了万鬼门,还真是可惜了。”
“谁说我是万鬼门的?”乐凝妙叹息一声,“万鬼门可是几次三番欲致我于死地呢?”
“你是乐凝妙?”那个圆脸的女子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乐凝妙?”
“是又如何?现在你我皆为阶下囚,你以为你们万鬼门此时此刻还能动我分毫么?”乐凝妙毫不畏惧地说道,“姑射仙子,你也看到了,我与万鬼门可是水火不容,其间的恩怨,非三言两语能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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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姑射仙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就是那个把端木神泽迷得神魂颠倒,害得无上神教内乱的妖女?”
“妖女?妖女也要有霍乱天下的资本,”乐凝妙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姑射仙子,你我皆为对世间心存怨恨之人,我今日想弃暗投明,投入贵教,敢问姑射仙子意下如何?”
“你所言属实?”
“句句属实!”乐凝妙斩钉截铁地说道。
“乐凝妙!你这个妖女,你真是自甘堕落,我现在总算是明白大小姐为何要杀了你了,你若不除,天下难安!”圆圆脸愤怒地说道。
“大小姐?”乐凝妙瞪着她,“什么意思?”
圆圆脸冷笑一声:“若是你行的端做得正,又何须大小姐除暴安良?”
“我记得我与你家大小姐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家大小姐竟然几次三番派人来杀我,到底意欲何为?”乐凝妙眯了眯眼,这一瞬间,她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
那女孩被她盯得有些害怕,向后瑟缩了一下:“大小姐的决定,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怎么会知道?乐凝妙,你现在别笑得太开心,总有一天你会死于非命的!”
乐凝妙知道从她的口中也探查不出什么消息了,便对姑射仙子说道:“姑射仙子,这些人你是要杀了是吧?”
“没错。”姑射仙子点点头。
“交给我吧,免得脏了仙子的手。”她眼中的冰冷渐渐地沉寂了下来,像是秋天枯死的落叶一般。
姑射仙子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命人将她手腕上的玄铁链子打开,递给她一把剑。
“仙子,这个人就别杀了,他在万鬼门中地位极高,我们若是将之收为己用,想必杀进万鬼门,指日可待。”
万鬼门地势险要,若非内部有人与外界私通,否则根本攻不进去。
“好极。”姑射仙子点点头,好整以暇地坐在身后的人端来的凳子上,看着乐凝妙须臾之间,像是跳舞一般,一袭红裙飞过,几泼血雾飞扬,红裙落下时,血雾如雪,散开一地尘埃,而那些人,全部都绝望地睁着眼睛,痉挛几下后,便断了气。
乐凝妙收剑入鞘,用剑柄拍了拍已经呆了的殷公子的脸,精致的唇中缓缓地吐出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殷公子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乐姑娘说的太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跟随着姑射仙子走出了这个地牢,接下来进入的,便是另一个地牢,这里毫无例外地,关着各个门派的一些弟子,那些身手较差的,早在昨晚便已经死去,剩下的身手较好的,则被关在了其中。
乐凝妙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水幽痕,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便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在大陆上几大门派中转了一圈之后,姑射仙子带着乐凝妙走了出来。
经过昨晚一夜的烧灼,岛上到处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即使是浓浓的熏香,也无法将那股烧灼味完全掩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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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到老?”她大笑了起来,美丽的双眼里一片苍凉,仿若独自一人置身深秋,寂寞到不可言喻的地步,“白首到老之人,几人真心相爱?人世险恶,处处尔虞我诈,连最亲近之人,也难以幸免。”
她蓦地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扔到了乐凝妙的手中:“拿着这本书好好研究,对你定有裨益。”
乐凝妙垂头一看,发现竟是一本采阳补阴的书,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需要这本书。”乐凝妙摇摇头,想将书放回原处。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姑射仙子将书塞回乐凝妙的手中,“世间的男人皆是薄情寡义之人,只有笑傲于江湖之上,那些男人才会匍匐在你的脚下。”
姑射仙子幽幽的眼神看得乐凝妙骨子里有些发冷。
乐凝妙收下书籍,随着姑射仙子走了出去。
虽然这里是个小岛,但是岛上的庭院却布置地十分雅致,不输于江南的亭台楼阁。
即使是冬日,这里的天气也十分温暖,不知道是由于这里过于偏南还是由于这里温泉较多。
“带她去温泉室沐浴吧。”姑射仙子对一旁的一个侍女说道。
侍女点了点头,领着乐凝妙穿过几颗错落的椰子树和棕榈树,来到一个房门前。
这是一个石室,侍女在墙上的机关上按了一下,雕刻精致的石门打开,露出了一个白雾氤氲的温泉室。
地面上是洁白的大理石,石面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使人踩上去不至于滑倒。
乐凝妙四下望去,只见周围雪白的石壁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春宫图,里面的男女姿态各异,连面上的神情都细致入微。
乐凝妙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不由得有些面色发红。
“这温泉池中的条石乃是千年寒玉,在此打坐练功,可助你修为大增,若是双休,如处于冰火两重天,那滋味更是妙极。”侍女缓缓解释了一番后,在温泉池的一角,点燃了一根熏香,随后便退了出去。
乐凝妙的直觉告诉她,应该走过去熄灭那根熏香,可她才前进一步,便晕倒在了地上。
晕倒的时候,乐凝妙在心中大骂了起来,这个姑射仙子到底想怎么样?几次三番地弄晕自己!
再次醒来的时候,乐凝妙觉得挺舒服的,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得到了很好的放松,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整平躺在一张榻上,由几个穿着丝质衣服的女子按摩着身体。
她们拿着乳白色的药膏涂在自己的皮肤上,药膏十分清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乐凝妙的身前是一个大型的镜子,她抬头望向镜中,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丝不挂,漆黑的头发如同流泉一般,洒落在她身侧,乌压压的黑发与雪白的肌肤贴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乐凝妙快要十八岁了,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青涩而鲜嫩,令人心动。
她有些羞涩地红了脸:“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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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温泉池中的条石乃是千年寒玉,在此打坐练功,可助你修为大增,若是双休,如处于冰火两重天,那滋味更是妙极。”侍女缓缓解释了一番后,在温泉池的一角,点燃了一根熏香,随后便退了出去。
乐凝妙的直觉告诉她,应该走过去熄灭那根熏香,可她才前进一步,便晕倒在了地上。
晕倒的时候,乐凝妙在心中大骂了起来,这个姑射仙子到底想怎么样?几次三番地弄晕自己!
再次醒来的时候,乐凝妙觉得挺舒服的,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得到了很好的放松,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整平躺在一张榻上,由几个穿着丝质衣服的女子按摩着身体。
她们拿着乳白色的药膏涂在自己的皮肤上,药膏十分清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乐凝妙的身前是一个大型的镜子,她抬头望向镜中,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丝不挂,漆黑的头发如同流泉一般,洒落在她身侧,乌压压的黑发与雪白的肌肤贴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乐凝妙快要十八岁了,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青涩而鲜嫩,令人心动。
她有些羞涩地红了脸:“你们是谁?”
“主子派我们过来伺候您的,毕竟练功之前,焚香净手是很有必要的。”乐凝妙么身侧的一个侍女恭恭敬敬地说道。
“练功?”乐凝妙愣了愣。
另一个侍女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在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块黑布,并且以复杂的手法在她的脑袋后面打了一个结。
“自然是采阳补阴,主子怕您第一次害羞,特地嘱咐我们给您蒙上眼睛,”见乐凝妙伸手朝脑后撕扯着黑布,那位侍女又好心地提醒道,“没用的,这种手法只有我们琉雾岛上流芳苑的弟子才懂得如何解开。”
乐凝妙又急又怒,正与发作,却发现身边的人全部都消失了。
周围一下便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只能听见流水的潺潺声,鼻端是淡淡的硫磺味,那股熏香的味道,已经消失了,乐凝妙试探性地往前走,脚下小心地摩挲着雕刻着莲花的大理石地板。
突然,她摸到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从手感看来,那好像是男人的胸膛。
受到了惊吓的她猛然后退了一步,随即便出手击在男子的脖子后面,男子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她打晕了。
这时候,房间里出现了几声惊喘,乐凝妙这才发现原来房中竟然不止一个男子。
“你们是谁?给我出去!出去!”乐凝妙大声喊道。
“姑娘,我们并非不想出去,只是我们进来之后,这里的门便消失了,叫我们如何出去?”一个男子说道。
“那便给我滚远点!”乐凝妙厉声喝道,想到自己光着身子,居然被这么多男人看了,自己就恨不得将他们的眼睛全给挖下来。
“那人走的时候说了,只要将姑娘你伺候好了,我们便能安全离开这里。”一个男人走近她,摸着她光滑的脸,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侧。
乐凝妙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火辣辣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怒极,在他伸手抚上自己光滑细腻的锁骨的时候,便抬手捏住了他的喉结,收紧指间的力气,捏碎了他的喉骨。
尸体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乐凝妙冷声道:“还有谁敢过来?”
场上噤若寒蝉,不多时,有人发出一声轻笑:“看来这个小丫头也是被人算计了呢。”
他慢慢地朝她走近,见她面上的神色有些惊慌,似乎笃定了什么,抬手便朝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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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看不见,又没有内力,几个回合之下,便被他制住了,他捏着她的手腕,在鼻端嗅了嗅,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诱人的体香,有些沉醉。
“居然内力全无呢,”他在她的手腕上亲吻了一下,“如此美人,居然还是个雏儿,今日若是不享受一番,倒是对不起这番艳遇了。”
“蓝草!”乐凝妙大喊一声。
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的小狐狸蹿了出来,乐凝妙是彻底怒了,温暖的室内变得十分阴暗,不过片刻功夫,温泉室里那些男人面色苍白,像是失血过多一般,昏迷在地。
乐凝妙满腹怒气,简直要被气死了:“蓝草,一人给我叼走一只眼睛!”
小狐狸点点头,朝那边跑了过去。
“等等!”乐凝妙随着小狐狸的脚步走到那些人身旁,用催眠术,让他们在梦中忘了刚才见过她的场景。
至于那两个胆敢摸她的人,乐凝妙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就喊蓝草弄瞎了他们的眼睛。
办完这些事后,乐凝妙觉得浑身脏死了,她简直无法容忍自己被两个男人摸过,便跳到了巨大的温泉池中,开始洗澡。
搓了四五遍之后,乐凝妙有些累了,加之这里又舒服,不知不觉中,乐凝妙睡了过去。
乐凝妙是被热醒的,醒来的时候,肌肤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热的难受。
就在这时候,石室内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有门被打开了。
乐凝妙转头,可是她什么都看不见,而下一刻,门又被关上了,乐凝妙气得直拍打水面:“放我出去!我不要采阳补阴,放我出去!”
那声音娇媚得能掐出水来,像是黄莺婉转的歌喉一般,带着一股喑哑,如同香醇的美酒一般,令人沉醉。
乐凝妙自然感觉到了声音中的变化,不由得更是愤怒:“抹在我身上的白色药膏有问题是不是?你们给我下药了?该死!你看到没有,那些男人都被我打晕了,你送再多的男人进来也没用的,我不要采阳补阴!”
很静,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说话啊!”乐凝妙茫然四顾,“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不要再给我耍什么花招了!”
乐凝妙的面上露出屈辱的表情:“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不就是要我归顺吗?为什么要找来一堆男人折辱我?”
乐凝妙感觉更难受了,浑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温泉的水是热的,可是底下的寒玉却是冰凉的,乐凝妙一个猛子扎进温泉里,靠在冰冷的寒玉上扭动着,想要纾缓身上那难受的热度。
她很清楚,她的血液是阴冷的,对于这类药物的抗性很强,只要熬过这一阵子,便再无大碍。
蒸腾的白色雾气,荡漾的温泉水,海藻般黑色的头发,雪白而婀娜的鲜嫩身体,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副********的画一般,刺激着人的眼球。
此时,水底的乐凝妙已经彻底乱了,她根本不知道温泉池上的人已经渐渐地走近。
外面又响起了什么动静,有人在焦急地说道:“我看到他朝这边走过来了,要进去看看吗?”
岸上的萧默澜顾不得其他,跳进了温泉池,扣住了乐凝妙的腰,将她翻转了过来。
乐凝妙黑色的长发随着流水散开,如同盛开的黑色牡丹一般,将两人的身体的给遮挡了大部分。
感受到腰间的大手上有粗粝的茧子,乐凝妙明白此刻抱着她的男人必定是会武功的,她使劲的挣扎着,在水里,由于缺氧,她连鬼术都忘记了,只想凭借自己的蛮力去挣脱这个男人。
以后每天九更,一更1200,一天差不多也是一万一左右,与原来更的一样多,原来是十更,一更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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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在走过的时候,盯着其中一具尸体仔细瞧了一眼,发现尸体的心脏被挖了出来,她有些疑惑,这些人看起来与姑射仙子并没有过大的冤仇,她为何要如此残忍地将他们杀死?
这个房间很大,像是一个迷宫一样,到处都是曲曲折折的路,乐凝妙朝周围看了两眼之后,便不再看,随着几个侍女走到了迷宫的最深处。
迷宫最深处更是恶心,这里几乎被鲜血和内脏布满了,到处都是血糊糊的一片,姑射仙子坐在脏乱的地板中央,面对这一个炼制丹药的炉子,正在闭目养神。
像是感受到了乐凝妙的注意,姑射仙子冷哼一声,开头说道:“怎么?觉得本仙子恶心残忍?”
“没有没有,”乐凝妙赶紧摇头,这话她怎么敢说,这个恶心的老妇人恶趣味太多了,她可不想再被她整,“我只是好奇而已。”
看来魔教果真凶残,乐凝妙暗想。
“没什么可好奇的,你也知道,本仙子昨日受伤了,而打伤本仙子的,就是那可恶的水幽痕!本仙子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如今所要做的,不过就是养伤罢了。”
“养伤?”乐凝妙左右瞧了一眼,“这地方空气不流通,怕是不好养伤吧?”
“内伤而已,无碍,”她摇了摇头,脸色十分苍白,苍白的嘴唇上,挂着一丝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原本鲜艳的像是一朵盛开的蔷薇的她,如今犹如脱水的水仙一般,令人不忍触目,“这些武艺高强的男人,都是我抓来疗伤的。”
乐凝妙大惊,她都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想采阳补阴?
不过很显然,她想错了,下一秒,一个拜月教的高手被她抓了过来,她的手放在他的天灵盖上,竟是将他的内力全部都吸到了自己的体内。
随后,那个失去内力的倒霉蛋不甘地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而姑射仙子则闭上眼睛,开始运气,调节体内的气息。
乐凝妙感觉自己的背后升起了一层冷汗,没想到魔教的武功竟然邪门到这种地步,居然可以把别人的内力也吸来自己用,这样的武功,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怎么?想学?”似乎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姑射仙子睁开眼睛,微微侧首,犀利的目光直指人心。
乐凝妙刚说想,随即又想到自己经脉已断,内力全无,就算是学了也用不着,便摇了摇头:“不想。”
姑射仙子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真诚,不似作伪,便笑了笑:“武功这些东西都是虚的,只有容貌才是实在的,这世间男子,皆是喜好美色的虚伪之人。”
说着,她五指成爪,挑断了面前昏迷过去的男子胸前的肋骨,将他的心脏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血雾喷薄而起,溅了乐凝妙一脸,她闪躲不及,差点吐了出来。
姑射仙子将手中的心脏扔进了鼎炉中,伸手,身旁有侍女递过来几块干净的白色毛巾,她用毛巾将自己的右手仔细地擦了个干净。
“知道我方才在干什么吗?”
乐凝妙摇了摇头,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恶心地快要吐出来了。
“我在炼制青春不老药,那些男人的心脏炼制出来的青春不老药,可以让我永远保持年轻,”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幽幽的冷笑,如同生长在暗夜里的曼珠沙华一般,美丽而妖异,“他们不是喜欢我这张美丽的容颜吗?那就用生命来喜欢吧?”
乐凝妙打了个寒颤,想了想,慢悠悠地说道:“仙子姐姐,俗话说的好,女为悦己者容,我都不知道仙子姐姐心仪之人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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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她的神色顿时便复杂了起来,包含着幽怨、愤恨、不甘、杀意等种种情绪,然而包涵的最多的,便是那绵绵的爱意,“他会明白的,这些年过去,红颜会老,但是我不会老,我永远都会是最漂亮的样子。”
想不到这其中,居然还有一层悲伤的故事。
乐凝妙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情之一字,令人望断愁肠!
“想杀你的人,多吗?”她猛然冷声问道。
“不少,万鬼门的人,无上神教的人,或者……还有雪莲宫的人。”
“很好,想必高手也不少,过几日,便让我来会会他们!”姑射仙子双眼一眯,一股寒芒闪过,如同锋利的刀刃上闪过的寒光。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乐凝妙才不会相信她会这么好心帮她。
“你只需要露面便好,至于那些高手么,”她的目光扫过场上所有的尸体,“这里会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为什么要留着他们的尸体?”
“那天晚上带着你们走出来的红色虫子,就是用这些尸体喂养的,那虫子好处,多着呢。”
乐凝妙不再说话,被几个侍女带了出去。
侍女将她领到一个精致的院子前,躬身恭敬地说道:“乐姑娘暂且住在这里吧。”
“好,你们下去吧,我不喜欢院门前有很多人守着。”
侍女下去之后,乐凝妙打开房间的门,还未来得及看清房内的布置,便被人一把搂在怀中,堵住了嘴。
乐凝妙下意识地要去掏鹿皮口袋内的毒药,不料那人很快便制住了她的双手双脚。
借着窗外黄昏淡淡的微光,乐凝妙发现,那人居然是白华。
乐凝妙不在挣扎,白华便放了手。
乐凝妙闻着白华身上好闻的龙涎香,指尖有些留恋的划过他干净的衣袖,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神兵的事情,你打听到什么没有?”白华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有,”乐凝妙摇了摇头,“今天事情太多了,根本容不得我去想神兵的事,也许……神兵的事情只是个噱头也说不定,毕竟我发现姑射仙子让你们这些武功高强的男人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让你们公开夺取神兵。”
“我知道,今天怕是吓坏你了吧?”
是错觉的吗?为什么乐凝妙觉得他的语气中带着点点心疼的怜惜?
“没有,”乐凝妙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为什么在他身边,自己总会胡思乱想,他根本不是端木神泽,不是吗?“我只是觉得,这岛上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没错,”白华也叹了口气,“神兵的事情,你留意着点儿,毕竟神兵现世时的冲天光芒,是骗不了人的。”
“嗯,”乐凝妙点点头,“那你呢?昨日我昏迷的时候,你也昏迷了,你现在处境可好?”
“你放心照顾好自己就行了。”白华伸手想摸一摸她的头发,可是手伸到半空中,却停顿了下来。
乐凝妙一愣,这个动作这么熟悉,这是以前和端木神泽朝夕相处时,他经常对自己做的动作,她的鼻子有些酸酸的,眼眶顿时红了。
白华有些尴尬地缩回手,从窗边离去,像是一只白色的孤鸿一般,消失在了黄昏瑰丽的云霞里。
乐凝妙跑到窗边,痴痴地凝望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叹了口气,坐到桌边点燃一根蜡烛。
蜡烛的光芒幽幽地照亮了室内,室内的摆设小巧精致,处处透漏着一股小女子的意味。
有人扣了扣门,乐凝妙说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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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小美人你太狠了!”殷公子的眼里闪过一抹惊慌,平日里,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容貌了,这张俊俏的脸若是没有,对他而言,无异于是最大的打击。
“你放心,可有刻入骨中,不会留疤,但你若下一句话,再这么不找边际,接下来我要割掉的,就是你的鼻子了。”
殷公子的额头上浮出一层冷汗,显然有些后怕。
“说,聊素颜为什么要杀我?是万鬼门门主的意思吗?”乐凝妙厉声质问道。
“万鬼门现在的门主还在闭关中,门中事物都是大小姐在操持的。”
“那好,那你告诉我,聊素颜为什么要杀我?”
“不知道……”殷公子摇了摇头,“我从未参与过此事,我对此事当真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乐凝妙冷笑一声,“我与她第一次见面乃是在那敬神大会上,当日我瞧着她神色便不对,之后她更是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你会不知道原因?”
“知道原因的应该只有染秋,可是染秋被你杀了!”
“那染秋从悠云山抢走的盒子呢?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我说姑奶奶,我求求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殷公子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引颈待戮的样子,“你杀吧,我给你杀!反正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乐凝妙见他面上的神色不似作伪,便收了匕首,最后看了他一眼:“你最好祈祷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否则……”
接下来的话她没说,让他自己想去吧。
就在乐凝妙走后,另一个一身黑衣的人,拿着钥匙打开了水牢的顶部,将他救了出来。
殷公子哭号:“默澜,你总算是来了,我的脸啊……我的脸啊……”
“谁让你调戏人家小姑娘的。”萧默澜的神色间,隐隐有些不悦。
殷公子奇怪地打量着他:“我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开心呢?难不成是为那个小妖女打抱不平?我劝你可别啊,那个小妖女心肠狠毒着呢。”
“她不是妖女。”
殷公子见他的语气越来越冰冷,不由得嗤笑了一声:“那丫头如今在大陆上混的风生水起,踹掉端木神泽,又上了水幽痕这条大船,这女人不简单啊,谁知道她爬过几个男人的床。”
突然,一抹寒光闪过,一把冰冷的剑闪着嗜血的光芒,落在他的脖颈上:“你说话放尊重点!”
气氛瞬间僵冷了起来。
片刻后,殷公子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你我十几年的交情,竟是比不得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人了吗?萧默澜,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不会是被她迷住了吧?你跟她才见过几面?她不过一个水性杨花、野心勃勃的女人!”
“她还是处子。”咬牙切齿地解释完这句话之后,萧默澜收了剑。
殷公子一愣,蓦然想起乐凝妙眉峰紧凑,双腿紧致,分明就是一副处子之态,自己怎么会觉得她水性杨花呢?
殷公子赶紧追上前,喊道:“默澜,你等等我!”
就在这时候,萧默澜的唇中吐出一口鲜血,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样了?”殷公子扶着他,眼里闪过一抹慌乱,如今岛上的形势十分复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通知万鬼门……”说完这句话后,萧默澜便倒在了地上。
通知万鬼门什么?通知万鬼门来?还是通知万鬼门不来?
萧默澜晕得太及时了,殷公子感觉一阵头大,不知道该怎么办。
次日,乐凝妙一早便去了姑射仙子那血淋淋的房间,此时,姑射仙子的内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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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清楚了,自从你离开端木神泽之后,便一直跟水幽痕身边,水幽痕这个男人,杀不杀,我交给你处理。”姑射仙子走到一处镜子前,打开梳妆奁,一边挽起自己的秀发,一边说道。
乐凝妙从梳妆奁中挑出几根别致的头饰,插在姑射仙子的头上,顿时,镜中的美人鲜活了起来,沾染了一些凡尘的气息。
“不过,在你决定杀不杀她之前,我先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姑射仙子带她走到地下室,左弯右拐,领着她进入了一个房间,房间中有一幅画,画上两个人物的眼珠子是空的。
“一会儿,你便从人物的双眼中,往外看,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不许出声,明白了吗?”
乐凝妙点点头,不知道姑射仙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她靠近画中人物的双眼,只见对面是一间独立的地牢,水幽痕一手支着下巴,半躺在铺面秸秆的双上,微微闭着双目,即使是在这样脏乱差的环境中,依然显得贵气逼人。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水幽痕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一个女子被拖了进来。
“小妙妙?”他的语气中透着惊慌和难以置信,正想走过去,不料手腕被玄铁缚住了,根本无法上前。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这妖女不识好歹,居然想私自盗取神兵,你说,我们把她怎样了?”一个侍女将她扔了进来。
躺在地上的女子已然昏迷了过去,只见她双目紧闭,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她的下身处甚至还散发出一股异样的腥膻味。
乐凝妙已经被地上的女子给恶心到了,姑射仙子到底是个心理多扭曲的人啊,她简直不敢看面前的女子,因为她女子顶了一张自己的脸。
“小妙妙,”他使劲挣扎着,手腕上束缚着的玄铁链条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醒来清冷邪魅的眼中,此刻全是杀气,“你们居然敢这样对她!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乐凝妙叹了口气,水幽痕你不是向来最狡诈的么?
怎么这么一件小事,就将你骗了过去呢?
这时候,地上的女子悠悠转醒,她的眼角流出一滴眼泪,她朝水幽痕爬了过去,抱住他的双腿大声哭泣了起来:“水幽痕……我不干净了……你别……别不要我啊……”
原本暴怒的水幽痕在这一瞬间奇异地态度冰冷了起来,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几乎把她盯得头皮发麻,水幽痕一脚将面前的女子踹在了对面的墙上,由于力道没有控制好,那女子撞上墙后,心脉破碎,当即吐血身亡。
“别拿个假货来骗我!小妙妙人呢?”仿佛是来自幽冥地府的声音,水幽痕的怒气经过沉淀之后,显得更为渗人。
姑射仙子看了乐凝妙一眼,唇边慢慢地荡漾开一个笑容:“想不到这个男人,对你倒是真心的呢。”
乐凝妙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将这一切归结为水幽痕的狡诈,水幽痕的女人那么多,他对谁会真心?
真心这种东西,谁都会有,唯独水幽痕不会有。
姑射仙子说道:“走吧,带你去看令一场好戏。”
乐凝妙跟着姑射仙子左弯右拐,很快便来到了关押着水幽痕的地牢前,水幽痕看到乐凝妙后,原本清寒的眼里,像是散开了一团雾气一般,温暖了起来。
“丫头,跟他说说,你昨日干什么了?”姑射仙子侧首看着她。
“采阳补阴。”乐凝妙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几个字后,面色通红。
水中的那一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分明感受到了男人最隐秘的那个部位,摩擦着她细嫩的大腿内侧那羞恼的感觉,简直令人羞愤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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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阳补阴?”水幽痕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我要跟她单独说说。”
“好。”姑射仙子走了出去。
乐凝妙走进了地牢内,低着头,直觉今日的水幽痕有些不正常,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模样,他的怒气是冰冷的,像是海底巨大的浮冰一般,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你昨日干什么去了?”水幽痕握着她的肩膀,幽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漆黑的眼珠。
这样的水幽痕令乐凝妙前所未有的害怕了起来,她似乎感受到了他强烈的占有欲:“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采阳补阴这件事,我并不情愿。”
“这么说,还是发生了?”水幽痕的修长的手指移到了她优美纤细的脖颈上,上面的吻痕刺眼得令他恨不得杀了她。
水幽痕并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好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玷污了一般,令他想要狠狠地毁灭。
“是谁?”他克制住体内勃发的怒气,强忍着没掐死眼前美丽的小人儿。
“我不知道,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清楚有多少男人……”乐凝妙在他的手下微微颤抖着,此时的她像是一只垂死的白天鹅一般,仰着自己修长纤细的脖颈。
“很多男人?”他体内冰冷的怒气更甚。
“我将他们打晕了,后来……后来她们在我身上涂的药发作了,后来又进来了一个男人,”她无语伦次地解释道,“我们……我们……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脑子已经完全晕乎了,他把我按在水底,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男人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乐凝妙已经快哭出来了,“从始至终,我的眼睛都是被蒙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和端木神泽做过吗?”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唇角,忽然幽幽地问道。
“做过什么?”乐凝妙傻乎乎地问道。
“当然是做夫妻间的事情。”
乐凝妙想起那次无疾而终的床事,终究是摇了摇头。
“那你和昨天的那个男人呢?”
乐凝妙抱着头,不愿意去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他把我按在水里,连我最隐秘的地方都没有放过,我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可是好可怕……真的好可怕……他对我做了好可怕的事情……”
水幽痕见她可怜的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儿一般,不由得心软了下来:“你当时为什么不反抗他?”
“我反抗不了!我根本反抗不了,他把我按在一个死角,我根本反抗不了!”乐凝妙绝望地说道。
水幽痕懂了,他亲了亲乐凝妙的额头,将她抱在怀里,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背:“别怕,小妙妙,都过去了。”
乐凝妙终于哭了出来:“怎么办,我感觉我背叛了端木神泽了。”
水幽痕身子一僵,面上的怜惜以极快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嘲弄:“你感觉你背叛了端木神泽?”
“小妙妙,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那颗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乐凝妙一愣,从他的怀里出来,擦干眼泪,与他冷冷对峙:“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乐凝妙没有回答。
“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掐死你,这样,你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人,便是我了,从此你会永远把我镌刻在你心底,因为我是杀了你的人,欢迎你化作厉鬼来向我索命!”
“水幽痕,你到底怎么了?”乐凝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累了。”他闭了闭眼,脸色有些苍白。
乐凝妙不解,但还是转身打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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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踏出地牢房门的那一刻,水幽痕上前,从她身后抱住她,将自己的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别走……就算你不是处子之身了,也没关系,就算你心里还惦记着端木神泽也没关系,只是别走好吗?留在我身边,我会替你报仇的。”
这一刻,乐凝妙忽然有些看不懂水幽痕这个人了,以前她觉得世界上最没有心的人,便是水幽痕的,可是眼下,他的态度令她费解。
他的话,像是暧昧旖旎的情话,可他们之间分明又不是暧昧旖旎的关系,她不懂,一点都不懂。
门外,掌声响起,姑射仙子走了进来,对乐凝妙说道:“好,我现在愿意留他一命,不用他来增加我的修为了。”
“多谢仙子姐姐。”乐凝妙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未免出大乱子,他恐怕还得在这地牢内待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人给他动刑的。”
乐凝妙点点头,最后看了水幽痕一眼,便随着姑射仙子走了出去。
“这段时间我要闭关,为期七天左右,七天后,该来的人基本上也都来了,这七天你可以随意在琉雾岛上走动,只不过要小心一些,万一遇到你的敌人,你又打不过,你就凶多吉少了。”姑射仙子交代道。
乐凝妙点了点头。
姑射仙子走后,乐凝妙便在这座小岛上四处转悠着,或许是因为以前纳特族在这座岛上居住过的缘故,这岛上有很多几百年前留下来的遗址。
纳特人喜欢用石头盖房子,他们的神庙也是用石头做的,他们信奉的神是一个女人,女人的背后插着一把刀和一把剑。
乐凝妙才在岛上转了几圈,便发现了三个神庙。
乐凝妙正打算离去的时候,蓦然回首间,却发现了第四个神庙。
第四个神庙的位置十分偏僻,由于过了几百年,神庙的顶端已经长满了青苔等植物,远远看去,像是跟周围的山峦绿树融为了一体。
眼看天色还早,乐凝妙便朝神庙走了过去。
走到神庙后,乐凝妙左右看了看,见神庙的周围开了一些鲜花,便摘了几朵,摘完鲜花后,日头便升了上来,她打算走进神庙歇一歇再走。
一走进去,便看到神龛下面躺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男人的面上带着一张人皮面具,像是被泡过水一般,面具有些翻卷。
不过乐凝妙才不关心面具下的人到底是谁呢,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见对方昏迷着,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松了口气。
眼前的男人面色十分苍白,嘴唇也干裂地脱了皮,黑色衣服经过水的浸泡,显得皱巴巴的,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狼狈。
乐凝妙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见他脉搏虚弱,很明显是受了严重的内伤,便叹了口气,姑射仙子这次不知在岛上残杀了多少武林人士,他能逃出来,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难道要看他白白死在这里吗?
“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没被姑射仙子那个大魔女杀了,算你大难不死,冲着这一点,我也会救你的。”
此时的萧默澜悠悠转醒,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微微睁开眼睛,见乐凝妙从鹿皮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从瓷瓶里倒出一颗丹药味进了他的唇中,又拿出水囊,用水将丹药灌进了他的食道。
“这可是九转还魂丹,江湖上千金难求的,遇到我算你好命了,平日里这种好东西,别说我舍不得给,纵然是给了,也会好好讹上那人一笔!”乐凝妙恶狠狠地说道。
“你快点醒来吧,九转还魂丹需要打坐才能炼化的,”乐凝妙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对你们男人真是没一个好印象了,都是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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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宠物,我告诉你,在我面前装可怜是没有用的。”殷公子冷哼一声说道。
小狐狸立刻原形毕露,又开始露出一副张牙舞爪的凶狠样子。
搞定了小狐狸后,萧默澜总算可以安心吸取乐凝妙体内的阴气了。
昏迷中的乐凝妙感觉十分痛苦,仿佛自己体内运转自如的阴气,突然之间便消失了一般,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两个时辰后,萧默澜运气收功,感觉自己体内阴气充沛,就连武学境界,也连上了好几层。
只是怀中的乐凝妙,脸色却惨白如同金纸一般,浑身冷冰冰的犹如死人。
萧默澜面色微微一变,像是千年来平静的古井突然起了波澜一般,他将乐凝妙抱在怀中,扣住她的手腕,见她脉搏虽然虚弱,但并无生命之忧,便放下心来。
殷公子将倒吊着的蓝草放了下来,蓝草立刻蹦到乐凝妙身边,眼里流出泪水,不停地****着她的脸,哀哀叫唤着,仿佛在心疼自己的主子一般。
“我们走吧,有这只凶悍的死狐狸在,它主子不会有事的。”殷公子不耐烦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
萧默澜最后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心中的波澜更甚,一念之间,他忽然想到一句戏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此时的萧默澜不知道,原来回眸的这一眼,便是一辈子的牵挂与劫难,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念佳人兮,宛在水中央,念余兮,千山万水总彷徨。
这一天,让一生改变。
萧默澜和殷公子走后,小狐狸可怜兮兮地看着乐凝妙,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抵在她的脑袋上,睁开四只眼睛,血红的眼睛一睁开,霎时间阴风阵阵,万鬼来朝,神庙里阴森得如同鬼蜮一般。
小狐狸极力吸纳着周围的阴气,将之吸收干净后,转到乐凝妙的体内。
乐凝妙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地温暖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愈发红润,如同含苞待放的粉色牡丹一般。
醒来的时候,看到躺在身旁睡的正香的蓝草,乐凝妙毫不客气地拎着它的后脖子将它提了起来:“怎么老睡觉?难道你们狐狸冬天也要冬眠吗?”
小狐狸被疼醒了,一脸控诉地看着她。
心灵相通的小狐狸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了乐凝妙听,乐凝妙听后心中愤恨不已,这个殷公子,嫌命长了是吧?
至于萧默澜,可怜的小狐狸记性差,没想起他的名字,也就没告诉乐凝妙。
乐凝妙将小狐狸揣回兜里,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着,想着下次见到殷公子的时候,要如何给他送一份好礼。
那份好礼必然要让殷公子毕生难忘!
姑射仙子闭关之后,乐凝妙除了整日里在岛上乱晃之外,也花了更多的时间修习鬼术。无上神教的人和万鬼门的人又陆陆续续地来了,乐凝妙没敢与他们正面交手,一切等姑射仙子出关后再作打算。
姑射仙子果然出关了,帮乐凝妙将无上神教和万鬼门的人抓了个七七八八,来修炼邪功。
一晃,岛上又平静了好些日子,平静到乐凝妙都隐隐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了。
这日清晨,天色十分好,葱茏的树木间投下斑驳的金色阳光,和风吹过岛上盛开的鲜花,带来一阵阵诱人的芳香,乐凝妙走到梳妆台前,用一根发带将自己的头发松松的挽起,蓦然回首间,便看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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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白华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如同芝兰玉树般渊渟岳峙:“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没有查到半点关于神兵的消息,”乐凝妙摇摇头,“流芳苑的弟子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一个个守口如瓶,也不知神兵的事情,是确有其事,还是以讹传讹。”
“我担心有大事发生,就在这两天。”白华蹙眉,眉眼间隐隐闪过一抹担忧。
“什么大事?”乐凝妙回头,望进他深深地眼底。
“暂时还不清楚,姑射仙子这么大费周章,想必是想吸引什么人到岛上来。”
“吸引什么人到岛上来?”乐凝妙灵机一动,“难道她是想吸引她以前的情人么?她曾经跟我说,她之所以要炼制青春不老药,就是为了让她当年爱的人后悔,因为世间女子皆会老去,唯有她不会。”
“这段往事,外人倒真是一无所知。”
连西庸的白华那么庞大的消息网,都查不到的消息,看来果真是非常隐秘了。
“江湖第一消息贩子风中行呢?”
“风中行也不知道。”白华摇了摇头。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不如一起出去走走吧。”乐凝妙拿起一支狼毫,蘸了一点白色的脂粉,在自己的额心画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牡丹。
乐凝妙穿着一身白色的雏纱裙,裙子上以月白色绣着一朵朵暗暗绽放的牡丹花,雏纱裙外,是几件深深浅浅的绿色轻纱,轻纱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几朵蝴蝶,微风吹来,蝴蝶飞舞,轻嗅着白色雏纱裙上的牡丹,令她整个人多了一分不在人间的仙气。
乐凝妙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却总是忍不住在白华身上寻找与端木神泽相似的地方,一点点相似的神态和动作,都能令她狂喜不已。
可是若是再有一点不相似的地方,她又会一阵黯然神伤。
跟白华在一起的时候,如处波澜壮阔的大海,不知自己何时会处于低谷,何时会被抛向巅峰,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提线木偶一般,一举一动都被他牵绊住了,情绪如同三千长发,纠结缠绕,总是绕着他在打转。
不知不觉,两人越走越深,竟是走到了上次经过的一个神庙后面。
明明早上还是明媚的天色,转眼便下起了雨,白华折了一片芭蕉树的叶子,将之覆盖在乐凝妙的头顶。
“我们去神庙里躲躲雨吧,”乐凝妙指了指不远处的神庙,“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两人走到神庙内,这才发现神庙里别有洞天,跟外面竟是完全不相同的。
神庙内十分干净,被布置成一个书院的样子,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在坐在蒲团前念书,一看到陌生人进来,小女孩的脸上闪过一抹害怕,取而代之的便是好奇。
“你们是谁?为什么穿的跟来给我送饭的人完全不一样?”小女孩好奇地问道。
“来给你送饭的人?”乐凝妙看了看四周,见四周都是一些书籍,便说道,“这里是书院吗?”
“不是,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我一出生便住在这里,我娘从不让我离开此处,”小女孩捡起书,露出一抹笑容,“姐姐你长得真漂亮,跟我娘一样漂亮。”
说着,她又看了白华一眼,有些瑟缩:“你出去吧,不要进来,我娘说天下男人皆是负心汉,没有一个好人!”
乐凝妙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孩子的容貌,见她长得与姑射仙子十分相似,便揣测道:“你是姑射仙子的女儿?”
“你认识我娘?”
“正是你娘邀请我来岛上做客的,”乐凝妙走近她,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你在看什么书?四书五经应该都背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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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书五经是什么?我娘让我每天看这些书,”小女孩将手中的书本递给她,“我娘每隔三天回来考校我一次,若是我回答的不好,要被打手心的,打手心可疼了。”
乐凝妙翻了翻手上的书,发现这是一种教语言方面的书,里面有三种语言,一种便是汉人的语言,还有一种是上次与白华在海底看到的纳特族的一人,最后一种她觉得非常眼熟,想了很久才发现竟是漠河族的语言。
漠河族便是魔教的前身,相传魔教的武功秘籍都是以漠河族的语言来写的,姑射仙子竟然是前朝魔教余孽,想必教自己女儿漠河族的语言乃是合情合理。
可是为什么还要教女儿纳特族的语言呢?难道说纳特族与漠河族有特殊的联系?
当年纳特族一夜之间在海上消失,漠河族一夜之间在陆地上出现,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这三种语言,你学起来吃力吗?”乐凝妙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问道。
“汉语学起来非常吃力,但是这两种语言很好学,因为是融会贯通的,”小女孩笑着说道,“其实只要掌握了一定的规律,学好了纳特族的语言,就能学好漠河族的语言了哦。”
“对了,我叫乐凝妙,你以后可以叫我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念念,可能是我娘对我爹至今还念念不忘,所以……”小女孩叹了口气,眼里有着说不出的伤感。
“没关系,即使你爹不在,有娘照顾你,你也一样能很幸福的。”乐凝妙柔声安慰道。
“姐姐你对我可真好,我娘派来给我送饭的人,从来不跟我说话,我可寂寞了,”小女孩顺势抱住了乐凝妙,“姐姐的怀抱可真温暖。”
乐凝妙走到一颗低矮的棕榈树旁,折断一扇棕榈树的叶子,撕开一条,用棕榈树的叶子给她编织了一只活灵活现的蚂蚱。
“哇,好像啊。”念念惊呼道。
“喜欢吗?”乐凝妙将蚂蚱递到念念手中。
“喜欢!”念念的笑容灿烂地就像融化的金子一般,熠熠生辉。
“那我再给你编织一只蝴蝶。”
“姐姐你教我好不好,这样你离开岛上后,我也不会寂寞了。”念念祈求地望着她。
“好啊,”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实在令她心疼,面对乖巧的念念,乐凝妙整颗心都柔软了下来,“来,我先撕开一片棕榈树的叶子……”
念念学的很认真,乐凝妙教的也很用心,一盏茶的时辰后,念念也编织出了一只蝴蝶,虽然因为第一次编织,蝴蝶不太紧,可依然非常漂亮。
“姐姐你对念念太好了,念念也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念念将蝴蝶和蚂蚱小心地收到了一个檀木盒子里,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道。
“那可以带他一起去看吗?”乐凝妙转头看向白华。
白华的身后的雨幕渐渐地小了,原本阴暗的天空明亮了起来,天色渐渐地又要放晴了。
“可是娘亲说男人都是坏人诶。”念念咬咬唇,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会的,女人当中也会有坏人啊,所以不一定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坏人。”乐凝妙蹲下来,凝视着她的眸子,认真地说道。
“真的吗?”念念垂眸,还是有些犹豫。
“当然是真的,姐姐比你大,自然见识要比你宽广的多啊。”
“那好吧,那你也跟我一起来吧。”念念心思单纯,朝白华招了招手。
两人跟在念念身后走着,念念一边走一边摘花,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乐凝妙感觉三人已经走入了一个阵法,不由得暗暗提起心来,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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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快断了,总是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在攀爬着。
站在丝线阵法外面的念念和白华屏住呼吸,不敢说一句话,生怕乐凝妙一个分心,便会血溅当场。
尤其是白华,紧抿着嘴唇,紧攥着拳头,额头上也浮出了一抹细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十分后悔当时没将她拦住。
四个时辰之后,已经是大下午了,再过一个时辰,天便黑了。
天一黑,这些丝线便会消失不见,到时候若是乐凝妙还未走到丝线阵中央,那么……
白华不敢想,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个可能性。
半个时辰后,乐凝妙露出了一个放松的微笑,总算是走到阵法的中央了!
乐凝妙抬头,发现神兵悬挂在高高的半空中,被丝线束缚着,距离自己有十几丈远。
乐凝妙有些犯愁了,自己没有了内力,使不出轻功,而丝线又是吹发即断,这可怎么办?
突然,她摸到了腰间的另一把神兵,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自己怎么这么傻呢?这儿不是还有另一把神兵吗?
既然是神兵,必然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能斩断那些丝线。
手中的神兵像是有感应一般,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雅的绿光,从她的手中飞了出去,沿着半空中的另一把神兵飞舞了一圈。
随后,那把神兵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盛,到最后,白光与绿光交织,整个山谷发生了巨大的震动,像是要毁灭一般。
乐凝妙吓了一大跳,片刻之后,震动停止了。
两把神兵全部都落到了乐凝妙的手中,安安静静地,像是乖顺的孩子。
随后,千丝万缕的丝线全部在半空中化作齑粉,消失不见。
“姐姐好棒!”念念高兴地大喊一声,朝这边跑了过来,拉着她又蹦又跳。
白华松了一口气,也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乐凝妙擦了擦额角的汗,将白色的宝剑递给白华。
白色的宝剑与手中青绿色的刀发出一声轻鸣,像是不舍一般。
“既然是你拿到的,这把剑自然是属于你的。”
乐凝妙摇了摇头:“我不要,这把剑送给你。”
乐凝妙的心中十分慌乱,明明知道把他当做端木神泽是十分错误的,可是自己总是忍不住将他拿出来和端木神泽对比,只想把没为端木神泽做的事情,全部为白华做一遍才好。
白华感受到乐凝妙眼底绵绵的情意,谈了口气,似是明白她在想什么:“我不是端木神泽。”
“我知道,”虽然明白他会这么说,但乐凝妙的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受伤的痕迹,“感情这种事,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就像是饮酒一般,我干了,你随意。”
“他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爱他?”白华叹了口气,竟有些不敢看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将手中的宝剑塞给他,“为你所做的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哪怕日后我俩对立,你取我性命,那也是我咎由自取。”
念念在一旁,什么都不明白:“姐姐,是不是这个男人也是个负心汉啊?”
“不是的,念念,只是这个男人啊,长得很像姐姐以前的夫君。”乐凝妙感觉喉咙里有些酸涩,她摸了摸念念的头,叹息一声说道。
“那姐姐的夫君呢?他是个负心汉吗?”
“不是,”乐凝妙摇摇头,“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曾爱我如生命。”
念念呆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华却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乐姑娘,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你的命运,以后说不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借你吉言。”乐凝妙牵着念念的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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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神庙的时候,念念依依不舍地看着乐凝妙:“姐姐,天色已晚,你要走了吗?”
“姐姐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那姐姐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啊,不然念念会很伤心的。”念念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乐凝妙点点头,与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拉钩,算是答应了孩子的要求。
与白华一路往回走的时候,白华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爱的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那要看是因为什么原因,如果他是有苦衷的,我自然会原谅他,”乐凝妙不假思索地说道,“毕竟世间之事,太过复杂难料,有时候命运弄人,真是令你措手不及。”
白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神情轻松了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乐凝妙转头看着他。
“我有个心爱的女子,我爱上她的时候,她单纯可爱,骨子里有着一腔孤勇和倔强,那时候我觉得,被她爱上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后来呢?”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与端木神泽,乐凝妙的语气伤感了起来。
“后来啊,就像你说的,造化弄人,我与她天各一方了,其实当年并不是狠心要离开她,只是有太多的迫不得已。”
“那你可一定要找到她,跟她说清楚,我觉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也不是我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
“明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高深莫测的脸上闪过一抹伤感,不知是人比月殇,那是月比人彷徨。
“白公子,以前小女子不懂事,对你做了很多令你觉得困扰的事,现在既然知道白公子心有所属了,小女子以后定当谨言慎行,谨遵男女之大防,也请白公子忘掉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乐凝妙心思通透,立刻决定跟他划清界限。
“无碍,”白华点点头,“我懂这种多情总被无情恼的感受,只是乐姑娘,神主毕竟逝世了,你还是节哀顺变的好,逆来顺受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谢谢白公子提点,前面便是我住的地方了,小女子便告辞了。”
乐凝妙说罢,便踏着月色朝前走去,夜风吹起她的衣袂,送来淡淡的青草芳香,月下的她,不像是当年的雏鸟,倒像是一只正要展翅高飞的雄鹰。
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白华久久的凝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第二日一早,乐凝妙还在睡梦中,便被剧烈的震荡惊醒了。
房梁上开始落下簌簌的灰尘,整个大地在不停地摇晃着,周围的东西发出了乒乒乓乓的响声,碎落在地。
乐凝妙掀开被子,以极快的速度披上衣服,屐着鞋子便跑了出来。
就在她跑出来的时候,一个大炮落在了她背后的房子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不小心向前扑去,还以为会摔倒在地,不料却被一个坚定的怀抱给抱住了。
熟悉的龙涎香味传来,令乐凝妙微微迷醉。
“你怎么来了?”乐凝妙问道。
“有人要登岛了,现在在往岛上扔大炮!”白华严肃地说道。
乐凝妙回过头,只见整座岛上,树木东歪西倒,不少房子倒了下来,土木结构的房子坍塌成一块块,砸伤了不少人,惊呼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甚至还有的地方因为被炸到,燃烧了起来,岛上的状况十分混乱。
“糟了,也不知道水幽痕现在情况如何?”乐凝妙面色一变,眼里闪过一抹强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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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幽痕又不像她一样,精通开锁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被千年玄铁链子束缚住的他,会不会被砸伤?
顾不上不停坍塌的房屋和四起的硝烟,乐凝妙转身朝地牢的方向跑去。
“你疯了吗?现在这个什么状况难道你看不到吗?”白华抓住她的手腕,眼里弥漫上一层她看不懂的阴冷的情绪。
“你放开我,他对我很重要!”
“什么人重要到值得你用性命去换?”他的声音里隐忍着低沉的怒气。
“白公子,这与你无关吧!”乐凝妙急了,毫不客气的说道。
白华的面上闪过一抹僵冷的神色,像是高原上的冻土一般,冰冷而僵硬,寸草不生。
乐凝妙打开他的手,跑进了摇摇欲坠的地道的入口。
地道在不断地坍塌着,白华想跟进来,不料却被一连串坍塌的石块给堵住了去路。
当乐凝妙来到地牢的最里面的时候,水幽痕正焦急地弄着手腕上的玄铁链条,乐凝妙朝他扑了过去,将他扑倒在一个角落里。
就在这一刻,地牢坍塌了,两人处在一个三角形的角落里,刚好躲过一劫。
乐凝妙将手腕上的掐金丝的铃铛里面,抽出一根金丝,然后将金丝插进了水幽痕手腕上的锁孔里,翻搅了几下,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被解开了。
“你怎么来了?”水幽痕捧着她的脸,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担忧,那种情绪渐渐的占领了他整个心房,最后变成了后怕。
乐凝妙不能使用轻功,若是今日她进来再晚一刻,只怕自己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向来邪魅浅笑的水幽痕,此刻板着一张脸,像是幽冥森罗一般可怖。
“我担心你嘛,”乐凝妙喘了口气,“我当时没有多想,只想要去救你,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至于自己的生死,当时真是半分都没有去考虑,岛上开始震荡的那一刻,我吓傻了,只想着你在下面,我不能让你死,我要救你出去!”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冲动,水幽痕一把将乐凝妙抱在了怀中,紧紧地抱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他的眼中流淌着一抹情绪,像是夜里皎洁的流光。
乐凝妙都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了,一把将他推开,整理了一下胸前有些凌乱的衣襟,说道:“好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这些石头这么多,我们不会被活活埋死在里面吧?”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不安。
过了一会儿,他们头顶的石头居然全部飞到了半空。
乐凝妙抬起头一看,只见白华以精纯的内力,让那些石头从地面上浮了起来,在一层层地将那些石头移到了旁边。
移完了全部石头头,白华脸色苍白,内力透支地厉害。
他看着底下的乐凝妙,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欣慰,像是在黑暗中呆久了的人,突然就见到了黎明的曙光一般。
被救出来之后,白华与水幽痕对视一眼,一抹争锋相对的情绪,从两人的眼底闪过,冰冷而锐利。
几片落叶飘落,无风自舞。
被两人骇人的气势惊到,乐凝妙回头望了一眼,白华收回了锐利的眼神,又恢复成一个芝兰玉树的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小妙妙,我们走吧。”水幽痕睨了白华一眼,牵着乐凝妙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像是宣誓占有欲一般,将乐凝妙拖走了。
白华的唇边闪过一抹颇不在意的微笑,还未到最后一刻,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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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是铅灰色的,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他的五官轮廓很深,身材也非常魁梧,但由于他眼中的阴鸷,总容易让人忽略他英俊的容貌,对他产生害怕。
姑射仙子凝望着他,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
“你若是认了,我便给你个痛快,你若是不认,我也会杀了你替天行道。”
“凤苍寒,十二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虚伪,”姑射仙子脸上的笑意凉薄了起来,“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
“听闻岛上有神兵现世,若是你交出神兵,我便饶你不死!”
“这才是你今日真正的目的吧?”姑射仙子痛恨地看着他,“映雪族乃是漠河族之后,漠河族源于纳特族,当年你登岛,花言巧语,骗取了我纳特族的武功秘籍,随后碎了我的锁骨,还想毁了我的武功!我好恨!我好恨呐!”
“你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碎了你的锁骨,实在是对你手下留情了。不料你却执迷不悟,今日我也只好痛下杀手。”
“十二年过去了,你想过我没有?”姑射仙子幽幽地看着他,“你看,我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都没有老去。”
“你也不必再虚情假意了,当日一别,我们就该相忘于江湖,我与你这妖女,可不是一条道上的!”
“是啊,你是映雪族族长,江湖上的正道人士,岂会与我等邪魔歪道为伍?”姑射仙子冷笑一声,不知从哪里将念念给拽了出来,“你不顾当年情分,我却甘愿为你生下一个女儿,今日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回到当年!”
“妖女,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凤苍寒冰冷地拒绝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痴心妄想,”姑射仙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光芒顿时便暗淡了下来,抽出腰间的长剑放在念念的脖子上,“这是你女儿念念,你若是不答应跟我回到当初,我便杀了你女儿!”
“女儿?你练那采阴补阳的邪功,谁知道这是谁的女儿?”
“我没有,这确确实实是你的女儿!”姑射仙子大声辩驳道。
“若这确实是我女儿的话,那我今日就来了结这个错误好了!”说罢,凤苍寒便飞身而起,一掌朝她拍了过来!
姑射仙子赶紧抽出手中的长剑,下意识地将女儿护在身后,以后背的空门生生受了一掌!
姑射仙子前些日子刚与水幽痕交手过,内伤还未完全恢复,如今又受了凤苍寒十成功力的一掌,立刻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
“娘!”念念发出一声惊呼,哭了起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凤苍寒,我当年真是有眼无珠,看上了你这么个禽兽!”姑射仙子擦去了唇边的血迹,大笑了起来,“可笑我骗了自己十二年!十二年啊!”
“凤苍寒!今日我要与你同归于尽!”姑射仙子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只白色的虫子。
“不可!”乐凝妙大声喊道。
别人不认得那虫子是什么,乐凝妙不可能不认得,那是心蛊,吃了之后,功力瞬间可以提升数十倍,但是提升功力的代价却是透支自己的生命。
食用了心蛊之后,一个时辰内,蛊虫会吃掉身上所有的肉,最后才开始吃心脏。
姑射仙子没有理会乐凝妙的大喊,将蛊虫吞了进去,拿起手中的长剑便朝凤苍寒攻了过来!
凤苍寒被她打的非常狼狈,节节败退,看到一旁的念念,凤苍寒计上心头,将念念抓到了自己的怀中,大声说道:“别过来,你现在最好在我面前自尽,否则我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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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乐凝妙正站在凤苍寒背后,见姑射仙子将长剑对准自己的心脏,立刻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迅速抽出手中的三菱刺刀,刺刀上凝结了无数冤鬼的戾气,戾气散开,周围一片草木枯死。
乐凝妙手中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没有防备的凤苍寒,凤苍寒不愧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反应速度非常快,像是一道残影一样避开了乐凝妙对准他背心的致命一击,只在肋下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凤苍寒看着肋骨下面的伤口,伤口很深,血流不止,而且血流的速度非常快,他不由得有些慌乱地扯了一块衣襟给自己包扎伤口。
乐凝妙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冷笑,拿出手帕擦拭了三棱刺刀的血槽上的鲜血:“不用包扎了,没用的,我的刀造成的伤口是没办法缝合的,还有,刀上涂了砷,等死吧。”
“你!”凤苍寒大怒,将手中的念念朝一旁摔去,朝乐凝妙攻击了过来。
哪知道他还未伤到乐凝妙,便吐出一口红黑色的鲜血身亡了。
乐凝妙也没想到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凤苍寒这么轻易地就死在了她的刀下,也是,当时凤苍寒一门心思在姑射仙子身上,对她没有丝毫防备,否则她的偷袭也不会成功。
三棱刺刀只要刺入身体的任何部位三寸,便绝无生还可能,更何况上面又涂了剧毒无比的砷。
就在这时,无数的动物像是被人追赶一般,开始疯狂地往海边跑,小岛的顶端也喷发出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
脚底的温度骤然升高,原本平静的地面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乐凝妙一个站不稳,若不是水幽痕扶着,差点摔到了地上。
“火山就快爆发了。”白华走了过来说道。
“怎么会这样?明明那天我们从火山口上来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乐凝妙不解地问道。
“若不是凤苍寒不断朝小岛上扔炸药,火山也不会爆发,这是一座活火山,平日不会有事,但是经不得炸药的轰击。”白华解释道。
乐凝妙真是杀了凤苍寒的心都有了,不过很可惜,凤苍寒已经被她杀了一遍。
“我们快走吧!”乐凝妙扶起姑射仙子,又将念念交到白华手中,“说不定下一刻火山就会爆发!”
谁知道这时候,海边的那几艘凤苍寒开过来的大船,竟然飞快地开走了。
“找别的船!”乐凝妙果断地说道。
谁料找到的别的船,也被之前的红衣大炮给轰地破破烂烂,根本不能用。
就在这时,天空黑了一片,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红色的岩浆直直冲天空,然后享受是融化了的糖浆一样,从山口急速地滚落下来。
“怎么办?”乐凝妙急了。
“那边有个木筏!”水幽痕指向不远处说道。
几人赶紧跑了过去,解开拴在桩子上的绳子,上了木筏。
此时,海面上也很不平静,到处都是白色的泡泡,水幽痕担忧地说道:“我们得赶紧走,就怕这火山爆发会引起海啸,到时候我们就等于刚逃出狼窝,又送入虎口了。”
白华与水幽痕两人撑着筏子赶紧朝海中央划去,还不到三柱香的时辰,小岛便已经彻底被火红色的滚烫岩浆给覆盖了,浓浓的硫磺味熏得乐凝妙不停咳嗽。
念念害怕地紧紧抓着乐凝妙的袖子,连哭都不敢,脸上怯怯地,如生长在河边的一株水草一般。
由于火山彻底爆发,周围的海水都受到了影响,乐凝妙不会水,在竹筏上胆战心惊地。
“别撑木杆了,没用的,交给我吧!”水幽痕说道,“你们几个人都手拉着手,不要让任何一个人掉到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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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将乐凝妙和念念护在怀中,乐凝妙一手抓着快要断气的姑射仙子。
海浪升起来,像是一座高山一般,将木筏推到了山顶,很快,高山瞬间崩塌,他们又从万丈高山上衰落,重重地摔在水中。
几个来回之后,乐凝妙都觉得自己已经在生死边缘打了几个滚了,不停地被抛到巅峰,又被抛入深海。
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会在第几次抛起来的时候,彻底停止跳动。
不过她知道水幽痕是不会让木筏上的人死的,在水幽痕的身周,形成一个蓝色的圆球,刚好将木筏包裹起来,外面的海浪无法进来半分。
半个多时辰后,海面终于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这时候,他们已经离那座小岛很远了,空气中的硫磺味也淡得几乎闻不见了。
风平浪静之后,姑射仙子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她虚弱都睁开眼睛,即使乐凝妙方才已经将她身体里的那只白色的蛊虫挖出来了,她依旧活不了多久了,她的内脏经过这么长时间,差不多被那只虫子吃光了。
她一开口说话,便吐出一口鲜血。
“娘亲。”念念害怕地大哭起来,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姑射仙子的眼眶也红了,她颤抖地伸出无力地手,碰了碰女儿小小的脸,眼里带着强烈的不舍。
眼前的念念,面容稚嫩,天真无邪,她什么都不懂,却要在一日之间承受双亲惨死的痛。
姑射仙子转头看了乐凝妙一眼:“小姑娘,我可以相信你吗?”
乐凝妙心情亦是十分沉重,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念念,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直到她出嫁,我会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的。”
姑射仙子虚弱地浮上一个欣慰地笑容:“谢谢你,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这个。”
也许是回光返照,她的力气大了起来,用指甲划开自己左手手腕,在肉里掏弄了一会儿,找出了一个紫金圆筒。
“当年我给凤苍寒的武功秘籍,只是一半,这里才是全部的武功秘籍,两百年前,魔教也曾盛极一时,靠的便是这本武功秘籍,我见你是修炼鬼术这种阴邪武功的,这东西再适合你不过,这上面的字是用纳特族的文字写的,你若是看不懂,可以问念念。”
说罢,姑射仙子便断了气。
“娘亲!娘亲——!”念念伏在姑射仙子的尸体上,声嘶力竭地大哭了起来。
乐凝妙拍打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由于这里离岸边不知道有多远,这附近连个海岛都看不到,姑射仙子的尸体只好放到海中水葬了。
一连在海上漂了三天之后,这周围还是看不到一个小岛,而由于木筏上没有水,三个人已经三天没有喝水了,吃的东西倒是有,从海里随便捞一条鱼上来,生吃。
乐凝妙这几天生吃鱼都吃的要吐了,现在一张嘴便觉得嘴里都是鱼腥味。
离东倪国的海岸还遥遥无期,三人都有种会死在竹筏上的错觉。
“要是这时候有淡水就好了。”乐凝妙叹了口气,躺倒在竹筏上,望着高远的蓝天。
蓝蓝的天空上,白色的云在悠闲地飘着,如同一片片白色的棉花一般,在白云下方,飞过了几只觅食的海鸥,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咸涩的风吹来海的腥味,弥漫在鼻尖。
“忍一忍吧,等遇到一个小岛,就能出现转机了。”水幽痕安慰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你们这些修炼水之魂力的人,好像仅凭盐水都能活着。”
“也许,真的有转机也说不定。”白华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黑点,与水幽痕一起划着船桨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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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啊,别喝我的血,我有传染病的!”殷公子赶紧摆手,指了指一旁的念念,“我看这孩子不错。咦,这孩子是哪来的,之前怎么没发现?”
殷公子走过来,捏了捏念念的脸:“小美人,你长得可真好看啊,跟哥哥回万鬼门好不好?给哥哥做小媳妇好不好?哥哥保证给你吃香的喝辣的!”
“坏男人,你给我滚!”念念大声吼道,躲到了乐凝妙身后。
乐凝妙飞快地又给殷公子喂了一颗药丸:“既然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一颗药吃进去,殷公子的嗓子顿时疼的厉害。
乐凝妙将念念抱在怀里,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背,安慰道:“不怕,不怕,念念不怕,有姐姐在不会有人欺负念念的。”
萧默澜朝乐凝妙看去,只见几日不见,女子以往一头柔顺的秀发现在已经变成了短发,服帖在自己修长柔软的脖颈上,那脖颈雪白如同冬日里的寒梅一般,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女子的眉眼十分精致,往日里总是一副欺霜赛雪的样子,如今温柔起来,竟是叫人说不出的心动。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裙子,裙摆处雪白,像是砌下落梅如雪乱,于素雅之中,见微微的精致。
念念在乐凝妙的安慰下,终于平静了下来,像是一只被雨淋湿地小猫一般,不再说话。
乐凝妙松了口气,冷声对殷公子说道:“你若是下次再欺负小孩子,小心我教你好看!”
“我不就跟孩子开个玩笑嘛,怎么欺负孩子了?”殷公子觉得真是大大的不公,不由得为自己叫屈起来。
“还是先想办法上岸吧。”一直没出声的萧默澜开口说道。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有水,几个人像是脱水的鱼一般,就快被渴死了。
乐凝妙是没有力气了,躺在小船上,心想自己肯定会死在这里,只是遗憾死之前没看到小月,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到底在哪里。
侧头一看,只见水幽痕拿出一把匕首,似要割腕。
“你干嘛?”乐凝妙赶紧夺过他手中的刀,“纵然在海上茫然无望,你也不至于等死吧?”
“你误会了,”水幽痕摸了摸她的短发,像挠猫一样挠了挠她修长的脖子,“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一座小岛,我先放些血给你喝。”
乐凝妙的心中生气一阵难言的感动,转手将匕首扔到海中:“就算我渴死了,我也不要喝你的血,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我才不要你这么牺牲自己!”
水幽痕见乐凝妙眼眶红红的,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邪魅的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你不是总说我是无心之人吗?那我这无心之人做的任何事,便也是无心之事,你又何必为此挂怀!”
“你是没心,但你当我也没心吗?”乐凝妙大声喊道,“水幽痕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了,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许死!”
“好。”水幽痕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像是雨过天晴后缓缓绽放的一朵施加曼陀罗一般。
一旁的殷公子见萧默澜脸上阴沉沉的,有着冰冷的怒气,不由得开口说道:“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俩人就打情骂俏起来了,若是端木神泽知道了,得从地里爬起来吧。”
这么一说,旁边的白华脸色也不好看了。
乐凝妙真是恨不得撕烂他的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就在众人绝望的时候,远处远远驶来了一艘巨大的船,小月内力高深,视力极好,大声喊道:“妙老大!妙老大!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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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原本蔫巴巴的乐凝妙顿时兴奋了起来,朝远处的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乐凝妙对小月的感觉真的很特殊,若说端木神泽端木神泽像是太阳,能带给她燃烧的激情,那么小月就是月亮,能带给她静谧的温暖。
人的这一生中会遇到两个人,一个人陪你燃烧岁月,一个人陪你度过余生。
端木神泽让她在最璀璨的时光里,燃烧了最激情的岁月,而小月则一路走来,不离不弃,而乐凝妙相信,这份不离不弃会一直持续到永远。
别问她为什么,她就是这么坚定的认为的。
有一个人,我爱他,那是介于爱情与友情与亲情之间的第四种感情,我知道无论我遇到什么困难,那个人都会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像是一个永不陨灭的守护神一般,乐凝妙这样想。
小舟渐渐地靠近大船,小月与乐凝妙向来心有灵犀,立刻递上了一个水囊:“妙老大,喝水吧!”
乐凝妙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水,然后顺手将水囊递给了身侧的水幽痕。
白华的模样同样落在了水囊上,水幽痕喝了一口水,形状优美的唇绽开一个胜利地笑容斜眼看着白华。
来日方长,这一局可不就是我胜利了么?
乐凝妙倒不知自己这随手一递的水囊,会引来两个男人暗中争风吃醋,只是关切地看着小月,摸了摸他的脸:“怎么憔悴了这么多,都不漂亮了。”
“妙老大,你也憔悴了好多,”小月同样抬起手来,摸了摸她消瘦的脸颊,眼眶瞬间便红了,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妙老大,这段时间我好担心你,我想你想疯了。”
乐凝妙的心中感到一阵愧疚,他如此待她,她却忽略了他,直到前几日才想起关心他的存在。
乐凝妙摸着他柔顺的长发,温柔的声音像是夜风里缓缓盛开的夜来香:“我也好担心你,那天暴风雨那么大,我不小心掉到了海里,听水幽痕说,自从我掉到海里之后,你也不见了,那时候你在哪里?”
“我跟着你跳下去了,可惜那时候暴风雨太大了,后来又出现了一个漩涡,我当时被漩涡卷进去了,”小月有些难过地说道,“直到前几天,我才醒了过来,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在一座陌生的岛上。”
“为什么你昏迷了那么久?”
“因为我也不会水。”小月窘迫地说道。
“傻瓜,不会水你还要跳下来!”乐凝妙嗔怪地看着他,心里心疼的要命,像是被一根细线揪紧了一般。
“妙老大,我说过,今生紫陌红尘,碧落黄泉,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活着我陪在你身边,你死了我跟着你走,这话并不是说说而已。”小月闭上眼睛,眷念地说道。
乐凝妙将他的头发绕在指尖,头发并不是纯粹的黑色,还是一种棕褐色,她心里顿时明白了,想必那时候小月是有生命危险的,为了活下来,他耗费了太多的月之魂力,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了银色,直到今日才渐渐恢复过来。
“嗯,小月,我当然相信你,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此时的乐凝妙像是一只蚌壳一样,张开了坚硬的壳,露出了柔软的内心。
“小师妹,真是好久不见啊。”这时候,一个煞风景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乐秋策!”乐凝妙推开小月,双手紧握成拳,“乐秋策,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小师妹,师兄品行端正,从不做那亏心之事,为何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乐秋策展开一把折扇,儒雅地摇了摇,“这几位是小师妹的朋友么?厅里已经准备好了香茶,请移步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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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水幽痕和白华异口同声地说道。
一行人朝厅内走去,乐凝妙落在最后,朝乐秋策伸手:“东西拿来!”
“拿什么来?”乐秋策装糊涂。
“你还敢跟我装糊涂!你说是什么?端木神泽给我聘礼!聘礼!”乐凝妙愤怒地大喊道,像是一只气鼓鼓的小包子一般。
“小师妹,俗话说的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咱师傅已经仙逝了,你丈夫去世了,也未曾给你留个孩子,那你自然是要听我的,对吧?”
“别跟我提什么三从四德,我又不是大家闺秀,不吃你这一套!”乐凝妙白了他一眼,平日里的妖娆冷艳,在他这个看着自己光屁股长大的师兄面前,全部作废。
“小师妹,你想想看,那么大一笔财产,你要来何用?不如让师兄替你好好保管着。”乐秋策赶紧说道。
“我用来干什么关你何事?”乐凝妙扬起下巴,“把聘礼全部都还给我!一个子儿都不准少!还有,不准给我在箱子里装满了石头哄骗我,听到没有?”
“小师妹,你师兄我在江湖上,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下三滥的勾当?”
“哼,”乐凝妙冷哼一声,“你和我那狐狸二师兄,一个是狡猾在面上,一个是腹黑在肚子里,你当我在悠云山的十六年,是活到狗身上了吗?”
“小师妹这话,可真叫师兄伤心,”乐秋策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好吧,既然小师妹非要跟我生分的话,那我话可就直说了。”
乐凝妙表示洗耳恭听,她就不信乐秋策还能说出一朵花来。
“那个小月是你的小弟吧?”
“没错。”乐凝妙点点头。
“我救了你的小弟,那么拿他的命来换几百箱的聘礼,这可以吧?”
“乐秋策!”乐凝妙大喊一声,“你还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一条人命等于几百箱聘礼,你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好了吧?你当小月是一国皇帝呢?”
“再说了,你救小月的时候,不知道小月是我小弟吧?你报了自己的名字,小月才知道原来你就是我那无良师兄吧?”乐凝妙真的快被他气死了,“既然你救人的时候,就没想着要钱,那么现在救活了,你就没资格问别人要钱了!”
“小师妹,你说的可是歪理啊。”乐秋策不服。
“难道你就不是歪理了吗?你救人之前,知道人家有钱没钱吗?若是小月是个乞丐,你能问他要几百箱金银珠宝的聘礼吗?”乐凝妙扯了乐秋策的衣袖一把,“还钱!把我的钱全部还给我!这是我的!我的!”
两人闹着闹着进了厅内,厅内的几个人已经喝上茶了。
水幽痕将茶杯放在桌上,对乐凝妙说道:“小妙妙,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师兄吗?”
“乐秋策,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也就是天下间最无良的人!口蜜腹剑、前倨后恭、踩低拜高、欺男霸女……”乐凝妙咬牙,恶狠狠地说了十几个对乐秋策不利的成语。
乐秋策拽着她做到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段时间,就多谢诸位对小师妹的照顾了。”
“应该的。”水幽痕微笑着说道。
“在水公子这里叨扰了这么久,在下实在是过意不去,这样吧,等上了岸之后,小师妹便跟我回天下第一庄吧。”
“谁要跟你回去?”乐凝妙瞬间炸毛,“把我的钱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小师妹。”乐秋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看到乐秋策熟悉的神情,乐凝妙顺便乖了,像是一只小猫咪一样缩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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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你先告诉我那些钱你到底想用来干嘛。”乐秋策面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了。
“就像是你想想的那样啊。”乐凝妙毫不否认地说道。
“你是想招兵买马,替端木神泽报仇?”乐秋策叹了口气,“小师妹,你大可不必如此,端木神泽其人,我虽然没见过,从各种传闻当中,对他也算是有所了解,当日你与他成婚之时,我便看出你与他并非良配。”
“既是未曾见面,那我还真不知道你得出的结论有何依据。”乐凝妙不悦地词了一句。
“小师妹,你从小在悠云山长大,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而端木神泽不同,他从小便生活在神教的尔虞我诈中,他表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是他想表现的那一面,至于真实的他,外人只怕不知深浅。”乐秋策语重心长地说道。
“师兄,人死如灯灭,至于他生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说了。”
“好,我不说,那你告诉我,拿到这些钱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跟水幽痕合作。”乐凝妙毫不避讳地说道。
“水幽痕?”乐秋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水三公子在江湖上以狡诈闻名,你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只怕到时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大师兄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好,就算你借水幽痕之手,扳倒了神教那三大天王,之后呢?神教总得有个人来主持大局,你属意谁?”
“这个我暂时还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冒冒失失地把那堆金山搬回去?”乐秋策真是恨铁不成钢,“小师妹啊小师妹,你这两年在江湖上,难道连一点长进都没有?”
乐凝妙被他说得恼羞成怒了起来:“神教内部的情况我本来就不了解!”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谈何制敌?”乐秋策觉得非常头痛,“更何况,我觉得端木神泽的死,不简单。”
“师兄有何高见?”
“端木神泽聪明一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这一切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阴谋。”乐秋策蹙眉说道。
“阴谋?什么阴谋?图的又是什么?”乐凝妙觉得他的话实在可笑。
“置之死地而后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什么意思?”
“无上神教与各国关系千丝万缕,对于各国的政治来说,简直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点我想你不会不清楚。”
“没错,”乐凝妙点点头,“自端木神泽死了之后,神教大乱,各国政治格局也开始重新洗牌,北恺国中受到神教支持的温如海名声大噪,西庸国皇帝因娶了太逸天王的女儿闻人香,也开始放开手脚的大力整治佛教,更别提南越国,女皇欧阳雅风与彩衣教的池垠玄座,简直斗得难解难分。”
“你能看明白这一点最好,小师妹,你想过没有,当这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谁受益最大?”
“谁受益最大?”乐凝妙蹙眉,“这……这我怎么知道?”
“擅博弈者,以天下为局,待各国势力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只要出来一个实力强大的人,那么各国如一盘散沙的形势必定会一边倒,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而谁输谁赢,全在那个人的一念之间。”
“这天下间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乐凝妙不信。
“若是这样的人最后掌握了神教呢?”
“那从今往后,轩辕大陆将不再是皇权凌驾于教权,而是教权凌驾于皇权。”乐凝妙惊骇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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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乐秋策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若这个人是奉天命而生的端木神泽,那么还有谁比他更名正言顺?”
“你别开玩笑了!端木神泽已经死了!所以这个可能性根本不存在!”乐凝妙果断地否决道。
“你知道他死了?他的尸体被烧成那样,你能认出来?”
“可是……可是端木神泽不会骗我的!”乐凝妙拒绝去想那个可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师妹,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你想想那红墙黄瓦的宫墙之内,连父子兄弟都可以相互残杀,更何况夫妻之间,你也太高看这世间的感情了。”乐秋策冷哼一声说道。
“如果端木神泽真的金蝉脱壳了,那他为何不来找我?”
“他为何要来找你?”乐秋策好笑地看着她,“你对他而言,不过就是牵制各方视力的一颗重要的棋子,你的一举一动,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纵然是水幽痕,也不可能将你保护的滴水不漏,他若是来找你了,他的行踪岂不会暴露?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费了?”
“师兄,你今日所说的,都是你想当然的猜测,我是不会相信的。”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今日师兄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你以后待人处事,切记要长个心眼,别什么都相信别人,你这丫头看着精明,实则精明在面上,比不得水幽痕那些精明在里面的人。”
“好啦好啦,别开口闭口水幽痕的,”乐凝妙不耐烦地说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和水幽痕是断袖,最后人家拒绝了你,你因爱生恨,恼羞成怒,才在处处在人前抹黑他呢。”
“你啊你,”乐秋策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的一头小碎发揉的乱乱的,“你这好坏不分的人,迟早会吃亏。”
“你吃亏了我都不会吃亏!”乐凝妙嘴硬地说道。
“我问你,你身边那几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水幽痕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几个月我一直跟水幽痕混在一起,小月你也认识了,白华是跟水幽痕有交易,才与我认识的,至于萧默澜和殷公子,萧默澜我暂且不说,殷公子与我可是有大大的冤仇,我给他下了蛊,想必日后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我看你身边那几个男人,除了小月之外,都不是好相与的,”乐秋策冷哼一声,“尤其是那个白华,他武功不低,看起来深不可测,这人你得防着点,倒是萧默澜,我觉得最不用防备的就是他。”
“师兄,你有没有搞错,万鬼门追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跟疯了一样,我都不知道我身上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值得他们这么穷追不舍!”乐凝妙懊恼地说道。
“也许……”乐秋策幽幽地看着她,“你本身就是个宝贝呢。”
“谢谢夸奖,我想大概除了端木神泽和小月,没人会这么想,我之前有想过我的身世跟万鬼门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不过现在倒没有丝毫头绪。”
“有时间师兄陪你去万鬼门走一趟吧。”
“你知道万鬼门的地理位置?”乐凝妙白了他一眼,“所以我才会给殷公子下蛊,他若是不带我们进去,我们只怕连万鬼门的门都找不着,更遑论进去一探究竟。”
“小师妹,”乐秋策犹豫了一下,“你若是想查清楚这件事,也许有个人可以帮你。”
“谁?”
“江湖第一消息贩子,风中行。”
“风中行?这个人倒是早有耳闻。”乐凝妙点点头。
“我想,也许你的身世跟十八年前的万鬼门之变有关,不过经历过那件事的人,大都已经死了,纵然没死,对那件事情也是讳莫如深,”乐秋策斟酌了一下说道,“风中行的父亲,当年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风媒,纵然风中行不知道,想必他的父亲也是知晓一二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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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师兄提点,只是那风中行,我要去哪里找?”
“找他倒是不难,风中行爱唱京戏,你北上京城,在城中各个有名的大戏院转一圈,唱旦角唱得最好的,便是他了。”
“那就多谢师兄了,待我处理完漓州的事情,便北上京城。”
“至于你身边的那几个男人,”乐秋策的神色又严肃了起来,“以我之见,除了小月,谁都不要嫁。”
“又来了,师兄!我跟水幽痕、白华,八字都没一撇呢!”乐凝妙懊恼地说道,“你到底看上小月什么了?”
“师兄今日只问你一句,在在场的几个男人中间,谁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当然是小月!”乐凝妙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不就结了,既然旁人你都信不过,那不如不嫁!”
“师兄,你这结论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不嫁其他人,不代表我以后要嫁人!”乐凝妙气急败坏地说道。
“对了,那小月的身世你知道吗?”
“不知道,”乐凝妙摇头,“当年我刚下山的时候,在悠云镇捡到他的,当时他还是个乞丐呢。”
“银发银眸,我怎么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这号人呢?”乐秋策疑惑地说道。
“他的来历是挺神秘的,不过师兄,你也别多想了,也许他出生就异于常人,或者他娘亲怀他的时候,吃错了什么药呢?”
“你见过吃错药,生出来的孩子银发银眸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
乐秋策不欲与她争辩,言归正传:“端木神泽给你的聘礼,暂时还是放在我那里吧,放在你身上不安全,你知道吗?你那堆聘礼放在天下第一庄,我每隔三天就要迎接一次打劫的人,其中不乏高手,如今我那天下第一庄的高手们,成日里与那些打劫的、偷盗的打成一片,武功都提高了不少。”
“辛苦你了,师兄,不过你还是还给我吧,我能守得住的。”乐凝妙依然坚持。
“不是你守不守得住的问题,实在是身边那些男人,除了小月我没一个放心的,纵然水幽痕的蛟珠楼十分富庶,你敢保证,他对你的几百箱聘礼,就没动过一点心思?那些聘礼,只要你拿回去,那就是活靶子!”
“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还给我吗?”
“咱们以一年为期,若是一年之内,你将敌方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并且制定了详细的方案,部署了精密的计划,我就将钱还给你让你招兵买马。”乐秋策收起扇子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一年之后,你必须把钱都还给我啊!”
“小师妹,师兄都走了,咱们师兄妹三个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手足,大师兄总不会害了你的。”
乐凝妙哼了一声:“希望如此。”
回到大厅之后,厅内的气氛也十分诡异,五个男人没一个说话的,念念刚刚失去了父母,蔫蔫的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十分低落。
“眼看快到晌午,我命人把午膳端上来,距离做好饭菜还有一段时间,几位不妨先去沐浴吧。”乐秋策走进来说道。
算了算,乐凝妙已经四五天没有沐浴了,一直在海上漂着,自然是乐意之至。
沐浴之后,换上乐秋策给她准备好的一身衣服,才走出房门,便看到了已经收拾一新的白华。
“白公子。”乐凝妙朝他点了点头。
“上岸后,你准备去哪里?”
“自然是随水幽痕回蛟珠楼。”
白华的眉眼间闪过一抹不悦,他移开视线说道:“有没有想过,随我去西庸?”
“去西庸做什么?”乐凝妙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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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姐姐……”
“念念,姐姐闯荡江湖,身后不知有多少仇家等着杀姐姐,而白公子不同,白公子乃是正经商人,他能给你一个稳定的生活,若是你跟着姐姐,姐姐整日里风里来雨里去,居无定所,只怕你要饱受颠沛流离之苦。”乐凝妙细细地劝说道。
念念的眼中都是黯然,不过她知道乐凝妙做着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因此也没说什么。
“白公子,念念就托付给你了。”乐凝妙期待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乐姑娘放心吧,我白家虽不算权势滔天,给一个女孩富足的生活还是可以保证的。”
“那就多谢白公子了,”乐凝妙摸了摸念念的头发,“念念,姐姐以后有空,再来西庸看你,日后跟在白公子身边,要听话知道吗?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你娘担心。”
“知道了,姐姐。”也许是饱受别离之苦,念念有些不舍地抱住了乐凝妙。
虽然与这个缺乏亲情的孩子相处不久,但是乐凝妙却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因此也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这顿饭吃完后,乐凝妙牵着念念下去逛街了,白华和水幽痕却还站在高楼上,俯视着楼下的芸芸众生。
“我们的交易作废吧。”
白华低头,楼下的乐凝妙正牵着念念站在一个卖簪子的小摊前,拿起一只精致的簪子,往念念的头上插,不知道念念瞧着镜子说了什么,乐凝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到此处,白华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个微笑,目光极为眷念。
水幽痕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下去:“真的不带她走了?”
“纵然人随我走了,心也不在这里。”白华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你若是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她一定会跟你走的。”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如今山河动荡,我之前的做法,表面上将她置于危险中,实际上却是在保护她,她若是一早就在我身边,说不定更加危险。”
“你就这么放心她呆在我这里?”水幽痕展开扇子,邪魅的脸上露出一个风流倜傥的微笑,竟是将对面楼的几个姑娘给看呆了。
“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并非无意。”白华笃定地说道。
水幽痕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道:“话别说的这么满,真要到了最后,我指不定会怎么对她呢。”
“那便等到来日再说吧。”
翌日清晨,白华便离开了漓州,走水路回西庸。
送别的时候,白华拿起乐凝妙腰间的香囊看了一眼,笑了笑说道:“乐姑娘,我见你当日为了这香囊连命都可以不要,这香囊你可以要保管好啊。”
乐凝妙脸色一红,将香囊扯了回来:“白公子多虑了,我以后必然会好好保护这个香囊,不会让它再随意丢失了。”
“这就好,”白华扯下腰间一块玉佩给她,“若是日后来西庸,只要在我白家的商铺里拿出这个玉佩,便能找到我。”
“多谢白公子。”
“我还要多谢你呢。”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乐凝妙也想起了琉雾岛下面的宝藏,与他带着的神兵的事情,便笑了笑。
白华走后,乐凝妙的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似地,空荡荡地填不满,令她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小妙妙,你可真叫我伤心。”水幽痕那漂亮的如同盛开的罂粟花一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哀怨,仿若夜色下清幽的雾气一般。
“白公子芝兰玉树,本姑娘看上他实属正常。”乐凝妙眼波一转,那笑容竟似流光一般令人迷醉。
“难道小妙妙不觉得我也俊美非凡?”水幽痕折扇一展,微微一扇,一股淡淡的异香朝她飘来。
这股异香似曾相识,有些醉人,轻轻闻一点,仿佛连骨头也要酥了。
“水公子的确貌美如仙,只是太过貌美了,令人忍不住心生亵渎,你这容貌啊,若是放在秦楼楚馆中,不知会有多少走马章台的纨绔子弟为你打得头破血流。”
“那小妙妙为何对我这么冷心冷情?”水幽痕凑过来,像是要吻她一口。
乐凝妙的腰肢软的像是绸缎一般,只是一个轻巧的翻身,便躲过了他的侵略,站好身子说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水幽痕失笑,倒真真像是那为情所困的失意之人。
夜色清幽,悠悠的月光照耀在水磨石青地板上,那地板上荡漾着微微的光芒,像是那湖上的流水一般。
乐凝妙躺在床上,望着外面的月光。
正值酉戌之交,月色温柔而明亮,如同白练一般,几只鸟儿飞过窗外,掠起几道影子,落在树上,然后开始慵懒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窗外的几朵凋谢的鲜花随着夜风微微摇曳,带着沉重的露珠,似要坠落在地上。
乐凝妙的心中十分烦乱,方才小寐了一会儿,脑中翻来覆去的,不是端木神泽就是白华,重重的影子将她的脑袋弄得十分疼痛,如今再想睡,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乐凝妙索性披衣而起,走出了房间,打算在府中到处走走。
此时,水幽痕的书房内正亮着灯光,在寂静的深夜里,烛火发出了噼啵的声音,燃起的青烟带了一股焦灼的味道。
一张白色的小纸条在他手中展开,他看了一眼,神色十分凝重。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前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纱裙的女子,整个右脸被一块象牙制成的雕刻精美的面具给遮挡住了,只单看她的右脸,那女子无疑是极美的,美的像是夜色中盛开的一朵洁白的昙花一般。
细看她的五官,无一不巧夺天工,真是宜动宜静,宜喜宜嗔,动若昙花绽放,静若幽谷深兰,喜若火红榴花,嗔若冰雪寒梅。
女子伸出如玉的双手,将他手中的白色纸条抽了出来,将他修长的手指握在掌心:“这段时间,累不累?”
“累是必然的,只不过那件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水幽痕蹙眉,有些烦闷地说道,“你先我一些时日到达琉雾岛,可有什么发现?”
“我倒是找到了藏匿神兵的地方,只是那里遍布一种奇特的丝线,根本进不去,我在外面苦苦转了好些时日,找不到破解那丝线的办法,后来,我找了个身体极为柔软的人,好不容易走到了丝线中央,无奈那神兵高悬,我还是拿它束手无策。”水琳琅叹了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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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岛上没感应到你的存在,你去了哪里?”
“我回万朝宫看了看。”
“情况如何?”
“放心吧,如今父皇病重,万朝宫已在我牢牢掌控中,”水琳琅的脸上缓缓地荡漾开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容,“听闻最近,你身边多了一个小美人啊?”
虽是问得漫不经心,可她的眼中却暗藏杀机。
水幽痕这些年惯会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其中最擅长的便是玩弄人心。
听闻此言,水幽痕漫不经心地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水琳琅把玩着小指上面的指套,笑容极淡,像是初阳升起,快要消失的草木上的白霜一般。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真心。”她抬起眸子,暗蓝色的眼睛幽幽的像是波涛暗涌的深海一般。
水幽痕将茶杯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挑起她鬓边的一抹头发在指尖,唇边的笑容十分飘渺:“我的真心在哪里,你猜?”
见他总是这么一副暧昧不明的态度,水琳琅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薄薄的怒气。
片刻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的事情一般,她眼中的怒气烟消云散。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只有我自己。”水幽痕淡淡地说道。
水琳琅的眼里闪过一抹失望,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天色已晚,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水幽痕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看他。
水琳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出了书房,像是夜里的一只鬼魅一般。
水幽痕的话像是一道丝线一样,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脏,令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天地间十分昏暗,阴风阵阵,草木瑟瑟发抖,地上的落叶也打着旋儿,不远处走来了一只波斯猫,发出了喵呜一声,消失在悠长的夜风里,然后,它玲珑的身子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个夜晚,透着一股诡异和不祥。
水琳琅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在阴风最盛的地方,河水静静地流淌,那流淌的速度极为缓慢,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血液。
最阴冷的气息,是从太湖石后面传来的。
水琳琅一时忍不住好奇的心思,走到了太湖石后面。
月亮慢慢地从乌云后面露了出来,照耀在一个抱着一只小狐狸的少女身上,少女站在榕树的阴影下,长长的榕树根须就像是她的长发一般。
她的半张脸露在月光中,精致而冰冷,仿若一张面具。
“啊——!”水琳琅猛地抱头,发出了凄厉的一声惨叫,“水墨渲!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榕树下修炼鬼术的乐凝妙愣了愣,水墨渲?
水墨渲是谁?
为什么眼前这个戴着半片面具的陌生女人看到她之后,会那么害怕?
“你别过来!别过来!”水墨渲吓得瑟瑟发抖,“你不该找我索命的!害死你的不止我一个人,你要找也该郑璧儿!是郑璧儿让我给你喂毒药的!”
乐凝妙没有说话,她此刻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似乎知道点什么,难道她认识她娘?
还记得以前雪沐秋说,她之所以会救她,便是因为她母亲,这么说来,她和她母亲应该长得十分相似。
“姐姐,你我好歹姐妹一场,你知道我也不是存心的,要不是你太得父皇宠爱,将整个万朝宫捏在手中,妹妹我也不会狠下杀手!姐姐你饶了妹妹一次吧,姐姐你不是最疼琳琅的吗?你饶了琳琅一次吧!”
乐凝妙还是不说话,只是悄悄上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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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琳琅立刻吓得后退一步跌倒在地上,浑身不停地发着抖:“姐姐,你饶了妹妹一次吧,妹妹不是有心的,不是有心的!”
乐凝妙露出了一个哀怨的眼神,鼓动四周的阴风让自己白色的中衣随风摆动,无端的多了几分煞气。
水琳琅面色惨白,直到水幽痕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她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水幽痕是被她的尖叫声引来的。
乐凝妙悄悄隐蔽了自己的气息,让自己跟黑沉沉的夜色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然后悄然躲到了榕树后。
“阿痕,我看到你姐姐了!我看到你姐姐了!”她双腿虚软,根本无法站立。
“你说什么?哪个姐姐?”水幽痕不解地问道。
“就是你大姐,水墨渲,她刚刚在这里,她刚刚就在这里!”她惊骇地指着那棵高大的榕树。
水幽痕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榕树下面空无一人。
悠悠的夜风吹动着榕树长长的气根,倒是有几分像舞动的人。
“夜里太黑,你大概看错了,水墨渲都已经死了十几年了,若要想找你索命早就来了。”水幽痕淡淡地说道。
“不!我看到她了,我真的看到她了!”水琳琅睚眦欲裂,“她刚刚就站在榕树下面,非常怨恨地看着我。”
“你太累了。”水幽痕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最后朝那棵高大的榕树看了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在他们走远之后,乐凝妙才慢慢地从榕树下冒出头来,心里闪过一抹疑惑,水墨渲?水墨渲到底是谁?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的娘亲?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下山的时候,师父给了她一块玫瑰色的玉佩当生辰礼物,且说玉佩十分重要,玉在人在,难不成那玉佩竟是跟自己的身份有关?
她记得玉佩的一面上确实雕刻了一个“渲”字,也猛然间想起了碧霄最初看到玉佩时眼里的震惊。
那时候,碧霄问她是不是万鬼门的,难道说碧霄也知道点什么?
只可惜雪莲宫被灭,想必她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自己要到哪里去找?
乐凝妙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切线索都指向万鬼门,看来她要查找自己的身世,真的得前往万鬼门一趟。
至于水琳琅口中的郑璧儿,乐凝妙就更加疑惑不解了,自己在江湖上好歹闯荡了两年了,从未听过郑璧儿这个人。
怀揣着一肚子疑惑,乐凝妙抱着蓝草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第二日一早,乐凝妙吃完早膳,便打算出门。
漓州的乐氏药堂已经颇具规模了,自己想去视察一番。
经过昨晚的榕树下,乐凝妙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小河对面的凉亭中倚靠着栏杆的水琳琅。
这便有趣了,也不知道她在白天看到自己,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邪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妙妙,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声音,对面的水琳琅也抬起了头,看到乐凝妙的瞬间,脸上血色尽失。
水琳琅的脚踩水面上的浮萍,像是一只白色的鹭鸟一般,轻盈而优雅地飞了过来,暗蓝色的眼睛中,是止不住的惧色。
“水幽痕,这位面具美人是谁?”乐凝妙见避无可避,便开口问道。
“正是家姐水琳琅,”水幽痕看了水琳琅一眼,“二姐,这位姑娘就是乐凝妙。”
“乐凝妙?”水琳琅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脸给烧出一个洞来,“你说你叫乐凝妙?”
“没错,”乐凝妙点点头,“想不到水二小姐竟是如此国色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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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倒霉的穿越了!
从小到大,晨晨就是众人眼中彪悍的男人婆。
上幼儿园的时候,一个人能把全班打趴下,男生捉毛毛虫放文具盒里吓唬她,她能把男生打得求生不能求死不成,然后狠狠的摁倒桌子上,对男生大吼:“这些毛毛虫哪些是公的哪些是母的?”
男生猜不出,于是一盒子的毛毛虫全都被扔到男生脸上,附送一句:“没用的东西!”
可怜的小男生被吓哭了,以后不管是蜘蛛还是蟑螂,只有晨晨整别人的份儿,别人丝毫整治不到她!
放了学,街头巷尾的,晨晨就是大姐大,没有一个人敢忤逆晨晨。别说一对一的打,就是一对多也打不过,为什么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晨晨一打起架瞬间变成光脚的,一次七个男孩子围着打她一个女孩子,她拳头打不过,举起砖头就砸,最后男生没办法了,也开始拿砖头,这场战役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的结果是晨晨浑身是血,颤巍巍的站起来仰天大笑:“哈哈哈,就凭你们也想打过我?”
从此,晨晨一战立威名!
威名的后遗症就是,晨晨的额头上出现了寸长的伤疤,时隔多年,伤疤依然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一样盘踞着,不过晨晨不以为耻反以为豪,妈妈几次说要给她剪个刘海遮一下,都被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开玩笑,这道伤疤可是我荣誉的勋章!
上了小学,由于晨晨在班上一呼百应,因此成功的当上了班长。晨晨应对调皮捣蛋的学生的原则一向是以暴制暴,口头禅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跟她的家庭有关,晨晨的爸爸是个军官,治家跟治军似的,稍有不服从便会被罚,虽然晨晨小时候被罚过多次,但她是个怪胎,越挫越勇,而且将老爸铁血军人的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荣誉的蝉联了小学六年的班长,成功的升到了初中,班上有两个都是小学的班长,但是晨晨的学习明显不行,于是那个男孩子是班长,她降成了副班长,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影响力。才来班上一个月,班级便被她整治的跟军队似的,班规也成为了军人的铁律,稍有不服从,男生吃她的拳头,女生她自有办法整治!
老师当班主任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学生,能在一个月内把班级变成这样,于是毫不犹豫的把她升级为班长。后来学生会选拔的时候,她又成功的当选为体育部部长。
初中那会子体育部部长也就领操那点子事儿,但是晨晨却利用职务之便,在校内“结党营私”,大力打击欺负弱小的恶势力。
打架的次数多了,记过也记了不少,要不是班主任护着,早就被学校开除了。其实班主任本身也不太喜欢晨晨,只是班主任是个护短的人,能内部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闹到学校里!
初中经常被老爸殴打,但每次打过后她都坚信自己是对的,锄强扶弱一点错都没有!
高中是个封闭式学校,因此校风非常好,也她什么事。在高中的寄宿生活开始前,老爸苦口婆心的告诫她,上了高中没在家人身边了,就收收性子,少打架。
晨晨冷哼一声:“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这是锄强扶弱!你们不给我发勋章就算了,还要如此指责我,简直不可理喻!”
“呵~!语文学的不错啊,还会用俗语和成语啦?”老爸被她气笑了,“你要记住,你上高中是为了学习的,不是为了‘锄强扶弱’的!你要真想锄强扶弱,你就努力点,将来考上武警大学,出来当了警察,随你怎么锄强扶弱!”
上了高中后,晨晨每个月放月假只有四天,她在学校怎样老爸也不了解。这孩子从小到大调皮捣蛋,对学习丝毫兴趣也无,想着将来考不上大学找个技校读几年出来工作也就算了!
哪知道三年后高考成绩一出来,晨晨以全市最高分考上了全国最好的武警大学!
望着已经一米八的晨晨,老爸叹了口气,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啊!晨晨好像真的成熟了,她很瘦,一米八也只有50公斤,眼底有疲惫和睡眠不足带来的青黑,但眼神却无比坚毅,仿佛能看到她坚强的灵魂。
不期然摸上自己眼角的皱纹,自己终于老了,而女儿终于长大了!
四年的大学生活,训练非常艰苦,但晨晨都坚持了下来,年年以最优异的成绩拿奖学金。学校是外省的,路途遥远,晨晨很少回家,寒假暑假也在外打工。
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能挣钱养着父母了,父母却死于从台湾七日游。当时大陆赴台湾的游客坐在大巴上,为了抓紧时间购物和游完所有的景点,车子超速行驶,翻车了,死了二十多个人,还有十几个人受重伤。
匆匆回去主持了父母的葬礼,从6岁开始就陪伴在她身边的老狗也寿终正寝,除父母之外她也没有任何亲戚,从此孑然一身。
她成了一名出色的缉毒武警,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立下大功,两年的时光匆匆过去,已经25岁的她却没有谈过一场正经的恋爱,朋友劝她相亲结婚,实在拗不过,本来答应这个任务结束后就去相亲的。
不料却在与贩毒分子的纠缠中死于非命!
生命如此短暂,好不甘心哇!在世界沦陷为一片黑暗的时候,她在心中大喊!
“吃了这药,她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只是这孩子死里逃生后,命盘全改了,现在命属凰格,普通人镇不住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不由得觉得好笑,又是算命的吧?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打完架后遇到一个算命的,就将身上的仅有的十块钱掏出来递到算命先生手中:“先生,你帮我算一下,我这辈子打架是赢得多还是输的多?”
算命先生笑了:“孩子,输赢乃是常事,不必太过在意。只是你命属凰格,乃是大富大贵之相,将来可是要君临天下的!不过你的命太硬了,会克死父母不说,连猫猫狗狗都能给你克死!”
“你胡说,我家根本就没有猫猫狗狗!”小晨晨愤怒的瞪了他一眼,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果真是一语成谶啊!笑过之后她又有些悲哀,克死父母和老狗算是说对了,可是命属凰格?她上哪儿当皇帝去?
第二章:人生何处不悲催
自武王变乱以来,王室覆灭,七国并立,两百年间屡有战争,天下局势云波诡谲,政事如棋局局新,七国皆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此时正是赵肃公二十一年,在七国的综合实力当中,赵国名列前茅,可惜赵王性子温吞,乃一守成之君,固自赵肃公登基以来,赵国百姓安居乐业,京城更是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可惜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赵肃公自以为此生无功无过,便有颜见列祖列宗,不知安逸的太久了,赵国上下早生**之心,王侯将相终日贪图享乐,只知夺取政权,不思拓展疆土。
自赵肃公即位,二十多年来六场战役,赵国均是避而不战,签订盟约赔款,致使百姓怨声载道。寒门学子自是口诛笔伐,却无法上达天听,赵肃公虽广开言路,只可惜这时代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官爵之位把持在旧贵族手中,代代相传。
破除陈弊,非一朝一夕之事。
赵国边城,邢都。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此时正值晚春时节,春日的鲜妍渐次褪去,夏日的翁翠铺陈开来。
一片茂密的竹林从邢都的邺河一直蔓延到郊外的十里亭,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鸟语声声婉转,如珠如玉,动人心扉。十里亭一侧是一家简陋的客栈,阳光透过高大的竹子投射到客栈周围,一片绿意盎然,令人舒心,此客栈旧木上一片斑驳,青苔肆虐,朱红色的大门上油漆几乎全部脱落,留下的几点红色像是夜里掉落的梅花。
客栈的旁边是一口水井,水井边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便容易滑落井中,此时,一个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趴在水井边,脑袋伸进井里不停地探看着什么。
一片竹叶被风吹落井中,无波的井水荡开一层浅浅的涟漪,天光云影徘徊摇曳,云影中的容颜更是一片模糊,小女孩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井边,仰头看天,有些郁闷。
“哟,凤四小姐,您怎么坐在地上呢,这怎么使得?您可是景王的女人,若是到了王府还这般没规矩,只怕不得王爷欢心呢。”一个满脸都是褶子的老婆子赶紧走过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边怨怒地对远处的一个丫鬟使唤道,“滴翠,还不过来搀着你家主子去换身衣服?”
滴翠一脸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嘴里低声嘟哝着:“什么景王的女人?一个上不得台面,随时可以转送的小妾罢了!”
掐着小女孩的手腕,滴翠几乎是一路拖着她朝房间走,丝毫不顾及她人小腿短。小女孩使了个巧劲,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下一刻她已经从滴翠的胳膊下灵活的钻了出来,跑向这边的王婆。
“王婆,你确定要我去当王爷的小妾么?”小女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送嫁媒婆,“你确定你没有说错?”
“哟,凤四小姐,哪能呢,您这身子金贵着呢,别人就是想当景王殿下的女人,都没这个命!”王婆摆出一副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小女孩眼珠子一转,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我倒霉的穿越了,但是这个主人的记忆还在,此女闺名凤羽宸,乃是赵国天下第一庄庄主的女儿,排行第四。由于妻妾争宠,凤羽宸还在娘胎的时候便被下了毒,生下来容貌丑陋不堪。因为爹爹偏心,母亲只是一房小妾的凤羽宸代替大姐嫁去景王府为妾。景王与庄主虽有婚约在先,但是由于一些事情彼此仇恨颇深,原先的凤羽宸因害怕嫁入景王府而投井自尽了。
以井水当镜子看了一早上,凤羽宸是真的郁闷到家了,虽说上辈子也长得不怎样吧,起码也没丑到如今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地步啊?
自卑说不上,郁闷绝对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江绝堤一发不可收拾的!
“可是,我长得这么不忍卒目,王爷看到我怕是饭都吃不下吧?你确定要把我送过去影响他的食欲?我看不如从挑个丫鬟代我嫁过去,说不定王爷对她一见钟情,至此至死不渝,景王与天下第一庄重修于好,岂不是皆大欢喜,好事一桩?”凤羽宸指着滴翠,“我看她就不错,柳眉杏目,唇红齿白,肤若凝脂,可谓是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什么玉啊月啊的,我们这些粗人可不懂,凤四小姐您就安心嫁过去吧,俗话说的好,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怕王爷不宠爱您么?日后您就等着安享锦衣玉食,无限尊荣吧,”王婆没耐心再与她磨叽了,瞪着滴翠喊道,“怎么照顾小姐的?还不赶紧带小姐去换衣服,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滴翠冷眼看着凤羽宸,更紧地掐着了她的手腕,生怕她跑了,要知道,昨天晚上她投水自尽,在她房中守夜的那个丫鬟可是生生被叫人打死了,柴房里现在还一股子血腥味,即使冲了大半夜的水。
滴翠心中对这个凤四小姐,诸多怨言,若非凤四小姐出嫁,她早就跟了凤大少爷,哪用得着陪她一路北上京城,吃尽尘土?滴翠今年十五,正是花样年纪,又生的如花似玉,心气颇高,平日自傲自怜,恨自己小姐身子丫鬟命,更痛恨凤羽宸明明一副丑陋容貌,偏又是小姐命!
明知道凤羽宸在家中不受宠,活的还不如一般丫鬟,如今即使嫁去景王府,也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是换个地方受人欺负罢了,可偏偏她有着凤四小姐的身份!
是的,身份!任凭她滴翠容貌再出众又如何?她的出身注定了她只是一个万人之下的奴隶,甚至不如平民,这辈子或为通房丫头,或是被纳为妾。纵然凤羽宸也是为妾又如何?人分三六九等,她纵然为妾,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天下众多女子望尘莫及。
昨日怎么没淹死你呢?她恨恨的想。
手腕上被滴翠掐出了一片青紫,凤羽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取她的同情:“滴翠,我的手腕好疼。”
滴翠冷哼一声,没有理她。
凤羽宸默然,任凭她继续掐着她的手腕,昨夜这个身子的前主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她现在行事需得步步小心,时时谨慎,方能使他们放下戒心,自己也好趁机跑路。
回到房中,滴翠蛮横地剥下她的衣服,给她换上一身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她分明看见了滴翠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嫉妒与仇视。心中默然叹息,这样的一件衣服,价值百余两白银,纵是滴翠做一辈子的丫鬟,也未必能拿到这么多的工钱,买得起这样一件衣服。
联想到原先的凤羽宸,在凤府终日一身褐色麻衣,粗茶淡饭,饱受****,真是时也命也,人生如戏变化无常。今日纵然那些人心中对自己再不敬,也改变不了她即将成为景王府小主的事实,尊卑摆在哪里,无人敢僭越。
而这一身衣服,正是她身份的象征!
“滴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凤羽宸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夜的残茶,看茶水中几片细碎的褐色茶叶沉浮。
滴翠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房间,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因而硬邦邦地说道:“滴翠身为小姐的陪嫁丫鬟,应当时时刻刻为小姐分忧,故而不敢离开小姐身边。”
“滴翠,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但是现在我是主子,你是奴婢,以后我会是景王府的小主,但你还会是个奴婢,你明白吗?”凤羽宸放下茶杯,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斜眼看着她,只有令她觉得自己想通了想当景王的小妾,她才会放下戒心安心离去。
“小姐教诲的是,滴翠谨记在心。”滴翠垂眸,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听明白了,还不给我走?”凤羽宸抿茶,不再看她一眼。
滴翠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在房中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将剪刀、铁拨子、小刀……全部找了出来,放在盘子内端了出去,想是怕她想不开再寻死,到时候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第三章:同是天涯亡命人
等滴翠走了之后,凤羽宸打开房中的一口大箱子,从中拿出一些适于携带的珠宝塞进宽大的袖中,她原先追缉过文物贩子,因此对这些值钱的东西虽说不上甚有研究,却也算稍有涉猎,在这些东西中挑选最值钱的,倒还难不倒她。
七国之中,天下第一庄作为江湖势力,与往生殿、无花宗其名,在江湖中处于一个高山仰止的地位。如今的景王乃是赵国的一个外姓王爷,当年景王萧逸全家惨遭灭门,只剩下年仅八岁的他,天下第一庄欺他势单力薄,自然悔婚,不肯将嫡出的大女儿嫁给他。
由于萧逸之母对当今太后曾有救命之恩,太后怜他孤苦,将他养在宫中,起居与诸位皇子无异,又命雷将军亲自传授武功,待他及冠后,让他承袭了乃父爵位。
不过萧逸可不是什么闲散王爷,从15岁起,太后便让他与诸位皇子一样,上朝听殿,参与政事,如今年仅二十,却任少府,掌管皇家财政以及官府手工业。
这可是个肥差,景王府的富足可想而知。景王府曾经破败得门可罗雀,可如今门前却车水马龙。大约是觉得当初天下第一庄趁着景王府破败之时背信弃义,令他倍觉羞辱,得势之后,萧逸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提当初的婚约。
明眼人一看都知萧逸这是不安好心,只怕娶回来的凤家女日子不会好过,但景王正得势,外人自然纷纷道贺,直呼天作之合。
天下第一庄即使在江湖上名声再盛又如何?归根到底不过是个江湖门派,与皇家的景王殿下一比,那简直是云泥之别,更何况,江湖人士乃是平民草莽,纵然权势再大,见到皇族中人也得磕头行礼,若是拒婚,那就是藐视皇威。
天下第一庄虽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准备嫁妆,为了不落了景王的面子,天下第一庄准备的嫁妆十分丰厚,足足装了十五个大箱子。
这一天凤羽宸都表现的十分乖觉,一副认命的样子,降低了滴翠和王婆的防备之心。毕竟以前的凤羽宸的弱懦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江湖中门派中的家族竞争不如官宦家激烈,家中的少爷小姐虽然也互有争斗,但手段与官宦之家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更何况,这些年凤羽宸与她母亲一直是被隔离养在天下第一庄最偏僻的地方,远离了暴风雨的中心,原先的凤羽宸单纯软弱,心里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
因此王婆和滴翠很容易便被凤羽宸伪装的软弱给骗了过去,因为人都是这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了一次自杀的勇气,当没有死成之后,就会发觉生的可贵,从此不再生出自杀之心。
说到底,凤羽宸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女孩而已,心志能有多坚定?想必是昨晚投井,死里逃生后吓怕了,也就妥协了。
夜晚很快降临,滴翠睡在房间的外侧,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了起来。简陋的客栈中连窗户也破败不堪,半扇窗子挂在窗棱上,随着夜风旷荡着,发出朽木细微的咯吱声,消失在层层的竹叶声里。
门外一共是十个人,腰间配着大刀,在巡逻着。这次的嫁妆非常丰厚,因此庄主派了三十个庄中好手来押送,以免被人劫走,为了保存战斗力,这三十人三班倒地守在客栈外面,生怕有人靠近屋子。
天际的月亮慢慢的西沉,此时已是丑时(半夜1点到3点),人的戒备心最薄弱的时候,凤羽宸敏捷的从床上翻身下来,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黑夜里的一只黑猫一般,只能看见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一个守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走进客栈,才打开茅厕的门,不料被人死死地按住了脖间的大动脉,没过多久,他便因为缺氧而软倒了身躯,晕了过去。
用这样的方法解决了十个守卫之后,凤羽宸潜入黑暗,往那片茂密的竹林中跑去。
拥有了前主人的记忆,她记得当初他们到达这家客栈的时候,是坐船渡过邺河的,在邺河的两旁有几家摆渡的人家,大半夜的虽然渔家早已入睡,但只要给的起足够的价钱,他们绝对肯立刻摆渡送她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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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晨晨一战立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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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小学,由于晨晨在班上一呼百应,因此成功的当上了班长。晨晨应对调皮捣蛋的学生的原则一向是以暴制暴,口头禅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跟她的家庭有关,晨晨的爸爸是个军官,治家跟治军似的,稍有不服从便会被罚,虽然晨晨小时候被罚过多次,但她是个怪胎,越挫越勇,而且将老爸铁血军人的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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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那会子体育部部长也就领操那点子事儿,但是晨晨却利用职务之便,在校内“结党营私”,大力打击欺负弱小的恶势力。
打架的次数多了,记过也记了不少,要不是班主任护着,早就被学校开除了。其实班主任本身也不太喜欢晨晨,只是班主任是个护短的人,能内部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闹到学校里!
初中经常被老爸殴打,但每次打过后她都坚信自己是对的,锄强扶弱一点错都没有!
高中是个封闭式学校,因此校风非常好,也她什么事。在高中的寄宿生活开始前,老爸苦口婆心的告诫她,上了高中没在家人身边了,就收收性子,少打架。
晨晨冷哼一声:“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这是锄强扶弱!你们不给我发勋章就算了,还要如此指责我,简直不可理喻!”
“呵~!语文学的不错啊,还会用俗语和成语啦?”老爸被她气笑了,“你要记住,你上高中是为了学习的,不是为了‘锄强扶弱’的!你要真想锄强扶弱,你就努力点,将来考上武警大学,出来当了警察,随你怎么锄强扶弱!”
上了高中后,晨晨每个月放月假只有四天,她在学校怎样老爸也不了解。这孩子从小到大调皮捣蛋,对学习丝毫兴趣也无,想着将来考不上大学找个技校读几年出来工作也就算了!
哪知道三年后高考成绩一出来,晨晨以全市最高分考上了全国最好的武警大学!
望着已经一米八的晨晨,老爸叹了口气,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啊!晨晨好像真的成熟了,她很瘦,一米八也只有50公斤,眼底有疲惫和睡眠不足带来的青黑,但眼神却无比坚毅,仿佛能看到她坚强的灵魂。
不期然摸上自己眼角的皱纹,自己终于老了,而女儿终于长大了!
四年的大学生活,训练非常艰苦,但晨晨都坚持了下来,年年以最优异的成绩拿奖学金。学校是外省的,路途遥远,晨晨很少回家,寒假暑假也在外打工。
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能挣钱养着父母了,父母却死于从台湾七日游。当时大陆赴台湾的游客坐在大巴上,为了抓紧时间购物和游完所有的景点,车子超速行驶,翻车了,死了二十多个人,还有十几个人受重伤。
匆匆回去主持了父母的葬礼,从6岁开始就陪伴在她身边的老狗也寿终正寝,除父母之外她也没有任何亲戚,从此孑然一身。
她成了一名出色的缉毒武警,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立下大功,两年的时光匆匆过去,已经25岁的她却没有谈过一场正经的恋爱,朋友劝她相亲结婚,实在拗不过,本来答应这个任务结束后就去相亲的。
不料却在与贩毒分子的纠缠中死于非命!
生命如此短暂,好不甘心哇!在世界沦陷为一片黑暗的时候,她在心中大喊!
“吃了这药,她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只是这孩子死里逃生后,命盘全改了,现在命属凰格,普通人镇不住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不由得觉得好笑,又是算命的吧?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打完架后遇到一个算命的,就将身上的仅有的十块钱掏出来递到算命先生手中:“先生,你帮我算一下,我这辈子打架是赢得多还是输的多?”
算命先生笑了:“孩子,输赢乃是常事,不必太过在意。只是你命属凰格,乃是大富大贵之相,将来可是要君临天下的!不过你的命太硬了,会克死父母不说,连猫猫狗狗都能给你克死!”
“你胡说,我家根本就没有猫猫狗狗!”小晨晨愤怒的瞪了他一眼,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果真是一语成谶啊!笑过之后她又有些悲哀,克死父母和老狗算是说对了,可是命属凰格?她上哪儿当皇帝去?
第二章:人生何处不悲催
自武王变乱以来,王室覆灭,七国并立,两百年间屡有战争,天下局势云波诡谲,政事如棋局局新,七国皆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此时正是赵肃公二十一年,在七国的综合实力当中,赵国名列前茅,可惜赵王性子温吞,乃一守成之君,固自赵肃公登基以来,赵国百姓安居乐业,京城更是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可惜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赵肃公自以为此生无功无过,便有颜见列祖列宗,不知安逸的太久了,赵国上下早生**之心,王侯将相终日贪图享乐,只知夺取政权,不思拓展疆土。
自赵肃公即位,二十多年来六场战役,赵国均是避而不战,签订盟约赔款,致使百姓怨声载道。寒门学子自是口诛笔伐,却无法上达天听,赵肃公虽广开言路,只可惜这时代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官爵之位把持在旧贵族手中,代代相传。
破除陈弊,非一朝一夕之事。
赵国边城,邢都。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此时正值晚春时节,春日的鲜妍渐次褪去,夏日的翁翠铺陈开来。
一片茂密的竹林从邢都的邺河一直蔓延到郊外的十里亭,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鸟语声声婉转,如珠如玉,动人心扉。十里亭一侧是一家简陋的客栈,阳光透过高大的竹子投射到客栈周围,一片绿意盎然,令人舒心,此客栈旧木上一片斑驳,青苔肆虐,朱红色的大门上油漆几乎全部脱落,留下的几点红色像是夜里掉落的梅花。
客栈的旁边是一口水井,水井边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便容易滑落井中,此时,一个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趴在水井边,脑袋伸进井里不停地探看着什么。
一片竹叶被风吹落井中,无波的井水荡开一层浅浅的涟漪,天光云影徘徊摇曳,云影中的容颜更是一片模糊,小女孩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井边,仰头看天,有些郁闷。
“哟,凤四小姐,您怎么坐在地上呢,这怎么使得?您可是景王的女人,若是到了王府还这般没规矩,只怕不得王爷欢心呢。”一个满脸都是褶子的老婆子赶紧走过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边怨怒地对远处的一个丫鬟使唤道,“滴翠,还不过来搀着你家主子去换身衣服?”
滴翠一脸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嘴里低声嘟哝着:“什么景王的女人?一个上不得台面,随时可以转送的小妾罢了!”
掐着小女孩的手腕,滴翠几乎是一路拖着她朝房间走,丝毫不顾及她人小腿短。小女孩使了个巧劲,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下一刻她已经从滴翠的胳膊下灵活的钻了出来,跑向这边的王婆。
“王婆,你确定要我去当王爷的小妾么?”小女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送嫁媒婆,“你确定你没有说错?”
“哟,凤四小姐,哪能呢,您这身子金贵着呢,别人就是想当景王殿下的女人,都没这个命!”王婆摆出一副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小女孩眼珠子一转,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我倒霉的穿越了,但是这个主人的记忆还在,此女闺名凤羽宸,乃是赵国天下第一庄庄主的女儿,排行第四。由于妻妾争宠,凤羽宸还在娘胎的时候便被下了毒,生下来容貌丑陋不堪。因为爹爹偏心,母亲只是一房小妾的凤羽宸代替大姐嫁去景王府为妾。景王与庄主虽有婚约在先,但是由于一些事情彼此仇恨颇深,原先的凤羽宸因害怕嫁入景王府而投井自尽了。
以井水当镜子看了一早上,凤羽宸是真的郁闷到家了,虽说上辈子也长得不怎样吧,起码也没丑到如今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地步啊?
自卑说不上,郁闷绝对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江绝堤一发不可收拾的!
“可是,我长得这么不忍卒目,王爷看到我怕是饭都吃不下吧?你确定要把我送过去影响他的食欲?我看不如从挑个丫鬟代我嫁过去,说不定王爷对她一见钟情,至此至死不渝,景王与天下第一庄重修于好,岂不是皆大欢喜,好事一桩?”凤羽宸指着滴翠,“我看她就不错,柳眉杏目,唇红齿白,肤若凝脂,可谓是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什么玉啊月啊的,我们这些粗人可不懂,凤四小姐您就安心嫁过去吧,俗话说的好,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怕王爷不宠爱您么?日后您就等着安享锦衣玉食,无限尊荣吧,”王婆没耐心再与她磨叽了,瞪着滴翠喊道,“怎么照顾小姐的?还不赶紧带小姐去换衣服,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滴翠冷眼看着凤羽宸,更紧地掐着了她的手腕,生怕她跑了,要知道,昨天晚上她投水自尽,在她房中守夜的那个丫鬟可是生生被叫人打死了,柴房里现在还一股子血腥味,即使冲了大半夜的水。
滴翠心中对这个凤四小姐,诸多怨言,若非凤四小姐出嫁,她早就跟了凤大少爷,哪用得着陪她一路北上京城,吃尽尘土?滴翠今年十五,正是花样年纪,又生的如花似玉,心气颇高,平日自傲自怜,恨自己小姐身子丫鬟命,更痛恨凤羽宸明明一副丑陋容貌,偏又是小姐命!
明知道凤羽宸在家中不受宠,活的还不如一般丫鬟,如今即使嫁去景王府,也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是换个地方受人欺负罢了,可偏偏她有着凤四小姐的身份!
是的,身份!任凭她滴翠容貌再出众又如何?她的出身注定了她只是一个万人之下的奴隶,甚至不如平民,这辈子或为通房丫头,或是被纳为妾。纵然凤羽宸也是为妾又如何?人分三六九等,她纵然为妾,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天下众多女子望尘莫及。
昨日怎么没淹死你呢?她恨恨的想。
手腕上被滴翠掐出了一片青紫,凤羽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取她的同情:“滴翠,我的手腕好疼。”
滴翠冷哼一声,没有理她。
凤羽宸默然,任凭她继续掐着她的手腕,昨夜这个身子的前主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她现在行事需得步步小心,时时谨慎,方能使他们放下戒心,自己也好趁机跑路。
回到房中,滴翠蛮横地剥下她的衣服,给她换上一身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她分明看见了滴翠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嫉妒与仇视。心中默然叹息,这样的一件衣服,价值百余两白银,纵是滴翠做一辈子的丫鬟,也未必能拿到这么多的工钱,买得起这样一件衣服。
联想到原先的凤羽宸,在凤府终日一身褐色麻衣,粗茶淡饭,饱受****,真是时也命也,人生如戏变化无常。今日纵然那些人心中对自己再不敬,也改变不了她即将成为景王府小主的事实,尊卑摆在哪里,无人敢僭越。
而这一身衣服,正是她身份的象征!
“滴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凤羽宸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夜的残茶,看茶水中几片细碎的褐色茶叶沉浮。
滴翠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房间,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因而硬邦邦地说道:“滴翠身为小姐的陪嫁丫鬟,应当时时刻刻为小姐分忧,故而不敢离开小姐身边。”
“滴翠,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但是现在我是主子,你是奴婢,以后我会是景王府的小主,但你还会是个奴婢,你明白吗?”凤羽宸放下茶杯,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斜眼看着她,只有令她觉得自己想通了想当景王的小妾,她才会放下戒心安心离去。
“小姐教诲的是,滴翠谨记在心。”滴翠垂眸,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听明白了,还不给我走?”凤羽宸抿茶,不再看她一眼。
滴翠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在房中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将剪刀、铁拨子、小刀……全部找了出来,放在盘子内端了出去,想是怕她想不开再寻死,到时候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第三章:同是天涯亡命人
等滴翠走了之后,凤羽宸打开房中的一口大箱子,从中拿出一些适于携带的珠宝塞进宽大的袖中,她原先追缉过文物贩子,因此对这些值钱的东西虽说不上甚有研究,却也算稍有涉猎,在这些东西中挑选最值钱的,倒还难不倒她。
七国之中,天下第一庄作为江湖势力,与往生殿、无花宗其名,在江湖中处于一个高山仰止的地位。如今的景王乃是赵国的一个外姓王爷,当年景王萧逸全家惨遭灭门,只剩下年仅八岁的他,天下第一庄欺他势单力薄,自然悔婚,不肯将嫡出的大女儿嫁给他。
由于萧逸之母对当今太后曾有救命之恩,太后怜他孤苦,将他养在宫中,起居与诸位皇子无异,又命雷将军亲自传授武功,待他及冠后,让他承袭了乃父爵位。
不过萧逸可不是什么闲散王爷,从15岁起,太后便让他与诸位皇子一样,上朝听殿,参与政事,如今年仅二十,却任少府,掌管皇家财政以及官府手工业。
这可是个肥差,景王府的富足可想而知。景王府曾经破败得门可罗雀,可如今门前却车水马龙。大约是觉得当初天下第一庄趁着景王府破败之时背信弃义,令他倍觉羞辱,得势之后,萧逸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提当初的婚约。
明眼人一看都知萧逸这是不安好心,只怕娶回来的凤家女日子不会好过,但景王正得势,外人自然纷纷道贺,直呼天作之合。
天下第一庄即使在江湖上名声再盛又如何?归根到底不过是个江湖门派,与皇家的景王殿下一比,那简直是云泥之别,更何况,江湖人士乃是平民草莽,纵然权势再大,见到皇族中人也得磕头行礼,若是拒婚,那就是藐视皇威。
天下第一庄虽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准备嫁妆,为了不落了景王的面子,天下第一庄准备的嫁妆十分丰厚,足足装了十五个大箱子。
这一天凤羽宸都表现的十分乖觉,一副认命的样子,降低了滴翠和王婆的防备之心。毕竟以前的凤羽宸的弱懦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江湖中门派中的家族竞争不如官宦家激烈,家中的少爷小姐虽然也互有争斗,但手段与官宦之家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更何况,这些年凤羽宸与她母亲一直是被隔离养在天下第一庄最偏僻的地方,远离了暴风雨的中心,原先的凤羽宸单纯软弱,心里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
因此王婆和滴翠很容易便被凤羽宸伪装的软弱给骗了过去,因为人都是这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了一次自杀的勇气,当没有死成之后,就会发觉生的可贵,从此不再生出自杀之心。
说到底,凤羽宸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女孩而已,心志能有多坚定?想必是昨晚投井,死里逃生后吓怕了,也就妥协了。
夜晚很快降临,滴翠睡在房间的外侧,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了起来。简陋的客栈中连窗户也破败不堪,半扇窗子挂在窗棱上,随着夜风旷荡着,发出朽木细微的咯吱声,消失在层层的竹叶声里。
门外一共是十个人,腰间配着大刀,在巡逻着。这次的嫁妆非常丰厚,因此庄主派了三十个庄中好手来押送,以免被人劫走,为了保存战斗力,这三十人三班倒地守在客栈外面,生怕有人靠近屋子。
天际的月亮慢慢的西沉,此时已是丑时(半夜1点到3点),人的戒备心最薄弱的时候,凤羽宸敏捷的从床上翻身下来,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黑夜里的一只黑猫一般,只能看见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一个守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走进客栈,才打开茅厕的门,不料被人死死地按住了脖间的大动脉,没过多久,他便因为缺氧而软倒了身躯,晕了过去。
用这样的方法解决了十个守卫之后,凤羽宸潜入黑暗,往那片茂密的竹林中跑去。
拥有了前主人的记忆,她记得当初他们到达这家客栈的时候,是坐船渡过邺河的,在邺河的两旁有几家摆渡的人家,大半夜的虽然渔家早已入睡,但只要给的起足够的价钱,他们绝对肯立刻摆渡送她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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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话,不要订,明天改,这两天改文也是改得要死了,唉
“为什么我们不扮成夫妻呢?”小月转头看着她。
“夫妻?”乐凝妙摇摇头,“那也太显眼了吧。”
一时间不由得又想起了当日大师兄的提议,大师兄说让她去天下第一庄成婚,嫁给小月。
小月纵然有天人之姿,又纯净如月下湖泊,自己却始终觉得若是嫁给他,会显得很怪异。
“妙老大,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忧伤地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乐凝妙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不过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会陪你一辈子的。”小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乐凝妙的心里有些担忧,还记得初入江湖的时候,小月心思单纯,纵然现在对她也没有隐瞒的地方,但她总觉得,小月的心事越来越多了,而这些心事,他不会跟她说。
“月,你是不是想找回以前的记忆?”
原来她还是不懂,小月心里有些失望,随即摇了摇头笑道:“没有,以前的人没有来找过我,我为什么要想着去找以前的记忆?重要的是,妙老大在我身边就好。”
“那你现在为什么心事重重的?”
“妙老大只要知道,我所有的心事都是因为你就可以了,除了你,这颗心里什么也装不下。”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乐凝妙有些歉疚地看着他,“等这次万鬼门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着手帮你查查你的事情。”
“不用了,过去人将我全部抛弃,我又为何要回到过去?”小月苦笑一声,眼里有些黯然。
“你记忆中最早的事情是什么?”
“那天我从河滩上醒来,浑身都被泡的浮肿了,一连过了半个月,身上的浮肿才消失。”
浮肿?按理说只有死人,身上才会浮肿才对,不过小月身上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可以以常理来推断,毕竟他身上的月之魂力,太神秘也太强大了,仿佛只要有一口气,都能起死回生。
“当时你在哪儿?”
“当时便是在昆州,后来我也一直在昆州乞讨,就这样过了五年,直到遇到了你。”
“昆州?”乐凝妙叹了口气,自从师父离世之后,昆州也便成了她的伤心之地。
“妙老大,以后别再说帮我找过去这样的话了,过去的那些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便也什么都不在乎。”
“好。”乐凝妙点点头。
中午的时候,两人进了城,乐凝妙找到了一家牌匾下方有白色珊瑚的酒楼,拿着水幽痕的腰牌走了进去。
掌柜的一见腰牌,立刻点头哈腰地说道:“两位客官,请往二楼的雅间去,饭菜马上就准备好!”
“麻烦你了。”
“不麻烦,姑娘您的马,我们也会给你好好喂草料的。”
不一会儿,几个小二便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精美的菜肴被摆了上来,就在乐凝妙打算动筷子的时候,突然,一把匕首从一个小二的袖中滑了出来,像是一条灵蛇一样,刺向乐凝妙的颈动脉!
乐凝妙拔出腰间的三棱刺刀,正欲调动体内的阴气解决了眼前的刺杀者,不料运气时才发现,自己体内的阴气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般,半点都使不出来。
对面的小月眼疾手快地飞过去一根筷子,筷子带着千钧力道急速击来,居然将那个小二手中的匕首震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小月无心多想乐凝妙为什么不反抗,拔出腰间的长剑,便与雅间内的几个人缠斗了起来,一盏茶的时辰后,雅间内的刺客全部死于非命。
酒楼中死了人,容易引起纠纷,乐凝妙掏出一瓶腐尸粉,拔开塞子,将腐尸粉倒在几具尸体身上,将那些尸体全部都腐蚀得一干二净。
“这饭菜还吃吗?”小月问道。
乐凝妙用银针试了试饭菜,无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吃吧。”
用完午膳后,两人没有多留,神色严肃地离开了此地。
上了马之后,小月问道:“妙老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乐凝妙又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阴气,见阴气被压制得死死的,竟是半点也调动不起来,不由得急得眼眶都红了。
“小月,我的鬼力用不起来了,怎么办?我感觉我的阴气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我现在就像一个废人一样,没有内力,也没有阴气,我该怎么办?我们真的能到达万鬼门吗?”
“妙老大,别怕,有我,我会保护你的,”小月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你问问小狐狸,也许蓝草它知道点什么。”
乐凝妙收敛心神,凝神问蓝草,谁知道蓝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瞬间,乐凝妙宰了这只死狐狸的心都有了。
她颓丧地对小月摇了摇头,小月担忧地看着她,一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是她的依靠。
一整个下午,两人没有再遇到追杀,可惜到了晚上住宿的客栈,又一波万鬼门的人像是不怕死一样袭了过来。
乐凝妙此时与废人无异,只能被动地被小月护在身后,看小月英勇杀敌。
月光下,小月像是一个天神一样,牢牢地将她护在了身后,用他宽阔的肩膀,给她支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空。
乐凝妙呆呆地看着严肃的小月,一时间心神俱失,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月的身影变得这么高大了?
时光过了很久很久,可惜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少,少到她忘了原来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也是个放在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是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守护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觉得他离她好远,远到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地了解过他,这一刻她又觉得他们好近,近得就像是藤缠树一般,他们紧密相连,宛若并蒂莲。
今日中午经过一场恶战,小月的内力损耗了不少,眼前的杀手又都是一等一的杀手,将他们都解决后,小月不免觉得有些疲乏。
乐凝妙将有些脱力的小月扶了起来:“你怎样?”
“没事。”小月摆了摆手。
“真的没事?”乐凝妙担忧地看着他。
“今夜是月圆之夜,不会有事的。”小月微笑着看着她,亲昵地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头。
“我给你守着,你去吸取月之魂力吧。”
“不用了,妙老大,你好好睡,明日一早还得赶路,今夜也不知还会过几拨人,我不忍心你受苦。”
乐凝妙叹息一声,明白小月的固执,遂脱了外套,穿着中衣,在床铺的内侧闭上了眼睛。
小月怕她睡不好,点了她的睡穴,自己坐在一旁,闭上眼睛开始通过脖子上挂着的白玉,吸取月光的力量。
果然,一晚上来了三拨人,有万鬼门的,也有无上神教的,小月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一头漆黑的头发在月光下化作耀眼的银色,眸子也恢复了冷傲的银色,他洁白的睫毛像是霜雪一般,冷冷地眼神睨过去,似妖似魔!
小月虽然没恢复记忆,但是关于自己的武功,却是记得越来越多了,在乐凝妙不知晓的时候,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根本不像是单纯如稚子的人,更像是一个将别人的生死置若罔闻的上位者。
进来的那三拨人,无一不被他那可怕的眸子吓到,江湖上从未听说有人银发银眸,一瞬间他们以为他们遇到了妖。
之所以会认为是妖,而不是仙,实在是他的眼神太冷冽了,满含杀意。
小月无所谓被他们瞧见自己的真实容貌,反正他们也活不过今晚。
第二日一早,乐凝妙悠悠转醒,小月的头发和眸子,也几乎在瞬间便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像是上等的丝缎一般,滑不留手。
“睡得好吗?”他伸手,将她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很好,”乐凝妙见他有些憔悴,将他抱在怀中,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辛苦你了。”
“不累,妙老大,我们洗漱一下,下去用早膳吧。”他拿起旁边的一件烘得暖融融的衣服,递给乐凝妙。
乐凝妙穿上外套,正好出门,小月又给她系上了一条披风:“咋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这冬春之交,还绵长着呢。”
他们已经离开了漓州的地界,越往上走,天气越冷。
两人用了早膳,走出客栈,继续赶路。
中午,两人来到一个城镇用午膳的时候,又遇到了伏击。
乐凝妙有些烦了:“怎么专挑吃饭的时候下手?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两人离开酒楼的时候,小月便让掌柜的打包带走了一些吃的,从这里到万鬼门,还有很漫长的一段路程。
漓州在东倪国的最南边,而万鬼门在东倪国的最北边,两人几乎要穿越一整个东倪国,才能到达万鬼门。
两人飞快地赶着路,可惜万鬼门和无上神教的杀手,像是会占卜一样,每次都能准确定位乐凝妙出现的地方,然后进行一场刺杀。
乐凝妙表示十分不解,万鬼门的人像苍蝇一样,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她尚且还能理解,而且对杀她的执着精神,她也感到非常钦佩。
无上神教这是为哪般?自己对于无上神教来说,早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了。难不成闻人香还恨她恨得牙根直痒痒?
都成了西庸皇后了,还如此记仇,有必要吗?
半个月后,虽然乐凝妙还是受一点伤,两人却像是丧家之犬一般,由于连日的赶路和休息不够,显得十分狼狈。
一日深夜,两人没有走到附近的城镇,便在一个破庙内住了下来,不料又遇到了刺杀。
小月护着她,且战且退,两人退到了树林中。
夜色很深,天上连一丝月光也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中,小月非常吃力。俗话说的好,蚁多咬死象,纵然小月内力再深厚,也经不起连番的车轮战。
树林内黑魆魆地,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地上的落叶也微微地掀了起来。
小月凝神对付着身前的几十个杀手,乐凝妙拽着他的衣角,躲在他的身后,左右乱看。
突然,他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那身影闪得几快,但是乐凝妙看清楚了他的脸。
“端木神泽?”乐凝妙大喊一声,随即拔腿朝白影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妙老大!”小月焦急地喊了一声,可惜面前的高手太多了,他分身乏术,根本没办法去追她。
本来想快点结束战局去找她的,可是眼前的这些杀手却像是不要命一样,越战越勇,弄得小月也越来越心浮气躁,乱了方寸。
终于将所有杀手都解决后,已经过了两柱香的时辰,乐凝妙的人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妙老大!妙老大!妙老大——!”小月将所剩不多的内力全部灌注到了自己的声音中,大声喊道。
几声过去后,寂静的树林里,除了小鸟的几声扑棱翅膀的声音,以及树林间呜呜的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月急了,一边喊着乐凝妙的名字,一边朝前面跑去。
此时,乐凝妙跑得气喘吁吁,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这片树林很大,她狼狈地在树林中打转,只要白影出现,她就朝白影奔去,可是那道白影却犹如鬼影一般,叫她无法捕捉。
只要她一跑过去,那白影就会消失,而在她找到绝望的时候,白影又会出现。
此刻,她不顾会引来刺客追杀,会有生命危险,在树林里大声喊道:“端木神泽!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啊!我看到你了,你给我出来啊!”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出来!出来!出来!”她绝望地大声喊道,“你为什么不出来?你为什么不出来?我师兄说你其实没有死,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你出来啊!”
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乐凝妙的泪水滑了下来,她凄然惨笑:“我只问你一句,那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在你眼中又是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身后的草丛里传来细小的声音,乐凝妙的脸上浮现一抹欣喜之色,以为是端木神泽。
然后,下一秒,她被一只柳叶飞刀射中,晕倒在地。
当小月找到乐凝妙的时候,乐凝妙的脸上,已经是一片青紫色了。
小月沾了点儿她的血闻了闻,是七夜魂!
七夜魂是一种剧毒,传说中了这种毒的人,只能活七天,纵然有江湖千金难求的九转还魂丹抑制,也活不过一个月。
传说中,只有拜月教的千年雪蟾蜍的血,才能解毒。
然而千年雪蟾蜍,乃是南疆圣物,世世代代由圣女饲养,一旦流血,很快便会死去,拜月教的人又怎么会愿意拿千年雪蟾蜍来给乐凝妙解毒?
其实若要解毒,还有另一种办法,对掌换血,将她体内有毒的血换到自己的体内,将自己体内无毒的血换给她。
不过,换血之后,小月必死无疑。
小月没有丝毫犹豫,他将乐凝妙扶了起来,靠在一棵树上盘腿坐好,用刀割开她的双掌,又割开了自己的掌心,两掌相对,进行换血。
经过漫长的一夜后,乐凝妙青紫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而小月的唇中却吐出了一口乌黑的鲜血。
小月口中的黑血正喷在乐凝妙的衣襟前,她睁开眼睛,陡然间看到脸色青紫的小月,吓得脸色煞白。
“小月?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虚弱地笑了笑,安慰道。
乐凝妙拿起他的手掌凑到自己眼前,两掌间的伤口在缓慢的愈合着。
出现这样的伤口,毫无疑问,小月在自伤。
她点起胸前的鲜血闻了闻:“七夜魂?小月你是不是给我换血了?”
“别担心,我没事。”话音刚落,他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都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乐凝妙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追过去的!”
“我早该想到,端木神泽早就已经死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再回来?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小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你!”
“妙老大,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你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他,我不怪你,为你换血,是我自愿的。”他伸出颤抖的手,温柔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我不去万鬼门了,我们现在去拜月教,我带你去拜月教求解药,你放心,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替你拿到千年雪蟾蜍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的!”乐凝妙握着他的手,慌乱地说道。
“好。”小月点点头,目光依旧像是月光一般温柔。
“你先吃点九转还魂丹缓解一下毒性,”乐凝妙从鹿皮口袋中掏出药瓶,将药瓶中的药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多吃点,不够咱们再配药。”
“够了。”在乐凝妙的目光下,小月听话地将她手中的一大捧九转还魂丹全部吞了下去。
“喝点水。”乐凝妙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他。
这辈子乐凝妙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她好怕会失去小月,一直以来,小月一直静静地陪在她身边,陪到她甚至以为,他的陪伴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她爱或者不爱他,他就在那里不来不去,她念或者不念他,他的手却还一直放在她手心。
平心而论,她真的分不清她对小月到底是什么感情,她爱他,却又不确定是不是爱情,她是那么霸道无礼地将他捆绑在她身边,逼他被迫接受她的一切。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付出,习惯了他只对她一个人好,习惯了他的心里没有全世界只有她,如果有一天,连他也离开她了,她就真的是孤身一人犹如孤魂野鬼了。
小月吃了药后,打坐休息了一会儿,便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由于中了毒,小月的身体十分虚弱,乐凝妙几乎是半搀扶着他在走路。
谁知道祸不单行,两人骑马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再次遇到了追杀。
中毒的小月浑身无力,却依旧竭力将乐凝妙护在了身后,拼死与那些杀手搏斗着。
其实他根本看不清面前到底有多少敌人,耳朵也不听使唤了,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在不停地杀人,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不能让乐凝妙死。
乐凝妙站在他身后,明显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她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眼眶红红的,却什么也不能说。
还能说什么呢?她现在说什么,都会让小月分心。
解决了这拨杀手后,小月说道:“妙老大,我们赶紧走吧,我有预感,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杀手来追杀我们,我们的速度必须要快!”
“好!”乐凝妙果断地舍弃了一匹马,扶着小月上了一匹马,自己坐在他身后,环抱着他的身子开始策马疾驰。
这一日,他们前所未有地遭遇了七拨杀手,战到最后,小月受了严重的内伤,加之运气过度,使得七夜魂的毒素在血液里流窜地更快,最后一战结束后,他七窍流血,几乎快要五感俱失。
乐凝妙害怕急了,抱着他的身体嚎啕大哭。
原本要晕过去的他,被她的哭声牵绊着,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没事……我还可以陪你去万鬼门……”
“你别说话了……你好好休息……我不去万鬼门了……我要去拜月教给你拿解药,听着,你不可以死……我不准你死你听到了没有……”说道最后,乐凝妙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好。”小月点点头,伸手点住了她的睡穴,让她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许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小月没时间悲伤,他从包袱里拿出易容的工具,开始制作面具。
中毒的他手颤抖地厉害,用了两个时辰,才做出了一张乐凝妙的脸,他将这张面具放在怀里收好,又拨弄了一下身前的火堆,让火少得更旺,不至于冷到她。
第二日一早,天边只微微露出了一抹鱼肚白,小月便拍了拍乐凝妙的脸蛋,轻声说道:“妙老大,该起来了。”
乐凝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破庙里熬了一锅香浓的鸡丝粥,也不知道是他昨晚及时开始熬的。
见他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乐凝妙明白,昨晚他肯定又没有睡好。
乐凝妙的眼眶红了红,拿起一旁的碗,给他盛了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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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招呼客人的小二,见门外的乐凝妙十分可怜,便乘着端菜的空隙,去客栈内的里屋拿了一把伞,撑开后塞到了乐凝妙的手中:“风太大了,雨都打到你身上了,拿着伞吧。”
雨伞从乐凝妙的手中坠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被风吹落到了青石板街道的正中央。
一个急着回家的人,看到地上有一把伞,赶紧捡起伞,打在自己头上跑远了。
“让你别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还不听?”掌柜的冷笑一声,“瞧见了吧?伞都没了。”
“她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也怪可怜的。”小二那紧张的神色,倒不是心疼那伞。
“哼,就算你再殷勤,她也不会有丝毫感触,”展柜的拿起一边的账簿翻了一页,摇了摇头,“这类的年轻女孩子我看得多了,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也没像她那样要死要活。更何况,这可是个乱世,各家自扫门前雪吧。”
“世间多少痴男女,情到深处无怨尤。”小二说完在这句话后,便不再悲春伤秋,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此时的乐凝妙,像是被人遗弃的一只流浪猫,生得默默无声,死得无声无息。
这时候,一个带着小女孩乞讨的老乞丐,坐到了乐凝妙的旁边,侧头咧嘴一笑:“姑娘,借个酒喝喝?”
乐凝妙的眼珠在半阖的眼皮子底下动了动,她有气无力地将身侧的酒坛子朝他的方向移了移。
旁边的小女孩大约十三四岁左右,气急败坏地说道:“爷爷,你又喝酒!你风寒都还没好呢!”
“无妨无妨,这人生啊,无酒无味!”他呵呵笑道,拍开封泥举着探子便往嘴里灌酒,“这酒好,纯度高!”
一口气喝了半坛子酒,老乞丐享受地咂咂嘴,转头看着乐凝妙:“小姑娘,剩下的酒,给我装到水囊里可以么?”
乐凝妙轻轻点了点头,拿起身旁的另一个酒坛子,开始往嘴里灌酒。
“小姑娘,你这是喝了几天的酒了?怎么浑身都是臭味啊?”老乞丐皱眉,“年纪轻轻的,如此想不开可不好,想当年,我也爱过一个绝代佳人,她可是江湖第一美人,与我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爷爷,你又来了,这段故事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小女孩没好气地说道。
“当然是真的了,你爷爷我当年可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迷倒江湖万千女侠的!”他叹息一声说道。
“真要这样,你也不会一人孤独终老了。”
“唉,命运弄人啊,当年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哟。当年她死了之后,唉,”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黯然,“不提了不提了,这世间情之一字,伤筋动骨,你爷爷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整日里痛不欲生,不过后来也便看淡了,生老病死,这不就是人生吗?可你总不能因为人生中会有生老病死,就不好好活着了吧?”
“你说对不对,小姑娘?”他转头看着乐凝妙。
见乐凝妙不说话,老头子兀自说道:“人间光阴,天上岁月,紫陌红尘,唯光阴岁月无敌尔。”
顿了顿,他又说道:“光阴虽好,岁月无敌啊。”
乐凝妙一怔,这话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于是她便转头,用她那黯淡无光的眼睛瞅了他一眼。
“小姑娘,这人生在世,战乱、疾病、天灾……什么都会让人命归黄泉,寿终正寝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好好珍惜你的性命吧!”老乞丐劝了一句。
乐凝妙的唇边泛着一抹薄薄的冷笑,她捡起地上的酒坛子,又往嘴里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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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的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她就像是要死掉一般,瞬间面色苍白、满脸冷汗,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唇边也缓缓溢出了一口鲜血。
“爷爷!”小女孩惊慌地叫了起来,“这个姐姐怎么啦?”
“喝了这么多酒,胃不出血才怪!”老头子翻了个白眼,“小樱,将她扶到咱们住的破庙里去,这家的掌柜陈扒皮,可是个尖酸刻薄、见死不救的人,这姑娘要是给扔这儿了,准活不过明天。”
“爷爷,您倒是扶着啊,我年纪还小呢!”小樱见乐凝妙疼得昏迷了过去,赶紧说道。
“你爷爷我是老人家了,你舍得让老人家干这种重活?”老乞丐瞪了她一眼,“亏你爷爷我从捡到你到现在,还含辛茹苦地养了你七八年,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狼崽子!”
小樱说不过他,只好用瘦弱的身板扛着乐凝妙往破庙的方向走。
等三人到达破庙的时候,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老乞丐走到乐凝妙身旁,从她的钱袋里抽出几张银票,对小樱摆了摆手:“丫头,等着你爷爷我回来啊!”
“爷爷,你怎么可以随便拿别人的钱呢?”
“小樱,我们救了她,拿她的钱理所应当,再说了,没钱我怎么给她请大夫看病?”老乞丐一脸无辜地说道。
“爷爷,你自己不是懂医术吗?”
“那是略懂略懂,”老乞丐强调道,“我要是很懂很懂,现在还能带着你满天涯的乞讨?早就去皇宫当御医享清福了,再说了,买药不是钱啊,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丫头这么有钱,能是她自己的?我看啊,不是她亲爹的就是她干爹的!”
老乞丐不正经惯了,小樱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她扶着乐凝妙躺在一块干净的稻草地上,从她不进水的油毡布包袱里,拿出一块干衣服给她换上,又给她把脸上的污渍擦了擦,便开始熬粥。
这姑娘若是醒了,胃肯定脆弱,这时候也只能喝一些流质食物。
这些粥,是前几日老乞丐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按他的话说,是劫富济贫!小樱说不过他,加之他这些年小偷小摸惯了从未出事,便也索性不管他了。
一炷香的时辰后,老乞丐用油毡布包裹着一个大大的东西回来了。
“爷爷,你不是出去买药吗?怎么弄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老乞丐呵呵一笑,从油毡布里拿出几包药扔在观音菩萨的桌案前,又拿出几张油纸包着的香喷喷的东西。
老乞丐揭开第一个油纸,赫然是几个大鸡腿。
初春的天气尚算寒冷,热乎乎的鸡腿上冒着白色的雾气,看起来十分诱人。
老乞丐抓起一只鸡腿便往嘴里送,一边嚼一边说:“嗯,这城内排名第一的酒楼,做的鸡腿就是好吃,又香又辣,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小樱走过来,揭开另外几张油纸,发现里面赫然包裹着烤鱼、蜜汁酱鸭、酱肘子、秘制牛肉干……
“爷爷,您就这么拿着这姑娘的钱乱花?你这样对得起人家吗?”小樱头疼地说道。
“这有啥对不起的,你爷爷我又不是没熬药,来来来,吃东西!咱们吃了她的东西,就等于受了她的恩惠,她也就不用上演着报恩那一套苦情戏码了,多省事不是?”
小樱对捡来自己的这个便宜爷爷,也是无语了。
“吃啊!你跟着我整日里乞讨,及时能吃上这样的好东西啊?”老乞丐抓了一个鸡腿放在她手中,“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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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吃吧,我去熬药。”
“成,你要是不吃,那我就全部自己吃了啊。”老乞丐也不客气,一手一个鸡腿,狼吞虎咽。
见小樱一个人在那里摆弄着那些药罐子,老头子说道:“那些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天给她喝三次,别记错了啊!”
“知道了,爷爷。”
小樱捡起地上的火石,熟练地打出火花,将寺庙角落的一堆干柴点燃,然后在干柴上面架起了一个建议的架子,将药罐子吊在架子上。
将药材和水全放进罐子中后,小樱便守着药罐子,一边烤火,一边等着药熬好。
睡着的乐凝妙依然十分痛苦,她被困在一个过去的梦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那个梦她做过好几次了,那还是两年前在鬼脸蝶谷被蝶婆婆下了黄粱一梦后,第一次做的梦。
梦中,她梦到她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大片的阳光,阳光下有很多盛开的桃花,然后又到了另一个地方,那地方很美,有陌生的宫殿,飘渺的像仙境一般,她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脸她看不清,然后就是漫步云端般的感觉,总有些患得患失。
接着梦境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一切都朝着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后来那个人死了,她像是世界崩塌一样,一直在哭泣。小月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地方,然而最后小月也死了,她眼睁睁的看着小月摔下万丈悬崖,在无比的痛苦和绝望中惊醒!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大雨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外面黑魆魆的,只能看见幢幢的树影,像是鬼影一般。
破庙内的观音菩萨,彩绘的漆面已经剥落地差不多了,桌案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横七竖八地放了一些没吃完的肉食。
屋内唯一的光线便是熬着药的那一堆小火,老乞丐抱着衣服,已经靠在火炉边上睡着了,小女孩正受着药罐子,倒带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火影倒影在半面墙壁上,张牙舞爪,像是某种神秘的象征。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小女孩打了个寒颤,也就是在这时,药罐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药已经熬得溢出来了。
小女孩手忙脚乱地去揭药罐,十分懊恼,显然最开始她放多了水,现在药汁沸腾了,快要漫出来了。
乐凝妙咳嗽一声,胃部依然非常疼痛。
小樱转过头来,摸了摸身旁的粥碗,见粥还是温热的,便对乐凝妙说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给你喂过几次药了,现在差不多可以喝粥了,你先吃点吧。”
小樱一勺一勺很细心地喂乐凝妙喝完了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爷爷拿了你一些钱,不好意思啊。”
“无妨。”此刻钱财对于乐凝妙来说,乃是身外之物,她现在连生死都看淡了。
“早就跟你说了,这位姑娘识大体的很,怎么会为这些身外之物记挂在心,你还不听我的。”老乞丐的流氓本质尽显。
“姐姐你好些了没有?”小樱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乐凝妙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已经从你钱袋里拿了银票了,咱们俩两讫了!”老乞丐摆手说道,“小姑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等胃好了再走吧,这胃出血,可是个遭罪的事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下来的几天,乐凝妙非常安静地呆在破庙里,每天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窗外发呆,有时候看着看着,莫名其妙地就会流下悲伤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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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樱被茶水泼地睁不开眼睛,茶水渗到嘴巴里,让她难受地呛了口气。
吴公子伸手胡乱地在她脸上搓,将小鸡一样的她摁在桌上,用茶水将她的脸洗出了一点肉色。
“哟,看不出来,还是个漂亮的小丫头!”吴公子的眼神立刻变得色眯眯的,对身后的几个家丁说道,“带走!”
“你们要干嘛!你们这是强抢民女,我要去官府告你们!”小樱慌乱地大声喊道。
“我告诉你!在这泽州城,我就是法律!县太爷连给我们吴家提鞋的资格都不够!”吴公子狂妄地说道。
“放开她!”醉醺醺的乐凝妙从桌上爬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吴公子,“把这个女孩给我放了!”
“嘿,你个臭婆娘,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吴爷我这么大呼小叫?”吴公子瞪着她,展开扇子摇了摇,“你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你到街上去打听打听,我吴公子欺男霸女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美人是吧?”乐凝妙伸手撕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放开她,美人这里有一个!”
吴公子的脸直勾勾地盯在乐凝妙的脸上,乐凝妙身体虚弱,面色苍白,却更多了一种病弱之美,像是水边的弱柳一样,婀娜而单薄,似要让人肆意欺负。
“美人!果然是美人!”吴公子看得眼睛都值直了,“这江南四大楼的花魁,都没有美人你漂亮!”
“既然我这么漂亮,那就把那个小姑娘给放了吧!”乐凝妙冷声说道。
“原来还是个冷美人,我喜欢!”吴公子呵呵笑了起来,对身边的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给我扔了!”
“姐姐!”小樱被扔在地上,惊慌地看着她。
“去找你爷爷,我不会有事。”乐凝妙说完这句话后,便随着吴公子离开了。
小二看着门口的那一幕,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姑娘,居然落到了吴公子手里,定会被白白糟蹋。”
“有你什么事儿?”掌柜的睨了他一眼,“好事坏事还没准呢,难道她一天天的在酒馆里喝酒就算好事了?倒不如跟着吴公子吃香的喝辣的。”
“我瞅着这姑娘,也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啊,这出手大方又阔绰,怎么看都像是个离家出走的官家小姐。”小二疑惑地说道。
掌柜的在那头拿着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低头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这个吴公子把我的财神爷都给送走了!”
小樱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是担心,她从地上爬起来,冲出酒馆,满街的大喊:“爷爷!爷爷!”
乐凝妙跟着那些家丁走过四五条大街,来到一个高门大户前,朱红色的大门十分高大,门前的两尊石像也十分威猛,远近的行人看见这个宅子,都是避开走的。
一个家丁上前敲了敲门,门被打开了,入眼的便是山水园林,那些园林莫不是精致非凡,任何角度都可以取景入画。
家丁带着乐凝妙往右边的走廊上走去,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辰后,来到一个院子里,院子中种着一些合欢花,通往主屋的小道上,几个侍女正在扫地。
“我先去喝杯茶歇歇,你们安排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将她洗干净了送我床上再来告诉我。”进屋后,吴公子便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是,少爷,”他身后的狗腿家丁立刻大声喊道,“柳妈,陈妈,将这个姑娘带下去洗干净了。”
“等等!”他又顿了一下,“熬一碗醒酒汤给她喝,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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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老奴这就去办。”两个老妈子齐声说道。
乐凝妙跟着她们来到了沐浴的地方,两个老妈子要给她搓澡,却被她推开了。
“姑娘,这是少爷的吩咐。”柳妈板着脸说道。
“今夜我上了你家少爷的床,也就是半个主子了,”乐凝妙的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我对自己的容貌,可是自信的很,你们现在得罪了我,没有好处。”
柳妈的眼里有些不甘,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妈拉了一把。
“老奴明白了。”柳妈不甘不愿地说道。
“下去吧,衣服放这儿便好。”乐凝妙挥了挥手,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衣。
虽是料峭的初春,可是净房里燃起了几个大火盆,浴桶上也包裹了一层铁皮,铁皮的下面,也是燃烧着的火盆,以保持浴桶内的温度。
此时,玫瑰花瓣和玫瑰香油都已经放进去了,整个房间里香味缭绕,温暖如春。
乐凝妙不喜欢花香,她喜欢的是小月身上那股凉凉的薄荷味。
想到小月,乐凝妙心中一沉,又是一叹。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将全身的衣服脱光之后,乐凝妙进了浴桶,拿起香胰子搓洗着自己身上的污渍,这些香胰子的原料乃是山毛榉树和羊油,对于污渍有很好的清洗作用。
片刻后,乐凝妙恢复了往日的肤如凝脂,娇艳动人,像是一朵薄暮晚霞下的娇羞白牡丹,千种风情,欲语还休。
拿起他们准备的衣服,乐凝妙皱了皱眉,没有肚兜不说,衣服也薄得像是没穿一样。那件淡淡的肉色轻纱披在身上,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乐凝妙用毛巾搓干了自己的短发,走到门边敲了敲。
两个老妈子守在门外,听到声音立刻问道:“姑娘,有什么事?”
“我……我穿成这样不好意思出来,你让公子进来可好?”乐凝妙压低了声音,娇滴滴地说道。
“这……”两个老妈子对视一眼,十分为难。
就在这时候,两个老妈子的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小乖乖,这么快就洗完了?不好意思出来没关系,本公子这就进来!”
话音刚落,折扇门便被打开了。
当吴公子看到乐凝妙穿着那件肉色的薄纱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欲、望,他的唇边勾起了一抹邪笑,反手关上了门。
“小乖乖,我来啦!”
“别急嘛,如今春寒未销,我们若是在别处做那快活事,我可嫌冷,不如,我们在浴桶里鸳鸯共浴,公子说如何?”乐凝妙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的掌心轻轻地捏了一下。
吴公子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融化成一滩水了,自然是忙不迭地说道:“好好好,那就鸳鸯共浴,鸳鸯共浴!”
“公子请跟我来,”乐凝妙牵着他绕过屏风,走到浴桶边,娇声道,“我给公子宽衣。”
借下了吴公子的外套后,乐凝妙将外套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他身后的桌上,转身的时候,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狠厉!
她迅速点住了他的哑穴,然后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死死地按到了浴桶里。
吴公子使劲地挣扎着,可是乐凝妙按得极有技巧,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一只手掐住了他的颈动脉。
颈动脉被压迫,浑身缺氧的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被她活活淹死在了浴桶内。
“真是死有余辜!”乐凝妙恶狠狠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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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乐凝妙脱下他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而自己身上那件薄纱,则被她嫌恶地扔在了地上。
穿好衣服后,乐凝妙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净房,门口的两个老妈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两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完事了呀?
“少爷呢?”陈妈问道。
“死了!”乐凝妙面无表情地说道。
柳妈冲了进去,只看了一眼,便大声喊道:“来人啊!死人啦!来人啊!”
很快,吴家的人都来了,乐凝妙被几个家丁扣住了,不过她面无惧色,让人看不出深浅。
吴公子乃是二房生的,二房姨娘看到吴公子的尸首后,痛哭流涕:“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啊!你让娘一个人活在世上可怎么办啊!”
哭了一会儿后,二姨娘走到乐凝妙面前,伸手便要给她一耳光,不料却被她一手接下,微微一用力,便捏断了她的手骨:“你自己的儿子没管教好,还需要我来清理门户,如今你居然敢打我,是想恩将仇报吗?”
见乐凝妙一张嘴瞬间将黑的说成了白的,二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来人啊!给我把这个贱蹄子给打死!打死!”
“谁敢!”一声大喝在门口响起,一个穿着赭石色华服的老头子走了进来,“靖儿被杀,肯定事出有因,我们只是世家大族而已,这位姑娘不是我们府内的奴才,我们不能草菅人命,要送交县衙查办。”
“查办就查办!”二姨娘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杀人偿命,难道县太爷还能偏袒了她不成!”
老头子叹了口气:“靖儿整日里不学无术,走马章台,横行乡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一直对靖儿疏于管教,却没想到今日竟会酿成如此大错,将这位姑娘送到县衙去吧,三日后开堂审理!”
乐凝妙被一个家丁推了一把,没好气地说道:“我自己走!”
一路走去县衙,她一句话不说,自行进了府衙大牢。
由于她杀的是吴家的二公子,干系重大,因此衙役将她单独关押到了一个房间。
面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衙役也有些不忍,多扔了一床破旧的被褥进来。
衙役走后,乐凝妙将被褥扔到一边,坐在高窗投下的一块有阳光的地方。
对于牢房,乐凝妙可谓是熟悉之极,自己入江湖这两年来,牢房还进的少吗?
一成不变的是牢房的阴冷与潮湿,从稻草到被褥,皆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臭味,牢房深深,光顾这里的只有臭虫,连老鼠都没有。
淡淡的阳光慢慢地移动着,等阳光消失的时候,便是黑夜降临的时刻了。
乐凝妙生无可恋,随遇而安,阳光一消失,她便靠着墙壁沉沉地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推了推她,她睁开眼睛,只见老乞丐灰头土脸地将一个女子的尸体扔在了地上。
“你干嘛?”乐凝妙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王员外的小妾下午上吊自杀了,我把她的尸体偷了出来,挪到了这里!”老乞丐拿出一尺白绫,扔在了房梁上,打好死结后,然后将已经死去的女子挂在了白绫上。
白绫转了一圈,露出了那个女子的脸,跟乐凝妙的脸一模一样,想必是被老乞丐易容了。
“多谢你了。”
“你救了我孙女一次,我还你一次人情,老头子我这辈子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老乞丐摸了摸脏兮兮地胡子说道,“你就放心吧,像你这种小人物,仵作是不会查的,明天早上他们发现‘你’死了之后,立刻会把‘你’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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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我这辈子也算是看透啦,人生八苦,爱别离,恨忧惧,求不得,放不下,其实还有第九苦,看不开,老头子我活到到这岁数什么没经历过?这红尘纷纷扰扰啊,就像是大梦一场,梦醒之后又是梦,地里还不知道要长眠多少年呢。”
老头子走到最后一颗歪脖子属下,使用自己打盗洞的本事,须臾之间,便朝歪脖子树下挖了数尺,挖到了一个酒坛子。
“找到了!”老头子大喜过望,将酒坛子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宝贝啊宝贝,我可算找到你了!来,丫头,尝尝老头子珍藏多年的酒,你今晚算是有口福啦!”
老头子小心地撕开封泥,从自己讨米的破袋子里拿出两只缺了口的破碗,递了一只给乐凝妙,往碗里倒了半碗酒。
随即,他给自己也倒了半碗酒,与乐凝妙的碗沿碰了一下:“来,干了这碗酒,往日的恩怨,一笑泯之!”
乐凝妙一口将一碗酒喝了个干净,只觉得这碗酒入口后,先是淡若青梅,再是甜蜜醇香,之后便是微微酸涩,接着便是酸苦无比,最后竟然归于一抹淡淡的甜。
“一杯酒中竟能喝出几种味道?小女子佩服佩服,前辈你果然是酿酒中的高手!”乐凝妙回味了一下,咂咂赞叹道。
“那是自然,老头子我可是酒坛子里泡大的,这辈子什么酒没喝过?就连皇宫大内的美酒,也被我尝了个遍,”见乐凝妙端起酒坛子又给自己倒酒,老乞丐有些心疼地将酒坛子抢了过来,“小丫头,够了啊,这酒后劲大着呢,老头子不跟你吹牛,这酒三碗不过岗!”
“还三碗不过岗?”乐凝妙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将这碗酒喝到肚子里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我今日倒要试试了,看看这酒到底是不是三碗不过岗!”
第三碗酒喝下去之后,乐凝妙的脑子有些昏沉,她甩了甩头:“这酒后劲儿果然大!”
“那是自然,老头子骗你干嘛?”老乞丐用封泥将酒坛子重新封好,埋了下去,“这些酒,留着咱们下次见面再喝。”
也许是喝醉了,乐凝妙蹒跚地爬了起来,抽出腰间的神兵和三棱刺刀说道:“古人舞剑助酒兴,我腰间无剑,只有两把刀,今日便舞刀给前辈助助兴吧,虽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前辈权当看看笑话解闷也好。”
乐凝妙按照岁月里面的刀招,开始舞刀,手中的双刀被她舞得密不透风,又瑰丽无比,如同漆黑的天空上绽放的烟花一般。
舞到最后,乐凝妙意识不清地喃喃念道:“人间光阴,天上岁月,紫陌红尘,唯光阴岁月无敌尔。”
老乞丐早在她舞出起手式的时候,便目瞪口呆了,当她念出这句江湖上几乎已经失传了的话的时候,更是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乐凝妙舞完刀后,便倒在了地上,老乞丐凑过去,发现乐凝妙呼吸均匀,居然在顷刻间就睡着了。
老乞丐失笑,伸手按在她的脉门上,将自己的内力灌注进去查探了一番,见她经脉俱断,心底隐隐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
乐凝妙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破庙中。
破庙还是一如既往地寒冷漏风,此刻,老乞丐坐在她面前,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件宝贝似地。
乐凝妙被他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目光说道:“前辈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昨晚舞刀时,施展的刀法,出自《岁月》吧?”老乞丐语出惊人。
“你别乱说,什么岁月啊?我还光阴呢!”乐凝妙眼珠子乱转,打死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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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本武功秘籍在她眼前晃了晃。
“《岁月》?”乐凝妙震惊地大声喊道。
“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神态已经将你全部出卖啦。”老乞丐得意地说道。
“好吧,我的确知道《岁月》。”乐凝妙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我平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将《岁月》的五卷全部收集,将此绝世武功流传下去。”老乞丐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说道。
“除了你我手中的两卷《岁月》,你可知其他的《岁月》残卷在哪里?”乐凝妙问道。
老乞丐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岁月》扔到了她的怀中:“老头子我时日无多了,这本《岁月》便送给你吧!”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要送给我?”乐凝妙惊讶地问道。
“再贵重的东西,若是无人传承,又有何用?”老乞丐耸了耸肩,“《光阴》《岁月》一旦合璧,必将天下无敌!”
“《光阴》我倒是有,不过这等无上的武功心法,我也用不着。”乐凝妙的笑容里有些苦涩。
“昨夜我探查过你体内的经脉了,经脉俱碎是吧?”
“没错。”乐凝妙黯然地点了点头。
“丫头,你年纪轻轻,倒是颇有些造化,为了再送你一程,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他沉声说道,“要修复经脉并非没有办法,只是此乃佛家秘法,从不外传,因而江湖中鲜有人知。你去小慈悲寺找解远那个老秃驴,他有办法!”
“你是说解远大师?”乐凝妙惊讶地问道。
“什么大师不大师的?”老乞丐的神色间颇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是个老秃驴嘛,还大师呢!”
“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小慈悲寺与大慈悲寺虽然一个在西庸,一个在东倪,却是同出一脉,解远大师二十年前曾向大慈悲寺借了一卷《易筋经》,那可是个好东西啊,洗髓伐脉,纵然你经脉俱断,练了《易筋经》之后,也能将断掉的经脉全部接起来。”
“可是我之前跟解远大师见过几次啊,他明明看出了我经脉俱断,为何不指点我几句?”乐凝妙疑惑地问道。
“他若是指点了你,那才叫奇怪,”老乞丐耸了耸肩,“《易筋经》乃是他们佛门至宝,佛门内的弟子尚且知之甚少,岂会让你一个外人知道?更何况,解远大师手中的《易筋经》乃是向大慈悲寺借的,什么叫做借你懂不懂?那是要还的,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怎么好向外人言及?”
乐凝妙觉得老乞丐所言甚是,点了点头后又问道:“那我去小慈悲寺找了解远大师之后,该怎么说?”
“若是他欠了你的人情就好了,这样你直接向他言明你要借《易筋经》,那老秃驴想必也不会拒绝,”老乞丐摸了摸胡子,“若是他不肯,你就报出我的名号,我当年在江湖上,那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逍遥剑客——任逍遥!”
“多谢前辈指点,若是乐凝妙日后恢复内力,定当再回泽州登门拜访,再与老前辈一同月下饮酒!”
“可别!”老乞丐连连摆手,“你那饮酒的法子,如同牛嚼牡丹、焚琴煮鹤,给你喝了三碗酒,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乐凝妙笑了起来,从钱袋里拿出几张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那这些东西你总不会拒绝吧?”
老乞丐一把抢过乐凝妙手中的银票塞进自己的怀里:“年轻的时候,我以为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到老年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原来钱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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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觉得这个老乞丐太对自己的胃口了,便对老乞丐说道:“今日乐凝妙有一言,请前辈不要见怪,前辈,小女子觉得自己与前辈甚是投缘,倒不如皆为忘年之交。”
“好啊,那从此以后,我便叫你一声乐丫头,你便也叫我一声任大爷吧。”
“好嘞。”乐凝妙脆脆地回答道。
“这大爷都叫了,是不是该给点钱孝敬你爷爷了?”老乞丐又伸出了脏兮兮的手。
乐凝妙从自己的钱袋里又掏了几张银票塞到了他的手中,老乞丐沾了点口水点了点数,随后乐呵呵地将银票收了起来:“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交朋友,爽快!大方!仗义!”
“我说乐丫头了,这天下倒是被你搅得天翻地覆啊!天都那场动乱,你真是居功至伟!”老乞丐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天都动乱,实非我愿。”
“看你如今的处境,倒像是混得不怎么样,跟个失意人似地,”老头子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外,“走吧,乐丫头,以后为人处世啊,切记低调点!”
“知道了,”乐凝妙将地上的行囊背上,走到破庙门边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给了你那么多钱,记得多给小樱买点好吃的,别光顾着自己吃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老乞丐胡乱地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银票,又开始点数。
离开了破庙后,乐凝妙找了个马场,买了一匹马,骑着马开始往另一个城市走。
她挑的这匹马倒是颇有灵性,这一路上,她逢酒馆必喝酒,喝完了之后,还扛着几坛子酒放在马背上,以备赶路的时候喝。赶路的这十来天,她就没有一天是清醒的,成日里摇摇欲坠,让过往的行人胆战心惊,可身下的小马驹就是没让她摔下来过。
虽然已经有了新的方向和目标,但是乐凝妙还是没有从失去小月的悲痛中走出来,整日里借酒消愁,浑浑噩噩又是一天,仿若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吃饭的时候,不自觉地会多添一碗饭放在旁边,夹菜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说:“小月,这个好吃,你尝尝。”
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子对面,她的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哭了半个多月了,再多的眼泪也干涸了。
失去的人不会再回来,而活着的人依然要继续生活,时间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让每个生命得以平行前进,然后,向过去告别。
没有小月的日子里,乐凝妙学会了自立,以前她只管天马行空地横冲直撞就好了,小月会默默陪伴在她左右,帮她打点好一切。
他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她,比任何人对她都好。
端木神泽再说爱她,却也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付出,然后凭借自己的付出打动了他的心。
可是小月不同,小月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陪伴在她身边就好,她开心,他就开心,她难过,他比她更难过。
还要到哪里去找比他更好的男人?
离开他的时间越久,她越是怀恋。
在客栈的净房内洗澡忘带衣服的时候,乐凝妙会下意识地大声喊道:“小月,给我拿一下衣服!”
躺到床上睡觉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大喊:“小月,帮我把衣服洗干净了放在暖炉上烘着!”
半夜饿了,她会下意识地大喊道:“小月,帮我去厨房里找点吃的!”
小狐狸闹脾气了,她会下意识地大喊道:“小月,把这只死狐狸给我接着,看到它就烦!”
惨烈的后果是,没有接小狐狸的那个人了,小狐狸悲惨地从马上被扔了下来,摔瘸了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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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河中央的乐凝妙大声喊道。
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破了,才喊来了那个挑山货的小伙子。
他拿着一卷长长地绳子跑到独木桥上,将绳子的一头拴在独木桥上,另一头拴在自己的腰间,然后便从独木桥上跳了下来。
挑萝卜的那个小伙子则站在独木桥上,紧张地往下面张望。
山货小伙子游泳能力很不错,在湍急的水中很快便游到了乐凝妙身旁,将乐凝妙背在背上,往独木桥的方向游去。
独木桥上又吊下来一根绳子,山药小伙子用土话跟她焦急地说了几句,虽然乐凝妙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拿起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间。
独木桥上的人松了口气,将人从湍急的河水中拉了上来。
上桥之后,山药小伙子和萝卜小伙子在她面前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类似于道歉的样子。
乐凝妙点了点头,连连讪笑。
一旁有一个能说汉语的人结结巴巴地将他们的意思翻译了过来:“他们刚才说,将你推下去很不好意思,问你要不要去他们家换身衣服,他们请你吃顿饭当做赔罪。”
“不必了,”乐凝妙摇了摇头,刚刚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她也算是泡清醒了,“这是哪里啊?”
“这是苗寨。”
“苗寨?我怎么跑到苗寨来了?”乐凝妙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吃草的小马驹,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它的脑门上,“你自己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带路的?”
小马驹低着头,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
乐凝妙可没心情看它装可怜,她转头问那个会说汉语的人:“这里离官道有多远?”
“很远,要走,七八十里山路。”那人磕磕绊绊地说道。
乐凝妙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天啦,她到底是醉了几天?这几天走过的山路,她一定印象都没有了。
“多谢了。”乐凝妙点了点头,牵过小马驹往回走,再过独木桥。
过完独木桥后,乐凝妙骑在小马驹身上,拍了拍它的头:“这次给我认真点,走回官道上。”
说罢,她又拿起一个酒坛子往嘴里倒酒。
喝完两坛酒后,她又醉死在了小马驹的背上。
**的衣服贴在身上,被清晨的寒风一吹,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马驹走得十分缓慢,一边走一边啃啃路旁的嫩草,七八十里的山路被它走了两天。
乐凝妙饿醒的时候,就拿出两块干粮,就着酒充饥,吃完了之后又醉倒了。
初春的晚上夜露重,乐凝妙的衣服总是湿了又干,干了再湿,凉凉地贴在皮肤上。
果然,当第三天清晨,小马驹驮着她走到官道上的时候,她发起了高烧,晕倒在了马背上。
今日的天气格外冷,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似乎还会下雨。
两边的高山上,树木微微摆动,风声呜呜,此时官道上没有一个人,小马驹驮着乐凝妙大喇喇地横在路中央,左右观望着。
乌云慢慢地朝这边侵蚀了过来,不远处响起了一串清脆的马铃铛,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小马驹扬起脖子朝马铃的方向处望了过去,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那是一列小型马队,人数并不多,前面的一辆马车最为华贵,后面的几辆马车就简单的多了,大概是装行李用的。
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侍女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骑马走在中间和后面的是十几个侍卫。
马车停了下来。
车内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怎么不走了?”
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躬身在外面说道:“主子,前面有人拦路?”
“何人?”
“是一个姑娘,它的马驮着她拦在路中间,那姑娘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管家声音尖细绵长,带着一股婉转的强调。
“刘公公,你上前看看。”
“嗻!”管家模样的人赶紧走到马驹面前,拍了拍乐凝妙。
乐凝妙没有醒,只是低低地咕哝了一声。
刘公公见她的脸色红得异常,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额头滚烫,俨然发起了高烧,不由得神色一凛,跑回马车前说道:“主子,那个姑娘发起了高烧,晕在了马背上。”
“如今世道艰难,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多有不易,眼看大雨将至,留她一人在这官道上,她必死无疑,”男子叹了口气,“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下去将她救上来吧。”
“嗻。”刘公公领命退了下去,走到小马驹旁,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主子,这姑娘放在堆积货物的马车中吗?”刘公公经过马车边的时候,试探性地问道。
“还有地方吗?”
“若是要将那姑娘放在后面的马车里,只怕要丢掉一部分货物了。”刘公公为难地说道。
“那便放在本宫的马车内吧。”
“可是殿下……”
“无妨。”男子平静地说道。
刘公公叹了口气,只好将乐凝妙抱了上来,又对外面的人说道:“所有人员速度加快,争取朝日赶到下一个城镇!”
这姑娘的高热,可拖不得,也不知道她已经烧了几天了,再烧下去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马车内的男子穿着一身青色华服,上面以精致的蜀绣绣着祥云白鹤,流水般的缎子十分光滑,白鹤栩栩如生,仿佛正遨游在青天之上一般。
男子眉目温润,像是一块上好的翡翠玉,他的一举一动间,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送一盆酒上来,她的额头需要酒精降温。”男子温声说道。
一个侍女很快便端着一盆酒精上了马车,用帕子沾了酒精,在她的额头上擦拭着。
男子坐在马车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静静地看着,马车内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以及他翻动书卷的声音。
侍女给乐凝妙擦拭完额头之后,正打算解开她的衣领,将她的脖子也擦拭一番,不料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地东西。
侍女轻呼,拎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拽了出来!
“嗷呜——!”小狐狸发出一声不满的嚎叫。
看书的男子一转头,便看到了被拽着毛发吊在半空中手脚扑腾的小狐狸。
“蓝草?”
“殿下认得这只狐狸?”侍女赶紧松了手,放开了小狐狸。
“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见到了熟悉的人,小狐狸跳到他的怀中,用自己的脑袋可劲儿地蹭着他的胸膛。
他抱着小狐狸安慰了一番,然后将它放在一旁,伸手揭开了乐凝妙的面具。
果然是她。
他复杂地叹息了一声,手指停留在她洁白如雪的秀美面容上,拿起旁边的帕子沾了酒精,给她擦拭着滚烫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她那细腻的肌肤,他感觉心尖儿都战栗了一下,别过头去,不敢去看她的脸。
可却又忍不住一看再看,目光眷念。
天知道,当他得知她的死讯的时候,他枯坐在房中,整整三日没有用膳。
苍天有眼,将这个女孩又送来了自己身边。
日后,纵是将她困于深宫之中,他也不要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当初觉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哪里想到这险恶的江湖岂是她一人能应付的?
他身处高堂之上,却时时挂念着千里之外的她的安危。
此时,在他时常看的那本书中,夹了一张桃花笺纸,上面以小楷写着一首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他亲力亲为地照顾着她,直到将那一盆酒精都用完。
蓝草倒是悠闲的很,跳在案头上偷吃盘子里的糕点,吃得不亦乐乎,最后躺在软绒绒的榻上呼呼大睡。
一个时辰后,刘公公掀开帘子进来,看到殿下在亲自照顾乐凝妙,不由得惊讶不已。
他垂头见眼前的女子换了一张脸,更是暗暗心惊。
乐凝妙的脸在马车昏暗的光线内,静美如同一朵盛开在晨曦中的白色牡丹花,刘公公心中暗暗称奇,殿下素来不近女色,今日怎得对眼前的女子如此上心?
难道是一见钟情?
不过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是不能妄自揣测主子的想法的,只能将所有的疑惑压在心底,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殿下,前面不远处便是城内最大的客栈。”刘公公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
“郎中请好了没有?”
“已经叫青霜去请了。”
“那就好,客栈内的一切都布置好了吧?”
“已经布置好了,就等殿下住进去了。”
他摆了摆手,刘公公退了下去。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刘公公撑着一把打伞,掀开帘子,垂首说道:“殿下,已经到了。”
他将蓝草扔到了乐凝妙怀中,抱着乐凝妙下了马车,并且用自己的袍子体贴地盖住了乐凝妙的脸,不让外人瞧见。
刘公公见殿下这么关心她,甚至不愿意让外人看见她的脸,不由得留了个心眼,决定日后好好讨好这位姑娘,说不定有朝一日,她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乐凝妙是当天深夜的时候才醒来了,外面响起了敲梆子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她睁开眼睛,只见屋内火光朦胧,蜡烛上的烛泪厚厚地堆积了起来,如同岩洞内的石钟乳一般。
窗外的竹影映照进来,微微荡漾,同样荡漾的,还有床脚的熏炉内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
视线落在她床头趴着的男子身上,她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使劲地去回想发生过的一切,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掉进了湍急的河水里,被救上来后,牵着小马驹离开了,然后她又喝醉了,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掀开被子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仍然惊醒了床边趴着的男子,他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你醒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感觉身体好点没有?”
“璟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乐凝妙惊讶地问道。
“我还要问你呢?”东方璟扶着她坐了起来,“一个人孤身在外,也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正打算去找你呢。”她半真半假地说道,对于这个便宜哥哥,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真的?”东方璟意料之外,又有些惊喜,“先把药喝了吧。”
他起身去炉子上将一碗温着的药端在盘中,又拿了一碟蜜饯。
“我正打算去京城,也没人投靠,便只能来找你了,”乐凝妙苦涩地笑笑,“我现在的身份,希望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怎么会是麻烦呢?”他揉了揉她短短的头发,舀起一勺子药汁吹凉了,送到她的唇边,“你不知道,当我得知你的死讯时,我都心字成灰了。”
东方璟的话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她的泪水瞬间便掉了下来。
“怎么了?”东方璟连忙放下药丸,伸手拭去她的眼泪,目光里满满地都是心疼。
“璟哥哥,小月死了,他被他们逼得摔下了悬崖,”乐凝妙的哭声越来越大,“他是为了救我死的,他当时身上被砍了好多刀,浑身都是血,像个血人一样。”
“妙儿乖,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他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
“璟哥哥,我好难过,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他把一切都给了我,我好没用,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乐凝妙趴在他的肩头泣不成声,“我现在没有了武功,也不敢去联系身边的人,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没关系,你一无所有,我就给你我的全部。”东方璟拥着她,郑重地承诺道。
乐凝妙哭了好久,才制住了泪水。
药已经快凉了,东方璟端着药碗说道:“妙儿,把药都喝了吧。”
乐凝妙就着他的手,将药汁喝了下去,也许是喝的急了,她被药汁给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
东方璟拍了拍她的背,又断了一杯茶来给她漱了漱口,这才拾起一颗蜜饯塞到了她嘴中。
乐凝妙将蜜饯嚼了嚼,口中的苦涩味道淡去了一些。
夜色已经很深了,屋内一片寂静,哭过之后的乐凝妙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有违礼法。
“璟哥哥,你……你不去休息吗?”乐凝妙瞅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睡吧,我守着你睡。”他扶着她小心地躺好,给她盖上了被子。
“不用了,我的病已经好了,你去休息吧。”
“还没好彻底,高烧才刚退,还要好好调养一两天,”东方璟的声音虽然很温和,但是温和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你这几天安心在这里养病便可。”
“不会耽误你的行程吗?”乐凝妙抬头看着他,“按理说你是太子,应该远在京城才对,如今出现在了云州,这便不太正常,是不是江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用担心,江南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如今只是回京罢了,”他将屋中央的那个火盆端到了墙角,细心地问道,“还冷吗?”
“已经不冷了,”乐凝妙摇摇头,“多谢璟哥哥。”
“你我之间还需言谢吗?”东方璟叹了口气,“你此番进京找我,所谓何事?”
“其实也不是专程去找你啦。”乐凝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倒是我自作多情了。”东方璟苦笑一声。
“哪有,不过也许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也说不定,”乐凝妙眼前一亮,“借你的东宫给我住段时日如何?”
“你要进宫?”东方璟一喜,竟是说不出的高兴,“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想要进宫。”
乐凝妙摸了摸鼻子:“璟哥哥,你那儿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你若进宫,我求之不得。”
“那妙儿便谢过璟哥哥了。”
“你若喜欢,那东宫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总不可能住一辈子吧?”乐凝妙揶揄道,“将来你娶了太子妃,我住进去岂不尴尬?”
“无妨,我的就是你的。”
他这话说得暧昧,乐凝妙的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眼皮瞧了他一眼,见东方璟一本正经,像是个君子一般,不由得暗暗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想错了?
东方璟明明就是个君子的不能再君子的人,怎么会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呢?
更何况,东方璟从小在万紫千红的宫中长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你还真以为自己美若天仙了?
你要把自己当根葱,也要别人把你当根蒜啊!
这样想后,乐凝妙心里平衡了很多,对东方璟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你也知道,我最近老被人追杀,我那点儿破事,你要查也不难,如今我虽说假死了,但难保没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所以,璟哥哥,我只能去你那东宫中躲着了。”
“妙儿放心,东宫铜墙铁壁,就算那万鬼门高手再多,也无法长驱直入,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再说了,你的身份,如今只有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乐凝妙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璟哥哥做事,总是有分寸的。”
“你信我便好,睡吧。”他起身,走到桌边吹熄了蜡烛。
这一夜,乐凝妙睡得极好,东方璟趴在她床边,也睡得极好,仿佛丢失已久的东西,又回到了自己身边,自己的一颗心都填满了。
其实乐凝妙想的很简单,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皇宫那个地方,一个行差踏错便有性命之忧,那里是世界上最尊贵的地方,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人人都知道乐凝妙十分讨厌束缚,一定想不到乐凝妙居然会跑到皇宫里躲起来。
再加上有东方璟作为障眼法,自己不论是做个小宫女,还是扮个小太监,都不会令人生疑。
毕竟自己与东方璟义结金兰的事,除了小月和端木神泽外,她谁也没说,现在小月和端木神泽都不在了,谁会知道?
自己在京城中将会有很多事情要做,俗话说的好,大树底下好乘凉,打着东方璟的牌子,做很多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尤其是现在,乐凝妙必须切断和过往的一切联系,以免被有心人盯上,这吃穿用度都是需要银子的,太子可是个小金山,有太子在还愁自己没有银子花吗?
如今的形势十分严峻,从自己作为别人的棋子毁了雪莲宫起,她的命运就好像被一个人给无形地操控了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被连成了一条线,布局的人必定是一个十分熟悉她的人。当初孙瑜跟自己说过,催眠是一个长期过程,而且是需要在不知不觉当中进行的,因为被催眠者对催眠者没有防备,因此受者很容易便会被催眠。
若是没有防备,那到底是谁呢?
赵漠的背后到底是谁?又是谁将她去万鬼门这一路的行踪透漏出去的?小月与乐凝妙的易容可谓是天衣无缝,行程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为什么总有人能够守株待兔?
十分熟悉自己的人?自己十分信任的人?到底是谁?
她现在谁都不敢联系,只能自己亲自去把那个将她当做棋子的人揪出来。
最令她不解的一点是,那人利用了她兵不血刃地灭了雪莲宫,为何不如法炮制再利用她灭掉万鬼门呢?
这不合逻辑啊?他这么想除掉自己,甚至不惜利用万鬼门的手来杀自己,只能说自己肯定在无形之中知道了他的一些秘密,他想要借刀杀人!
养病期间,乐凝妙每一日都在回想着从天都离开后的每一件事,尤其是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着重回想了一遍。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别人要除掉之而后快?
乐凝妙想不起来,她感觉她好像没发现过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啊!
养病三日后,队伍再次启程。
东方璟的眉目间,日复一日地紧张,飞鸽传书像是纸片一样,不停地落在马车的窗口。
有一次,乐凝妙在喝茶的时候,不小心偷瞄了一眼,只见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宫中有变,速回!”
宫中有变?宫中有何变化?乐凝妙心中暗暗惊疑不定。
原本从云州到了京城要走整整两个月,东方璟却下令务必在半个月之后回到京城。
“璟哥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乐凝妙担忧地看着他,“那我现在还方便住在你那东宫吗?”
“无妨,你住进去便可,”东方璟叹了口气,“没想到我才离开几个月,宫中的形势竟已日新月异。”
“何出此言?”
“我的心腹在京城给我发来急报,说是父皇病重,撑不过一个半个月了。”他的眉眼间竟是沉重和严肃。
“那其他的皇子呢?开始蠢蠢欲动了吗?”
“妙儿,本宫的皇弟们,前阵子都死了。”
“都……死了?”乐凝妙大骇,脸色刷白,“怎么会这样?”
“前阵子,本宫在江南查探一些事情,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宫内突然发了瘟疫,本宫的皇弟们,全部死在了瘟疫当中。”
“这事儿岂不蹊跷?”乐凝妙冷笑一声,“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皇家要的不是三岁小孩相信,朝臣们要一个理由,他们便给一个理由。”东方璟神色冷然地说道。
“这件事是司徒皇后做的?”她下意识地问道。
“除了她还会有谁?”东方璟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本宫没想到她会那么急不可耐,仿佛一天都不能再等了!”
“她就不怕司徒默奎反了吗?”
“她怕!”东方璟高深莫测地说道,“所以在东方璟反之前,她一定要登上皇位,名正言顺,之后便是削藩!”
“司徒默奎不会让她得逞的,”乐凝妙将形势分析了一番后说道,“别忘了,司徒默奎手中有兵权!”
“没错,司徒默奎手中有兵权,别忘了,在这次瘟疫中,死去的可都是本宫的皇弟,皇妹们一个个可都安然无恙呢。”
“你是说联姻?”乐凝妙眼前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司徒瀚摆明了站在司徒默奎这边,我曾经见过他,他的言语中对女人颇为不屑,只怕不会与司徒皇后为伍,至于冷劲松,我看也不会!冷劲松为人忠诚,他忠的是东方家的江山,而不是司徒家的江山!”
“忠心不过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
“你担心冷劲松?”
“不,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手握兵权的另一人——郭子康!”
“此人如何?”乐凝妙蹙眉问道。
“无人知他深浅,这样的人才可怕。”他叹了口气。
“璟哥哥,我们应该早做防范,这样看来,司徒皇后不会让你回到京城的,”乐凝妙沉吟一声说道,“只要你在一个半月之内没有回到京城,那么京城就固若金汤了!”
“妙儿放心,我已经着手开始部署了了。”
“那就好,”乐凝妙担忧地看着他,“这一场仗,你有几成胜算?”
东方璟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我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我是东方氏族唯一的直系皇室血脉了,若是我也死了,整个天下就要彻底改姓司徒了。司徒皇后那个毒妇,是绝对不会留下东方皇室一丝一毫的血脉的。”
乐凝妙的心情有些沉重,仿佛是明白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大局,她没有再一味的沉浸在悲伤中,反而开始急急地帮助东方璟出谋划策。
小月的离去,固然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悲伤,可是在生死大局面前,她明白她不能再堕落下去了,她身边的亲人朋友还有很多,她要像以前那样尖牙利爪地生存着,用厮杀去捍卫她的温暖!
这一战,避无可避!这一战,狭路相逢勇者胜!
之后的日子,乐凝妙只想说,跟在东方璟身边也是一样的危险,距离京城越尽,杀手就越多,东方璟身边的暗卫,也不知道换了几拨了。虽然司徒皇后的阴谋一直没有得逞,但是紧张的气氛还是让乐凝妙一日比一日更加惴惴不安。
如今,国内政局跌宕起伏的不止东倪国,北恺国、南越国与西庸国也在上演着不同程度的权力大戏,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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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有三日,便能够到达京城了,这段时日,乐凝妙在马车上与东方璟将将要发生的事情,以及应对之策都讨论了一番,稍稍放了心。
孰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马车在离皇宫不到三百里的金州最大的客栈如家客栈停了下来。
东方璟小心地牵着乐凝妙的手下了马车,朝客栈内走去,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街道上一片红色的灯笼,一些收摊晚的人,正在零零碎碎地收拾着摊子上的东西。
门口的白色的猫蹲在地上,看到乐凝妙的时候,发出一声慵懒至极的喵呜声,媚态十足。
乐凝妙想起在漓州的时候水幽痕也给她送过一只白色的波斯猫,不由得觉得有些亲近,蹲下来将猫抱了起来,摸了摸它那又长又软的绒毛,只觉得触手滑腻,如同丝绸一般。
这猫真是被打理的极好啊。
客栈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坐在大堂正中央的,是一个独酌的女子,她戴着斗笠,斗笠上垂下了层层白纱,看起来极为神秘。
她的气质十分清冷,白色的纱裙自地上层层叠叠地散开,如同幽暗的河上绽放的水莲花。
此时,桌上油灯如豆,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洁白如玉的手指把玩着简陋的酒杯,倏忽转过头来,轻声说道:“看来姑娘极为喜欢我那蒲绒。”
“原来是蒲绒,我竟以为是猫呢。”蒲绒是西域品种,极为珍贵。
乐凝妙抱着蒲绒走了过去,将它轻轻地放在桌上:“既如此,我便将它还给姑娘了,只是这蒲绒养得极好,若是再放在外面,怕是会被有心人偷走。”
“放心,偷不走,我引的人要来了,它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女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乐凝妙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见她的皮肤有些发黄,薄薄的包在骨头上,看上去极为瘦弱,便说道:“姑娘有隐疾,这酒还是不饮为好。”
“迟早都要死,早死与迟死有何区别。”她的话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寂寥,如同归根的落叶。
就在她伸手再次去拿酒壶的时候,乐凝妙伸手轻轻地将她的手背按住了,从旁边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碗茶。
“总有人需要你活着,比如这蒲绒。”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牵着东方璟的手朝二楼走去。
身后的女子笑了,伸手摸了摸蒲绒温暖的皮毛,低声说道:“教主说得没错,你果真是个爱管闲事的。”
待上了楼之后,东方璟说道:“改明儿我也让你寻一直蒲绒来送你。”
“不用了,之前水幽痕送了我一只波斯猫,它和蓝草天天互扇耳光,蓝草心眼儿小着呢,当心得罪它。”乐凝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东方璟倒了一杯。
见她的指尖闪过一抹银光,东方璟说道:“妙儿真是小心谨慎。”
乐凝妙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中毒连累了小月的事情,目光中闪过一抹哀伤:“可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小心驶得万年船。”
“妙儿说得极是。”东方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窗户突然被掀开,一群黑衣人突然闯了进来,他们身穿飞鱼服,拿着绣春刀朝两人砍了过来!
东方璟的暗卫适时地出现了,可是两人没对打一会儿,东方璟的暗卫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遭了!茶里没毒,可若是这茶香与室内的熏香混合,便是一种极强的迷药!”乐凝妙脸上大变。
而就在这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对方那些穿着飞鱼服的人,突然也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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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一根勺子舀了一勺子血瞧了瞧,见血液微微蠕动,顿时变了脸色,手指一颤,差点将勺子掉在地上。
“怎么了?”
“流血蛊,”乐凝妙解释了一句,“此蛊出自南疆,极为难炼,一旦沾上,蛊毒会迅速繁衍,不过蛊毒离开宿主身体后,一炷香的时辰后便会身亡。”
“那你我……”
“不会的,”乐凝妙摇了摇头,“这蛊毒早就下在我身上了。”
东方璟微一思索,顿时便明白了。
“不必找她,她既然费尽心机地找到了我,又料到了有这样一场劫难,想必是友非敌。”说罢,乐凝妙掏出鹿皮袋子里的腐尸粉,洒在尸体的身上,尸体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不一会儿便腐蚀成了一滩黄褐色的水,渗进地板内消失不见。
“我们换个房间吧。”他蹙了蹙眉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乐凝妙从鹿皮口袋里掏出薄荷粉洒在那几个中了迷香的人身上,片刻后,他们便恢复了生龙活虎。
将床脚的香炉踢倒后,乐凝妙厌恶地说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香炉。”
几次三番的被香炉算计,乐凝妙算是对香炉再无好感了,还是小月身上凉凉的薄荷香闻着舒服。
“为什么现在开始随身带着薄荷粉了,以前没见你有这个爱好。”东方璟不解地问道。
以前的时候,乐凝妙身上总带着一股很自然的体香,像是阳光撒过青草地,散发出来的清新味道,令人心情愉悦。
乐凝妙的眼神有些黯然,微微侧首没有说话。
是不是哪里走错,归途的家,没有人等我,同行的路,没有人伴我。
岁月就这么擦肩而过,她留着那抹薄荷香,总是在苦笑着对自己说,只要不转头,他还在身边呢。
突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乐凝妙微微一惊,睫毛颤抖,像是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小路。
东方璟按住了她微微挣扎的手:“哥哥安慰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乐凝妙停止了挣扎,在他的怀里微微闭上了眼睛。
东方璟抱着她温热的身体,舍不得放手。
第一把毒药对方是完全可以避开的,第二把毒药避开的就惊险万分,第三把毒药就让那人退无可退!
那人中了招,当即脚下一软,从屋檐上滚了下去,乐凝妙追上去,在半空中抱起那人落到地上,一把揭开那人的面巾!
“是你!”乐凝妙惊叫出声。
那人挣脱她的怀抱,踉跄着后退几步,凌厉的目光扫来:“快把解药给我!”
“你大半夜的跟着我做什么?”乐凝妙见他态度这么不好,也挑挑眉,抱胸,不客气的说道。
“原来雪莲宫七莲堂的副堂主也不简单啊,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想做什么?你说我要是说出来了,你会不会立刻人头落地?”
乐凝妙见他不仅不回答她的话反而还要挟自己,不由得冷笑道:“反正我也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雪青,咱俩都扼着对方的七寸,我要是出事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温紫檀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不以为意的笑笑:“你不会这么做的。”
乐凝妙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有什么目的我管不着,可是雪莲宫不是个简单的地方,行事还是小心为上。”
谁知温紫檀的神色却冷了下来:“立场不同,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
有那么一瞬间,乐凝妙觉得温紫檀到雪莲宫里来也许并不只是避难那么简单,可是雪莲宫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和北恺国一国郡王又能有什么联系呢?乐凝妙甩甩脑袋,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假惺惺的关心?”乐凝妙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窒闷感,“谁有闲心来假惺惺的关心你,我自己都朝不保夕,不知道会在这里出什么事,我有那个闲心来关心你?温紫檀,你别把你看的太重要,也别把每个人都看的那么心机深沉!”
温紫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乐凝妙不理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解药扔给他,转身就走。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有完没完?”乐凝妙一脚跨进宅子的大门,扭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自己进来看,你自己进来看,你看看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温紫檀倒还真的找了进来,在周围扫视一圈之后,没看到什么东西,便退了出去。
温紫檀走后,乐凝妙的心情越发糟糕,在宅子内静坐了一会儿,懊恼的抓抓头发后,索性今晚早点回去睡觉!
走在从宅子到沧云殿的路上,初夏的夜晚伴着微微的凉意,爬过她的皮肤,无端的让她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好像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苍云殿在整个雪莲宫的正中央,后面就是沧海殿,因此要穿过大半个雪莲宫,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已经看得到昏暗的灯火,从泛黄的窗户纸里荡漾出来,惨淡的照在窗外的走廊上。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的只会是些白衣侍女,青衣侍女的卧房都在更前一些的地方。
天上的月亮渐渐地被乌云遮蔽了,黑暗中的雪莲宫像是匍匐在地上的一个可怕的怪物。乐凝妙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在经过一个灯光的死角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摔在一块假山的棱角上,膝盖顿时流出了鲜血,疼得她龇牙咧嘴。
乐凝妙低声咒骂一声,抬腿走了几步,发现还能走,便没有在意。再走一段路就到了青衣侍女居住的地方了,那地方屋檐上有挂着灯笼照明,就不怕摔倒了。
有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鬼魅一般……
乐凝妙的背脊有些发凉,第六感告诉她危险正在降临,于是她加快了脚步……
像是索命的冤魂一般,身后的脚步声更紧了,乐凝妙仗着这偏僻的地方草木众多,开始玩起了捉迷藏,企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它们。一路在假山草木中逃窜,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要不是在鬼脸蝶谷的一年,乐凝妙的轻功在蝶婆婆的指点下已入臻化境,只怕早就被它们抓住,不知是何下场了!
就在乐凝妙以为吾命休矣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她松了一口气,绕出了茂密的树丛,哪只刚转过假山,就看到十几双穿着青衣的侍女的绿莹莹的眼睛!
“啊——!”乐凝妙一声惨叫,拔腿就跑!
那些侍女的动作十分生猛,像是把她看做了什么猎物一般,疯狂地追着她,嘴张的大大的,涎水从口里不停的流下,掉落到身前的衣襟上!
更奇怪的是,她们居然五指成爪,想要扑上来抓住她,而不是像正常人的行为那样,对她拔剑追杀!
这个雪莲宫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也未免太恐怖一些了吧?乐凝妙初来雪莲宫,对地形不熟,加上逃命的时候慌不择路,很快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角!
她的左侧是一面墙,右侧是一面墙,身后是墙壁的夹角,当真退无可退了!以乐凝妙现在的武功,杀掉四五个青衣侍女自然不成问题,可是现在面对的是十几个青衣侍女,乐凝妙的心疯狂的跳动着,只怕今夜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
她们眼中绿幽幽的光芒闪了闪,立刻扑了上来,乐凝妙顾不了那么多,朝最先扑上来的侍女一剑刺了过去!
伤口又长又深,鲜血迅速染湿了胸前的衣襟,然而那一剑并不致命!
那侍女身后的女子们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将进攻目标换成了受伤的青衣侍女,冲上去将她摁在地上,开始疯狂的噬咬!
乐凝妙吓傻了,只顾夺命狂奔,根本不敢往后面看,隐约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咀嚼撕咬的声音,以及喘气的嚯嚯声,不绝于耳!
这个夜晚,如此恐怖!
跑的匆忙,没留神撞到了一个人,撞的那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大胆,竟敢冲撞本护法,不要命了吗?”一声冰冷的呵斥劈头盖脸而来。
乐凝妙抬头,在微弱的灯笼的光芒的笼罩下,一个一袭紫色纱衣的女子俏脸含冰,正冷冷的瞪着她!
这女子居然是当日在酒楼对她动了杀机的那个紫衣女子!那日听她的意思,好像她也要反了雪殇歌!
这雪殇歌到底做了什么事?引得人人欲除之而后快?长老想除掉她,雪靳葵想除掉她,眼前的冰霜美女也想除掉她!
不过眼下她可没时间想那么多,赶紧行了个礼,颤抖着回答道:“护法大人,那边死人了!那边死人了!她们把她吃了!”
雪紫蓿面色一变,飞身掠到惨叫声传来的地方,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回到走廊!
走廊下,乐凝妙跑得急了,还在扶着栏杆喘气,雪紫蓿看了一眼她的腰牌,冷冷的说道:“副堂主,这雪莲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吧?”
乐凝妙愣神,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听她这阴测测的语气,她知道今日的事她若是敢说出去,等待她的下场肯定不一般的惨!
雪紫蓿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继而说道:“那么,什么人活得长,什么人活得短你总该懂吧?”
她知道,只有嘴巴严的人才不会死得早!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不曾经过这里,也不曾见过我。”
“那若是宫主追查起此事了呢?”乐凝妙反问道。
“你放心,若她追查起此事,由我一力顶着,你只要确信你今晚什么都没看到就对了。”
“谨遵护法大人之令。”乐凝妙行了个礼,躬身退下。
身后,雪紫蓿泛起一抹冷笑,雪殇歌,我真期待你们狗咬狗的那一天!
没走多远,乐凝妙大呼一声,糟糕!最开始自己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六眼血狐还留在那个宅子里呢!
也许后面还有那些兽类一样的青衣侍女,可是乐凝妙担心六眼血狐的安危,生怕它走丢,不知道走到哪里被人剥了皮毛煮了吃了,顾不得往回走可能会有危险,赶紧往那幢宅子的方向跑去。
在经过原先受到攻击的地方时,发现那里只留下一片血泊,乐凝妙心中发寒,由于惦记着六眼血狐,大意的她直接从这边跑了过去,甚至没有留意到脚上已经沾上了一滩血迹。
暗淡的月光笼罩下的宅子鬼气森森,乐凝妙修习鬼术自然不害怕这种阴气,可是她的右眼皮一直在不停地跳着,仿佛今夜还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这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使得她更加急切的想要找到六眼血狐,她在宅子里一边走一边喊着:“小狐狸,快出来,快出来!”
一连叫了好几声,六眼血狐才从一个偏僻的角落跑了出来,蹿到乐凝妙的怀里。
“好孩子,我下次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了。”乐凝妙摸摸它的小脑袋,六眼血狐温顺的在她怀里蹭了蹭。
突然,六眼血狐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脑袋猛的转向门口的方向,一双眼睛变得血红。
乐凝妙随着它的目光看去,这宅子算了荒废了许多年了,那日刚来的时候,她与小月也只是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卫生,并没有修补窗户,给窗户上从新贴上窗纸。
此时破烂的窗纸后面,一点点绿色的荧光闪耀着,带着一种贪婪和侵略的色泽朝室内袭来,乐凝妙怎会不知那到底是什么?
低头一看,果然,脚下有血迹,看来是刚刚经过死亡现场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如果使用鬼力的话,对付外面的那些青衣侍女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此时的乐凝妙,已经不把杀了她们定义为杀人了,如果吃人肉的人也算是人的话。
可是杀了她们之后,尸体要怎么处理?就地埋了吗?乐凝妙初步估计了一下,外面至少有十几个青衣侍女,现在已经快到子时了,只剩下半夜的时间,能将她们的尸体全部埋掉吗?
门外那些吃人的青衣侍女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考虑,她们已经开始撞门了,这宅子年久失修,经不起这么多人的撞击,很快就要扛不住了。
进入地道有可能会被雪靳葵给杀了,呆在这里也是危险万分,真是前有狼后有虎,眼前的情况容不得她做太多的考量。
思及此,乐凝妙赶紧转动了大厅那张桌上的灵牌,打开密道走了下去。
乐凝妙前脚刚走,立刻有一个人从黑暗中探出了脑袋,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按照乐凝妙刚才的做法,转动桌上的灵牌,打开了那个密道。
他没想到乐凝妙只是躲在密道下面,根本就没有往地下走,这样一来,两人居然就脸对脸了!
有了第一次的不期而遇,第二次,尽管对方还带着面巾,乐凝妙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怎么还没走?”
“算了,”乐凝妙一把将他拉了进来,推上了头顶的青砖,“外面很危险,我们先躲一会儿。”
“危险?”
“不解释。”乐凝妙想起那个紫衣女子的警告,什么都不打算对温紫檀说。
见温紫檀要往地道下面走,乐凝妙赶紧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说:“你干什么?想害死我们两个吗?”
“既然有地道,自然是要探一下的。”温紫檀的眼里带着隐隐的兴奋。
“别去!”乐凝妙一脸焦急地扯着他的胳膊不放,见他执意要走,半个身子像是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你放手,一个姑娘家的,这样抱着一个男人像话吗?”温紫檀的脸上升起了一股热度,开始不自然的挣扎。
“我不放,你要是敢走,我就敢不放!”在乐凝妙看来,温紫檀虽然是北方游牧国家的小郡王,身强体壮的北恺国人十七八看起来就已经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可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算得上什么男人啊?
“你一个姑娘家的难道就不知道廉耻为何物吗?难道不知道这样抱着一个男人以后就一定要嫁给他的吗?”温紫檀急了,脸上的热度更高。
“那是你们北恺国的风俗,不是我们国家的风俗。”
温紫檀直翻白眼,手脚并用的想把她扔出去,要知道在北恺国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街上随处可见女子抱着男子表达自己的爱恋,也不一定非要嫁给那个男子,但是东倪国自古以来崇尚礼制,所以拥抱什么的,已经算是男女之大防了。
“你给我下来!只要你放开我,我就不走。”
乐凝妙从他身上跳下来,哪知道温紫檀只是忽悠她的,一转身便运起轻功朝地道深处跑去。
乐凝妙大急,只得追上去,意图拦住温紫檀。要知道,温紫檀的武功虽然在她之上,但绝不是雪靳葵的对手!
地道太黑,跑的又太急,乐凝妙没留神温紫檀竟然已经停了下来,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鼻子里不巧的流出了两行细细的鼻血。
乐凝妙郁闷的摸了一手的血迹,懊恼的想道,今天出来该看看黄历的!这种日子会有血光之灾,不宜出行!
“你跑就跑,怎么突然停下来啦?”乐凝妙压低声音吼道,“你知不知道我鼻子都被你撞得出血了?陪我医药费!”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一番,从他怀里掏出一个玉扳指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温紫檀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不要说话。
乐凝妙呜呜地想把他的手从嘴巴上掰下来,却被他在黑暗中递过来的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弄得放弃了动作。
温紫檀放下手,指了指转角处。
这个转角处乐凝妙有些印象,上次她和小月就是躲在这里,才没被雪靳葵发现。而转角后面有些什么她也很清楚,那是一条不长的地道,通往一个宽大的石室。
此刻,石室里传来了一些交谈声,可能是因为隔得有些远,声音听不太清楚,乐凝妙竖起了耳朵,调动起自己的内力,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雪靳葵不过是雪莲宫的护法而已,我不相信凭借着教中的巫术,你连她都解决不了。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让你解决自己的私事,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都一个半月了,你还不回教中?”一个冷漠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最多再过一个月,我保证回到教中,到时候任凭玄座惩罚。”古毅坚定中带着惶恐说道。
“一个月?”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只怕再过一个月,教主就发现你去向不明了,到时候你该如何交代?”
“还请玄座从中多做斡旋。”
“斡旋?你要是被怀疑了,教主以后就不会再视你为心腹,我还不如未雨绸缪,从现在开始扶持归元使,归元使虽然愚笨,可至少比你容易控制。”
拔剑的声音响起,乐凝妙听到古毅惶恐的说道:“十天!只要再给我十天,我一定解决了这件事,快马加鞭赶回教中!”
中年男人收剑入鞘,声音温和了下来:“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如果你做不到,我保证你会死的神不知鬼不觉,毕竟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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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脉之后,她又掀开被子给老皇帝检查了一番,只见老皇帝浑身僵硬得厉害,身体的温度也很低。
不一会儿,东方璟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老皇帝不喝水,眼珠子转了两下后,直直地盯着帷幔上的夜明珠不放,嘴里细若蚊呐地喊道:“夜……明……珠……夜……明……珠……”
“夜明珠?”乐凝妙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帷幔中央扎着的那颗夜明珠,爬上床将夜明珠拽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帷幔上方掉下了一个盒子!
就在盒子要砸在老皇帝身体上的时候,东方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盒子。
“打……开……”老皇帝的眼里闪过一抹欣喜。
东方璟开打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卷明黄的圣旨,东方璟打开圣旨,与乐凝妙一同浏览了一番。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废后!
原来老皇帝也没傻彻底,他早就料到皇后意图谋反了,因此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废后的圣旨。
只要老皇帝不死,只要圣旨没有落到司徒皇后的手里,这圣旨便是能生效的。
其实老皇帝对司徒皇后还是有感情的,若是司徒皇后不准备黄袍加身,那么她以后还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若是她准备谋朝篡位,那么这封废后的圣旨便是为她准备的。
试问,一个废后,如何能垂帘听政呢?
乐凝妙激动了起来,对东方璟说道:“璟哥哥,我看不妨这样,现如今司徒皇后与司徒默奎南北对峙,明显谁都想当皇帝,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便做壁上观,等他们两败俱伤或者东风彻底压倒西风的时候,我们再出面。他们司徒家毕竟是外戚,比不得太子殿下乃是皇室正统血脉,此举师出有名!不怕天下不民心所向。”
“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吧,司徒皇后留着总是一个心腹大患,我有些不安。”太子斟酌了一下说道。
乐凝妙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东方璟手中的水杯,从怀里掏出手帕,将水打湿在手帕上,湿润他的嘴唇,解释道:“皇上现在很虚弱,还不能喝水,只能用水给他微微湿润一下嘴唇。”
“父皇到底得了什么病?”东方璟问道。
“其实不是病,皇上中毒了,”乐凝妙叹了口气说道,“这种毒叫百日忧,中了这种毒的人,身体会变得非常僵硬,像是木头人一般。这种毒的解药非常难找,一百日后,浑身僵硬的中毒者便会慢慢死掉。”
“可有解药?”
“百日忧的解药实在是太难找了,因为配置百日忧的一味药材出自南疆,且在南疆当中属于稀有药材。那是一种红色的菌类,长得非常小巧可爱,但成长的环境却非常特殊,它成长在瘴气遍布的地方的已经腐烂百年的古木的树心。”
“那解药呢?”太子急切地问道。
“很不巧,解药就长在它的旁边,是一种非常稀有的白色菌类,而且那种菌类成活率非常低。南疆只有**林内生长着这两种为数不多的菌类,但是**林乃属于南疆有去无回的地方,”乐凝妙摇了摇头,“给皇上下毒的人真是煞费苦心。”
太子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想办法从司徒皇后的手中拿到解药了。”
“没用的,她没有解药。”这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了起来。
乐凝妙转头一看,只见槿漪缓缓地从一道明黄色的华丽帷幔后走了出来,蒙着白纱的她看起来依旧清丽脱俗,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乐凝妙警惕地看着她。
“这世上没有我槿漪去不了的地方,”槿漪缓缓走到床边,瞧了病重的老皇帝一眼,“司徒皇后先前的确是有那种白色的菌类,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
“你忘了那种白色的菌类,最大的功效是什么了吗?”她侧首看她,微微一笑。
“驻颜?”乐凝妙脸色一变,据说那种白色的菌类吃了以后,可以保持年轻二十年,“你的意思是,司徒皇后已经将它给吃了?”
“哪朝哪代的皇帝不想长生不老?”槿漪的唇边划开一个讥讽的笑容,“司徒皇后自以为天下乃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又岂会放过寻仙问道的机会?”
“那就糟糕了!”乐凝妙懊恼地低呼。
“不过乐姑娘难道忘了我此行的目的了吗?”她温和地看着她,目光清亮。
“槿漪姑娘此行的目的,恕乐某还真不知道。”
“教主吩咐过槿漪,务必要时刻留在乐姑娘身边,襄助乐姑娘达其所愿。”
“达其所愿?”乐凝妙的唇边绽开一抹笑容,“这么说,你有解药?”
“正是。”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正方形匣子,打开匣子盖,在那猩红色的软布上,赫然躺着一只雪白的山菌,山菌的形状非常奇特,像是层层叠叠盛开的鲜花一般。
乐凝妙将匣子接了过去,盖上匣子盖,仔细收好。
“剩下的就全看乐姑娘了,”槿漪垂首说道,“不过,相信乐姑娘也看出来了,皇上经年累月地服食丹药,身子早就被掏空了,纵然解了毒,也无法长命百岁,而且积攒在皇上体内的那些硫磺等毒物,也不知何时就会要了皇上的性命。”
槿漪说话可真够大胆的,乐凝妙的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不过一想到槿漪可能很快就会回到拜月教,她又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山高皇帝远,南疆本来就是一个小朝廷了,皇帝手再长也管不到那里去。
“总之先解了毒才是最重要的,”乐凝妙转头看着东方璟,“我给你写一张药方,一会儿你让信得过的人去太医院的药方里领药,我来配置药丸。”
“好。”
“此非久留之地,你让人易了容,代替你父皇躺在床上装病,然后将你父皇运出皇宫,寻一处你信得过的别院安置,”乐凝妙叹了口气,“这药丸得吃半年才能彻底解毒,一会儿我再开些养气血的药方,你按照方子抓药,一日一剂,一剂三服。”
“辛苦你了,妙儿。”
他正想伸手去摸乐凝妙的头发,不料却被半路出来的一只手拦在了半空,槿漪微微一笑,眼神冰冷:“太子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吾乃兄妹。”东方璟眼中的温情也消失地一干二净,以一种上位者的姿势俾睨着槿漪。
不料槿漪却依旧不卑不亢:“殿下,毕竟不是亲兄妹,还是不要如此亲昵,以免落人话柄。”
乐凝妙有些疑惑地看着“出手相救”的槿漪。
“教主说了,乐姑娘素爱沾花惹草,所以他让我务必看紧点儿,将乐姑娘身边的杂花野草都斩草除根!”
乐凝妙甚至能听到面纱后的槿漪微微咬牙的声音,看来槿漪此番敢跟太子杠上,承受的压力也不轻啊。
“荒谬,既然你们拜月教的教主对妙儿有意,为何藏头露尾地不敢见人?偏叫你一个做属下的在这里多管闲事?”东方璟冷哼一声说道。
“教主现在不方便出现。”
“好一个不方便。”东方璟直接拂袖而去。
乐凝妙正打算上前追他,却被槿漪给一手拦住了,她对乐凝妙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乐姑娘,我今日好心奉劝你一句,最好别再沾花惹草了,我家教主可是个心眼儿比针尖麦芒还要小的人。”
乐凝妙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挥开她的手,追着东方璟而去。
乐凝妙追到东方璟的时候,扯着他的手臂笑着问道:“璟哥哥真的生气了?”
“没有。”他温和地笑笑。
“还说没有,”她赖在他身边撒娇,“你现在的脸啊,皱得像是一个老头子一样。”
“真有那么老?”东方璟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假的!”乐凝妙噗嗤一笑,“璟哥哥英俊潇洒、玉树凌风,仿若九天上神,怎么会老呢?”
“你就会捡好话来诓我。”东方璟对她有些无奈。
“槿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根本不认识她那个所谓的教主,八字还没一撇呢,他总不可能没见过我就喜欢我吧?再说了,我乐凝妙一身是毒,也没什么值得男人喜欢的地方!”乐凝妙耸耸肩说道。
“怎么会?妙儿你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
这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将最后一树的梅花花瓣吹落到两人身上,一些吹到了乐凝妙的鬓边,像是一抹鲜艳的豆蔻。
东方璟的手触碰到她鬓边柔软的头发,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扑闪了一下纤长的睫毛。
而后,东方璟的唇边展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像是春日被太阳照射到的温暖的湖水一般。
他修长洁白的手指捏着一片鲜红的梅花花瓣展现在了乐凝妙面前,轻声说道:“花瓣落到你头上了。”
“谢谢。”乐凝妙赶紧垂首。
“你很美,”他折下一旁的一支梅花,递到乐凝妙手中,“鲜花送美人。”
“这花不配我,”乐凝妙握着梅花笑着摇了摇头,“自古以来,梅花都象征着孤傲高洁,而我却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子,也许有毒的水仙花,才是最配我的。”
“鲜花开放,都是为了被人欣赏,其实并无那么多的立意,喜欢就好。”
“对,喜欢就好,”她举起手中的梅花,“璟哥哥送的梅花,我很喜欢。那我也送璟哥哥一支梅花,让璟哥哥也能暗香盈袖。”
说着,她在旁边的梅花树上挑了起来,挑到了一支满支开了梅花的花枝,折下来送给了东方璟。
“走吧,我们去太医院看看。”她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
两人一路走到太医院,东方璟直接便找到了太医院内昏昏欲睡的值班御医。
东方璟拿出一块令牌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值班的胡太医立刻点点头,咳嗽一声道:“你家娘娘又犯病了?跟我进来开方子拿药吧,都是老毛病了。”
一进入空荡荡的配药房,胡太医立刻反手关上房门,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东方璟摆摆手,“本宫这次过来,乃是为了配药。”
他将手中的药方拿了出来,递到胡太医面前:“去把这些药材找出来。”
“是。”胡太医双手接过药方看了一遍,立刻起身开始在一排排的柜子前找药材。
“你配药需要多久?”
“大概一夜。”乐凝妙斟酌了一下说道。
“我会让胡太医守在这儿,你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使唤他,他是我信得过的人。”
“明白了,你若是有事就赶紧去吧,毕竟皇上的事情耽搁不得。”乐凝妙通情达理地说道。
东方璟离开后,乐凝妙花了一整夜的功夫,才做好了几瓶子的药丸,将这些药丸交给东方璟后,她便倒在东宫的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东方璟心疼地看着她的苍白的睡颜,伸手提起被子,给她牢牢地盖在身上。
皇帝被转移到了京郊的一个秘密的尼姑庵,这个尼姑庵叫梅花庵,非常偏僻清幽,平常鲜有人至。
任谁也不会想到,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会藏在一个尼姑庵里。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在等待的日子里,乐凝妙学会了给自己找乐子,整日泡在御膳房的酒窖内,将酒窖里的大内美酒全部都喝了个遍。
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中还是放不下小月的。
忙碌的时候,可以放任自己不去想他,可是一旦闲下来,脑里心里全是他,他像是一场瘟疫一样,突然的来了,瘟疫过境后,她绵长的开始了病痛,也不知道这病痛到底会不会有痊愈的一天。
人在遇到重大打击的时候,会经历四个阶段:震惊、悲伤、平静、接受现实,她明明已经接受现实了,可是人的感情有时候哪里能由理智主宰?
感情是不会骗人的,它真真实实地反映在身体上,每一次想他,连呼吸都是疼痛的,每一次醒来,连枕头都是湿润的。
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追悔莫及。
她一遍遍地回想过去,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会对他好一点,她一定会摆脱对端木神泽的执念,好好看看身边的他。
没有人会比他对她更好了。
有一日醉倒在御膳房的酒窖里,槿漪将她扶到房间,叹了口气说道:“爱你的人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对自己。”
她搂着槿漪呵呵傻笑了起来:“是啊,他希望看到我开心,要是我难过的话,他会更难过的,可是我白天表现的很坚强,我每天都在笑,我每天都在很坚强的笑……”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越哭越伤心,整个人都埋到了被子里,伤心地呜咽着,像是寒冷的冬夜里一只受伤的小兽。
槿漪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拍打着她的背,轻轻地安慰着她:“别哭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半晌,槿漪问了一个十分心酸的问题:“你爱他吗?”
“爱?”她茫然了一瞬,“我不知道。”
槿漪忽然觉得十分悲哀:“不爱他,为什么要为他伤心难过?为什么要哭得这么惨?傻丫头,是不是觉得心脏处很痛,也很空?”
“是,很痛也很空。”
“是不是觉得失去了他之后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
“是……”
“是不是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温暖,什么都不用怕?是不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觉得就算全世界背叛你,他也不会?”
“是……”她泣不成声。
“傻丫头,这就是爱啊,”槿漪捧着她的脸说道,“你已经不小了,不该再傻傻的分不清楚喜欢和爱了,喜欢是一种一往直前的勇气,充满着刺激感和兴奋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有情饮水饱一样,可是爱是不一样的。爱是相濡以沫,爱是持之以恒,喜欢是洪水猛兽,来得快去的凶猛,可是爱情却是一颗种子,轻飘飘地坠落在地上,在你不知道何时的时候,就生根发芽了,然后,恍惚间它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乐凝妙听得呆住了,忘记了哭泣。
“就拿你和端木神泽来说吧?三个月的感情,那份重量到底有多重?别被自己感动哭了,最后忽略了你身边真正的爱情,说到底端木神泽不过是你的一个执念而已。”
“执念?”她哭红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对,他对你而言只是一个执念,一个幻想,”槿漪一语惊醒梦中人,“你从来就是一个勇敢的女孩,而端木神泽站在了一个你最开始不可企及的高度,他象征着一切女人想要的东西,天人般的模样、滔天的权势、富可敌国的金钱,每一个女孩在最年轻的时候都会经历这样的幻想,幻想会有一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子爱上自己。所以,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喜欢的只是你幻想出来的那个人。”
“幻想?”她像是忽然间懂得了什么,忽然间又什么都不懂了。
“傻丫头,喜欢不能当饭吃,更何况你们之间也只有三个月的感情,”她以一种睿智的口吻说道,“这样跟你说吧,你在走大峡谷中间的独木桥的时候,会不会出现心跳加速的感觉?”
“会。”
那你跟端木神泽在一起的时候,经历的大风大浪很多吧?这其实这跟过独木桥的感觉是一样的,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人们会产生心跳加速的感觉,而有时候,人们会将这种感觉和自己的幻想对象混合在一起,这就是症结所在。傻姑娘,并不是跌宕起伏的感情就是爱情,细水长流一样温馨,”她擦干她脸上残留的泪水,“别被自己跪着感动哭了。”
乐凝妙现在是真的迷惑不解了,如果说端木神泽是她少女时代一次纯真的爱情大冒险的话,那么小月究竟算是什么呢?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槿漪叹了口气,“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你愿意跟他成为亲密爱人吗?”
“我……我不知道……”乐凝妙茫然了片刻,忽然绽放笑颜,“我爱的人,必定要以全天下最瞩目的方式出场,要让全世界都觉得我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槿漪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啊你,方才那番话,真是白对你说了!”
不过随即,她又笑了起来:“你放心吧,如你所愿。”
乐凝妙没有放在心上,小月已经过世了,自己亲手收敛了他的尸体,他如今正孤零零的走在黄泉路上呢,若是想要风风光光地娶她,那也只能等来世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和槿漪倒是成为了亲密朋友,只是她始终没有见过槿漪的脸,用槿漪的话说,她有肺痨,这种病是会传染的,所以她不能摘下面纱,免得传染给了她。
自从司徒皇后“杀”了东方璟后,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了登基仪式。
现如今司徒皇后的党派中,有三人最受她器重,一个是即将成为驸马的郭子康,一个是东厂总督曹正印,另一个便是当朝左相袁奇峰了。
曹正印可谓是司徒皇后的一只忠实的走狗,他所掌握的东厂没日没夜的为司徒皇后收集着情报,锦衣卫大牢也是京城中最令人胆战心惊的存在。
左相袁奇峰曾是司徒皇后的初恋情人,自然是鼎力支持她的,不过这份感情经过多年的政治洗涤到底还剩下多少,就难说了。
至于郭子康,司徒皇后器重他的原因非常简单,他手中有兵权,他肯用自己的兵权来帮助司徒皇后登上大宝,司徒皇后就不用害怕自己的表弟司徒默奎了。
自古以来,有兵权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力!
司徒皇后想当皇帝已经很多年了,只经过了短短七日的仓促准备,便择了一个良成吉日打算举行登基仪式。
这一天,天朗气清,文武百官都早早地到达了太和门前,一等宫门打开,便鱼贯而入。
金銮殿前,一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挥舞着鞭子,在地上狠狠地击打了几下,发出了清脆的鞭声。
听到鞭声的文武百官缓慢地走上了台阶,迈过长长的白玉石阶后,便是庄严的金銮殿。
文武百官皆明白今日上朝,所为何事,那些昔日的太子党派的官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相反袁奇峰身后的那群官员,一个个却是趾高气扬地。
笼罩在天空中的黑色的尘埃终于落尽了,一切将会是一番不同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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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文药丸刚进入温暖的胃部,表面立刻裂了开来,一条青色的奇形怪状的虫子立刻沿着食道往上爬,一路爬到了她的大脑内。
其他的几个侍女见她吃了那药丸,也过来拿起剩下的药丸吃了下去。
橙衣女子的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容,袖中剑光一闪,离她最近的那名青衣侍女的左臂上顿时有了一条浅浅的伤痕,一股细小的血流渐渐染红了一小片袖子。
几乎是在血液涌出的瞬间,其他几个青衣侍女像是中了邪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冲了上去,开始混乱的撕咬!
刚穿好衣服甚至来不及佩剑,可怜的青衣侍女不住的挣扎,只能被动地被她们撕咬,她的手在空中不断的乱抓着,锋利的指甲划破一个女子的面容,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顿时,目标被分散,有两个女子转而去撕咬脸上受伤的那个女子。
橙衣女子看了雪柳絮一眼,后者自信的抿唇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竿碧绿的竹箫,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诡异的曲调不似中原,那些正在撕咬的女子一听到箫声,立刻从桌前拿起自己的佩剑,开始朝被咬的那个女子疯狂的砍杀,可惜动作很是僵硬。
没过多久,倒在地上的两个可怜女子已经被砍成了肉糜,凌乱的堆在地上。
橙衣女子不悦地皱了皱眉:“还不够,动作太僵硬了,而且她们只能识别受伤的人,至于没受伤的人,她们根本不会动手。我们需要的效果是,她们只砍杀宫主那边的人,而不会伤到自己人。”
“这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雪柳絮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
“给了你们半年的时间,居然只捣弄出这般劣质的兽蛊,还险些被宫主察觉,你现在居然还跟我要时间?难道你们一莲堂的人都是吃闲饭不干活的饭桶吗?”
“堂主息怒,实在是这兽蛊非同寻常啊!在晒布沙漠,兽蛊原本只是古籍上的一个传说,传说练成了兽蛊,能完全的控制被下了蛊的人的神智,像是巫神能控制晒布沙漠上的所有人一般。因此兽虫成为了晒布沙漠的圣物,世世代代由最纯净的奉女饲养。这次偷出兽虫,我们一莲堂死伤惨重,加上不了解这兽虫,炼制成蛊更是难上加难。半年的时间能炼成这样,已经是一莲堂的弟子昼夜赶工的结果了!”
“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怪我?”她危险地眯了眯眼。
“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因缘际会曾经帮助过万鬼门的范先生一次忙,范先生承诺以后会帮我做一件事。范先生博古通今,在万鬼门中地位不低,且由于出生在南疆,对于制蛊极为擅长,后又师承玄黄老人,对驭兽一事更为精通。兽蛊能在半年之内达到如此效果,大半部分是范先生的功劳。”
“可现在,雪殇歌担心在与长老的争斗中,万鬼门会趁虚而入,让雪靳葵去杀了车禾国的小王子,使得万鬼门自顾不暇。现在,万鬼门已经将雪莲宫、鲛珠楼和拜月教都列为拒绝来往户,我这几日多次写信给范先生,范先生也不再给我回信,看来以后兽蛊的研制工作,将会难上加难,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重大的进展!”
“不要跟我找借口,过程我不过问,我只要结果!现在是五月底,我最多给你一个月,在六月底之前,让我看到最后的结果!如果拿不出结果,”她垂下睫毛,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留下深深地暗影,眼珠越加幽暗深邃,仗着身高上的优势,她冷冷的睨着她,“你会知道后果的。”
雪柳絮的脸刷的变做惨白!
“走吧,去六莲堂的地牢看看。”
橙衣女子率先走了出去,走到门边时,对跟着她们一起来的那个青衣侍女说道:“这里交给你处理了,明日一早你跟雪紫蓿说一声,让雪紫蓿将这两‘人’调到她身边服侍她。”
二人提着灯笼慢慢的走远了,雪珖仁解开她的穴道低声说道:“你先回去睡吧,我跟上去看看。”
“你武功不好,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放心你。”
“你的武功也不好,快回去。”
“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瞧瞧,光顾着说话,人都快走得没影了。”乐凝妙懊恼的追上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追着,转瞬又跟到了她们身后,看着她们进入还亮着灯笼的六莲堂的罚堂。
罚堂外站着的两个守门的人昏昏欲睡,橙衣女子看了生气,一甩袖子,一股罡风拍在她们脸上,低声喝道:“怎么值夜的?要是被人劫了犯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个紫衣弟子见看见来的两人一个是堂主一个是副堂主,赶紧跪下求饶道:“堂主恕罪,弟子再也不敢了!”
要知道六莲堂堂主治下极严,要是眼前这位堂主一状告到六莲堂堂主那里,等待她们的可就不知道是什么酷刑了!
橙衣女子皱着眉摆摆手:“算了,若有下次,看我不叫你们堂主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紫衣弟子低头道谢,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橙衣女子和雪柳絮往大牢的方向走去,路上仅有的几个紫衣弟子在前面两个弟子被责骂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此时见她们过来,纷纷恭敬地行礼。
见她们进了大牢后,乐凝妙脱下外套将脑袋包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毕竟她的齐耳短发太惹眼了。然后,她从屋檐上掀下一片青黑的瓦,手掌轻轻一拍,瓦片化作几块小碎片,乐凝妙点了一下数目,一共是六个紫衣弟子。
“等下你先进去,我把她们引开,我轻功比较好,引开她们后我再来找你!”
没等雪珖仁回话,乐凝妙手中的碎片已经熟练的击打在了对面的屋角的螭兽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人将目光望了过去。
然后她又如法炮制,将剩下的几块碎片扔了出去,每一块都扔往不同的方向,顿时,下面的几个人开始乱了起来,商量着分几个方向开始追人!
乐凝妙一跃而出,将她们的视线最终引到她身上来,众人不在犹豫,两个人过来追她,剩下的几个人开始朝其他的方向追其他几个“人”。
乐凝妙仗着自己的轻功好,将她们两人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后,迅速的念咒结印,施展了鬼术第二层里的一个简单的招术:夺魂!
眼眸在一瞬间变成魅惑的暗红色,额间闪现了一抹亮丽的石榴花图案,随即消失。两个紫衣弟子望进她的眼神里,在看到她暗红色瞳孔的一瞬间,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一般,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这封印只是暂时锁住了她的灵魂,没有什么大碍,过两个时辰自然会魂归身体。
回到大牢入口的时候,没有见到任何人,乐凝妙一路很顺利地进入了大牢。
雪莲宫的大牢设计的十分复杂,光是地牢,就有七个通往地下的入口。乐凝妙不知道她们是进入了哪个入口,犹豫了一下,挑了离自己最远的一个入口走了下去。
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乐凝妙像只猫一样在地牢内轻捷地疾奔,两边的地牢内关着的人都睡着了,没有人注意到过道里穿过了一个人。
很快,她听到前方传来了声音。
“能不能提高她们的杀伤力?”橙衣女子问道。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堂主,短时间内很难做到,毕竟这些兽虫长期被奉女饲养着,缺乏战斗力,我们最初偷到的兽虫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这东西对繁衍的环境要求的又很严格……”
“我不是来听你推诿的!第二阶段的兽蛊我很不满意,不必跟我解释一堆有的没的东西,我需要的是能真正被我们控制,且像发狂的野兽一般凶悍的兽蛊!你看看你们现在研制出来的垃圾,拼杀的时候动作僵硬不说,而且连敌我都没办法分辨,这样的蠢物到了那天必将引发一场难以控制的混战!”
“短时间内我们真的很难做到。”那人为难的说。
乐凝妙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像一只蝙蝠一样展开袖子,身体平平的贴服在天花板上,脚勾住横梁,不让自己掉下来。
“很难做到?”橙衣女子冷笑一声,只见剑光一闪,还没看出她是怎么出手的,便见那个说很难做到的蓝衣弟子的脑袋被削了下来,她将那颗瞪大眼睛的脑袋抓在手里,“还有人说很难做到吗?”
一众蓝衣弟子脸色刷白,再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低着头接着捣弄着眼前的瓶瓶罐罐。
“我先前跟你们副堂主说了,最多再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要是再拿不出点像样的东西,你们就做那些喂了兽蛊的人口中的大餐吧!”
乐凝妙对这个恶毒的女人没有一点好感,正要摸出透骨钉射死她,不料一抬头却撞上了雪珖仁的视线,他就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雪珖仁的意思是叫她不要误了他的大事,气恼地将透骨钉收回袖中,她凝神往下面看去。
只见一个国字脸的弟子用银质的镊子从一个乌黑的装满浓绿色液体的罐子里夹出一条青色的虫子,那虫子看起来很是狂躁,动作幅度很大地扭来扭曲。
另一个瓜子脸的弟子打开一间牢房,踢醒了一个犯人,手指拖起她的下巴,微一用力,便卸下了那个犯人的下巴。
国字脸夹着青色的虫子,将虫子放进那犯人的嘴里,让虫子自己爬进去。
瓜子脸又是一个用力,将她的下巴脱臼的下巴还原。
剑光一闪,旁边的一个犯人的额角出现一条细细的划痕,然后她将剑扔在中了兽蛊的犯人身旁。
雪柳絮从怀里拿出那竿青翠的箫吹了起来,这次,中了兽蛊的人砍杀的动作居然没有那么僵硬,而且速度也快了许多,很快便将身体虚弱、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另一个犯人残忍的砍死,鲜血溅了半面墙壁,斑斑驳驳!
一个圆脸的弟子拿着一支毛笔,在一本小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顺从了雪珖仁的意思,眼前又发生了一场血案!乐凝妙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想什么大局不大局,反正已经脱离了雪珖仁的掣肘,他点不了她的穴道,几枚透骨钉飞快的射了出去!
国字脸和瓜子脸一招毙命,雪柳絮和橙衣女子却躲了过去!
也不见橙衣女子怎么出手,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乐凝妙下意识的一躲,一枚钢针没有透胸而出,却穿过了她的琵琶骨钉在了天花板上!
钢针上有毒!只是她的第一感觉!
然后,浑身无力的她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包裹在头上的外套也散落开,露出了雪霜音的那张脸。
“雪霜音,别来无恙?”橙衣女子一脚踹上了她的胸口,“怎么,打算向雪殇歌那个贱人邀功?”
乐凝妙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你这样草菅人命,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可是七莲堂的副堂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都还没遭报应我怎么会遭报应?”说着,她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出来吧,雪公子,你的属下都落网了,你还不打算出来么?你要是主动出来呢,我会考虑给你一个全尸,要是等我们将你搜出来,我可不保证我会用怎样的酷刑来招待你!”
“你以为雪珖仁和你一样是个蠢货?”事到临头,她不能拖累雪珖仁,只好孤注一掷地冷笑道。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她没有闲心理她,收回了脚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搜人。
就在她大意的这一瞬间,乐凝妙用左手沾了点伤口上的血,单手结印,几句古老的咒语脱口而出,牢房内顿时阴气大盛,冷戾的煞气像是千军万马手舞钢刀扑面而来!
乐凝妙修习鬼术的时候从不用自己的血饲鬼,那样会折寿,损了自己的生魂,可是眼下敌强我弱,不得不拼死一搏!
仿佛有冰凉的舌头在****着琵琶骨上的血,她居然能感觉到血液在冰凉而快速的流失!
橙衣女子和雪柳絮身经百战,感觉到杀气的一瞬,迅速扑倒在了地上,其他几十人皆当场惨死!
辛辛苦苦了半年才研制出第二阶段的兽蛊,还没来得开展第三阶段兽蛊的研制工作,参与研制的人就死了一半(另一半人白天研究,现在不在),橙衣女子恨不得一剑杀了她!
可是她不能!上前一把撕开已经精疲力尽的乐凝妙脸上的面具,她咬牙切齿的道:“万鬼门!好一个万鬼门!当我们雪莲宫是好欺负的吗?”
灯下的女子容色倾城,大大的杏仁眼里闪过一抹惊恐,漆黑的眼珠荡漾着点点波光,可她还是倔强地抬起头与橙衣女子对视着,丝毫不肯示弱。
她那又倔强又惊恐的眼神深深地印入房梁上雪珖仁的眼里,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微微疼痛和抽搐,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水里,起初看不出什么,很快便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开去,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占据整个心湖吗?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山顶的小池塘上看见乐凝妙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眼珠子可以这么漆黑,不像那些终日忙于阴谋诡计的人一样,眼珠子里泛着黄浊,也不像他一样,因为身体的原因,眼珠的颜色淡的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如果这样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里再也倒影不出世界的美丽了,他会心疼吗?
橙衣女子一脚狠狠的踹上她的胸口,将她踹的摔上了对面的墙,然后又无力的摔下来!
好痛!乐凝妙的泪水纷纷滚落,果然冲动害死人!自己今晚应该用夜壶尿尿的,不应该跑出来,即使看见雪珖仁走了出去也不该跟上去……乐凝妙心里悔恨的要死,失血的体虚,加上撞上墙壁后背后的疼痛,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全部化成泪水滚滚而落!
不会要再次上演十二岁时在青楼时的惨剧,被人活活打死在这里吧?那次倒是大难不死,还侥幸打通了任督二脉,这次呢?必死无疑吧?
早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为什么不听呢?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一个打酱油的小角色居然也敢逞英雄?这下好了吧,被逮住了吧?
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受内伤。她那一脚踹在胸口,而胸前有六眼血狐帮自己消了力,自己只是背部受到重击而已。
不知道六眼血狐死了没有?她顿时忧心起来!
橙衣女子对雪柳絮说道:“你也去选一样刑具,今日我要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趁着两人去刑讯室拿刑具的时候,雪珖仁从暗处飘落,最后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乐凝妙!如果此刻带着重伤的乐凝妙逃跑,很快便会被雪柳絮和橙衣的雪飞扬追上,一个雪飞扬就已经让他招架不住,两人联手他更是难以生还,加上还有一个碍手的乐凝妙在身边,必死无疑!
他必须要赶快回去,搬了救兵才好救乐凝妙!
此刻乐凝妙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雪珖仁一个人走掉,想着自己不惜暴露自己不是雪霜音的身份也要护住他,他现在倒好了,丢下自己一个人就逃了!
难以置信、悲戚、愤怒、气苦、恨意……各种各样负面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她只觉得凄苦无限,恨自己冲动的同时更恨雪珖仁!
片刻后,雪飞扬和雪柳絮一人拎着满是倒钩的鞭子、一人拿着一把木手走了过来。
鞭子是逼供时常用的刑具,能给犯人造成生不如死的痛苦,而木手则更是阴毒。木手的前端被雕刻成手的形状,打上去的时候,很讲究,如果技术好,内里打的五脏俱烂,而外皮只是微微红肿。自古以来,死在木手下的冤魂不计其数。
“说!你到雪莲宫来有什么目的?”雪飞扬的鞭子夹带着风声狠狠地抽打在地上,给人强大的威慑力,她一脸阴鸷的望着她。
“我不知道。”乐凝妙忌惮地望着她手里的鞭子,有些颤抖地说道。
她多年居住在山上,对红尘里的事知之甚少,并不知道这逼供用的鞭子到底有多厉害,只是下意识地忌惮着鞭子上的倒钩,这一鞭子下来,必定皮开肉绽!
“不知道?我今日就打得让你知道为止!”一鞭子挥起来,狠狠地抽打在乐凝妙的身上!
“啊——!”一声惨叫在空荡荡的室内回响起来!乐凝妙的背上顿时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鞭痕,可见雪飞扬下手有多狠!
“你说不说?”粘着红色肉屑的鞭子被她高高扬起,正欲再次抽打下来。
“我不知道……”
呼呼的风声袭来,又是几鞭子狠狠地落在她的背上,鞭子刚收回去,木手又狠狠地击打在背上,第一下乐凝妙没有用内力护体,差点被打得脾脏都碎掉。
第二下调动了丹田内的内力流转于经脉中,才好受了一些,然而那种伤筋动骨的疼痛,依然让她咬得嘴唇鲜血直流。
“嘴硬的人我见得多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出来!”凌厉的风声又至,挥鞭的力道更加沉重,乐凝妙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堂主,我看不如把她交给雪殇歌邀功?毕竟一莲堂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总需要个交代!”雪柳絮提议道。
“不可,万一她将兽蛊的事情说出来,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可以把她毒哑!”雪柳絮恶毒地道。
“蠢货!别忘了雪莲宫最擅长的就是用毒,你要是将她毒哑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以雪殇歌的精明,必定会察觉此事必有蹊跷!”
“那怎么办?”
“雪莲宫莫名其妙失踪一个副堂主可是大事,尤其是这个副堂主又是负责保护雪珖仁的,雪殇歌一定会花费大力气来调查这件事,把她关押在这里实在不安全,不如我们今晚就把她转移到别的地方再慢慢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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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殿下伤得太重,我要亲自医治他,别人我信不过!”乐凝妙果断地否决道。
“我背着她跟在你们后面便好。”槿漪赶紧说道。
影卫有些犹豫地看了槿漪一眼,乐凝妙说道:“放心吧,她信得过。”
见乐凝妙这么说了,影卫也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黑夜,月影幢幢,连绵的群山像是匍匐的尸体一般,死亡的阴影就像是风一般笼罩在众人的心头。
其实乐凝妙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够救活东方璟,他伤得太重了,身上有多处致命伤,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来到梅花庵之后,开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看到影卫手中的男子浑身都是血,那个小尼姑吓得不轻。
乐凝妙跟在影卫身后,待影卫将他放在床上后,立刻吩咐道:“现在给我准备烛火、烈酒、剪刀、纱布……”
影卫们哪里敢怠慢,自然忙不迭的去准备东西了。
幸亏乐凝妙给东方璟喂了一颗假死药,假死药会造成身体各个机能的龟息状态,原本出血的伤口,血液也已经凝固了。
还好没造成大失血,否则他根本救不活。
待影卫们将东西都送上来后,乐凝妙凝神为东方璟治疗,严肃认真、一丝不苟。
不知不觉,屋内的蜡烛上已经堆满了烛泪,不知不觉,窗外的月亮开始往西边沉下,不知不觉,晨曦的微光像是流水一般轻柔地漫进了房间。
为他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精神过度集中的乐凝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疲惫的神色。
她开始收拾着屋内凌乱的东西,包括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带血的纱布、七零八落的药瓶、一盆盆的血水。
“乐姑娘,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一个影卫赶紧现身,接过她手里的血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乐凝妙的神色有些苍白,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她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地问道。
“已经是第二日的卯时一刻了。”
“我在床边守着他,只要不发热,一切都好。”要知道,昨晚他出宫的时候,可是泡过温泉的,虽然温泉中的水含有硫磺,硫磺具有杀菌的作用,但是同样的,沾了水的伤口极容易发炎,一旦发炎便会引发高热,导致生命危险。
“乐凝妙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就行了。”影卫赶紧说道。
“不行,你们不是大夫,难免有照料不周全的地方,还是由我亲自看着比较放心,”乐凝妙摇头坚决地拒绝了,“还有,时刻留意着皇宫内的动向,将皇宫内的变化打探清楚后,务必尽快赶来通知我,要详细。”
“是。”影卫赶紧点头,她望着晨曦中身形瘦小的女人,突然觉得她的形象是那么的高大,在主子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时候,她以一个弱女子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一切,且丝毫不惧,像是一个女神一般,只配令人敬仰。
乐凝妙搬起一个圆角凳子放到东方璟的床前,坐在凳子上,手托腮看着他昏迷的睡颜,眼皮不住地开始打架,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影卫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屋内的东西,一转头看到她支着下巴一摇一晃的,双眼紧闭似是已经睡着了,便冒昧地走上前,为她调整了一个睡姿,然后拿起榻上的一床被子盖在了她身上。
这样优秀的女人,也只有太子殿下才能配得上吧,影卫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觉睡得沉,一直睡到酉戌之交才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她摸到了旁边温暖的被子,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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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调戏小尼姑也是正事?”乐凝妙大量了他一眼,“当初遇上大师兄,大师兄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这事情是真的!”
“你……你认识狐仙公子?”小尼姑疑惑地看着她。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乐凝妙叹了口气,“小尼姑,你可别被他骗了,他是人不是妖!”
“原来不是妖。”小尼姑垂首,低声说道,面上浮现了一抹红霞。
乐凝妙用手肘撞了一下乐微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眼光不错嘛,这小尼姑纯洁的就像是天边的一朵白云。”
“不许吓着人家!”乐微狄也难得正经了一回。
“我像是那种吓人的豺狼虎豹吗?”乐凝妙瞧了他一眼,“分明是你在吓人吧?还狐仙呢?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玉皇大帝?”
小尼姑目光灼灼的看着两个人,不明白他们窃窃私语地在说什么。
见到了自己久违的小师妹,乐微狄难得正经了一回,对小尼姑说道:“净慧妹妹早点回房歇着吧,我与师妹两年没见,需要叙叙旧。”
“哦。”小尼姑有些失望地看了他一眼,闷闷地转身离去。
“喂,我看这个小尼姑也不是全然对你没意思,你怎么追了这么久还没追到手?你早些年那些追女孩子的手法,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乐凝妙疑惑地看着他。
“你别拿净慧小妹妹跟那些女子想必,她不同!”乐微狄大声说道。
“完了完了,真的栽进去了,”乐凝妙耸耸肩,叹了口气,“你这桃花侠也有从良的一天,我真应该戳瞎自己的双眼。”
“你大师兄就该跟你胡说八道!”乐微狄破不自在地说道。
乐凝妙觉得他算是无药可救了,这些年来不知道脸红为何物的二师兄,居然也会有羞涩尴尬的一天,看样子栽得不轻。
“想不到你居然是个痴情种子,但愿别下一场大雨,否则你这痴情种子全被淹死了!”乐凝妙调侃道。
乐微狄捏住了她的脸,捏得她哀哀叫唤:“师兄,我现在没武功不能自卫的,你现在是在欺凌弱小你懂不懂?”
“你?弱小?”乐微狄嗤笑一声,“信你才会死!”
“真的,难道我现在不楚楚可怜吗?”乐凝妙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一只可爱的兔子一样。
“别给我装,说正经的,你怎么到京城来了?之前江湖上盛传你被万鬼门的人杀了,这是怎么回事?”乐微狄严肃地问道。
“别提了,一言难尽,去房里我跟你详细说罢。”乐凝妙叹了口气,朝房门内走去。
走到房间里,乐凝妙给两人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冷了,乐凝妙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茶杯,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避重就轻地讲了出来。
乐微狄看了一眼床上的东方璟,微微摇头:“看来你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是啊,”乐凝妙蹙眉,“目前宫内的情形还不清楚,若这件事真是林盈臻一手策划的,那么他就是最后的赢家,如果不是,那便是司徒皇后或者司徒默奎。”
“师妹,无论暂时是谁拔得头筹,我们仍有翻盘的机会。”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东方璟。
“我知道,太子的身份是最大的王牌,”乐凝妙点点头,“不过太子现在伤得太重,勉勉强强将养好也要两三个月,等这两三个月过去,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所以我现在要先发制人!”
“师妹可是想好了对策?”
“暂时还没有,所以我想听听师兄的看法,毕竟师兄是老江湖了,你吃过的盐逼我吃过的米还多。”乐凝妙撑着下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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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谁胜谁败,这中间都有两个关键人物。”他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桌面,斟酌着说道。
“哪两个关键人物?”乐凝妙急切地问道。
“曹正印和江淮恩!”
“江淮恩?此人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乐凝妙冷哼一声说道。
“小师妹可真是记仇。”乐微狄摇头失笑。
“可不是我记仇,这个江淮恩在我年幼的时候,就把我弄到青楼,打得我半死,后来我又在江湖中遇到了他两次,每一次他都对我动了杀机!”乐凝妙咬牙说道。
“你敢说你之前没有对他进行挑衅?”乐微狄再明白不过她的性子了。
“的确是挑衅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他满门,可惜江淮恩是个孤儿,入了宫当了太监,也算是断子绝孙了,我便只能对付他一人了!”
“好,出去江淮恩不算,江公公是司徒默奎的人,掌管着西厂,那么东厂厂公,人称九千岁的曹正印,你觉得如何?”
“曹正印此人如何?”乐凝妙严肃地问道。
“贪财!不过做事小心谨慎,不贪功冒进,心思也十分缜密。”乐微狄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谨慎的答案。
“他是司徒皇后的人?”
“很显然是,司徒皇后很器重他,除了他之外,司徒皇后器重的人便只剩下郭子康和袁奇峰了,袁奇峰是她的老相好,这点信任还是有的,至于郭子康,她不见得对他有多信任。”
乐凝妙在心中细细分析了一番,对乐微狄说道:“多谢师兄一番指教,你让我再想想,该如何行事。”
“注意安全!”乐微狄拍了拍她的肩膀,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一个东西戴在了乐凝妙的手上,“此乃唐门所制的暴雨梨花针,你戴着防身,按下左边的按键,便能射出飞针。”
“多谢师兄!”
“师兄还有事,就不陪你了!”说罢,乐微狄转身离去。
乐微狄走了之后,一个影卫从外面走了进来,对乐凝妙说道:“乐姑娘,宫中的形势已经打探清楚了。”
“说罢。”乐凝妙肃容说道。
“昨夜司徒皇后受惊,郭子康率领兵马救驾,反贼林盈臻已当场伏诛,今日东厂厂主曹正印已经呈上了谋反的涉案人员,共计四千多人,其中已有一千多人被斩杀,还剩下三千多人被关在了锦衣卫大牢。”
“‘太子’的尸首怎么处置?”
“皇后的意思是,‘太子’三日后出殡,在他出殡当日,皇后将会昭告天下,登基为帝!”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乐凝妙冷笑一声。
“现如今,江淮恩远在江南,朝中仅剩下九千岁曹正印,他的权势如今与袁奇峰、郭子康呈三足鼎立之局。”
“我明白了,看来皇后登基为帝,是势不可违了?”
“的确如此!”
“那边只能窃国了,”乐凝妙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可是我不怕!现如今东倪国妖魔当道,朝纲紊乱,既然天地不仁,我便为天地立心,圣人不仁,我为圣人立命!我堂堂东倪国历史悠久,总有一股正气浩然长存,我要这东倪国,重新成为一个朗朗乾坤,海晏河清的盛世大国!”
暗处的几个影卫,皆被乐凝妙的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乐凝妙回到床前,握着东方璟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郑重承诺道:“璟哥哥,你放心,我必然会为你夺下这江山!”
一个属于这个女子的传奇而辉煌的时代,就此开始了!
她的前半生,是历史造就了她,她的后半生,是她书写了历史!
水至清则无鱼,那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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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退下后,槿漪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叠厚厚的宗卷,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这是曹正印以及朝中大臣的资料,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想这些东西你用得着。”槿漪拿起旁边的银拨子,挑亮了蜡烛的火光。
乐凝妙拿起宗卷看了看,只见在资料最多的,便是江淮恩、曹正印、袁奇峰与郭子康,她的视线越过江淮恩,拿起曹正印的资料翻看了起来。
“若是有什么不懂得,你可以问我,我自信我们拜月教的情报网,不比江湖上其他情报机构收集到的情报差。”槿漪拿起桌上的资料,开始分门别类的整理。
看完了手上的资料后,乐凝妙心中有了想法,很快便构思出了一个环环相扣的缜密计划。
“影卫!”她喊了一声。
一个影卫出现在她面前,恭敬地说道:“乐姑娘有何吩咐?”
“如今太子昏迷不醒,那么他的一切势力暂交由我打理,你们可有异议?”她严肃地问道。
“属下不敢有异议。”
他们可都是见过太子殿下有多么紧张她的,哪里敢有什么异议。
“很好,既然你们都没有异议的话,明天我需要七万两白银!”
影卫顿时膛大了眼睛,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国库一年的收入也就是一千六百万两白银,但是我如今要这些白银,是去做正经事的。”乐凝妙无奈地解释道。
“属下明白。”影卫颔首。
“还有,初农历二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这九天乃是一年一度的春闱,我需要你提供春闱中你们太子那一派的学子的资料,最好将富商之子的资料都给我找来。”乐凝妙吩咐道。
“属下这就去做。”说罢,影卫像是一阵风一般消失了。
乐凝妙将胸中的计划又过滤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后,便枕在东方璟的床前,再次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影卫已经将调查到的春闱学子的家庭背景的资料交到了乐凝妙的手上。
乐凝妙将太子、党派中的那些学子的资料过滤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个叫万青松的书生,作为自己这次偷梁换柱的对象。
万青松出自大名鼎鼎的万家,爷爷乃是大名鼎鼎的安国公,父亲无意仕途,另起炉灶做起了生意,后来成为了声名显赫的富商。
不过如今安国公不问世事,显赫的家世便也渐渐地没落了,加上朝廷又一直重农抑商,万家很希望能够再次出仕,广大门楣。
很明显,这个万青松就是肩负着整个万家希望的人。
打定了主意之后,乐凝妙对影卫说道:“你们将这个万青松藏好,我明日便易容成他的样子去招摇过市,这样我日后行事也方便一些。”
当日,乐凝妙便照着抓来的万青松的样子,制作了一张人皮面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贴上面具后,乐凝妙便架着一辆马车低调地出了梅花庵,与槿漪一起来到了京城最大的客栈福西客站。
福西客站原本是万青松落脚的地方,不过现在么,自己就是那万青松了。
万青松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整日里寻花问柳、走马章台,夜里去京城的青楼里转悠,白天一回来就在客栈里呼呼大睡,因此掌柜的对这个花花公子并不熟悉,自然也就没有对乐凝妙起疑。
乐凝妙在他的房间里转悠了一圈,随后便下去租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朝东厂总部行去。
乐凝妙不傻,她早就写好了拜帖,不过这拜帖给的却是曹正印的干儿子曹秉铉,拜帖中夹了三千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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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人,小的仰慕东厂威名已久,尤其是仰慕曹大人和九千岁,这辈子能见曹大人和九千岁一面,小的便是立刻死了也值得。”乐凝妙摆出一副谄媚的嘴脸说道。
“哦,你想让我给你引见九千岁?”他挑了挑眉,突然一把抓过乐凝妙的下巴,阴狠地说道,“可是,你够格吗?”
乐凝妙的身子抖了一下,讪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这个是孝敬曹大人的。”
曹秉铉松手,拿起小盒子看了一眼,见盒中装着一颗明亮的夜明珠,立刻笑了起来:“有意思,你这小子有意思!”
乐凝妙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说吧,找九千岁什么事?”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一本正经地说道。
“曹大人也知道,小的祖父乃是安国公,只是这些年家道败落,家中急需有人出仕,光耀门楣,小的这次是代表万家来进京赶考的,自然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好名次,”她目光躲闪,一副心虚的样子,“可惜小的肚子里没有墨水,怕……怕……”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九千岁头上了?”曹秉铉的目光又冰冷了起来,“你就不怕害九千岁背负一个弄虚作假的名声?”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乐凝妙赶紧叠声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你若是敢图谋不轨,本官现在便在这东厂大牢办了你!”
“大人冤枉啊,小的从小听着九千岁的大名长大,早就想替九千岁做牛做马了,无奈一直没有这个机会,现如今入了京,若是再不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接近九千岁,为九千岁效劳,小的便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曹秉铉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嗤笑一声:“溜须拍马那一套倒是挺炉火纯青的!行了,看在你对九千岁一片赤诚的份上,本官帮你一次,跟我来吧!”
“曹大人,那罪犯方启珍怎么办?”一旁的锦衣卫问道。
“曹大人,小的认为此人不能杀!”乐凝妙大着胆子说道。
“为何?”他像是冰刀一样的目光顿时便射了过来。
“小的觉得方大人不仅不该杀,反而该放了,好生安顿!”乐凝妙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方大人乃是翰林院的首辅,堪称天下文官之表率,服侍三朝皇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就这么杀了,只怕会激起莘莘学子的口诛笔伐。如今正值会试的关键时期,若是出了这样的事,只怕那些年少气盛的学子不会罢休,闹起来不好看。”
“若是让东厂将这些闹事的学子抓起来,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呢?不打的话,传出去说东厂乃是一只纸老虎,那以后什么猫猫狗狗都赶在东厂的头上撒野了。若是打的话,那就更糟糕了,这些前来会试的赶考弟子,莫不是学富五车,若是打伤了,会被天下人说成是残害国之栋梁、动摇国之根本。”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可若是将这是非不分的老贼方启珍给放了,那新皇那儿又要如何交代?”曹秉铉摸了摸下巴说道。
“曹大人,新皇陛下那儿就需要九千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方大人乃是三朝元老,此时新皇刚登基,天下不稳,若是不杀方大人,则会给天下百姓一个仁君宽厚的形象,容易获得天下百姓的支持,毕竟曹大人也知道,新皇这皇位来得……来得……”乐凝妙吞吞吐吐,眼神躲闪,有些说不下去了。
“大胆!”曹秉铉脸色骤变,“新皇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的?仔细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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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乐凝妙连连点头。
曹秉铉拂袖而去,乐凝妙很聪明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大约行了一盏茶的时辰,来到了一个园子里,园子中非常热闹,正在上演一出大戏《穆桂英挂帅》!
正中央的一个年约六旬的太监穿着一身孔雀绿的太监服,脖子上挂着一串串圆润的东珠,正在扣着桌子打节拍的手上也戴满了戒指。
老太监长着一副菩萨脸,闭着眼睛,正沉醉地在听戏台上的人拖长了声音的腔调,听得津津有味。
“干爹。”曹秉铉上前,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轻声说道。
曹正印睁开眼睛,打量了曹秉铉一眼:“乖儿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你不是在审问方启珍吗?”
“干爹,乖儿子带了个人来见你!”曹秉铉谄媚地说道。
曹正印一转头,看到了乐凝妙。
曹秉铉朝乐凝妙招了招手,乐凝妙赶紧走上前来,从怀里拿出一份拜帖,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曹正印打开拜帖,只见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万两白银,顿时笑了。
“想不到乖儿子挺有孝心的。”他收下了拜帖,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是乖儿子有孝心,是这小子有孝心!”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曹秉铉倒也不是个坑人的货。
“哦?”曹正印挑了挑眉,“万青松?安国公的孙子?”
“干爹好眼力!”曹秉铉竖起了大拇指。
“那当然,你干爹我可是过目不忘的,你忘了干爹最初进宫的时候,做的是什么事了吗?帮皇帝看管库府,那可都是皇帝的私房钱,少一丁点都是要掉脑袋的事儿,你干爹我如数家珍,偌大的库府被我管理得井井有条!”曹正印的眉间不无自得。
“是是是,谁比得上干爹记性好!”曹秉铉赶紧走到曹正印的身后,替他捏肩。
“这小子来干嘛的?”曹正印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子看了乐凝妙一眼。
“这小子说自己肚中没墨水,但想求个前程。”曹秉铉立刻回答道。
“没墨水?”曹正印冷哼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没墨水又如何?想当年我不也是这么一步步爬上来的?那些有墨水的文人骚客,也不见得有我九千岁逍遥自在。”
“九千岁说的是。”曹秉铉连连点头。
“九千岁,小的这次前来,一是为了给九千岁送银子,二来还是为了给九千岁送银子!”乐凝妙上前说道。
“此话何意?”曹正印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九千岁,小的此番前来,为九千岁献上两条敛财大计!”乐凝妙挤眉弄眼地说道,“第一条计谋便是,利用东厂优势敛财!”
乐凝妙等着曹正印发问,见他不问,她倒也不恼,继续说道:“东厂乃是新皇左膀右臂,为新皇登基立下了功不可没的大功,因此我们要在这个基础上再接再厉,更加尽心尽力地为新皇服务,首先要做的一件事便是,让东厂的锦衣卫详细调查京城各大官员和各大富商的准确财产,然后记录在案!”
“刑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挨家挨户抓人,九千岁,世界是联系的,万物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抓到了人也不必客气,直接关进东厂大牢,让人来东厂大牢给钱赎人。咱们也不虐待家属,给钱就放人,也不撕票,东厂向来是信誉高于西厂的,这一点京城百官有目共睹,将来将会更加深有体会!”
“若是刑部没有风吹草动,咱们东厂不就是为新皇排忧解难的吗?我们可以三五不时的搜集一些证据抓人,给钱就放人!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乐凝妙说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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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曹秉铉的额头上滴下了一滴冷汗,想不到这小子看着老实胆小,不料却这么阴损!
曹正印听得有些心动了,忙问道:“那第二条敛财大计呢?”
乐凝妙呵呵一笑:“九千岁,这不是春闱要来了吗?第二条计策乃是跟春闱有关的,不过也不全然!”
“九千岁,自古以来,权就是钱,钱就是权,钱权是密不可分的,若是您让人透点风声下去,想必给您送礼的会试学子不在少数。不过会试学子毕竟只是少数,九千岁可以发展那些富商,尤其是江南的富商,一个个卖私盐的、卖私米的、卖私铁的……那可是富得流油!”
“长远一点来说,您在江南安插一下官员,想必对新皇也是极有好处的,谁不知道江南那位主子,一直蠢蠢欲动呢?”乐凝妙诱惑性地说道。
曹正印一听完乐凝妙的两条建议,立刻连连拍手!
“真是妙极!妙极啊!”曹正印大笑道,“真是苍天有眼,竟然送了你这么一只机灵的小猴子到我面前。”
“哪里哪里,多亏了曹大人慧眼识才!”
“乖儿子该赏,的确该赏!”曹正印一拍大腿说道。
“多谢干爹。”曹秉铉面上一喜,忙跪在地上说道。
“你不是喜欢我屋内那个前朝的秘色瓷花瓶很久了吗?赏你的,拿去!”
“多谢干爹,多谢干爹!”曹秉铉喜不自禁。
笑了一阵之后,曹正印叹了口气,看向乐凝妙,还是有点不满足:“就这两点?”
啊?乐凝妙愣了一秒,随即福至心灵,忙不迭地说道:“有有有!还有!我们还可以扩大税收来源,税收乃是国之根本,而新皇登基,我们更应该积极为新皇服务,让四海之内海晏河清!小的觉得可以增收赌场和青楼的税,那可是销金窝,以来可以打击不良风气,而来也可以增加税收!对新皇说起来就是,整顿民风!”
“妙哉妙哉!还有呢?”
见他目光如炬地望着她,乐凝妙的头有点大了,她想了想赶紧说道:“这世界上瞬息之间什么最来钱?当然是赌博,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夜倾家荡产,我们官府也可以这样!”
“开设赌场?这可不成!”曹正印连连摇头。
“非也非也,不是开设赌场,而是开设官票!官票者,乃是官家发行的票,九千岁可以这样,发行一万张票,一张票十文钱,票上用雕版印花,切记防伪。第一次发行官票可以选择在一个重大节日,街上人流量较多,十文钱乃是普通百姓人人都能消费得起的。售完一万张官票后,当场进行兑奖,获奖者一百名,每人一两银子,然后当场再进行一次抽奖,获奖者十名,每人一百两银子,最后在进行一次抽奖,获奖者每人一千两银子。”
“千岁爷,咱们可以这样安排,那些获奖的人多数是自己人,我们暗中先安排好,普通百姓只安排几个漏网之鱼。这样一来,肯定会有很多人来买官票,有的人为了增加获奖的几率,一定会多买一些张官票,聚沙成塔,积少成多,若是我们十日公办一次开票大会,想必很快便会财源滚滚的!”
“好!好!好!”他眼睛闪亮地看着乐凝妙,“你这只小猴子果然聪明!”
“多谢九千岁夸奖,这件事咱们禀报了新皇后,立刻开始着手去办,想必新皇也很乐于看到国库充盈!”
“不错。”曹正印点了点头,新皇正愁没钱买粮草呢,这么好的机会不就送上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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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了听戏的园子,曹秉铉说道:“方启珍的事情,晚些时候我再找干爹商量,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们便去喝个茶吧。”
“好极,好极,那就多谢曹大哥招待了。”乐凝妙展开折扇摇了摇说道。
“万老弟初来乍到,本就该由我这个做大哥的尽一尽地主之谊,至于你二哥范玮,晚些时候你便能见到了。”
“方才在园中,见干爹听戏曲听得津津有味,小弟也喜欢听戏,不知道这京中最有名的戏院是哪家?”
“哦,原来小弟喜欢听戏,那好办,我们便去京城最有名的天香楼喝茶,顺便将京城最有名的景泰戏班子请来天香楼唱堂会!”
“这倒不必,”乐凝妙微微一笑,“这看戏就图个气氛,若是请人来唱堂会,那热闹的气氛没了。更何况……”
乐凝妙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男人才懂的神色:“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偏偏对那涂了油脂的花旦……”
曹秉铉心知肚明,虽然有些恶心有断袖之癖的男人,却不得不浮出假笑:“万老弟若是喜欢,也没必要非去戏园子找,这京城有几处风流快活之地,也是提供兔儿爷的,下次我便带你去见识见识。”
“嘿嘿,曹大哥有所不知我,偏爱会唱戏的。”
两人来到戏院的时候,正巧赶上了《贵妃醉酒》这出戏,虽然曹秉铉不听戏,但是戏院的老板能在京城中混得开,也算是人精了,一眼便看出了曹秉铉的身份,殷勤地招呼道:“原来是曹大人,曹大人有请,曹大人能来我们戏院听戏,我们戏院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还有位置没有?”曹秉铉侧头看了他一眼。
“有有有!”戏院老板赶紧点头,领着两人往前面走,“第一排最好的位置,给曹大人留着了!”
曹秉铉乃是内阁首辅,又是拜了九千岁做干爹,就连左相袁奇峰见了他,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这位公子面生的很,请问是?”八面玲珑的老板吃不准乐凝妙的身份,面上的态度恭敬有加,不敢怠慢半分。
“此乃吾弟万青松,安国公之后,如今认了九千岁做干爹,也算是我的亲弟弟了,我这位万老弟可是个戏迷,你们可得伺候好了,若是伺候的不好,小心你们的脑袋!”曹秉铉散漫的话语中透着一股阴冷。
“是是是!”戏院老板赶紧退了下去,吩咐下面的人端上上好的瓜果茶点。
曹秉铉抓了一把瓜子嗑着,心思却全然不在戏曲上,他看了一眼乐凝妙:“万老弟,现如今入了干爹的门下,有些话我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两人坐在戏堂里,台上是那花旦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台下是一片片的拍手叫好声,将两人之间的谈话隐蔽地非常好。
乐凝妙凑近身去拿茶杯,唇边泛着一抹浅笑:“以后小弟和大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有什么说得说不得的呢?”
“有万老弟这句话,曹某这话便是不说也可。”
两人抬起头来相视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气,两人俱是心知肚明,乐凝妙喝了一口茶,随众人一同大声喊道:“好!唱得好!”
余下的这半个时辰里,曹秉铉一直心不在焉地,时不时地在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见乐凝妙一副津津有味地样子,他也不说走,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见乐凝妙看戏看得目不转睛,他也对台上的花旦多瞧了几眼,乍一看上去,还以为台上唱戏的是一个女子,那婀娜的身段,那绵软的强调,那悠悠的媚态,简直要将天下间的男人的魂儿都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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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场上这么多男人看他的眼神都这么狂热,不过一想到眼前的是个男人,曹秉铉又觉得一阵恶心。
一场戏听完了,穿着华丽戏服仿佛要揽尽人间春色的花旦娉娉婷婷地退了场,乐凝妙手中的折扇在桌上轻敲一下,露出一抹狩猎般的光芒:“曹大哥,我想去后台看看。”
“那大哥就不打搅你的好兴致了,改日再请你喝茶聊天!”
“大哥慢走,那小弟就不送了,说到喝茶聊天,要请也是小弟请才是。”乐凝妙拱了拱手。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曹秉铉也不再久留,毕竟新皇刚登基,东厂大事小事一堆,现如今实在不宜在外久留。
更何况,他已经得到了乐凝妙的准确答复,日后她不会投靠范玮,有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联盟,想必很快就能扳倒范玮,独得九千岁青眼,在他眼里,乐凝妙这个新进的学子,连对手都算不上。
曹秉铉走后,乐凝妙走到后台,给看守后台的人塞了点银子,便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此时演杨贵妃的花旦正在卸妆,将脸上的油彩一一洗去,露出了一张雌雄莫辩的脸,此脸非男非女,宜男宜女,真是一笑倾天下,一哭万古愁。
“风公子的表演真是精彩万分,万某佩服、佩服!”乐凝妙打开折扇摇了摇。
突然,正在卸妆的花旦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对后台的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乐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吗?”他支着下巴,朝她露出了一个极魅惑的笑,一手簪着兰花指摸了摸自己鬓边的头发。
乐凝妙震惊。
他轻笑一声,声音悦耳动听,像是清风明月,像是檐下风铃,像是一泓溪水,像是一缕箫音,既有着女子的柔美,又带着男子的清朗,听之令人目眩神迷。
乐凝妙没想过世界上会有人有这么动听的声音,怔愣了一秒后,眨了眨眼恢复了情绪:“风中行果然名不虚传。”
“做我们风媒这一行的,自然是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事。”他没有理会乐凝妙的惊愕,摘下头上的珠花,继续卸妆。
“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有死的?”
“很简单,他们只发现了你一个人的尸体,但是小月的尸体却没有发现,你的资料我了解不少,那人纵然是自己死了,也不会舍得让你死的。”镜中的他笑了笑,越发显得风华绝代。
“原来是这样。”又提起了伤心往事,乐凝妙不禁有些伤感,眼眶也有些红。
“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素闻风中行什么都知道,那么你猜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她挑挑眉。
“你原本应该问我三件事,不过第一件事,你不会问,第二件事,你也不会问,至于这第三件事,我正考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终于将头上的珠花全部都拆了下来,风中行离开了镜前,脱下自己华丽的戏服,换上了一身常服。
“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是什么事?”乐凝妙疑惑不解,她今日前来明明只为一件事啊。
“第一件事,你不必问我,半年之内,必有答案;第二件事,你该问我,否则你会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至今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至于第三件事,其实我说不说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即使我不说,你也一定会去找答案。”
“那请你告诉我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是什么?”乐凝妙对他来了点兴趣。
“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都关于男人,关于两个不同的男人。”他笃定地看着她。
今晚尽量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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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在他的眼神里迷糊了半天,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第一件事是问拜月教教主月银羯的身份问题,因为听槿漪的口气,仿佛这个月银羯与自己非常熟。
第二件事是问端木神泽到底有没有死,当初在船上,大师兄乐秋策的那番话,令她一度寝食难安,她在想端木神泽是不是真的是这所有一切的幕后黑手,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过这两件事都不是她最想知道的,月银羯她迟早会见到,端木神泽的死亡之谜她也早晚会弄清楚,但是万鬼门之变,却是迫在眉睫需要弄清楚的事。
毕竟她现在还没死,指不定哪天就会被人发现,到那时候,若是她毫无准备的话,只会被万鬼门的人很轻易地杀死。
从前她有小月将她护在身后,可是现在她没有,所以她一定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源头入手,这样才能掌控全局,最后反败为胜。
万鬼门的事,摆明了就是不死不休,容不得她有半分逃避的态度,小月不能白死!
“那就出个价吧,风公子!”乐凝妙也不打算卖关子了,“当年万鬼门事变,值多少钱,你只管说便行了。”
风中行嗤笑一声,摇了摇食指:“钱,我不缺!”
“那你想要什么?美人?官位?这些我都可以替你安排。”
“皇子将相、才子佳人,我早在戏中过了把瘾,没什么好稀奇的,”他的唇边浮起一抹笑容,直勾勾地看着乐凝妙,“这世上真正令我迷醉的,是艺术!”
“风公子喜欢什么古董,我派人搜罗来便是。”乐凝妙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呢。
“非也非也,”他看着她,目光犀利的如同鹰隼一般,“乐姑娘并不尊重我的艺术。”
“不尊重?风公子何出此言?”乐凝妙惊诧地说道。
“方才你听我唱《贵妃醉酒》的时候,虽是目不转睛,却是心不在焉,你在盘算什么?盘算如何才能让我开口说出万鬼门事变的事情吗?你游离的目光出卖了你!”
“好,是我不够尊重风公子,我道歉。”乐凝妙赶紧说道。
“你的道歉毫无诚意,”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架子上一套杏黄色的戏服,“等你真正懂戏的时候,不用你出一分钱,我自会将当年的秘密告诉你。”
乐凝妙知道风中行是真的生气了,否则不会如此刁难她。
也对,他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第一风媒,就算来买消息的人不懂戏,也会聚精会神地听他唱完一出戏,不会像她这样,从头到尾心不在焉。
“好,”乐凝妙上前,拆下那几件戏服,问道,“什么戏?”
“《霸王别姬》,你能唱完一整出《霸王别姬》,我便告诉你那个秘密。”
“有要求的吧?”乐凝妙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错,要达到我满意的程度,”风中行的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记住,是让我满意!不过你是习武之人,想必念唱作打这些,你并不需要费太大的功夫便能练好。”
乐凝妙咬了咬牙,知道他故意为难她,却也不得不忍下怒气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做到的!”
“拭目以待!”风中行走到窗边,开始逗弄着鸟笼子里的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半明半昧的阳光落在他雌雄莫辩的脸上,多了一种神秘的美。
乐凝妙不在看他,抱着怀里的戏服,离开了后台。
走在街上,周围都是拥挤的人流,路过茶楼,听到有学生在里面大声发表着反对新皇司徒懿的宣言,不一会儿便被穿着飞鱼服、腰系鸾带、手握绣春刀的锦衣卫抓去了东厂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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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孺苦笑一声:“你看,跑得太急都撞到你了。”
“无妨,”乐凝妙笑了笑,“你的性子倒是比在德州的时候要稳重许多,我记得你在德州的时候,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处处敢为天下先!”
“万老弟就别取笑我了,”郭子孺苦笑更深,“当时年少气盛,又是血气方刚,做事完全不懂分寸,经过当日那个姑娘的一番提点,我觉得有时候意气用事非但不能起到半点作用,反而还会害了自己。”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乐凝妙欣慰地点头,“我还以为你当日说的报效祖国、干一番大事业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你真的来京城赶考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挺了挺胸脯说道。
“那就祝你金榜题名!”乐凝妙再次拱手,“听你的意思,好像也对新皇心怀不满,为何这次如此冷静?”
“即使身处严寒的黑夜,我们也不能放弃希望,只要肯等待,总会迎来黎明的曙光。”他轻轻叹息,可是言语里却不无坚定。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乐凝妙点了点头,“我这次和你的目的一样,不过我觉得,若是要对付邪恶势力,就要比他们更加邪恶,以暴制暴,用血腥来洗刷肮脏和龌龊,政治从来都是黑暗的,若是你满腔热血,想要一一种一往直前的态度放手去做,只会适得其反,甚至会招来性命之忧。”
“万老弟看得比我透彻多了,国家正值危难之际,我们这时候忍辱负重,比那些潇洒不屑的人要更加艰难,可也更加有意义。”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乐凝妙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你会是一位治世之能臣,给我留个住址吧,我下次去拜访你。”
“我住在猫儿巷的旺吉客栈,只要你跟掌柜的报上我的名字,掌柜的会领你上来的。”
“我还有事,那便就此告辞了,明日考场再见。”乐凝妙拱手。
“告辞。”郭子孺也跟着拱手点头。
乐凝妙知道自己今日在东厂出了一回风头,这会儿肯定有东厂的锦衣卫在暗中监视着她,因此,她走进了一家成衣店,与槿漪互换了衣服,然后一前一后分别离开了此地。
穿着槿漪的衣服,在东二街的拐角处,乐凝妙摆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其中有一个租售马车的马车夫也比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乐凝妙点了点头,坐上马车,马车夫架着马车往城郊梅花庵的方向驶去。
一炷香的时辰后,马车到达梅花庵,乐凝妙下了车,马车夫立刻架着车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尽头。
敲了敲梅花庵的门,开门的居然又是那个叫净慧的小尼姑。
初春的阳光淡淡地洒落下来,她白皙的皮肤在这样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虽然穿着素净的灰色僧袍,头上也带着灰色的僧帽,但她整个人给人一种非常清雅美丽的感觉,尤其是她身上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梅花香,令人想起一句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施主回来了。”净慧朝她打了个招呼,也许是不常见陌生人,她的耳根子有些发红。
“嗯,”乐凝妙点了点头,走进寺庙,见她正在扫梅花树下的花瓣,便好奇地问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花瓣落了便落了,为何要扫起来?”
“这花瓣落在地上怪可怜的,我想将它们扫到一起好好埋葬它们。”净慧小尼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乐凝妙越看这个小尼姑越喜欢,她的心纯净得就像是一杯白开水一样,这样的佳人让二师兄得了去,简直就是在亵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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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本洁来还洁去,你做的挺好的,”乐凝妙笑着点了点头,“对了,你跟我二师兄认识多久了?”
“你是说狐仙公子……”
“什么狐仙公子,都说了他是骗你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可不是什么出家人!”乐凝妙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觉得乐公子之所以会这么说,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净慧依然很单纯的在为乐微狄说话。
“净慧小妹妹,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也不可无,”乐凝妙挑挑眉,“你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吗?就敢这么为他说话,就不怕他有朝一日把你给吃了啊?”
“吃……吃了?”净慧小尼姑睁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他又不是老虎,怎么会吃人?”
“他不是老虎,可他是狐仙啊!”
“那他到底是狐仙还是人啊?”小尼姑彻底迷糊了。
“你自己猜啊!”乐凝妙说完这句话,便不负责任地转身离开了。
小尼姑一脸郁闷地扫着地上的落叶,还是想不明白。
乐凝妙来到后院打开房门后,一个影卫说道:“乐姑娘,殿下刚刚醒了。”
“太好了,”乐凝妙走上前,坐在东方璟的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再观察几天应该没事了。”
东方璟朝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气若游丝地说道:“我很高兴你没事。”
“傻瓜,我被你藏在桌子底下,怎么会有事呢?倒是你,伤的这么重,差点捡不回一条命。”想到当日的情形,乐凝妙一阵心有余悸。
“别怕,我这不是活下来了吗?”
“好好休息,”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影卫,“药煎好了没有?”
“已经煎好了,我立刻端上来。”他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这件事情我暂时没有告诉皇上,怕皇上担心。”乐凝妙走到炉前,提起一壶热水倒进脸盆里,用毛巾沾了热水,给他轻轻地擦脸。
“你做的很好,这件事情是不宜让父皇知道,父皇如今身中剧毒,体力不济,若是他让他再为这些无谓的小事担心,只怕身体会更加不好。”
热乎乎的药很快便端了上来,乐凝妙接过影卫手中的药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药,吹了吹,放在他唇边:“你现在浑身都是伤,不宜有大的动作,所以我就不扶你起来了,我喂你。”
东方璟轻轻点头,喝下了那口温热的药,明明汤药十分苦涩,他却觉得心里甜甜的。
薄薄的春光映着轻薄的白纸印了进来,乐凝妙白皙的脸在这样的光辉下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如一支桃花,跃然在淡雅的宣纸上。
乐凝妙吹药吹得很认真,东方璟看她看得也很用心。
服侍他喝完药后,乐凝妙将手中的药碗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帮他掖好被角轻声说道:“你伤势还很重,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看皇上,稍晚些给你换药。”
端着药碗走出门的时候,影卫等在一旁将盘子接了过去。
“带我去见皇上,我去看看他的毒解得怎么样了。”
影卫领着她一路穿花拂柳,来到一个小小的房门前,乐凝妙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一股浓浓的熏香味道扑鼻而来。
乐凝妙有些厌恶地蹙了蹙眉,打开窗子,让外面的山光水色全部都映了进来,又对一旁的影卫说道:“将熏炉灭了吧,屋内长期不通风不适于病人养病。”
影卫赶紧端着熏炉走了出去,乐凝妙走到老皇帝床前,行了个礼,然后伸手进被子摸上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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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脉之后,乐凝妙又摸了摸他的肌肤,见他的肌肤软化了不少,便欣慰地说道:“皇上体内的余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再连续吃半个月的药,便能下地走动了,不过由于皇上您长时间躺在床上,全身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了,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复建运动,才能行动如常。”
“你……叫什么名字?”此时皇帝只能眨一眨自己的眼皮,连脑袋也不能转动,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
“回禀皇上,民女叫乐凝妙。”
“很好。”
乐凝妙见他没什么事了,便说道:“若无其他的事情,民女就先走了,皇上放心,民女每过几日都回来检查皇上的身体的。”
出了门遇上影卫,乐凝妙说道:“皇上需要经常翻身,平均半个时辰翻一次,你们一定要记住了。”
影卫点了点头,颔首说道:“乐姑娘,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做的。”
离开了皇上的房间,差不多也到了晌午,净慧给她送来了午饭,放在东方璟的房间里。
乐凝妙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几道菜,大白菜煮豆腐、炖萝卜、南瓜泥,讪笑了一下:“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是啊,尝尝吧,我们寺里的萝卜汤很好喝的,这附近有一口泉,泉水非常甘冽。”净慧帮她盛了一碗汤,笑眯眯地说道。
乐凝妙实在无法拒绝这么善意的微笑,拿起汤碗喝了一口萝卜汤,汤水顿时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你怎么了?不好喝吗?”净慧赶紧掏出怀里的手帕递给她。
“呵呵,这汤里为什么没有放盐啊?”乐凝妙用勺子搅了搅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盐是什么?”小尼姑天真地问道。
“盐是什么?”听到这个问题,乐凝妙也是绝倒了,剩下的两个菜她也不碰了,“难道你从来没有吃过盐吗?”
“没有。”小尼姑老实地摇了摇头。
“你出家之前没吃过盐?”乐凝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小尼姑的眼神有一瞬的黯然:“实不相瞒,我是个孤儿,一出生便被扔在了梅花庵门口,幸得梅花庵的易缘师太收养,才能长大成人,我必将以终生侍奉佛祖,为易缘师太祈福,为天下众生祈福。”
“你还真是善良啊,好人有好报。”不过很可惜你遇到我二师兄那个混蛋了,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你说这么好一个姑娘,怎么就被二师兄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狐狸男给遇到了呢?
“对了,你和我二师兄是怎么遇到的啊?”乐凝妙好奇地问道,怎么看她二师兄也不像是那种会到尼姑庵里来找乐子的人啊。
“第一次遇到狐仙公子……哦不,是乐公子的时候,是我在屋檐下看月亮,他突然从屋檐上摔了下来,刚好摔在我怀里。”
“这么浪漫?”乐凝妙的八卦之火不由得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净慧的脸顿时便红得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他……他发烧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烧?”她那个师兄的体质她可是再了解不过的了,全天下的人生病,他也不可能生病。
“那时候,狐仙公子可奇怪了,他跟我说,他方才在渡劫,遭到了天雷的劈打,重伤逃窜到了这里,他现在需要清水降温。”
渡劫?遭到天雷劈打?乐凝妙扯了扯嘴角,觉得她的二师兄还真是能扯啊。
“然后我便去井里打了一桶又一桶的水,倒在了浴桶中,狐仙公子泡在浴桶里度过了整整一夜,身上的温度才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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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药箱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了高纯度的烈酒、金疮药和其他的东西。
乐凝妙掀开被子,用一把锋利的剪刀将他的衣服剪开,先是换正面的伤药,然后再换背面的伤药。
乐凝妙剪开他衣服的时候,见他浑身肌肉紧绷,便安慰道:“你不用太紧张,一会儿便好,这七日是每日换一次药,接下来是每隔两日换一次药,再就是每隔三日换一次药。”
其实东方璟哪里是因为疼痛而紧张,他是因为乐凝妙。当乐凝妙的纤纤玉手划过他的肌肤时,尽管她是无意的,却也给他带来了一种难言的战栗,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从何时开始变得这么敏感。
剪开了他胸前的衣服后,乐凝妙先是倒了一些酒精在他的伤口上,等酒精将纱布湿润了之后,才慢慢开始揭开纱布。
即使最开始有了心理准备,东方璟的额头上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东方璟浑身被砍了十三刀,有好几道伤口是深入见骨的。最初的那一夜,乐凝妙给他快速止了血,缝了针,但是他伤口上的血还是会跟纱布粘在一起,虽然有酒精的湿润,但是揭开纱布的时候,依然免不了剧烈的疼痛。
乐凝妙受过好几次重伤,自然能理解东方璟的感受,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更加轻柔,面上的温柔也更加绵软。
给他换完前身的药后,不仅东方璟出了一身汗,乐凝妙也浑身湿透了。
她小心地打水帮东方璟擦拭了一下汗湿的身体,艰难地帮他翻了一个身,开始处理背后的伤口。
处理完所有的伤口后,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乐凝妙喘了口气,几近虚脱。
她倒在东方璟的窗边,闭上了疲惫的双眼,休息了一会儿后,喊暗卫过来收拾了房内的血盆和沾血的纱布,说道:“拿一件殿下的中衣过来。”
“是。”暗卫很快便找到了一件叠好的中衣,走到东方璟的床前,打算给他换上。
“算了,我自己来吧,你们这些人笨手笨脚的,比不得我们这些懂医术的上心。”乐凝妙拿过他手中的衣服说道。
东方璟脸色微红,抿唇没有说话,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在皇家,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子,临幸妃子后,都不会留宿,只有太子妃和皇后,才能同他们一夜到天明。
换衣服,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正常的夫妻之间,都会这么做,但是在皇宫内,这么一件温馨的小事,有时候都有着各种不同的含义,后宫与前朝千丝万缕,相互算计,夫妻之间相互不信任,相互揣测和猜疑,令人疲惫。
眼前的女子,对她的感情不含半分算计,纯真的像是一缕阳光,她体贴地帮他换着衣服,没有弄痛他的伤口,她的认真在他的眼里弥足珍贵。
从小到大,他对自己的婚姻一直很反感,目睹了父皇和母后的貌合神离,以及后宫妃子们勾心斗角的丑恶嘴脸,他觉得天下的女人都是贪慕权势的坏女人,后宫中盛开的全是罪恶的花朵。
日后他的妻子,或者端庄大方,或者沉默严厉,她会有着显赫的家世、傲人的才学和惊人的美貌,却唯独不会有对他的一颗真心,因此他对婚姻一直持有一种逃避和抗拒的态度。
可是现在他开始向往起古诗里的话来,生死挈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将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他想,他已经找到了他的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了。
想要稳稳的幸福,能用双手去碰触,每次伸手入怀中,有你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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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在不安的夜里,能有个归宿。
乐凝妙给他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院子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中年尼姑站在门口有些踯躅,眉头紧蹙,似有心事。
一阵风吹了过来,吹下了几片梅花花瓣,尼姑在梅花雨中回过了头,对上了乐凝妙的目光。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眉眼精致,身上带着一种淡然的气息,令人非常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长得面善,乐凝妙竟觉得她非常眼熟,看起来似乎跟自己见过的某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师太好。”乐凝妙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施主你好。”她也双手合十回了个礼,为人看起来非常清冷,却偏偏令人想要接近,这真是一种怪异的融合。
“师太过门不入,只是在门口踯躅,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屋内的施主现在伤势如何?”分明是关心的话语,在她问来,却显得那么古井无波。
“哦,没什么事了,多谢师太关心。”乐凝妙倒也没怀疑她,毕竟梅花庵是太子手下的一个据点,想必里面的人都是太子信得过的人。
“那就好。”她微微点头,便急匆匆地走了。
这时候,净慧从远处小跑过来,一看到那尼姑便大声喊道:“师父!”
可是她很快便没了影子。
净慧走到小院门口,有些疑惑地说道:“奇怪了,师父怎么不理我呢?”
“那是你师父?”
“对啊,她就是易缘师太,她的心地非常善良,梅花庵中的净慈、净云、净水也都是她领养的,”净慧笑着说道,“乐姑娘,今日我负责洗碗,在厨房里左等右等,不见你送碗过来,便主动前来拿碗了。”
“不好意思,我都耽误了你半个多时辰,”乐凝妙讪笑,赶紧去房间里端了盘子出来,“妨碍你做功课了,你师父不会训斥你吧?”
“放心吧,乐姑娘,师父很少训斥我们的,但是我们依然很敬畏师父,每次师父只要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我们便害怕地魂不附体了。”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真的那么可怕啊?”
“那当然了,不过她平时还是很好的,”净慧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几天总是有点心不在焉地,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
“心事?”
“对啊,师父从小教导我们要六根清净,所以我们吃任何东西都是没滋没味的,这些年来基本上也没见过外人,每日便是青灯古佛地做功课。”小尼姑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你们是怎么维持日常开支的啊?”乐凝妙觉得十分不解。
“有一位神秘的施主,每年都会给梅花庵捐赠很多钱,所以在物资方面,我们并不匮乏。”
“原来是这样啊。”乐凝妙若有所思,看来这个梅花庵有很多秘密呢。
只是,为什么她觉得易缘师太的脸那么面熟?她到底是是在哪里见过呢?不可能见过了之后,忘得这么干净呀。
净慧走后,乐凝妙一个人在梅花庵里转悠着,身旁不知何时又出现了素衣的槿漪。
乐凝妙转头看着仙子一般的美人,她素白的裙裾拢过枯败的腐叶,却不沾染分毫尘埃,整个人像是一块浸润在冰水中的白玉。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教主吩咐过要时刻保护你的安危,”她转头微微一笑,“福西客站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人怀疑。”
“那好吧,”乐凝妙也没什么好说的,“话说你们家教主的到底什么时候醒来啊?我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你能好奇我感到很高兴,因为好奇是一切危险感情的开始。”槿漪一本正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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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定我对你们教主不会产生危险的感情!”乐凝妙耸耸肩说道。
“凡事不能太绝对,”槿漪神秘地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方才的易缘师太有些眼熟。”
“是啊,难道你知道原因?”
“我当然知道,我们拜月教的情报网可不容小觑,”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她是东方璟的母亲。”
“什么?”乐凝妙大吃一惊,“可是东方璟的母亲荣贵妃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若不信,大可偷偷取了他们的血来滴血认亲。”槿漪笃定地说道。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秘辛?”
“其实当年荣贵妃曾一度登顶皇后宝座,只是后来遭到司徒懿的陷害,身怀六甲还被打入冷宫,司徒懿为人狠毒,在孩子出生之后,便派了身边的太监去弄死这个无辜的孩子,可是那个太监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抱着孩子离开了冷宫,将孩子藏在了掖庭。”
“后来,司徒懿一直无所出,宫里能诞下的孩子,若是女孩还能保得一命,男孩全部都以各种意外夭折了。就在皇上日夜嗟叹之际,皇后身边的那个太监,将事情和盘托出,在掖庭中,吃百家饭长大的东方璟才得以重见天日。”槿漪叹了口气说道。
“那荣贵妃呢?”
“皇上自觉有愧于她,迎她出冷宫后将她从废后,册封为荣贵妃。荣贵妃心高气傲,并不领情,她对皇上说,除非能让她重新当上皇后,否则她就出家为尼。心比天高的荣贵妃哪里是司徒懿的对手,最后黯然败走,来到了京郊这处隐秘的尼姑庵,再也没出去过。”
“那司徒懿知道她在这儿吗?”
“司徒懿当然不知道,皇上为了保护她,对天下人称,荣贵妃喝毒酒自尽了。”
“这司徒懿到底有什么好?值得皇帝这般为她神魂颠倒?放任她做尽了坏事!”乐凝妙不满地说道。
“爱上一个人啊,哪怕她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千夫所指,你也不会离她而去。”
“可他首先是一个要对万民负责的皇帝,其次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身为一个皇帝,是不能有太多的七情六欲的,若是放任软弱的性格主导自己,迟早朝纲混乱、妖魔横行、暗无天日!”乐凝妙义愤填膺地说道。
“高处不胜寒,真能掌控自己全部感情的男人,活得太痛苦了,因为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钢铁,”槿漪微微一笑,折过一朵梅花在鼻尖轻嗅,“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听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仿佛很有感触似地,难道你有心上人了?”乐凝妙见不远处有个小凉亭,便走了过去。
槿漪也走过去在凉亭内的石凳上坐下:“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有呢,就应当好好去争取,没有呢,那就赶紧去找一个,找一个体贴的男人,能时时刻刻将你捧在手心。”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命归黄泉,何必拖累了别人孤苦一生?”她苦笑一声,双眼中满含凄楚。
“这么说,就是有咯?那你跟我说说吧。”
“没有。”槿漪轻轻摇了摇头。
“说嘛,快点说,我们还算不算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了?”乐凝妙倚靠在她身上撒娇。
也许是压抑得太苦太苦了,她也想找个人倾诉,因此,她沉默了一下之后,开始跟她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一年南疆大旱,饿殍遍野,刚出生的我被扔在拜月教山脚下,我在山脚下哭了三天三夜,没有奶水的我奄奄一息,然后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带回了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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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很快就上来了,由于科考已经结束了,大家便嚷嚷着要喝酒。
天香楼的伙计说道:“这里最有名的酒就是雪涧香,这里酿造的雪涧香天下闻名,诸位客官要不要尝一尝?”
郭子孺还没说什么,他的一个同乡就说道:“那必然是要尝一尝的,如今有好菜,若是没有好酒那就太遗憾了,本来科考的九天,就已经绷紧了神经,现在若是再不喝酒,那人生也太沉闷了。”
小二有提醒道:“各位客官,我们这里的雪涧香,可是三碗不过岗的,你们喝酒的时候,切记不能超过三碗啊。”
“这个不用你多说,我们刚刚科考完,自然是不醉不归的,再说了,有万老弟在场,我们若是不喝得尽兴,那岂不是不给面子?”另一个同乡说道。
“对对对,我们就是要喝得尽兴,不然就是不给面子。”
郭子孺想劝几句,但是他身旁的一个同乡立刻就开了腔:“郭兄你就不要太扫兴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
乐凝妙也笑着说道:“对啊,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那我们今日就不醉不归吧!”
小二退了下去,将他们点的酒和菜全部都送了上来。
饭菜的香味顿时弥漫在了整个雅间内,一个同乡说道:“这次的会员不必说,肯定又会是郭兄,等郭兄中了会员,必定会中状元,到时候就是连中三元,郭兄在我们乡内那是出了名的才子,那可是名满整个东陵啊。”
“郭兄的才学我自然是相信的,有良好品信的人,想必才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乐凝妙笑着说道。
“万老弟你不知道,郭兄那可是个天才,一岁的时候便能够把诗词倒背如流了,四岁的时候,便能够作诗写文章了,到了七岁的时候,便提出了一些政令,这些政令连县令都觉得很不错呢。”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同乡,给她倒了一碗酒说道。
“是吗?”乐凝妙惊讶地看着她,“想不到你这么厉害,看来这次是真的能够连中三元了。”
“哪里哪里,你别听他们胡说。”
“哪里是胡说,分明是全天下都知晓的事情好不好?”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同乡给郭子孺也倒了一碗酒,“郭兄说话太不老实了,先罚酒一杯!”
现场的气氛顿时热了起来,大家推杯换盏,话题也炒得越来越热。
“万老弟是青州人,听说青州才俊良多,不知道这次能考中第几名啊?”青衫男子问道。
“不知道,总之不会落榜就是了!”一碗酒喝了下去,乐凝妙的脑子也有些迷糊了起来。
青衫男子和灰衫男子对视了一眼,灰衫男子试探性地问道:“万老弟何以这么肯定?”
“虽说我平时斗鸡走狗的事儿干得很多,但是科考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乐凝妙喝了第二碗酒,面上红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青衫男子明显是想要套话。
“呵呵,秘密。”灰衫男子递过来第三碗酒之后,乐凝妙彻底地趴了下去。
青衫男子和灰衫男子再次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这时候的科举,有一种隐形的潜规则,叫做门生。
一般主考官在考试之前,会调查一下,哪些学子的才学比较好,然后私下找到他们,让他们做自己的门生,将考试的题目透漏给他们。
这样以后他们若是殿试也过关了,成为了朝廷的官员,他们这些做老师的,也能得到一些好处,若是犯了事,原先了门生有了权力,还能替他们说几句话。
但是这种潜规则是犯法的,一旦被抓到,轻则终生不得参加科考,连累主考官降级,重则杀头!
这个万青松他们之前并不是没有听说过,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毕竟是安国公之孙,他们早就对他有所耳闻,但是从听到的情况来看,这个万青松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何以这么肯定自己不会名落孙山呢?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算了,还是等放榜出来再说吧。
放榜需要等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之内,乐凝妙每天准时跑到东厂去喝茶聊天,有时候跟在曹秉铉身后,帮着审问犯人,倒是做足了一个寻衅好学的弟弟的样子。
九千岁曹正印对她也是颇为满意的,私下里交给了她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让她去办,她也办得十分出色。
于是,就在放榜前三天,九千岁在家中举行了一个小型的聚会,将朝中阉党的官员全部都请了过来。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主要的意识呢,便是介绍乐凝妙现在是自己人了,还是九千岁的干儿子了,现在大家都要照料着他,给他几分面子。
阉党的官员哪里敢不给面子,一个个心里皆是羡慕嫉妒恨,可是羡慕嫉妒恨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子,就是有自己的一套将九千岁给吃的死死的,而且朝中首辅曹秉铉也是摆明了力挺他,他们一时之间,也是无话可说。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撵旧人啊!
除了去东厂转悠,乐凝妙还多了个别的爱好,去小慈悲寺转悠,当然每天都会拿回来一些据说是大师开过光的东西送给九千岁,把九千岁哄得合不拢嘴。
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一直没有见到范玮。
范玮这段时间一直告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好在司徒懿登基,操心的事情很多,也没有管他。
又是一日早晨,乐凝妙来到小慈悲寺,对小慈悲寺的沙弥问道:“敢问解远大师在吗?”
“解远大师前几日在寻访旧友,不过今日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禅房,”小沙弥说道,“不过解远大师一般是不见外人的。”
“我知道,”乐凝妙点点头,“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有一位姓乐的姑娘找他,他们之前是因为一次瘟疫认识的。”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便退了下去。
乐凝妙在大雄宝殿内望着头顶的金佛,心里感触万千,众生皆苦,可是为什么佛祖的唇边总是含着笑呢?他到底理不理解众生的苦难呢?
为什么众生每天将那么多的苦难讲给他听,他还是这么悠然闲适地在笑着?
神真的很无情,就这么高高在上的看着,唇边含着微笑,不理会命运在凡人身上编织的一张张的网。
等了一炷香的时辰之后,小沙弥走了进来,对乐凝妙说道:“解远大师说了,让我带你去见他,施主请跟我来吧。”
“谢谢你。”乐凝妙双手合十,点了点头。
随着小沙弥穿过这条雕栏画栋的走廊,绕过几处扶苏的花柳,渐渐地繁华不再,变得朴素起来。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辰后,一个朴素的院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小沙弥说道:“你直接走进去便好了,解远大师在房间里等里。”
乐凝妙再次双手合十道谢,接着便走了进去。
小院内十分干净,连一棵树木也没有,乐凝妙敲了敲禅房的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乐凝妙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穿着僧袍的解远大师坐在蒲团上,面容依旧是那么的慈祥。
“解远大师,别来无恙。”乐凝妙微微一笑,坐在了他对面的蒲团上。
“我就知道乐姑娘终有一日会来的,不过你已经来迟了。”
“此话何解?”乐凝妙不解地问道。
“我知道你想要《易筋经》,来接上你断掉的经脉,但是现在已经迟了,你还记得半年多以前,你在去无上神教的路上遇到了老衲么?”
“当然记得。”
“那一日,老衲跟你说,老衲不是去无上神教朝圣的,那是因为老衲那时候赶着去西庸的大慈悲寺,大慈悲寺借老衲《易筋经》已有十年,老衲那时候,正急着将这本《易筋经》归还。”
乐凝妙叹了一口气,好在自己本来也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所以这次倒也没有多么失望。
“乐姑娘,你若是想要恢复武功,只怕还得再去一趟西庸。”
“多谢解远大师,”乐凝妙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搅您了。”
“没关系,我和施主乃是有缘人,我现在便为你写一份信,等到了西庸的大慈悲寺后,你拿着信去找大慈悲寺的方丈便可,大慈悲寺的方丈是不会拒绝你的。”
说罢,解远大师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纸笔,开始写信。
写完之后,解远大师吹干了信上的墨迹,整整齐齐地交到了乐凝妙的手中。
“你知道吗?今日我一直在等你来。”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你若是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解远大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慈悲的笑容,“你出去后,请将小沙弥叫来。”
“是。”乐凝妙收好了信,离开了禅房。
禅房的外面等着一个小沙弥,乐凝妙说道:“你进去看看吧,解远大师在里面等着你。”
小沙弥走进了房间,突然,脸色大变地喊了一声:“解远大师圆寂了!”
乐凝妙大恸,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没想到解远大师一直说的等自己来是这个意思,原来他快圆寂了,他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那么快的灯尽油枯,难怪他现在的声音这么苍老。
一种感动无形地弥漫在胸臆中,乐凝妙再次进了房间,跪在解远大师对面的蒲团上,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三叩九拜。
她忽然觉得怀里的信封无比沉重,那里面装着的是解远大师的一番心意,这一次她一定要去西庸,一定要恢复自己的武功,不要辜负那些人的期望。
三日后,放榜的日子到了,乐凝妙是这次的会员,果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三位主考官丝毫不敢得罪九千岁,三张卷子做得尽善尽美,而且直接将乐凝妙评为这次考试的会员。
其实这次的考试抓得很紧,毕竟司徒懿刚登基,很重视这次的人才选拔,这次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子那可是天子门生,以后可是要为皇上办事的,所以公平最重要,若是出了弄虚作假的事情,那铁定是要杀头的。
放榜那天,乐凝妙去城墙底下看了一下名字,见自己摆在最上面的地方,而郭子孺的名字,就在他的后面。
郭子孺的几个同乡皆是愤愤不平地说道:“什么人嘛,平时不学无术,怎么可能才学比郭兄你还高?这其中肯定有黑幕!”
“是啊!肯定有黑幕,郭兄的才学怎么可能考上会员,这里面肯定有黑幕!”
“就是就是。”
……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不料郭子孺却说道:“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万老弟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乐凝妙现在对郭子孺的印象真的非常好,这种人不卑不亢,而且没有卑鄙的想法,日后为官,肯定是个大清官。
不过现在,却真的不方便走过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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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郭子孺的几个同乡也朝她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不约而同地朝她冷哼了一声。
郭子孺朝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意,乐凝妙朝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在意。
这次之所以能取得会员的好成绩,曹正印和曹秉铉皆是功不可没,乐凝妙当即上了马车,朝东厂驶去。
来到东厂门口,乐凝妙立刻亮出了腰间的腰牌,守在东厂门口的几个锦衣卫看到腰牌之后,立刻开门将马车放了进去。
一直驶到东厂办公的地方,马车才停了下来,乐凝妙下了马车,身旁的一个太监走过来说道:“曹大人正在办案,这边请。”
“不会打搅到曹大人吗?”乐凝妙随着他一边走一边问道。
“怎么会?曹大人知道今日放榜,就等着中午帮你去酒楼庆贺一番呢,都已经在天香楼订好位子了!”
“那真是有劳曹大人了。”
一路穿花拂柳,走到一个院子前,院子里全是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忙的样子。
乐凝妙刚走上前,就看到曹秉铉将一块折子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惹得曹大哥这么生气啊?”乐凝妙抬脚走进去说道。
“哼,别提了,司徒瀚方才上了奏折,说是西北的军饷早就已经发光了,问朝廷要军饷来了!”曹秉铉愤愤地说道。
“这其中有何问题?”乐凝妙将折子从地上捡起来问道。
“谁不知道司徒瀚看不起女人,与司徒默奎乃是一丘之貉,若是真的拨了军饷给司徒瀚,那不是养虎为患吗?且不说去年屯粮不够,如今又正值新春,就算有粮饷,新皇也不会发!”
“那新皇的意思是?”
“新皇说,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乐凝妙算是听明白了,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就在这时,曹秉铉突然灵机一动,笑了起来:“万老弟,这个差事办好了,新皇定会对你青眼有加,不如这样,这件事暂且压着,等殿试过后,干爹定会为你争取个上好的官职,到时候你办起这件事来,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乐凝妙心中冷哼不已。
新皇摆明了是不想发粮饷的,发了就给了壮大敌人实力的机会,可是不发,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待刚刚上位的新皇?
边疆战士餐风露宿保家卫国,居然连该得的粮饷都拿不到,这岂不是叫人寒心吗?
本来新皇登基就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再出了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有心人一定会趁机揭竿而起,推翻她的统治。
这次的粮饷,不能给,又不能不给!
难怪新皇会将这件烫手的事情交给曹秉铉来做,因为曹秉铉是当朝首辅。
“曹大哥,小弟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这样不妥不妥,依我看可以这样,可以将这份折子递给袁大人看看,想必袁大人定能有所决断。”乐凝妙也赶紧踢皮球。
“可是……”
“曹大哥,”乐凝妙打断了他的话,“近日降温,曹大哥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明日便告个假,安心修养月余,这些俗事且暂放一边。”
曹秉铉眼前一亮,顿时听懂了乐凝妙的话:“万老弟说的对,曹大哥这便派人去宫中告假。”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曹秉铉若是称病,那么处理这件事的担子必然落到了袁奇峰的肩膀上,袁奇峰想推也推不掉了。
“小弟这里有些药,想必曹大哥用得上,”乐凝妙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曹秉铉,“小弟原先在家的时候,最是不爱念书,又怕家父杖责,便命人偷偷寻来了这种药,吃了这种药的时候,浑身虚弱仿若染上了风寒,连大夫都察觉不出来,十日后,症状会慢慢消减,直至‘病愈’。”
“多谢万老弟。”曹秉铉接过乐凝妙手中的药瓶,乐呵呵地说道。
“曹大哥,这次之所以能榜上有名,多亏了曹大哥在其中斡旋,小弟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些俗物,望曹大哥不要介意。”乐凝妙从袖子里掏出一万两银票递了过去。
曹秉铉接过银票,拍了拍乐凝妙的肩膀:“我很满意,万老弟有心了。”
“小弟正好还要去见一趟干爹,不知曹大哥去不去?”
“便与你同去又有何妨,反正西北粮饷的事情已经暂时解决了。”曹秉铉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下人端了水来给他净了手,又给他披上了一件精致的披风,之后他便与乐凝妙一同走了出去。
东厂内依旧人来人往地,两人往上次听戏的院子内行去,乐凝妙说道:“干爹是不是最喜欢听京戏?我最近打算学一曲《霸王别姬》让干爹高兴高兴。”
“《霸王别姬》?你就不怕干爹敲你?《霸王别姬》可是出了名的难,不少名家都是折在这上面的!”
“便是唱不好,得干爹一笑倒也心满意足了。”乐凝妙笑道。
正说着,进了院子,九千岁又坐在戏台子下面摇头晃脑地听戏,一见两人来了,皱皱的脸上挤开一点笑容:“你这小猴子倒是会挑时间,再晚些,我可要去皇上的宫里当差了。”
乐凝妙讪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两万两银票呈了上来:“这次科考,多谢干爹了,这是孩儿的一点心意,请干爹笑纳。”
曹正印身旁的太监接过两万两银票,送了上来,曹正印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戴着深蓝色帽子、穿着绣孔雀的紫色绸缎服饰的四品太监走进来说道:“九千岁,出事了!方才放榜了之后,有人跑到重华门前大闹,说有考生作弊,差点惊动了皇上,奴才方才已经命人将在场的闹事学子都给抓起来了!”
曹正印十分不悦,面上的表情阴森森地:“谁给他们那么大的胆子?”
“关键是,他们所说的作弊的考生,正是……正是……”那个四品太监看了乐凝妙一眼,没有说话。
“咱家提拔上来的人,岂容他人置喙?真是活腻了!”曹正印一拍身旁的桌子,桌上的茶杯全部都跳跃了起来,发出了清脆的哐当声。
“可是……可是……那几个闹事的学生,都是这次榜上有名的人,东厂不好……不好动手,就怕万岁爷怪罪下来!”
曹正印的面上阴晴不定,现场的气氛冷到了几点,半晌,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咱家就放过他们一次,给他们用点刑,给个教训,记住,那刑要用得叫人看不出伤口。”
“嗻。”那个四品太监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乐凝妙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赶紧跪了下去,头砰砰地磕在青石地板上:“儿子该死!儿子该死!给干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曹正印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喝着茶,任她不停地在地上磕头。
磕了一阵子后,一旁的曹秉铉看不过去了,开口说道:“相信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还请干爹给三弟一个机会。”
“意外?”他的唇边浮起一抹凉薄的冷笑,“是不是意外咱家还不知道,不过咱家会叫人去查的。”
“若是查出这件事不是你疏忽大意还好,若是查出这件事确确实实就是你走漏的风声,”他冷哼一声,“到时候不管万岁爷想怎么处置你,咱家都不会管的!”
“是,儿子知错。”乐凝妙这才站了起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曹秉铉赶紧扶住了她,给身旁的小太监递了个眼色,那个小太监赶紧呈上一块干净的手帕。
乐凝妙接过手帕按在冒血的额头上,忍着痛一言不发。
“坐着听戏吧。”说完这句话后,曹正印不再看她,目光落到台上唱戏的花旦身上。
身后的小太监很快搬来了两个椅子,放在曹正印的身后,曹秉铉扶着乐凝妙坐在椅子上,两个人皆是各怀心思,没将台上的戏听进心里去,倒是曹正印,一边听还一边哼哼,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
一炷香的时辰后,一个锦衣卫跑到了曹正印身边,在他耳侧小声说了几句,听完了之后,曹正印面上的神情顿时冷了起来:“还未参加殿试,就敢这么不将咱家放在眼里,这以后还得了?”
锦衣卫站在旁边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
“东厂大牢好生伺候着。”
锦衣卫点点头,退了下去。
乐凝妙和曹秉铉对视一眼,心知方才关于她科考作弊的事情,曹正印的心中已有论断。
果然,下一刻,曹正印说道:“好了,小猴子,这次是咱家冤枉你了,咱家会替你好好教训教训那几位敢出言不逊拉你下马的人,至于以后,你暂时还是低调点吧,一切等过了殿试再说,要是你现在便得势猖狂,纵然你殿试上出类拔萃,咱家少不得也在万岁爷面前说你几句,让你官降三级。”
“是,多谢干爹指教,是孩儿鲁莽了,孩儿日后行事一定小心谨慎,不给干爹丢脸。”乐凝妙赶紧说道。
曹正印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行了,你们下去吧,秉铉,我知道你已经在天香楼订了包厢,今天记得多请些朝中的官员。”
“是。”曹秉铉心中一凛,知道曹正印这是打算重用她的意思了。
想不到乐凝妙出了科考作弊的事情,曹正印还能这么袒护她,看来以后,他无比要和她形成紧密的联盟。
两人退出戏园子之后,乐凝妙问道:“不知支持九千岁的,有哪些朝廷官员?”
“这个我稍后再跟你介绍。”
“曹大哥还是现在就跟我说吧,毕竟干爹最信任的就是曹大哥和范二哥,想必朝中大臣有支持曹大哥的,也有支持范二哥的吧,若是到时候搞不清楚状况,那我与曹大哥之间,岂不是生分了?”
曹秉铉觉得她说的话言之有理,便将一会儿会请到的官员跟她一一介绍了起来。
两人来到酒楼之后,其中一些人微言轻的官员已经来了,曹秉铉带着乐凝妙一个个地介绍了过去,众人见曹秉铉对她这么重视,自是不敢怠慢半分。
半个时辰后,人都来齐了,在场的人乐凝妙也都完全记在了心中。
破天荒的,连久病不出的范玮都不请自来了。
范玮的年纪还不到四十岁,长得斯斯文文,身体也比较瘦弱,像是一个书生一般,只是他眼睛看人的时候,会令人觉得非常阴森。
范玮一眼便看出乐凝妙和曹秉铉已经抱成了一团,不过他也不介意,从头到尾,只在乐凝妙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嗯了一声,之后便再也不说话了。
原本热络的场面,因为他的到来,也显得尴尬了几分。
饭局结束了之后,乐凝妙一出来便看到了不远处茶楼里喝茶的郭子孺。
郭子孺焦急地朝她走了过来,当看到她身边那一群朝廷大员的时候,又悄悄躲了起来,在乐凝妙将那些朝廷大员全部送上马车后,才走到了她身前。
“郭兄此番特意找我,所为何事?”乐凝妙拱了拱手说道。
“万老弟,既然你还唤我一声哥哥,我就老实问你了,”他的神色非常严肃,“我那几个同乡的事情,与你有关吗?”
“什么事?”
“今日一早,我的几个同乡去范府拜访范大人了,但是不得其门而入,之后他们便在重华门前闹了起来,说是万老弟你科考作弊,随即便被东厂的人给抓了起来。”
“科考作弊,兹事体大,我不知道你那几位同乡为何要出言不逊,不过在重华门闹事,更是影响京城治安,郭兄请放心,等东厂查清楚这件事后,他们很快便会放人的。”乐凝妙宽慰道。
“万老弟,科考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但是你与东厂阉党走得近,却是人尽皆知的,郭兄为人气度不凡,想必心中自有打算,只是阉党毕竟坏事做绝,只怕近墨者黑啊。”郭子孺也真心诚意地说了一句。
“我很高兴你在这种时候还能相信我的人品,我只能说我做一切的事情都有我自己的目的和想法,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人拱了拱手后,便就此告别了。
曹秉铉的速度非常快,那些学子上午才被抓进东厂大牢,到下午的时候,曹秉铉就已经将京城中富商与官员的家人全部都抓进东厂大牢关了起来,纷纷说是与重华门闹事事件有关,他们需要细细盘查审问,若是不给银子,绝不放心。
京城中的富商和官员们没有办法,谁敢得罪东厂呢?
今日得罪了东厂,明日东厂的锦衣卫就能搜罗出一堆的罪名,断送了你的性命和前程,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于是,还未到晚上酉时,关在东厂大牢的人全部都被放了出来,同时被放出来的,还有那些闹事的学子。
虽然他们被折磨得很有技巧,表面上看不出一点伤痕,但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够他们喝一壶的。
乐凝妙当晚回尼姑庵的时候,正巧经过东厂门口,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其中的一个被放出来的学子对乐凝妙大声喊道:“万青松,你科考作弊证据确凿,我不会放过你的!”
乐凝妙觉得有些烦,这些人自己半斤八两,却见不得别人好,这样的人若是入朝为官,简直就是朝纲之祸!
将帘子狠狠地摔下来之后,身旁的槿漪说道:“别为了这种臭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你是做大事的人,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我知道。”乐凝妙点点头。
马车咕噜噜地行走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只白色的鸽子飞进了马车,落在槿漪手上,槿漪取下鸽子脚下绑着的一个小小的药瓶,将鸽子放了出去。
“这是什么?”乐凝妙好奇地看了一眼。
“这是无痕膏,涂上去之后伤口不会留疤,”槿漪凑了过来,打开盖子,用指甲挑出一点透明的膏状物体,抹在她的额头上,“这可是好东西,连我都没资格用的。”
乐凝妙当然知道这是好东西,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们教主给的?”
“教主还没醒呢,这是我做主从教中拿的,若是教主知道我没拿这么好的东西给你用,他一定会责罚我的。”槿漪塞上瓶盖,将瓶子递给乐凝妙。
乐凝妙拔出塞子闻了闻:“这里面成分还挺复杂的嘛,好药材不少,而且很多都是特别难找到的。”
“留着用吧,若是不够用,尽管问我要。”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很响的击鼓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糟糕,有事情发生,我们今晚还是暂且不要回梅花庵的好,”乐凝妙掀开帘子,对马车夫说道,“现在掉头,回福西客栈!”
槿漪也冒出头,远远地看了一眼:“是登闻鼓,有人要告御状!”
“告御状?”乐凝妙的唇边浮出一抹冷笑,“这人是疯了么?告御状?就算告赢了,自己也要斩首示众,简直就是损人不利己!”
“先看看再说。”槿漪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马车到达福西客栈的时候,刚好宵禁,乐凝妙跳下马车,敲了敲客栈的门。
客栈的小二刚刚打开大门,就听到不远处的街上传来了一片整齐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一排御林军跑了过来,为首的御林军都尉说道:“谁是万青松?”
客栈小二吓得脸都白了,只有乐凝妙较为冷静地说道:“我就是,敢问大人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万青松,方才有人敲了登闻鼓,状告你科考作弊,请你随我们往诏狱走一趟!”
“诏狱?为什么不是锦衣卫?”
“哪来那么多的废话!让你走你就走!”御林军都尉不客气地说道。
“好,我跟你们走,”乐凝妙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槿漪,“这位是我的侍女,不要带走吧?”
“快走吧!”御林军都尉没有理会槿漪,推了她一把。
乐凝妙其实非常讨厌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不过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她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了御林军都尉的手中。
御林军都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在走去皇宫的路上,乐凝妙低声问道:“大人,是不是锦衣卫出什么事了?”
“方才状告你的那位学子,说你与东厂走得太近,东厂厂公九千岁就是你的后台,所以你才敢胡作非为,买通考官作弊,所以锦衣卫现在不方便介入你这件事,这事儿将会交给大理寺来查。”
“我明白了,多谢大人,”乐凝妙又偷偷塞了一张银票给他,“进了诏狱,就劳烦大人多多照顾了。”
御林军都尉没再说话,不过也没有反对。
乐凝妙被单独关在一件牢房,在她的牢房对面,就是愁眉苦脸的三个主考官,三个主考官看到乐凝妙后,齐齐叹了一口气。
买通考官作弊这种事,是要连坐的,运气好的话,乐凝妙永世不得录用,三位主考官也要降职,运气不好的话,四个人一起斩首示众。
那位御林军都尉倒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快便命人送来了暖和的被子,和热乎乎的饭菜。
乐凝妙在三位主考官哀怨的目光下,美美的吃了一顿后,便爬上床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镣铐声。
乐凝妙从床上爬了起来,只见几个衙役拿着手镣脚镣走了过来,开了她的牢门的锁,走进来将手镣铐和脚镣铐给她戴了上去。
“这么晚了想要带我去哪里?”乐凝妙警惕了起来。
“当然是审问!”一个衙役没好气地说道。
“要审问也要等到明天,如今乃是三更半夜,只怕你们不是想审问,是想滥用私刑、屈打成招吧?”
“既然你那么聪明,那一会儿过去你就识相点全招了,我们也好给你留个全尸,免得受这皮肉之苦。”那衙役冷哼一声说道。
乐凝妙随他们走出了牢房,穿过又长又窄的走廊,来到了刑讯室。
刑讯室内,不变的永远是各种狰狞而陈旧的刑具,刑具上面沾满了陈年的血渍。
室内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衙役,手中拿着刑具,一脸兴奋地看着她,有些跃跃欲试。
乐凝妙看了一眼桌前坐着的一个审问的男人,看了一眼他的官服,知道他是一个四品官员,便微微一笑说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可不可以不给我用刑?”
“你很识相,”他拍了拍手,“我还以为你会撑一夜,没想到你如此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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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聪明也不会得到九千岁的青眼,你说呢?”
“过来签字画押吧!”他拍了拍桌上的文书。
乐凝妙对身旁的衙役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我的手镣铐和脚镣铐解开?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要是让我带着镣铐,我是不会签字画押的。”
几个衙役不为所动,那个四品官员喊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都聋了吗?”
其中一个衙役这才闷闷不乐地走上前来,解开了乐凝妙的手脚镣铐。
乐凝妙活动了一下手关节,慢慢朝这边走来,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蘸了蘸墨水,停留在签字的地方。
突然,她轻声笑了:“反正我也快死了,不介意让我做个明白鬼吧?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想杀了我?”
“告诉你也无妨,这消息是范玮大人递进来的。”他不耐烦地说道。
“原来是他。”乐凝妙了然,难怪白天的时候,她就感觉范玮像是一条阴森的蛇。
把一切危险灭杀在萌芽之中,范玮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可真好啊!
“好了,快点签完画押上路吧!”那个四品官员不耐烦地催促道。
乐凝妙的脸上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她支着下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是吗?”
下一秒,那个四品官员晕倒在地。
周围的那些衙役脸色大变地朝她冲了过来,却还没碰到她的衣服角,便晕倒在了地上。
乐凝妙叹了口气,对仍然站着的一个衙役说道:“槿漪,明日的公审,你可做好了准备?”
“放心吧,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的人已经将这次考试的所有答卷全部都烧毁了,即使查出来是那三位考官给你做的试卷,那也是死无对证。”
“做得好,”乐凝妙点点头,“尾巴清理得干净吗?不会留下证据指向东厂吧?”
“不会,事情做得很干净,就像是自然火灾一样,”槿漪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我知道这次东厂不能牵扯进来,因此曹正印不会动用自己的势力保你,但是你放心,你的身边时时刻刻有不少于五十人的保护。相信你这次成功脱难后,曹正印也会更加赏识你。”
“还有,这次三堂会审的大理寺卿,我已经派人去威胁过了,明日在朝堂上,他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否则他就休想见他那一家老小了。”
“你做的很好,槿漪。”乐凝妙感激地点点头。
“对了,我还带了一个人过来。”槿漪朝外面走了几步,拉了一个衙役过来。
她撕开那个衙役脸上的人皮面具,居然是郭子孺。
“你带他过来做什么?”乐凝妙惊讶地问道。
“明日他会易容成万青松,替你在金銮殿上作答,你放心,他左右手皆可写字,且字迹不同,他是个左撇子,平日都是用左手写字的,明日上殿,他会用右手写字。他的父亲是一代文豪郭平山,有他在你的抄袭罪名一定不会成立。”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乐凝妙难以置信地问道。
“万老弟是做大事的人,为兄愿意助万老弟一臂之力!”郭子孺抱拳说道。
“抱歉,我其实不是万青松,”她耸耸肩,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递给他,“交换面具吧。”
当郭子孺看到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蹙了蹙眉:“我总感觉你有些熟悉。”
“当日在德州,与你一同被抓进牢房的女子,就是我,不过那****也易了容。”
郭子孺瞬间肃然起敬:“一个江湖女子居然巾帼不让须眉,真叫我等读书人惭愧。”
“你们才是国家日后的中流砥柱,而我是准备来当奸臣的,功成便身退。”说着,乐凝妙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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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文改文改文……无上神殿大乱那一天,柳羽欢和百里楠本来是受邀宾客,是作为朋友来参加端木神泽和乐凝妙的婚礼的,哪知道那天神殿被人逼宫,柳羽欢和百里楠本来是想去找端木神泽和乐凝妙的,无奈人太多,根本就找不到人,就这样走散了。
后来两人便易了容,听说整个轩辕大陆都在通缉乐凝妙,便暗中在寻找着她,想助她脱离险境。哪知道没找几天,便听说圣女被太逸天王府的侍卫抓住了,此刻已经被关入了天王府中。
两人商量着怎么办,由于意见不合,很快便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开打了。
刚好小月经过,认出了柳羽欢的暗器,这才得知了乐凝妙的下落,于是便同赶过来的汪海制定了计划,由汪海那帮人先拖着他们,自己一个人前去营救乐凝妙。
好在这一切有惊无险,否则妙老大若是命丧黄泉,自己也会追随而去。
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
闻人香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在放了乐凝妙的第二天早上,便发布了通告,说妖女再度出逃,往整个轩辕大陆又发布了追杀令。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闻人香是要动真格的了!她素来与乐凝妙不和,放过乐凝妙一次,绝对不会放过她第二次,此时她肯定是料定了乐凝妙还在天都,如此说来,他们处境堪忧啊。
乐凝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可谓是伤上加伤,身体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好了。外伤被小月愈合的差不多了,小月如今的功力不深,总是治标不治本,外面的皮肤看起来虽然是完好无损,肉白骨却是做不到。
天都在北方,十月份的天气更加冷了,北方的秋天静谧而忧伤,红色的枫叶像是燃烧得快要熄灭的火焰一般,橘红色的香樟树叶像是飘落的蝴蝶,清新的树叶香味变得浑浊,秋天的凉意干燥在空气里,扑面而来。木屋的角落,是团团簇簇的纠缠在一起的黄色野菊花,小朵的野菊花簇拥在一起,似乎借此感到一点温暖,而野菊花旁的几棵枣树上,枣子已经红透了。
北方的枣子红透后,寒冷的秋天便真正的来了,到时候,还会有层层的秋雨,带来更深层的寒意。墙角的蓝色的牵牛花是肯定熬不住的吧?枣树上一声比一声更加羸弱的寒蝉是熬不住的吧?
乐凝妙有一瞬间的恍惚,撑着疼痛不已的身子坐了起来,忍不住呻吟出声,每一个动作,所带出的疼痛都令她浑身颤抖。
如今乐凝妙的情况算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了。
柳羽欢和百里楠本来商量着,去雪珖仁的住所把他请来,亲自给乐凝妙医治,因为乐凝妙如今的情况很是不妙,可是在雪珖仁的住所徘徊几圈后,两人都放弃了这个打算——他的住所周围埋伏了太多太逸天王的人!
闻人香肯定是料到了乐凝妙伤重,需要请雪珖仁亲自来帮她调理,于是便设下了圈套,只等他们请出雪珖仁,便派人偷偷跟着他们,找到他们的住所,直捣黄龙,将他们一举歼灭!
此刻的雪珖仁身边有一堆盯梢的人,他们实在是不宜联系雪珖仁,此时己方人数不多,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就贸然联系他的话,只怕会落得连累乐凝妙的下场。
“妙老大,你的伤还没有好,千万不可以起来!”小月端着药碗走进来急忙说道。
看得出来,小月这几天为了照顾她也算是衣不解带,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一向光滑的脸上有了淡淡的胡茬,肤色也带着难以言说的暗沉,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我要去拿回端木神泽的遗体,你别拦着我!”乐凝妙一把推开了小月。
小月小心的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过来扶起乐凝妙:“妙老大,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好,你不能去。”
“如今端木神泽尸骨未寒,不能入土为安,我还能有心思在这里养伤?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不能让他死了也在那里吹冷风!”
“可是妙老大,现在外面很危险,你真的不能出去!闻人香有下达了通缉令,现在满天都都是在找你的人,你要是被她抓住了……”小月欲言又止。
“闻人香?又是闻人香?”乐凝妙气恨的冷笑,“设下天罗地网又怎样?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又怎样?我不能让端木神泽像个战利品一样被残忍的悬挂在那里,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小月你别拦着我,你让我去!”
“妙老大!”小月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乐姑娘,”汪海走了进来,叹了一口气说道,“人死何所依,托体同山阿。俗话说的好,人死如灯灭,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区区的一个身体已经无法束缚神主的灵魂了。我们神教的信念向来是只要你信奉主神,不作恶事,积极忏悔,死后便能荣登极乐世界,超脱轮回的痛苦。神主乃是真神降临世间,神主若是死了,自然是再一次进入了轮回,前世的一切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过往云烟,乐姑娘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过往云烟?他如今被悬挂在那里经受着风吹雨打,灵魂在地下能安心吗?能安然转世吗?你们身为神主的属下,居然如此贪生怕死,百年之后,又有何颜面面见神主?”乐凝妙睚眦欲裂地怒斥道。
“乐姑娘,你若是执意去送死,岂不是辜负了神主的一番苦心么?”汪海苦心劝道,“若是神主愿意让你追随他而去,当初又怎会在事发事前将我们唤到身前,一番殷殷嘱咐?只有你活着,才是对我们对神主最好的交代啊。”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愿意去就对了,你们不愿意去,我自己一个人去!”说着,乐凝妙挣扎着起身穿鞋。
“算了算了,真是拗不过你,我去帮你夺回师兄的尸体好了!”就在这时,百里楠出现在门口,翻了个白眼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人都死了,尸体在哪里都一样吧,反正灵魂都已经不在了。”
“你到底有没有人性?他是你师兄你居然都这么冷漠?”柳羽欢也出现在一旁,不满的打击道。
“我又没说错,身体不过就是个臭皮囊,人死了尸体怎样都无所谓了吧?要不是不忍心看小凝凝这么伤心,我才懒得出手呢!”
“我看你是没能力,怕上去没几个回合就被人给抓起来了吧?”
“你什么意思?”百里楠怒目圆睁,一个耳刮子抡圆了就拍向了他的脑袋,“好歹我也是名师之后,比你这个无门无派的人要好得多吧?”
柳羽欢揉着自己的脑袋,疼的龇牙咧嘴:“不跟你这种难成大事的人一般计较,为了保险起见,我和你一起去吧。”
百里楠正想再反驳什么,却听乐凝妙说道:“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万一出了点儿什么意外,我怕我师兄做鬼都要半夜三更的来索命!”说着,百里楠做了个打哆嗦的动作。
“我一定要亲自看到你们拿到神泽的遗体,否则我是不会安心的。”乐凝妙坚定的说道。
“小凝凝,你就别添乱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把伤养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我一定要去!”
乐凝妙的态度非常坚决,众人劝了好久都不肯改变主意。无奈之下,柳羽欢只好将她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再抱着她坐到一架临时做好的轮椅上,打算推着她到城门口最高处的酒楼上,看着他们行动。
乐凝妙的易容术都是柳羽欢教的,柳羽欢可谓是她见过的最精通易容术的人,就连向来自诩易容术高超的大师兄、二师兄也及不上他。
来到这家酒楼前,乐凝妙不由得又湿了眼眶,这家酒楼经历了神教八百多年的风雨,每一处地方都保留了历史的痕迹,从墙角的青苔到大门前的刻痕,时间的痕迹无声的留下,留下伤痕与寂寥,用另一种形式提醒着它的存在。就像她和端木神泽,端木神泽最终走了,只在她心中留下一个永远的印迹,她想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去爱一个人了。
曾经用尽生命去爱过,如今过尽千帆皆不是,余晖脉脉水悠悠,肠断天湖。心字成灰,灰烬一散,虽生犹死,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长相思,摧心肝……”过往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重现,他为了保护她而与百里楠做的戏,多么的用心良苦,如果当日她走了,如果她没那么固执,那么往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一滴凉凉的泪从脸颊滑下,乐凝妙眼中的世界一片混沌。
“妙老大……”小月惊恐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柔软的手帕温柔的在她脸上擦过,无声的安抚着她心中的难过。
乐凝妙努力的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睛里除了一点水润,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即使记忆再痛苦也要勇敢面对,有些事情发生过了既然不能逃避,那就勇敢面对,面对了一切才会引刃而解。
小月抱着她往二楼的雅间去的时候,不期然在走廊上遇到一个人,那人一身海蓝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里泛着蓝色的幽光,看起来就像幽蓝色一样。
一如既往的邪魅面容上带着轻佻的笑容,在小月抱着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然而最终他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并未上前。
还是当初百里楠、水幽痕、端木神泽和她一起吃饭的雅间,当日雅间里是淡淡的兰花熏香,今日却已变作了玫瑰香,一切物是人非,如电如雾。
小月体贴的为她点了一些滋补的汤类,乐凝妙仿佛是无知无觉一般冷冷的盯着城门的方向,只在小月点完所有的菜之后,冒出一句:“小月,我想喝酒,桂花酿。”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实在不能喝酒。”
“我想喝酒。”她的声音空荡荡的,带着点点的飘忽,看的小月心疼。
小月只好在小二的耳旁悄悄地说:“在桂花酿里多兑些水。”
小二望了一眼她羸弱的身子,了然的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夜色渐渐地压了下来,红色的灯笼断断续续的亮了起来,宽阔的大马路上摆起了夜市,依旧是人来人往,依旧是笑语喧哗,天都前些日子的变乱于他们而言仿佛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依旧关心着自己的柴米油盐,上位者到底会是谁,于他们而言一点关系都没有。
菜送了上来,小月将她从窗边推到桌子上,她看着眼前那些精美的饭菜,一口一口的吃着,味同嚼蜡,就连桂花酿的味道淡了许多,和没有察觉出来。
吃完饭后,一整个晚上,她都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城门的方向,在城门火把的微光上,看着那悬挂着的漆黑的一团,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夜深风冷,夜露深重,凉意如水一般滑过她的皮肤,小月借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悲哀的看着她,心中的疼痛更甚。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他的妙老大能永远快乐,可是他似乎永远没有能力做到,还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陷入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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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地对槿漪说道:“南疆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了令人上瘾,而且含有一定毒素会使人慢性中毒的?”
“罂粟倒是可以令人上瘾,不过慢性毒药的话,想必你心中自有想法,”槿漪想了想说道,“我会做水晶玫瑰糕,只要在其中加入了罂粟和慢性毒药,想必司徒懿吃了之后会上瘾,久而久之,就会暴毙身亡。”
“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乐凝妙兴奋地说道。
两人在街上买齐了制作水晶玫瑰糕的原料,回到尼姑庵后,她在槿漪的指导下,整整做了两天才做出了一块精致的水晶玫瑰糕。
第一次做出一块精致的成品,乐凝妙不敢在里面加罂粟和慢性毒药,尝了尝后觉得味道非常不错,便送了一些给梅花庵中的尼姑们,剩下的几块自己带在了身上。
次日一早便是殿试,殿试要进行整整一天,等到太阳落山、香炉中的香断掉的时候,考试的时间才算结束。
由于只见的三堂会审,司徒懿对乐凝妙很有影响,不是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不出槿漪所料,这次的殿试题目果然是治国之道,乐凝妙胸有成竹,将背诵得滚瓜烂熟的文章龙飞凤舞地写了出来。
还未到晌午,她便落了笔,将试卷呈了上去。
在场的考生的目光全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作为第一个交考卷的人,其他考生的眼中不无羡慕。
司徒懿拿起她递上来的考卷细细地看了起来,才看了一张纸,呼吸便急促了起来,越往下看越是激动,到最后甚至激动地红光满脸,将她写出的那篇治国之道传给了一旁的几位主考官。
几位主考官看完试卷之后,也是赞不绝口,纷纷点头。
司徒懿见他们没有异议,便站起来说道:“朕刚刚看了考生万青松的考卷,甚为满意,认为考生万青松乃是不世出之才,今年的科考状元,非她莫属!考生万青松,赐进士出身。”
在场答题的考生顿时心神混乱了起来,只有郭子孺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落下了最后一笔,也将试卷呈了上去。
司徒懿本以为看完了乐凝妙的试卷之后,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作品了,却没想到找到了一篇与乐凝妙的策论不相上下的答卷。
不过乐凝妙的治国之道比较温和,郭子孺的治国之道则比较激进,若是用乐凝妙的法子,那么国家需要经过长期的修生养息,才能慢慢富强起来,若是用郭子孺的法子,那么改革必定会遭到很大的阻力,但是改革的成效却也是立竿见影的。
司徒懿叹息了一声,举着乐凝妙和郭子孺的卷子有些为难。
片刻后,她放下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朕宣布,这次科考的榜眼是考生郭子孺!考生郭子孺,赐进士出身。”
不到一盏茶的时辰,状元和榜眼都定了,不少人慌乱了起来,开始奋笔疾书,争取早点交卷,说不定新皇看到后,因为无从比较,会将探花的位置给确定下来。
乐凝妙谢恩之后,便打算离开皇宫。
不料还没走到宫门,便被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绣白鹭,戴着白色帽子的五品太监给拦住了。
“状元郎请留步!”那个五品太监恭敬地给她行了一个礼。
“何事?”乐凝妙低头垂询。
“万岁爷让您今晚留在宫中,与他共同商讨国家大事。”
“多谢陛下垂青,劳烦公公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那个五品太监的手中。
“这是应该的,”看到银子,太监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状元郎跟我来。”
乐凝妙随着他朝内廷走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宫女,那些宫女看到乐凝妙之后,先是行礼,然后便是面含春色,含情脉脉,有几个大胆的宫女,甚至朝她抛了个媚眼。
还真当自己是俊俏风流的少年郎啊?乐凝妙失笑,今日算是过足了一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瘾了!
一盏茶的时辰后,那个五品太监领着她来到了养心殿的偏殿。
“状元郎就在这里等吧。”他躬身说道。
“多谢公公,敢问公公如何称呼,万某日后在宫中也好有个照应。”
“奴才叫小顺子,状元郎不必跟奴才客气,九千岁交代下来了,咱们无比要对状元郎客客气气地。”五品太监恭敬地说道。
“那就多谢干爹了,”乐凝妙笑了笑,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银票,“不过干爹归干爹,这些银票却是万某的一点心意,望顺公公务必要收下。”
“这可万万使不得,若是被九千岁知道了,可不得摘掉奴才的脑袋!”小顺子惶恐地说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冲他神秘的笑笑,“再说了,万某初来乍到,对万岁爷的秉性并不熟悉,若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冲撞了万岁爷,引得万岁爷龙颜大怒,那可就是大大的罪过了。”
小顺子这才接下了银票,看乐凝妙的眼神又和善了几分,交代道:“万岁爷刚刚登基,诸事繁忙,这段时日,万岁爷为了处理政事,殚精竭虑,食欲有些不佳,以至于喜怒无常,状元郎说话可得小心点。”
“多谢顺公公。”乐凝妙点了点头。
小顺子退下去之后,乐凝妙朝周围看了几眼,这时候,偏殿的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穿着水红色宫装的漂亮宫女走了进来,也不知是因为何事,她的脸上有些不悦,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一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手中的盘子里的茶盏也飞了出来,直直的朝乐凝妙的方向飞了过去。
事出突然,乐凝妙给滚烫的茶水砸个正着,惊呼一声,赶紧脱下了外袍。
好在茶盏偏了一些,并没有太多滚烫的茶水烫在她身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穿着水红色宫装的宫女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
“无心之失,何罪之有?”乐凝妙微微一笑,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个宫女在她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她试探性地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羞红了脸。
乐凝妙有些无语,虽然她承认万青松乃是安国公之孙,皮相确实不错,但能令一个宫女瞬间对她红鸾星动,这也太夸张了吧?
可随即,她便计上心头。
这位宫女能对她芳心暗许也不错,这样的话,说不定她能在司徒懿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对司徒懿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姑娘,可摔伤了?要不要紧?”乐凝妙假装关切地问道,唇边的笑容也更加儒雅。
“奴婢没事,多谢状元郎关心,”她的睫毛颤抖着,眼珠子乱转,不敢看她,“倒是连累状元郎受伤了。”
“不碍事,没有烫伤,”乐凝妙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这是我安国公府中上好的伤药,你拿去擦在伤口处,活血化瘀的。”
“这……这怎么使得?奴婢怎么受得起这么好的伤药?”这位宫女有些惶恐地说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可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她冲她暧昧地笑了笑。
“奴婢……奴婢不知。”小宫女的脸上浮现一抹甜蜜的笑容,明明听懂了,却愣是装作没听懂。
“没听懂没关系,万某的意思是,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身上是不该留下任何伤疤了,若是留了疤痕,那岂不是唐突了美人?”
“状元郎真坏。”她娇媚地低笑一声,收下了瓶子。
“只是我现在外袍湿了,敢问这宫中可有男子的外袍,可以给我换上一件?”
“状元郎请稍后。”那位宫女退了下去。
乐凝妙等了一会儿,那位宫女拿了一件淡蓝色的袍子过来,娇声说道:“让奴婢服侍状元郎穿衣吧。”
“那就有劳这位姑娘了,敢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奴婢名唤浅夏,乃是万岁爷身边的尚食局尚宫。”
“原来是浅夏姑姑。”乐凝妙笑了笑,让她给她换上了衣服。
刚换好衣服,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小顺子的声音:“请探花郎在这里稍后,待殿试结束后,皇上会在此赐宴。”
“多谢顺公公。”郭子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即,门被打开,郭子孺见到乐凝妙后微微一笑:“没想到万老弟也在这儿。”
“时间还早,不知道郭兄有没有兴趣陪我下盘棋?”乐凝妙转头又对一旁的浅夏说道,“劳烦浅夏姑姑拿一盘棋过来。”
“状元郎、探花郎请稍后。”浅夏微微一福退了下去。
片刻后,浅夏拿来了一张玲珑的白玉棋盘,和两罐晶莹剔透的水晶棋子。
“其实万某棋艺很差,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还请郭兄多多包涵。”
两人下起棋来,乐凝妙的棋艺是真的很烂,盘盘都输,到最后,浅夏都忍不住指导起乐凝妙下棋来了。
虽说观棋不语,但浅夏心仪乐凝妙,自然想在她面前多多表现。
在浅夏的帮助下,乐凝妙虽然还是输,却没有之前输得棋子那么多了。
两个时辰后,天色暗了下来,这时候,乐凝妙已经与浅夏相谈甚欢了。
门外响起了小太监拖长嗓子的唱和声:“皇上驾到!”
屋内的人赶紧起身,走到门外相迎,跪地大声叩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司徒懿点了点头。
这是乐凝妙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位身登九五的女人,她大约四十岁左右,皮肤保养得很好,看起来白皙嫩滑,她的柳叶吊稍眉高飞入鬓,丹凤三角眼中透着一股狠厉,她的双眼皮很厚,她的鼻子很高很痛,嘴唇极薄,像是薄薄的刀刃一般。
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像与的女人。
就在这时候,宫内的钟鼓声响了起来,到了用膳的时候了。
司徒懿领先一步走进室内,乐凝妙和郭子孺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司徒懿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盘,将面前的乐凝妙和郭子孺打量了一眼:“你俩谁执黑,谁执白?”
“回禀陛下,微臣执黑,郭探花执白。”
司徒懿见乐凝妙几乎要被郭子孺杀得片甲不留,目光在棋盘上逡巡了一会儿,伸手执黑,将一颗黑色的棋子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瞬间,黑棋起死回生,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陛下好棋艺,真是叫微臣自愧不如。”乐凝妙赶紧说道。
“无妨,术业有专攻,棋艺不好不代表不精通治国之道,”她摆了摆手,“治国之道稍晚些再谈,先用膳吧。”
“上菜——!”小顺子尖尖的声音响了起来。
门外端着盘子的宫女鱼贯而入,将一样样精美的膳食摆放到了桌案上。
用膳的时候,乐凝妙观察到,司徒懿果然有些食欲不振,面前的膳食每样只动了几筷子,便再也不吃了。
“宫里的御厨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她蹙眉说道。
本来正吃着饭的乐凝妙和郭子孺,闻言对视一眼,也停下了筷子。
“不用管朕,朕已经吃饱了,你们先用膳吧。”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哪里还吃得下啊?
乐凝妙赶紧说道:“微臣和郭探花已经吃饱了。”
“既然吃饱了,那便去一旁的养心殿内议事吧。”她起身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朝隔壁的养心殿正殿走去。
两人随她走到了养心殿,养心殿内的宫女们都很识相地退了下去,关上了养心殿的门,只留下浅夏一个人,站在司徒懿身侧伺候笔墨。
司徒懿最开始没有理会两人,身后拿起浅夏递给她的毛笔,开始批阅桌案上如小山一般堆积着的折子。
养心殿内的烛火默默地燃烧着,金碧辉煌的养心殿,在夜色的浸染之下,显得有些萧索寂寞。
淡雅的龙涎香,驱散了夜里的清寒,屋内的滴漏在一刻不停地滴着,乐凝妙有些百无聊赖,一抬头,便看到了浅夏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四目相接,浅夏大胆地朝她眨了眨眼。
两人便在这养心殿内,不时对视几下,公然眉来眼去。
郭子孺早就知道乐凝妙是个女子了,自然不会把她往登徒子的方向想,可是看到她这样,还是忍不住一阵胃里不适。
熬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后,外面终于响起了三更的打更声,而就在此时,司徒懿手中的奏折,也只剩下最后一本了。
批阅完手中的奏折后,司徒懿白皙的脸显得更加苍白,疲惫的她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浅夏拿起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司徒懿的身上,轻声说道:“万岁爷,是否该就寝了?”
“你先退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服侍了。”
“是。”浅夏微微躬身,又朝乐凝妙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绕过她缓缓地走了出去,身上留下一阵香风。
“朕在大乱之中登基,国家百废待兴,亟需一场大改革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司徒懿将手中的毛笔放到了笔架上挂着,缓缓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现在并非改革的良机。”乐凝妙率先开口道。
“为何?”
“若要改革,必须得上行下效,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国家势必大乱。现如今稚阳王盘踞南方,虎视眈眈,臣担心稚阳王有不臣之心啊!”
“大胆!”乐凝妙的话正好戳中了司徒懿的心病,她抓起一块奏折便朝她狠狠地摔了过来。
奏折摔到了乐凝妙的胸口上,然后掉了下去。
“陛下,臣以为状元郎说的没错,现在并非改革的最佳良机。”一旁的郭子孺赶紧开口说道。
“万青松,你最好给朕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否则今日,朕便摘了你的脑袋!”她色厉内荏地说道,说完后,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掩饰神情的异样。
“别的暂且不说,光说朝廷中的赵迁赵大人,与钱森钱大人,便是早与稚阳王秘密通信许久了,陛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你说得可是真的?”司徒懿摔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说道。
“微臣所言属实,陛下若是不信,可着东厂仔细查探此事!”
司徒懿的目光缓和了许多,别的不说,光说东厂厂公曹正印揣摩心思的功夫,倒是有些登峰造极了。
知道司徒懿现在在为国库没银子而烦恼,这段时间到处抓高官、富商,倒是从他们身上剥削了不少银子,全捐进了国库了。
至于他在其中克扣了多少银子,司徒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者说,司徒懿身为女子,非常痛恨青楼的存在,而曹正印关于提高青楼、赌场等暴利场所的税收,真是正中她的下怀。
“这件事,朕会让东厂好好查查的。”司徒懿点了点头,即使乐凝妙不说,她还是会示意一些人言官上折子弹劾赵迁与钱森两人的,司徒懿早就知道那两人乃是司徒默奎的党派之中的,而且在司徒默奎的党派里,还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如今乐凝妙主动提出要查赵迁和钱森,司徒懿倒是越看这小子越喜欢了。
“除了秘密通信之外,他们还有什么罪行?”
“偷盗金牌,迎藩王入京,打算拥立藩王当皇帝!”乐凝妙大声说道。
“什么?”司徒懿大惊失色。
这时候,乐凝妙倒是后知后觉地暗叫了一声糟糕,偷盗金牌的事情是自己瞎掰了,这事儿根本不存在。
“万青松,从今日起朕任命你为东厂锦衣卫副督查,给朕好好地查这件事!”
“是!”乐凝妙应声说道。
接下来,乐凝妙又列举了朝中其他的一些司徒默奎手中的人。
这当中的资料,有一些是东方璟提供的,有一些是槿漪提供的,总之资料非常详实,每一样都不至于冤枉了他们。
司徒懿听完后,对乐凝妙说道:“你明日将这些写成一个奏折呈上来,好好写!”
“是,陛下。”乐凝妙点头。
谈完了这些事情之后,司徒懿便开始与两人商量治国之道了。
乐凝妙那篇治国之道,完全就是郭子孺老爹写的,在这方面,她自然是十分低调,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郭子孺与司徒懿的讨论。
漫长的一夜在枯燥的讨论中慢慢地结束了,天边的亮光透了进来,而桌上的红烛经过一夜的燃烧,也堆满了烛泪,烛光闪了几下后便消失了。
众人这才发现天亮了,一夜未睡的司徒懿还要上早朝,便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回府内吧,明日把折子呈上来。”
“是。”乐凝妙与郭子孺异口同声地说完后,便退了下去。
出门的时候,又遇上了浅夏。
今日浅夏不值班,按理说应该在休息才是,却打扮得娇俏动人,见到乐凝妙的时候,朝她露出了一个欲语还休地浅笑,将自己那番爱慕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郭兄先走吧,我一会儿再出宫。”乐凝妙看了一眼郭子孺说道。
郭子孺的视线在她和浅夏的身上转了两圈,有些无语。
郭子孺走远之后,乐凝妙栖身上前,伸手挑起浅夏的下巴:“你可是特地在此等我?”
“是又如何?”她脸蛋羞红地说道。
乐凝妙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塞到了浅夏的手中:“这是我亲自做的玫瑰水晶糕,尝尝吧。”
浅夏打开手帕,只见一块块玫瑰水晶糕玲珑可爱,像是晨雾中滴着露珠的娇艳玫瑰一般,栩栩如生。
她一时间怜爱不已,有些舍不得入口。
“吃啊。”乐凝妙催促道。
浅夏不忍心辜负乐凝妙的一番心意,从手帕里拿出一块水晶玫瑰糕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玫瑰水晶糕酸酸甜甜地,还带有一种淡淡的苦涩,并不腻味,这味道吃起来像是回到初恋一般。
“真好吃。”浅夏忍不住又拿出一块玫瑰水晶糕放入口中。
将手帕内的玫瑰水晶糕都吃完之后,本来用过早膳的她,现在依然觉得有些饿。
“这糕点挺开胃的。”浅夏赞叹道。
“我记得昨日陛下有些食欲不振,不如改日我做一盘玫瑰水晶糕,你放在端膳食的宫女的盘子中,呈上去,看陛下爱不爱吃,若是陛下爱吃,我便将做这糕点的法子教你。”
浅夏听后,眼前一亮:“状元郎,你对奴婢可真好。”
“你值得我对你这么好。”她暧昧地笑了笑。
浅夏有些依依不舍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将自己的粉红色手帕塞到了乐凝妙的手中。
乐凝妙收下手帕,放在自己的鼻端轻轻地嗅了嗅,暧昧轻笑,引得浅夏娇羞不已。
大步走出皇宫后,乐凝妙没有回梅花庵,只是写了一张便签,让槿漪一会儿回梅花庵交给东方璟。
从今往后,自己的一举一动想必都会在别人的紧密监视之下,所以她万万不能再出入梅花庵了,否则那个地方就会暴露。
睡了一整天之后,乐凝妙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她起来洗漱完毕,掀开被子一看,才发现床单上红了一大片。
不知是不是昨晚熬夜受了寒,此时肚子有些隐隐作痛。
槿漪不知在哪里还没有回来,乐凝妙不得不披上自己的披风,出去买一些益母草回来煎药。
做女人就是麻烦,乐凝妙有些郁闷。
往日里每次她来月事的时候,小月都会给她准备好红糖水、红枣、阿胶等东西,还会给她备好汤婆子晚上放在肚子上暖宫。
哪像现在,这么惨。
乐凝妙大大咧咧惯了,生活的细节都是小月在处理,现在离开了他,连来月事,乐凝妙都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当真是离开了他就活的不自在了。
如今全天下都以为乐凝妙已经死了,尽管雪舒伊依旧将乐氏药堂打理的不错,且将药堂开到了京城,但是未免暴露身份,乐凝妙还是选择去别家的药堂。
仁和堂乃是京城第一大药堂,几百年的金字招牌使得白日里药堂里的人络绎不绝,此时天色将晚,药堂内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乐凝妙排着队等待抓药,排在她前面的一个人,带着斗篷,看起来非常低调的样子。
乐凝妙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药单,咂咂了一声。
那人如刀锋般的目光瞬间便朝她射了过来,乐凝妙无辜地耸耸肩:“兄弟,男人之间这点事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眼见他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乐凝妙又说道:“你瞧瞧这是什么庸医给你开的药,这些药啊,光选贵的,不选对的,摆明了就是在将你当猪宰!”
那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大家都是男人,我懂!”乐凝妙抬了抬眉毛,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她这几日闲来无事配出来的“好东西”,“吃这个,保管你到了晚上生龙活虎的!”
那男人接过她手中的瓶子,也没说话,还是按照药单上面的方子抓了药。
男人走后,乐凝妙也抓了药,打算回去自己煎好了喝一碗。
拎着药包走了出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东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为首的一个宅邸乃是大将军郭子康的定国将军府。
方才戴着斗篷的男人朝府内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里面走出了一个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女人。
那女人长得极为妖媚,看到男人后,冷哼一声就朝宅邸内走去。
“你还有脸回来?”男人神色冰冷地将手中的药包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你都好意思回来?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回来的?”女人面带嘲讽地说道,“难道你那方面不行,还不准我找男人了?”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这个女人便是长公主了,真是够味!
“你自己看看,你有哪一点像是一国公主?一国公主应该知书达理,会像你这样公然找男人吗?”郭子康愤愤地说道。
“找男人怎么了?”长公主嗤笑一声,“准你们男人上青楼找女人,就不准我们女人去相公馆找男人了?郭子康,我劝你最好有一点自知之明,要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我早就在府内养面首了!”
“你——!”郭子康气得浑身发抖。
“有精神在这里生气,不如想想如何让你的下面变得生龙活虎一些吧,表里不一的男人!”说罢,长公主便气焰嚣张地走进了府内。
宝贝们不要着急,我慢慢改……给点时间亲爱的,慢慢改掉……,早点睡吧,各位亲爱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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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回想起了槿漪递给自己的一些资料,资料上面写着,长公主这个女人极为风流,朝中有不少年轻俊俏的大臣,都是她的裙下臣,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朝中官员,她都能将他们玩弄得游刃有余。
这个女人的性,欲十分强烈,乃是上流社会有名的交际花,与朝中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治好了郭子康的不举,那么他和长公主恶劣的关系必然会缓和,说不定她还能借此和郭子康攀上关系。
这么盘算了一回,乐凝妙的心情十分好,提着药唱着小曲儿便回到了客栈。
回到客栈的时候,槿漪刚回来,见乐凝妙手中提着药,便问道:“这是什么药?”
“女人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次的嘛。”乐凝妙尴尬地笑笑。
“教主不在,这些事情本该我来打点,你去做事吧,这些事情交给我好了。”槿漪提过她手中的草药说道。
乐凝妙也乐得轻松,当即便开始在房间内提笔写折子。
第二日一早,乐凝妙还不到寅时便被槿漪叫了起来,昨天外面敲锣打鼓的,已经有人将朝服给送上来了,乐凝妙一个锦衣卫副督察,官职不低却非常奇怪。
一般来说,文官上任都会被分配到翰林院,就算不在翰林院,外放出去,那也是个郡令之类的地方官,从来没见过有文官担任锦衣卫督察的,这可是个武官的职位。
来到皇宫的门外,一些等待上早朝的官员们,看到乐凝妙后,神色各异。
之前被曹秉铉带领着前来见过乐凝妙么的官员们,自然是非常热络地上前打起了招呼,其他人要么处于敌视的态度,要么则非常的不屑。
如今新皇登基,朝中势力三分,以袁奇峰为首的左相党派与以郭子康为首的武官党派,都将阉党视作眼中钉,无奈阉党仗着手握东厂西厂,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他们也不能拿阉党怎么样。
阉党西厂不必说,那是司徒默奎的爪牙,并不得新皇的亲睐。
乐凝妙与那些阉党官员们聊了几句,在人群中看到了鹤立鸡群的范玮,便走过去拱了拱手说道:“范大人。”
“锦衣卫副督查今日走马上任,真是好大的威风。”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承蒙诸位同僚的照顾,万某愧不敢当。”乐凝妙假装谦虚地说道。
范玮冷哼一声,将冰冷的手往袖子里面缩了缩:“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必万大人日后肯定会有一番大造化。”
乐凝妙正欲接嘴,不料曹秉铉闻声走了过来,揽过乐凝妙的肩膀说道:“这是必然,有干爹在上面罩着,万老弟自然不会有事。”
曹秉铉**裸的袒护,将三人之间的矛盾顿时升级到了顶峰。
乐凝妙正欲扯住曹秉铉,让他别再和范玮做意气之争,就在这时候,太监的声音高高地响了起来:“上朝——!”
所有的官员自发拍成了两条长长的队伍,手里拿着笏板,鱼贯而入,行跪拜之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司徒懿端坐在龙椅上微微抬了抬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连日的忙于政事,司徒懿的脸色依旧非常苍白,显得有些虚弱无力。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事要奏!”乐凝妙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折子呈了上去。
司徒懿身边的司礼监大太监曹正印走下来接过乐凝妙手中的折子,递到了司徒懿的手中。
司徒懿看完奏折后,将折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大声喝道:“大胆赵迁!你可知罪!”
赵迁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慌乱的神色,他跪了下来,咬牙说道:“微臣不知。”
“既是不是,那你就好好看看万爱卿写的折子,还有钱森!”
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所有的大臣都弓起了背脊,只有曹正印面色轻松,朝乐凝妙露出了一个嘉赏的笑容。
乐凝妙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赵迁和钱森看完奏折之后,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忙跪在地上叩首道:“皇上明察啊,微臣冤枉!微臣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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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中的其他两个弟子,将那个受伤的男子给扶了起来。
程班主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肯吃苦,很用功,本来指着他能将京戏发扬光大的,没想到这孩子生出了歪心思,真是可惜了。”
“程班主,既然他志不在此,那又何必勉强?若是执意为之,只怕会适得其反,他迟早会心声怨怼,做出一些令自己后悔莫及的事。他既然一心想要攀龙附凤,你便是强留,他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所谓的为他好,他只会不屑一顾,各人有各人的命罢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想必就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以色事人者,能有几时好?他便是暂时能得到长公主的欢心,待他年老色衰的时候,他该如何度日呢?”他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悲戚。
“程班主既然这么悲天悯人,想必这梨园戏班,你也是付出了很大的心血的。如今新皇不懂京戏,便是让你们唱了,那也是焚琴煮鹤,不解风雅,但是曹公公却不同,他是真的喜爱京戏的。”
“若你是为曹正印那阉狗来这里做说客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们是不会为曹正印唱戏的!曹阉狗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身宽体胖的中年中年男子愤怒地说道。
“远大!”程班主大喝一声,“隔墙有耳,这宫中到处都是曹正印的耳目,你想连累全戏班的人都跟着你受罪么?”
中年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转头不再说话。
乐凝妙心知程班主这人知情达理,便说道:“程班主,宫中是个是非之地,你们生活在宫中,处处皆是仰人鼻息,若是能得到曹公公的亲睐,想必日子会好过许多。戏班中大多数的弟子都是少年郎,你忍心让他们忍饥挨饿么?只有解决了温饱问题,才能谈戏曲的传承。”
程班主沉默了一下后,斟酌着说道:“我考虑一下吧。”
“爹!咱们不能给曹阉狗唱戏!”中年男人激动地说道。
“远大!万大人说的对,这些孩子还小,咱们不能让他们忍饥挨饿,”程班主厉声说道,“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的时候你就明白了,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总要的东西,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中年男人一甩袖子,走进了屋内。
“万大人,请容我再想想,想好了我会通知你的。”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戏院中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含有雀跃之意,没办法,自新皇登基以来,他们已经****萝卜白菜地啃了一个多月了。
“那万某就先告辞了,万某日后会****来梨园转悠的,若是哪位师傅有空,不妨教万某唱一折《霸王别姬》。”乐凝妙点点头,拱手道。
“《霸王别姬》?”程班主浑身一震,恍若隔世,叹了口气说道,“京城内已经有多年无人扬言要唱《霸王别姬》了。”
“戏曲就是唱来给人听的,是人都要听戏,你看那些猫猫狗狗的,他们不懂戏,不听戏,所以他们就不是人,《霸王别姬》虽然难唱,但若是无人敢唱,久而久之这戏曲就会失传,我们唱戏的,必然要有勇攀高峰的精神,否则这先人留下来的戏曲,要如何发扬光大?如何批判继承?”
“说得好!”程班主听后眼前一亮,拍了拍手,“老夫也不该敝帚自珍,我决定,择日便挑选一个资质良好,能吃苦耐劳的弟子,将老夫这一出《霸王别姬》好好的传给他!”
“到时候,我可以在旁边跟着学吗?”乐凝妙赶紧说道。
“你要跟着学可以,但学戏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若是你没有做好吃苦的准备,劝你还是趁早回家睡觉吧。”
“那就多谢程班主了,给曹公公唱戏的事,还请您再考虑考虑,您若是考虑好了,我会为您好好安排的,告辞。”说罢,乐凝妙便转身离开了梨园。
离开皇宫后,乐凝妙坐上官轿,两边是街上繁华的叫卖声,乐凝妙有些困,靠在轿子的一侧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候,一只尖锐的透骨钉猛的从外面射了进来,擦着乐凝妙的鼻子飞进了墙壁内。
轿内的槿漪脸色大变,一抬手几条白色的纱布像是灵蛇一样射出,掀翻了轿子的顶盖。
槿漪护着乐凝妙,手中的白色纱布悟得密不透风,将周围射来的箭矢全部都打了回去,那些箭矢射中原先射箭的人,那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像是下水的饺子一样纷纷从楼上掉了下来。
其他人见第一轮刺杀失败,立刻补了上来,乐凝妙从他们手中的拿着的绣春刀中可以看出,他们是锦衣卫的人。
不过他们肯定不是东厂的人,而是西厂的人!
看来,由于最近她操之过急,将司徒默奎的羽翼给剪了个七七八八,以司徒默奎为马首是瞻的西厂已经按捺不住,要对乐凝妙出手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自以为这次派出了几十个精锐的杀手,定然能将乐凝妙暗杀掉,却不知道拜月教的人早就潜伏在了暗处!
拜月教的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衣服,面上也被层层叠叠的纱布给缠绕了起来,看不到面部,他们手里拿着拜月教的拜月弯刀,像是死神一样,残忍地将那些锦衣卫的生命全部收割掉了。
乐凝妙惊讶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半晌才反应过来,赞了一句:“武功不错。”
“拜月教最好的杀手都在这里,你说呢?”槿漪挑了挑眉。
“你那个白色的纱布,也舞得挺好看的,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可比暗瑰的双面锯齿合金丝要好看得多,她的武器就像是潜藏在暗处的一条毒蛇一样,随时等待着要给人致命一击。”
“暗瑰的武器不可小觑,她的双面锯齿合金丝乃是哑光材质,在夜里很容易中招,除非与她对战那人内力超群,能通过细微的破空声辨别武器的方向,”她叹了口气,神色严肃,“你惹上大麻烦了,西厂的江公公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他是西厂厂公又如何?我上头还有个东厂厂公做靠山呢,走吧,去东厂,这件事也该找曹正印讨个说法了。”
乐凝妙掏出腰间的短笛,吹了一个奇怪的哨音,立刻,几个东厂锦衣卫飞快地出现在了乐凝妙的面前,跪在地上行了一个礼。
“将地上的尸体带回去,给我好好查查。”
“是!”几人赶紧将地上的尸体给拖走了,旁边的百姓一看到他们身上的飞鱼服、绣春刀、白玉腰带,皆是避之不及。
两人一路步行来到东厂,守在东厂门口的锦衣卫,对乐凝妙已经十分熟悉了,直接开了门让她进去。
一路穿花拂柳来到她已经熟门熟路的戏园子,果然,曹正印又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看着戏。
“小猴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东厂陪我看戏?”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干爹!您今日差点就要见不到儿子了!”乐凝妙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
“发生了何事?”曹正印立刻坐起身来,面上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干爹,今日儿子与干爹在宫门口分别后,折去了梨园,求梨园的程班主收儿子做徒弟,让儿子好好学一曲《霸王别姬》,哪知道从梨园离开出了宫,便在热闹的大街上遭到了刺杀!他们一个个黑衣蒙面,可是手中拿着的刀却是绣春刀,这明显就是西厂要跟咱们东厂过不去啊!”
“好你个西厂!本厂公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欺负到了我东厂的头上来!”曹正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尸体何在?”
“儿子已经命锦衣卫带回了东厂的验尸房,一会儿查到了什么,儿子再跟您汇报。”
“好,”曹正印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小猴子,你最近风头太盛,也难怪西厂会盯上你,最近你手头上的事物,还是移交一些给你曹大哥和范二哥处理吧。”
“是。”乐凝妙点了点头。
反正从京城到地方的势力,该安插的安插了,该培植的培植了,便是让曹秉铉再安插一些他的势力进去,也无伤大雅。
从戏园子离开之后,乐凝妙便命人给曹秉铉下了帖子,邀请他中午到天香楼一聚。
离开东厂后,乐凝妙直奔天香楼,坐在酒楼内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着楼下的繁华盛景。
槿漪坐在她旁边,为她剥了一个橘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西厂不能动,还要留着牵制东厂的势力,毕竟曹正印是我最后一个要对付的对象,若是没了刀,要怎么杀人?”她垂首,纤长的睫毛遮盖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她刀锋般的薄唇凑近茶杯,喝了一口清冽的茶,扯住一个冷淡的笑容,“槿漪,我们安插在西厂的探子,可以开始行动了。”
“你打算怎么做?”槿漪从她的这个笑容里,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西厂不是眼红东厂最近圣眷正浓吗?那就给他一个赚钱的法子,”乐凝妙的脸上浮起一个恶毒的笑容,“其实要敛财也简单,外来进京办事的官员,来了要送银子,走的时候也要送银子,如此搜刮银两,久而久之,江公公必定不得人心,到那时候若是外地官员联名上书,通过东厂递了上去,你觉得司徒懿会怎么做?我们只要又换概念,进京办事的官员,打着孝敬江公公的名义,到处搜刮民脂民膏,而江公公对外则说是增加国库收入,那岂不是诋毁司徒懿的名声,百姓定会怨声载道,你说到时候,司徒懿还会不会摘了江公公的脑袋?”
“这主意虽然阴损了一些,却妙极了。”槿漪赞同地点了点头。
乐凝妙朝窗外看了一眼:“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槿漪点点头,和她一起走了下去。
“曹大哥,今日贸然打搅,没耽误你的事情吧?”乐凝妙凑上前热络地说道。
“哪里哪里,听闻万老弟今日受了惊,我那是急急忙忙地就赶了过来啊,没受伤吧?”曹秉铉关切地问道。
“当然没有,我安国公府内的暗卫,也不是那酒囊饭袋之流,”乐凝妙引着他往楼上走,“方才我已经去见过干爹了,小弟觉得如今自己身在风口浪尖,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想着要将身上的担子分担一些给曹大哥,曹大哥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你此番受惊,的确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做大哥的怎么会不理解你?”曹秉铉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增加税收和讨要赎金这两项渠道已经为他带来了不少的钱财,不过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呢?
“那么官票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乐凝妙说出了曹秉铉最想要的差事。
“不用客气,万老弟只管好好休息,改日里,大哥会派人给万老弟送一些上好的药材,给万老弟压惊。”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那么剩下的一些零碎差事该怎么劳烦曹大哥和范二哥,就要听听曹大哥你的意见了。”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详细了讨论了一下乐凝妙手头上的差事,最后,曹秉铉将那些能够拉帮结派,又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差事全揽自己身上了,而那些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则推给了范玮。
“曹大哥你看,这给范二哥的差事,我有些不好开口啊。”乐凝妙为难地说道。
曹秉铉当然明白乐凝妙不好明面上得罪范玮,便拍拍胸脯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来跟他说。”
“那就有劳范二哥了。”乐凝妙讪笑着说道。
“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这时候,酒楼的饭菜也上来了,谈完事情的两人心情很好,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乐凝妙遇刺这件事,第二日一早,便被阉党一派的官员上报到了司徒懿的案前,司徒懿大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行凶,真是目无王法!
司徒懿下令严查,不过这事儿是西厂做的,东西两厂现在又不方便撕破脸,查到最后便也不了了之了。
只是乐凝妙倒是悠闲了许多,整整半个月,每日里不是在宫中与浅夏谈情说爱,便是在梨园学唱《霸王别姬》。
操之过急给她带来的生命危险,她记忆犹新,所以她现在决定慢慢来,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打破三足鼎立的平衡的机会。
半个月后,梨园的程班主终于考虑清楚了,在乐凝妙的穿针引线下,给曹正印在东厂唱了一出《霸王别姬》,听得曹正印那是老泪纵横,心底更是欣慰不已,觉得当初没看错乐凝妙,果然是个知冷暖的。
在戏班子离开之后,曹正印微笑着说道:“小猴子啊,别怪咱家不疼你,只是这最近朝中风起云涌,你实在不适合进去再掺一脚,你且安心等等,等局势稍微稳定下来,咱家定给你安排一个好职位!”
“多谢干爹,其实儿子对权势也没有多大兴趣,能够常在干爹面前尽尽孝道,儿子就心满意足了!”乐凝妙笑着说道。
“果然是个贴心的好儿子,比你曹大哥、范二哥要好得多了。”
又过了七八天,朝中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日,司徒懿上早朝的时候,突然口吐鲜血晕了过去,朝中上下人心惶惶,皆以为新皇马上就要驾崩了。
御医看诊了之后,对外宣称司徒懿积劳成疾,所以才会吐血晕倒,但现如今,她已经不适合处理朝政了,一切还需以静养为宜。
三日后,司徒懿终于醒了过来,在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了宫殿,对外面跪着的文武百官说道:“朕龙体有恙,从即日起,认命左相袁奇峰为顾命大臣,一切政务,交由袁爱卿暂摄,如有不能决断之大事,可先行禀报朕,再做定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位大臣赶紧叩首说道。
司徒懿回了寝殿,乾清宫的门再次被关上。
袁奇峰一派的大臣纷纷上前道贺:“恭喜袁大人,贺喜袁大人。”
“哪里哪里。”袁奇峰故作谦虚地说道,朝不远处的曹秉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曹秉铉抿唇,拂袖而去。
乐凝妙追了上来,对曹秉铉说道:“曹大哥不必担心,袁奇峰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司徒懿总不可能一病不起吧?”
“对啊,一病不起!”乐凝妙惊呼,心头突然闪过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也对,皇上总不可能一病不起,如今他风头正盛,我们不妨避一避。”曹秉铉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了下来。
曹秉铉混迹官场多年,也不是个笨蛋,有些人啊,别看现在跳的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自从袁奇峰当上顾命大臣之后,朝中大事一把抓,简直取代司徒懿成了新的皇帝,所有的奏折都是袁奇峰一手批阅的,只有极少部分奏折被送到了司徒懿的手中。
得势后的袁奇峰,大肆排除异己,除了低调的原太子一派,其他的两派全部被他打压得很惨。
这一个月,乐凝妙真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袁奇峰自己在作死,现在时日尚短,她暂且动不了他,等时间一长,司徒懿发现大权旁落后,必然不会放过袁奇峰。
曹秉铉和曹正印整日里愁眉苦脸的,曹秉铉也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范玮则是老样子,称病在家,不去上朝,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学了一个半月的霸王别姬,乐凝妙念唱作打总算是练得十分纯熟了,她本来就是习武之人,念、作、打自然是难不倒她的,难就难在一个唱字上。
不过乐凝妙没有在意,自己毕竟是个门外汉,学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程班主,你认为我可以去给曹公公唱这出戏了吗?”乐凝妙甩了甩明黄色的衣袖问道。
“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万大人毕竟是初学者,这唱功只怕……”程班主面有难色。
“除了唱功呢?”
“除了唱功,其他的都差不多了,只不过,万大人这虞姬的神态,学得却太浮于表面了,没有赋予自己的内涵。”程班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乐凝妙没有深刻的理解虞姬对项王的那种从一而终的情感,也没有理解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与悲戚,所以这出戏她唱得没有丝毫的感染力。
乐凝妙却颇有些不以为然:“多谢程班主的提点,不过我学点皮毛就可以了,若要我将这出戏演得技惊四座,我也没那耐心。”
既然如此,程班主也不便多说。
此时已经将近五月了,北方的京城到处都是飘飞的柳絮,像是一团团白色的雪花一样,美丽而又飘渺,宫中到处都栽种着晚开的桃花,像是一片片绯红靡丽的云霞,加上晨雾未散,整个皇宫如同仙境一般。
真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有田俱种玉,无地不栽花!
穿着水红色宫装的浅夏手里握着一支鲜艳的桃花,从一颗开着百花的苹果树下走了出来,一看到乐凝妙,便扑过来将她拥在了怀中。
经过的两个月的“谈情说爱”,现如今,浅夏已经将乐凝妙当做自己的官人来看待了,还承诺将来一出宫,便嫁给她。
她什么时候出宫,乐凝妙不知道,不过乐凝妙清楚自己是不会在东倪国久待的,等东倪国的政局尘埃落定,她就要启程前往西庸国的大慈悲寺了。
“皇上今日情况如何?”乐凝妙忧心地问道。
“陛下病的越来越重了,连御医都查不出所以然,御医说,陛下本该病情好转才对,”浅夏叹了口气,“上次长公主进宫来看了陛下一次,私底下问了御医,当时我躲在门后面听到了,御医说熬过这个夏天就好了,若是夏天熬不过……”
浅夏没有再说话,乐凝妙也明白浅夏的意思,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口气。
乐凝妙当然知道御医查不出司徒懿的病因,司徒懿积劳成疾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自己给司徒懿下了那种南疆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表现的症状跟积劳成疾是一样的,再加上剂量很小,太医查不出来不足为奇。
“不过陛下依旧每日都要吃一碟我做的玫瑰水晶糕,”她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依恋而又彷徨,“若是陛下真的过不去这个夏天,该怎么办呢?”
“浅夏,无论世界再怎么变化,我一定会保你周全的。”乐凝妙郑重地承诺道。
“万郎,有你真好。”她幸福地笑着闭上了双眼。
“浅夏……”乐凝妙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别的不说,袁大人现在越来越……”
“越来越如何?”她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
“越来越擅权专政了。”乐凝妙咬牙说道。
“这话从何说起?”
“我问你,袁奇峰每日呈多少份折子给陛下?”
“这……”浅夏想了想,“多的时候,有十几份折子,少的时候,只有两三份折子。”
“你可知朝野内外,大家都在说什么?这天很快就要变了,要改姓袁了!”乐凝妙低沉地说道。
“什么?”浅夏大惊失色,“不行,我要将这话告诉万岁爷!”
见浅夏急急忙忙地要走,乐凝妙一把将她拉住了:“你傻啊你!宫中到处都是袁奇峰的眼线,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袁奇峰的视线当中,你若是贸贸然地跟陛下说这话,岂不是找死么?”
“你说得对,那我该怎么办?那我该怎么办?”浅夏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我乃是司徒家的家生奴才,从小便伺候着万岁爷长大,这万岁爷若是出了点什么事,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你别急,浅夏,你不妨旁敲侧击地跟陛下说,陛下为人警醒,想必会听得懂你的意思。若是陛下一次不为所动,你就提两次,两次不为所动,你就提三次,提到陛下有警惕心为止。”乐凝妙嘱咐道。
“还是万郎想得周全,万郎,我先回乾清宫当差了,就不陪你了。”浅夏焦急地说道。
“去吧。”乐凝妙松了手。
见浅夏一路小跑着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乐凝妙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而浅夏又是司徒懿当年的陪嫁丫鬟,想必这耳旁风的效果定会极好。
离开皇宫后,乐凝妙步行来到了风中行所在的戏院,买了一张头等位置的票后,便走了进来。
有小厮引着乐凝妙坐到第一排,奉上瓜果香茶。
乐凝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眼看着台上唱戏的风中行。
风中行的女装扮相是极为惊艳的,台下不少看戏的男人,来这儿看戏冲得不是风中行的唱功,而是他的容貌。
“好!”鼓掌声响起,叫好声此起彼伏。
乐凝妙望着台上巧笑倩兮的风中行,觉得他简直将一个女子演得惟妙惟肖,叫人分不出男女。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什么时候,你能将戏唱到这样的境界,本宫就赏你一晚。”
“赏我什么?”男子的声音十分阴柔。
“当然是赏你给我唱一晚上的戏,不然你以为赏你什么?”女子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我夫君可在这儿呢,我们俩那晚上若是做了别的事情,你不怕我夫君杀了你?”
乐凝妙闻声转过了头,只见说话那女子长得极为妖媚,说话时语言非常轻佻,浑身珠光宝气地逼得人睁不开眼睛,正是那长公主无疑。
而长公主身边的两个男子,一个是定国大将军郭子康,另一个则是当日里被乐凝妙带出宫的梨园唱戏的一个戏子。
那个戏子显然也看到了乐凝妙,微微一幅,低声说道:“万大人。”
“万大人?”长公主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朝她抛了一个媚眼,“听闻万大人乃是金科状元,原以为是个瘦弱的书呆子,没想到竟然生得这般风流俊俏。这若是骑马倚斜桥,必定满楼红袖招。”
“长公主过奖了。”乐凝妙行了个礼说道。
“哪里哪里,你当得起,”长公主媚笑一声,“状元郎,琴棋书画,你喜欢哪一种?不如改天约个时间,与本宫一起泛舟湖上,赏湖光山色,再饮一杯水酒,如何?”
乐凝妙窥见郭子康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开始突突的跳动了起来,赶紧说道:“多谢长公主美意,在下这段时间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殿下,万大人这是拐弯抹角地拒绝您呢,”那个容貌秀美的戏子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他从桌上的盘子中拾起一颗樱桃,暧昧地喂给了长公主,“殿下,这樱桃甜不甜?”
“没有你那双纤纤手指甜。”长公主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说道。
乐凝妙与郭子康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便回过头不再看那三人,心中为郭子康感到一阵悲哀。
长公主虽然美艳,却不安于室,取一个这样将世俗教化视为无物的女人,真是男人的悲哀。
这一出戏唱完后,不少客人都准备离开了,长公主一行人也不例外。
“状元郎,”长公主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纤纤手指在她的胸膛上划了过去,浅笑盈盈,“状元郎真的要拒绝本宫吗?”
“呃,”乐凝妙完全招架不住,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他指了指台上正要退下的风中行说道,“殿下,其实在下喜欢的是……是男人!”
长公主面上的表情瞬间便龟裂了,她深吸一口气,竭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很好,人各有所好,那本宫就先走了!”
直到长公主走出戏园子,乐凝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水性杨花的长公主,可真叫人头大。
来到戏园子的后台,风中行从镜中看到了她,唇边挑起了一抹靡丽的笑容,像是盛开的大丽花一般。
“学好《霸王别姬》了?”
“是的,我已经会唱《霸王别姬》了。”乐凝妙点点头。
风中行自顾自地开始卸妆,将头上繁杂的头饰一样样拆了下来:“会唱?我看未必,你半夜再来戏园子吧,白天戏园子的舞台都被占了。”
“好,”乐凝妙点点头,“若是我能唱出一折完整的《霸王别姬》,也请风公子信守承诺。”
“这是必然,我风中行身为风媒,打开门做生意怎么能不讲究诚信呢?”他脱下身上华丽的戏服扔在一旁的架子上。
乐凝妙退出了后台,穿过戏院看台下的人群,走到了戏院的出口。
不料在戏院出口却碰到了一个人,他像是特意等在那儿似地。
“郭将军。”乐凝妙走上前行礼说道。
“万大人,”他脸上的神色有些焦虑,“如今快到晌午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边走边说?”
“也好,天香楼就在附近,我们就去天香楼吧。”乐凝妙点了点头。
郭子康知道乐凝妙是曹正印手下的人,与他处于两个党派之间,因此他对她热络不起来。
再加上郭子康这个人性子沉冷阴郁,不善言辞,所以两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来到天香楼后,乐凝妙熟门熟路地点了菜,又悉心问了郭子康,郭子康长年征战沙场,对于美食并无太多兴趣,便随她点菜。
乐凝妙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靠在窗边的位置,优哉游哉地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街道上拥挤的人群。
郭子康倒也沉得住气,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手中的茶,一言不发。
紧接着,美酒佳肴也摆上了桌面,琳琅满目地像是摊子上陈列的饰物一般。
乐凝妙等着郭子康先开口,自顾自地吃起了东西,郭子康的神情一直很纠结,见乐凝妙吃了起来,他也跟着吃了起来。
用完午膳后,乐凝妙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巴,又用一旁的茶漱了漱口,然后舒服地摆了一个姿势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他。
郭子康依然很犹豫,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和狼狈,他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目光也不敢与乐凝妙相接。
两人对峙了小半个时辰后,乐凝妙终于忍不住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瓶子,放在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地走了出去。
乐凝妙哪能不明白他的来意呢?长公主的性,欲如此强烈,若是郭子康不能满足她的欲,望,就等着被她一脚踹掉吧。
试问天下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绿帽子满天飞,因此郭子康来找她要重振雄风的药吃,也就无可厚非了。
上次乐凝妙给他的瓶子中,只有三十多颗药丸算了算,早该吃完了,他能忍到今日才来找她,也是不容易了。
这次就卖他一个面子,以后自然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如今乐凝妙在京中,买了一处自己的宅邸,宅子不大,就自己和槿漪,以及几个必要的家丁侍女居住。
下午回到宅邸,乐凝妙美美地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她便急急忙忙地朝戏院的方向赶去。
感到戏院的时候,戏院早已打烊,戏院里黑黢黢的没有一个人。
戏院门口守着的是白天卖票的那个少年,他一看到乐凝妙便笑呵呵地说道:“万大人是来找风公子的吧?风公子在后台等你呢。”
说着,他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乐凝妙。
乐凝妙接过他手中的灯笼,走进了漆黑一片的戏院,用灯笼微弱的光芒,照耀着她前进的路。
片刻后,她走进了空荡荡的后台,此时,风中行正坐在化妆镜前喝茶,动作优雅地如同贵族女子一般,他的兰花指扶了扶鬓边的一抹碎发,不经意的风情也叫人目眩神迷。
“来了?”他挑眉,从镜中看到了身后的她,“换上衣服,我来给你扮相。”
乐凝妙拿起旁边架子上准备好的明黄色的戏服,穿在了身上,随后便坐到了风中行的对面。
风中行拿起毛笔,沾了沾油彩,撕开她的人皮面具,在她洁白的素颜上勾画出妖娆的线条。
风中行画得非常仔细认真,乐凝妙感觉自己像是被他捧在手中的珍宝一样,毛笔细腻的触感刷在她的脸上,令她感觉有些紧张,仿佛今晚不好好唱这曲《霸王别姬》,就是亵渎了艺术。
两柱香的时辰后,风中行终于落下了画笔,小心地将乐凝妙的脸移到了镜前。
乐凝妙看了一眼镜中扮上装虞姬,那种震撼的美丽一瞬间令她有些喘不过起来。
这便是戏曲的魅力!
乐凝妙本来就是女子,自然不需要像男子一样刻意去模仿女子,因此很多动作在她做来神态也更加的自然。
缓缓走到舞台前,她这才发现舞台顶上不知何时点起了一个大大的灯笼,灯笼的光芒从正中央照耀到了舞台上,投下了一个圆圆的昏黄色的影子。
这时候,舞台的另外一边,扮演刘邦和韩信的戏子走了进来。
刘邦:运筹帷幄,
韩信:掌兵符,
刘邦:决胜策,
刘邦、韩信:神出鬼没。
……
前面两折子唱完之后,便轮到乐凝妙扮演的虞姬上场了。
虞姬:明灭蟾光,金风里,鼓角凄凉。
虞姬:忆自从征入战场,不知历尽几星霜。
何年遂得还乡愿,兵气消为日月光。
虞姬:想我虞姬,生长深闺,幼娴书剑。
自从随定大王,东征西战,艰难辛苦,不知何日方得太平也!
……
一曲《霸王别姬》,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唱完。
这期间,观众席上只有风中行一人,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存在感极低。
一曲唱罢,乐凝妙回到后台开始脱戏服,脱完戏服一转头,看到风中行也回到了后台,便问道:“如何?”
“很差劲。”他蹙眉不满地说道。
“好歹是唱完了一整出戏,当年万鬼门之变的真相,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乐凝妙没在意他的差评,走到镜前一边卸妆一边问道。
“你唱成这样,还指望我将万鬼门之变的真相告诉你?”他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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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耍我吗?”乐凝妙不悦地瞪了过去,“你说的,只要我能唱完一折《霸王别姬》,你就将当年的事情告诉我,难不成你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只是在耍着我玩?”
“你没认真学,我自然不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你,”风中行耸耸肩,“等你什么时候学好了《霸王别姬》,再来找我问这个问题吧。”
说罢,风中行便离开了后台,只剩下后台的乐凝妙郁闷地想摔东西。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悻悻地卸完妆离去。
次日一早,乐凝妙继续去梨园学戏,与以前的懒散怠慢想必,如今的她变得勤奋刻苦,当戏词唱错,板子打到手心的时候,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哀嚎求饶,只是默默忍痛,将这痛记到心里去,化作学戏的动力。
程班主见她一反常态如此刻苦,不由得欣慰地点了点头,捻了捻胡子说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只要你有悬梁刺股的精神,没有唱不好的戏。”
乐凝妙算是彻底明白何谓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了,所谓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这世上的事情,总是知易行难。
北方的春天在五月的暖阳里,熏陶陶地,如同美酒一般缱绻旖旎。
脱下戏服挂在架子上,天边的太阳也移到了正中央,暖融融的照耀着大地。
乐凝妙走出梨园大门,摘了一朵梨花送给了正在梨园外等着的浅夏。
“手又被打伤了?”眼尖的浅夏一眼便看到了她红肿的右手,“这梨园的程班主也太严苛了,你可是朝廷命官,也不给你几分面子?”
“在戏曲面前,人人平等,程班主也是为了让我不贻笑大方,才如此严苛。我如今年纪尚轻,九千岁就已经将我当做小猴子来看待了,若是唱戏再不成体统,岂不是真成了街头卖艺的小猴子了?”她笑了笑说道。
“带了伤药没有?”她紧张地问道。
“带了,”乐凝妙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让浅夏给她伤药,“浅夏,其实我是故意被程班主打伤的,看到你为我心疼的样子,我心里甜蜜蜜地,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哪有人为了让对方心疼,使出这种苦肉计的?”浅夏瞪了她一眼,掏出药膏给她伤药,“万郎可真坏。”
“你喜欢就好了。”
上完药后,乐凝妙问道:“昨日你将袁大人的事情,跟皇上说了没有?”
“说了,”浅夏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不过万岁爷没有别的表示,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我担心得一夜没睡好。”
乐凝妙抬手摸上她的脸,手指停留在她眼下的黑眼圈处,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你了,不过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浅夏,浅夏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躺着一串晶莹的淡绿色葡萄,像是珍珠一样小巧可爱,她不由得大喜:“这东西不是西域才有的吗?平时进贡给宫中,也才一点点而已,你哪来这么大一串?”
“山人自有妙计,这葡萄你可收好了,别被人发现了。”她神秘地说道。
“万郎,你对我真好!”浅夏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乐凝妙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对浅夏可真没那男女之情。
“浅夏,袁大人的事情,你可得多在皇上面前提提,你也知道,我们的折子不能直接送到皇上面前去。”乐凝妙叹了口气说道。
浅夏想了想,突然豁出去似地说道:“你们的折子的确不可以直接送到万岁爷面前去,但是我可以啊,我是皇上的贴身宫女,日后若是有弹劾袁大人的折子,你直接托我带进乾清宫便好。”
“不行!若是被袁大人知道了,你必死无疑!”乐凝妙蹙眉说道。
“没关系,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浅夏真诚地说道。
乐凝妙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
平心而论,让浅夏去做这件事的确是最稳妥的,可这样一来,浅夏必定会处于风口浪尖,步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好吧,我明日把折子带给你,我会安排人在宫中保护你的,但是你自己也谨慎点儿,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关切地嘱咐道。
浅夏点了点头,收好了装着葡萄的盒子:“我先走了,药记得搽。”
“好。”乐凝妙目送着她消失在桃红柳绿的皇宫深处。
一个人步行走到宫外,见槿漪已经在宫门口等着她了,乐凝妙说道:“今日浅夏向我建议由她给司徒懿递折子。”
“你的意思是?”
“我同意了,”乐凝妙觉得有些愧疚,“此事危险万分,你务必帮我在宫中安排一些人保护好她,毕竟欺骗她的感情已是我的不对,若是再害她丢掉性命,我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
“你这人有时候真是矛盾的很,对一个小宫女如此记挂在心,当初迎藩入京案,死了一万四千多人,也不见你皱一下眉头,仿佛那些人命真的就如草芥一般不值钱。”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之中虽然不乏无辜者,但是要通往王座的路,必定要用鲜血来铺就,我表示很无奈!政治本来就是最肮脏的事,既然我身在其中,就无法置身事外,”她无奈地说道,“可是浅夏不同,宫中生存,本就步步惊心,蝼蚁尚有苟活之心,况乎一个活生生的人,再说我利用她来刺探司徒懿的情报,本来就是在利用她,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她也被我牺牲掉!”
“别担心,很快就会过去的。”她安慰道。
官轿行到东厂停了下来,乐凝妙下了轿子,径直走到了曹正印的戏园子。
曹正印耳中虽听着戏,却有些心不在焉地,不过短短一个月,原本精神矍铄的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也是,原本的九千岁大权在握,虽不说权倾朝野,至少也是为霸一方,哪像现在这样,不得不在袁奇峰的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干爹。”她低头行了个礼。
“小猴子,你来这里干嘛?”他瞟了她一眼,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
“干爹,儿子有个主意,可以令皇上和袁大人心生嫌隙。”
“哦?说来听听?”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别的人若是跟他说这种话,他必然是不屑一顾,可是这只小猴子不一样,他满脑子古怪想法,说不定真的有办法能够扳倒袁奇峰。
“干爹,皇上身边的尚宫浅夏已经允诺我,将不利于袁大人的折子通过她递到皇上手中。”乐凝妙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此事当真?”曹秉铉面上一惊,拿起茶杯的手颤动了一下,差点将杯中的茶水给洒出来。
“儿子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所有欺瞒。”乐凝妙躬身说道。
曹正印静默了一会儿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放下茶杯,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好!做得好!”
“干爹,扳倒袁大人有望啊!”
“大大的有望!”他附身到乐凝妙耳边,低声交代了一些事。
乐凝妙连连点头,退了下去。
之后,乐凝妙又将这个好消息转告了曹秉铉,和他一起商量着,要如何发动阉党的官员们,将袁奇峰之罪桩桩件件、一针见血地写出来!
次日,从梨园学完戏曲之后,乐凝妙走出梨园外,与浅夏温存了一会儿,将手中拿着的几张折子递给了浅夏。
浅夏小心地收好了折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浅夏有些紧张而不舍,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皇宫毕竟是宫人的天下,袁奇峰再手眼通天,在宫中还是斗不过老谋深算的曹正印,在曹正印的刻意隐瞒之下,一连七八日,不利于袁奇峰的折子都顺利通过浅夏送到了司徒懿的手中。
司徒懿虽然知道,他们送来的弹劾袁奇峰的折子,极大一部分是因为党派之争。
可是乐凝妙递上来的折子却戳中了她的心事,长此以往,天下只知顾命大臣袁奇峰,不知陛下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司徒懿怎能容忍别人僭越自己的权威?
于是,怀疑的种子就此埋下了。
而且阉党一派递上来的弹劾袁奇峰的折子,并非空穴来风,桩桩件件说得有理有据。
身为皇帝最怕什么?最怕大臣专权!
而如今,袁奇峰就犯了司徒懿的大忌!
不过司徒懿对于袁奇峰的专权,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她依然每日蜗居在自己的乾清宫中,安心养病,深居浅出。
曹正印唉声叹气,曹秉铉也愁眉苦脸,连带着被打压多日的范玮,面上也终日一副愁云惨雾。
乐凝妙实在是忍不住了,又跑去了东厂。
曹正印心中的烦闷无从发泄,又躺在戏园子里看戏,面上满是戾气。
因着乐凝妙建议让浅夏递折子,使得司徒懿疏远袁奇峰的事情没有奏效,现在曹正印看到她,神色淡淡地,颇有些不以为然。
“干爹。”乐凝妙有些讪讪地行了个礼。
曹正印将她晾在一边,晾了很久之后,才慢慢地开口说道:“什么事啊?”
“干爹,儿子觉得,是时候该下一剂猛药了!”
“什么猛药?”他漫不经心地开头问道。
“苦肉计!”乐凝妙抬头说道,“如今袁奇峰专权,皇上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袁奇峰擅自斩杀朝廷命官,或者迫害东厂厂公呢?”
曹正印眼前一亮,自己伺候司徒懿多年,可以算得上是司徒懿的心腹,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袁奇峰敢迫害他,那么司徒懿必定会感到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挑战,那么说不定会因此而疏远袁奇峰!
“这个主意妙!妙极了!”曹正印称赞道,“小猴子,你赶紧把你曹大哥和范二哥叫过来,干爹有事找他们商量!”
乐凝妙知道这个计谋成了,立刻退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伤痕累累的曹正印便带着同样满身是伤的范玮和曹秉铉来到了乾清宫外,开始大声哭号起来。
乾清宫的宫门被打开,片刻后,穿着金黄色龙袍形容憔悴的司徒懿在浅夏的搀扶下,走了出来,面上带着一丝不满:“一大清早的大吵大闹,惊扰圣驾,成何体统?”
“皇上救命啊!救命啊!皇上可一定要为奴才做主啊!”曹正印率先爬上前说道。
“你怎么会被打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司徒懿大惊。
“是袁大人!皇上,老奴也伺候您这么多年了,可是袁大人竟然说,明日就要杀了老奴啊!”曹正印老泪纵横地说道。
“大胆!没有朕的命令,谁敢杀你?”司徒懿震怒。
“求皇上为我们做主啊,袁大人说名字就要将臣等关入诏狱,择日斩首示众!”曹秉铉也紧跟着说道。
“真是胆大包天!还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司徒懿气得浑身发抖。
台阶下的三个人,不住地磕着头,额头与青石地板相触,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时候,司徒懿由于过于激动咳嗽了起来,身体难受地弯成了一个虾米状。
旁边的宫人们全部都急了起来,拿药的拿药,送水的送水,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司徒懿才恢复过来。
她苍白精致的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看起来病态极了。
紧接着,她平静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如同古井无波一般。
她挥了挥手,蹙眉说道:“曹公公,两位爱卿,朕知道你们受委屈了,只是朕圣躬违和,朝中大事全靠袁爱卿掌舵,你们就多担待点吧。”
说罢,她便转身在宫人的搀扶下回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朱红色的格子门缓缓地被关上,明晃晃的日光从侧面照了过来,一时间,三人心凉如水。
没想到这样都不能逼得司徒懿对袁奇峰出手,三人的神情瞬间便有些绝望和颓废。
一个时辰后,在宅邸中的乐凝妙收到了消息,得知宫中的三人失败了。
她叹了口气,她还是低估了袁奇峰在司徒懿心中的地位。
也是,谁的初恋不特殊呢?
更何况,现在司徒懿病得那么重,也确实不宜事事亲力亲为,看来只能再下一剂猛药了。
她走回自己的书房内,提笔写了一封信,用火漆漆好,交给家丁:“将这封信送到定国将军府上。”
“是。”家丁接过信后便匆匆地离开了。
乐凝妙也去房间内换了身衣服,同槿漪乘坐马车朝天香楼的方向行去。
刚下了马车,天香楼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万大人,还是老房间?”
“老房间,”她点点头,走进天香楼朝楼上走去,“上一壶碧螺春。”
碧螺春很快便送上来了,槿漪倒了一杯茶递给乐凝妙,后者蹙着眉,喝下一口茶后,有些烦闷地说道:“都已经在这里耽搁两三个月了,东倪国的局面比我想象中更难打开,如今司徒懿的三只爪牙还未一一扳倒,司徒默奎又盘踞江南虎视眈眈,看来璟哥哥想要恢复皇室正统,非一朝一夕之事啊。”
“别急,有志者事竟成,你如今已经为太子殿下做了很多事情了。”她柔声安慰道。
“迟迟不能收网,叫我如何不心急?”
“你现在只是欠缺一个机会,在机会未来之前,任何操之过急的举动都只会陷自己于危难之中,君子当明哲保身,屈居第二位,方才能天地更广,更加游刃有余。”
“我明白,我会低调行事。”乐凝妙点点头,素白的手指不安地在光滑的杯面上滑动着,摩挲着茶杯上的花纹。
敲门声响起,乐凝妙转头说了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郭子康,乐凝妙赶紧起身行礼:“郭将军。”
槿漪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室内,乐凝妙倒了一杯茶递到郭子康的面前:“尝尝这杯碧螺春,除了宫中进贡的之外,便属这里的碧螺春最好了。”
郭子康喝了一口茶后,便将茶杯放在了桌面上:“我们行军打仗之人,不懂品茶。”
“其实我也不懂,今日请将军前来,乃是有别的事情要谈。”
“何事?”郭子康分明已经猜到了几分,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当然是朝中之事,如今袁奇峰独揽大权,郭将军怎么看?”
“袁大人满腹经纶,乃是不可多得的治世之能臣。”他一脸谨慎地说道。
“郭将军,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日我找你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心中必定一清二楚。”乐凝妙也放下茶杯,肃然说道。
郭子康的唇边闪过一抹轻笑:“你若不说,我怎么知道?”
“好,”乐凝妙逼视着他,“如今袁奇峰权倾朝野,你就不怕他下一刻便将手伸到军权上面来吗?”
“你今日前来与我共谋大事,是你的意思,还是曹公公的意思?”他正色道。
“是我的意思又如何?是曹公公的意思又如何?”
“如果是你的意思,那么我可以考虑一下,毕竟你是天子门生,为国效力乃是理所应当。”
“若我是代表曹公公来与你共商大事的呢?”她的唇边泛起一抹讥讽的笑。
“那恕难从命,自古以来,乱政有二,一者后宫,二者宦官。”
“现如今朝中不见日月,万某以为必先同仇敌忾,共御大敌,到时候再与最后的敌人决一死战,才是上上之策,否则谁都讨不到好,反而让袁奇峰的势力一家独大。”她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引人深思。
如今郭子康就是凭借着军权,才敢在朝中如此目中无人,若是袁奇峰真的对军权下手,那么郭子康失去了凭依,哪怕再心机深沉,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郭子康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曹公公打算怎么跟我合作?”
“今早乾清宫寝殿外发生的事,想必郭将军已经知道了吧?”
“你是说曹公公和曹秉铉、范玮三人表演的苦肉计?”他叹了口气,“原是上好的计策,无奈我们都低估了袁奇峰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没错,”乐凝妙点点头,“一个忠心耿耿的东厂厂公、两个位高权重的臣子,都不能让皇上对他起杀心,那么再加上一个国之顶梁的大将军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再来一次苦肉计?”
“没错,听闻明日一早京郊大营有阅兵仪式,你也要参加,你说若是袁奇峰想要暗害你,在马上做了手脚,让你摔成了重伤,那么皇上会怎么想?”
“这……”他犹豫了起来。
“危不危险,你自己清楚,如何掌握力道,你自己更清楚。”话已至此,乐凝妙站了起来,离开了雅间,只留下他一人深思。
回去的路上,槿漪问道:“你说郭子康会不会按你说的去做?”
“白骨堆里爬出来的人生人,比我们这些人更狠,他们不但能对别人狠,也能对自己狠,我们且拭目以待吧!”
第二日的阅兵仪式,原本司徒懿也该参加的,可是她昨夜突然病情加重,躺在乾清宫至今也下不了床,只能由宫女太监们侍奉汤药,不能废离。
宽敞的京郊大营内,所有的士兵一派生气勃勃,一个个的都跃跃欲试,虽然这次的阅兵仪式只能改由顾命大臣袁奇峰主持,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高昂的情绪。
乐凝妙和诸位官员一起坐在演武场周围高高的椅子上,望着下面的阅兵仪式。
阅兵仪式的最后,袁奇峰提出了一个新的玩法,那就是比赛驯马,由大将军郭子康打头阵。
两个多时辰的阅兵仪式看得乐凝妙心浮气躁,因为她发现郭子康并没有想过要用苦肉计摔伤自己,如今到了驯马的环节,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批白色的马被牵了出来,这是来自西域的烈马,最是难以驯服,据传车禾国第一勇士,都没能将它驯服,最后只能设下陷阱,在给它吃的食物里加了迷药,这才将这匹马运到了东倪国来。
乐凝妙的手在朝服下攥紧了,紧张地看着跑马场内的郭子康。
郭子康果然是沙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军,他与那匹烈马做着搏斗,一幕幕惊险的剧情在上演着,半个时辰后,郭子康成功地驯服了那匹烈马。
当他骑着那匹白色的烈马在场内骄傲地奔跑的时候,乐凝妙失望极了,攥紧朝服的手指也在慢慢松开。
为什么到最后,郭子康还是不肯跟她合作?
就在郭子康脸上的笑容最为灿烂的一刻,惊变发生了——!
一只尖锐的箭矢,带着正午最毒辣的日光,直直地射入了郭子康的心脏!
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场上顿时便乱了。
这一瞬间,乐凝妙懵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郭子康从马上摔了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几下,静止不动。
她随着拥挤的人群一起跑了下去,围到郭子康身前。
一个军医凑到郭子康身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跑到袁奇峰面前禀报道:“袁大人,郭将军被箭矢射中心脏,当场身亡。”
“什么?”袁奇峰大为震惊,随即,他有些想笑,但他硬生生地将这股笑憋住了,面上的表现十分怪异。
乐凝妙悄悄退出了人群,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郭子康不肯答应她上演苦肉计,摔成重伤,可为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暗杀呢?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朝中的大臣自然全部都退了下去。
朝中大臣被杀,这件事原是应该交给锦衣卫来调查的,可是袁奇峰信不过锦衣卫,将这件事交给了大理寺来办。
离开演武场的时候,曹秉铉从身后叫住了她:“万老弟!”
乐凝妙回过头,报之以微笑:“曹大哥。”
“万老弟,这件事情办得好,干爹定会大大有赏!”他附耳在她身边低声说道。
乐凝妙苦笑不已:“曹大哥以为这件事是我安排的?”
“昨日你约郭子康去了天香楼,密谈了一盏茶的时辰。”他露出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笑容。
东厂密探无处不在,这件事被曹秉铉知道了,也无可厚非。
“的确,我昨日找郭子康是为了这件事,不过我那是叫郭子康配合我们演一出苦肉计,不过他没给答复。至于今日他当众被人刺杀,我也很意外。”她耸了耸肩,无辜地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曹秉铉怀疑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乐凝妙无奈地说道,“本来我还挺失望的,郭子康没有使苦肉计从马上摔下来,却没想他居然会被人刺杀!”
“没事,不管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最后的赢家都是我们。”他志得意满地说道。
对于这个案子最痛苦的是大理寺,大理寺卿查到刺杀郭子康的人居然是袁奇峰,最开始他以为自己查错了,可是反反复复查了几遍之后,发现所有的线索确实指向袁奇峰,这下大理寺上上下下都为难了。
而东厂比大理寺早一步查出这次刺杀的主谋是袁奇峰,上上下下自然乐开了花,立刻进宫在乾清宫外面跪着开始为郭子康喊冤。
东厂将阉党一派的官员全部都喊了过来,而郭子康的弟弟郭子杰也联络了自己那一派的官员,在乾清宫外一同喊冤。
头痛的司徒懿不得不抱病出来,看了众位大臣呈上来的折子之后,她挥手命大臣们退了下去,命人将袁奇峰请到了宫中。
据闻,当日司徒懿将那些证据劈头盖脸地全部摔在了袁奇峰的头上,还指着他骂了一炷香的时辰,最后挥袖离去,命他在宫中跪上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滴水未进的袁奇峰跪得只剩下半口气了,被人抬着送回了相府。
阉党一派的人非常失望,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没有扳倒袁奇峰。
而郭子康一派的人则欢天喜地了起来,因为司徒懿虽然没有处置袁奇峰,但是却让郭子康的弟弟郭子杰接手了他的兵权。
乐凝妙怎么都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闹剧,有某个地方非常怪异,可是她又说不出来。
“槿漪,这件事真的是袁奇峰做的吗?我总觉得刺杀朝中大臣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啊,他这么做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乐凝妙说道。
“这件事当然不是他做的,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想想看,整件事情获利最大的人,到底是谁?”
“你是说……郭子杰?”乐凝妙瞬间便醒悟了。
“没错,这次获利最大的人就是郭子杰,而这次刺杀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则是长公主!”
“为什么?”乐凝妙震惊地问道,“这个女人疯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寡妇?”
“你等着看吧,长公主很快就要嫁给郭子杰了。”
“郭子杰?就是那个绣花枕头一包草的莽夫?长公主看上他哪点了?”
“长公主素来不将世俗放在眼里,原先还未出嫁的时候,便在宫中偷偷养了几个面首。嫁给郭子康之后,郭子康对她管束甚严,她不得已只能去相公馆寻欢作乐,你说她看上郭子杰哪点了?”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到郭子杰找她拿药的那些日子,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这夫妻生活不和睦,也能招来杀身之祸啊,郭子康真是可怜。”
“不过长公主倒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墙倒众人推,现在想要扳倒袁奇峰,指日可待了,等扳倒袁奇峰之后,郭子杰将会是你最容易对付的一个,甚至你根本不需要动手,郭子杰会自动将把柄送到你手上来。”
“他就这么草包?”
“愚不可及。”她精辟地说道。
“好,那我们便打足精神继续为扳倒袁奇峰而努力吧,”她的唇边浮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凑到槿漪的耳边说道,“通知宫内的人,今晚开始行动,我们要下一剂猛药了!”
乾清宫。
天色渐渐地昏暗了下来,红色的灯盏依次点燃,伴随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夜色渐渐地如水一般浸染了宫殿。
窗外突然打了一个响雷,大雨猝不及防地便下了起来。
寝殿内的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关起了窗户,将疾风骤雨关在了外面,然而闪电却像是一把雪亮的刀一样,不时劈开纸糊的窗户,将室内照耀地亮如白昼。
远远地,钟鼓声响了起来,用膳的时辰到了。
被雨水打湿了衣服了宫女们端着膳盒鱼贯而入,将一样样精美的食物呈到了司徒懿的面前。
浅夏服侍着她坐了起来,恭敬地问道:“万岁爷,晚膳想用些什么?”
“朕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
“可是万岁爷的身体,关乎民生大计,玩玩轻慢不得啊。”浅夏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先喝药吧。”她的眉眼间俱是疲惫,淡淡地说道。
如今才年过四十,不知为何身子竟然虚成了这样,司徒懿纵是心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负责侍奉汤药的宫女赶紧将一盏药端了上来,浅夏走过去小心地接过漆黑的药汁,在走到司徒懿床前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子,药盏飞了出去,摔在了司徒懿金黄色的蚕丝被上。
浅夏吓得脸都白了,而就在这时候,司徒懿的被子上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冒出了白色的泡沫,发出了一阵阵难闻的气味。
“有毒!”司徒懿大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居然有人敢胆大包天的毒害朕,命东厂给朕好好查!”
宫殿内方才负责送膳的宫女们全部被侍卫们拖了下去,浅夏也吓得浑身是汗,跪在地上不停地发着抖。
“起来吧,”司徒懿疲惫地挥挥手,“方才多亏你摔飞了药盏,否则朕就要驾崩了。”
“些万岁爷不怪之恩。”浅夏赶紧磕头谢恩道。
司徒懿颓然地坐在床上,被那盏有毒的药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
而此时,曹正印正在宫中,听闻了这件事之后,立刻风风火火地开始办了起来。
这件事很简单,负责试药的太监已经自尽了,而熬药的宫女也自尽了,但是在熬药的宫女居住的掖庭的大通铺内,找到了藏在此宫女床单底下的一封封书信,书信上指明了是袁奇峰指使她这么做的。
而袁奇峰的印鉴,找翰林院的学士们看过了,的确是真的。
而袁奇峰的字迹,也找人比对了,跟本人十分相似。
剩下的事情,自不必多说,司徒懿气得差点要将袁奇峰拖出午门斩首了。
不过后来,这事儿又不了了之了,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乐凝妙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布了一个这么精妙的局,算准了司徒懿怕死,定然不会放过暗害她的袁奇峰,是什么原因,使得她最后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他呢?
次日,风和日丽,乐凝妙下了早朝后,照例去了梨园学戏。
最近程班主对她颇为嘉赏,觉得她坚持唱个一两年,必定会唱出一番新的境界。
学完戏之后,乐凝妙出了梨园,找到了躲在石榴树后的浅夏。
浅夏一看到她,便红着眼睛扑了上来,依偎在乐凝妙的怀中:“万郎,昨晚吓死我了。”
“别哭别哭,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乐凝妙赶紧安慰道。
“昨晚若不是我失手打碎了药盏,只怕今日宫中就要缟素一片了。”她从乐凝妙的怀中钻了出来,后怕地说道。
“昨夜的事情我也听闻了,”乐凝妙叹了口气,“袁奇峰都谋害到皇上头上来了,皇上为什么还要放过他?”
“你不懂,”浅夏摇了摇头,“我从小跟万岁爷一同长大,那是亲眼见证过万岁爷的爱情的。那时候,袁大人只是个穷小子,两人在寺庙内上香的时候一见钟情,很快便私定了终身。那一年万岁爷才十四岁,袁大人也才十七岁,两人偷偷交往了三年,山盟海誓、至死不渝,后来四年一届的选秀到了,万岁爷被逼着送入皇宫,那时候她以死相逼,可是家人却拿袁大人的前程做威胁,万般无奈之下,万岁爷只得入宫,与他形同陌路。”
“纵然如今山盟海誓,如今时过境迁,也不止于此啊?”
“你不是当事人,你不懂,”浅夏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凄婉,“纵然全世界都举刀对准了万岁爷,袁大人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万岁爷的身前替她挡刀。这世上谁都有可能谋害万岁爷,唯独袁大人不会,这一点万岁爷很清楚,所以即使东厂查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袁大人,万岁爷也不会相信。”
乐凝妙突然明白了,宫中的女人擅权谋政,最主要的原因是知道爱情是虚妄的东西,只有权力才是最实质最永恒的,爱情令人患得患失,而权力则令人心安。
在司徒懿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后,她也就到达了孤独的顶峰,而这时候唯一支撑着她不崩溃的,便是曾经那段美好的爱情。
那段感情时隔多年,虽然虚妄难辩,她却至少能安慰自己,自己不是一个人。
若是能打碎了司徒懿的美梦,想必袁奇峰的死期也就到了。
思及此,乐凝妙安慰了浅夏一番后,出了皇宫,直奔京城衙门。
这次的科考,自己是状元,而郭子孺是榜眼,随后自己的官职变了好几次,而郭子孺成为京城衙门的府尹后,却一直没有调动和升迁。
虽然才短短几个月,郭子孺却在京城内赢得了青天大老爷的美名,郭子孺见多识广、任用贤才、不畏权势,断案时机智无双、公平公正,为官几个月来,从未断过冤假错案,办案能力一流。
虽然将郭子孺放在衙门中做府尹有些大材小用,不过眼下他却不宜锋芒毕露,乐凝妙盘算着,等太子登基的时候,再向他好好举荐郭子孺这个人,到时候再让他发光发热,造福苍生。
虽然郭子孺现在官职不大,实权更远远比不上乐凝妙,不过他在寒门学子中却具有一定的威望,可谓是一呼百应,乐凝妙这次计划的关键,便是说动他帮自己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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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雄的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失望,倒也没说什么,只招呼着两人往船舱内喝酒。
那一夜,关雄看起来好像特别高兴,仿佛酒逢知己千杯少似的,拉着水幽痕一直喝酒,直到水幽痕不胜酒力,被乐凝妙艰难的扶着回了房。
关雄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非要让水幽痕留宿在这艘船上,乐凝妙见他真的醉了,满脸潮红,额头上都是汗水,便吩咐人打了水为他擦了把脸。
房内都是难闻的酒味,乐凝妙受不了的出来透气,哪知道才出了门,就发现关雄在一旁守株待兔。
“关帮主。”乐凝妙小心的行了个礼,想着关雄这时候出现在她的房门口,只怕没好事。
“水老弟睡了?”关雄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眼睛朝半掩的门内看了一眼,见水幽痕谁的正熟,不由得心下大安。
“是,多谢关帮主关心。”
“小石榴,你也瞧见了,水老弟府中姬妾众多,只怕你跟着他回了府,过不了多久便失宠了。良禽择木而栖,你何不跟了我呢?我只有十九房小妾,而且大多人老珠黄,你若是跟着我,我保证独宠你一个!”他一把将乐凝妙搂到怀中,伸手便迫不及待的要脱她的衣服。
“关帮主,请你自重!”乐凝妙在他怀中使劲挣扎着。
“自重?”关雄以一个大男人的力气将乐凝妙死死钳制着,“等今夜你**了,只怕会求着我带你走,别怕,美人儿,我会很温柔的。”
“你放开我!你就不怕我家夫君醒来与你过不去吗?”
“你家夫君?”他冷哼一声,“不过区区一个小妾,我上了就上了,到时候你家‘夫君’只会将你当做顺水人情送我。蛟珠楼有不少生意都需要走水路,你以为他会为了你和我闹僵?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夫君’了!”
“救命!救命!救命啊!”乐凝妙大喊了起来,希望能闹醒水幽痕,不然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份非暴露不可。
扯着嗓子使劲的喊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过来看上一眼,乐凝妙的焦急溢于言表。
“别喊了,你家夫君是醒不过来的,刚才擦脸的那盆水里下了迷药,他不到明天日上三竿是醒不过来的。长夜漫漫,小美人就别挣扎了,伺候的本帮主舒服了,别说一艘船,十艘船都给你!”
看来水幽痕那家伙是指望不上了,也不知他在蛟珠楼是怎么混的,这么粗心大意,居然到现在还没丢了性命?若是下在那盆水里的不是迷药,而是害人的毒药,他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了!
事已至此,乐凝妙使出个小擒拿,灵活的从关雄的怀里滑了出来,一拳狠狠的击向他的腹部,趁他痛的弯腰的时候,又用手肘狠狠的击向他的背部,然后抬起膝盖撞向他的命根子!正当乐凝妙拔下头上的簪子准备给他来个惨痛的教训,关雄已经反映了过来,一伸手卸了乐凝妙的一条胳膊,疼的她瘫坐在地上。
“你个臭婊子!居然敢打我!”关雄一个耳刮子抡圆了便朝她狠狠的扇了过来,乐凝妙灵活的躲过,却被他抓住头发狠狠地撞到了门板上,乐凝妙被撞得眼冒金星,伸手下意识的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手温热粘稠的血液。
这让乐凝妙彻底愤怒了,抽出头发上的簪子便朝他的眼睛刺去,关雄身为一帮之主,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轻松的避了过去后,反而将乐凝妙的脸扇的高高肿起。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火辣辣的疼痛激的乐凝妙简直要杀人,但是她的理智还是在的,知道关雄不能杀,若是杀了他,定会给水幽痕惹来大麻烦!
乐凝妙为人具有一定的矛盾性,善良与狠辣并存,宽容大度与睚眦必报同在,只是要看对人对事而已。此时的关雄无疑激发了乐凝妙性子中的凶性,被扇了一个耳光后,她手中的簪子瞬间挑向了他的手筋,欲废除他一只手。
没有得逞后,乐凝妙又将簪子刺向了他的锁骨,要知道锁骨是人身体上最脆弱的地方,要是碎了他的锁骨,有的他受的。
关雄也没有想到这个丫头性子这么烈,跟不要命似的,即使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也要专挑脆弱的地方下手,且招招狠辣,简直像个母蝎子!男女的力量毕竟是悬殊的,乐凝妙在他的身下没有讨到半点便宜,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便被弄得嘴角开裂,皮肤上也是一片青紫。
最终,在乐凝妙的不屈不挠下,簪子成功的插进了关雄的胸膛,离心脏一寸的地方!
愤怒的关雄一把拔出胸膛上染血的簪子狠狠地掷在地上,一脚将乐凝妙踹上了船舱板,喝道:“来人啊,将这个臭婊子给我关进仓库!”
脚步虚浮的乐凝妙悲惨的被他们扔到了仓库,不过她也不害怕,反正到了明天早上水幽痕醒来后,她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只是这关雄实在可恨,若是明天她平安离开,一定要给他下一种最折磨人的毒,搞得他死不了也活不下!这么想着,乐凝妙的心里才好受了点,虽然船舱漆黑一片,但是天蚕丝做的衣服冬暖夏凉,具有保暖的功能,倒也不觉得冷,很快便睡了过去。
要说乐凝妙这辈子跟阴暗的地方还真是有缘,出来混江湖才两年,沦落到这种地方已经有好几次了。漆黑的仓库中伸手不见五指,船内是一股咸涩的鱼腥味儿,熏人欲呕,地板上脏兮兮的,还有浅浅的水渍,黑暗中有细小的蟑螂与老鼠爬过的声音,木板十分粗糙,带着秋日夜晚的凉意,十分的不舒服。
乐凝妙这些日子,在失去端木神泽的伤心中,十分疲惫,今日被打了一顿,身体的疲惫超过了心灵的疲惫,疼了一阵子后,困意袭来,反而渐渐地睡了过去,就连老鼠爬过她的皓腕,她也丝毫感觉不到。
似乎是一个很冗长的梦,乐凝妙迷茫的睁开眼睛,自一团漆黑的迷雾中走了出来,有些困惑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深秋里的芦苇大多已经枯黄了,比人还高的芦苇杆子高高的耸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漫天的白色的芦花在晨风中飞舞着,如同雪花一般,由于秋露湿重,乐凝妙的衣服几乎已经被湿透了,寒意侵入四肢百骸。
正当乐凝妙打算搓搓胳膊给自己取暖的时候,突然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右手全是粘稠的鲜血,从手掌到手腕,一片暗红,血腥味儿弥漫在鼻端,令人作呕。
这是怎么回事?乐凝妙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敏感的鼻子闻到周围还有血腥味,昨晚被打的疼痛让她的脚步有些不稳,她在芦苇丛中四处寻找着,轻薄的布鞋好几次差点被尖锐的芦苇残根刺穿,秋露顺着芦苇叶不断地滴落在她身上,她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似地,总觉得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的直觉是没有错的,果然,在一处高大的芦苇后,她发现了一具面朝下趴在湿地上的高大的尸体!
乐凝妙捂住了嘴,深呼吸了好几口,压抑住强烈不安,翻过了那具尸体!
“啊——!”她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喘,退后一步,裙子上也被沾上了湿湿的泥土。
是关雄!
她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又看了看关雄胸口那个血淋淋的洞,一种不祥的感觉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关雄的不肯瞑目的双眼里,翻着吓人的眼白,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从胸口的伤口来看,胸前两根肋骨向内折断,刺进内脏,心脏却被挖了出来,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洞口,而他的尸体浑身苍白,尸体周围没有一丝血迹。
这种手法,乐凝妙再熟悉不过,是鬼术!他的心脏是自己挖出来的,用来与阴魂达成协议了,他浑身的血,毫不意外,是阴魂吸食了!
她杀了关雄?
她杀了关雄?
她杀了关雄?
乐凝妙脸上血色尽失,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难道昨晚的事情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取下自己的鞋子,果然,鞋底有大船仓库内的霉斑、江边的青苔、还有芦苇丛中的杂草碎屑,证明她昨晚是一路从仓库内跑到芦苇丛中来的。
恍惚间,她想起了昨夜做的那个梦。
那时候,她睡的很不安稳,到半夜的时候,感觉口有些渴,醒过来找水喝,黑漆漆的仓库中哪里有水?她摸索着走到仓库门口,看到门口空无一人,便往外走去。
后来,她被人发现了,她就用鬼术将那些人都杀了,就在她离开关雄的那艘船的时候,关雄追了出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关雄出来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关雄吩咐其他人不许跟来,他一个人追着乐凝妙,说要给乐凝妙一点教训瞧瞧。
乐凝妙慌不择路,在芦苇丛中到处兜圈,几次摔倒,感觉眼前漆黑一片,连月光都看不见半分,黑魆魆的芦苇丛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一般,她怎么跑也跑不出去,而背后,是步步紧逼的关雄!
她疯狂的在芦苇丛中钻动,风声鹤唳,一点细微的声音便让她慌的四处乱走。
没过多久,关雄堵住了乐凝妙的去路,将她摁在地上,她使劲的挣扎着,却被他撕扯开了衣服,无奈之下,她只能使出鬼术,掏了他的心脏。
将关雄的尸体扔在原地,乐凝妙慌乱的跑开了,没跑多远,便由于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地上!
不对劲!很不对劲!乐凝妙摇摇头,使劲的回想着,可是脑海中的片段总是模模糊糊的,想的费劲了,脑袋便晕晕乎乎的,简直就犹如庄周梦蝶。
她怎么会杀了关雄呢?她怎么会杀了关雄呢?至今乐凝妙仍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她真的处于当时的情况,那么她肯定会使用夺魂术夺去他的觉魂,而不会掏心喂鬼!
而且,要动手,她早就可以动手,为什么非要等到在芦苇丛中乱窜了半天,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再动手?而且当时蓝草不在,她一个人用掏心喂鬼这一招是十分费劲的,她完全可以用迷药啊!就算她当时真的想杀了关雄,也用不着掏心喂鬼,先迷晕了,然后用绿玫瑰之毒岂非来得更加方便?
各种各样的疑点纷至沓来,千头万绪中,乐凝妙一阵晕眩!就在这时,她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旁响起一个担忧的声音:“妙老大,你没事吧?”
“小月,”她的心微微安定下来,转身抱住他,“小月,你怎么来了?”
“我见你一天晚上都没有回来,早上的时候,又只有水幽痕一个人回来,有些担心你,就过来找你了。”
乐凝妙知道他的能力,可以在月色下感知别人所在的方位,没想到现在不用月色的帮助,也能感知到她在哪里了。
“你的能力愈来愈厉害了,”乐凝妙赞了一句,“对了,你身上有腐尸粉没有?”
小月摇摇头,也发现了她身边的尸体:“要不我回去拿。”
“来不及了,这么大一个活人消失,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说着,乐凝妙冷静下来,这是鬼术造成的伤口,若是她的身份不慎被揭穿,明摆着告诉别人人是她杀的,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就算了,给水幽痕带来的麻烦也是不可估量的,乐凝妙一把抽出小月身侧的剑,“我要毁尸灭迹!只有这样了!”
说着,乐凝妙利落的将他的尸体斩断成几截,小月不忍心乐凝妙费力,击出一掌,关雄的尸体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碎块。
他们将碎尸用衣服包起来,扔入江中,又将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天蚕丝外套埋到江边的土中,稍作修饰,平铺上一堆细碎的杂草,才与小月匆匆离去。
混混沌沌的过了一夜,乐凝妙十分疲惫,小月抱着她使出轻功,转瞬之间便飘过了大片的芦苇丛,像是一只优美的白鹤一般。
不知不觉在小月的怀中睡熟了,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乐凝妙微微睁开眼睛,房中光线微弱,一片模糊,夜风吹动着窗外的枫叶,正是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远处有晚归的渔人在船上生火烧饭,橘红色的火光微微闪烁。
黑暗中闪现一点微光,然后温暖的光芒洒满一室,乐凝妙警惕的抬头,这才发现,从房门口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捧着一盏油灯,油灯渐渐靠近,跳跃的火光渐渐大了起来,她这才看清,走来的那人是水幽痕。
“你怎么在这里?”乐凝妙微微皱眉。
“妙妙真是狠心,不告而别,让我好找。”水幽痕将油灯放在桌上,上前坐在床沿,挑起那邪魅的狐狸眼,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光滑的脸颊,缓慢的说道,语气无比哀怨。
“我……你……”乐凝妙想提起关雄的事情,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眼神闪躲,吞吞吐吐起来。
“我昨夜不过是老友相见,才贪杯忘形,冷落了你,可你也不至于一怒之下就走了吧?”水幽痕略带委屈的说。
“呃……”乐凝妙静下心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雄的事情既然没有人知道,那么就此揭过不提也未为不可,“你这人酒品真差,喝醉后吐得地上到处都是,房间里满是酒味,我如何能忍受?不过念在你认错态度积极,肯主动来找我的份上,我就放过你好了!”
“妙妙真是大度,对了,关雄送你的那艘大船,我已经命人开往漓州了,”他伸手,眼里满是宠溺的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头,“真是没眼光呐,鱼鹰帮能有什么好船?他们的船只能在江上行走,我们蛟珠楼所造的海船就不同了,既可进行往来商贸,又能进行海战,海盗们见了都退避三舍。关雄那船若是到了海上,且不说是否坚固到不怕触礁,简直就是把财宝往海盗们的口袋里送!”
一提到关雄,乐凝妙的心情立刻沉重了起来,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沉默不语。
“睡了一天,也该饿了,我让小二将饭菜送上来。”
水幽痕走后,乐凝妙盯着被子上的蜡染花纹发呆,心里一阵不安。床头是一套干净的中衣和一套湖绿色的丝绸深衣。深衣上绣着精美的天青色菖蒲花纹,一看便知是小月为她挑选的衣服。
将那件红色的天蚕丝衣服埋了之后,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了,换上床头的衣服,门外响起的小二恭敬的声音:“姑娘,请问您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先沐浴吧。”乐凝妙淡淡的应了声。
小二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几人抬着一个大桶,和几桶散发着浓重药味的热水。中药味弥漫了一室,乐凝妙微微蹙了蹙眉,小二见状,赶紧解释道:“水公子说乐姑娘身体有恙,尚未痊愈,泡药浴有利于调理身子,让伤好的更快。”
乐凝妙的外伤在小月的月之魂力下,都愈合的看不出一丝痕迹,只有内伤还没有养好。
此时距离乐凝妙逃出太逸天王府还不到半月,前些日子,乐凝妙受苦颇多,之前被端木神泽灌下红淹殁之毒,余毒就一直没有清理干净,到现在体内还有微量的余毒。后来被丧心病狂的回风天王折磨,内伤外伤俱是严重,以至于命悬一线,伤还没有养好,又被闻人香抓去太逸天王府一顿毒打,奄奄一息。
乐凝妙没死就已经很好了,昨日又被关雄打的内伤,身子的确该好好调理了,否则日后,定会落下病根。
乐凝妙凝神,闻出了汤药中的几味药材,俱是温补养身的,有利于治疗内伤。不知道水幽痕到底在里面放了多少味药材,有些药味刺鼻的很,竟是掩盖了其他药材的味道,叫她难以闻出来。
水幽痕跟她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想必也不会害她,这样想着,乐凝妙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插上了门闩,关上了窗户,脱了衣服舒服的躺在了微微有些烫的汤药中。
闭眼舒服的泡了一会儿,觉得药性吸收的差不多后,乐凝妙起身擦干了身子,穿上衣服,门外也适时地传来了小二的声音:“姑娘可是沐浴完毕了?我们给姑娘送晚膳来了。”
打开房门,让人抬走了浴桶,乐凝妙问道:“今早可是一位带着斗笠的月公子送我来的?他人呢?”
“月公子半个时辰前出去了,交代了我们不得打扰姑娘的休息,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正说着,小月拿着几包药走进了房间,看到乐凝妙,眼前一亮,甜甜的笑着走了过来:“妙老大,你醒了。”
小二知趣的下去了,小月说道:“船上的药不够了,我去药堂给你买药了。”
“水幽痕是怎么找到你的?”乐凝妙问道。
“我也不知道,”小月摇摇头,“我使出轻功抱着你一路来到这个小镇上订了个房间,让你好好休息,没想到到了午时,他便寻来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乐凝妙不会太过放在心上,与小月一同用完晚膳,乐凝妙习惯性的一摸腰间,发现怀里居然没有了那个小香囊!
将原先的中衣翻了个遍,又翻遍了整张床,还是没有找到小香囊,乐凝妙顿时急了起来,眼里亮晶晶的都是泪水。
“妙老大,怎么了?你在找什么?”见乐凝妙急成这样,小月也担心了起来。
“是你送我的那个香囊,香囊里的香料被我掏了出来,放在里面的是我和神泽的一缕头发!”她急的抱头,痛苦的闭眼,“这是我和他唯一的纪念品了……”
“妙老大,你别急,你想想看,最后一次看到香囊是在什么地方?”
最后一次?乐凝妙沉思,好像她被关雄关进仓库的时候,在黑暗中因为疼痛和彷徨无依,她还摸了摸怀中的香囊聊以慰藉。
如果那只香囊不是在船上,就是在芦苇丛中了!
这样想着,乐凝妙毫不迟疑的往外跑去!小月抱着乐凝妙将她拦了下来:“妙老大,你身上的伤都没有好,大秋天的晚上很冷,更何况天已经黑了,就算你想找,怕也找不到。”
“找不到也要找,万一那香囊被人捡去了怎么办?”乐凝妙急的泪眼汪汪的,根本忘了,那香囊乃是街头买的,纵然绣工精湛,亦掩不了布料的粗糙,这样的香囊寻常的很,谁会去捡?
“妙老大,你听我说,芦苇丛离这里好远,范围又大,又是在深夜,你现在去找,真的找不到的!不如这样,你在客栈里等我,我去找,要是明天早上我还是找不到,你再去芦苇丛也不迟。”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乐凝妙点了点头,看着小月足尖轻点,掠过大片树木,在天际的残月下,犹如月下仙人远去。
深秋时节,昼短夜长,这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经黑透了,寂静的夜里只听得见数点寒鸦的叫声。房内点着名贵的杜蘅香,想必是水幽痕拿来的,凝神静气的杜蘅香香味细腻,这种简陋的客栈可拿不出来。
坐在床上闻着这宜人的杜蘅香,紧张又焦急的乐凝妙不知不觉放松了神经,头脑昏昏沉沉的,慢慢的倒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感觉像是泡在冰冷的水中一样,乐凝妙觉得好冷,下意识的搓着双臂醒了过来。不知睡了多久,此时大约是子时,残月已经上了中天,微弱的光芒洒入房中,依稀可以看得见房门口有一滩漆黑的水。
乐凝妙并未在意,只是那厚厚的黑色的积水突然像是蛇一样,缓慢的朝这边溢了过来,她睁大眼睛,鼻端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积血很快的浸染了整个房内的木板,慢慢的爬上了床柱,整个棉被都被浸染成一片骇人的红黑。乐凝妙惊恐的朝床的内侧逃去,可那红黑色的血却不依不挠,缠上她的脚踝,她使劲的挣扎着,犹如暴晒在阳光下的一条鱼,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散发着浓重腥味的鲜血从脚踝一路往上,慢慢的包裹了她全身。
当令人窒息的红黑鲜血覆盖上她的五官时,她已是无力挣扎。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已经不能呼吸了,她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她不要死……她不想死……不!不!不!她不想死!
乐凝妙的精神为之一振,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她跌跌撞撞的从床上爬下来,想出门寻求救援,大概是撞到了椅子,椅子摔在地上发出闷响,大概是撞到了桌子,桌上的茶具哐当踉跄了一下,由于摸不清方向,她在房内胡乱的走着,却觉得举步维艰,将桌子撞倒后,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想叫,可是却脸被那厚厚的鲜血糊住了,连嘴都张不开!身体好疼,她快要死了,谁来救救她!撞倒柱子的她跪倒在地上,摸到了一层厚厚的帘布,乐凝妙心中一喜,抓着脸部使劲的擦拭着自己的脸,终于擦掉了脸上厚厚的鲜血,睁开了双眼,能呼吸到空气了,她剧烈的喘息着。
脸!
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近在咫尺的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脸离她只有一张纸的距离,自己的鼻子几乎要与他的鼻子相贴!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满是噬咬的痕迹,像是被江中的鱼啃咬的一般,浅处的伤口鲜血淋漓,深处的伤口隐隐可见森森的白骨,那脸上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伤口一扯,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啊——!”乐凝妙发出一声惨叫,猛的后退一步,双腿朝前踢蹬着。
那张恐怖的脸桀桀怪笑着,如影随形,被砍断的残肢拖在地上缓慢的行进着,发出规律的闷响,胸腔内凉凉的肠子垂了下来,蹭着她的胳膊,散发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乐凝妙被逼的一步步后退着,手心被粗糙的地板磨破了皮,两只被砍断的手朝前逼来,抓住了她的脚踝,她使劲的踢蹬,依旧踢不掉如跗骨之蛆的两只手,此刻,那两只断手像是长在她脚上一样,手的劲道很大,拖着她朝柱子撞去!
乐凝妙的双手使劲扣着木墙,指甲被翻断了,十指连心,疼痛让她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可是她却不肯松手,头上是半掩的窗户,乐凝妙心中一动,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感觉双腿在拉扯下都要断掉了!
就在她要打开窗户的那一刻,窗户猛的关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差点将她的手指都夹断!乐凝妙惊骇的倒抽一口凉气,回过头来,不见了那张狰狞的鬼脸,她松了口气,却发现脖颈便传来冰凉的气息,鸡皮疙瘩从那一处蔓延开来,她被吓得几乎不敢转头!
可她到底还是转头了,又是关雄那张恐怖的脸!突然,关雄满是鲜血的牙齿猛的噬咬着乐凝妙的脖颈,用力的吮吸着,那两只断手也爬上了乐凝妙的脸颊!
乐凝妙尖叫一声,猛的挣扎起来,抓着关雄凌乱的头发往外拉扯着,不料脖子上的粉嫩的肌肤被他咬的紧了,这一扯,脖子也被扯得生疼!
她一把一把使劲的拽着关雄的头发,地上很快散落了一簇簇的断发,她在室内横冲直撞,当她撞向柱子的时候,咬住她脖子的那个人头终于消失不见,她却撞得身子发疼,一阵晕眩。
这个房间时再也呆不下去,乐凝妙拔腿朝门外跑去,门倒是打开了,她朝楼下疯狂的跑着。
第二层……
第二层……
第二层……
怎么跑都是第二层,像是遇到了鬼打墙一般,第二层在不断的重复着!
终于,绝望的她跪坐在地上,有冰冷的液体滴落在她脸颊上,她抬头,天花板上是倒悬着的碎尸,残留的衣服由于吸水,显得厚重,血液被江水冲淡了,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她的脸颊上,然后,水滴变成水流,淋湿了她的衣襟。
“我好冷……好冷……美人……你下来陪我……”关雄睁大的眼睛里只有骇人的眼白,嘴里呜呜的说着,倒出一些水草和鱼虾落在她的头顶。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乐凝妙大喊一声,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心知永远都到不了一楼了,只能去隔壁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别人求救。
走廊里,所有的门都变成了她的房门的模样,开始剧烈的开开合合,冰冷的狂风不停的呼啸着,夹杂着男人阴森的呼号,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她已经听到脚步声在她的身后了,可是每一个房间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关雄,她被包围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感觉浑身冰冷,凉意侵入四肢百骸,她快要哭出来了!渐渐地,除了她脚下的那块木板,墙壁、天花板、门全部变成了关雄那张狰狞的头颅,嘴里开开合合着,叫着她的名字,喊她到江里来给他陪葬。
她在走廊里疯狂的嚎叫着,可惜寂静的深夜路没有一个人听见她的呼喊,冰冷的手从她的后颈上摸了上来,冰冷的唇贴着她敏感的肌肤,像是有人在沉迷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幽香……
她浑身一颤,剧烈的发抖,歇斯底里的大喊着,踩着满世界的人头冲进了不停开合的一个房间,跑向她的床,冰冷的断手如跗骨之蛆一般,又开始拖着乐凝妙的脚踝!
乐凝妙大喊着,挣扎着,突然看到地上一个椅子朝她飞了过来,她瞪大了眼睛,所有的一切在她眼前分解成了无数个缓慢的画面,椅子在她面前不断的变大,眼看就要砸到她的额头了,眼看她就要没命了……
“咯咯咯……咯咯咯……”母鸡的打鸣声拖着长长的音调自窗外响了起来。
椅子猛的摔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似乎连木板都震了几震,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房内不再有那些骇人的鲜血,也不再有关雄的残肢,松了一口气的乐凝妙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只觉得浑身都是冰冷湿滑的汗,将她的中衣都浸的湿透了。
疲惫翻江倒海而来,她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秋日里难得这样好的阳光,照耀的房间里明晃晃的,楼下的江边的集市,不远处便是码头,这虽然是个小地方,白日里也挺热闹的,远远地听得见讨价还价声、船工搬东西的吆喝声、以及一些渔民的闲聊声。
炸果子的香味从楼下传来,饥饿的肚子发出一声哀嚎,乐凝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昨夜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做噩梦了吗?乐凝妙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骇然的看见自己的十指上已经没有了指甲,有的指甲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有的指甲还粘着一点皮肉挂在指头上,她的手上都是干涸的血渍,翻断指甲的伤口上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凝固了。
惊恐的抬头,果然,房间内一片凌乱,椅子横七竖八的翻倒在地上,离她最近的一个椅子就在床边,木板地上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印痕。桌子被掀翻在地,瓷质的茶具也碎成了一片片,目光移到窗户处,果然,窗户紧闭,窗户下的木墙上是她残留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几片粘着的指甲。
乐凝妙呼吸急促,几乎不敢掀开被子去看自己的脚踝,可是她到底还是掀开被子去看了,脚踝上是清晰的青紫色痕迹,那需要多大的力道才能捏出那样的痕迹来?
她屐着鞋子,走到梳妆镜前,望着镜中那个苍白的容颜,她的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上,眼中满是血丝,最醒目的——是脖颈上殷红的吻痕!
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转身,竭力的扭过头,果然看到后颈上也有青紫色的掐痕!
“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她无助的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喃喃的说道,只觉得这个秋天是那么冷,就算再明亮的阳光,也无法温暖她。
清秋如此寒冷,她一身雪白的深衣,如茕茕孑立于江边的白鹭,寂寞沙洲冷,伊人独留。她无助,她惶恐,她难过,她悲哀……
“妙老大……”温暖的拥抱是如此的让她眷恋,她闭上眼,放任自己安心的躺在他的怀里。
“你怎么了?怎么又受伤了?让我看看。”他抱起她朝床上走去。
他呵护的握着她的十指,眼中的黑色慢慢的变浅,她的双手被一股温暖的热流包围,十指上的血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粉嫩的指甲如雨后春笋一般快速地长了出来,手心的擦伤也愈合了,双手如白玉一般,柔软、细腻。
脖颈后的吻痕和脚踝上的青紫也消失不见后,小月将被子拉起来盖起到她的身上,她无意间朝被子里看了一眼,竟然在黑暗中看到关雄那阴森森的脸!
“啊——!”乐凝妙惨叫一声,朝小月的怀里缩去,满脸惊恐。
“妙老大,你怎么?”小月抱着她,低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我在……我在……”
“我们不要呆在这个房间了,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谁在这里?”小月不解的问。
“关雄……关雄……他在这里!他在这里!他已经纠缠了我一晚上了!他要我死!”
“可是关雄已经死了啊,他的尸体现在还沉在江中呢。”
“他不是人,他是鬼,”乐凝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不是人,他是鬼!他是鬼!他说他要我死,他要我下去陪他!”
“可是妙老大,”小月捧着她的脸,不解的问,“你修炼的不就是鬼术吗?怎么会怕鬼呢?”
“不一样……不一样……”她摇着头,“它们是阴魂,可他是厉鬼,他是来索命的!他是来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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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幽痕,如今鱼鹰帮与雪莲宫怎样了?”乐凝妙转头看着他,定定的问道。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即使他们斗得鱼死网破,也与你无关呐,”说着,他哀怨的看了她一眼,“我坐在你身旁你居然还能想着别的事情,真是叫人伤心呢,你瞧我对你多好,你想要的我千方百计的送给你。”
“我不想要的你也千方百计的送给我了,”乐凝妙不客气的说,“鱼鹰帮与雪莲宫到底怎么样了?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也有自己的渠道可以知道。”
她可以去问碧霄,只是不知道碧霄会不会告诉她,如今碧霄已经归降雪莲宫,成了雪莲宫的东护法雪绯颜。而且,碧霄似乎也没有必要告诉她,因为她跟她的关系,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要挟与被要挟。
从离开雪莲宫的那一刻开始,两人之间的恩怨似乎已经结束了。
水幽痕想了想,有些疑惑的问道:“不过是江湖尽知的事情,告诉你也未为不可,只是,小妙妙,你的态度也太伤人心了。告诉我,你关心的是谁?”
“雪珖仁救过我多次,如今雪莲宫有难,我不能不管。”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不敢直视他,有些心虚,毕竟这么多事情搞出来,都是因为她。
“这么直接的回答,更让我伤心,你就不能骗骗我吗?”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挑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美丽的眼眸,“小妙妙,看着我的眼睛,你从这里面看到了什么?”
乐凝妙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眸,漂亮的蓝色像是深夜一般,然而太深沉,那双眼睛专注的凝视着她,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像是要把她烧灭一般。
“我看到了算计。”乐凝妙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诚然,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看着深爱的恋人,但对方是江湖闻名的足智多谋的蛟珠楼水三公子,她可不敢轻信。
这样一个如海一般深沉,如夜一般危险,如罂粟花一般迷人又致命的男人,她可不敢轻易相信他爱上了她。她知道,水三公子放荡不羁,江湖上红颜知己无数,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会对她有兴趣?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甚至与江湖第一美人聊素颜都在伯仲之间,但是见识过天下第一美人慕容竹影之后,她可不敢再高看自己,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水幽痕见识过的美人,恐怕比她吃过的美食还要多。
再说,在乐凝妙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情况下,他一次次相帮,更让她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他那人按说无利不起早,现如今几次三番对她施以援手,又使劲浑身解数掷千金博美人一笑,怎样看事情都透着诡异。
“水幽痕,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乐凝妙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对他说,“之前我很感谢你一次又一次的帮了我,可是有一点让我寝食难安呐,今日你要是不给我解惑,这恐怕会成为我一辈子的心结。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小妙妙,”他轻轻的笑了,笑容里是无尽的清魅,像是清晨含苞待放的白色罂粟花一般,含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让人恨不得捧在手中呵护,“有时候我真想拿一把匕首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我这般对你,难道你还不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乐凝妙皱眉,看着他放在自己胸前的那根修长的手指,如同葱根一般白嫩,指着她心脏的位置,微微的按了下去。乐凝妙冷笑一声说道:“你莫不是要说,你想要的是我的心吧?我的心在端木神泽的胸膛里,有本事你就拿去。还有,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你说了,我听得懂,你要是不想说,也用不着这么敷衍我。”
水幽痕浑身一僵,随即又笑的邪魅无比,那朵罂粟花散发着甜美的芬芳:“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乐凝妙知道自己是逼问不出什么了,水幽痕有什么目的,他不愿意说,她也拿他没辙。反正,她是不会相信他爱上她了,她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值得他一无所求的为她付出,水幽痕是个恶魔,她可不是那个能令恶魔流泪的仙女!
“言归正传,鱼鹰帮与雪莲宫到底怎样了?”
“能怎样?”水幽痕耸耸肩,“关雄死了之后,出卖了稚阳王,以稚阳王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以为他会放过鱼鹰帮?如今鱼鹰帮一分为三,天下第一水上帮派的名号虽然还在那儿摆着,实际上实力已经不比其他的水上帮派了。而如今稚阳王司徒默奎对关雄恨之入骨,江南乃至全国地区的朝廷的水上业务,全都交给了其他的一些水上帮派做了。你知道,鱼鹰帮主要做的就是官家生意,如今失去了朝廷这一块大肥肉,势力岂不会急剧萎缩?”
“关雄的死,直接原因便是雪莲宫,鱼鹰帮斗不过稚阳王,斗斗雪莲宫还是有能力的,几位当家如今已经冰释前嫌,放弃了内斗,暂时把目标放到了雪莲宫的身上,两个帮派大战了三天三夜,明珠湖上到处都是他们的尸体,战况十分惨烈。如今,两个帮派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若是不灭了对方的满门,那是绝对不肯罢手的!”
几个月前,雪莲宫才肃清了长老们的党羽,元气大伤,在东倪国四大门派中的实力已是大不如从前。如今鱼鹰帮又浑不畏死的来血拼,只怕会两败俱伤,就算其中一方惨胜,只怕以后在日新月异的江湖中也再难崛起。
思及此,乐凝妙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心里不停地怨怪的自己,那晚上怎么就那么没有理智的把关雄给杀了呢?如今好了,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在整个东倪国都掀起了一场大风暴。当时她固然是清楚关雄死了会很麻烦,她没有想到他的死竟然成为了江湖十年来第一次门派大战的导火索、藩王与寒门子弟第一次激烈对决的直接原因。
“小妙妙,你很担心?”水幽痕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
乐凝妙不耐烦的点了点头,脑子里在迅速的想着对策,可是一个又一个的方案想出来,又被她否决掉。
“小妙妙,我有一计,可以解你燃眉之急,有兴趣听听么?”
“什么计策?”
水幽痕趁机伏在她的肩膀上,呵气如兰,泛着异香的体香萦绕在她的周围,那种香味她似曾相识,如今却想不起来。他邪恶的轻咬了一下她白玉般的耳垂,在她恼怒的要下毒之前,赶紧说道:“我可以让鱼鹰帮消失。”
“什么意思?”乐凝妙停下了掏毒药的动作。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声音里透着诱人的**,像是一个深深的黑洞一般要将人吸进去,“如今鱼鹰帮的势力大不如从前,即使分成的三个小帮派目前正其心对抗着雪莲宫又怎样?是人都有**,挑拨离间对他们这种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的人来说是最有效的,先分化他们,再一一吞并他们。”
“吞并?别忘了你的势力可是在漓州一代的沿海地区,吞并内陆的水上帮派,你要先掂量掂量的自己的影响力,再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别贪心不足蛇吞象。”乐凝妙推开他,淡淡的警告了一句。
“我办事,你放心。”水幽痕对她神秘的笑了笑。
到后来,乐凝妙才知道,原来水幽痕的野心真的很大,并不满足于偏安江南沿海一带,早在十年前,便开始进军内陆的水上市场,妄图跟鱼鹰帮分一杯羹。
只是当时鱼鹰帮势力太大,水幽痕神不知鬼不觉创建的那些个小帮派,影响力和影响范围一直无法与鱼鹰帮相抗衡,也仅止于在江湖中混了个脸熟,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门派。
如今鱼鹰帮分崩离析,无利不起早的水幽痕很快便长袖善舞的让下属笼络了一批批官员,吞了朝廷三分之二的运输业务,那几个门派的势力加起来,吞并鱼鹰帮绰绰有余。
不过知道这些事后,乐凝妙对水幽痕的防备更甚,因为没有野心的男人很可怕,太有野心的男人最可怕!
因为夜晚总是被关雄的鬼魂纠缠着,从此乐凝妙就变成了夜猫子,每天晚上陪着小月练武功。当然,她只是在一旁看着,鬼术已经荒废了半个多月了,现在,她对那些神鬼之类的东西,总是存着一分忌惮。
与蓝草似乎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最初遭遇冤鬼纠缠的那几个夜晚后,乐凝妙问蓝草,要怎样解决这个问题。蓝草居然告诉她,根本就没有鬼!
狐狸毕竟是狐狸,乐凝妙选择不相信它的话,蓝草一遍遍的申诉着,说什么真的没有鬼,但是乐凝妙已经不想再听它说什么了。
如此过了半个月,东倪国又出了一件大事!
那一日皇帝病危,国师提议祭天,祈求上天保佑皇帝福寿绵长,又让文武百官在祭天的广场上大哭,请求上天垂怜皇帝,让他病体康复。而且,哭得最惨烈动人的,还可以官升一级,不用说,这又是司徒皇后的损主意!
选好的适宜祭天的黄道吉日正好是农历十月初一,正午当空,居然发生了日食的现象,天地间一片黑暗,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的恢复光明。
皇帝大为惶恐,回宫之后立即颁布了罪己诏,又让众多的朝廷官员写青词(青词又称绿章,是道教举行斋醮时献给上天的奏章祝文。一般为骈俪体,用红色颜料写在青藤纸上。在明朝嘉靖帝时,由于嘉靖帝爱好青词,使善写青词者能够得到重用。《明史·宰辅年表》统计显示,嘉靖十七年后,内阁14个辅臣中,有9人是通过撰写青词起家的,著名的有严嵩及其子,徐阶等人),其中的佼佼者可以官升一级。太子反对,却遭皇帝斥责,禁足于东宫三日。
民间盛行起了一首歌谣,人人传唱,三岁的黄口小儿都能口齿伶俐、吐词清晰的唱出来:“宣室求贤访逐臣,进士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这首歌谣算是道尽了那些报国无门、壮志未酬的进士们心中的愤懑,曲调传唱大街小巷,而前段时间的记录本事件更是成了茶楼最热门的说书内容。百姓们虽然不敢明着指责张扬跋扈的司徒家什么,背地里却对其怨怼甚深。
而当日祭天时,哭的最惨虽然大有人在,但提拔上来的都是司徒皇后的自己人。由于新提拔上来的一些寒门出生的小言官上奏反对写青词,皇帝大怒,金銮殿上将三位言官打成重伤,押入天牢提交大理寺候审,司徒皇后趁机再一次打压出身寒门的小官员们的势力。寒门弟子与藩王外戚之间势成水火。
也难怪如今的外戚势力能稳稳地凌驾于皇族之上,皇帝这些年沉迷于丹药之术,谶纬迷信在京城十分盛行,寒门弟子旗帜鲜明的反对谶纬迷信,一定程度上触犯了司徒家族的利益。因为司徒家族惯用的伎俩便是利用天人感应、灾异祥瑞之说,来控制舆论走向,稳固自己的权势。而由于皇帝不理政事,让皇后从垂帘听政到如今坐上龙椅主持早朝,其中的区别不过在于龙袍是明黄色而凤袍是正红色的而已。崇文帝在位三十年将世家大族打压的一蹶不振,这些年九品中正制选拔出来的官员没有家族可以凭依,只能媚附政治,趋炎附势的巴结司徒皇后,乃是不折不扣的司徒党。
只有先皇的一些老臣与新晋的进士,是不折不扣的******,但是不得不说,两党之间,******明显处于弱势地位。
乐凝妙在听闻京城传来的消息后,拈起一颗殷虹的枣子放入嘴中,轻轻一咬,甜美的汁液弥漫在舌尖,她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冷笑一声对水幽痕道:“日食从来都是发生在农历初一,而且日食来临之前,钦天监是可以预测的。这摆明了就是一个圈套,钦天监早就观测到了农历初一会有日食,还故意让皇帝前去祭天,日食代表着什么?日食代表着一条龙吞掉了太阳,乃是极度的不祥之兆。”
“没错,之后日食引起了牲口的大量骚乱,伤了不少人。京城贵族有不少爱养恶犬者,这次由于下人看护不力,被咬伤了好几个呢。”
“养恶犬的贵族么?那是他们活该!怎么,司徒一党拿这个大做文章了?”乐凝妙挑起眼角,斜睨了他一眼。
“自然。”他拿起一颗枣子喂入乐凝妙的口中,不料乐凝妙吞了枣子之后,咬伤了他的手指。
“你的血味道还不错。”她嚼了嚼枣子,淡淡的赞道。
“你若是喜欢,我天天让你喝,可好?”他的眼眸幽深了起来,唇边又是一抹勾魂摄魄的笑容。
“我只是在警告你,别老想着占我的便宜!”乐凝妙瞪了他一眼,“谁知道你一副漂亮皮囊里藏着什么魑魅魍魉!言归正传,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可就精彩了,”他展开自己的折扇,唇边的笑容如同盛开到极致的罂粟花,眼中也绽放出一抹亮丽的光彩,“司徒皇后为了杀鸡儆猴,以日食后需要举行祭祀为由,将那三位押入天牢的言官押送到天坛,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行了活人血祭!生生的敲碎了他们的每一寸骨头,流干了他们的血。残杀朝廷命官本就为东倪国律法所不容,更何况她用的还是如此惨无人道的方式!那些进士出身的言官惮于司徒皇后的势力,暂时是安分了下来,可谁知道这一次的沉寂到底会走向爆发还是会走向灭亡呢?”
以前发生日食的时候,祭祀时所用的法子不过是打鼓、朝天空射箭或者拿一些器物祭祀,虽说拿人祭祀也有过先例,但是那个皇帝却因为残暴不仁,引发了农民暴动,身死人手,宫阙万间都被烧做了土。
乐凝妙叹息一声:“外戚专权,政局动荡,神泽在的时候,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还能牵制住各方势力,如今他走了,这天下再没有几天的太平日子了。只是可怜了那些百姓,千古帝王功业,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仅如此,就在几天前,还出了一件事,”水幽痕无不嘲讽的说道,“稚阳王司徒默奎因为上次的记录本事件,被司徒皇后下令在家闭门思过一月。就在三天前,据说云游四海的悠云真人路过稚阳王府门口,捻须沉吟,随即拜访了稚阳王,言及王爷贵不可言,稚阳王府上空中的云气,乃成龙虎之象,有五彩之色,此天子气也,不日定当身登九五,言毕即在稚阳王面前羽化升天,遁入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悠云真人?这不是她那个糟老头一般师父吗?虽然她入江湖后渐渐知道师父虽然早已隐居避世,但是在江湖那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同端木神泽一般,简直就是神祗的化身,她实在不知道那个糟老头是怎样在江湖中树立起这样一个形象的,但她觉得那个糟老头的忽悠能力也不怎样啊?不知他是怎样将天下人都忽悠过去的!
不过以她对师父的了解,她明白师父喜欢清静,不爱介入凡尘之事,更遑论在参与政治斗争。但是不得不说,司徒一党在舆论方面确实做得不错,挑选的意见领袖也非常具有代表意义。突然,乐凝妙想起了另一件事,顿时精神了起来。
“司徒默奎这么做,司徒皇后只怕不会很开心吧。”她的眼里洋溢着点点璀璨的笑意。
“说的不错,司徒皇后把持朝政已久,多年的权势淫浸下,早有当女帝的念头。如今侄儿司徒默奎与她这般过不去,心里定是大为光火。”
“那又如何?”乐凝妙耸耸肩,“司徒皇后虽有朝臣的支持,在民间的声望却不怎么样,如今她对待寒门弟子的态度,使她愈发不得人心。最要命的是,她没有兵权!”
“的确,稚阳王招兵买马已久,如今又得了司徒皇后的四弟司徒瀚的支持,兵权在手,天下何愁?”
“战乱将起,只怕司徒默奎不会放过从你手中捞钱的机会吧?”乐凝妙挑眉。
“是有如何,可是你不知道吗?蛟珠楼在江湖四大门派中,可是最没钱的一个。”他的眼里荡漾着一抹流光,全不在意地说。
明面上是江湖四大门派中最没钱的一个,暗地里恐怕是最有钱的一个吧,毕竟海外贸易可是个捞金子的生意。
乐凝妙倒了一杯冰镇的葡萄酒,细细的抿了一口,葡萄酒是海外舶来的正宗西洋酒,而且有70年的年份了,可遇不可求。而盛葡萄酒的杯子,则是进贡给车禾国皇室的琉璃杯,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看来她是丝毫用不着为水幽痕担心,哪个商人没有一本假账?司徒默奎想要剥削狡猾如狐的水幽痕,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水幽痕能给他个零头就不错了。
“小妙妙,等到了泽州以后,我为你建一座海上皇宫好不好?全部用黄金打造,让你做最尊贵的女皇。”看着她冷漠的表情,水幽痕突然很不甘心,凑过去在她耳边沉沉的说道。
“我要海上皇宫做什么?还是你想金屋藏娇?纵然你是那个千古皇帝,也不会是那个可怜的皇后,”她淡淡的笑了,笑容华贵的像是九天宫阙的白玉阶上笑傲凡尘的牡丹,“金屋?何其诱人,你想说你这样做是为了把我握在手掌心吗?”
她拿起一颗红枣放在手心,用力一捏,枣子碎裂,甜香的汁液溢满她的手心。
“我不希望我死的这么惨。”
他的心微微抽搐,因为她极度的冷漠和不信任,他感觉她就像是一块捂不暖的玉,他很不甘心,想狠狠地毁灭她!最终,他的嘴边依旧勾起了那一抹勾魂摄魂的邪魅笑容,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做我的女人,我帮你复仇,如何?”
乐凝妙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笑的不可抑制,清脆的笑声像是无边的讽刺,让他更加不自在起来。
“这句话换任何人说了,我都会动容,但是换做你,”她摇了摇头,如玫瑰花瓣般柔滑的手指划过他邪魅迷人的脸,缓缓说道,“我不相信。你从未对我坦白、交心,我又怎么敢把心放在你掌心,我怕会像那颗枣子一样碎裂成一点点残骸。至于复仇这件事么,你没有任何必要帮我做,因为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不是无知的小孩子,你用不着骗我。”
“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想要的我都送给你了。”
“对一个女人好,不在于给她你有的,而在于给她你没有的,如果你真的爱一个女人,即使你一无所有,那个女人也不会跟你要任何东西,”她突然有些伤感起来,眼中起了蒙蒙的水雾,“当初我死心塌地的追逐着神泽,我没想过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东西,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就算不爱我也没关系。”
“算了,”她眨眨眼睛,将眼中的水雾眨去,又笑的美丽如初,“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我累了,我要回房休息了。”
她走后,水幽痕一个人在夹板上坐了很久,难道真的要付出真心才能得到她的心吗?他冷笑一声,他不相信,他曾经得到过那么多个女人的心,没有向一个女人付出过真心!
可是那些女人当中,有谁像她对端木神泽那样对他?她们要么迷恋他的容貌,要么迷恋他的钱财,要么两者都迷恋,他从没纠结过她们爱的到底是他的人还是他的财、貌,可是此刻他却有些自嘲。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好笑,男人本来就该三妻四妾,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若真是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天下红颜,那还算什么男人?对于男人来说,女人不过是附庸品而已。
这么想着,他的心里平衡了一些,然而他却没有去深想,为什么心里还是不开心,一杯接一杯的饮着葡萄酒,直至江水将血红的落日吞噬,黑暗笼罩了这片大地。
蓝草最近吃的很多,而且不太爱吃生食,更爱吃熟食了。水幽痕是个有钱人,对蓝草甚是放纵,什么水晶肘子、红烧鲍鱼、清蒸熊掌……它一只狐狸吃的都堪比京城贵族了。奇怪的是,蓝草吃的那么多,居然还不闹肚子。
这段时间里,每次乐凝妙想要喂它吃一些生食,都要跟它讨价还价半天,这不由得让她有些郁闷,蓝草刚跟着她那段时间,比较爱吃生食,熟食很少碰,现如今对于熟食倒是食髓知味,戒不掉了。
小月见她不耐烦,主动揽下了喂生食给蓝草吃的重任。此刻,他正在耐心的跟它说些什么,一边拿着一片切得薄薄的生鱼片喂它。
蓝草蹭着小月,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乐凝妙作弄的心思一起,对小月说道:“它也有两天没洗澡了,我们给它洗洗吧。”
蓝草浑身一抖,哀怨的朝她看了过来。秋天天冷,刚洗完澡,毛发不能很快干掉,尤其是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了,更是会冻得瑟瑟发抖,这段时间每次到了洗澡的时候,蓝草都在不停地挣扎着,拒绝合作,非要使出蛮力把它摁在水里,才肯认命。
侍女很快准备好了热水端入房中,蓝草悲催的又被乐凝妙摁下了水,两人给它洗完澡后,乐凝妙看到屏风上没有毛巾,正打算出去让侍女拿一条进来,突然看到窗棱上站了一只信鸽。
乐凝妙走上前,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管,从竹管中抽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居然是大师兄乐秋策的笔迹。
“师父半月前于云水洞升仙,我与你二师兄已将师父遗体葬于后山菩提树下。师父留有遗言,将一个沉香木盒子交给你,盒子在璐娘手中,请速回悠云山。”
师父升仙了?师父居然真的升仙了?那个喜欢和她抢点心的糟老头就这么没了?纸条从手中跌落,乐凝妙怔怔的,眼神一片空洞,脑中一片空白。
她从小就不知道有没有爹娘,是师父将她养大的,给了她十六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她的心中,师父就像她爷爷,疼她爱她。以前的她太年轻,从来不知道世上有生离死别这一回事,不曾想,当日悠云山上一别,竟然是永别。
师父……她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下来,我都还没功成名就、风风光光的回悠云山呢,你怎么就去了呢?你还没有看到大师兄、二师兄成家呢,怎么就走了呢?我以为、我以为这一辈子你都会好好地呆在悠云山,等着我们偶尔的回家看看,没想到……没想到……
原来,那个充满活力的老头子也是会死的……小时候师兄们说,师父是修道中人,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么一定是羽化升天了,灵魂超脱六道轮回了。
师兄们说,师父升天了,他们应该高兴,小时候她不懂事,每次和师父抢点心,抢不过的时候总会狠狠地诅咒道:“你怎么不早点成仙呢?你羽化升天了,就再也没有人跟我抢点心了。”
如今是真的没人跟她抢了,可是她为何会那么难过,心里像是空出一块洞来,凉飕飕的,冷冰冰的,钝刀子割肉一般的疼。
“妙老大,毛巾呢?”小月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拉回了她的思绪。
“哦,”她愣愣的点头,走到门外对侍女道,“拿一条毛巾进去。”
来到甲板上的时候,水幽痕刚好喝完最后一口葡萄酒,她坐到他身旁,问道:“从这里到昆州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还要十天。”因为现如今还在兰州境内,还要过还七八个州府才到昆州。
“真的不能再快了么?”她一脸焦急的看着他。
水幽痕摇了摇头,看到她眼里有盈盈的水雾,不由得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呆坐在榻上,眼神中一片灰暗死寂,如腐烂的秋叶,明月照在江心,耳边是猿猴的啼叫声,像是哭声一般,幽幽的回荡着,催人泪下。
“还有酒吗?”她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低沉的问道,她的声音有点涩涩的,像是若不使劲忍住,就会哽咽一样。
“再拿一壶葡萄酒过来。”水幽痕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
“西北红。”
“那酒太烈,”他淡淡的皱了皱眉,“葡萄酒养颜,比较适宜女子。”
“西北红。”乐凝妙淡淡的重复道,眼眶有些红,身体微微的颤抖着,然而她压抑的很好。
“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吗?”望着她纤弱的侧影,水幽痕心里有些微微的心疼,轻柔的将她拥入怀中,“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我会宠你、爱你。”
乐凝妙挣开了他的怀抱,她显而易见的抗拒让他有些不甘心,可是他掩饰的很好。
西北红被送了上来,乐凝妙抱着酒壶就喝,她仰着头,酒液顺着殷红的唇边流下来,流过白玉般的脖颈,打湿了白色的衣襟。
江岸是点点明灭的灯火,江心是晃悠的残月,深秋来临,北方一带已经看不到飞鸟了,触目皆是染血的枫叶,猿啼三声泪沾裳,悠悠江水断人肠。
“别这么喝酒,伤胃。”水幽痕皱了皱眉,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酒壶。
乐凝妙一把将他推开,嘴里呵呵的笑道:“水幽痕,认识你这么久以来,这是你唯一说过的一句人话了。你少关心我,你这人忒虚伪!”
“小妙妙,你这话可真让人伤心,”水幽痕掏出手帕擦干她嘴边的酒渍,咂咂道,“我哪次关心你不是出自真心实意?你说说,我害过你吗?”
乐凝妙不管不顾,举着酒壶又大喝了一口,她的酒量并不好,此刻脑袋却是无比清明,她抓着水幽痕的衣领说道:“到了昆州之后,咱俩分道扬镳吧!”
“小妙妙,拿到端木神泽的遗体,你就跟我回漓州,这可是你答应过我的,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是吗?”乐凝妙甩了甩脑袋,“我今晚有点烦,你别来烦我!来人啊,别给我只拿一壶酒来忽悠我,我要一坛子西北红!不!两坛子!”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水幽痕:“还不给我快走?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我有很多很多毒药!你要是不走,我全弄在你身上!我还不给你解药!”
水幽痕失笑,凑上前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我到底是捡了怎样一个白眼狼啊,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对,我就是个白眼狼!”子欲养而亲不待,师父就这么走了,自己可不就是个白眼狼么?
“就算你是个白眼狼,我也有信心把你变回一只能安心窝在我怀里的兔子。”他在她耳边暧昧的说完,让她来得及掏出毒药之际,转身离去。
那一夜乐凝妙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一坛酒喝完了,再喝一坛,那些酒顺着嘴角流在她的衣服上,几乎将整件衣服都染湿了,寒风吹来,她在风中瑟瑟发抖。
小月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她却一把推开小月,将那件外衣扯了扔在地上,醉眼迷离,大着舌头说道:“别来烦我,我不要穿衣服,这样凉快、凉快……”
这么悲伤的乐凝妙,让小月手足无措,只能站在她身后默默地陪伴,看着她把那些酒像是眼泪一样流进心里。如何才能强大起来?小月在心里问自己,强大到可以像一棵大树一样给她庇荫,让她一辈子不悲伤难过。
斜月渐渐西沉,江岸的灯火早已熄灭,她还在不停的喝酒,有的酒坛子被她翻到了,酒液流满了甲板,又顺着木板的裂缝渗了进去。四周唯一的声音便是江中的鱼偶尔跃出江面的水声,一盏摇曳的灯点在她身侧,随着寒冷的夜风将灭未灭,散发着淡淡的温度。
灰暗的天际总算是出现了一抹鱼肚白,乐凝妙醉倒在一坛坛的酒中,脸色苍白,齐肩的长发散乱在深绿色的衣服上,像是松柏上将要融化的一抹积雪。
小月心疼的将她抱回房中,细心的给她盖好被子。
果不其然,因为一晚上的吹冷风、喝冷酒,乐凝妙感染了风寒,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连过了三四天,乐凝妙才能下床。
而在她生病的其间,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悠云真人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羽化登仙,这件事情算是死无对证,就算乐凝妙说她师父绝对不曾在几日前拜访司徒默奎,说出他不日将身登九五之言,她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因为悠云真人确实是羽化登仙了,只是时间对不上号而已。
无上神教一分为三,司徒默奎与太逸天王闻人霸天合作。自古以来,宗教与政治是分不开的,为了给司徒默奎的登基宣传造势,太逸天王利用宗教的力量,大肆支持他,宣称司徒默奎当皇帝乃是神的选择,是天命所归!
虽然神主端木神泽已经转生了,无上神教新的神主还未定下,太逸天王说司徒默奎当皇帝乃是神的选择,未免有些荒唐,但是欺骗那些无知的老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
人世艰苦,人人都希望死后能够进天国,所以打着神的名号去坑骗还是很有效果的。东倪国三分之二的神教势力都属于太逸天王,所以他的宣传造势无疑是极为成功的。
这一日清晨,船在江边靠了岸,水幽痕敲开乐凝妙的房门,说是要带她去岸上逛逛。
乐凝妙不悦,她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悠云山的,这一天的功夫耽误下来,她要晚一天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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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清晨,船在江边靠了岸,水幽痕敲开乐凝妙的房门,说是要带她去岸上逛逛。
乐凝妙不悦,她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悠云山的,这一天的功夫耽误下来,她要晚一天才能回去。
不料水幽痕却说,船出了故障,要花一天的时间整修,不然就没办法在江面上行走,乐凝妙这才同意跟他去岸边逛逛。
这里是德州,西北地区最富庶的州府便属德州与羌州了,羌州因为边境贸易发达而繁荣,德州则是因为千里沃土、水陆交通发达而繁荣。德州处于无上神教太逸天王的势力范围内,是无上神教在东倪国西北地区总舵所在地,上一任的德州兵马使就是死在乐凝妙的手中的。
无上神教的等级是一位神主、六大天王、十二总舵主、二十四分舵主,二十四总坛主、若干分坛主、若干堂主以及香主。
今日乃是十五,轩辕大陆的各大神殿都有活动,据说在这一一天求神是最灵的,因此大街上一大清早的便都是来神殿拜神的人,神殿前可谓是车水马龙。
大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小摊上的东西琳琅满目,怕人多走散了,水幽痕和小月一左一右的拉着她的手,水幽痕买东西喜欢挑华丽、精致和昂贵的买,相比之下,小月更加了解乐凝妙,给她买的东西都是她需要且喜欢的。
不知不觉来到了神殿前,乐凝妙对拜神没有兴趣,刚想走,不料身旁的水幽痕道:“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去神殿内找地方更衣,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更衣:上厕所的意思。)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行人纷纷往两边避让,乐凝妙和小月也随着流动的人群退后了几步,看到远处有一对华丽的仪仗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几十个穿着白色纱衣的美丽侍女,手持花篮,朝天空抛洒着洁白的花瓣,中间的十二个穿白色锦衣的男子抬着一顶贴满黄金薄片的轿子稳稳的朝这里走来。
黄金薄片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轿子的帘子上,也绣着神像,整个轿子散发着名贵的龙涎香的味道,远远地飘荡而来。而轿子的把手上,更是漆着精美的五彩图腾。
“无上神教的总舵主来了!”周围的人兴奋的说道,都以热切的眼光看着那顶轿子,眼中闪烁着无限的崇拜。
不过是太逸天王的爪牙,乐凝妙不屑的冷哼一声。
轿子被抬到神殿前,稳稳地落下,两个侍女伸手拉开帘子,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中年男子自轿子内走出,在高高的神殿前负手而立。
他威严的目光一扫全场,底下立刻安静了。
“今日乃是每月一次的殿会活动,我们感谢神赐予我们的一切!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大事!”他顿了顿,以庄严肃穆的声音说道,“五日前的夜晚,太逸天王在府中处理完神教大事,去花园散步的时候,突然遇到真神显灵。真神告诉他,神怜悯百姓,要为百姓挑选一位最合适的人做皇帝,挑起天下的大梁。真神说,皇室的紫微之气已经衰弱,大量的紫薇之气已经集中到了稚阳王的府邸上空,真神已经为百姓挑选好了新一任的皇帝,替神行驶在凡间的权力,管理凡间的一切。”
底下的人一片沉默,然后是一片的交头接耳,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有洞察时局的,对此话表示深深的怀疑,有不满司徒家族当政的,对这个消息非常的震惊,有愚昧混沌的底层百姓,面上有着对未来的惶恐不安以及深深地迷茫……
“这是神的指示,这是神的选择,尔等是神的子民,自当感激神为你们安排的一切!”他冷冷的俾睨着底下的百姓,说道。
“你说真神显灵,这世上到底谁见过真神?你见过吗?你见过吗?”一个书生打破了沉默,在人群中嚷嚷道。寒门弟子因为前段时间的祭祀事件,对司徒家族恨之入骨,面上都是一片愤愤不平之色。
“真神岂是尔等凡俗子弟能见的?”他眯了眯眼,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
“真神面前人人平等,真神要是想显灵,也不是非要在太逸天王面前显灵的!你们到底收了司徒家族什么好处?拿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诓骗百姓!”另一个比较激进的书生,惊世骇俗的说道。
“神教中人秉承的都是神的旨意,何来诓骗百姓一说?你们要是再在这里妖言惑众,别怪本舵主不客气!”
“就算真神要显灵,也是在神主面前显灵,如今神主转生,你们不思找寻神主去处,反而一个劲儿的参与政治斗争,神教危矣!更何况,真神为什么非要在太逸天王面前显灵,而不在其他几个天王面前显灵,这样说不通吧?”又一个书生不满的嚷嚷道。
“就是!就是!”
“说的太对了!”
“这完全就是在诓骗我们!”
……
人群中的书生们顿时沸腾了,七嘴八舌的指责着神教的不是,把他们对司徒一族的愤恨全部宣泄了出来!
有不少百姓也开始觉得书生们说的对,开始附和他们。眼见事情快要控制不住了,无上神教在东倪国西北地区的总舵主高盛恼羞成怒的喝道:“把这些妖言惑众、犯上作乱的人都给我抓起来!”
神殿内冲出上百个侍卫,将在场的书生们全逮住了,跑得快的漏网之鱼也在最短的时间内逮了回来,侍卫们将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方,举着刀剑对着他们。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少书生立刻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下来,只有少量的书生面上仍旧是一副慷慨激昂之色。
“全给本舵主压入审判所,亵渎真神,本当处以死刑,念在你们是初犯,每人鞭笞一百!”
不少书生面上顿时露出了惶恐之色,求饶着甚多,那些求饶的人则被那些硬骨头的书生怒目而视,怒声斥骂!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鞭笞一百,别说是那些书生了,就算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也不一定承受得住,高盛表面上说是开恩,实际上是把人往死里打,以儆效尤!
只怕最后没有几个能活着走出审判所啊……人群中有聪明的人,纷纷叹息。
“慢着!”乐凝妙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我怎么不知道神教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插手朝廷的事情了呢?神教近千年传统,不一直是皇权凌驾于教权之上吗?什么时候教权可以左右皇权了?王侯将相乃自他们一出生,便由天注定了,神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又何必要多此一举的告诉你?”
“更何况,”乐凝妙斜睨了他一眼,“自古以来,不管政治斗争多么激烈,宗教一律是不能插手的,只能在哪一方胜利的时候,为他们的胜利加冕,如此而已!何时,宗教僭越至此?你们打着神的旗号诓骗百姓,才是真正的为天理所不容!如今你们还要残害神的子民,就不怕真神降罪下来吗?”
底下不少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而神殿上的高盛脸上则被气得黑了一片。
乐凝妙变本加厉的说道:“真神面前人人平等,神赐予我们言论的自由,我们要求放了那些书生!”
“放了那些书生!”
“放了那些书生!”
“放了那些书生!”
……
群情一片激昂,眼见局面越发没法控制,高盛沉声道:“把这个妖女给我抓起来!”
侍卫朝乐凝妙涌了过来,小月刚想拔剑保护她,乐凝妙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没事,今晚来审判所救我出去,我相信你的。”
“可是……”小月想起之前她在回风天王那里所受的折磨,不由得担忧且犹豫。
乐凝妙拍拍他的手,微微一笑,表示自己一定不会有事。
侍卫们蜂拥上来,乐凝妙摆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说道:“不用你们来抓我,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走!”
街上的人对她的行为敬佩异常,然而无人敢再说些什么。
一个女子尚有如此风骨,一些书生们也很不屑的推开了身边的侍卫,拂了拂自己的衣袖,傲慢的说道:“我们自己走!”
类似牢狱一般的地方么,乐凝妙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来的次数多了,居然生出了一股亲切感,不由得面露微笑。身旁的一个书生见她笑的如此淡定怡然、宠辱不惊,不由得敬佩的说道:“姑娘真乃一奇女子,姑娘的风骨再下自愧不如,只是连累姑娘受这牢狱之灾了,再下心里甚是愧疚啊。”
“无妨,”乐凝妙微笑着摇摇头,认出他就是第一个发言的那个书生,“敢为天下先,我也很敬佩你,若是你以后上京赶考,能当朝为官,必能有一番大作为。”
“承姑娘吉言,只是如今这牢狱之灾当前,能不能出的去也未可知呢。”书生苦笑一声。
“我说你能出去,你就一定能出去!”乐凝妙自信且笃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郭名子孺。”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名字不错,我记住你了!”以后若是遇到东方璟,倒是可以向他举荐一下。
“在下游历这么多年,居然能遇到一个能一针见血的为我的名字释义的人,真是不枉此生!就算是不日将赴黄泉,也当浮一大白啊!”他的面上不由得露出狂喜之色。
这酸书生倒还蛮有趣的,乐凝妙心底暗笑,对他能在谈笑间看淡生死,也是甚为激赏。
眼看着他们就要前去行刑了,乐凝妙悄悄从鹿皮口袋里掏出几颗药丸塞给他:“在行刑前把这些药丸吃下去,一颗可护住你的心脉,另外几颗可以让你的伤口在最短的时间内愈合。”
说着,她又在他的周身大穴点了几下,解释道:“这可以减轻你的伤害程度。”
做完这些后,她借下腰间的钱袋扔给一旁的侍卫,低声道:“侍卫大哥,劳烦你通融一下,意思意思鞭打一下就好了,可千万别伤筋动骨啊!”
那侍卫见她容色倾国,又对着自己盈盈浅笑,心中顿时一阵激昂,拍拍胸口保证道:“姑娘放心吧!”
乐凝妙又是一笑,那个木讷的侍卫黑黑的脸上泛起难以察觉的红晕,难为情的转过了头去。
“姑娘,这、这……”郭子孺见她给那侍卫塞钱,立刻急了起来,“姑娘是女儿身,不比我们七尺男儿能受刑,你身上要是不留些钱打点,实在堪忧啊!”
“无妨,”乐凝妙摇摇头,“你且安心去吧。记住,以后遇事可不能这么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虽然我欣赏你今天的表现,但是硬碰硬乃是最不可取的,智取永远比力敌更可取,尤其是在敌人强大的情况下!”
乐凝妙跟着一个侍卫走进一个单独的牢房,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听得不远处有惨叫不断响起,慎得慌,她虽是于心不忍,却也有心无力。若是东方璟最后胜了还好,若是东方璟最后没胜利,只怕东倪国就成了太逸天王教权上的天下了,以后想要扳倒他的势力也更为不易。虽然不知道端木神泽的死,有没有方舟天王和太安天王的份,但是太逸天王,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对于乐凝妙来说,在牢房中的时间简直就是漫长的等待,独身一个意味着她会受到关雄的不断骚扰,被关在这方寸之地又没有躲避的地方。这些时日,乐凝妙简直要疯了,现在的她有一种病急乱投医,找个道士帮她驱鬼的强烈愿望。
虽然高盛并没有说怎么处理乐凝妙,但是关到这种地方来,有几个能完好无损的走出去?这间牢房自然是不怎么样的,房内阴暗潮湿,连一个窗户也没有,白天里光线十分昏暗,只能隐约看见地上铺着些脏兮兮的稻草,床上发霉的被褥也被老鼠咬的乱七八糟。霉味、腐味在空气中弥漫,寒冷从脚底侵袭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靠着一处墙壁慢慢的蹲了下来,床底下有一双眼睛在窥探着她,鸡皮疙瘩从皮肤上慢慢的爬了起来,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阴魂不散的关雄,她慢慢的朝木质的栏杆靠了过去,逃避的不看背后那双阴冷的眼睛。石墙上浮出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背,她猛的向后退了一步,地上的潮湿的稻草下,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水草,缠住了她的脚,让她摔倒在地上,她想抓着栏杆爬起来,却发现栏杆上全是湿滑的鲜血。
她要逃,她要逃,她费力的在地上爬行,望着那遥不可及的门锁,门前,一双脚站立着,鱼虾在地上扑腾着,血迹依旧在蔓延着,有血色的雨落在她的脸上,落满了她身上……
……
“救命——!”
“救命啊——!不要过来!啊——!”
“救命啊——!放我出去!”
牢房里传来惊恐的呼号,还有一些细微的动静,扑腾声、匕首划过石壁的刺啦声、木床翻倒声……各种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可是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他们都以为她只是一个被牢房吓破了胆子的小姑娘,牢房中嚷着要出去的大有人在,她也不是第一个了!
秋冬白日较短,阴暗的牢房内更是早早的就点起了牛油灯,牢房的尽头几个人朝里面走来,靴子与地板发出清脆的击打声,高盛怒吼着对一个牢头说道:“怎么回事的你?一个姑娘家居然给她关在最下等的单间?”
“舵主,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真的知道错了!”那牢头连连告饶。
高盛冷哼一声,一个邪魅的声音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觉得那里很好,你自己也去那里关个三年五载如何?”
牢头被来着精致美丽的容颜看的惊了惊,而一旁高盛的言语却是让他坠入了谷底:“水公子所言甚是,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在那间牢房里好好呆着,三年为期!”
“舵主,舵主,饶了我吧!”
可惜,他的求饶声无人理会。
水幽痕率先走到那间牢房前,只见乐凝妙被掩埋在深深的稻草下,像是死亡的秋叶一般,他的心中一窒,有种微妙的情绪在蔓延着,那种情绪,这段时间他经常感觉到,由陌生到熟悉,他并不喜欢的一种情绪。
门锁已经被打开,他大步走进去将她从脏兮兮的杂草中捞了出来,乐凝妙微微睁眼,大口喘息着,视线在阴暗的牢房里游移不定,惊恐万分,气若游丝的说道:“他在这里、他在这里……快带我走……”
“我马上就带你走。”
“水公子,”见水幽痕对她甚是怜惜,高盛想这个宠妾,他想必是十分喜爱的,“事先不知是水公子的宠妾,多有得罪,本舵主已经下令在府中设下晚宴,请水公子携石姑娘务必赏光。”
“不过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己家人,高舵主太客气了,我们今晚定会前去赴宴。”水幽痕点头应承道。
出了牢房后,水幽痕道:“不如明天去找个驱鬼的道士吧,总见你花颜憔悴,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疼。”
若是平时,乐凝妙定会揭穿他虚伪的温柔,但是现在,她只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去裁缝店里买了一套衣服换上,天色也暗了下来,街头陆续的亮起了灯笼,秋天冷,街上的小贩陆陆续续的开始收拾东西,一片繁华过后的凌乱,两人缓步走到高盛的府邸前,乐凝妙问道:“小月呢?”
“他告诉我你被高盛抓走后,我就让他先回船上等着了,”他顿了顿,挑眉,似笑非笑道,“怎么?难道你比较希望他单枪匹马的闯进牢狱去送死?”
送死倒是不至于,受伤倒有可能,乐凝妙没有说话。
门口的管家将两人迎进了府,领着两人去了设宴的花厅。花厅内已是灯火通明,靡靡的丝竹声缭绕,炭火点的很足,一掀开帘子便是迎面而来的一阵热浪,花厅的两边是巨大的彩绘屏风,屏风后熏着好闻的月麟香,隐约可以看得到美人妖娆的身姿。
一个侍女上前来,接过乐凝妙脱下的厚厚的外衣,露出里面单薄的春衫,以及一大片白腻诱人的肌肤。
见水幽痕来了,高盛立刻上去与他寒暄了起来。本来朝廷、宗教都是不太看得起那些江湖门派的,认为他们都是一帮乌合之众。但是水幽痕好歹是东倪国四大门派的蛟珠楼的主事者之一,而且自己的主子太逸天王与司徒默奎有合作,水幽痕又是司徒默奎那一派的人,因此高盛虽然心里看不起,表面上还是很给面子的。
酒菜适时地送了上来,同时送上来的还有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根名贵的血珊瑚,用高盛的话来说,这是给乐凝妙压惊的。
身段妖娆的舞姬从屏风后跳着诱人的舞蹈到了花厅前,魅人的香气散发出来,乐凝妙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这种浓郁的香味。水幽痕趁机将她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低声道:“我身上的香味是不是比她们的好闻多了?”
又是那一股熟悉的异香,乐凝妙以前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放开我。”乐凝妙微微挣扎了一下,虽然她没有忘记,她现在的角色是他的宠妾。
“水公子与石姑娘还真是伉俪情深啊。”高盛呵呵笑道。
“小石榴害羞呢。”水幽痕挑起她的下巴,唇边的笑容邪魅的像是暗夜里的夜来香,有一种危险的美丽与带着杀伐的快乐。
这时,一条葱绿色的绸带带着香风舞到水幽痕的酒杯旁,随之而来的是舞姬风情无限的秋波,领舞的舞姬端的是媚态无双,是个男人都能融化在这秋波盈盈的目光中。
“这是府中的舞姬浣青,色艺双绝,不知水公子意下如何?”
“美是极美,只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水幽痕巧妙的出言婉拒了高盛。
他的话引来了浣青哀怨的一瞥,而高盛看乐凝妙的眼里则充满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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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中的其他两个弟子,将那个受伤的男子给扶了起来。
程班主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肯吃苦,很用功,本来指着他能将京戏发扬光大的,没想到这孩子生出了歪心思,真是可惜了。”
“程班主,既然他志不在此,那又何必勉强?若是执意为之,只怕会适得其反,他迟早会心声怨怼,做出一些令自己后悔莫及的事。他既然一心想要攀龙附凤,你便是强留,他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所谓的为他好,他只会不屑一顾,各人有各人的命罢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想必就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以色事人者,能有几时好?他便是暂时能得到长公主的欢心,待他年老色衰的时候,他该如何度日呢?”他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悲戚。
“程班主既然这么悲天悯人,想必这梨园戏班,你也是付出了很大的心血的。如今新皇不懂京戏,便是让你们唱了,那也是焚琴煮鹤,不解风雅,但是曹公公却不同,他是真的喜爱京戏的。”
“若你是为曹正印那阉狗来这里做说客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们是不会为曹正印唱戏的!曹阉狗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身宽体胖的中年中年男子愤怒地说道。
“远大!”程班主大喝一声,“隔墙有耳,这宫中到处都是曹正印的耳目,你想连累全戏班的人都跟着你受罪么?”
中年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转头不再说话。
乐凝妙心知程班主这人知情达理,便说道:“程班主,宫中是个是非之地,你们生活在宫中,处处皆是仰人鼻息,若是能得到曹公公的亲睐,想必日子会好过许多。戏班中大多数的弟子都是少年郎,你忍心让他们忍饥挨饿么?只有解决了温饱问题,才能谈戏曲的传承。”
程班主沉默了一下后,斟酌着说道:“我考虑一下吧。”
“爹!咱们不能给曹阉狗唱戏!”中年男人激动地说道。
“远大!万大人说的对,这些孩子还小,咱们不能让他们忍饥挨饿,”程班主厉声说道,“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的时候你就明白了,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总要的东西,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中年男人一甩袖子,走进了屋内。
“万大人,请容我再想想,想好了我会通知你的。”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戏院中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含有雀跃之意,没办法,自新皇登基以来,他们已经****萝卜白菜地啃了一个多月了。
“那万某就先告辞了,万某日后会****来梨园转悠的,若是哪位师傅有空,不妨教万某唱一折《霸王别姬》。”乐凝妙点点头,拱手道。
“《霸王别姬》?”程班主浑身一震,恍若隔世,叹了口气说道,“京城内已经有多年无人扬言要唱《霸王别姬》了。”
“戏曲就是唱来给人听的,是人都要听戏,你看那些猫猫狗狗的,他们不懂戏,不听戏,所以他们就不是人,《霸王别姬》虽然难唱,但若是无人敢唱,久而久之这戏曲就会失传,我们唱戏的,必然要有勇攀高峰的精神,否则这先人留下来的戏曲,要如何发扬光大?如何批判继承?”
“说得好!”程班主听后眼前一亮,拍了拍手,“老夫也不该敝帚自珍,我决定,择日便挑选一个资质良好,能吃苦耐劳的弟子,将老夫这一出《霸王别姬》好好的传给他!”
“到时候,我可以在旁边跟着学吗?”乐凝妙赶紧说道。
“你要跟着学可以,但学戏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若是你没有做好吃苦的准备,劝你还是趁早回家睡觉吧。”
“那就多谢程班主了,给曹公公唱戏的事,还请您再考虑考虑,您若是考虑好了,我会为您好好安排的,告辞。”说罢,乐凝妙便转身离开了梨园。
离开皇宫后,乐凝妙坐上官轿,两边是街上繁华的叫卖声,乐凝妙有些困,靠在轿子的一侧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候,一只尖锐的透骨钉猛的从外面射了进来,擦着乐凝妙的鼻子飞进了墙壁内。
轿内的槿漪脸色大变,一抬手几条白色的纱布像是灵蛇一样射出,掀翻了轿子的顶盖。
槿漪护着乐凝妙,手中的白色纱布悟得密不透风,将周围射来的箭矢全部都打了回去,那些箭矢射中原先射箭的人,那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像是下水的饺子一样纷纷从楼上掉了下来。
其他人见第一轮刺杀失败,立刻补了上来,乐凝妙从他们手中的拿着的绣春刀中可以看出,他们是锦衣卫的人。
不过他们肯定不是东厂的人,而是西厂的人!
看来,由于最近她操之过急,将司徒默奎的羽翼给剪了个七七八八,以司徒默奎为马首是瞻的西厂已经按捺不住,要对乐凝妙出手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自以为这次派出了几十个精锐的杀手,定然能将乐凝妙暗杀掉,却不知道拜月教的人早就潜伏在了暗处!
拜月教的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衣服,面上也被层层叠叠的纱布给缠绕了起来,看不到面部,他们手里拿着拜月教的拜月弯刀,像是死神一样,残忍地将那些锦衣卫的生命全部收割掉了。
乐凝妙惊讶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半晌才反应过来,赞了一句:“武功不错。”
“拜月教最好的杀手都在这里,你说呢?”槿漪挑了挑眉。
“你那个白色的纱布,也舞得挺好看的,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可比暗瑰的双面锯齿合金丝要好看得多,她的武器就像是潜藏在暗处的一条毒蛇一样,随时等待着要给人致命一击。”
“暗瑰的武器不可小觑,她的双面锯齿合金丝乃是哑光材质,在夜里很容易中招,除非与她对战那人内力超群,能通过细微的破空声辨别武器的方向,”她叹了口气,神色严肃,“你惹上大麻烦了,西厂的江公公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他是西厂厂公又如何?我上头还有个东厂厂公做靠山呢,走吧,去东厂,这件事也该找曹正印讨个说法了。”
乐凝妙掏出腰间的短笛,吹了一个奇怪的哨音,立刻,几个东厂锦衣卫飞快地出现在了乐凝妙的面前,跪在地上行了一个礼。
“将地上的尸体带回去,给我好好查查。”
“是!”几人赶紧将地上的尸体给拖走了,旁边的百姓一看到他们身上的飞鱼服、绣春刀、白玉腰带,皆是避之不及。
两人一路步行来到东厂,守在东厂门口的锦衣卫,对乐凝妙已经十分熟悉了,直接开了门让她进去。
一路穿花拂柳来到她已经熟门熟路的戏园子,果然,曹正印又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看着戏。
“小猴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东厂陪我看戏?”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干爹!您今日差点就要见不到儿子了!”乐凝妙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
“发生了何事?”曹正印立刻坐起身来,面上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干爹,今日儿子与干爹在宫门口分别后,折去了梨园,求梨园的程班主收儿子做徒弟,让儿子好好学一曲《霸王别姬》,哪知道从梨园离开出了宫,便在热闹的大街上遭到了刺杀!他们一个个黑衣蒙面,可是手中拿着的刀却是绣春刀,这明显就是西厂要跟咱们东厂过不去啊!”
“好你个西厂!本厂公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欺负到了我东厂的头上来!”曹正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尸体何在?”
“儿子已经命锦衣卫带回了东厂的验尸房,一会儿查到了什么,儿子再跟您汇报。”
“好,”曹正印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小猴子,你最近风头太盛,也难怪西厂会盯上你,最近你手头上的事物,还是移交一些给你曹大哥和范二哥处理吧。”
“是。”乐凝妙点了点头。
反正从京城到地方的势力,该安插的安插了,该培植的培植了,便是让曹秉铉再安插一些他的势力进去,也无伤大雅。
从戏园子离开之后,乐凝妙便命人给曹秉铉下了帖子,邀请他中午到天香楼一聚。
离开东厂后,乐凝妙直奔天香楼,坐在酒楼内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着楼下的繁华盛景。
槿漪坐在她旁边,为她剥了一个橘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西厂不能动,还要留着牵制东厂的势力,毕竟曹正印是我最后一个要对付的对象,若是没了刀,要怎么杀人?”她垂首,纤长的睫毛遮盖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她刀锋般的薄唇凑近茶杯,喝了一口清冽的茶,扯住一个冷淡的笑容,“槿漪,我们安插在西厂的探子,可以开始行动了。”
“你打算怎么做?”槿漪从她的这个笑容里,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西厂不是眼红东厂最近圣眷正浓吗?那就给他一个赚钱的法子,”乐凝妙的脸上浮起一个恶毒的笑容,“其实要敛财也简单,外来进京办事的官员,来了要送银子,走的时候也要送银子,如此搜刮银两,久而久之,江公公必定不得人心,到那时候若是外地官员联名上书,通过东厂递了上去,你觉得司徒懿会怎么做?我们只要又换概念,进京办事的官员,打着孝敬江公公的名义,到处搜刮民脂民膏,而江公公对外则说是增加国库收入,那岂不是诋毁司徒懿的名声,百姓定会怨声载道,你说到时候,司徒懿还会不会摘了江公公的脑袋?”
“这主意虽然阴损了一些,却妙极了。”槿漪赞同地点了点头。
乐凝妙朝窗外看了一眼:“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槿漪点点头,和她一起走了下去。
“曹大哥,今日贸然打搅,没耽误你的事情吧?”乐凝妙凑上前热络地说道。
“哪里哪里,听闻万老弟今日受了惊,我那是急急忙忙地就赶了过来啊,没受伤吧?”曹秉铉关切地问道。
“当然没有,我安国公府内的暗卫,也不是那酒囊饭袋之流,”乐凝妙引着他往楼上走,“方才我已经去见过干爹了,小弟觉得如今自己身在风口浪尖,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想着要将身上的担子分担一些给曹大哥,曹大哥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你此番受惊,的确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做大哥的怎么会不理解你?”曹秉铉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增加税收和讨要赎金这两项渠道已经为他带来了不少的钱财,不过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呢?
“那么官票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乐凝妙说出了曹秉铉最想要的差事。
“不用客气,万老弟只管好好休息,改日里,大哥会派人给万老弟送一些上好的药材,给万老弟压惊。”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那么剩下的一些零碎差事该怎么劳烦曹大哥和范二哥,就要听听曹大哥你的意见了。”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详细了讨论了一下乐凝妙手头上的差事,最后,曹秉铉将那些能够拉帮结派,又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差事全揽自己身上了,而那些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则推给了范玮。
“曹大哥你看,这给范二哥的差事,我有些不好开口啊。”乐凝妙为难地说道。
曹秉铉当然明白乐凝妙不好明面上得罪范玮,便拍拍胸脯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来跟他说。”
“那就有劳范二哥了。”乐凝妙讪笑着说道。
“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这时候,酒楼的饭菜也上来了,谈完事情的两人心情很好,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乐凝妙遇刺这件事,第二日一早,便被阉党一派的官员上报到了司徒懿的案前,司徒懿大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行凶,真是目无王法!
司徒懿下令严查,不过这事儿是西厂做的,东西两厂现在又不方便撕破脸,查到最后便也不了了之了。
只是乐凝妙倒是悠闲了许多,整整半个月,每日里不是在宫中与浅夏谈情说爱,便是在梨园学唱《霸王别姬》。
操之过急给她带来的生命危险,她记忆犹新,所以她现在决定慢慢来,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打破三足鼎立的平衡的机会。
半个月后,梨园的程班主终于考虑清楚了,在乐凝妙的穿针引线下,给曹正印在东厂唱了一出《霸王别姬》,听得曹正印那是老泪纵横,心底更是欣慰不已,觉得当初没看错乐凝妙,果然是个知冷暖的。
在戏班子离开之后,曹正印微笑着说道:“小猴子啊,别怪咱家不疼你,只是这最近朝中风起云涌,你实在不适合进去再掺一脚,你且安心等等,等局势稍微稳定下来,咱家定给你安排一个好职位!”
“多谢干爹,其实儿子对权势也没有多大兴趣,能够常在干爹面前尽尽孝道,儿子就心满意足了!”乐凝妙笑着说道。
“果然是个贴心的好儿子,比你曹大哥、范二哥要好得多了。”
又过了七八天,朝中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日,司徒懿上早朝的时候,突然口吐鲜血晕了过去,朝中上下人心惶惶,皆以为新皇马上就要驾崩了。
御医看诊了之后,对外宣称司徒懿积劳成疾,所以才会吐血晕倒,但现如今,她已经不适合处理朝政了,一切还需以静养为宜。
三日后,司徒懿终于醒了过来,在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了宫殿,对外面跪着的文武百官说道:“朕龙体有恙,从即日起,认命左相袁奇峰为顾命大臣,一切政务,交由袁爱卿暂摄,如有不能决断之大事,可先行禀报朕,再做定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位大臣赶紧叩首说道。
司徒懿回了寝殿,乾清宫的门再次被关上。
袁奇峰一派的大臣纷纷上前道贺:“恭喜袁大人,贺喜袁大人。”
“哪里哪里。”袁奇峰故作谦虚地说道,朝不远处的曹秉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曹秉铉抿唇,拂袖而去。
乐凝妙追了上来,对曹秉铉说道:“曹大哥不必担心,袁奇峰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司徒懿总不可能一病不起吧?”
“对啊,一病不起!”乐凝妙惊呼,心头突然闪过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也对,皇上总不可能一病不起,如今他风头正盛,我们不妨避一避。”曹秉铉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了下来。
曹秉铉混迹官场多年,也不是个笨蛋,有些人啊,别看现在跳的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自从袁奇峰当上顾命大臣之后,朝中大事一把抓,简直取代司徒懿成了新的皇帝,所有的奏折都是袁奇峰一手批阅的,只有极少部分奏折被送到了司徒懿的手中。
得势后的袁奇峰,大肆排除异己,除了低调的原太子一派,其他的两派全部被他打压得很惨。
这一个月,乐凝妙真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袁奇峰自己在作死,现在时日尚短,她暂且动不了他,等时间一长,司徒懿发现大权旁落后,必然不会放过袁奇峰。
曹秉铉和曹正印整日里愁眉苦脸的,曹秉铉也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范玮则是老样子,称病在家,不去上朝,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学了一个半月的霸王别姬,乐凝妙念唱作打总算是练得十分纯熟了,她本来就是习武之人,念、作、打自然是难不倒她的,难就难在一个唱字上。
不过乐凝妙没有在意,自己毕竟是个门外汉,学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程班主,你认为我可以去给曹公公唱这出戏了吗?”乐凝妙甩了甩明黄色的衣袖问道。
“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万大人毕竟是初学者,这唱功只怕……”程班主面有难色。
“除了唱功呢?”
“除了唱功,其他的都差不多了,只不过,万大人这虞姬的神态,学得却太浮于表面了,没有赋予自己的内涵。”程班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乐凝妙没有深刻的理解虞姬对项王的那种从一而终的情感,也没有理解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与悲戚,所以这出戏她唱得没有丝毫的感染力。
乐凝妙却颇有些不以为然:“多谢程班主的提点,不过我学点皮毛就可以了,若要我将这出戏演得技惊四座,我也没那耐心。”
既然如此,程班主也不便多说。
此时已经将近五月了,北方的京城到处都是飘飞的柳絮,像是一团团白色的雪花一样,美丽而又飘渺,宫中到处都栽种着晚开的桃花,像是一片片绯红靡丽的云霞,加上晨雾未散,整个皇宫如同仙境一般。
真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有田俱种玉,无地不栽花!
穿着水红色宫装的浅夏手里握着一支鲜艳的桃花,从一颗开着百花的苹果树下走了出来,一看到乐凝妙,便扑过来将她拥在了怀中。
经过的两个月的“谈情说爱”,现如今,浅夏已经将乐凝妙当做自己的官人来看待了,还承诺将来一出宫,便嫁给她。
她什么时候出宫,乐凝妙不知道,不过乐凝妙清楚自己是不会在东倪国久待的,等东倪国的政局尘埃落定,她就要启程前往西庸国的大慈悲寺了。
“皇上今日情况如何?”乐凝妙忧心地问道。
“陛下病的越来越重了,连御医都查不出所以然,御医说,陛下本该病情好转才对,”浅夏叹了口气,“上次长公主进宫来看了陛下一次,私底下问了御医,当时我躲在门后面听到了,御医说熬过这个夏天就好了,若是夏天熬不过……”
浅夏没有再说话,乐凝妙也明白浅夏的意思,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口气。
乐凝妙当然知道御医查不出司徒懿的病因,司徒懿积劳成疾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自己给司徒懿下了那种南疆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表现的症状跟积劳成疾是一样的,再加上剂量很小,太医查不出来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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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皇上身边的尚宫浅夏已经允诺我,将不利于袁大人的折子通过她递到皇上手中。”乐凝妙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此事当真?”曹秉铉面上一惊,拿起茶杯的手颤动了一下,差点将杯中的茶水给洒出来。
“儿子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所有欺瞒。”乐凝妙躬身说道。
曹正印静默了一会儿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放下茶杯,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好!做得好!”
“干爹,扳倒袁大人有望啊!”
“大大的有望!”他附身到乐凝妙耳边,低声交代了一些事。
乐凝妙连连点头,退了下去。
之后,乐凝妙又将这个好消息转告了曹秉铉,和他一起商量着,要如何发动阉党的官员们,将袁奇峰之罪桩桩件件、一针见血地写出来!
次日,从梨园学完戏曲之后,乐凝妙走出梨园外,与浅夏温存了一会儿,将手中拿着的几张折子递给了浅夏。
浅夏小心地收好了折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浅夏有些紧张而不舍,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皇宫毕竟是宫人的天下,袁奇峰再手眼通天,在宫中还是斗不过老谋深算的曹正印,在曹正印的刻意隐瞒之下,一连七八日,不利于袁奇峰的折子都顺利通过浅夏送到了司徒懿的手中。
司徒懿虽然知道,他们送来的弹劾袁奇峰的折子,极大一部分是因为党派之争。
可是乐凝妙递上来的折子却戳中了她的心事,长此以往,天下只知顾命大臣袁奇峰,不知陛下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司徒懿怎能容忍别人僭越自己的权威?
于是,怀疑的种子就此埋下了。
而且阉党一派递上来的弹劾袁奇峰的折子,并非空穴来风,桩桩件件说得有理有据。
身为皇帝最怕什么?最怕大臣专权!
而如今,袁奇峰就犯了司徒懿的大忌!
不过司徒懿对于袁奇峰的专权,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她依然每日蜗居在自己的乾清宫中,安心养病,深居浅出。
曹正印唉声叹气,曹秉铉也愁眉苦脸,连带着被打压多日的范玮,面上也终日一副愁云惨雾。
乐凝妙实在是忍不住了,又跑去了东厂。
曹正印心中的烦闷无从发泄,又躺在戏园子里看戏,面上满是戾气。
因着乐凝妙建议让浅夏递折子,使得司徒懿疏远袁奇峰的事情没有奏效,现在曹正印看到她,神色淡淡地,颇有些不以为然。
“干爹。”乐凝妙有些讪讪地行了个礼。
曹正印将她晾在一边,晾了很久之后,才慢慢地开口说道:“什么事啊?”
“干爹,儿子觉得,是时候该下一剂猛药了!”
“什么猛药?”他漫不经心地开头问道。
“苦肉计!”乐凝妙抬头说道,“如今袁奇峰专权,皇上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袁奇峰擅自斩杀朝廷命官,或者迫害东厂厂公呢?”
曹正印眼前一亮,自己伺候司徒懿多年,可以算得上是司徒懿的心腹,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袁奇峰敢迫害他,那么司徒懿必定会感到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挑战,那么说不定会因此而疏远袁奇峰!
“这个主意妙!妙极了!”曹正印称赞道,“小猴子,你赶紧把你曹大哥和范二哥叫过来,干爹有事找他们商量!”
乐凝妙知道这个计谋成了,立刻退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伤痕累累的曹正印便带着同样满身是伤的范玮和曹秉铉来到了乾清宫外,开始大声哭号起来。
乾清宫的宫门被打开,片刻后,穿着金黄色龙袍形容憔悴的司徒懿在浅夏的搀扶下,走了出来,面上带着一丝不满:“一大清早的大吵大闹,惊扰圣驾,成何体统?”
“皇上救命啊!救命啊!皇上可一定要为奴才做主啊!”曹正印率先爬上前说道。
“你怎么会被打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司徒懿大惊。
“是袁大人!皇上,老奴也伺候您这么多年了,可是袁大人竟然说,明日就要杀了老奴啊!”曹正印老泪纵横地说道。
“大胆!没有朕的命令,谁敢杀你?”司徒懿震怒。
“求皇上为我们做主啊,袁大人说名字就要将臣等关入诏狱,择日斩首示众!”曹秉铉也紧跟着说道。
“真是胆大包天!还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司徒懿气得浑身发抖。
台阶下的三个人,不住地磕着头,额头与青石地板相触,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时候,司徒懿由于过于激动咳嗽了起来,身体难受地弯成了一个虾米状。
旁边的宫人们全部都急了起来,拿药的拿药,送水的送水,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司徒懿才恢复过来。
她苍白精致的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看起来病态极了。
紧接着,她平静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如同古井无波一般。
她挥了挥手,蹙眉说道:“曹公公,两位爱卿,朕知道你们受委屈了,只是朕圣躬违和,朝中大事全靠袁爱卿掌舵,你们就多担待点吧。”
说罢,她便转身在宫人的搀扶下回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朱红色的格子门缓缓地被关上,明晃晃的日光从侧面照了过来,一时间,三人心凉如水。
没想到这样都不能逼得司徒懿对袁奇峰出手,三人的神情瞬间便有些绝望和颓废。
一个时辰后,在宅邸中的乐凝妙收到了消息,得知宫中的三人失败了。
她叹了口气,她还是低估了袁奇峰在司徒懿心中的地位。
也是,谁的初恋不特殊呢?
更何况,现在司徒懿病得那么重,也确实不宜事事亲力亲为,看来只能再下一剂猛药了。
她走回自己的书房内,提笔写了一封信,用火漆漆好,交给家丁:“将这封信送到定国将军府上。”
“是。”家丁接过信后便匆匆地离开了。
乐凝妙也去房间内换了身衣服,同槿漪乘坐马车朝天香楼的方向行去。
刚下了马车,天香楼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万大人,还是老房间?”
“老房间,”她点点头,走进天香楼朝楼上走去,“上一壶碧螺春。”
碧螺春很快便送上来了,槿漪倒了一杯茶递给乐凝妙,后者蹙着眉,喝下一口茶后,有些烦闷地说道:“都已经在这里耽搁两三个月了,东倪国的局面比我想象中更难打开,如今司徒懿的三只爪牙还未一一扳倒,司徒默奎又盘踞江南虎视眈眈,看来璟哥哥想要恢复皇室正统,非一朝一夕之事啊。”
“别急,有志者事竟成,你如今已经为太子殿下做了很多事情了。”她柔声安慰道。
“迟迟不能收网,叫我如何不心急?”
“你现在只是欠缺一个机会,在机会未来之前,任何操之过急的举动都只会陷自己于危难之中,君子当明哲保身,屈居第二位,方才能天地更广,更加游刃有余。”
“我明白,我会低调行事。”乐凝妙点点头,素白的手指不安地在光滑的杯面上滑动着,摩挲着茶杯上的花纹。
敲门声响起,乐凝妙转头说了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郭子康,乐凝妙赶紧起身行礼:“郭将军。”
槿漪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室内,乐凝妙倒了一杯茶递到郭子康的面前:“尝尝这杯碧螺春,除了宫中进贡的之外,便属这里的碧螺春最好了。”
郭子康喝了一口茶后,便将茶杯放在了桌面上:“我们行军打仗之人,不懂品茶。”
“其实我也不懂,今日请将军前来,乃是有别的事情要谈。”
“何事?”郭子康分明已经猜到了几分,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当然是朝中之事,如今袁奇峰独揽大权,郭将军怎么看?”
“袁大人满腹经纶,乃是不可多得的治世之能臣。”他一脸谨慎地说道。
“郭将军,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日我找你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心中必定一清二楚。”乐凝妙也放下茶杯,肃然说道。
郭子康的唇边闪过一抹轻笑:“你若不说,我怎么知道?”
“好,”乐凝妙逼视着他,“如今袁奇峰权倾朝野,你就不怕他下一刻便将手伸到军权上面来吗?”
“你今日前来与我共谋大事,是你的意思,还是曹公公的意思?”他正色道。
“是我的意思又如何?是曹公公的意思又如何?”
“如果是你的意思,那么我可以考虑一下,毕竟你是天子门生,为国效力乃是理所应当。”
“若我是代表曹公公来与你共商大事的呢?”她的唇边泛起一抹讥讽的笑。
“那恕难从命,自古以来,乱政有二,一者后宫,二者宦官。”
“现如今朝中不见日月,万某以为必先同仇敌忾,共御大敌,到时候再与最后的敌人决一死战,才是上上之策,否则谁都讨不到好,反而让袁奇峰的势力一家独大。”她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引人深思。
如今郭子康就是凭借着军权,才敢在朝中如此目中无人,若是袁奇峰真的对军权下手,那么郭子康失去了凭依,哪怕再心机深沉,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郭子康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曹公公打算怎么跟我合作?”
“今早乾清宫寝殿外发生的事,想必郭将军已经知道了吧?”
“你是说曹公公和曹秉铉、范玮三人表演的苦肉计?”他叹了口气,“原是上好的计策,无奈我们都低估了袁奇峰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没错,”乐凝妙点点头,“一个忠心耿耿的东厂厂公、两个位高权重的臣子,都不能让皇上对他起杀心,那么再加上一个国之顶梁的大将军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再来一次苦肉计?”
“没错,听闻明日一早京郊大营有阅兵仪式,你也要参加,你说若是袁奇峰想要暗害你,在马上做了手脚,让你摔成了重伤,那么皇上会怎么想?”
“这……”他犹豫了起来。
“危不危险,你自己清楚,如何掌握力道,你自己更清楚。”话已至此,乐凝妙站了起来,离开了雅间,只留下他一人深思。
回去的路上,槿漪问道:“你说郭子康会不会按你说的去做?”
“白骨堆里爬出来的人生人,比我们这些人更狠,他们不但能对别人狠,也能对自己狠,我们且拭目以待吧!”
第二日的阅兵仪式,原本司徒懿也该参加的,可是她昨夜突然病情加重,躺在乾清宫至今也下不了床,只能由宫女太监们侍奉汤药,不能废离。
宽敞的京郊大营内,所有的士兵一派生气勃勃,一个个的都跃跃欲试,虽然这次的阅兵仪式只能改由顾命大臣袁奇峰主持,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高昂的情绪。
乐凝妙和诸位官员一起坐在演武场周围高高的椅子上,望着下面的阅兵仪式。
阅兵仪式的最后,袁奇峰提出了一个新的玩法,那就是比赛驯马,由大将军郭子康打头阵。
两个多时辰的阅兵仪式看得乐凝妙心浮气躁,因为她发现郭子康并没有想过要用苦肉计摔伤自己,如今到了驯马的环节,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批白色的马被牵了出来,这是来自西域的烈马,最是难以驯服,据传车禾国第一勇士,都没能将它驯服,最后只能设下陷阱,在给它吃的食物里加了迷药,这才将这匹马运到了东倪国来。
乐凝妙的手在朝服下攥紧了,紧张地看着跑马场内的郭子康。
郭子康果然是沙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军,他与那匹烈马做着搏斗,一幕幕惊险的剧情在上演着,半个时辰后,郭子康成功地驯服了那匹烈马。
当他骑着那匹白色的烈马在场内骄傲地奔跑的时候,乐凝妙失望极了,攥紧朝服的手指也在慢慢松开。
为什么到最后,郭子康还是不肯跟她合作?
就在郭子康脸上的笑容最为灿烂的一刻,惊变发生了——!
一只尖锐的箭矢,带着正午最毒辣的日光,直直地射入了郭子康的心脏!
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场上顿时便乱了。
这一瞬间,乐凝妙懵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郭子康从马上摔了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几下,静止不动。
她随着拥挤的人群一起跑了下去,围到郭子康身前。
一个军医凑到郭子康身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跑到袁奇峰面前禀报道:“袁大人,郭将军被箭矢射中心脏,当场身亡。”
“什么?”袁奇峰大为震惊,随即,他有些想笑,但他硬生生地将这股笑憋住了,面上的表现十分怪异。
乐凝妙悄悄退出了人群,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郭子康不肯答应她上演苦肉计,摔成重伤,可为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暗杀呢?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朝中的大臣自然全部都退了下去。
朝中大臣被杀,这件事原是应该交给锦衣卫来调查的,可是袁奇峰信不过锦衣卫,将这件事交给了大理寺来办。
离开演武场的时候,曹秉铉从身后叫住了她:“万老弟!”
乐凝妙回过头,报之以微笑:“曹大哥。”
“万老弟,这件事情办得好,干爹定会大大有赏!”他附耳在她身边低声说道。
乐凝妙苦笑不已:“曹大哥以为这件事是我安排的?”
“昨日你约郭子康去了天香楼,密谈了一盏茶的时辰。”他露出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笑容。
东厂密探无处不在,这件事被曹秉铉知道了,也无可厚非。
“的确,我昨日找郭子康是为了这件事,不过我那是叫郭子康配合我们演一出苦肉计,不过他没给答复。至于今日他当众被人刺杀,我也很意外。”她耸了耸肩,无辜地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曹秉铉怀疑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乐凝妙无奈地说道,“本来我还挺失望的,郭子康没有使苦肉计从马上摔下来,却没想他居然会被人刺杀!”
“没事,不管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最后的赢家都是我们。”他志得意满地说道。
对于这个案子最痛苦的是大理寺,大理寺卿查到刺杀郭子康的人居然是袁奇峰,最开始他以为自己查错了,可是反反复复查了几遍之后,发现所有的线索确实指向袁奇峰,这下大理寺上上下下都为难了。
而东厂比大理寺早一步查出这次刺杀的主谋是袁奇峰,上上下下自然乐开了花,立刻进宫在乾清宫外面跪着开始为郭子康喊冤。
东厂将阉党一派的官员全部都喊了过来,而郭子康的弟弟郭子杰也联络了自己那一派的官员,在乾清宫外一同喊冤。
头痛的司徒懿不得不抱病出来,看了众位大臣呈上来的折子之后,她挥手命大臣们退了下去,命人将袁奇峰请到了宫中。
据闻,当日司徒懿将那些证据劈头盖脸地全部摔在了袁奇峰的头上,还指着他骂了一炷香的时辰,最后挥袖离去,命他在宫中跪上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滴水未进的袁奇峰跪得只剩下半口气了,被人抬着送回了相府。
阉党一派的人非常失望,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没有扳倒袁奇峰。
而郭子康一派的人则欢天喜地了起来,因为司徒懿虽然没有处置袁奇峰,但是却让郭子康的弟弟郭子杰接手了他的兵权。
乐凝妙怎么都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闹剧,有某个地方非常怪异,可是她又说不出来。
“槿漪,这件事真的是袁奇峰做的吗?我总觉得刺杀朝中大臣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啊,他这么做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乐凝妙说道。
“这件事当然不是他做的,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想想看,整件事情获利最大的人,到底是谁?”
“你是说……郭子杰?”乐凝妙瞬间便醒悟了。
“没错,这次获利最大的人就是郭子杰,而这次刺杀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则是长公主!”
“为什么?”乐凝妙震惊地问道,“这个女人疯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寡妇?”
“你等着看吧,长公主很快就要嫁给郭子杰了。”
“郭子杰?就是那个绣花枕头一包草的莽夫?长公主看上他哪点了?”
“长公主素来不将世俗放在眼里,原先还未出嫁的时候,便在宫中偷偷养了几个面首。嫁给郭子康之后,郭子康对她管束甚严,她不得已只能去相公馆寻欢作乐,你说她看上郭子杰哪点了?”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到郭子杰找她拿药的那些日子,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这夫妻生活不和睦,也能招来杀身之祸啊,郭子康真是可怜。”
“不过长公主倒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墙倒众人推,现在想要扳倒袁奇峰,指日可待了,等扳倒袁奇峰之后,郭子杰将会是你最容易对付的一个,甚至你根本不需要动手,郭子杰会自动将把柄送到你手上来。”
“他就这么草包?”
“愚不可及。”她精辟地说道。
“好,那我们便打足精神继续为扳倒袁奇峰而努力吧,”她的唇边浮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凑到槿漪的耳边说道,“通知宫内的人,今晚开始行动,我们要下一剂猛药了!”
乾清宫。
天色渐渐地昏暗了下来,红色的灯盏依次点燃,伴随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夜色渐渐地如水一般浸染了宫殿。
窗外突然打了一个响雷,大雨猝不及防地便下了起来。
寝殿内的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关起了窗户,将疾风骤雨关在了外面,然而闪电却像是一把雪亮的刀一样,不时劈开纸糊的窗户,将室内照耀地亮如白昼。
远远地,钟鼓声响了起来,用膳的时辰到了。
被雨水打湿了衣服了宫女们端着膳盒鱼贯而入,将一样样精美的食物呈到了司徒懿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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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夏服侍着她坐了起来,恭敬地问道:“万岁爷,晚膳想用些什么?”
“朕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
“可是万岁爷的身体,关乎民生大计,玩玩轻慢不得啊。”浅夏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先喝药吧。”她的眉眼间俱是疲惫,淡淡地说道。
如今才年过四十,不知为何身子竟然虚成了这样,司徒懿纵是心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负责侍奉汤药的宫女赶紧将一盏药端了上来,浅夏走过去小心地接过漆黑的药汁,在走到司徒懿床前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子,药盏飞了出去,摔在了司徒懿金黄色的蚕丝被上。
浅夏吓得脸都白了,而就在这时候,司徒懿的被子上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冒出了白色的泡沫,发出了一阵阵难闻的气味。
“有毒!”司徒懿大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居然有人敢胆大包天的毒害朕,命东厂给朕好好查!”
宫殿内方才负责送膳的宫女们全部被侍卫们拖了下去,浅夏也吓得浑身是汗,跪在地上不停地发着抖。
“起来吧,”司徒懿疲惫地挥挥手,“方才多亏你摔飞了药盏,否则朕就要驾崩了。”
“些万岁爷不怪之恩。”浅夏赶紧磕头谢恩道。
司徒懿颓然地坐在床上,被那盏有毒的药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
而此时,曹正印正在宫中,听闻了这件事之后,立刻风风火火地开始办了起来。
这件事很简单,负责试药的太监已经自尽了,而熬药的宫女也自尽了,但是在熬药的宫女居住的掖庭的大通铺内,找到了藏在此宫女床单底下的一封封书信,书信上指明了是袁奇峰指使她这么做的。
而袁奇峰的印鉴,找翰林院的学士们看过了,的确是真的。
而袁奇峰的字迹,也找人比对了,跟本人十分相似。
剩下的事情,自不必多说,司徒懿气得差点要将袁奇峰拖出午门斩首了。
不过后来,这事儿又不了了之了,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乐凝妙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布了一个这么精妙的局,算准了司徒懿怕死,定然不会放过暗害她的袁奇峰,是什么原因,使得她最后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他呢?
次日,风和日丽,乐凝妙下了早朝后,照例去了梨园学戏。
最近程班主对她颇为嘉赏,觉得她坚持唱个一两年,必定会唱出一番新的境界。
学完戏之后,乐凝妙出了梨园,找到了躲在石榴树后的浅夏。
浅夏一看到她,便红着眼睛扑了上来,依偎在乐凝妙的怀中:“万郎,昨晚吓死我了。”
“别哭别哭,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乐凝妙赶紧安慰道。
“昨晚若不是我失手打碎了药盏,只怕今日宫中就要缟素一片了。”她从乐凝妙的怀中钻了出来,后怕地说道。
“昨夜的事情我也听闻了,”乐凝妙叹了口气,“袁奇峰都谋害到皇上头上来了,皇上为什么还要放过他?”
“你不懂,”浅夏摇了摇头,“我从小跟万岁爷一同长大,那是亲眼见证过万岁爷的爱情的。那时候,袁大人只是个穷小子,两人在寺庙内上香的时候一见钟情,很快便私定了终身。那一年万岁爷才十四岁,袁大人也才十七岁,两人偷偷交往了三年,山盟海誓、至死不渝,后来四年一届的选秀到了,万岁爷被逼着送入皇宫,那时候她以死相逼,可是家人却拿袁大人的前程做威胁,万般无奈之下,万岁爷只得入宫,与他形同陌路。”
“纵然如今山盟海誓,如今时过境迁,也不止于此啊?”
“你不是当事人,你不懂,”浅夏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凄婉,“纵然全世界都举刀对准了万岁爷,袁大人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万岁爷的身前替她挡刀。这世上谁都有可能谋害万岁爷,唯独袁大人不会,这一点万岁爷很清楚,所以即使东厂查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袁大人,万岁爷也不会相信。”
乐凝妙突然明白了,宫中的女人擅权谋政,最主要的原因是知道爱情是虚妄的东西,只有权力才是最实质最永恒的,爱情令人患得患失,而权力则令人心安。
在司徒懿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后,她也就到达了孤独的顶峰,而这时候唯一支撑着她不崩溃的,便是曾经那段美好的爱情。
那段感情时隔多年,虽然虚妄难辩,她却至少能安慰自己,自己不是一个人。
若是能打碎了司徒懿的美梦,想必袁奇峰的死期也就到了。
思及此,乐凝妙安慰了浅夏一番后,出了皇宫,直奔京城衙门。
这次的科考,自己是状元,而郭子孺是榜眼,随后自己的官职变了好几次,而郭子孺成为京城衙门的府尹后,却一直没有调动和升迁。
虽然才短短几个月,郭子孺却在京城内赢得了青天大老爷的美名,郭子孺见多识广、任用贤才、不畏权势,断案时机智无双、公平公正,为官几个月来,从未断过冤假错案,办案能力一流。
虽然将郭子孺放在衙门中做府尹有些大材小用,不过眼下他却不宜锋芒毕露,乐凝妙盘算着,等太子登基的时候,再向他好好举荐郭子孺这个人,到时候再让他发光发热,造福苍生。
虽然郭子孺现在官职不大,实权更远远比不上乐凝妙,不过他在寒门学子中却具有一定的威望,可谓是一呼百应,乐凝妙这次计划的关键,便是说动他帮自己一个忙。
来到衙门的时候,衙门外面围了一圈人,正在看郭子孺如何断案,乐凝妙挤开人群站到最前面,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被告者沉冤昭雪,而真正的凶手被找了出来,百姓们大声欢呼,郭子孺在一阵阵的欢呼声里,宠辱不惊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郭大人!”乐凝妙高声喊道。
郭子孺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原来是万大人。”
“好久不见,郭大人依旧是这么机智无双、刚正不阿。”乐凝妙客套地说了一句。
场外的百姓渐渐地都散了,郭子孺将桌上的东西交给一旁的师爷收拾,走过来问道:“今日日理万机的万大人怎么有空到衙门里来了?”
“正是有事要找你帮忙,咱们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说。”乐凝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出得门外,只见衙门外面停了一辆马车,乐凝妙上了马车,待郭子孺也上车后,吩咐马车夫驾车。
“今日找你,实在是有要事相商。”乐凝妙一落下帘子,便神色严肃地说道。
“什么事情这么严肃?”郭子孺的心也沉重了起来。
“如今袁奇峰在朝中一手遮天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现在大街小巷的孩子们都会唱一首打油诗,京城袁氏,离天三尺,假帝真皇,偷天换日。”郭子孺叹了口气。
“我倒是没料到民间居然会这样说,”乐凝妙一惊,“今日我来找你,为的就是袁奇峰的事。”
“你想扳倒他?”
“扳倒他只是第一步,而不是最后一步,”乐凝妙靠近在身边,在他耳旁小声说道,“我都已经计划好了,这件事的成败就看你了。”
“你要我如何配合你?”
乐凝妙附耳低声说了一堆,郭子孺听后,很是沉重地说道:“不行,那些学子都是无辜者,这样牺牲太大了。”
“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乐凝妙焦急地说道。
“不行,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没有办法了,七日之后的祭祀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可那毕竟是成千上万的学子的性命!”郭子孺不忍地说道。
“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乐凝妙紧紧地盯着他,逼迫着他。
最后,郭子孺悲凉地闭上了眼睛,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三柱香的时辰后,马车在城外的一个小宅前停了下来,两人下了马车后,走进小宅内,宅内早已备好了清酒与棋盘,两人一边下棋一边喝酒,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
乐凝妙自然不可能在宅内与他谈事,锦衣卫的耳目到处都是,说起来在马车上倒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两人会在如此不正式的地方谈事?
待日落西山,两人才乘坐马车回到了京城。
七日之后,皇家祭祀。
说起来皇家祭祀也是讽刺的事,谁不知道,那皇觉寺供奉的乃是东方氏族的列祖列宗,这祭拜祖宗便显得有些可笑了。
司徒懿该以什么身份来祭拜东方家的列祖列宗呢?是以一个媳妇的身份,恭良贤德地祭拜,还是以一个谋朝篡位的胜利者的身份,趾高气扬地祭拜?
浩浩荡荡的祭祀队伍从皇宫出发,朝皇觉寺缓慢地行去,街道两旁早就空了出来,百姓们俱是跪在两旁,三呼万岁,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普照,乃是钦天监算出的大好的日子。
皇家二十四人抬的龙辇落在皇觉寺的门外,门外站着皇觉寺大大小小几百位僧人,看到司徒懿之后,所有的僧人都停下来行了一个礼。
司徒懿踩着一个奴才的背从龙辇上走了下来,朝皇觉寺内走去。
先是祭祀祖宗,之后便是祭拜天地。
仪式在司仪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祭祀完祖宗之后,司徒懿开始祭祀天地。
乐凝妙站在百官的后面,面上一片平静,可心底却十分紧张。
寺庙中的日晷走向了正午的时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
果然,御林军的队长急速跑进了回音壁大声喊道:“报!启禀陛下,外面被一群犯上作乱的学子包围了,他们要杀进来了!”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慌什么?”司徒懿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时候,外面的喊声渐渐地大了起来:“司徒懿!司徒懿,你这牝鸡司晨的刁妇!你谋朝篡位,天地不容!”
“谋朝篡位,天地不容!”
“谋朝篡位,天地不容!”
“谋朝篡位,天地不容!”
……
叫喊声越来越大,几欲震天。
在震耳欲聋的喊声里,司徒懿的面上终于开始冰冷起来:“外面的学子,到底有多少人?”
“成千上万,他们将皇觉寺外面的街道挤满了……”御林军队长滴着冷汗说道。
快速的洒出一把黄色的毒药,在几人捂住鼻子的瞬间,那几匹狼因为吸食了毒药,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毙命了。
不远处的狸猫和狐狸见到那几匹狼横死当场,对视了几个眼神,飞快地跑开了。
几个人开始划分出几个区域找人,以加快找人的速度。
一直找到中午,将这片荒地找了整整三遍,还是没有找到楚朝晖。
乐凝妙的心底失望的同时又有些微微的安慰,既然找不到尸体,说不定人还好好的呢,敬神大会迫在眉睫,还是赶紧赶路吧,若是有缘,想必以后定能遇得上。
天黑的时候终于回到了大道旁,闻人香坐在马车上,一脸惶惶不安的样子,一见到小月,立刻扑到他的怀中痛哭了起来:“小月,你们去了这么久,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我真的好担心,好担心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你放心好了,我们这不是没事吗?天色黑了,我们也该准备大伙儿的晚膳了,”小月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我去抓兔子。”
“我帮你。”柳羽欢跟上前。
“好累啊,我要回马车里睡一会儿。”乐凝妙钻进马车内便睡死了过去。
欧阳雅意在道旁生火,抓起一根根的树枝朝火里扔去,大夏天的干柴很少,烧起的火堆里冒出来不少烟雾,朦胧了相对而坐的他和闻人香的脸。
“借刀杀人的计谋用得不错么?”他冷笑一声。
“不是没死人么?”她的嘴角牵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必然,”他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幽深,仿佛所有事情都深谙于心,“上次在文家村,小月和你呆在一起,小月就没有受到攻击。这一次,来杀乐凝妙的那个女人,同样不肯对小月下杀手,我想,这两者间必定有些奇妙的联系吧?”
“真正的聪明人,不止明白所有的事,更不会将那些事情说出来,可见你还不是个聪明人。”
“人算不如天算,我劝你最好还是安分一点,咬人的狗不叫,你就不怕他最后咬死你们所有人?”
“我们不会给他机会咬人,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在民间如此损害他的名誉他都置之不理,你以为他还有翻盘的机会?”闻人香挑眉。
“不一定,有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大意轻敌,小心死无葬身之地。”他拨了拨火,让火势更旺一些。
“以为穿上个虎皮就是只老虎了么?猫的皮毛跟老虎可差不多!”她冷哼道。
“不过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别再对乐凝妙下手!”
“要不是你没本事,长得这么难看,得不到人家的欢心,我至于下手杀了她吗?”她挽唇一笑,“杀了她是最简单的方法,而且一劳永逸。”
越往北方走越是干旱,更加炎热的八月来了,乐凝妙学着那些西域人在脸上包着白色的头巾,这里风沙倒是不大,主要是防晒。举头望去,一望无际的胡杨林挺拔的立着,青翠的树叶下有着微弱的凉风,是这炎热的盛夏里唯一的阴凉了。
天都作为轩辕大陆的宗教中心,周边城市自然也是极为繁荣的,都不下于富庶的江南地区。周边的城市的居民大多是为了朝圣而来,人口杂居,但是彼此之间种族歧视倒是少了,不时看见车禾国、夜郎国穿着露出胳膊、手臂和小腿的衣衫的少女,少女行走时,脖子上和手臂上的银饰和铃铛叮当作响,煞是有趣。
这里的陆路交通十分发达,马路十分宽阔,甚至比得上京城的官道,但凡是马路的十字路口,必定是货物的集散地,镇子干净又繁荣,连乞丐都很少。
五年一次的敬神大会是个极大的商机,提供了无数的商旅发财的机会,远的不说,且说衣食住行。
这里的服侍五花八门,四个国家不同风格的服侍这里都有,还有一些少数民族的服侍,与海外长得很奇怪的人带来的那些胸口裸露一大片,臀部还有厚厚的裙撑的洋装比起来,东瀛人穿的和服都不显得奇怪。
如今的东倪国风气开放,行走江湖的女子穿衣也没那么多限制,长靴子、短裙、窄袖等等都显得稀松平常,比起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装束不知道自由与大胆多少。
在这里能吃到五湖四海所有好吃的东西,乐凝妙尤其爱吃那些金发越洋人做的布丁和洋蛋糕,车禾国的胡羹也是她的最爱。
不过能从海外到达轩辕大陆的越洋人毕竟是极少的,物以稀为贵,布丁自然也不便宜;乐凝妙在成衣店看到那些袒胸露乳的洋装时,表示自己坚决不会乘船两三个月,去往那个陌生的大陆,那一定是个伤风败俗的地方。
紧赶慢赶,终于在敬神大会的前几天到达了天都。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湖泊,比泽州的明珠湖还要大,像是一个小小的海洋。
湖水极其清澈,天晴时能见度可达十丈(大约33米深),碧绿的湖水像是一块上好的翡翠,湖边是动人的依依杨柳,连绵到地平线的那头,淡青色的天空与湖水的尽头相接,天边是卷卷的白云,如同大片白色的牡丹舒卷着花瓣,金色的晨光从云端射了下来,水面波光粼粼,如同洒落了一片金屑,这景象真是美不胜收。
天山处在轩辕大陆极为靠北的地方,每年冬季,轩辕大陆上部的海域吹来的海风带来了大量的水汽(类似于现代的西伯利亚寒流,本作者地理从没及格,写文经不起推敲,大家随便看),而天山由于海拔太高,山顶便有大量的积雪,每年积雪从山上流下汇成小溪、最后成为大河,天长地久的,便汇成了这个巨大的内陆湖。
当然,后来由于有些北部的河流改道,便也汇入了这片湖中,湖泊面积更大,是轩辕大陆最大的内陆湖。
天都便是处在这片大湖泊的中央,是个小岛,从这里乘船到湖中央的天都,大概要一天的时间。
有不少远道而来的人,已经买票上船了,几十艘大棚船在阳光下扬帆起航,乐凝妙等人在湖边的小摊上吃了几碗豌豆黄后,也准备买票上船,今日是个大好的日子,风向正适合开往天都,相信有了风的助力,会到达的更快。
“反正都到了这儿了,我们等等再走吧。”闻人香出言阻止道。
“你平常不是最积极的么?怎么今儿个反倒叫我们等等?”乐凝妙挑眉。
“有些事情急不得,我们还是再等等吧,”闻人香温声软语,“我们这几日赶路都累坏了,休息一阵再走不迟。”
“昨晚都休息一夜了,还没休息够?早点见到你家亲戚,你也就不用跟着我们颠沛流离了,多好啊。”
“再等一个时辰我们就出发好不好?”她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哀求道。
“再等下去人更多,到时候船舱里挤满了人,能舒服吗?”乐凝妙有些不满,看了看路人的眼光,见路人都以为她在欺负她,只好让出一步妥协道,“好吧好吧,那就再过一个时辰吧。”
几人坐在杨树下供人等船的长凳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慢慢等。
半个时辰过去后,一艘巨大的船从海平线上慢慢朝这边行驶了过来,闻人香的眼里浮现一抹兴奋的光芒。
那艘船装饰的十分华丽,一看船主的身份就知道非富即贵,在湖边住了多年的人抬头看了一眼,说道:“紫色的?那是太逸天王的船来了。”
乐凝妙闻言抬头仔细地打量着渐渐靠近的大船,停泊在岸边的小船纷纷让道,让大船得以靠岸。
改文的话,请宝贝们宽限几日,作者最近病倒了,浑身不舒服
A,盛世绝宠:至尊妖凰最新章节!
来到衙门的时候,衙门外面围了一圈人,正在看郭子孺如何断案,乐凝妙挤开人群站到最前面,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被告者沉冤昭雪,而真正的凶手被找了出来,百姓们大声欢呼,郭子孺在一阵阵的欢呼声里,宠辱不惊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郭大人!”乐凝妙高声喊道。
郭子孺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原来是万大人。”
“好久不见,郭大人依旧是这么机智无双、刚正不阿。”乐凝妙客套地说了一句。
场外的百姓渐渐地都散了,郭子孺将桌上的东西交给一旁的师爷收拾,走过来问道:“今日日理万机的万大人怎么有空到衙门里来了?”
“正是有事要找你帮忙,咱们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说。”乐凝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出得门外,只见衙门外面停了一辆马车,乐凝妙上了马车,待郭子孺也上车后,吩咐马车夫驾车。
“今日找你,实在是有要事相商。”乐凝妙一落下帘子,便神色严肃地说道。
“什么事情这么严肃?”郭子孺的心也沉重了起来。
“如今袁奇峰在朝中一手遮天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现在大街小巷的孩子们都会唱一首打油诗,京城袁氏,离天三尺,假帝真皇,偷天换日。”郭子孺叹了口气。
“我倒是没料到民间居然会这样说,”乐凝妙一惊,“今日我来找你,为的就是袁奇峰的事。”
“你想扳倒他?”
“扳倒他只是第一步,而不是最后一步,”乐凝妙靠近在身边,在他耳旁小声说道,“我都已经计划好了,这件事的成败就看你了。”
“你要我如何配合你?”
乐凝妙附耳低声说了一堆,郭子孺听后,很是沉重地说道:“不行,那些学子都是无辜者,这样牺牲太大了。”
“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乐凝妙焦急地说道。
“不行,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没有办法了,七日之后的祭祀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可那毕竟是成千上万的学子的性命!”郭子孺不忍地说道。
“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乐凝妙紧紧地盯着他,逼迫着他。
最后,郭子孺悲凉地闭上了眼睛,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三柱香的时辰后,马车在城外的一个小宅前停了下来,两人下了马车后,走进小宅内,宅内早已备好了清酒与棋盘,两人一边下棋一边喝酒,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
乐凝妙自然不可能在宅内与他谈事,锦衣卫的耳目到处都是,说起来在马车上倒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两人会在如此不正式的地方谈事?
待日落西山,两人才乘坐马车回到了京城。
七日之后,皇家祭祀。
说起来皇家祭祀也是讽刺的事,谁不知道,那皇觉寺供奉的乃是东方氏族的列祖列宗,这祭拜祖宗便显得有些可笑了。
司徒懿该以什么身份来祭拜东方家的列祖列宗呢?是以一个媳妇的身份,恭良贤德地祭拜,还是以一个谋朝篡位的胜利者的身份,趾高气扬地祭拜?
浩浩荡荡的祭祀队伍从皇宫出发,朝皇觉寺缓慢地行去,街道两旁早就空了出来,百姓们俱是跪在两旁,三呼万岁,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普照,乃是钦天监算出的大好的日子。
皇家二十四人抬的龙辇落在皇觉寺的门外,门外站着皇觉寺大大小小几百位僧人,看到司徒懿之后,所有的僧人都停下来行了一个礼。
司徒懿踩着一个奴才的背从龙辇上走了下来,朝皇觉寺内走去。
先是祭祀祖宗,之后便是祭拜天地。
仪式在司仪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祭祀完祖宗之后,司徒懿开始祭祀天地。
乐凝妙站在百官的后面,面上一片平静,可心底却十分紧张。
寺庙中的日晷走向了正午的时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
果然,御林军的队长急速跑进了回音壁大声喊道:“报!启禀陛下,外面被一群犯上作乱的学子包围了,他们要杀进来了!”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慌什么?”司徒懿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时候,外面的喊声渐渐地大了起来:“司徒懿!司徒懿,你这牝鸡司晨的刁妇!你谋朝篡位,天地不容!”
“谋朝篡位,天地不容!”
“谋朝篡位,天地不容!”
“谋朝篡位,天地不容!”
……
叫喊声越来越大,几欲震天。
在震耳欲聋的喊声里,司徒懿的面上终于开始冰冷起来:“外面的学子,到底有多少人?”
“成千上万,他们将皇觉寺外面的街道挤满了……”御林军侍卫队队长滴着冷汗说道。
“还不快把人群全部疏散开!”司徒懿蹙眉,“围在皇觉寺外喊声震天,成何体统?”
御林军侍卫队队长退了下去,司徒懿有些心烦意乱地在司仪的主持下,继续祭拜天地。
一盏茶的时辰后,御林军侍卫队长再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报!外面的学子与我们的人发生了流血冲突了!”
“流血冲突?”司徒懿感觉有些头大,冰冷的双眼在晃动的免冠珠帘后,深沉莫测,“聚众闹事、惊扰圣驾已是罪不可恕,如今经还敢攻击御林军,杀无赦!”
躲在人群后面的乐凝妙有些暗暗心惊,只怕今日京城要被血洗了,可这只是第一步。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被司徒懿下令屠杀之后,一些看不惯的绿林好汉挺身而出,自发组成了一支队伍,开始进攻皇觉寺。
这一日,颇不平静,外面杀声震天,里面的人俱是诚惶诚恐。
半个时辰之后,一部分人杀进来了。
“护驾!护驾!护驾!”袁奇峰彻底慌乱了,大声喊道。
剩下的侍卫护在了司徒懿的身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杀红了眼,外面的那些人见人就砍,而且涌进来的凶徒还越来越多,渐渐地,司徒懿身边的侍卫招架不住了。
混乱中,袁奇峰一直牵着司徒懿的手,眼见一个持刀的大汉砍了过来,立刻吓得松了手,将司徒懿往身前一送!
眼见司徒懿要直直地撞向刀口,乐凝妙从斜刺里横冲出来,抱住了司徒懿,往地上打了一个滚。
那把刀还是深深地砍在乐凝妙的肩膀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司徒懿转头寻找袁奇峰的身影,却发现袁奇峰像是一只过街老鼠一样抱头鼠窜,最后躲在了一张桌子下面,瑟瑟发抖。
那一刻,司徒懿的眼里盛满了苍凉与绝望,仿佛周围的一切刀光剑影都不存在了似的。
乐凝妙拖着司徒懿东躲西藏,避开那些刀光剑影,显得狼狈不堪。
四周到处都是断肢、惨叫、鲜血,司徒懿哪里见过这等厮杀的场面,吓得脸都白了。
乐凝妙带着她东躲西藏,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后,场上的形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郭子杰率领京郊大营的将士前来救驾,将那些犯上作乱的学生和绿林好汉全部斩于马下。
这一次的皇觉寺动乱,死亡人数过万,皇觉寺门外的那条街,全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不管怎么用清水冲,那血腥味都淡不下去。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郭子杰跪在地上恭迎司徒懿踏上御攆:“微臣救驾来迟,望陛下责罚。”
“不,你来的很及时,”司徒懿没有追究他随意调动京郊大营的兵权的过错,有些疲惫地说道,“郭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微臣想要迎娶长公主为妻!”郭子杰叩首道。
司徒懿听后,先是震怒,随即便平静了下来,虽说弟弟娶嫂嫂传出去丢皇家的脸,但是若能用长公主来牵制住郭子杰,倒甚是不错。
“朕准了,回宫之后,朕会好生询问钦天监,这事情自然是办得越快越好。”
“多谢陛下!”郭子杰激动地说道。
放下御攆的帘子的时候,司徒懿看了一眼人群中脸色苍白血流不止的乐凝妙:“万爱卿救驾有功,先随朕回宫让太医看伤,至于封赏之事,待明日早朝再议。”
“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乐凝妙赶紧跪在地上叩首道。
司徒懿看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乐凝妙心中一喜,看来这一招苦肉计不错嘛,至少消除了她与司徒懿之间的那层隔阂,想必日后她会更加信任她。
乐凝妙被几个宫人搀扶着坐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咕噜噜地朝皇宫驶去,街道上的血腥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很快,马车便到了皇宫的太华门外,司徒懿特别准许乐凝妙坐着马车进入内廷,并将她安置在了养心殿的偏殿。
养心殿中有东方璟以前安排下来的人,乐凝妙谨慎地做了个细微的动作,那个宫女点点头,跑到太医院将胡太医喊了过来。
胡太医乃是太子的心腹,乐凝妙自然不担心他会出卖她。
“胡太医,我身上穿了一件金丝软甲,因此肩膀上的伤口并不深,但是对外你一定要说我伤势严重,明白吗?”乐凝妙微微眯着眸子,满是警告意味地说道。
胡太医哪能不明白,自然是连连点头。
乐凝妙任由他用剪刀剪开了自己后肩膀上的衣服,然后给她消毒、上药。
整个过程痛苦万分,乐凝妙咬着牙没让自己大喊出声。
上完药后,胡太医退了下去,乐凝妙也算是奄奄一息了,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乐凝妙赶紧起身,结果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万爱卿重伤在身,不必起身了。”司徒懿大步走到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
“多谢皇上。”
“你们都退下吧。”司徒懿左右看了一眼。
那些宫女和太监像是流水一样退了出去,很快,空荡荡的偏殿寝殿呢,便只剩下司徒懿和乐凝妙两个人。
由于关上了门窗,室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司徒懿的脸半明半昧,看起来有些神秘莫测。
“万爱卿,近段日子以来,朝中弹劾袁奇峰的折子越来越多,你怎么看?”她沉声问道。
乐凝妙避开她的目光,垂首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你也觉得袁奇峰独断专权?”她的声音冰冷了起来,“那好,你觉得朕该怎么办?”
“皇上……”乐凝妙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微臣觉得,您该自、己、办!”
“自己办?”她刀子般锋利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咀嚼着乐凝妙说的那几个字,“朕明白了,朕这便自己办!”
望着司徒懿迫不及待地离开的背影,乐凝妙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袁奇峰,这下你再无翻身之日。”
司徒懿不是相信袁奇峰会对她不离不弃的吗?那她就铤而走险,煽动一场事变,果然,袁奇峰露出了贪生怕死的本性,让司徒懿对他失望透顶。
若是说以前司徒懿念及两人年少时的情谊,还会对他的一手遮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不同了,司徒懿现在对袁奇峰没有任何感情了,也就绝对不会放过敢挑战她权威的人。
而乐凝妙所说的“自己办”这三个字也颇有深意,暗示着司徒懿将那些放在袁奇峰手中的权力全部都收回来,自己总揽大权。
司徒懿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乐凝妙的话。
那之后,乐凝妙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等她能下地离开皇宫的时候,据闻袁奇峰已经死了。
原来当日司徒懿从她的房间离开之后,立刻下令将袁奇峰逮捕,关进了诏狱。
随后,重新临朝的司徒懿发现弹劾袁奇峰的奏折像是雪花一样多,她越看越是气氛,最后直接将袁奇峰拖出去斩首了。
曾经权倾朝野的顾命大臣,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他风云跌宕的一生。
那之后,司徒懿格外信任乐凝妙,经常将她招进宫中密谋军国大事,一时间,乐凝妙成为皇帝面前最受宠的红人。
一日,司徒懿正在跟乐凝妙讨论着,一旦南北打起仗来,该怎么打的问题,突然,一个醉醺醺的人冲进了养心殿。
乐凝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被他推得摔倒。
司徒懿的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从案前站起:“郭爱卿,此番进宫,所为何事?”
郭子杰身边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们跟郭子杰一样,俱是醉得不省人事。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我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你还不信,现在你信了吧?瞧瞧,那就是皇上!”郭子杰脚步不稳地指着司徒懿对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郭子杰擅闯养心殿,且不行礼,就已经叫司徒懿觉得有些窝火,此刻又见他什么猫猫狗狗都往养心殿里带,心中更是一阵阵愤怒。
可是无奈,兵权在郭子杰手里,若是得罪了他,万一他倒戈相向,那么很快就是她司徒懿的忌日了。
“嘿嘿,原来她就是皇上啊,长得可真美,就像是庙里那观音菩萨一样。”另一个醉汉傻笑着说道。
郭子杰拍了拍几个兄弟的肩膀,对司徒懿说道:“皇上,他们几个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俗话说的好,贫贱之交不可忘,没道理我现在成了威名远扬的大将军,而他们什么都没有!皇上,快给他们赐几个官职吧,也好让他们也尝尝鲜衣怒马的生活。”
若非司徒懿修养极好,可能她当场就要发作了。
静默了一会儿后,司徒懿对身边的秉笔太监说道:“拟旨。”
虽然司徒懿非常的不乐意,但依旧将郭子杰身边的人都一一封赏了一番。
郭子杰见自己的几个兄弟都受封之后,拿着圣旨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皇宫。
乐凝妙叹了一口气,看来槿漪说的没错,这个郭子康就是个草包,完全不用自己动手,想必那兵权就能乖乖到手中。
随后的一个月内,又发生了几件大事,一是郭子杰大肆修缮将军府,甚至还在将军府中建了一座摘星楼,高高的摘星楼甚至高过了皇宫的天文台。
一日半夜,司徒懿睡不着,爬到了天文台上去看星星,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摘星楼。
司徒懿大惊,京城中何人竟敢如此大胆,敢建造比皇宫天文台还要高的楼?
“那是谁家的楼?”司徒懿问一旁的曹正印。
“回禀陛下,那是大将军郭子杰在宅邸中建立的摘星楼。”曹正印毕恭毕敬地说道。
“什么?简直胆大包天!”司徒懿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曹正印赶紧说道。
司徒懿又何尝不知道,只是这个郭子杰也太不将她放在眼里了,这样下去还得了?
今日里案上的折子堆积如山,莫不是写着郭子杰在民间如何如何欺压百姓,简直罄竹难书!
念及郭子杰手握兵权,司徒懿对他忍让再三,没想到他居然敢做出盖摘星楼这种僭越皇权的事。
下了天文台,司徒懿一夜没睡,天一亮又将乐凝妙召进了皇宫。
两人商议着,要如何夺取郭子杰的兵权,孰料,还没讨论出个什么结果,外面便闯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太监:“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司徒懿不悦地说道。
“长公主死了!”小太监赶紧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你说什么?”司徒懿手中的笔不由得摔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陛下,长公主殿下被郭将军给杀了!”
司徒懿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随即,她与乐凝妙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俱是闪过了一抹喜悦。
“谋害皇族,罪无可恕,来人啊,去定国将军府把郭子杰给朕拿下!”司徒懿激动地说道。
这下,郭子杰的兵权算是能名正言顺地被司徒懿要到手中了。
大理寺的办案速度非常快,很快便抓住了正欲逃窜的郭子杰,将他关入了诏狱。
据闻,昨夜郭子杰又喝得醉醺醺地回了将军府,结果一回来,就看到长公主和一个面首在床上你侬我侬,被戴了绿帽子的郭子杰气不过,当场杀了长公主和她的面首。
袁奇峰和郭子杰都被斗倒了,现在还剩下两个敌人,东厂和西厂。
东厂的曹正印乃是司徒懿的走狗,乐凝妙不指望他能投身太子的党派,所以这人必杀不可!
最近朝中经过几次的大换血,元气大伤,很多人的目光都没有落到西厂上面。
可是西厂也是自己作死,弄出了个外地进京官员,必定缴纳银子的政策,而且那银子只有极少一部分给了国库,大多数都藏在他自己的小金库中。
再加上他本来就与司徒默奎走得比较近,乐凝妙与曹正印商量之后,两人一拍即合,打算先弄倒了西厂。
曹正印最近心情大好,袁奇峰和郭子杰都死了,他现在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而西厂这个眼中钉,也是时候该除掉了。
也怪西厂的江公公太沉不住气,眼看着朝中进行了一番换血,最有权势的三个人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自以为机会来了,与司徒默奎往来的信件也就更加的频繁了。
于是,在东厂探子的齐心协力之下,他们找出了江公公意图串通司徒默奎造反的种种证据,并且将书信也给找了出来。
历朝历代,谋反都是罪不可恕的!
司徒懿也不例外,当即便撤了西厂,并且将西厂厂公江公公直接贬到了西北充军。
而现在,朝中就剩下曹正印一家独大了。
现如今曹正印真可算是春风得意,加之司徒懿又总是缠绵病榻,于是宦官乱政的历史,再次重演。
曹正印成了第二个袁奇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日的早朝之后,文武百官还得去东厂给人一一请安。
曹正印握住了国库的钱之后,又想要兵,他的**极为强烈,凡是自己没有的,都想得到。
这两天病得太严重,什么都写不出,至于之前重复的章节,我会改掉的,亲们再宽限几日,等我病好了再说,重复的章节呢,只要你把书删掉,记住本地文件也要删掉,再重新加入书架,就可以看到更新后的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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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乐凝妙给浅夏的罂粟粉末更多了,司徒懿病得神志不清,根本不能上朝理政,且根本离不开玫瑰水晶糕了,每天都要吃上几碟,吃不到就浑身难受,头痛流涕、全身发冷,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啃咬她似地。
放在以前,司徒懿绝对有能力像是处理了袁奇峰一样,处理了一手遮天的乐凝妙,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完整整地成了一个神志不清的傀儡,每天只知道要吃玫瑰水晶糕,除此之外没有一点意识。
乐凝妙并没有因为登顶了权力的巅峰而放松警惕,相反,她知道最大的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与司徒默奎的一战,必不可免!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战竟然来的这么快。
“报!启禀万大人,稚阳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兵一路从漓州杀过来了!”一个侍卫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空荡荡的殿内,对正在批阅奏折的乐凝妙说道。
“这么快?”乐凝妙有些惊讶,随即便点了点头,“急郭子孺进宫!”
“是!”那人飞快地退了下去。
乐凝妙将手中的朱砂笔搁在案头,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头。
虽然整个朝野表面上是被乐凝妙也掌控了,可她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一仗若是想要师出有名,只怕还得太子出面才行。
思及此,她对身边的影卫说道:“通知太子殿下,开始启动计划。”
乐凝妙走到养心殿的寝殿内,挥手让周围的宫人们全部都退了下去,对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司徒懿说道:“陛下,你把传国玉玺放在哪儿?”
司徒懿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陛下,你听到了吗?外面有很大的喊杀声,你的侄子司徒默奎就要杀进来了,如果你不把传国玉玺交给我,若是被他找到了,那么你必死无疑,交到我手上,至少可以换你活命的筹码。”
司徒懿没说话,只是转了转自己的脑袋。
“陛下,那玉玺到底在哪里?”乐凝妙急了。
她依旧没说话,只是转了转脑袋。
乐凝妙有些没耐心了,一把将她攥了起来:“玉玺呢?玉玺在哪儿?”
哪知道她用力过猛,居然带地司徒懿的枕头也摔了下来。
薄薄的玉枕被摔碎,原来,玉枕的内部是中空的,正好藏着那枚碧绿的传国玉玺。
乐凝妙将她狠狠地摔在床上,用银针戳了她身上几处穴位,让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动,随后,便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地,给她盖好了被子,退出了养心殿内的寝殿。
刚来到御书房,便听一旁的太监说道:“万大人,郭大人已经等在里面了。”
“我知道了。”乐凝妙挥手让他退了下去,推门走进了书房。
“司徒默奎已经带兵从江南杀过来了,”乐凝妙切入要害地说道,“我这次找你来,为的就是领兵的事。”
她走到书桌后面,拿出了两块虎符,递给他:“这是郭家统兵的虎符,凭借此虎符可以调动郭家大军。”
“你就这么放心我?”郭子康激动的同时,心中依然怀揣着疑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微微一笑,“至于司徒瀚那边,我会让冷劲松来对付。”
“既然你如此信任我,那我定然不负所望。”
两人相视一笑,恍若知己。
历朝历代,不少文人都带过兵,不乏取得辉煌成就者,乐凝妙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定不会错的。
次日一早,天边还是黑蒙蒙的一片,空寂的街道上只能看到悬挂着的红色灯笼,乐凝妙却早已起身,穿上朝服后,乘坐马车来到了宫门口。
此时,宫门口的百官都已经来齐了,见乐凝妙下了马车,纷纷上前行礼。
“不必了,从今晚后,早朝再也不会由本官主持,”她微微扬起下巴,冰冷的眼神扫视全场,“你们要记住,这个天下,始终是东方氏的天下!”
“是!”文武百官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
“礼部尚书,恭迎太子回宫的仪仗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万大人,礼部办了一天一夜,该置办的都置办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今日便恭迎太子回宫,是不是太仓促了些?”礼部尚书有些为难地说道。
“此乃多事之秋,自当一切从简。”乐凝妙拂袖说道。
“是。”百官齐齐说道。
“出发,去城门。”乐凝妙转身又上了马车。
长长地队伍带着威严的气势向城门的方向行去,到达之后,以乐凝妙为首的文武百官,皆是下了马车,等候在了城门门口。
卯时三刻,太阳的金光已经完全弥漫了整个大地,京城笼罩在初夏之中,一片欣欣向荣。
远远地,出现了一辆马车。
乐凝妙的唇边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率先跪在地上。
其余的文武百官也赶紧跟着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马车被打开,东方璟踩着一个奴才的背走了下来,他今日身穿明黄色的四爪蟒袍,头戴紫金冠,脚踩龙腾靴,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熠熠日光一般,散发出一股王者的威严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众卿平身!”他抬了抬手,走到乐凝妙面前,将她扶了起来,“万爱卿,朝中之事,真是辛苦你了。”
“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乐凝妙送东方璟上了皇家二十四人抬的官轿,下令文武百官护送太子回宫。
此时街道上已经挤满了百姓,他们齐刷刷地跪着,恭敬地一遍遍喊道:“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回到皇宫后,乐凝妙率领文武百官进了太和殿,率先跪了下来:“请太子殿下升座!”
“在此之前,政事不是一直都是由母后处理么?若是本宫升座,那岂不是不孝之徒?”他连连摆手。
乐凝妙朝身后的一个言官使了个眼色,那个言官立刻出列说道:“殿下,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陛下病重,自然该由殿下来主持朝中大局。”
“臣附议。”礼部尚书站出来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
眼前殿前跪了一大片附议的人,太子露出为难的表情,依旧是犹豫不决。
“殿下,依臣之见,不如殿下择日登基,而陛下则升为太上皇,也好安心养病,殿下以为如何?”
“这如何使得?”
“殿下,此乃好事一桩,如今陛下身体愈发虚弱,自然该好好静养才是。上次太医院的医正还说了,陛下的病情,最为关键的便是整个夏天,若是能度过夏日,那便性命无忧,若是不能……”
太子闭了闭眼睛,点点头:“那本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乐凝妙给一旁的钦天监使了个眼色,钦天监赶紧上前一步说道:“殿下,三日后便是一个黄道吉日,乃是百年来最适合登基的日子。”
“会不会太仓促了?”
“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在最好的黄道吉日登基,那可是受苍天庇佑的。”
“那便依你所言,让礼部着手去办吧。”他挥了挥手,然后从善如流地坐上了金銮座。
一旁的太监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今日的早朝事情还是非常多的,毕竟仗已经打起来了,粮草、兵马样样都是需要讨论的。
领兵作战的事,乐凝妙不懂,也就没有参与讨论,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也不知道令狐肈、雷影和水岐南他们到底有没有做出威力巨大的火器,这东西若是能用在战争中,想必会大大提高他们的胜算。
军事会议整整开了一天,所有人连饭都没得吃,饿得饥肠辘辘。
东方璟看着朝堂上瘪着小嘴有些可怜的乐凝妙,心底涌上一阵柔和:“今日的事情就先讨论到这儿吧,诸位爱卿先退下,万爱卿留下。”
“臣等告退。”殿内的臣子们齐齐鞠躬,然后鱼贯走出了大殿。
见那些大臣都走了,乐凝妙褪去了拘束,脸上浮起一抹笑容:“璟哥哥,你瞧,我当初承诺过你的,我都做到了。”
“你做的很好,”东方璟从台上走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比我想象中好得多,没想到你竟然将朝中的官员杀得这么干净。”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总要把别人的黑子一颗颗都吃掉,才能换上我们的白子呀。”乐凝妙调皮地笑道。
东方璟看她的眸中,情绪非常复杂,他的手突然覆盖在她的薄薄的眼睑上,让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以前的时候,我以为我能保护你,不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上的肮脏和血腥,可是我没有想到后来……”
“这条路是我自愿走的,”她轻轻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眼睛上面拿来,定定地看着他,“璟哥哥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脏?满手都是血腥?”
“怎么会?”他伸手将她鬓边的一抹调皮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我只是心疼你。”
他的话像是一根弦一样,撩拨到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什么,我很高兴能为你做这些事。璟哥哥,小月死了之后,我想了很多,我觉得从前的我就是被大家保护地太好了,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所以才会一次次地拖累别人,如果我足够强大的话,小月也不会因我而死。”
“所以璟哥哥,你别想多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会,我慢慢地已经长大了,我已经有能力去保护身边想要保护的人了。尽管长大的过程并不那么美好,但我相信,明天总会越来越好的。”
东方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拉了拉她的手说道:“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我都饿一天了。”
用完晚膳后,乐凝妙便在宫内住下了。
战争的事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除非雷影真的做出了能用于大面积战争的火器。
之前因着诸事尘埃未定,所以不敢暴露身份,没有去联络雷影,现在她已经不怕暴露身份了。
她用笛子吹了个奇怪的哨音,引来了一只雪枭,乐凝妙将写好的纸条塞进竹管内,封好蜡,绑在雪枭的翅膀下面,然后摸了摸它的头,将它放飞到了夜空中。
整整三日,每一日都是冗长的军事会议,乐凝妙听得出来,战事不太乐观,两边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国库因为乐凝妙这半年来的大肆缴银,已经充盈了不少,足够支撑一年半,但双线作战的局面,令人感到非常吃力。
司徒瀚的兵来自羌州那苦寒之地,各个骁勇善战,不好相与。
司徒默奎从江南抓壮丁征的兵,粮草充足,人数众多。
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再打个一年半载,估计也没什么结果,只能使国库更加空虚罢了。
乐凝妙足足等了十日,等得寝食不安,终于,在十日后的傍晚,她等来了雷影的书信。
雷影的书信很短,也没提什么一别数日相思之苦,只是简明扼要地问候了几句,剩下的全是一张张薄如蝉翼的图纸。
乐凝妙看到这些图纸简直如获至宝,当即去东宫找了东方璟,让工部尚书连夜进了宫,将图纸交给了工部尚书,命他按照图纸上的方法制作火器。
雷影和约翰森改进了红衣大炮和地雷,使得它们的威力更大。
第一批火器赶制出来后,投入战场效果显著,场上的局面简直就是一边倒。
随即,乐凝妙让雷影出面,让雷动门和朝廷合作,一起赶制火器,大发了一笔国难财。
斗转星移,时移势迁,战争结束已是两个月之后,司徒默奎在最后一战中,突发暴疾身亡,至此,藩王灭,天下一统。
时隔七日,太上皇司徒懿驾崩,年四十三,废帝号,史称元孝德皇后。
历时将近一年,东倪国内乱终于平定了下来,而东倪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宰相也被当做传奇在民间的茶楼作为说书的话本传唱。
天下一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大赦天下,嘉赏功臣。
对于嘉赏这种事,乐凝妙没有什么想法,东倪国的局面既然已经定了下来,那么她启程前往西庸的日子,也就近了。
思及此,她早早地就写好了辞官奏折,打算在第二日的早朝上提交给东方璟。
翌日早朝。
三鸣鞭后,百官入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呼。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东方璟身边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启禀陛下,臣以为这次平乱的有功之臣,该给予大大的赏赐。”礼部尚书率先站出来说道。
“朕也是如此认为的。”东方璟点点头。
“陛下,这是这次有功之臣的名单,请陛下过目。”礼部尚书呈上了折子。
小太监拿起折子走了上去,东方璟翻开折子看了一眼,随即便蹙了蹙眉。
“陛下,可有不妥之处?”
“折子上的人,按先例封赏既可,只是这次光复我东方皇室的大功臣万爱卿,为何榜上无名?”东方璟眯了眯眸子,漆黑的眼珠里闪耀着危险的色泽。
礼部尚书在他的逼视下打了个哆嗦,随即跪在地上解释道:“启禀陛下,万大人功劳太大,微臣认为有关万大人的封赏之事,应该由朝中大臣共同商议。”
“那便容后再议吧。”东方璟将折子压了下来。
“陛下,臣有事要奏,”户部侍站出来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后,圣人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陛下如今身登九五,当以祖宗基业为重,广纳秀女,让秀女为皇家开枝散叶,方可安民心。”
“那陈爱卿以为,朕该娶谁为后?”
“这……皇后之位,本该出自丞相之女,但万大人年纪轻轻便官拜宰相,又未曾娶妻,那么微臣以为,陛下或许可以娶万大人的胞妹。”
“臣附议。”立刻有人站出来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
东方璟的面色越来越阴沉,在众人都发表完意见之后,突然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乐凝妙的身前站定,微微一笑,如破冰之芽:“诸位爱卿以为万大人如何?”
朝臣们搞不清东方璟这是什么意思,只能附和着回答道:“万大人机智无双,有勇有谋,乃是不世出之奇才也。”
“若是为后呢?”
这简直就像是扔进湖水中的一块巨石,瞬间便溅起了惊涛骇浪,朝臣们在怔愣一秒后,纷纷头大:“陛下,万大人是男子,不能为宗室开枝散叶,请陛下三思!”
“谁说他是男子?”他迅速出手,一下就撕下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当乐凝妙清丽的素颜出现在朝臣面前时,所有的人都吓傻了。
“陛……陛下……这是怎么回事?”礼部尚书受不得刺激,脸色有些发白。
“如你所见,所谓的万青松从来都是个幌子,真正为朕守住这万世江山的,乃是你们所见的巾帼英雄!”他淡淡地回答道。
众人还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不料他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不是说万大人功劳太大,不好封赏吗?朕打算娶她为后,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这……”大理寺鸿胪蹙眉,“敢问这位姑娘是何来历?”
“既然各位以为只有安国公的孙女,才能配得上朕的后位,那么从即日起,她便是安国公的嫡孙女。”东方璟几句话之间,轻描淡写地就给乐凝妙安排了一个身份。
乐凝妙张口欲言,不料东方璟却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乐凝妙心中又是迷惑又是愤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纵然东方璟不想娶妻,也不能拿她来做幌子吧?为什么他事先就不能跟她商量一下,把她弄得措手不及,又不能当庭质问他,落了他的面子。
那之后,乐凝妙没再开口,朝堂上反对乐凝妙为后的不在少数,但是东方璟十分固执,于是一场早朝便不欢而散。
三朝后,乐凝妙正欲出宫,却被司礼监新的太监张德忠拦住了去路。
“万大人,万岁爷有请。”
乐凝妙跟随着张德忠走到乾清宫,只见乾清宫内往来宫人众多,手中捧着一箱箱东西,正进进出出。
整个乾清宫显得非常簇新,像是被重新修葺过了一般,而乾清宫寝殿的四面宫墙上,都刷上了花椒,花椒的香味充盈了整个室内。
乐凝妙觉得有些奇怪,椒房应该出现在皇后居住的坤宁宫才是,为什么要在乾清宫的寝殿内也刷上花椒?
刚刚换下朝服换上常服的东方璟从寝殿内走了出来,一看到乐凝妙便问:“好闻吗?这椒房的香味?”
“我……我不大喜欢香料,”乐凝妙摇摇头,“以前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使得我对香料有一种强烈的抵触感。”
东方璟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没关系,那我便让人把墙壁上的椒漆都刮掉。”
“不必了,如此大费周章地,劳民伤财。”
“我将尚衣局的人叫过来了,一会儿他们会给你量身,外面呈上来的那些布料,都是进贡的上好料子,我选了一块茜草红的月华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东方璟有些热络地拉着她的手朝前走,乐凝妙这才想起她来找他的目的,便松开他的手说道:“璟哥哥,你今日在朝堂上说要封我为后,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他毫不避讳地说。
“我理解的意思?”乐凝妙茫然地摇摇头,“我理解的是什么意思?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这个意思?”
“当初在无上神殿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义结金兰吗?因为将你当做我的亲哥哥,所以我才愿意为你直面腥风血雨,可是到最后……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
面对她有些受伤的眼神,他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侧过头,艰难地说道:“被这么看我,妙儿,嫁给我做我的皇后好吗?你会发现我们做夫妻会比做兄妹更适合。”
“为什么?”她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他转头,捧着她的脸,亲吻在她颤抖的唇上:“因为我喜欢你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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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上的人,按先例封赏既可,只是这次光复我东方皇室的大功臣万爱卿,为何榜上无名?”东方璟眯了眯眸子,漆黑的眼珠里闪耀着危险的色泽。
礼部尚书在他的逼视下打了个哆嗦,随即跪在地上解释道:“启禀陛下,万大人功劳太大,微臣认为有关万大人的封赏之事,应该由朝中大臣共同商议。”
“那便容后再议吧。”东方璟将折子压了下来。
“陛下,臣有事要奏,”户部侍站出来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后,圣人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陛下如今身登九五,当以祖宗基业为重,广纳秀女,让秀女为皇家开枝散叶,方可安民心。”
“那陈爱卿以为,朕该娶谁为后?”
“这……皇后之位,本该出自丞相之女,但万大人年纪轻轻便官拜宰相,又未曾娶妻,那么微臣以为,陛下或许可以娶万大人的胞妹。”
“臣附议。”立刻有人站出来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
东方璟的面色越来越阴沉,在众人都发表完意见之后,突然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乐凝妙的身前站定,微微一笑,如破冰之芽:“诸位爱卿以为万大人如何?”
朝臣们搞不清东方璟这是什么意思,只能附和着回答道:“万大人机智无双,有勇有谋,乃是不世出之奇才也。”
“若是为后呢?”
这简直就像是扔进湖水中的一块巨石,瞬间便溅起了惊涛骇浪,朝臣们在怔愣一秒后,纷纷头大:“陛下,万大人是男子,不能为宗室开枝散叶,请陛下三思!”
“谁说他是男子?”他迅速出手,一下就撕下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当乐凝妙清丽的素颜出现在朝臣面前时,所有的人都吓傻了。
“陛……陛下……这是怎么回事?”礼部尚书受不得刺激,脸色有些发白。
“如你所见,所谓的万青松从来都是个幌子,真正为朕守住这万世江山的,乃是你们所见的巾帼英雄!”他淡淡地回答道。
众人还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不料他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不是说万大人功劳太大,不好封赏吗?朕打算娶她为后,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这……”大理寺鸿胪蹙眉,“敢问这位姑娘是何来历?”
“既然各位以为只有安国公的孙女,才能配得上朕的后位,那么从即日起,她便是安国公的嫡孙女。”东方璟几句话之间,轻描淡写地就给乐凝妙安排了一个身份。
乐凝妙张口欲言,不料东方璟却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乐凝妙心中又是迷惑又是愤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纵然东方璟不想娶妻,也不能拿她来做幌子吧?为什么他事先就不能跟她商量一下,把她弄得措手不及,又不能当庭质问他,落了他的面子。
那之后,乐凝妙没再开口,朝堂上反对乐凝妙为后的不在少数,但是东方璟十分固执,于是一场早朝便不欢而散。
三朝后,乐凝妙正欲出宫,却被司礼监新的太监张德忠拦住了去路。
“万大人,万岁爷有请。”
乐凝妙跟随着张德忠走到乾清宫,只见乾清宫内往来宫人众多,手中捧着一箱箱东西,正进进出出。
整个乾清宫显得非常簇新,像是被重新修葺过了一般,而乾清宫寝殿的四面宫墙上,都刷上了花椒,花椒的香味充盈了整个室内。
乐凝妙觉得有些奇怪,椒房应该出现在皇后居住的坤宁宫才是,为什么要在乾清宫的寝殿内也刷上花椒?
刚刚换下朝服换上常服的东方璟从寝殿内走了出来,一看到乐凝妙便问:“好闻吗?这椒房的香味?”
“我……我不大喜欢香料,”乐凝妙摇摇头,“以前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使得我对香料有一种强烈的抵触感。”
东方璟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没关系,那我便让人把墙壁上的椒漆都刮掉。”
“不必了,如此大费周章地,劳民伤财。”
“我将尚衣局的人叫过来了,一会儿他们会给你量身,外面呈上来的那些布料,都是进贡的上好料子,我选了一块茜草红的月华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东方璟有些热络地拉着她的手朝前走,乐凝妙这才想起她来找他的目的,便松开他的手说道:“璟哥哥,你今日在朝堂上说要封我为后,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他毫不避讳地说。
“我理解的意思?”乐凝妙茫然地摇摇头,“我理解的是什么意思?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这个意思?”
“当初在无上神殿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义结金兰吗?因为将你当做我的亲哥哥,所以我才愿意为你直面腥风血雨,可是到最后……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
面对她有些受伤的眼神,他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侧过头,艰难地说道:“被这么看我,妙儿,嫁给我做我的皇后好吗?你会发现我们做夫妻会比做兄妹更适合。”
“为什么?”她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他转头,捧着她的脸,亲吻在她颤抖的唇上:“因为我喜欢你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乐凝妙颤抖着推开了他,就在这时候,张德忠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大声喊道:“不好了,万岁爷,梅花庵那边传来消息,说太上皇……太上皇快不行了……”
这个太上皇,指的是东方璟的父亲。
东方璟听闻这事儿后,顿时便懵了。
乐凝妙也懵了,此时顾不得去计较封后的事情了。
“被马车,快!”他赶紧命令道。
马车很快备好了,此刻两人俱是心乱如麻,顾不得换衣便坐进了马车内。
马车飞快地在街道上驰骋着,一炷香的时辰后,停在梅花庵门前。
两人下了马车,直奔后院的厢房。
东方璟有轻功,自然早就跑过去了,等乐凝妙到达厢房的时候,只见厢房的门紧紧地关着,显然,方才东方璟定是被自己的父亲给叫进去了。
门外站着宫内的几个御医,他们在走廊上不停地踱步,神色有些恍然不安。
“太上皇怎么样了?”乐凝妙焦急地问道。
胡太医与乐凝妙最熟,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只怕是回光返照。”
“怎么说?”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有些犹豫地说道:“早些年太上皇便被丹药给掏空了身子,之前中了毒,余毒拔除之后,身体大虚。”
“我不是开了些调补的药吗?”
“关键是太上皇前几日瞒着众人,又开始偷偷吃以前炼制的那些丹药了。”
乐凝妙无奈地闭了闭眼,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就在这时候,门被打开了,东方璟的脸上满是沉重和悲伤,一道日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半边身子在暗处,半边身子在明处,世界的炙热和清凉像是一条蛇一样缠在了他身上,看得乐凝妙心疼。
“怎么样了?”
“父皇让你进去。”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那是一种因为害怕失去而不得不紧紧握住的无助。
乐凝妙被他握得有些疼,心中却越发为他感到心疼和难过。
两人绕过屏风走到床前,床上的男人比起上次乐凝妙看到他的时候,显得更加苍老了,可是面色却是潮红的,看起来确实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太上皇从被子里伸出手,攥住了乐凝妙的一只手。
“你做的很好,”他的脸上涌现了一抹慈祥的笑容,“你若是个男子,想必这天下也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不过你是女子也无妨,一样能够辅佐君王,开创太平盛世。”
乐凝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太上皇,皇上还等您看他如何将东倪国推向一个新的巅峰呢,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他摇了摇头,“你叫乐凝妙是吧?我就叫你小妙吧。我从小对皇儿疏于管教,导致他性子清冷,这些年来,我知道他一直都很孤独,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陪着他。”
“好。”乐凝妙点点头。
太上皇人虽然快死了,可是脑子却不糊涂:“做他的皇后,陪他一起守候着这片江山。”
“你可一定要答应我啊,小妙,不然我死都不能瞑目了。”太上皇的言辞十分恳切,浑浊的眼里涌出了一抹泪花。
乐凝妙十分为难,她看了一眼太上皇,又看了一眼东方璟,两难之下,她只得勉强点点头。
算了,就当是善意的谎言吧,总不能让人带着遗憾死去。
“快,给我敬一杯茶。”他颤巍巍地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乐凝妙和东方璟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这杯茶便是媳妇儿进门后要呈给公公婆婆喝的媳妇儿茶。
乐凝妙百般无奈地去桌上倒了一杯热茶,端在手中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将茶盏高高举起。
太上皇颤抖地伸出手端起茶杯,只喝了一口,便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乐凝妙的手指颤抖了一下,茶盏摔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溅了一地。
东方璟瞬间面色惨白,他瘫坐在地上,神情恍惚,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乐凝妙起身,扶着桌子慢慢地走到门边,推开门大声喊道:“太上皇,驾崩!”
几个太医面如金纸,守候在外面的下人们也慌乱了起来,尤其是张德忠,紧张地往室内瞧了一眼,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时候皇上正伤心,就不要拿这些事情来烦他了,一切遵循祖宗先例吧。”乐凝妙淡淡地吩咐道。
张德忠看了一眼颇有主见的她,点了点头。
这一位可是皇帝钦点的未来皇后,后宫之事交由她料理也是理所应当的。
宫人们很快便忙碌开了,深秋时节,骤然降温,雨水也落了下来,一切都是在静默中忙碌地进行着的。
东方璟陡然丧父,打击颇大,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恢复过来,宫内宫外的事情,便全由乐凝妙一人打理。
忙碌了一整天后,她回到太上皇驾崩的那个寝殿前,问守在外面的侍女:“皇上呢?这一日可有吃过东西?”
“没有,”侍女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瞧了一眼寝殿,忐忑地说道,“陛下这一日都未曾用膳,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不许人进去打扰。”
乐凝妙叹了一口气:“把饭菜给我吧,我给他送进去。”
侍女赶紧去厨房里拿了食盒过来,递给乐凝妙。
乐凝妙推开房门,发现里面漆黑一片,她小心翼翼地朝里面走了好几步,才慢慢地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已经是深秋了,北方的天气开始变得寒冷,如今更深露重的,屋内竟没有燃起一个炭盆,就连熏香也没有,清冷的空气像是一件冰凉的衣服一样,笼罩在皮肤上。
乐凝妙拎着食盒,绕过屏风,见床下瘫坐着一团身影,便走了过去,将食盒放在地上,转身想去用火折子点燃灯火。
“不要点灯。”他清冷的声音慢慢地吐露出来,透漏着说不出的寂寥。
乐凝妙也便收起了火折子,孰料下一秒,他从身后抱在了她,浑身微微颤抖,竟是无比脆弱。
乐凝妙一瞬间便心软了,她陪他一起坐在冰凉的地上,反身回抱住了他,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像是无声的安慰。
这一夜,两人在黑暗中相拥,用彼此的身体取暖,静默地没有说一句话。
乐凝妙失去过端木神泽、失去过师父、失去过小月,如何能不理解他的痛苦?
因为理解,更能相互****伤口。
到天亮的时候,乐凝妙感觉到一滴冰凉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了她的脖子里。
“妙儿,不要离开我,”他哽咽着说道,脆弱地像是一个小孩子,“我不能没有你,我只有你了。”
乐凝妙落在他背上的手倏忽滑落,即便对他不忍,她依旧有着自己的打算:“对不起……”
他紧紧地收紧了这个拥抱,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一般,执拗而疯狂地说道:“朕不放!朕不要当孤家寡人!这个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他捧着她的脸,深情的望着她:“妙儿,你忘了吗?这个天下是你用阴谋诡计夺回来的,你天生便长袖善舞,善弄权术,朝堂才是你绽放光辉的大舞台,你天生适合生存在宫中,你是上天赐给朕的!”
乐凝妙的眼里划过一滴眼泪。
东方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他从那滴眼泪里,看到了她对他的怜悯。
这令他落荒而逃,这世上,他可以冷眼面对尸骨成堆,他可以冷眼面对千夫所指,他可以冷眼面对史书苛责……
他唯独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她的怜悯,那令他觉得,他像是一个卑微而弱小的人一般,不配站在她身边,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渐无痕。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恨端木神泽,端木神泽是她从单纯走向复杂的第一滴血,如果不是他,她还是当年他初见时的那样,那般的明媚洒脱,在江湖中使着洋洋得意的小聪明,打着酱油,得过且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拥有更加广阔的天空,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而他追不上也不能追,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奢望将她捆绑在身边。
太上皇驾崩,乃是国丧,本该做足七七四十九天法事,不过东倪国刚刚经过战乱的洗礼,百废待兴,便一切从简了。
太上皇的后事,是乐凝妙一手料理的,她是第一次处理这般复杂的大事,在宫中的德太妃的指点之下,居然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从太上皇后事一事上,就能看出,乐凝妙绝对是个打理后宫的能手,精明仔细,处处有条不紊,朝堂上反对立她为后的呼声也渐渐地弱了下来。
乐凝妙自己倒是没有想太多,处理完后事后,东方璟居然直接下令将她禁足在坤宁宫。
她心中一冷,知道他这是下了决心要立她为后了,这宫中只怕立刻就要成为铜墙铁壁了。
既来之则安之,乐凝妙倒也不慌,成婚又如何?她不让他碰,他难道还能对她用强?
她就是吃定了他对她用情至深,舍不得让她哭。
未来的事,便徐徐图之吧。
东方璟做事细致,连槿漪都被他弄出了宫外,他现在在宫中,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坤宁宫外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御林军,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更何况乐凝妙还没了武功。
乐凝妙可不幻想自己能凭借藏好的迷药,迷晕了里里外外的侍卫,关键是她走得出坤宁宫,也走不出这整个皇宫啊。
这事儿需要内应,她相信槿漪不会坐视不理的,这时候等槿漪的消息就可以了。
可也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错,足足等了五日,都没等来槿漪的消息,乐凝妙有些急了,便对一旁伺候她的宫女说道:“去跟皇上说,我今夜在此设宴,邀请他过来用晚膳。”
“是。”那位宫女赶紧低头退了下去。
很快,那位宫女便回来了,带来了肯定的答复。
下午,东方璟回来的很早,一进宫便微笑着说道:“妙儿,我回来了。”
这话咋听着这么熟悉呢?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似地,乐凝妙觉得有些怪怪的。
“给陛下上茶。”她坐到椅子上,对一旁的宫女说道。
那位宫女赶紧上前给东方璟沏了一杯茶,东方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温柔地问道:“在这宫中待着,可还嫌闷?”
“还好,”乐凝妙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了,今晚跟我回梅花庵一趟。”
“怎么了?可是有东西忘在那里了,你说一声,我遣暗卫给你拿来便是。”
“不是,带你去见一个人。”
“妙儿,”他的眸色深沉了起来,“朕将婚期定于七日后,即便你现在耍花样,也是没用的。”
“皇上,你想哪儿去了?君要臣死臣还不得不死,您若一定要民女嫁你为妻,民女莫敢不从?”乐凝妙的口气也生硬了起来。
“妙儿,你明白便好,”他的语气柔软了下来,“朕从来就没想过要伤害你,朕只想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乐凝妙知道他现在郁结于心,跟他说什么道理都没用,只能等他度过这段伤心期,再好好谈其他的事情。
“吩咐人准备马车吧,现在就去梅花庵。”
“好,”东方璟看向一侧的宫女,“端些点心来给你家主子垫垫肚子。”
他的细心体贴令她又是一阵心软,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惹上桃花劫了。
马车很快便准备好了,两人换了身衣服,低调地出了宫,朝梅花庵的方向驶去。
马车刚到梅花庵门口停下,乐凝妙掀开帘子跳下马车,便看到一个戴着遮脸披风的夫人,慌慌张张地推开了门。
“易缘师太,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乐凝妙的脸上缓缓地荡漾开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或者我应该叫你——荣贵妃?”
面前的妇人浑身一阵颤抖,转头就想退回尼姑庵内。
乐凝妙上前一步,使了个巧劲儿,扯落了她身上厚大的披风,露出了她素净的袍子与那张精致而略带沧桑的脸。
“易缘师太,事到如今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么?居然还想一个人偷偷地逃掉,难道你要让你儿子一辈子都以为你死了么?”乐凝妙一针见血地说道。
“你说什么?”东方璟震惊地看着乐凝妙,后退一步,撞上了车辕。
“璟哥哥,这世上你不是只剩下我,你还有一个至亲至爱的人,你的母亲荣贵妃,”她叹了口气,真挚地看着他,“她很爱你,你受伤的时候,她经常偷偷来看你。”
“易缘师太,事到如今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么?居然还想一个人偷偷地逃掉,难道你要让你儿子一辈子都以为你死了么?”乐凝妙一针见血地说道。
“你说什么?”东方璟震惊地看着乐凝妙,后退一步,撞上了车辕。
“璟哥哥,这世上你不是只剩下我,你还有一个至亲至爱的人,你的母亲荣贵妃,”她叹了口气,真挚地看着他,“她很爱你,你受伤的时候,她经常偷偷来看你。”
易缘师太避开脸,目光有些闪躲。
“荣贵妃,既然他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要躲?”
“施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走了。”
“这么晚了去哪里?去化缘?”她冷笑一声,“荣贵妃,他毕竟是你的亲儿子,当年的事情,你可以推说是一时气急,所以才离开皇宫来到这里出家为尼,那么现在呢?”
“施主认错人了,梅花庵蜡烛不够了,贫尼要出去买点蜡烛。”
“在买蜡烛之前,不介意先滴血认亲吧?”
“妙儿!”
在乐凝妙咄咄逼人的时候,东方璟突然出声阻止了她。
“璟哥哥,你别怕,我会证明她是你的母亲的。”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东方璟突然一把将她扯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嗅着她身上淡雅的香味,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她是我母亲,我曾经在她居住过的宫殿内看到过她的画像,人会骗人,可是画像不会骗人。”
“那你为什么……”
“有意义吗?”他打断了她的话,定定地看着她,“如果她当时真的有那么一点理智,那么她为什么会不要我,独自到这个地方来出家为尼?如果她肯放下自己一点骄傲,那么我们会这么多年都咫尺天涯吗?”
是的,咫尺天涯,明明都生活在一个小小的京城内,却互不相见,就如同花叶不相见的两生花一般,明明相爱,却是伤害。
易缘师太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愧的神色,夜风中的她,像是风雨中一片孤独的黄叶一般凄零。
乐凝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是她真的爱你,这世上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都不知道我该说什么的好了,总之我是坤得要死掉了我现在觉得一天两万还真的是蛮难写的,真的,我都写得困死了,像是夏天的可乐,像冬天的可可,你是对的时间对的角色,是你让我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唱一首情歌,爱要用心来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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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如果是这样的话,如你所愿,我会封她为圣母皇太后,日后与父皇同葬皇陵,”他霸道地吻在她的额头上,“但你会是我的皇后,一生一世的皇后。朕已经成为了这个天下的主人,朕不会委屈你,日后,后宫无妃,朕只宠你爱你一人。”
乐凝妙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都玄幻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明明是和睦友爱的兄妹,为何竟会走到这一步?
乐凝妙被他强行带回了皇宫,关在乾清宫内,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她觉得有些悲哀,整整七日,她都没有见到东方璟。
她明白,就算她真的成为了他的皇后,他也是不会让她离开的,若是去了西庸恢复了武功,那么他就再难控制她了。
联系不到槿漪,也联系不到二师兄,乐凝妙简直要暴走了。
她不相信二师兄会不知道她要成为东倪国的皇后了,为什么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乐凝妙一阵抓狂!
终于等到第七日,那日一早,乐凝妙便早早地被宫人唤醒,沐浴换衣,梳妆打扮。
乐凝妙感觉自己沐浴的时候,皮都被那些嬷嬷给洗下了一层,她们给她打磨了指甲,又在上面涂上了艳丽的丹蔻,使得她洁白如玉的手,更加精致漂亮。
不知是不是香精放的有些多了,乐凝妙觉得自己皮肤内都浸出了一层玫瑰香,随后,便是换上那华丽的十二层正红凤袍。
十年的茜草染出的这批布,做成的精致嫁衣,嫁衣上绣着腾飞的凤凰,栩栩如生。
这件宫装的后摆长长地拖在地上,迤逦一丈之长,瑰丽的花纹簇拥着飞凤,随着缓慢的走动而慢慢绽放。
随后便是梳妆,由于乐凝妙头发太短了,梳上去之后,发髻都是用假发替代的,不得不佩服宫人们的手艺高超,如此短的头发上面,竟然能弄上如此繁多精致的发髻,而且毫无违和感。
乐凝妙本来就是美人胚子,越长大越美艳,她的美带着一种张扬、大气与雍容,又不失精致,浅浅的淡妆就能将她装点得十分夺目。
当乾清宫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然后齐齐跪拜下去:“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容貌、这气势,令人心悦臣服。
乐凝妙面无表情地任他们牵着手,上了凤撵,朝举行仪式的太和殿行去。
凤撵很快便到了太和殿阶下,文武百官此时已经站立在了太和殿的广场上,静静地看着台阶下的她。
这一段路,需要她独自一人走上去。
她抬头,目光与太和殿内的东方璟相遇,他灼热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艳。
乐凝妙微微一叹,怎么又成亲了呢?
她现在对成亲都有一种阴影了,端木神泽那次好歹是她自愿的吧,但是这次……怎么就这么怪异呢?
同样是豪华的婚礼,不一样的却是人的心情。
她沉默了一下,走上玉阶。
一步。
两步。
三步。
突然,她感觉背后一阵风袭来,顿时停住了脚步,转过了头。
一转头便发现漫天都是飘飞的红色玫瑰花瓣,巨大的红绫颜色亮丽,像是盛开的牡丹一般绽放在半空,百日的天空里燃放起了七彩的烟花,恍如盛宴。
十八人抬的轿子缓缓地从半空落下,落在盛开的红绫上,离地只有三寸。
轿子的布面都是浅白色的月华锦,上面绣着怪异的图案,风儿吹来,吹来帘子,露出了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小月?”乐凝妙的眼眶热了,这一瞬间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惊讶,或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来者银色的长发高高束起,一张脸精美绝伦、夺人心魄,尤其是那浅色的纤长睫毛,与瑰丽的银色瞳仁,似妖似仙。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华服,尊贵如同天上的月神,缓缓地朝她露出一个久违的浅淡微笑,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腾空而起,精致的薄唇缓缓地印上了她的唇。
抵死缠绵的一个吻,经历了生死,穿越了时间,乐凝妙泪如雨下,却拥紧了怀中的人,不断地加深着这个吻。
直到此刻,她才真的明白,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
这一刻,两颗心颤动,在缠绵的吻里,诉说着相思和爱恋。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唇终于不舍地离去,乐凝妙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里竟是嗔怨:“小月,你怎么才来?”
“我来抢亲了,”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宠溺地看着她,“槿漪说你要成为东倪国的皇后了,我就急急忙忙地跑来抢亲了,怎么样,这个出场你还喜欢吗?”
“差强人意吧,”乐凝妙笑了,七窍玲珑的她,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以后,是不是该叫你月银羯了?”
“妙妙还是这么聪明,”他带着她飞进了月白色的轿内,对怒不可遏的东方璟,霸气地说道,“我的媳妇儿,我带走了!”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乐凝妙依偎在他怀里,不依地说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媳妇儿?”
“第一次见面,我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媳妇儿,一眼万年,情定一生。”他捧着她的脸,深情地承诺道。
乐凝妙的眼泪又滑落了下来,蹭到他的胸口:“你为什么总是说这些,让人哭的话?”
他抬起她的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如同珍宝:“妙妙,这辈子不会再让你哭了。”
“嗯,我知道,你从来就不会欺负我,舍不得让我哭,所以我才这么对你……牵肠挂肚。”她在泪光里微笑,可是泪水却忍不住掉的更急。
“只有牵肠挂肚?”
“还有……”她的芊芊玉手摸上了他的心脏,感受着它在她手心的跳动,“还有爱。”
她忍不住又吻上了他的唇,低声呢喃,他却听得清清楚楚:“我爱你,乐凝妙爱月银羯。”
不知为何,他的眼眶也湿润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仿佛等了一万年,多久以来,他一个人品尝着寂寞,独尝相思,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一切都是值得的。
“月银羯爱乐凝妙。”他定定地看着她,吻了上去。
又是缠绵的一个吻,仿佛要吻到天荒地老,可是这不够……还不够……
轿子终于停下的时候,两人还在吻着,月银羯抱着她走出了轿内,来到一个世外仙境一般的地方,这里温泉翻滚,鲜花盛开,中间是一座精致的宅子,上面挂满了红色的鲜艳绸带,显得十分喜庆。
他抱着她走进宅子内,进了卧房,卧房内也是一片红色,窗户上贴着囍字,床上铺着花生桂圆红枣等东西,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他将她放在床上,又吻了上去,手指也灵活地解开了她的衣带。
乐凝妙虽然意乱情迷,但并不傻,她伸手推拒了一下,失笑:“就算不拜堂,合卺酒总不能不喝吧?”
他面上一喜,起身去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在她的手上,温柔地看着她:“不嫌我仓促?”
“你都一眼将我定下了,我如今就是随了你,又何嫌仓促?”她微微一笑,与他勾起手腕喝下了半杯合卺酒,相互交换酒杯喝下剩下半杯,“月银羯,你以后可不能负我。”
“永不相负。”
他说的话,她自然是相信的,认识以来,他从来就没有骗过她,哪怕他现在换了身份,成了拜月教教主月银羯,但是她相信他对她的那颗心从来都没有变,不管他是谁,她都永远会是被他捧在手心的人。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合卺酒饮下后,他伸手运气扫开床上的干果,再去脱她衣服的时候,却被她拦了一下,她有些可怜地望着他:“月,我必须要跟你说一件事。”
“说罢。”他耐心地等候着。
“我……我不是处、子了。”她忐忑紧张地看着他。
月银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越来越紧张,生怕他拂袖而去,不料最后,他笑了,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子,温柔地呢喃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我可以肯定,你是!”
乐凝妙眉骨紧锁,盆骨紧闭,臀肉紧绷,两腿密封,大腿缝中插指难入,这摆明了就是云英处子之身。
随即,他不再理会她的忐忑,打算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
鲜红的嫁衣像是莲花一般层层剥落,露出了娇嫩白皙的美人,美人媚如朝霞,美人艳如桃花,美人妖似轻雾,美人柔似雪花……
美人青涩的像是一枚青梅,诱人采撷。
月银羯脱去月白色的外衣,里面居然也是一件红色的喜服。
两人红色的喜服扔到床下,开出层层山花。
然后,像是渴望已久的两条鱼一样,他们赤诚相见,拥抱在了一起。
许是顾虑到她是第一次,他的前、戏做的很足,然而他进入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他轻柔地吻着她的唇,温柔地拭去她惊惶的脸上渗出的细细的冷汗,歉疚地说道:“对不起,妙妙,一辈子就让你痛这么一次。”
乐凝妙突然想起来了,女子的第一次,都是会痛的。
可没想到会这么痛,可她却愿意为他狠狠的痛,因为在过往的那些岁月里,他为她挡过那么多的刀剑,他已经为她痛了太多次了。
因此,她微微喘息着,更紧地贴住了他,伸手拉下他的脖子,唇边展开一个绝美的笑容:“我愿意,因为,我爱你。”
她的唇一路向下吻到了他的心脏:“我爱你。”
有一瞬间,他感觉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一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令他觉得,此刻就算他死了,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我也爱你。”他狠狠地挺身,用他的力气来狠狠的告诉她,他到底有多么爱她。
从旭日东升到日暮黄昏,他们整整缠绵了一日。
最后,累极了的乐凝妙枕着他的肩膀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银羯侧头看着她娇媚的睡颜,伸手将自己的头发与她的一缕头发放在一起打了个结,又给她掖好了被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乐凝妙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身子酸疼的像是被千军万马践踏过一般。
虽然失去了什么,但是她并不后悔。
侧头,却发现月银羯正坐在床边,支着下巴看着她,见她醒来,银色的眸中荡漾着温柔的笑意:“我媳妇儿真美。”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光滑的手臂将他的脖子环绕,轻轻地撒娇:“我饿了。”
“已经给你准备好吃的东西了。”
“我要吃你做的,”她定定地看着他,“别人做的不好吃。”
“今日的饭菜,都是我做的。”他很高兴能成为她的依赖。
“以后也要吃你做的,”她不依不饶地说道,“天天都要吃,你不许再离开我了。”
“再也不离开你了,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他拿起旁边的衣服,正要给她穿衣,乐凝妙初经人事,到底是脸皮薄,羞的脸颊通红:“你出去……我……我自己穿衣服。”
“好。”月银羯没有为难她,亲了亲她的脸颊后,便走了出去。
乐凝妙穿好衣服,正要下床,才发现腿疼得根本抬不起来,这时候,月银羯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在床上放了一个小桌子,将饭菜都放了上去,有亲力亲为地服侍她洗脸漱口。
“月,你对我这么好,我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她感动地享受着他的服务,失而复得的甜蜜令她感觉像是做梦一般。
“那我就照顾你一辈子,陪着你慢慢变老。”
“我才不会变老呢,”乐凝妙调皮地笑了笑,靠在他怀中,“但我会陪着你到老。”
月银羯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温柔的像是一曲恋歌。
饭是月银羯一口一口喂她吃的,乐凝妙总有那么多磨人的法子,不过他却甘之如饴。
吃完饭之后,月银羯拿出那块白色的寒冰玉,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没了这东西,你怎么吸取月之魂力?”乐凝妙使劲想把它拽下来,却发现这东西,刚刚不知道是怎么被他戴上去的,现在却弄不下来了。
“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他握住了她的手,“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它。”
乐凝妙笑了,不再去扯那白色的寒冰玉,反正她也打定主意一辈子不离开他了,那么这寒冰玉在她身上与在他身上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是啊,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乐凝妙幸福地叹了口气,依偎在他怀里,“早知道有一天我会这么爱你,我一定对你一见钟情。”
“现在也不迟。”他与她十指相扣,看屋内红烛垂泪。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她微微一笑,与他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回放,她很庆幸,还能失而复得,“都说相思苦,离人心中苦缠绵,我说相思难,万水千山总无言,一点愁思,感慨万千。”
“等去了西庸之后,我随你走一趟万鬼门,那之后你便跟我回拜月教,好不好?”他垂首问她。
“好,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便随你去拜月教,”她点点头,“再给你生个宝宝。”
“真的?”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当然是真的,都是你的人了,”她浅笑着低头,“不跟你走跟谁走?”
“我真高兴,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他笑了起来,“早知道掉个悬崖,就能让你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应该在你遇到端木神泽的时候,就掉一次悬崖。”
端木神泽到底是乐凝妙心上的一个伤疤,闻言,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月银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异样,赶紧抱紧了她:“对不起,我不该提他的。”
“没关系,端木神泽已经是过去式了,再说我那时候对他,可能也是迷恋居多,若正说刻骨铭心,倒比不上对你来的深刻。端木神泽走的时候,我固然伤心,却不至于痛彻心扉。而你掉崖的时候,我整个人失魂落魄,整日里醉生梦死,都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感觉灵魂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我不敢让自己清醒,一清醒脑海中就浮现了你掉崖的那个画面,反反复复,令我痛苦不堪,生而无望。”
“对不起,”他亲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痛苦……”
“都过去了,重要的是,你回来了,”她在泪光里浮起微笑,“对了,你之前为什么会失忆?是谁暗算了你?”
“是水幽痕,”他银色的眸子深沉了起来,像是潜藏着一股疾风暴雨一般,“当年拜月教内出了大事,上一任教主决定把拜月教三大神器之一的蓝罂粟运到海外,不料在漂洋过海的时候,遇到了风浪,船沉了。蓝罂粟落入万朝宫手中,蛟珠楼的人借由蓝罂粟的力量,将鱼尾化作了人腿,开始上岸为非作歹。”
“后来,我辗转知道了蓝罂粟在蛟珠楼,便打算去蛟珠楼夺回神器,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料中了水幽痕的圈套,被他的水召雷霆给打的摔落悬崖。”
“拜月教的人就没来寻你?”乐凝妙觉得很奇怪。
“没找到。”月银羯有些郁闷地说道。
乐凝妙笑了起来:“你那时候不会是孤身前来吧?”
月银羯叹了口气:“总之低估了对手,没带几个人。不过那时候,我带着面具,水幽痕只知道我银发银眸,却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水幽痕向来诡计多端,你在他手上吃了亏也不奇怪。”
“不过此人倒真是不得不防,我总觉得那次我们遭人追杀疑点重重。”月银羯沉声道。
“你怀疑是他做的?”乐凝妙问道。
月银羯没有说话,但是用表面告诉了她,他觉得就是他做的。
“我看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虽然水幽痕这人的确令人猜不透,但若说出卖风声给万鬼门和无上神教,让他们来追杀我,我却觉得未必。”乐凝妙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勉强说道。
“这件事交给我来调查就好了,你别想那么多。”月银羯安慰道。
“好,”乐凝妙点了点头,“你的伤都好了吗?之前槿漪说你为了预测京城的天灾,力量严重透支,现在恢复了如何?”
“昨日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他亲亲啃噬她的耳朵,暧昧地说道。
乐凝妙想起昨日那火热的缠绵,不禁脸颊通红,伸手锤了他一下:“你这人白日宣淫,也不羞。”
“聪明的男人,才不会等到最后一刻才下手,”他喟叹一声,“若是我没失忆,早该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便下手。”
“你说这话也不害躁,”乐凝妙是受不了了,“再说了,你若是没失忆,燕瘦环肥见得那么多,能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我?”
“所以说,这就是缘分,上天安排我失忆、流浪,就是为了等你出现,”他抱着她不撒手,“你是我得来不易的媳妇儿,为了你就算受再多的苦也值得。”
“后不后悔?”她认真地凝望着他。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一物降一物,你说我后不后悔?”
“后悔也没用,我吃定你了!”乐凝妙扑过去亲了他一口,“这一世,天上人间、碧落黄泉,同生共死。这一世狂风暴雨、芳草斜阳,相濡以沫。”
同生共死,相濡以沫,多么美好的字眼,令他眼眶湿润,只想用一生铭记这一刻的美好。
可是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的,哪怕煞风景。
“妙妙,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叹了口气,“即使我不说,你迟早也会发现,但我现在想问你,你想知道吗?”
“很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光看你怎么想。”
“那你说吧,如果它重要也不重要,我希望从你口中知道。”乐凝妙点点头。
“端木神泽没死。”他缓缓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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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竟然有这样一种人,造物主独独钟爱他,给了他仙人一般的容貌,靠近一点都像是亵渎,此刻的他如此虔诚的半跪在你脚下仰望着你,如何能不令人动容?
“小月……”她蹲下来,伸手捧住他的脸,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他温柔的视线中化作一滴滴滚烫的泪珠,掉落下来。
“不哭不哭,”他抱紧她,“我一直都在。”
……
两人在过去的回忆里,相视一笑,流光岁月带走多少往事,只有这份爱情,历久弥坚。
“这条红绳都褪色了,改天把它取下来,我再给你编织一条。”月银羯伸手摸着红绳,感慨万千地说道。
“那就把它取下来,再染一次****,我不想换。戴一次,便是一世。”她深深地凝望着他。
水温已经降了下去,月银羯拿起身旁的毛巾,给她擦干了脚,吩咐侍女进来将水倒出去后,便熄灭了房内的烛火。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屋内流淌过旖旎的春水,带起两岸盛开的繁花,酿造一番爱情的温床。
乐凝妙毕竟是初尝情事,体力不济,几番下来,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还是熟悉的体温,还是熟悉的薄荷味清香,这一切令她觉得无比安心。
醒来的时候,身旁的月银羯正温柔地看着她。
乐凝妙微微一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赖在他怀里不肯下床。
“起床了,天色都已经大亮了。”
“不要,”乐凝妙抱着他八爪鱼一样蠕动着,“今天天气好冷,我不想起床,还是你的怀里最舒服。”
几番肌肤相亲地磨蹭之下,她敏感地察觉到,她又成功地挑逗到了他。
他的生猛令她有些受不住,不由得有些害怕地将脑袋凑到了他的怀里,像是一只鸵鸟一样缩了起来。
“再来一次好不好?”他灼热的呼吸吞吐在她耳边,含住了她的耳垂细细啃咬。
乐凝妙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下面那东西,随即又害怕地缩回了手,吞吞吐吐地说道:“就一次,温柔点啊。”
他怎会不知她昨夜累坏了,嗓子都哑了,于是便怜惜地吻着她的唇,轻声说道:“我会小心的。”
这次的缠绵果然极为温柔,不过在最后的时候,他还是让她看见了漫天盛开的烟花。
一次欢爱过后,两人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汗水,月银羯为她盖好被子,穿上衣服说道:“我让人打水进来。”
哪知道浴桶端进来的时候,乐凝妙又睡着了,他便叹了口气,小心地将她抱到了浴桶内,为她清洗起了身子。
美人白皙嫩滑的肌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蔷薇,在清水滑过后,带着水珠更加娇艳迷人。
美人身材妖娆,柔软得像是一团云,仿佛要融化在浴桶中一般。
她像是一朵华贵的白牡丹,在他的浇灌和滋润下,慢慢地由花骨朵慢慢绽放,将一瓣一瓣的风华盛开出来,然后在醉人的春风里,慢慢地染成了极有韵味的紫红色。
他将她从一个青涩的少女,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从前的青涩固然令人怦然心动,现在眼梢眼角那股不经意的妖娆更是魅惑人心。
这样美丽的女人,不是会被男人狠狠霸占,便是会被男人狠狠毁灭。
他顾不得欣赏美人出浴,拿起一旁的毛巾,开始给她清理身上的秽物,给她清洗干净身体后,他又将她放在床上,给她按摩身上酸痛的肌肉。
月银羯足足按摩了一个时辰,确定她醒来时不会再感到难受,这才安心地离开了房间。
乐凝妙和月银羯在这里居住了半个月,两人既是久别重逢,又是新婚燕尔,自然是如胶似漆,白日里琴瑟和鸣,黑夜里缠绵旖旎,羡慕地二师兄眼珠子都要红了。
相比乐凝妙与月银羯的恩爱,他简直拿净慧一点办法也没有。
净慧是佛门弟子,从小在尼姑庵中长大,对于男女之防非常在意,某些时候非常固执,让乐微狄就是想偷香窃玉,也不得不绞尽脑汁。
新婚的恩爱告一段落后,乐凝妙总算能腾出脑子来想别的事情了。
“月,槿漪去哪儿了?我好久没看到她了。”乐凝妙疑惑地问道。
“我派她回南疆做别的事情了。”他平静地说道。
乐凝妙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月,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不,你一定在说谎,槿漪与我情同姐妹,就算要走,也会事先跟我告别,不会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不见,”她越想神色越凝重,“你把她怎么了?”
月银羯见瞒不过她,便伸手摸上了她的后肩,心疼地吻了一下:“那把刀砍过来的时候,肩膀一定很疼吧,对不起,我不在你身边。”
“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让槿漪离开的?”乐凝妙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月,那次的主意是我自己自作主张,不关槿漪的事,我是想取信于司徒懿,才用了这招苦肉计。所以,你别罚槿漪了好吗?”
“护主不利,这是她应得的惩罚,”他的眸子阴沉了下来,像是黑云下的冰湖一般,“你不必替她说话,这件事也该给她个教训了。”
“可是……”
“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留她一命!”
“月!”乐凝妙生气了,推开他走了出去,“你不把槿漪放了,我就不理你了!三日之内,我必须看到槿漪,否则我会跟你可劲儿闹腾,你就等着吧!”
月银羯哪里舍得乐凝妙生气,立刻便跟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诱哄道:“好了好了,我立刻下令放了槿漪,妙妙别生气了。”
“这还差不多,”乐凝妙消了气,转头看着他,“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
月银羯苦笑不已,话语里尽是无奈:“妙妙,拜月教也有拜月教的一套规矩,若是在教内行事都这般不讲规矩,以后你夫君我要如何驭下?”
乐凝妙表示理解,不过槿漪是她的好姐妹,她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受伤。
“好啦,这次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下次她若是再做错了事,我不插嘴就是了。”乐凝妙理智地说道。
三日后,槿漪果然来到了乐凝妙的身边。
不过此时的槿漪,由于受过刑,伤得很重,看得乐凝妙心疼不已。
她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全怪他,因此也只能愧疚地将所有上好的伤药都拿了出来,精心给槿漪聊天。
“夫人,多谢你出言相救。”槿漪感激地半跪在地说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乐凝妙赶紧将她扶了起来,“连累你受刑,我应该说对不起才是。”
“当初教主力量透支,昏迷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是我没有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受罚也是理所应当。”
乐凝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以沉默替代。
她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放在烛火上烧灼过后,剪开了她的衣服,露出了她身上狰狞的伤口,仔细地清理了她身上的伤口后,乐凝妙开始给她熟练地上药,最后是包扎。
“十日之内每日来找我换一次药,之后便是隔天一次,继续十日后,隔三天一次,直至伤口愈合。”乐凝妙清理着药箱,嘱咐道。
槿漪点点头。
乐凝妙拎着药箱走出房间,发现月银羯正在门外等着她,便说道:“我们恐怕得晚一点再启程上路了,槿漪的伤势不适合赶路。”
“好。”月银羯点点头。
乐凝妙觉得月银羯就是这点最好,对她永远都是百依百顺的,虽然偶尔会阳奉阴违,不过这点不计算在内。
不知是不是真是有情饮水暖,乐凝妙从前是个十分跳脱的女子,一刻都闲不住,现如今跟月银羯生活在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一连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觉得半分腻味。
由于乐凝妙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因此月银羯也没有反对她避孕,反正孩子早晚都会有的,也不急于一时。
一个半月,槿漪的伤势终于好的差不多了,而乐凝妙也踏上了前往西庸的征程。
西庸是个笃信佛教的国家,全国有四万多间寺院,上百万的沙门和僧尼。
西庸是个福寿膏泛滥的国家,由于盛产罂粟,福寿膏在整个国家像是一个毒瘤一般的存在,历朝历代不少君王都下大力整治过罂粟种植,可惜这种东西总是能卷土重来。
说到底,都是人的欲望作祟。
西庸因为福寿膏横行,周围所有的国家早在多年前便都关闭了关口,就怕那害人的东西流入自己的国家。
可以说,西庸被“闭关锁国”已经很多年了,因此这个与世隔绝的国家显得愈发神秘。
但可以肯定的是,西庸是个物产丰富的国家。
西庸的地形主要以平原为主,广袤的平原、肥沃的土地,适宜的温度和降水,使得这里太平安康。
不过,太平安康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就说不准了。
一行人化作一队做生意的人,慢慢地朝西边行去,在半个月后,成功地到达了西庸与东倪的边境。
月银羯真是神通广大,居然打通了东倪国边关的关系,直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一队人马,出了东倪国,来到了西庸国的境内。
举目望去,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树林,这里的山坡大都低矮,能看到的不是树林便是种植园。
净慧坐在马车里,伸长了脑袋往外面看,看完了之后,拿着毛笔在一本书上写写画画。
车窗外的风很冷,像是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肌肤,令她没过一会儿,便放下了帘子缩回了车厢,捧着手炉烤火。
乐微狄适时地拿起一件披风,盖在了小尼姑的身上,大献殷勤。
“这里已经是西庸境内了,净慧,你有什么打算?”乐凝妙将脑袋枕在月银羯的肩上,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打算去拜访建华大师、忏云大师还有孟平大师,听说他们是西庸最大名鼎鼎的得道高僧,若是能听他们讲解一番佛法,想必大有裨益。”小尼姑的眼里透漏出向往的光芒。
乐微狄表示非常难过,脸上掠过一片忧伤。
乐凝妙瞧着二师兄那样,忍不住笑了,靠在月银羯的肩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
净慧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疑惑地看着她。
乐凝妙赶紧忍住了笑意,正声说道:“没什么,你的理想和目标非常伟大,我非常支持你。”
乐微狄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这一眼瞪得她又笑了,她只要一想到小尼姑那崇高的佛学理想,就觉得二师兄这辈子想要和她共结连理,只怕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月银羯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到自己这辈子追美人也是追得万分辛苦,不由得对乐微狄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好在乐凝妙虽然不开窍,但却并不固执,点醒了之后,便豁然开朗了。
就怕小尼姑点醒了之后,依旧十分固执,那乐微狄就悲哀了。
难不成要乐微狄削发为僧,与她****相对,讨论佛法么?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也有些想笑,不过月银羯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即使想笑,面上也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乐微狄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恨恨地说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乐凝妙承让,喜滋滋地搂着月银羯说道:“那当然,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们这辈子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乐微狄忧伤地叹了口气。
过了荒芜的边境之后,入眼的便是一个小小的州府,马车在进城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可怜的声音:“行行好吧,大爷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
乐凝妙从月银羯的怀里爬了出来,掀开帘子一看,只见这个城池非常矮小,所有的房子都显得低矮不堪,街上很脏,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渍,狭窄的街道两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饿得面黄肌瘦的老人、妇孺和孩子,他们以祈求的目光看着过往的行人,嘴里发出虚弱的呼声。
净慧凑过来瞧了一眼,升起恻隐之心,从马车内找出一些吃的,从车窗往外面扔。
顿时,马车周围聚集了一团乞丐,他们争先恐后地抢夺着食物,将马车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句:“他们车上有吃的!我们上去抢东西吃,抢银子!”
顿时,没抢到食物的人都狂热了起来,他们将马车夫一把拽了下去,争先恐后地爬上了车,乐凝妙闭了闭眼睛,有些忍无可忍。
躺在马车最里面的槿漪从手中射出一卷白色的绸带,绞住一个乞丐,将他狠狠地掷在地上,那人顿时脾脏碎裂,口吐鲜血死了。
周围的人吓住了,顿时不敢退下了马车,不敢再上来。
“槿漪姐姐,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杀人吗?”净慧害怕地看着她。
槿漪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乐微狄将一脸惊恐的净慧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一切都过去了。”
净慧吓哭了,在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乐凝妙有些无奈地开口替槿漪说了一句:“净慧妹妹,你在梅花庵中生活了十几年,自是不知这世道人心险恶。刚才若不是槿漪杀了一个人,威慑住了那些乞丐,你以为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他们会冲上来抢光我们的食物和钱财,甚至会出于仇富心理,将我们也杀了。穷山恶水出刁民,说得就是这个理儿。”
“只是这城中怎么会有这么多乞丐?”乐凝妙十分不解,又掀开帘子瞧了瞧。
原先拦住马车的乞丐们早就一哄而散了,毕竟没人想为了一点吃的就不要命,那些乞丐又回到了道路的两旁,以仇恨而悲哀的姿态,缩在一起,在深秋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时至中午,马车停在了一间酒楼前,一行人下了车,立刻有小二上前来,将马车架到后院。
一进酒楼,便看到一楼的大堂内坐着许多僧侣,那些人穿着颜色艳丽的僧袍,一个个肥头大耳、油光满面,抓着盘子里的鸡鸭鱼肉大快朵颐。
净慧忍不住冲上前说道:“身为出家人,怎么可以喝酒吃肉呢?”
“小尼姑,酒肉穿肠过,佛字心中留,你懂不懂?”一个胖和尚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若是不守佛门清规,如何能潜心礼佛?”净慧反驳道,“吾等身为佛门中人,当清心寡欲,严守清规戒律,方可超脱肉体,早日悟道。”
一听她这义正言辞的一番话,一楼大堂里的人全部都笑了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你们笑什么?”净慧看着他们,很是生气,“难道贫尼说错了吗?”
“若你这般想,那你便一辈子做个贫尼吧。”另一个僧人开口说道。
净慧转过头,这才发现开口的另一位僧人僧袍华丽讲究,上面用金线绣着花纹,镶嵌着各色宝石,而他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两个侍女。
小尼姑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一切跟师傅所讲述的完全不同,简直像是天方夜谭,太过光怪陆离。
“咳,”乐凝妙轻咳一声,扯了扯净慧的衣袖,低声说道,“入乡随俗。”
净慧忍了下来,闷闷地随着小二上了二楼的雅间。
上楼之后,净慧一言不发,沉默地像是一棵菩提树一般。
乐微狄见状,给她倒了一杯茶。
净慧瞧着水中茶叶的沉浮,眼神一片迷茫,像是物我两相忘。
月银羯点好了菜,乐凝妙侧头问道:“怎么外面有那么多的乞丐啊,倒不像是乞丐,反而像是灾民。”
“没错,他们的确是灾民,”月银羯点了点头,“西庸国的探子来报,说西庸国上半年干旱,国家大面积土地颗粒无收,而国家赋税严重,造成了很多人家破人亡。”
“难道国家就不出粮食赈灾吗?”乐凝妙蹙眉。
“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他叹了口气,深谈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西庸国目前的皇帝慕容晔为何要娶闻人香?”
“拉拢政治势力?”
“那为什么要到现在才拉拢?在过去的七年里,慕容晔后宫无妃亦无后,他若想拉拢政治势力,直接娶朝中大臣的女儿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娶闻人香?”
乐凝妙打开窗户,看了一眼街道上衣着华贵的僧侣们,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佛教?”
“妙妙果然聪明,一点就通,等你深入到西庸后,你就更能理解慕容晔为何要靠拢神教了。”他神秘地卖了个关子。
“不谈这些严肃的话题了,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慕容晔整整七年都不纳妃不立后?难道他是断袖之徒?”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他以前立过两个皇后,前后两个皇后长相一样,名字也一样,不过都死了。那之后,他心灰意冷,整个皇宫便清冷的如同坟墓一般,再也没有半点温暖的气息了。”
“听起来,似乎是个深情的故事。”乐凝妙蹙眉。
月银羯的唇边泛起一个凉薄的冷笑:“你若真是知道了整个故事,你便不会这么认为了。”
“为什么?”
“他的第一任皇后,是被他下了血莲毒死的,他的第二任皇后,是被他下了阎罗索命毒死的。”他冷冷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乐凝妙感觉心底有些发寒。
“富贵迷人眼,权势惑人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又是同床共枕的夫妻,纵然要杀妻,喂点鹤顶红也便罢了,何必下血莲和阎罗索命这样令人生不如死的剧毒呢?”
血莲和阎罗索命都是慢性毒药,中了血莲之毒,一年后全身皮肤脱落,血流不止,最后咳血身亡,无药可救。
而索命阎王更为可怕,毒发之后,所有的内脏都会腐烂,从嘴里咳出来,偏偏一时半会又死不了,也是一种无药可救的毒药。
这两种毒药,乃是天下至毒,毒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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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他叹了口气,“据说他的皇后死了之后,他浑浑噩噩了整整一年,总是以为皇后没死,行为怪异地令宫人害怕。一年后,他清醒了过来,来到皇后的皇陵前,用内力在石碑上刻下了一首词,那之后,他再没来过。”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回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他的指关节缓缓地敲击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胭脂泪,相留醉,几回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乐凝妙听后,若有所感,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浅浅地笑了,“月,我很庆幸,最后我们比翼连理,而非长恨无期。”
“不过,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我派出去的人,最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他的两个皇后一模一样吗?”
“为什么?”
“鬼修。”他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鬼修?”难道是跟鬼术有关?乐凝妙疑惑地看着他。
“鬼术的第三卷便是《鬼修》,”他淡淡地解释道,“他的第一任皇后死了之后,怨气很重,修炼了鬼术的第三卷,以鬼之虚体化为实体,创立了名动一时的杀手门派无花宗,最后甚至成功夺舍,成了他的第二任皇后。”
“这么厉害?”乐凝妙非常惊讶,“那鬼术的第三卷,现在在谁手里?”
“如无意外,应该在慕容晔的手中。”
“看来这次来西庸,想必收获不会少,”她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苦恼起来,“可是我身上的鬼力,还是莫名其妙地用不出来,真让我万分苦恼。”
“妙妙稍安勿躁,你身上出现的诡异现象,我已经让人去找鬼老头赵平原了,想必找到他之后,他肯定能拿出解决的办法。”月银羯柔声安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乐凝妙点了点头。
这时候,小二敲了敲门走了进来,领着身后的人将饭菜全部都端了上来。
用完午膳后,几人下了楼,坐上马车继续上路。
虽然净慧对西庸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还是趴在窗边一路向外望着,入眼的除了贫瘠的街道便是富丽堂皇的佛寺,除了衣衫褴褛的乞丐,便是珠光宝气的僧尼。
僧人在东倪国是清苦的,而在西庸国则是富足的。
她沉默地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灾民们向僧人们乞讨,却被僧人背后的家丁们一把踹开,她的胸中翻涌着一股怒气,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出来,最后只能闷闷地憋回去。
路过城中最大的法华寺的时候,她看到一对父子跪在门前,父亲年约三巡,而儿子只有五六岁。
父亲在凛冽的秋风中,焚烧着自己的双臂,儿子站在一旁哭泣着,却没有上前阻拦,一旁的路人似乎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停车!”净慧大声喊道。
马车停了下来,净慧拿起桌上的水壶跳了下去,正要去浇灭他手上燃烧着的大火,不料却被人拉到了一边。
“你们放开我!我要上前救人!”净慧大声说道。
“救什么人啊?没看到人家在燃臂供佛吗?”那人没好气地说道。
街上的行人见此也看了过来,纷纷说道:“这个小尼姑真是不懂分寸,阻碍人家献功德。”
“阻碍人家献功德?”小尼姑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人,“佛在《法华经·药王菩萨本事品》中,讲到药王菩萨的修持与他的愿力,燃烧并不是拿火来烧,而是以自身火大的三昧真火的力量,变化这个肉身。?于是这个肉身燃烧了一千两百年,彻底成就了一切色身三昧。”
见周围的人听不懂,净慧又说道:“《法华经·药王菩萨本事品》说:药王菩萨的前身叫作一切众生喜见菩萨,他因为乐修苦行,而得现一切色身三昧。得到这种三昧,生起大欢喜心,就进入三昧中,以各种妙华妙香供养佛。供养完毕,自念不如以己身供养,于是服食妙香,又把自己的身体涂上香油,燃烧身体,布施供养于佛。吾等凡夫俗子,哪来的色身三昧?又何须燃身供佛?”
(以上资料查找自百度:?。baidu。/p/2522124771)
周围看热闹的人轰然大笑,笑得净慧愤怒不已,她自觉自己并没有说错,他们为什么要笑?
“小尼姑,你不是西庸人吧?你且等着看,等这个大人燃烧了双臂之后,他的儿子就要割肉喂鹰了!”一个围观的大娘站出来说道,“若非如此,他们根本无法进入法华寺剃度,出家为僧。”
“为什么?”净慧不解地问道。
“这就叫虔诚。”另一个卖菜的大叔说道。
净慧突然看不懂这个世界了,她大声指责道:“这不是虔诚,这是蛊惑人心!”
她挣脱了拦着她的人,将手中的水壶里的水洒在燃臂者的身上,不料却遭到了那人的白眼。
“小尼姑,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今年干旱,颗粒无收,若是不进寺庙,那就真的只能饿死在外面了。”又有一个围观群众劝道。
“为什么进入寺庙就不会饿死?”
“你傻啊,寺庙多好啊,有田地、有侍女、有奴隶、有粮食、还有金银财宝,好多人想当和尚都当不成。你想想看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赋税徭役,什么不是压力?昨天有个人在这儿以铁钩挂体,显示了对佛祖的诚心,寺庙的主持立刻就将他收入了寺庙中。”
乐凝妙看不过去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从钱袋里拿出十几两银子,递给那个哭得十分可怜的小男孩,柔声说道:“拿着这些钱去买些吃的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别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事情,让自己生受折磨。”
“谢谢姐姐。”小男孩感激地说道。
乐凝妙点了点头,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这些寺庙僧人都是些社会的蛀虫,日后可不要学他们,你要努力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要吃嗟来之食,知道吗?”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乐凝妙微微一笑,拉过净慧的手上了马车。
净慧上车后,一直有些心绪不宁,半晌,才闷闷地开口说道:“我从前以为佛门乃是净地,却不想今日一番游历,竟发现佛门藏污纳垢、迷信蛊惑,真是罪大恶极。”
“任何一个事物,发展到顶峰的时候,都会变得极度疯狂,不足为怪。”乐凝妙耸了耸肩。
“我没想到佛教高度繁荣的西庸,竟会是这样。”净慧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乐凝妙心下了然,也难怪慕容晔准备整治佛教了,若乐凝妙是当权者,面对这样的佛教只怕也不会手下留情。
她突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慕容晔已经娶了闻人香一年了,到如今却还没有任何动作,想必正在养精蓄锐,打算给佛教致命一击。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打算什么做,若是以乐凝妙的风格,必定是简单粗暴、直截了当的,虽然会血流成河,不过也不可避免。
还没行到两个小时,他们便被一队官兵给拦住了。
“车上的人都给我下来!”外面响起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
槿漪手中的白色绸带卷起帘子,露出了一张清冷的脸:“何事?”
那人乃是府中的衙役,见车上坐了两个男人立刻说道:“抓壮丁的!要打仗了,你们都给我到衙门里走一趟。”
槿漪抓起桌上的钱袋扔到他的手中,冷声说道:“这些钱够了吗?”
“够了够了!”他伸手掂量了一下钱袋的重量,退到一旁放行。
净慧伸手拉开窗帘,只见外面一片混乱,鸡飞狗跳,左右两旁的店铺里,若是交的出银子的还好,若是交不出银子的,那便被衙役给强行拖走了。
“慢着!”乐凝妙喊住了正欲离开的衙役,“敢问这位大哥,这是要跟哪里打仗啊?”
那位衙役见乐凝妙生得貌美,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又见她梳着已为人妇的发髻,便说道:“夫人,这兵荒马乱的,你还是赶紧回老家待着比较好,这康州城啊,马上就要成为军事重地了,攻打南越国,这座城市首当其冲地会成为军事要塞。”
“攻打南越国?”乐凝妙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今年西庸国大旱,颗粒无收,若要攻打南越国,哪来的粮食?”
“我们这些做老百姓的哪知道?总之,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拉壮丁,这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那衙役说罢,便到另一户人家家里去气势汹汹地抓人了。
乐凝妙苦笑一声,看着月银羯:“月,你说咱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左右已经在风口浪尖了,若是我们再晚些日子来,只怕会在硝烟战火中寸步难行,”月银羯倒是没有太过担忧,“妙妙,你只要相信无论外界环境多么险恶,我一定会护你周全便是。”
乐凝妙点点头,只觉得西庸国这皇帝有些不靠谱。
“难道是因为今年粮食收成不好,所以慕容晔打算攻打南越国,然后以战养战?”乐凝妙猜测道。
“非也,妙妙,西庸国的情况你太不了解了,”他摇了摇头,“据探子来报,慕容晔之所以急急忙忙地要攻打南越国,乃是因为大限将至。”
“大限将至?”
“虽然他只有四十几岁,但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因为他也服了阎罗索命,不过他所中的毒是他自己喝下去的。”
“为什么?”乐凝妙感到难以置信。
“他与他皇后之间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你也知道,如今彩衣教在南越国一手遮天,分割了半壁政权,他攻打南越国的目的,在与剿灭彩衣教,因为彩衣教的教主步飞云强、暴过他的皇后,当年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她的后位几近不保。而后来,据说这位皇后的提前死亡,也与那位彩衣教教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乐凝妙头痛地抚了抚额头,靠在月银羯的肩膀上蹭了蹭:“真是红颜祸水,月,是不是很庆幸我长得比较安全,没给你惹什么麻烦。”
月银羯轻笑一声,与她额头相互抵:“就算你惹出了什么麻烦,我也能全部帮你解决。”
“你还没说,慕容晔为什么要服毒呢?”
“因为内疚。”他怅然说道。
“内疚?”乐凝妙嗤笑一声,“对他的皇后内疚?若他真内疚,当初为何要给自己的枕边人下毒?等到失去之后,又追悔莫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帝王都是不懂爱的,等到他懂得爱的时候,爱的人却不在了。”他叹了口气。
一旁的乐微狄说道:“小师妹,你们俩就别情啊爱啊了,还嫌不够刺激我们这些单身的人么?”
乐凝妙瞪了他一眼:“后面有马车,自个儿去坐着,非要往我们这车厢里扎堆,你这不是自找的吗?”
“得了,当我没说。”乐微狄无奈地耸耸肩。
马车慢慢地前进,一路上看到的,莫不是饥荒的灾民、拉壮丁的衙役和衣着光鲜的僧侣。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可在这佛教高度盛行的西庸,仿佛这里才是地狱。
普通人吃不饱、穿不暖、承受着严苛的税收和残酷的徭役,而僧人大肆圈田地,不劳作、不纳税,却锦衣玉食,拥有大批的仆人和奴隶。
甚至有不少僧人,是当地官员的座上宾。
一路走来,净慧经常看到有人割肉喂鹰、铁钩挂体、剥皮书经……而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表示自己对佛的虔诚,希望能够进寺庙剃度。
佛教在西庸,发展到了畸形的程度,僧侣们淫奢极欲,百姓们饿殍遍野,十分天下财,佛独占七八。
举目望去,西庸的几万间色彩艳丽的寺庙构成了另一种极致的繁华,可是这种繁华却是畸形而病态的。
乐凝妙的心中也隐隐藏着一股激愤,若她身为西庸的上位者,不灭佛教,苍生何安?
净慧却对西庸的佛教还存在着一点希望,觉得并非所有的僧侣都是如此,并非西庸的佛教已经彻底堕落,佛教还是可以拯救的。
过了康州,便是台州,台州的缙云寺乃是西庸三大佛寺之一。
马车行到缙云寺门口的时候,净慧喊了一声:“停车。”
“我想下去拜拜佛,可以吗?不用多久,我就去大雄宝殿那儿焚三柱香,你们在车上等我便可。”
见净慧如此说,乐微狄也只能从一旁拿起一件厚厚的水貂皮披风,系在她的脖子上,又给她拿了一个暖手炉,体贴地说道:“早去早回,身上的钱够不够捐香火?不够的话从我这里拿。”
“不用了,”净慧羞涩地摇了摇头,“再说了,我觉得西庸国的这些僧侣们似乎也不需要我捐香火钱,与其捐给他们,倒不如捐给灾民。”
“净慧妹妹所言极是。”乐凝妙欣慰地点了点头。
净慧跳下马车之后,车内便安静了下来,乐凝妙枕在月银羯的腿上,昏昏欲睡,月银羯拿着她的一缕头发玩弄着,唇边是安详的笑容。
乐微狄焦心地等待着净慧,一杯接一杯地不停喝茶,而槿漪则拿着一本记载西庸山河大川的书,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一盏茶的时辰后,乐微狄忍不住说道:“怎么还没回来呢?”
乐凝妙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急什么,净慧妹妹拜佛之心如此虔诚,自然是比之他人时间更长。”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乐微狄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一定是出事了,我要出去找她!”
说罢,他猛地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帘外吹进的一阵冷风,让乐凝妙打了个激灵,月银羯赶紧拿起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很快,帘子再次被掀开,脸上冰冷的乐微狄抱着净慧上了马车,净慧的身上披着乐微狄的外袍,正趴在他的怀里嘤嘤哭泣着。
乐凝妙见状,从月银羯身上爬了起来,眼神在她破烂的衣服以及没有穿鞋的脚上停留了一下,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咳咳,”她轻轻咳嗽一声,对月银羯说道,“这间车厢太挤了,火炉熏得我喘不过气,我们去后面的马车吧。”
月银羯拿起披风给她系好,牵着她的手下了马车,槿漪也紧随其后。
槿漪命令两个随行的人将后面的马车收拾了一下之后,便示意两人可以进去了。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隐隐地还能听到前面传来的净慧的哭泣声,与乐微狄心疼的安慰声。
“想不到就连大名鼎鼎的缙云寺都如此藏污纳垢,只怕西庸的佛教马上就要迎来灭顶之灾了。”乐凝妙摇了摇头说道。
这时候,一只白色的鸽子飞进了车窗,落到月银羯手上,月银羯将鸽子腿上的竹管取了下来,打开竹管取出里面的信,看完后面色非常凝重,将信纸递给了乐凝妙。
信是月银羯的探子写的,方才净慧在寺庙内出了事,探子很快便调查清楚了她方才在缙云寺发生的事情,以信件的方式寄了过来。
这次的事情很简单,净慧进入大雄宝殿拜佛,一旁的沙门见她容貌出色,便起了色心,将她哄骗到了偏僻的地方,说是她与佛有缘,缙云寺主持想要见她一面。
净慧傻乎乎地跟着他走了,哪知道到了偏僻的地方,那位沙门竟想强迫她。
好在最后关头,乐微狄赶到了,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妙妙,那位沙门,我已经让人处理掉了。”在乐凝妙将手中的信纸烧掉之后,月银羯开口说道。
“不知道二师兄怎么想的,居然带着净慧跟我们来西庸,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净慧会因此受到刺激吗?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涉世未深,又连番遭到强烈刺激,只怕会痛苦不堪。”乐凝妙怫然不悦。
“你二师兄此次来西庸,只怕是另有打算。”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打算?”
“我也不能确定,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蹙眉,缓缓地吐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乐凝妙弯腰将桌上煮沸的水倒进茶杯中,茶杯里的黄山毛峰缓缓地在滚烫的开水里上下起舞,曼妙地舒展开嫩绿的身体,荡漾开金黄色的茶汤。
她倒了一杯茶给月银羯,自己端起另外的一杯,啜了一口:“眼下净慧受了强烈刺激,我看接下来不如游山玩水、放松几日。”
“你若不急,全听你的安排。”
“西庸目前的局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顺其自然吧。”她的神情有些不安,总觉得这次想要拿到易筋经,前途一片坎坷。
“明日按我们目前的速度,明日可到达禹州,禹州的千红山乃是观枫的绝佳之处,千红山下是碧波湖,湖中盛产五彩斑斓的鸳鸯鱼,此时临近冬日,鱼肥肉美,还可在湖边一边赏菊一边吃大闸蟹。”一旁的槿漪从书中抬起头说道。
“果然是个好去处。”乐凝妙点点头。
第二日,马车到达禹州,一行人下了马车,乐凝妙见净慧面上平静了许多,知道她受到的刺激在乐微狄的安慰下已经平复了不少。
自从来到西庸之后,乐凝妙便再也没有易容,月银羯的头发和眼睛也没有变成黑色,一来是因为西庸见过他们的人太少,二来是因为月银羯不喜欢她易容,而她也觉得银发银眸的月银羯更为俊美。
到达千红山下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槿漪早就派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几人走进了当地一家建在湖面上的极为有名的酒楼,小二很快便将酒菜送了上来。
酒是酸酸甜甜的玫瑰酒,美容养颜,很适合女子饮用。
净慧是滴酒不沾的,于是乐凝妙便与槿漪推杯换盏了起来,几杯酒下肚后,乐凝妙的脸上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霞,比千红山上的枫叶还要瑰丽艳冶。
不少客人的脸停留在了乐凝妙的身上,带着一股垂涎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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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胜酒力的她想要凑到湖边看鱼,不料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月银羯赶紧起身,扶着她一起走到栏杆边,陪她观赏水中游动的鱼儿。
这鸳鸯鱼果然名不虚传,色泽艳丽如同天上彩虹,一团团七彩的花纹使得鱼儿像是一簇盛开的鲜花一般。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她在他的怀里呵呵傻笑,“你说这鸳鸯鱼极有比目鱼的鱼身,又有鸳鸯的名字,真吉利。”
“不该让你先喝酒的,我扶你回去吃点东西吧。”
乐凝妙傻笑了一下,搂住了他的脖子:“我没有喝多,我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月,我要你抱我回去,我要你喂我吃东西。”
“好。”月银羯真是拿她没办法,打横抱起她走回了座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开始细心的给她剔除鱼刺,喂她鱼肉,剔除骨头,喂她鸡翅,捏碎硬壳,喂她蟹肉……
槿漪早已见怪不怪,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净慧早就羞红了脸,不敢抬头,任由乐微狄不断给她夹菜,而自己的视线范围则只集中在菜上。
周围的人看到月银羯和乐凝妙这对侠侣,皆是羡慕纷纷,这样的神仙眷侣真是当世罕见。
乐凝妙一醉就容易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拿起杯子又倒了一杯玫瑰酒后,就吻了上去,将口中的玫瑰酒给他喂了下去。
月银羯被她折磨得不行,又是甜蜜又是难受,一个冰冷的眼刀狠狠地射向了旁边的槿漪。
槿漪表示十分无辜,当初她也没想到乐凝妙酒品这么不好,这大庭广众之下,别说旁边的客人受不了,她也受不了啊。
可纵然订了个包厢又如何?除非让他们两个人单独吃饭,否则怎样都是错。
她突然在思考着如何向月银羯辞行回拜月教,顺便劝说乐微狄和净慧单独上路,这一路上,她一直承受着教主大人那强烈的怨念,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一顿饭艰难地吃完了,乐凝妙的酒却还没醒。
乐秋策怕她再次秀恩爱,赶紧说道:“小师妹,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兵分两路游千红山,我和槿漪、净慧从南边上山,你和月银羯从这儿上山,到时候我们在山顶的亭子里会和,你觉得如何?”
月银羯如释重负,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那三人心有灵犀地一同离开了,留下月银羯搀着摇摇晃晃的乐凝妙,走出酒楼,往不远处的千红山走去。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千红山指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这片山脉上生长的大多是枫树和香樟,深秋来临,深深浅浅的枫叶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像是一簇簇热烈的曼珠沙华,像是一片片瑰丽的火烧云……
它大气华美地像是金红交织的宫殿,它精致细腻地像是一幅细细点染的工笔画,它震撼磅礴地像是奔涌的黄河。
两人沿着弯弯的石阶往上爬,一阵山风吹了过来,乐凝妙终于清醒了几分,她伸手采摘着两旁鲜艳的红色枫叶,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好美啊。”
她在落叶铺满的松软土地上转了一个圈,雪白的披风上绣着银色的牡丹,笼罩在浅绿色的衣裙上,若隐若现的牡丹,在风中缓缓地展开,美人轻笑,醉似云霞,艳赛枫叶,令人目眩神迷。
“不及你美。”月银羯摘下旁边的几朵颜色各异的铜钱大小的金盏菊,插在她的鬓边,让她那张娇俏的人,又动人了几分。
空山不见人,但闻鸟语响。
月银羯凝视着她盈盈的秋眸,深深地吻了上去,扶着她倒在了这松软的落叶地上,溅起了几片色彩艳丽的叶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叶香。
他从她的唇吻到了她白皙细嫩的脖子,一路向下,手也灵活地解开了她的披风……
“不要……”乐凝妙有些羞涩,本能地抗拒着他。
“这里很偏僻,不会有人来的。”他喘息着,却不肯停手。
乐凝妙放弃了抵抗,沉浸在他带给她的激烈的情、欲中,不可自拔。
一场激烈的欢、爱结束之后,月银羯突然猛地拿起旁边的外袍盖在了她白皙的身体上,抓起地上的剑便与身后的人对打起来。
剑气四溢,像是一阵急似一阵的山雨一样,催落了两旁的红枫,如同暴雨一般不断地落下红色的树叶。
地上的红色落叶也不断盘旋着,如同漩涡。
两人势均力敌,难分轩轾。
乐凝妙整理好衣服,冲到了正在打斗的两人中央。
两人急忙收剑,害怕伤她半分。
乐凝妙护在月银羯身前,看着难以置信、伤心欲绝的白华,大声喊道:“端木神泽,你闹够了没有!”
白华浑身一震,惨然一笑,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不久。”乐凝妙避开眼,没有与他对视。
白华上前一步,一耳光朝她狠狠地扇了过去——
乐凝妙抓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资格打我!”
“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他一字一句地质问道,眼眶红得像是要杀人。
乐凝妙冷笑一声:“呵,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我为什么又不能和他在一起?”
她凄楚地看着他,笑出了泪水,只觉得过去的自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已经醒了,端木神泽,我不再魔障了!我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才是真的对我好,谁才是真的对我不屑一顾!”
“我没有对你不屑一顾……”他急切地解释道。
“没有?我被无上神教追杀的时候你在哪儿?我被万鬼门追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陪在我身边的,不是水幽痕就是月银羯,你说你是我夫君,可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次一次的又在哪儿?”
“你听我说,那次我来蛟珠楼,是想带你走的……”
“够了!”乐凝妙哭了出来,“不想听你解释!算了吧,端木神泽,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他后退一步,面色惨白,摇着头:“不,你不可能对我说这种话的。”
“没有谁会一直站在原地等谁,我承认我是真的喜欢过你,不过那都过去了,当月为我身受重伤掉下悬崖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有来世,我绝对不会负了他!好在老天有眼,还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他给我,端木神泽,这辈子你别再来纠缠我了,我们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不!我绝不!”他浑身颤抖地大声喊道。
乐凝妙靠在月银羯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也颤抖地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端木神泽,从你选择假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放弃了她,从今往后,她属于我!”月银羯冷声宣誓道。
“我不会让她属于你的!”白华的眸中一片阴沉。
“是吗?”月银羯无畏地低笑,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我们已经成亲了,而且早有夫妻之实!”
白华就像是被人激怒的豹子一样,抓起地上的剑朝他冲了过来!
乐凝妙张开双臂挡在他的面前,目光坚定:“你若要杀他,你就先杀了我吧。”
白华举剑,狠狠地朝她的心脏处刺了过去,可是刺到衣服处又停了下来,他笑了,笑出了眼泪,仿佛在问她,又仿佛在问自己:“为什么?”
“别再问为什么了,”乐凝妙凄然地摇了摇头,“我们之间结束了。”
“凝凝,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乐凝妙又笑了,她算是彻底明白自己爱错了人,时至今日,他都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因此,她也只能哽咽着说道:“你没错,错的是我,不该错误地迷恋上你,又将你拉下了这感情的漩涡。”
“可是时至今日,我总算是明白了,我真正爱的人是谁,真正爱我的人又是谁,端木神泽,你很好,只是我到底还是太胆小,无法站到你身边。而他,却是那个一路护着胆小的我走过来的人,他能为我付出生命,这样的他我焉能不爱?”
“端木神泽,你走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真的,已经不再喜欢你了,你说我自私也好,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爱其实就是被爱,而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爱。”
纵然到了今天,要她割舍掉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她也痛得心如刀绞,她的泪水一滴滴不停地滚落下来。
她的确真的喜欢过端木神泽,深深地喜欢过端木神泽,不只是说说而已,在那些风风雨雨的日子里,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
月银羯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乐凝妙,心中也是酸涩又疼痛不已,可他能做的只有无声的安慰。
“是不是,只要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你就能回到我身边?”白华绝望地问道。
“太迟了,”乐凝妙摇了摇头,“月,我们走吧。”
她止住浑身的颤抖,坚定地与他十指相扣,转身一步一步地朝山上走去。
身后传来了剑的破空声,还有倒地的声音。
乐凝妙闭了闭眼,脚步顿了顿。
月银羯回头看了一眼,对她说道:“他在自杀,你若是回头,还能救他一命。”
“走吧!”到最后,乐凝妙都没有回头,只是拉着他一步一步地坚定地往山上走去。
“凝凝!我爱你!”背后传来了他虚弱却撕心裂肺的大喊。
乐凝妙的脚步顿了顿,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抬头望着天空,使劲想把眼中的泪水眨掉,可是越眨,眼泪就掉得越急。
好几次,月银羯恐慌地以为,她会回头,可是最后她却没有,她依然扣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山上走去,仿佛是要与过去挥手告别。
白华的嘴角缓缓地流出一股鲜血,他的手无力地向前伸着,仿佛想去抓住她的手,他的眼神渐渐地暗淡了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模糊。
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铺天盖地的红色,红色枫叶遮天蔽日,红色的枫叶铺满地面,犹如鲜血、犹如火焰。
恍惚间,他想起了他们大婚的那一日,他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穿着华丽嫁衣的她不顾一切地往火里冲,那时候的她泪流满面,那时候的她伤心欲绝。
那一天的火焰多美啊,燃烧了整个无上神教的九层宫阙,就如同这漫天的红色枫叶一般。
那时候,他远远地看着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的乐凝妙,心脏处隐隐作痛。
那时候,他以为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们还会在一起的,却没想到命运弄人,在一次次的生死边缘,他最终将她越推越远。
当他今日在酒楼对面,看到她靠在月银羯的怀里,眼中满是爱恋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恐慌了,他就已经在暗暗心惊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什么了。
于是,他毫无理智地追了上来,却看到了她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的一幕,他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杀了她。
可是最后,她说的对,他没有资格打她,毕竟最开始放手的是他。
纵然现在追悔莫及,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感觉浑身冰冷,像是要跟枫叶融为一体一般,腐化在这漆黑的泥土中。
他的人生孤独了二十五年,原以为遇到了她之后,他的未来会慢慢光明。
却不想,他的最后一缕光明也离开了他。
嘴角的鲜血缓缓冷却,像是她的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凉意。
他的世界再次被黑暗覆灭,耳旁再次响起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她温柔的话:“神泽,我喜欢你。”
过去了多久?为什么他再也感觉不到她的爱意了?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可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她已经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巧笑倩兮。
曾经的他以为,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还会站在原地等他,他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们会生一个孩子。
他早该明白,她是不平凡的,这样耀眼的她若是他不拉住,她只会越走越远。
他的身前,乐凝妙披着单薄的衣服慢慢地在走山路上,脸上的泪水渐渐地被风儿风干,她神色很冷,像是那种空无一物的冷。
月银羯有些担心,也有些慌乱。
突然,她缓缓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缕缕冰冷的讥诮,像是一根锋利的铁丝一样勒紧了月银羯的脖子。
“你是故意的吧?玫瑰酒以及这场欢、爱,”她转头冷冷地看着他,“你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月银羯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面对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不由得转过了头。
“为什么?”
一阵冷冷地山风吹了过来,扬起了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而后又慢慢地分开。
“妙妙,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他的声音中带着冰凉的脆弱,像是深深的湖面上薄脆的冰一般。
乐凝妙闭了闭眼睛,压抑着心底的那股冰冷的愤怒,心里的滋味十分复杂,十分纷乱,这一刻,她不想见任何人。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呼出一口气,脆弱地说道。
“妙妙……”
“你走!”她挥开他的手,“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任何人!”
月银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深深地伤害到了她,可是在这段三个人的感情里,他能怎么做?
他知道这样做,对乐凝妙和端木神泽来说都是一种残忍的伤害,可是他别无选择。
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这种方式固然残忍决绝,却能最好地挥剑斩情丝,彻底断了两个人的姻缘。
爱情本来就是不公平了,他早就料到了端木神泽和乐凝妙会有再相见了一天,也早就料到了两人之间余情未了,所以他才那么迫不及待地让她成为了他的女人。
从前他是无往而不胜、自信而飞扬的拜月教教主,可是遇到了她之后,他只是她的小月。
他也是个普通人,在爱情里,他也会患得患失,他也会小心翼翼,他也会恐慌怀疑,乐凝妙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他无法确认下一刻,这阵胭脂色的风会吹到哪里去,他只能用他想得到的强硬的方式,在这阵风上烙上他的印迹。
这辈子,他不能没有她。
哪怕是没有了生命,也不能没有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非她不可。
从悠云镇上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将她深深地印在了心底。
或许是因为那晚的霞光太绚烂,或许是因为过往的夜风太温柔,他就这样沉醉在了她明媚的双眼里,长醉不醒。
他就站在那里,不来不去,默默地看着她蹒跚远去,伤心欲绝。
不知何时,吹来了一阵风,漫天的枫叶像是红雨一般坠落,将他困在这里,如同囚笼。
可是他不会放弃,也不会离她而去,这辈子他要定了她,他依然会全心全意地等,等时间慢慢将她的伤口愈合,等她再次对他露出轻松的小脸,一如当年,他们在悠云镇的初见。
乐凝妙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千红山上走着,她的脑中很乱,满满的都是相互冲击的回忆。
有关于端木神泽的回忆,也有关于月银羯的回忆。
有伤心的回忆,也有开心的回忆。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处断崖边,她站在断崖口往下看,下面都是悠悠的白色雾气,薄薄的雾气下是千沟百壑的山谷,树木从石缝中生长出来,枯瘦而嶙峋。
若是从这里摔下去,这么坚硬的石头一定会让她粉身碎骨。
她突然想起她被万鬼门追杀的时候,那座悬崖比这里要深的多,一眼看不到底,若是普通人,早就摔成了一滩烂泥,也幸亏是有月之魂力的月银羯,才留下了一条性命。
那时候,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跳崖的呢?
必定很痛吧?
他将她藏在灌木丛后面,一遍一遍无声的跟她说,不要说话,别出来,好好活着。
他却被动地承受着他们在他身上留下的狰狞而残忍的伤痕,像是一个血人一样,一道道深深的伤口令他虚弱不堪。
可是他的嘴角却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为她而死,他甘之如饴。
此生不能陪着她,他当时该有多绝望?
尽管绝望,他依然义无反顾,为她付出所有,只想将活着的机会留给她。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活着却还能继续去追寻幸福。
乐凝妙想着他的心情,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半夜时分,山风很冷,呼呼地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音。
乐凝妙单薄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带着几分落寞,像是天边寂寥的星星一般。
背后传来枯叶碎裂的细微声音,乐凝妙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一件温暖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月银羯半跪在地,默默地从身后抱住了他。
“你在看什么?”他轻声问。
“看过去。”乐凝妙回头,与他相互凝望。
仿佛有什么气氛在缓慢地流动着,从来没有一刻,乐凝妙比现在更加深刻地了解他。
她凑过去,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薄薄的吻,轻轻地说:“月,我们回家吧。”
然后她站了起来,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月银羯追了上去,牵住她的手,有些欣喜若狂地问道:“你不生气了。”
她叹了口气,静默地看着他,半晌,终是无奈地说了一句:“月,我知道自己不够好,可是你也该给自己一点信心,给我点时间好吗?”
他知道,她所谓的给她一点时间,是指给她一点时间将端木神泽的位置从心里移除,毕竟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虽然嫉妒端木神泽曾经在她的灵魂里烙下过深刻的印痕,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感受到月银羯的不安,乐凝妙抱住了他,郑重地给出了一个承诺:“新婚那夜,我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给你生个孩子,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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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周围的鲜花颜色都暗淡了下来,天边飞过一群南飞的大雁,排成一字远去,夕阳的余辉慢慢地沉淀了下来,一缕夜晚的凉风吹起乐凝妙的发丝,与月银羯银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回到了房间,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我给你做晚膳去,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你。”她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地撒娇,笑得像是一只狐狸一样。
月银羯的眸子灼热了起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住了灼热的呼吸,宠溺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短发:“别闹。”
“我总觉得现在的幸福有些不真实,就想时时刻刻都粘着你,看到你我一颗心就定下了。”乐凝妙感慨地说道。
“我也是,”他依恋地蹭了蹭她的发顶,“从未想到,我这份低到尘埃的爱,真的能够开出花来。”
“你待我痴情一片,我又不是那无情木石,怎么会不感动?”她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才让你辛苦如斯。”
“正因为得来不易,我才会更加珍惜,”他深情地看着她,眼里倒映着她的容颜,仿佛要将她的脸镌刻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妙妙,我爱你,我会被一辈子爱你,宠你,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能被你爱着,就是最幸福的,傻瓜,哪有动情是意外?也许我早就对你的动心了,很早很早,早到在客栈里将你洗干净的时候,”她微微一笑,摸着他银色的飘逸长发,“第一次见到干净的你,我还以为见到了仙人。”
她叹了口气:“就如同每个男人生命中都会有一朵红玫瑰和一朵白玫瑰一般,有了红玫瑰的时候,白玫瑰就是窗前的明月光,而红玫瑰就是墙上的蚊子血,有了白玫瑰的时候,红玫瑰就是心口的朱砂痣,白玫瑰就是衣袖上的饭粘子。”(引用自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女人的一生中也会有两个男人,一个温柔多情,能带给你浪漫温暖,可是相处的久了,你又嫌他对你百依百顺,没有一点阳刚的男人味。而另一个男人,沉默寡言,冷酷深沉,能带给你不一样的刺激感和新鲜感,你想要征服他,可是相处的久了,你又嫌他不解风情,不知女人心。”(引用自李碧华《青蛇》)
“那你想要和谁共度一生?”他定定的看着她,带着一丝紧张,现在乐凝妙知道端木神泽还活着,他就怕出什么变数。
“都是你的人了,你说呢?”乐凝妙笑弯了眼睛,“对我来说,端木神泽就是毒苹果,好看却不能吃,而你呢就是我的绿豆糕,又好看又好吃。”
“真的不后悔?”他再次追问。
“我想得再清楚不过了,此生为你痴狂,此爱天下无双。我不否认我对端木神泽有过感情,不过那都是不懂事的迷恋罢了,我跪着将自己感动哭了,也换不来他对我的真心相待,这又何必?”乐凝妙突然有些可怜端木神泽,语气也悲哀了起来。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他从小没有亲人,就算对我有感情,到最后也选择了利用,将我推出去成功的牵制住了各方的注意力,自己却躲在了幕后,”她摇了摇头,“若是跟了他,只怕我会受一辈子的委屈和凄苦,不过这些我都可以忍受,我唯独不能忍受的,是他的不坦诚。”
月银羯与乐凝妙朝夕相处,怎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闻言,更紧地将她拥入了怀中,用自己的温热的体温,给她温暖和安全感。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你不是说要给我做晚膳吗?我陪你去厨房。”她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一样蹭了蹭他。
两人牵手来到了厨房,厨房内的食材一应俱全,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大半个厨房,月银羯找了一个椅子给乐凝妙坐下,又脱下了自己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腿上,怕她着凉。
幽幽的烛光笼罩着整个室内,月银羯从一旁的水池里捞起一条鱼,熟练地开膛破肚,清理干净内脏,又用刀背刮掉鱼鳞,撒上盐腌制,放到一边。
然后,他又拿起旁边的一块肉放在砧板上,刀快的像是一道残影一般,须臾之间,便将一整块肉都片成了薄薄的一片。
随后,便是清洗蔬菜……
乐凝妙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忙碌的他,只见他一身月白色的袍子上不染丝毫尘埃,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做菜也像是作诗一样令人着迷。
怎么会有男人做菜也那么好看呢?乐凝妙疑惑不解。
不只是做菜,他做什么都好看,一想到这么完美的男人居然是属于自己的,乐凝妙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甜蜜。
随即又暗恨自己瞎了眼,没有早一点看到月银羯的好,倒还不如闻人香眼光独到。
一炷香的时辰后,所有的饭菜都做好了,月银羯将做好的饭菜放在食盒里,一手拎着食盒,一手牵着她的手朝卧房内走去。
简单的四菜一汤,却做得精致又美味,乐凝妙满足地吃着他做的饭菜,忽然觉得,古人说的纵然弱水三千,我也只取一瓢,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了月银羯这样完美的男人,天下间还有谁能入她的眼呢?
用完晚膳后,乐凝妙便去旁边的净房沐浴了。
沐浴出来的时候,乐凝妙只穿了一件简单的中衣,她绕过屏风走进内室,正打算上床睡觉,就见月银羯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木盆内蒸散发着浓浓的中药味。
木盆被他放到了床下,里面的褐色药水被过滤地很干净,看不到一点药渣,寥寥的热气从盆中升腾了起来,蒸腾出好闻的药香。
月银羯掀开被子,捉着她玲珑的玉足,放进了温热的药水中。
水温刚刚好,不会很烫,乐凝妙舒服地叹了口气。
“听槿漪说你前阵子劳心费神的,这些药是我特地为你熬的,可以舒缓心神。”他半跪在地上,虔诚地用修长精致的手指替她按摩着脚,力道适中。
“什么时候连按脚都学会了?”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妙妙,争夺天下原本就是男人的事情,你整日里抛头露面、与各方势力斡旋,我都不知道心疼成了什么样子。”
乐凝妙凑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脸上蹭了蹭,温柔地说道:“月,你对我这么好,我连下辈子都想和你在一起了。月,俗话说的好,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今生能与你有一段姻缘,我肯定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那我肯定在佛前苦苦求了一万年,才与你情定今生,”他帮她按摩着脚,突然看到了她左脚踝上的红绳,有些怀念地说道,“这条红绳你还戴着啊。”
“当然啦,这可是你给我编织的红绳,”她伸手拨弄着脚腕上的红绳,“绑在左脚上,小鬼不来缠,打个死结扣,长寿又平安。”
……
“小月……”这些天来那根弦一直在她的心中紧绷着,她却是有苦难言,连哭都哭不出,无处发泄,她看到不远处的地板上,原先血淋淋的断手居然又变成了香胰子。
“妙老大别怕,大不了我们今晚别睡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任何妖魔鬼怪都不会近你的身的,”说着,小月从怀里拿出一根编织好的精致无比的红绳子,“这是我跟船上的侍女学的,据说如果有人亲自编织一根红绳子给心爱的人绑在脚上,就可以把自己的福气分一半给她。”
“绑在左脚上,小鬼不来缠,打个死结扣,长寿又平安,”他小心翼翼的绑着,表情虔诚,像是在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事,“虽然以前的事情我忘了,直至现在,脑海里也只有模糊的映像,但是你愿意相信我吗?妙老大,我是个有福气的人,我把自己一半的福气都分给你,我希望你这辈子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一种人,造物主独独钟爱他,给了他仙人一般的容貌,靠近一点都像是亵渎,此刻的他如此虔诚的半跪在你脚下仰望着你,如何能不令人动容?
“小月……”她蹲下来,伸手捧住他的脸,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他温柔的视线中化作一滴滴滚烫的泪珠,掉落下来。
“不哭不哭,”他抱紧她,“我一直都在。”
……
两人在过去的回忆里,相视一笑,流光岁月带走多少往事,只有这份爱情,历久弥坚。
“这条红绳都褪色了,改天把它取下来,我再给你编织一条。”月银羯伸手摸着红绳,感慨万千地说道。
“那就把它取下来,再染一次****,我不想换。戴一次,便是一世。”她深深地凝望着他。
水温已经降了下去,月银羯拿起身旁的毛巾,给她擦干了脚,吩咐侍女进来将水倒出去后,便熄灭了房内的烛火。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屋内流淌过旖旎的春水,带起两岸盛开的繁花,酿造一番爱情的温床。
乐凝妙毕竟是初尝情事,体力不济,几番下来,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还是熟悉的体温,还是熟悉的薄荷味清香,这一切令她觉得无比安心。
醒来的时候,身旁的月银羯正温柔地看着她。
乐凝妙微微一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赖在他怀里不肯下床。
“起床了,天色都已经大亮了。”
“不要,”乐凝妙抱着他八爪鱼一样蠕动着,“今天天气好冷,我不想起床,还是你的怀里最舒服。”
几番肌肤相亲地磨蹭之下,她敏感地察觉到,她又成功地挑逗到了他。
他的生猛令她有些受不住,不由得有些害怕地将脑袋凑到了他的怀里,像是一只鸵鸟一样缩了起来。
“再来一次好不好?”他灼热的呼吸吞吐在她耳边,含住了她的耳垂细细啃咬。
乐凝妙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下面那东西,随即又害怕地缩回了手,吞吞吐吐地说道:“就一次,温柔点啊。”
他怎会不知她昨夜累坏了,嗓子都哑了,于是便怜惜地吻着她的唇,轻声说道:“我会小心的。”
这次的缠绵果然极为温柔,不过在最后的时候,他还是让她看见了漫天盛开的烟花。
一次欢爱过后,两人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汗水,月银羯为她盖好被子,穿上衣服说道:“我让人打水进来。”
哪知道浴桶端进来的时候,乐凝妙又睡着了,他便叹了口气,小心地将她抱到了浴桶内,为她清洗起了身子。
美人白皙嫩滑的肌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蔷薇,在清水滑过后,带着水珠更加娇艳迷人。
美人身材妖娆,柔软得像是一团云,仿佛要融化在浴桶中一般。
她像是一朵华贵的白牡丹,在他的浇灌和滋润下,慢慢地由花骨朵慢慢绽放,将一瓣一瓣的风华盛开出来,然后在醉人的春风里,慢慢地染成了极有韵味的紫红色。
他将她从一个青涩的少女,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从前的青涩固然令人怦然心动,现在眼梢眼角那股不经意的妖娆更是魅惑人心。
这样美丽的女人,不是会被男人狠狠霸占,便是会被男人狠狠毁灭。
他顾不得欣赏美人出浴,拿起一旁的毛巾,开始给她清理身上的秽物,给她清洗干净身体后,他又将她放在床上,给她按摩身上酸痛的肌肉。
月银羯足足按摩了一个时辰,确定她醒来时不会再感到难受,这才安心地离开了房间。
乐凝妙和月银羯在这里居住了半个月,两人既是久别重逢,又是新婚燕尔,自然是如胶似漆,白日里琴瑟和鸣,黑夜里缠绵旖旎,羡慕地二师兄眼珠子都要红了。
相比乐凝妙与月银羯的恩爱,他简直拿净慧一点办法也没有。
净慧是佛门弟子,从小在尼姑庵中长大,对于男女之防非常在意,某些时候非常固执,让乐微狄就是想偷香窃玉,也不得不绞尽脑汁。
新婚的恩爱告一段落后,乐凝妙总算能腾出脑子来想别的事情了。
“月,槿漪去哪儿了?我好久没看到她了。”乐凝妙疑惑地问道。
“我派她回南疆做别的事情了。”他平静地说道。
乐凝妙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月,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不,你一定在说谎,槿漪与我情同姐妹,就算要走,也会事先跟我告别,不会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不见,”她越想神色越凝重,“你把她怎么了?”
月银羯见瞒不过她,便伸手摸上了她的后肩,心疼地吻了一下:“那把刀砍过来的时候,肩膀一定很疼吧,对不起,我不在你身边。”
“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让槿漪离开的?”乐凝妙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月,那次的主意是我自己自作主张,不关槿漪的事,我是想取信于司徒懿,才用了这招苦肉计。所以,你别罚槿漪了好吗?”
“护主不利,这是她应得的惩罚,”他的眸子阴沉了下来,像是黑云下的冰湖一般,“你不必替她说话,这件事也该给她个教训了。”
“可是……”
“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留她一命!”
“月!”乐凝妙生气了,推开他走了出去,“你不把槿漪放了,我就不理你了!三日之内,我必须看到槿漪,否则我会跟你可劲儿闹腾,你就等着吧!”
月银羯哪里舍得乐凝妙生气,立刻便跟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诱哄道:“好了好了,我立刻下令放了槿漪,妙妙别生气了。”
“这还差不多,”乐凝妙消了气,转头看着他,“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
月银羯苦笑不已,话语里尽是无奈:“妙妙,拜月教也有拜月教的一套规矩,若是在教内行事都这般不讲规矩,以后你夫君我要如何驭下?”
乐凝妙表示理解,不过槿漪是她的好姐妹,她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受伤。
“好啦,这次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下次她若是再做错了事,我不插嘴就是了。”乐凝妙理智地说道。
三日后,槿漪果然来到了乐凝妙的身边。
不过此时的槿漪,由于受过刑,伤得很重,看得乐凝妙心疼不已。
她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全怪他,因此也只能愧疚地将所有上好的伤药都拿了出来,精心给槿漪聊天。
“夫人,多谢你出言相救。”槿漪感激地半跪在地说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乐凝妙赶紧将她扶了起来,“连累你受刑,我应该说对不起才是。”
“当初教主力量透支,昏迷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是我没有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受罚也是理所应当。”
乐凝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以沉默替代。
她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放在烛火上烧灼过后,剪开了她的衣服,露出了她身上狰狞的伤口,仔细地清理了她身上的伤口后,乐凝妙开始给她熟练地上药,最后是包扎。
“十日之内每日来找我换一次药,之后便是隔天一次,继续十日后,隔三天一次,直至伤口愈合。”乐凝妙清理着药箱,嘱咐道。
槿漪点点头。
乐凝妙拎着药箱走出房间,发现月银羯正在门外等着她,便说道:“我们恐怕得晚一点再启程上路了,槿漪的伤势不适合赶路。”
“好。”月银羯点点头。
乐凝妙觉得月银羯就是这点最好,对她永远都是百依百顺的,虽然偶尔会阳奉阴违,不过这点不计算在内。
不知是不是真是有情饮水暖,乐凝妙从前是个十分跳脱的女子,一刻都闲不住,现如今跟月银羯生活在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一连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觉得半分腻味。
由于乐凝妙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因此月银羯也没有反对她避孕,反正孩子早晚都会有的,也不急于一时。
一个半月,槿漪的伤势终于好的差不多了,而乐凝妙也踏上了前往西庸的征程。
西庸是个笃信佛教的国家,全国有四万多间寺院,上百万的沙门和僧尼。
西庸是个福寿膏泛滥的国家,由于盛产罂粟,福寿膏在整个国家像是一个毒瘤一般的存在,历朝历代不少君王都下大力整治过罂粟种植,可惜这种东西总是能卷土重来。
说到底,都是人的欲望作祟。
西庸因为福寿膏横行,周围所有的国家早在多年前便都关闭了关口,就怕那害人的东西流入自己的国家。
可以说,西庸被“闭关锁国”已经很多年了,因此这个与世隔绝的国家显得愈发神秘。
但可以肯定的是,西庸是个物产丰富的国家。
西庸的地形主要以平原为主,广袤的平原、肥沃的土地,适宜的温度和降水,使得这里太平安康。
不过,太平安康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就说不准了。
一行人化作一队做生意的人,慢慢地朝西边行去,在半个月后,成功地到达了西庸与东倪的边境。
月银羯真是神通广大,居然打通了东倪国边关的关系,直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一队人马,出了东倪国,来到了西庸国的境内。
举目望去,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树林,这里的山坡大都低矮,能看到的不是树林便是种植园。
净慧坐在马车里,伸长了脑袋往外面看,看完了之后,拿着毛笔在一本书上写写画画。
车窗外的风很冷,像是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肌肤,令她没过一会儿,便放下了帘子缩回了车厢,捧着手炉烤火。
乐微狄适时地拿起一件披风,盖在了小尼姑的身上,大献殷勤。
“这里已经是西庸境内了,净慧,你有什么打算?”乐凝妙将脑袋枕在月银羯的肩上,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打算去拜访建华大师、忏云大师还有孟平大师,听说他们是西庸最大名鼎鼎的得道高僧,若是能听他们讲解一番佛法,想必大有裨益。”小尼姑的眼里透漏出向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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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姑娘,你真的不去看主子吗?”汪海在她身后大声喊道。
乐凝妙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有些涩然:“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汪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明白了乐凝妙的选择。
楼下的三个人听到乐凝妙的话,乐微狄是叹了口气,槿漪是默不作声,净慧是一脸茫然。
等乐凝妙到了楼下的餐桌旁的时候,乐微狄故作轻松地说道:“小师妹,你要相信你大师兄的眼光,月银羯是你大师兄为你挑的夫婿,准错不了。也不想想,你大师兄在江湖上可是以老谋深算、算无遗策出名的!”
见乐凝妙没什么表情,乐微狄又说道:“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只要成熟懂事了,认清楚了谁才是你托付终身的良人,这一切就为时不晚。我瞧着这月银羯就比端木神泽强多了,论长相、论人品、论财富权势,他样样不输端木神泽,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爱你的心!”
“我知道了,”乐凝妙牵强地笑了笑,“二师兄,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姻缘吧!”
一听这个,乐微狄就郁闷了,讷讷地说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一旁的净慧说道:“乐公子,通过乐姑娘这件事,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乐微狄有些不安地转头看向她。
净慧果然给了他当头棒喝:“人生在世,如处荆棘之中,心不动则情不妄动,不动则不殇,如心动则情妄动,伤其筋动其骨,于是便能体会到世间的诸般痛苦了。”
乐凝妙同情地看了乐微狄一眼,后者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哭丧着脸。
“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事乃是毒药,万万不能沾染,一旦沾染便会痛不欲生。此番乐姑娘深陷感情泥淖不可自拔,更使我深深地明白,感情真的不能沾,清心寡欲才是通往极乐世界的正道。”净慧一本正经的说道。
乐凝妙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说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净慧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句话的意思是,放下这段感情,你立刻就可以悟道了。
乐凝妙看了月银羯一眼,后者立刻说道:“净慧可知道不动明王的故事?”
“知道。”净慧点了点头。
“那你说说,生性暴虐的不动明王,最终是因谁而感化悟道的?”他又问道。
“明王妃。”
月银羯的唇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释迦摩尼成佛之前,乃是王子皇孙,他经历了人间的繁华富贵,又经历了人间的苦难艰辛,最终才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所以说佛跟清心寡欲无关,跟情情爱爱也无关,相反,你要融入到这花花世界中,经历各种悲欢离合、富贵磨难,才能看破红尘,最终悟道,若是对这紫陌红尘一窍不通,又谈何悟道?这就等于你连一加一等于几都不知道,就想要挑战数术大师一般,是极为可笑的。”
净慧点了点头,一瞬间豁然开朗。
而乐微狄也眼前一亮,朝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对身旁的净慧说道:“月银羯说得非常有道理,我觉得你也应该经历一场人间风月,这样你才能更早的看破红尘。”
净慧点了点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
用完早膳之后,一行人再次上路。
西庸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路上到处都是饿死的人,他们散布在田野上,道路旁,绝望地行走着,像是一群灰色的蚂蚁。
在饥饿的驱使下,不少人选择了参军,尽管参军面临的战争会使自己生死未卜,可是明天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眼前的饥饿才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乐凝妙对这场战争不抱多大的希望,西庸今年大面积干旱,颗粒无收,再加上青壮年男子大多投身寺庙当了和尚,西庸可以说是一无粮,二无兵,此战必败。
西域十六国就不必说了,原就不是农业大国,而东倪国经过一场战争,生灵涂炭,百废待兴,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卖给西庸,更何况东倪国对西庸国有很深的成见,已经对西庸闭关多年。
南越国自然是不会将自己的粮食卖给敌人的,至于北恺国,位于偏远苦寒之地,以畜牧业为主,粮食产量极低,饥荒时年有,更遑论卖粮给西庸国。
西庸国的皇帝这些年来虽然沉迷于求仙问道,却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尽管不问政事已有七年,但是朝中却并没有出大乱子,兵权也牢牢地掌握着了皇帝自己的手中。
据说这个皇帝,倒也是个传奇人物,母妃身份低微,也不受皇帝宠爱,最后却硬生生地夺权成了皇帝,五年之内,将皇权上的障碍给扫除了个一干二净。
只可惜,上天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就不会给他一份寻常人家都能拥有的感情,他这辈子尝遍了荣华,也懂得了寂寞。
通州距离西庸国的都城乾州只有一个月的路程了,这日,行了一天路的众人,疲惫地下了马车,进了当地的一家客栈。
刚到房间放好东西,一直漂亮的雪枭便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乐凝妙的手腕上,嘀咕了几声。
乐凝妙拿出一些谷粒喂给它吃,然后从它的翅膀下面拿出了一支细小的竹筒。
乐凝妙抽出竹筒内的纸条,展开一看,面上的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宁蓝枫也宁夜紫出自擅造兵器的宁家,而乐凝妙的义弟雷影所在的雷动门,则和威廉一起掌握着制造最厉害的火器的技术,若是宁家和雷家结合,大批量制造兵器和火器,想必哪个国家都会为之头痛。
信上只写了几行字,宁氏姐妹要来西庸国谈一笔大生意,有关于兵器。
而同行的威廉和雷影,也要来谈一笔大生意,有关于火器。
乐凝妙失笑,战争倒真是大发国难财的时候,不过西庸国的财富十之八九在寺庙中,国库内收入极少,慕容晔能一次性付钱买这么多的兵器和火器吗?
她感到深深的怀疑。
见她蹙眉深思,月银羯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乐凝妙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他,月银羯看了一眼,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看这笔大买卖值得一试。”
“为什么?”
“慕容晔不是傻子,打仗需要大量的钱,而这钱在哪里,他就会从哪里拿钱。”
“你的意思是,慕容晔终于要对佛教动手了?”
“你就等着吧,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宁氏姐妹、威廉和雷影到来,等他们来了再做打算。”
“那万一慕容晔赊账呢?这里可是西庸国,人生地不熟的,他又是一国君王,我们拿他毫无办法。”乐凝妙担忧地说道。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手中有一张王牌。”他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说道。
“什么王牌?”
“乐微狄。”他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又关他什么事了?”乐凝妙的语气中满是不解。
他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鼻子与她的鼻子蹭了蹭,狡黠地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
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乐凝妙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走出房间,直接开始踹乐微狄的房门。
“二师兄,你给我出来!”
乐微狄打开房门,好奇地问道:“这么急吼吼地找我,莫不是移情别恋爱上我了?”
“下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乐凝妙没好气地说道,越过他关上了房门,小声将他推到墙边问道:“说,这次来西庸到底有什么目的?”
“游山玩水咯,还能有什么目的?难道你希望我勾引你?”乐微狄吊儿郎当地说道。
“说正经的!”乐凝妙一脚踩了下去,不料他却更快地缩了脚,“你跟着我和月银羯到西庸国来,到底想干嘛?别告诉我是想来玩儿,我不信,我和月银羯整天忙着赶路,马不停蹄的,唯一一次游玩还是在千红山,你到底想干嘛?你给我老实交代?”
“我想在西庸国娶个媳妇儿!”
乐凝妙狐疑看了他一眼。
“净慧这个一根筋的小尼姑对佛教有那么美好的幻想,无论我怎么明说暗示,她就是不肯还俗,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带她来西庸见识一下,让她对佛教彻底失望。”乐微狄无奈地说道。
“真的?”乐凝妙还是不信。
“当然是真的!”乐微狄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暂且相信你一回,”虽然乐凝妙还是明显不相信,却没再继续追问,“若是我知道你撒谎了,我肯定好好到净慧面前抹黑你一顿,看净慧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乐微狄无奈地苦笑一声,看着乐凝妙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在等候宁氏姐妹、威廉和雷影的那些日子里,乐凝妙和月银羯优哉游哉地在通州城内游玩了起来。
白天游山玩水,晚上滚滚床单,这日子倒也过得颇为充实。
端木神泽这个小插曲,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
仿佛是为了补偿月银羯,乐凝妙学会了换位思考,不再像以前那样刁蛮任性,两人相处地柔情似水,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爱情确实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现在的乐凝妙较之以往,更加体态妖娆、珠圆玉润,举手投足之间媚态十足,像是一阵春风一般,所到之处百花绽放。
若说以前的她是一朵清纯而典雅的白牡丹,现在的她就如同一朵醉人的紫红色牡丹一般,妖娆大气,令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心悦诚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榄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也只有这首诗,能形容她的无双的风华了。
十日后,宁氏姐妹、雷影和威廉一起到达了通州,在他们居住的来福客栈内相遇了。
“姐姐,好久不见,”雷影高兴地说道,随即又差异地看了一眼银发银眸的月银羯,“月公子,好久不见。”
“该叫姐夫啦,”乐凝妙笑道,“我与他在京城时就已经成亲了,只是当时时间仓促,来不及邀请你们。”
“没关系,到了拜月教我会补一个盛大的婚礼给你的,”月银羯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口,“怎么舍得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
“你不是已经承认我是你娘子了吗?那就不算没名没分。”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这毕竟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我舍不得让你简简单单地跟着我,我一定要让全世界来见证你的幸福。”月银羯郑重地承诺道。
“你想得太多了,”乐凝妙甜蜜地看着他,“可是为什么越看越喜欢你呢?”
雷影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姐姐,你有了姐夫,倒是完全忽略了我这个弟弟。”
“怎么会,”乐凝妙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支着下巴问道,“情况如何?给我介绍一下。”
“一个月前,有人联系到我,自称是西庸国兵部的官员,要秘密购买一批上好的火器,你也知道,自从皇上在与稚阳王司徒默奎的战役中大获全胜后,雷动门制作的火器就开始威名远扬,江湖中不少门派已经开始忌惮我们,而与此同时,南越国和西庸国甚至北恺国,也有人秘密找上门来想与我做生意。”
“但你最后想把火器卖给西庸国,是吗?”
“不是,”雷影摇摇头,“这件事情需要姐姐你来决定,毕竟姐姐你才是雷动门真正的门主,我来西庸不是为了和西庸皇帝谈生意的,只是为了见姐姐一面,至于具体跟哪个国家合作,还要看姐姐的意思。”
“你做的很好,”乐凝妙拍拍他的肩膀,又问宁氏姐妹,“到底是谁走漏了你们是宁氏家族传人的消息?”
“是大师兄!”一旁的乐微狄说道。
“他想干嘛?”乐凝妙不悦地问道,“现如今,宁家就只剩下这两姐妹了,贸然将她们暴露到明面上,无异于将她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危机与成功并存,”乐微狄反驳道,“你大师兄是觉得,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亮出身份,寻找更为强大的盟友,宁氏姐妹的价值令人瞩目,又何必掩其锋芒?”
“你们是怎么想的?”乐凝妙看向宁氏姐妹。
“全凭主子吩咐。”宁氏姐妹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乐凝妙明白了两人的意思,无奈地说道:“既然你们两人都想自己壮大实力,我也尊重你们的意愿。”
顿了顿,乐凝妙又说道:“贩卖兵器的事情,我尊重你们自己的意愿和选择。”
“我们想把兵器卖给西庸国。”两姐妹异口同声地说道。
乐凝妙看了雷影一眼,雷影苦笑一声说道:“姐姐,竟然宁家的两位小姐都表示要将兵器卖给西庸国,这火器我便也不宜卖给南越国了。”
“北恺国的局势尚算稳定,还不到用火器的时候,若是我们和北恺国谈价,应该拿不到一个好价钱,不如先卖给西庸。”乐凝妙想了想说道。
众人又商讨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便决定第二日就启程,去往西庸国的京都乾州。
“乐姐姐,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雷影犹豫了一下后说道,“皇上已经不再在东倪国的境内寻找你了,但是他却将你封为了东倪国的摄政长公主,将连州、锦州、汉州三州划为了你的封地,并修建了一座豪华的公主府。姐姐,这意味着皇上已经放弃你了,长公主的意思是皇上的妹妹,你以后不会再成为皇后。”
显然,雷影很担心乐凝妙会不会因此不开心。
不料乐凝妙却是大松了一口气,轻松地说道:“长公主这个封号不错,至少比皇后要好上太多,璟哥哥果然是个聪明人,娶我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东倪国的万里江山,需要朝中重臣的支持,娶朝中重臣的女儿为御妻,才是上上之策。”
“姐姐,你就不难过吗?”雷影担心地问道。
“说实话,姐姐心里的确有点难过,毕竟谁希望爱着自己的男人觉得江山比自己更重要?不过呢,”她笑看了月银羯一眼,“纵然弱水三千,我也只取一瓢,这辈子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人了,其他人纵然有万种风情,我也无心领会。”
月银羯握住她的手,与她相视一笑。
“姐姐,其实我也找到了最好的人了,”他羞涩地迅速看了宁蓝枫一眼,“不知道姐姐怎么看。”
乐凝妙看着眉目传情的两人,有些惊讶地问道:“多久了?”
“已有半年,”雷影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弟家人俱亡,长姐如母,小弟寻思着,这件事还是要先知会姐姐一声。”
而一旁的威廉则更为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便半跪在了宁夜紫的面前,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诚挚地牵起她的右手问道:“宁夜紫小姐,你可以嫁给我吗?”
羞涩胆小的宁夜紫喜极而泣,激动地点了点头。
威廉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精致的戒指,纯金的戒指面上镶嵌着一颗黑曜石,雕刻得非常精美。
乐凝妙开心地笑了起来,觉得欣慰不已:“既如此,那边找个日子将你们这两对新人的婚事给办了吧。”
“不急,姐姐,我们可以等西庸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说,毕竟这出门在外的,行事仓促,实在也不宜成婚。”雷影说道。
“说的对,那便等西庸的事情过了之后再说,”说着,乐凝妙又看了宁蓝枫一眼,“蓝枫性子温和,为人又单纯,你可要好好照顾她,不许辜负她。”
“姐姐放心吧,小弟不是这种人。”雷影信誓旦旦地说道。
乐凝妙拉着宁蓝枫的手说道:“蓝枫,虽说你我乃是主子与属下的关心,但在我心中,你就跟我亲妹妹似的,若是雷影欺负你了,你尽管来找我,我必定向着你,剥他一层皮。”
宁蓝枫感激地点点头,低声说道:“谢谢主子。”
“你我之间还需言谢?”乐凝妙为她拢了拢鬓边有些凌乱的碎发,望着她素净的发髻说道,“改天我陪你上街置办些首饰,女孩子家要懂得梳妆打扮,总是这样素净看多了未免嫌寡淡。”
“多谢主子。”宁蓝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而羞涩的笑容,像是早春的一朵迎春花一般。
就在这时候,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那人脸上蒙着厚厚的白纱,半跪在地上,对月银羯说道:“启禀教主,乾州有大事发生。”
“何事?”月银羯赶紧追问道。
那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交到了月银羯手中。
月银羯看完后,对乐凝妙说道:“乾州发生了流血政变,西庸国三大高僧皆参与其中,谋反未遂后,被西庸国皇帝斩首示众,尸体悬挂于城门现在还未取下。”
“怎么会这样?”乐凝妙大惊,僧人们生活奢侈她是见识过的,她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胆子参与政变。
“启禀夫人,西庸国的高僧与权贵关系都非常好,甚至经常左右政治。”那人解释道。
“罢了,那也算他们咎由自取。”
净慧躲在乐微狄的身后,默不作声,在她看来,西庸国的僧人都不是真正的僧人,他们只是打着僧人的幌子好逸恶劳的一群社会蛀虫。
“现如今,西庸国的皇帝已经下令诏禁王公以下至庶人私养沙门,一旦发现杀无赦!于是朝中一片混乱,不少人相互弹劾,朝廷几近崩溃。”
“那泓一大师呢?”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泓一大师乃是西庸国的大将军。
“泓一大师早已递交辞呈辞官还乡了。”
乐凝妙与月银羯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皆有些凝重,泓一大师乃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西庸国的国魂,如此人物竟然就这么隐没于茅庐之间,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我实在想不通,这一战他到底有何必胜的把握。”乐凝妙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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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国自然是不会将自己的粮食卖给敌人的,至于北恺国,位于偏远苦寒之地,以畜牧业为主,粮食产量极低,饥荒时年有,更遑论卖粮给西庸国。
西庸国的皇帝这些年来虽然沉迷于求仙问道,却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尽管不问政事已有七年,但是朝中却并没有出大乱子,兵权也牢牢地掌握着了皇帝自己的手中。
据说这个皇帝,倒也是个传奇人物,母妃身份低微,也不受皇帝宠爱,最后却硬生生地夺权成了皇帝,五年之内,将皇权上的障碍给扫除了个一干二净。
只可惜,上天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就不会给他一份寻常人家都能拥有的感情,他这辈子尝遍了荣华,也懂得了寂寞。
通州距离西庸国的都城乾州只有一个月的路程了,这日,行了一天路的众人,疲惫地下了马车,进了当地的一家客栈。
刚到房间放好东西,一直漂亮的雪枭便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乐凝妙的手腕上,嘀咕了几声。
乐凝妙拿出一些谷粒喂给它吃,然后从它的翅膀下面拿出了一支细小的竹筒。
乐凝妙抽出竹筒内的纸条,展开一看,面上的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宁蓝枫也宁夜紫出自擅造兵器的宁家,而乐凝妙的义弟雷影所在的雷动门,则和威廉一起掌握着制造最厉害的火器的技术,若是宁家和雷家结合,大批量制造兵器和火器,想必哪个国家都会为之头痛。
信上只写了几行字,宁氏姐妹要来西庸国谈一笔大生意,有关于兵器。
而同行的威廉和雷影,也要来谈一笔大生意,有关于火器。
乐凝妙失笑,战争倒真是大发国难财的时候,不过西庸国的财富十之八九在寺庙中,国库内收入极少,慕容晔能一次性付钱买这么多的兵器和火器吗?
她感到深深的怀疑。
见她蹙眉深思,月银羯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乐凝妙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他,月银羯看了一眼,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看这笔大买卖值得一试。”
“为什么?”
“慕容晔不是傻子,打仗需要大量的钱,而这钱在哪里,他就会从哪里拿钱。”
“你的意思是,慕容晔终于要对佛教动手了?”
“你就等着吧,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宁氏姐妹、威廉和雷影到来,等他们来了再做打算。”
“那万一慕容晔赊账呢?这里可是西庸国,人生地不熟的,他又是一国君王,我们拿他毫无办法。”乐凝妙担忧地说道。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手中有一张王牌。”他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说道。
“什么王牌?”
“乐微狄。”他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又关他什么事了?”乐凝妙的语气中满是不解。
他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鼻子与她的鼻子蹭了蹭,狡黠地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
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乐凝妙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走出房间,直接开始踹乐微狄的房门。
“二师兄,你给我出来!”
乐微狄打开房门,好奇地问道:“这么急吼吼地找我,莫不是移情别恋爱上我了?”
“下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乐凝妙没好气地说道,越过他关上了房门,小声将他推到墙边问道:“说,这次来西庸到底有什么目的?”
“游山玩水咯,还能有什么目的?难道你希望我勾引你?”乐微狄吊儿郎当地说道。
“说正经的!”乐凝妙一脚踩了下去,不料他却更快地缩了脚,“你跟着我和月银羯到西庸国来,到底想干嘛?别告诉我是想来玩儿,我不信,我和月银羯整天忙着赶路,马不停蹄的,唯一一次游玩还是在千红山,你到底想干嘛?你给我老实交代?”
“我想在西庸国娶个媳妇儿!”
乐凝妙狐疑看了他一眼。
“净慧这个一根筋的小尼姑对佛教有那么美好的幻想,无论我怎么明说暗示,她就是不肯还俗,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带她来西庸见识一下,让她对佛教彻底失望。”乐微狄无奈地说道。
“真的?”乐凝妙还是不信。
“当然是真的!”乐微狄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暂且相信你一回,”虽然乐凝妙还是明显不相信,却没再继续追问,“若是我知道你撒谎了,我肯定好好到净慧面前抹黑你一顿,看净慧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乐微狄无奈地苦笑一声,看着乐凝妙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在等候宁氏姐妹、威廉和雷影的那些日子里,乐凝妙和月银羯优哉游哉地在通州城内游玩了起来。
白天游山玩水,晚上滚滚床单,这日子倒也过得颇为充实。
端木神泽这个小插曲,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
仿佛是为了补偿月银羯,乐凝妙学会了换位思考,不再像以前那样刁蛮任性,两人相处地柔情似水,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爱情确实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现在的乐凝妙较之以往,更加体态妖娆、珠圆玉润,举手投足之间媚态十足,像是一阵春风一般,所到之处百花绽放。
若说以前的她是一朵清纯而典雅的白牡丹,现在的她就如同一朵醉人的紫红色牡丹一般,妖娆大气,令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心悦诚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榄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也只有这首诗,能形容她的无双的风华了。
十日后,宁氏姐妹、雷影和威廉一起到达了通州,在他们居住的来福客栈内相遇了。
“姐姐,好久不见,”雷影高兴地说道,随即又差异地看了一眼银发银眸的月银羯,“月公子,好久不见。”
“该叫姐夫啦,”乐凝妙笑道,“我与他在京城时就已经成亲了,只是当时时间仓促,来不及邀请你们。”
“没关系,到了拜月教我会补一个盛大的婚礼给你的,”月银羯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口,“怎么舍得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
“你不是已经承认我是你娘子了吗?那就不算没名没分。”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这毕竟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我舍不得让你简简单单地跟着我,我一定要让全世界来见证你的幸福。”月银羯郑重地承诺道。
“你想得太多了,”乐凝妙甜蜜地看着他,“可是为什么越看越喜欢你呢?”
雷影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姐姐,你有了姐夫,倒是完全忽略了我这个弟弟。”
“怎么会,”乐凝妙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支着下巴问道,“情况如何?给我介绍一下。”
“一个月前,有人联系到我,自称是西庸国兵部的官员,要秘密购买一批上好的火器,你也知道,自从皇上在与稚阳王司徒默奎的战役中大获全胜后,雷动门制作的火器就开始威名远扬,江湖中不少门派已经开始忌惮我们,而与此同时,南越国和西庸国甚至北恺国,也有人秘密找上门来想与我做生意。”
“但你最后想把火器卖给西庸国,是吗?”
“不是,”雷影摇摇头,“这件事情需要姐姐你来决定,毕竟姐姐你才是雷动门真正的门主,我来西庸不是为了和西庸皇帝谈生意的,只是为了见姐姐一面,至于具体跟哪个国家合作,还要看姐姐的意思。”
“你做的很好,”乐凝妙拍拍他的肩膀,又问宁氏姐妹,“到底是谁走漏了你们是宁氏家族传人的消息?”
“是大师兄!”一旁的乐微狄说道。
“他想干嘛?”乐凝妙不悦地问道,“现如今,宁家就只剩下这两姐妹了,贸然将她们暴露到明面上,无异于将她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危机与成功并存,”乐微狄反驳道,“你大师兄是觉得,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亮出身份,寻找更为强大的盟友,宁氏姐妹的价值令人瞩目,又何必掩其锋芒?”
“你们是怎么想的?”乐凝妙看向宁氏姐妹。
“全凭主子吩咐。”宁氏姐妹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乐凝妙明白了两人的意思,无奈地说道:“既然你们两人都想自己壮大实力,我也尊重你们的意愿。”
顿了顿,乐凝妙又说道:“贩卖兵器的事情,我尊重你们自己的意愿和选择。”
“我们想把兵器卖给西庸国。”两姐妹异口同声地说道。
乐凝妙看了雷影一眼,雷影苦笑一声说道:“姐姐,竟然宁家的两位小姐都表示要将兵器卖给西庸国,这火器我便也不宜卖给南越国了。”
“北恺国的局势尚算稳定,还不到用火器的时候,若是我们和北恺国谈价,应该拿不到一个好价钱,不如先卖给西庸。”乐凝妙想了想说道。
众人又商讨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便决定第二日就启程,去往西庸国的京都乾州。
“乐姐姐,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雷影犹豫了一下后说道,“皇上已经不再在东倪国的境内寻找你了,但是他却将你封为了东倪国的摄政长公主,将连州、锦州、汉州三州划为了你的封地,并修建了一座豪华的公主府。姐姐,这意味着皇上已经放弃你了,长公主的意思是皇上的妹妹,你以后不会再成为皇后。”
显然,雷影很担心乐凝妙会不会因此不开心。
不料乐凝妙却是大松了一口气,轻松地说道:“长公主这个封号不错,至少比皇后要好上太多,璟哥哥果然是个聪明人,娶我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东倪国的万里江山,需要朝中重臣的支持,娶朝中重臣的女儿为御妻,才是上上之策。”
“姐姐,你就不难过吗?”雷影担心地问道。
“说实话,姐姐心里的确有点难过,毕竟谁希望爱着自己的男人觉得江山比自己更重要?不过呢,”她笑看了月银羯一眼,“纵然弱水三千,我也只取一瓢,这辈子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人了,其他人纵然有万种风情,我也无心领会。”
月银羯握住她的手,与她相视一笑。
“姐姐,其实我也找到了最好的人了,”他羞涩地迅速看了宁蓝枫一眼,“不知道姐姐怎么看。”
乐凝妙看着眉目传情的两人,有些惊讶地问道:“多久了?”
“已有半年,”雷影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弟家人俱亡,长姐如母,小弟寻思着,这件事还是要先知会姐姐一声。”
而一旁的威廉则更为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便半跪在了宁夜紫的面前,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诚挚地牵起她的右手问道:“宁夜紫小姐,你可以嫁给我吗?”
羞涩胆小的宁夜紫喜极而泣,激动地点了点头。
威廉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精致的戒指,纯金的戒指面上镶嵌着一颗黑曜石,雕刻得非常精美。
乐凝妙开心地笑了起来,觉得欣慰不已:“既如此,那边找个日子将你们这两对新人的婚事给办了吧。”
“不急,姐姐,我们可以等西庸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说,毕竟这出门在外的,行事仓促,实在也不宜成婚。”雷影说道。
“说的对,那便等西庸的事情过了之后再说,”说着,乐凝妙又看了宁蓝枫一眼,“蓝枫性子温和,为人又单纯,你可要好好照顾她,不许辜负她。”
“姐姐放心吧,小弟不是这种人。”雷影信誓旦旦地说道。
乐凝妙拉着宁蓝枫的手说道:“蓝枫,虽说你我乃是主子与属下的关心,但在我心中,你就跟我亲妹妹似的,若是雷影欺负你了,你尽管来找我,我必定向着你,剥他一层皮。”
宁蓝枫感激地点点头,低声说道:“谢谢主子。”
“你我之间还需言谢?”乐凝妙为她拢了拢鬓边有些凌乱的碎发,望着她素净的发髻说道,“改天我陪你上街置办些首饰,女孩子家要懂得梳妆打扮,总是这样素净看多了未免嫌寡淡。”
“多谢主子。”宁蓝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而羞涩的笑容,像是早春的一朵迎春花一般。
就在这时候,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那人脸上蒙着厚厚的白纱,半跪在地上,对月银羯说道:“启禀教主,乾州有大事发生。”
“何事?”月银羯赶紧追问道。
那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交到了月银羯手中。
月银羯看完后,对乐凝妙说道:“乾州发生了流血政变,西庸国三大高僧皆参与其中,谋反未遂后,被西庸国皇帝斩首示众,尸体悬挂于城门现在还未取下。”
“怎么会这样?”乐凝妙大惊,僧人们生活奢侈她是见识过的,她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胆子参与政变。
“启禀夫人,西庸国的高僧与权贵关系都非常好,甚至经常左右政治。”那人解释道。
“罢了,那也算他们咎由自取。”
净慧躲在乐微狄的身后,默不作声,在她看来,西庸国的僧人都不是真正的僧人,他们只是打着僧人的幌子好逸恶劳的一群社会蛀虫。
“现如今,西庸国的皇帝已经下令诏禁王公以下至庶人私养沙门,一旦发现杀无赦!于是朝中一片混乱,不少人相互弹劾,朝廷几近崩溃。”
“那泓一大师呢?”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泓一大师乃是西庸国的大将军。
“泓一大师早已递交辞呈辞官还乡了。”
乐凝妙与月银羯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皆有些凝重,泓一大师乃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西庸国的国魂,如此人物竟然就这么隐没于茅庐之间,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我实在想不通,这一战他到底有何必胜的把握。”乐凝妙不解地问道。
“千万别小看慕容晔,他当年能从一个毫无优势的皇子,夺权成为皇帝,就说明他的过人之处非你我所能想象。”月银羯说道。
穿着白色衣服的下属退了下去,乐凝妙说道:“事不宜迟,我们明天继续赶路。”
在他们赶路的途中,西庸国的局势也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十月十七日,因发现和静公主与寺院僧侣私通,立即下令全国禁佛,慕容晔怒斥佛教不洁!
十月二十一日,因在寺庙中搜出大量贪官藏匿的赃银,朝中重臣联合上书,要求皇帝拆毁诸寺院佛像!
十月二十三日,因僧侣霸占田产鱼肉百姓,引发了灾民的大规模暴动,慕容晔下诏杀僧侣,逐沙门,清查入籍僧侣,未入籍者杀无赦,入籍者勒令还俗。
十月三十日,因在大量寺庙中搜出兵器,慕容晔震怒,认为佛教意图谋反,诏禁供养佛牙,毁焚长生殿内道场经像,换为无上神教之天尊老君之像。
十一月五日,因朝中笃信佛教的安国公与定国公为表抗议,率领一家老小自焚于宫门前,慕容晔下旨斥佛教为歪门邪道,勘检天下寺舍奴婢,敕毁佛寺,没收寺院土地财产。
而就在十一月六日,一行人紧赶慢赶来到了乾州城内的大慈悲寺。
大慈悲寺有三百年的历史,是西庸国最古老的寺庙之一,相传佛教从遥远的西域传到西庸之后,第一个建立的寺庙便是大慈悲寺。
高大的大慈悲寺伫立在城郊的枫叶林中,被一片鲜艳的红色所包围,红枫如血,斑驳地掩映着华丽的寺庙。
绿瓦红墙的寺庙颜色艳丽,雪白是雁塔像是一根嫩嫩的白笋一般,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寺庙像是一层层的牌位一般,越往中间建筑越高,举目望去,可以看见寺庙最高处挂着的一口年代久远的铜钟,铜钟上已经爬满了绿锈,像是青苔一般。
曾经车水马龙的寺庙,如今显得门可罗雀,秋风送来了一阵清冷,枫树在风中微微摇曳,像是要将鲜血洒在寺庙上一样。
一行人下了马车,乐凝妙突然觉得今日的寺庙寂静地有些可怕,不仅听不到那些诵经声,反而能隐隐听到兵戈操练的声音,她觉得有些不安。
西庸国禁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对于大慈悲寺至今仍然没有被搜查,她觉得有些意外,虽说京中有不少高官为大慈悲寺斡旋,但慕容晔又怎会放过它?
她伸手扣了扣朱红色大门上的铜环,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枫林里传了很远。
扣了很久,门才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小沙门,他脸上的神色十分紧张,打量了一行人一眼,蹙眉说道:“各位施主,大慈悲寺已经不再接见各位香客了,各位施主请回吧,只要心中有佛,在哪里拜佛都是一样的。”
“小师傅误会了,我们今日前来非为拜佛,乃是为了求见大慈悲寺的方丈。”乐凝妙掏出解远大师的信,递给了他。
小沙门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和字迹,点了点头,双手合十礼貌地说道:“请诸位施主在门外稍等,待小僧先去禀报一声。”
小沙门离开之后,乐凝妙将脑袋伸进门内瞅了一眼,只见外表华丽的寺庙,内部已经显得有些破败了。
爬山虎干枯的枝蔓爬在墙壁上,一口古井立在院中,一些湿漉漉的水渍遍布在青石板路上,一阵风吹来,不少地上的落叶被吹到水中,被污水粘住,沉重得再也飞不起来。
而飞起的那些红色的树叶,在庭院中旋转着,像是破败的落、红。
不一会儿,那个小沙弥走了回来,对乐凝妙双手合十说道:“这位施主,方丈大师今日不见客,你三日后再来吧。”
“三日后何时来?”
“辰时便可。”
“多谢小师傅。”乐凝妙感激地点点头。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地关上,关上了一地的寂静和凌乱。
众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地开动,停在了京城最大的客栈前。
也许是这段时间太过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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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凝妙抓住了她的手腕,挑眉挑衅地说道:“被我说中了事实,恼羞成怒了吗?”
闻人香狠狠地放下手,平复着心中的怒气。
半晌,她静静地开了口,声音中透着一股死寂:“我一直在想你身上有哪些我没有的东西吗?”
“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喜欢的是你不是我?”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眯起的双眼像是开合的剑,“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闻人香,你已经是西庸国的皇后了,还是安分守己些吧。”乐凝妙侧头,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不肯停留在她身上。
“安分守己?”她轻笑一声,“我真恨你那副胜利者的嘴脸。”
“我与月银羯情投意合,爱情中不存在战役之说,若他心中有我,我又何惧情敌三千?”她不屑地回眸看了她一眼,“闻人香,我不在乎你恨我,因为我也讨厌你!在我眼里你就像一只恶心的老鼠!”
“你以为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了吗?”她狠狠地瞪着他,“你乐凝妙沾花惹草,对谁都好,可是月银羯只对你一个人好,你凭什么不知道珍惜?你知不知道当我得知你死了,他失踪之后,我心里有多愤怒?有多担忧?后来我转念一想,你这样的恶女人怎么会死呢?死的顶多是甘愿为你付出一切的月银羯罢了,那时候我真恨不得把你找出来杀了你!”
面对她的歇斯底里,乐凝妙却是异样的平静:“要杀也轮不到你来杀!月对我的好,我自然会记在心中,用不着你来提醒!”
“乐凝妙,你永远都是这么惹人讨厌,”她冷笑一声,“你配不上他,这辈子他值得更好的女人,我总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他会再次为你陷入生死边缘,我要为他永绝后患!”
“你想干什么?”乐凝妙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这里是偏僻的御花园,这段路上她们没有遇见一个人,可见此处之人迹罕至,若是她在这里杀她,那她绝对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闻人香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口古井:“看到那口井了吗?这口映月井中不知道死过多少人了,你很快会成为井中的下一个孤魂。”
乐凝妙观察着两边的地形,紧张地寻死着要如何逃跑,一边尽量平静地说道:“闻人香,你别做傻事,我现在可是东倪国的摄政长公主,我若是出事了,别说东倪国不会放过你,西庸国的皇帝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难道你想被打入冷宫吗?”
“冷宫?哈哈,”她的笑声有些空洞,有些疯狂,“你以为我现在就不在冷宫中吗?慕容晔整天想着他那个死鬼皇后,同我成婚以来,他碰过我没有?我看着荣华富贵,实则宫中的一个猫猫狗狗,都敢不将我放在眼里,我现在如同处在一个囚笼之中!杀了你又如何?最多一死,我早就看破红尘了,活在这个皇宫中,我虽生犹死!”
“闻人香,你别乱来啊,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哪天你就自由了呢?你千万别想不开,做些损人不利己的傻事。”乐凝妙一步一步地朝后退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傻事?呵呵,慕容晔离死不远了,最多半年,他就会毒发身亡,而我将会被送去皇陵守陵,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倒不如死了算了,至少在我死之前,我还可以了却自己一桩心愿!”她拿出一只精致的匕首,拔刀出鞘,一步步逼近她,“就算不能成为他爱的女人,我也要他一辈子记得我!”
乐凝妙此时武功尽失,又没有鬼力傍身,哪里是闻人香的对手。
闻人香就算武功再不济,对付手无寸铁、身无缚鸡之力的乐凝妙也是绰绰有余。
乐凝妙伸手想去摸腰间的鹿皮口袋,不料她却先一步舞出自己的披肩,卷走了她腰间的袋子,冷笑一声:“我不想勒死你,那样的话,你死得太快了,我要慢慢放干你的血,让你在体验绝望中慢慢地死去,这一次,不会再有人会来救你!”
说着,她手中的匕首便狠狠地朝她刺了过来。
乐凝妙闪身一躲,不料她的动作更快,手中的匕首直刺她的颈动脉……
铿锵——!
尖锐的声音响起,闻人香惊呼一声,手中的匕首脱落,射到了旁边的树干上,没顶而入。
此时,闻人香的虎口因为剧烈的震颤已经开裂了,手上不停地流着鲜血。
乐凝妙摔倒在地上,转头看去,只见慕容晔正焦急地朝这边走了过来,见乐凝妙毫发无伤,他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多谢陛下出手相救!”劫后余生的乐凝妙喘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伤到哪儿没有?”慕容晔没有去扶她,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神情有些紧张。
显然,他担心乐凝妙会因为闻人香的事情变卦,毕竟兵器和火器的生意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并无大碍,请陛下宽心。”
“闻人香!”慕容晔冰冷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一股勃发的怒意,“你好大的胆子,身为一国之母,居然知法犯法,意图谋杀东倪国长公主,你可知罪?”
“知罪?”闻人香冷哼一声,唇边缓缓泛开一抹肆无忌惮的笑容,“不,我不知罪!这个女人霍乱朝纲、狠心无情、水性杨花,她该杀!”
慕容晔压抑着一掌拍死她的怒气,闭了闭眼睛,冷冷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闻人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且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念你并未伤我西庸国贵客,从今往后,禁足坤宁宫半年!”
“你禁不禁足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闻人香毫不忌惮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大无畏的光彩,“坤宁宫就是个华丽的囚笼,你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皇后,而是一个拉拢神教的借口!”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爱情不顺,此刻闻人香看谁都不顺眼,恨不得全世界跟她一起陷入黑暗之中:“你醒醒吧,慕容晔,你那死鬼皇后早就投胎转世了,她这一世再也不会回来找你了!你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天煞孤星!一辈子孤家寡人!”
“闭嘴!”慕容晔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收紧,眼中一片血红,“朕与皇后的事,轮不到你这个贱人置喙!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天煞孤星……可怜虫……”闻人香似乎真的不想活了,肆无忌惮地挑衅着他,即使脸都憋青了,却还是不肯服软。
慕容晔身后的温志威赶紧说道:“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啊!皇后娘娘乃是出身无上神教,其父乃是太逸天王,请万岁爷务必三思啊!”
听到温志威的劝说之后,慕容晔松了手,快要断气的闻人香像是一条软蛇一样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将坤宁宫这半年的月俸削减三成,所有宫人裁剪三成,从即刻起,坤宁宫闭宫!派御林军驻守坤宁宫外,不准闻人香踏出坤宁宫半步!”
慕容晔说罢,便拂袖而去。
温志威恭谨的对乐凝妙说道:“长公主殿下,请随我来吧。”
“多谢温公公,”乐凝妙感激地点了点头,随着他往回走,“方才多谢温公公及时通报陛下,否则本宫小命休矣。”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更何况长公主乃是我西庸国的贵客,咱家做的这些乃是分内之事。”
乐凝妙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后,问道:“陛下对本宫是不是很了解。”
温志威呵呵笑了起来:“咱家追随陛下三十年了,陛下向来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深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之理,更何况长公主殿下乃是贵客,若是陛下对长公主殿下了解的不够多,岂不是会怠慢了殿下?”
“那本宫与皇后的恩怨,想必陛下也一清二楚咯?”
“略知一二。”他点点头,不愿多谈,生怕惹得乐凝妙发怒。
乐凝妙虽不至于发怒,心中却着实是有些不悦。
不过想想她也释然了,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初她在天都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只要是个有心人就都能查出他们三人的关系。
“本宫知道了,”乐凝妙点点头,默默地生了一会儿闷气,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温志威,“多谢温公公救命之恩,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这怎么使得?”温志威连连摆手,脸上一派惶恐之色。
“日后本宫与皇上还会时常往来,这些银票你便拿着吧。”
温志威这才收下银票,对乐凝妙说道:“长公主殿下,您日后若真要与万岁爷经常会面,有件事情咱家不得不提醒你。”
“何事?”乐凝妙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别提前皇后的事,那是万岁爷的忌讳,早些年只要朝臣一提到前皇后,都被万岁爷拉出去廷杖了,整个皇宫中,任何与前皇后有关的事,都是忌讳。”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本宫知道了,多谢温公公,”乐凝妙点点头,忍不住又问道,“前皇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温志威怅惘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怀念:“她是万岁爷心口的朱砂痣,旁人提都提不得,她是很好的女人,是万岁爷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前皇后真的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乐凝妙见他的眼眶也红了起来,便没有再问,只是心中愈发好奇。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了宫门口,就在乐凝妙登上官轿的那一刻,她听到温志威默默地念了一首诗:“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她的动作顿了顿,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戏子无情,天子无爱,纵然他再痛悔又如何,逝去的回不来了就是回不来了!
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接受惩罚。
官轿到达客栈,乐凝妙在一个宫女的扶持下缓缓地走了下来,刚一下马车,便于站在门口等候着她的月银羯对视上了。
乐凝妙走到月银羯的面前,扑在他的怀中,依恋地说道:“等我很久了?”
“没有,刚刚下来。”他捋了捋她鬓边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才不信,”乐凝妙摇了摇头,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天气冷了,记得给自己加衣服。”
“我会的,”月银羯拥着她朝室内走去,“今日在皇宫中还好吗?”
“一切都好。”乐凝妙点点头,在暗处向拜月教的那些隐卫比了一个手势。
“西庸国的皇帝怎么说?”
“我太累了,吃过午饭后再与你细说,月,我想吃酸梅,听说乾州李记酸梅不错,你亲自给我买好不好?”
“好,都依你,”月银羯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既然累了,那便先上楼睡一会儿,我很快就给你将酸梅买回来。”
“月,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越来越爱你了。”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所以乐凝妙是贴在他耳边小声说的,说完之后,脸上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霞。
月银羯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手指轻轻地按在她的脉搏上,见她脉象平和,并无喜脉,便确定了她只是单纯的想吃酸梅,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失望。
“快上去睡觉吧,”月银羯将一个温暖的暖手炉递给她,“昨晚都将你累坏了。”
“你还好意思说,”乐凝妙轻轻地掐了他一把,“在外面都这么不省心,若是回了南疆,岂不是要折腾死我?”
“夫人,我怎么舍得?”月银羯在她的耳旁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离开了她。
乐凝妙回到房间之后,几个隐卫顿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礼。
“皇宫中发生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教主,我不想节外生枝。”乐凝妙严厉地警告道。
她与闻人香乃是宿敌,但现在不是动她的时候,显然,慕容晔在灭佛之后,打算扶持神教,若是这时候得罪了杀了闻人香得罪了神教,只怕她与慕容晔之间的合作就没那么容易进行下去了。
“是。”几个隐卫躬身退了下去。
乐凝妙抱着暖炉靠在窗边,赏着窗边的几盆菊花,一派慵懒闲适。
不一会儿,月银羯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包散发着诱人甜香味的酸梅。
乐凝妙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在深秋的阳光下,皮肤白皙嫩滑中透着淡淡的红晕,像是秋芙蓉的花瓣一般。
月银羯走过去,拖了个椅子坐在她的对面,从纸袋里拿出一颗酸梅,递到乐凝妙的口中。
乐凝妙粉嫩的舌尖暧昧的卷走酸梅,然后在他的指尖环绕了一圈,缓缓吞吐。
她勾人的样子清纯又魅惑,像是山中的精怪一般。
对于她明显的暗示,月银羯不可能不懂,当即便吻了上去,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头发里,轻轻地揉弄着。
乐凝妙火热地回应着他,眼神明亮地得像是烈日下的向日葵。
于是,青天白日里,飒飒秋风中,两人上演了一出缠绵大戏。
有了这次的缠绵,向来心思缜密的月银羯完全没疑惑乐凝妙为什么要喊他亲自去给她买酸梅了。
三日后,乐凝妙卯时二刻便起了床,梳洗一番后,便与小月一同上了马车,对槿漪他们说道:“我去去就回,今日你们便在客栈内休息吧。”
帘子落了下来,马车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行走着,马蹄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踏过落叶,留下细碎的叶香。
马车内的气氛十分静谧,静静相拥的两人像是根系紧紧缠绕的桉树一般,在静默中分享着时光,细数流霞、闲看落花、静听春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月银羯拿起一件披风披在乐凝妙的肩上,给她系好带子,然后跳下马车,将她抱了下来。
一下了马车,乐凝妙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只见大慈悲寺前密密麻麻地围了好些官兵,整个寺庙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官兵的手中拿着大刀,正紧紧地盯着大慈悲寺的大门。
为首的一个官兵坐在高头大马上,大声喊道:“兀那秃驴!你还不给我出来!只要你乖乖打开寺庙门让我们搜查,我们保证不杀寺庙中的僧人,只是勒令他们还俗而已!”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们还是走吧,吾等决定死守寺庙!”寺庙内传来了众僧人如洪钟一般响亮的声音。
“既然你们执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撞门!”他大声说道。
“等等!”乐凝妙赶紧大喊,挤开拥挤的士兵站在门口,想老鹰展翅一般展开双手,“本宫乃是东倪国的摄政长公主,此次本宫来西庸,有要事与大慈悲寺的方丈商量,还请这位大人通融一下,让本宫先进去谈谈。”
“你说你是东倪国的摄政长公主,你就是东倪国的摄政长公主?”那人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我还是东倪国的皇帝呢!”
就在这时候,两架官轿匆匆地停到了官兵的外面,前面的十二人抬皇家品秩的轿子十分豪华,后面跟着的是一架四人抬的小轿子。
只见四人抬的轿子里匆匆走出了一个穿着蓝灰色绣孔雀宦服,头戴一顶深蓝色的帽子,前后胸裆上绣着盘龙的太监,那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四品太监温志威。
“温公公。”带兵那人乃是京郊大营的朗将,他显然认得温志威,出声打了个招呼。
“孙大人,”温志威朝他行了个礼,然后又看向乐凝妙,行了个礼,“长公主殿下,陛下有请。”
那位姓孙的朗将惊讶地膛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乐凝妙。
长公主出游不是都该前呼后拥的吗?为何这位在东倪国颇负盛名的摄政长公主看起来那么低调?
“温公公稍等,三日前,我与大慈悲寺的方丈有约,待我先进入与方丈说上几句。”乐凝妙不急不缓地说道。
温志威深知陛下颇为看重乐凝妙,自然不敢怠慢,转头说道:“孙大人,请下令让士兵们让开一条道。”
“可是皇上之前不是说……”孙大人犹豫了起来。
“孙大人,此一时彼一时。”温志威微微摇了摇手中的拂尘,不紧不慢地说道。
孙大人的脸色虽然有些不好看,却依然举起了右手,做了一个手势,大喊一声:“撤!”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持刀的士兵们像是流水一般撤退开来,露出了中间的一方土地。
乐凝妙的面色缓和了很多,扣了扣朱红色大门上的铁环,对里面的人大声喊道:“各位师傅,吾乃东倪国摄政长公主乐凝妙,三日前曾与方丈大师有约,劳烦师傅们开个门。”
立面传来了一阵讨论声,不一会儿,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发出了一声吱呀声,三日前开门的那个小沙门探出头来,左右看了一眼,脸色十分忐忑,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请进来吧。”
乐凝妙走进了寺庙,只见寺庙内的空地上站满了拿着各式各样武器的僧人们,有拿着齐眉棍的、又拿着菜刀的、有拿着砍柴刀的……
那些人目光不善地看着乐凝妙,眼中满是警惕。
倒是那个小沙门,对她和善地笑了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施主请随小僧来吧,方丈大人已经在禅房内等候了。”
乐凝妙点点头,没再看那些人,随着他绕过庭院长廊,绕过小山流水,绕过一尊尊彩色的廊檐下的佛像,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前。
“方丈大人就在禅房内,施主自己进去吧。”
“谢谢小师傅。”乐凝妙双手合十点了点头,走进了庭院,敲了敲正对着的禅房的门。
“施主请进。”禅房内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令人无端地想起了树木的年轮,饱经风霜。
乐凝妙推开门,只见禅房内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人,手中正摩挲着一本书,神色非常凝重。
明明是大白天,可是他的身前却点着一盏桐油灯,忽闪忽闪的灯光在明亮的室内,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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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冲他神秘的笑笑,“再说了,万某初来乍到,对万岁爷的秉性并不熟悉,若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冲撞了万岁爷,引得万岁爷龙颜大怒,那可就是大大的罪过了。”
小顺子这才接下了银票,看乐凝妙的眼神又和善了几分,交代道:“万岁爷刚刚登基,诸事繁忙,这段时日,万岁爷为了处理政事,殚精竭虑,食欲有些不佳,以至于喜怒无常,状元郎说话可得小心点。”
“多谢顺公公。”乐凝妙点了点头。
小顺子退下去之后,乐凝妙朝周围看了几眼,这时候,偏殿的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穿着水红色宫装的漂亮宫女走了进来,也不知是因为何事,她的脸上有些不悦,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一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手中的盘子里的茶盏也飞了出来,直直的朝乐凝妙的方向飞了过去。
事出突然,乐凝妙给滚烫的茶水砸个正着,惊呼一声,赶紧脱下了外袍。
好在茶盏偏了一些,并没有太多滚烫的茶水烫在她身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穿着水红色宫装的宫女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
“无心之失,何罪之有?”乐凝妙微微一笑,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个宫女在她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她试探性地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羞红了脸。
乐凝妙有些无语,虽然她承认万青松乃是安国公之孙,皮相确实不错,但能令一个宫女瞬间对她红鸾星动,这也太夸张了吧?
可随即,她便计上心头。
这位宫女能对她芳心暗许也不错,这样的话,说不定她能在司徒懿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对司徒懿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姑娘,可摔伤了?要不要紧?”乐凝妙假装关切地问道,唇边的笑容也更加儒雅。
“奴婢没事,多谢状元郎关心,”她的睫毛颤抖着,眼珠子乱转,不敢看她,“倒是连累状元郎受伤了。”
“不碍事,没有烫伤,”乐凝妙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这是我安国公府中上好的伤药,你拿去擦在伤口处,活血化瘀的。”
“这……这怎么使得?奴婢怎么受得起这么好的伤药?”这位宫女有些惶恐地说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可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她冲她暧昧地笑了笑。
“奴婢……奴婢不知。”小宫女的脸上浮现一抹甜蜜的笑容,明明听懂了,却愣是装作没听懂。
“没听懂没关系,万某的意思是,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身上是不该留下任何伤疤了,若是留了疤痕,那岂不是唐突了美人?”
“状元郎真坏。”她娇媚地低笑一声,收下了瓶子。
“只是我现在外袍湿了,敢问这宫中可有男子的外袍,可以给我换上一件?”
“状元郎请稍后。”那位宫女退了下去。
乐凝妙等了一会儿,那位宫女拿了一件淡蓝色的袍子过来,娇声说道:“让奴婢服侍状元郎穿衣吧。”
“那就有劳这位姑娘了,敢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奴婢名唤浅夏,乃是万岁爷身边的尚食局尚宫。”
“原来是浅夏姑姑。”乐凝妙笑了笑,让她给她换上了衣服。
刚换好衣服,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小顺子的声音:“请探花郎在这里稍后,待殿试结束后,皇上会在此赐宴。”
“多谢顺公公。”郭子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即,门被打开,郭子孺见到乐凝妙后微微一笑:“没想到万老弟也在这儿。”
“时间还早,不知道郭兄有没有兴趣陪我下盘棋?”乐凝妙转头又对一旁的浅夏说道,“劳烦浅夏姑姑拿一盘棋过来。”
“状元郎、探花郎请稍后。”浅夏微微一福退了下去。
片刻后,浅夏拿来了一张玲珑的白玉棋盘,和两罐晶莹剔透的水晶棋子。
“其实万某棋艺很差,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还请郭兄多多包涵。”
两人下起棋来,乐凝妙的棋艺是真的很烂,盘盘都输,到最后,浅夏都忍不住指导起乐凝妙下棋来了。
虽说观棋不语,但浅夏心仪乐凝妙,自然想在她面前多多表现。
在浅夏的帮助下,乐凝妙虽然还是输,却没有之前输得棋子那么多了。
两个时辰后,天色暗了下来,这时候,乐凝妙已经与浅夏相谈甚欢了。
门外响起了小太监拖长嗓子的唱和声:“皇上驾到!”
屋内的人赶紧起身,走到门外相迎,跪地大声叩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司徒懿点了点头。
这是乐凝妙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位身登九五的女人,她大约四十岁左右,皮肤保养得很好,看起来白皙嫩滑,她的柳叶吊稍眉高飞入鬓,丹凤三角眼中透着一股狠厉,她的双眼皮很厚,她的鼻子很高很痛,嘴唇极薄,像是薄薄的刀刃一般。
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像与的女人。
就在这时候,宫内的钟鼓声响了起来,到了用膳的时候了。
司徒懿领先一步走进室内,乐凝妙和郭子孺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司徒懿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盘,将面前的乐凝妙和郭子孺打量了一眼:“你俩谁执黑,谁执白?”
“回禀陛下,微臣执黑,郭探花执白。”
司徒懿见乐凝妙几乎要被郭子孺杀得片甲不留,目光在棋盘上逡巡了一会儿,伸手执黑,将一颗黑色的棋子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瞬间,黑棋起死回生,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陛下好棋艺,真是叫微臣自愧不如。”乐凝妙赶紧说道。
“无妨,术业有专攻,棋艺不好不代表不精通治国之道,”她摆了摆手,“治国之道稍晚些再谈,先用膳吧。”
“上菜——!”小顺子尖尖的声音响了起来。
门外端着盘子的宫女鱼贯而入,将一样样精美的膳食摆放到了桌案上。
用膳的时候,乐凝妙观察到,司徒懿果然有些食欲不振,面前的膳食每样只动了几筷子,便再也不吃了。
“宫里的御厨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她蹙眉说道。
本来正吃着饭的乐凝妙和郭子孺,闻言对视一眼,也停下了筷子。
“不用管朕,朕已经吃饱了,你们先用膳吧。”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哪里还吃得下啊?
乐凝妙赶紧说道:“微臣和郭探花已经吃饱了。”
“既然吃饱了,那便去一旁的养心殿内议事吧。”她起身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朝隔壁的养心殿正殿走去。
两人随她走到了养心殿,养心殿内的宫女们都很识相地退了下去,关上了养心殿的门,只留下浅夏一个人,站在司徒懿身侧伺候笔墨。
司徒懿最开始没有理会两人,身后拿起浅夏递给她的毛笔,开始批阅桌案上如小山一般堆积着的折子。
养心殿内的烛火默默地燃烧着,金碧辉煌的养心殿,在夜色的浸染之下,显得有些萧索寂寞。
淡雅的龙涎香,驱散了夜里的清寒,屋内的滴漏在一刻不停地滴着,乐凝妙有些百无聊赖,一抬头,便看到了浅夏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四目相接,浅夏大胆地朝她眨了眨眼。
两人便在这养心殿内,不时对视几下,公然眉来眼去。
郭子孺早就知道乐凝妙是个女子了,自然不会把她往登徒子的方向想,可是看到她这样,还是忍不住一阵胃里不适。
熬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后,外面终于响起了三更的打更声,而就在此时,司徒懿手中的奏折,也只剩下最后一本了。
批阅完手中的奏折后,司徒懿白皙的脸显得更加苍白,疲惫的她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浅夏拿起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司徒懿的身上,轻声说道:“万岁爷,是否该就寝了?”
“你先退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服侍了。”
“是。”浅夏微微躬身,又朝乐凝妙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绕过她缓缓地走了出去,身上留下一阵香风。
“朕在大乱之中登基,国家百废待兴,亟需一场大改革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司徒懿将手中的毛笔放到了笔架上挂着,缓缓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现在并非改革的良机。”乐凝妙率先开口道。
“为何?”
“若要改革,必须得上行下效,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国家势必大乱。现如今稚阳王盘踞南方,虎视眈眈,臣担心稚阳王有不臣之心啊!”
“大胆!”乐凝妙的话正好戳中了司徒懿的心病,她抓起一块奏折便朝她狠狠地摔了过来。
奏折摔到了乐凝妙的胸口上,然后掉了下去。
“陛下,臣以为状元郎说的没错,现在并非改革的最佳良机。”一旁的郭子孺赶紧开口说道。
“万青松,你最好给朕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否则今日,朕便摘了你的脑袋!”她色厉内荏地说道,说完后,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掩饰神情的异样。
“别的暂且不说,光说朝廷中的赵迁赵大人,与钱森钱大人,便是早与稚阳王秘密通信许久了,陛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你说得可是真的?”司徒懿摔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说道。
“微臣所言属实,陛下若是不信,可着东厂仔细查探此事!”
司徒懿的目光缓和了许多,别的不说,光说东厂厂公曹正印揣摩心思的功夫,倒是有些登峰造极了。
知道司徒懿现在在为国库没银子而烦恼,这段时间到处抓高官、富商,倒是从他们身上剥削了不少银子,全捐进了国库了。
至于他在其中克扣了多少银子,司徒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者说,司徒懿身为女子,非常痛恨青楼的存在,而曹正印关于提高青楼、赌场等暴利场所的税收,真是正中她的下怀。
“这件事,朕会让东厂好好查查的。”司徒懿点了点头,即使乐凝妙不说,她还是会示意一些人言官上折子弹劾赵迁与钱森两人的,司徒懿早就知道那两人乃是司徒默奎的党派之中的,而且在司徒默奎的党派里,还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如今乐凝妙主动提出要查赵迁和钱森,司徒懿倒是越看这小子越喜欢了。
“除了秘密通信之外,他们还有什么罪行?”
“偷盗金牌,迎藩王入京,打算拥立藩王当皇帝!”乐凝妙大声说道。
“什么?”司徒懿大惊失色。
这时候,乐凝妙倒是后知后觉地暗叫了一声糟糕,偷盗金牌的事情是自己瞎掰了,这事儿根本不存在。
“万青松,从今日起朕任命你为东厂锦衣卫副督查,给朕好好地查这件事!”
“是!”乐凝妙应声说道。
接下来,乐凝妙又列举了朝中其他的一些司徒默奎手中的人。
这当中的资料,有一些是东方璟提供的,有一些是槿漪提供的,总之资料非常详实,每一样都不至于冤枉了他们。
司徒懿听完后,对乐凝妙说道:“你明日将这些写成一个奏折呈上来,好好写!”
“是,陛下。”乐凝妙点头。
谈完了这些事情之后,司徒懿便开始与两人商量治国之道了。
乐凝妙那篇治国之道,完全就是郭子孺老爹写的,在这方面,她自然是十分低调,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郭子孺与司徒懿的讨论。
漫长的一夜在枯燥的讨论中慢慢地结束了,天边的亮光透了进来,而桌上的红烛经过一夜的燃烧,也堆满了烛泪,烛光闪了几下后便消失了。
众人这才发现天亮了,一夜未睡的司徒懿还要上早朝,便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回府内吧,明日把折子呈上来。”
“是。”乐凝妙与郭子孺异口同声地说完后,便退了下去。
出门的时候,又遇上了浅夏。
今日浅夏不值班,按理说应该在休息才是,却打扮得娇俏动人,见到乐凝妙的时候,朝她露出了一个欲语还休地浅笑,将自己那番爱慕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郭兄先走吧,我一会儿再出宫。”乐凝妙看了一眼郭子孺说道。
郭子孺的视线在她和浅夏的身上转了两圈,有些无语。
郭子孺走远之后,乐凝妙栖身上前,伸手挑起浅夏的下巴:“你可是特地在此等我?”
“是又如何?”她脸蛋羞红地说道。
乐凝妙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塞到了浅夏的手中:“这是我亲自做的玫瑰水晶糕,尝尝吧。”
浅夏打开手帕,只见一块块玫瑰水晶糕玲珑可爱,像是晨雾中滴着露珠的娇艳玫瑰一般,栩栩如生。
她一时间怜爱不已,有些舍不得入口。
“吃啊。”乐凝妙催促道。
浅夏不忍心辜负乐凝妙的一番心意,从手帕里拿出一块水晶玫瑰糕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玫瑰水晶糕酸酸甜甜地,还带有一种淡淡的苦涩,并不腻味,这味道吃起来像是回到初恋一般。
“真好吃。”浅夏忍不住又拿出一块玫瑰水晶糕放入口中。
将手帕内的玫瑰水晶糕都吃完之后,本来用过早膳的她,现在依然觉得有些饿。
“这糕点挺开胃的。”浅夏赞叹道。
“我记得昨日陛下有些食欲不振,不如改日我做一盘玫瑰水晶糕,你放在端膳食的宫女的盘子中,呈上去,看陛下爱不爱吃,若是陛下爱吃,我便将做这糕点的法子教你。”
浅夏听后,眼前一亮:“状元郎,你对奴婢可真好。”
“你值得我对你这么好。”她暧昧地笑了笑。
浅夏有些依依不舍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将自己的粉红色手帕塞到了乐凝妙的手中。
乐凝妙收下手帕,放在自己的鼻端轻轻地嗅了嗅,暧昧轻笑,引得浅夏娇羞不已。
大步走出皇宫后,乐凝妙没有回梅花庵,只是写了一张便签,让槿漪一会儿回梅花庵交给东方璟。
从今往后,自己的一举一动想必都会在别人的紧密监视之下,所以她万万不能再出入梅花庵了,否则那个地方就会暴露。
睡了一整天之后,乐凝妙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她起来洗漱完毕,掀开被子一看,才发现床单上红了一大片。
不知是不是昨晚熬夜受了寒,此时肚子有些隐隐作痛。
槿漪不知在哪里还没有回来,乐凝妙不得不披上自己的披风,出去买一些益母草回来煎药。
做女人就是麻烦,乐凝妙有些郁闷。
往日里每次她来月事的时候,小月都会给她准备好红糖水、红枣、阿胶等东西,还会给她备好汤婆子晚上放在肚子上暖宫。
哪像现在,这么惨。
乐凝妙大大咧咧惯了,生活的细节都是小月在处理,现在离开了他,连来月事,乐凝妙都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当真是离开了他就活的不自在了。
如今全天下都以为乐凝妙已经死了,尽管雪舒伊依旧将乐氏药堂打理的不错,且将药堂开到了京城,但是未免暴露身份,乐凝妙还是选择去别家的药堂。
仁和堂乃是京城第一大药堂,几百年的金字招牌使得白日里药堂里的人络绎不绝,此时天色将晚,药堂内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乐凝妙排着队等待抓药,排在她前面的一个人,带着斗篷,看起来非常低调的样子。
乐凝妙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药单,咂咂了一声。
那人如刀锋般的目光瞬间便朝她射了过来,乐凝妙无辜地耸耸肩:“兄弟,男人之间这点事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眼见他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乐凝妙又说道:“你瞧瞧这是什么庸医给你开的药,这些药啊,光选贵的,不选对的,摆明了就是在将你当猪宰!”
那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大家都是男人,我懂!”乐凝妙抬了抬眉毛,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她这几日闲来无事配出来的“好东西”,“吃这个,保管你到了晚上生龙活虎的!”
那男人接过她手中的瓶子,也没说话,还是按照药单上面的方子抓了药。
男人走后,乐凝妙也抓了药,打算回去自己煎好了喝一碗。
拎着药包走了出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东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为首的一个宅邸乃是大将军郭子康的定国将军府。
方才戴着斗篷的男人朝府内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里面走出了一个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女人。
那女人长得极为妖媚,看到男人后,冷哼一声就朝宅邸内走去。
“你还有脸回来?”男人神色冰冷地将手中的药包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你都好意思回来?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回来的?”女人面带嘲讽地说道,“难道你那方面不行,还不准我找男人了?”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这个女人便是长公主了,真是够味!
“你自己看看,你有哪一点像是一国公主?一国公主应该知书达理,会像你这样公然找男人吗?”郭子康愤愤地说道。
“找男人怎么了?”长公主嗤笑一声,“准你们男人上青楼找女人,就不准我们女人去相公馆找男人了?郭子康,我劝你最好有一点自知之明,要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我早就在府内养面首了!”
“你——!”郭子康气得浑身发抖。
“有精神在这里生气,不如想想如何让你的下面变得生龙活虎一些吧,表里不一的男人!”说罢,长公主便气焰嚣张地走进了府内。
乐凝妙回想起了槿漪递给自己的一些资料,资料上面写着,长公主这个女人极为风流,朝中有不少年轻俊俏的大臣,都是她的裙下臣,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朝中官员,她都能将他们玩弄得游刃有余。
这个女人的性,欲十分强烈,乃是上流社会有名的交际花,与朝中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治好了郭子康的不举,那么他和长公主恶劣的关系必然会缓和,说不定她还能借此和郭子康攀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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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乐凝妙眼眶有些泛红的说道,自从小月离去后,她就觉得全世界已经没有人再需要她了,原来,这世上还会有人牵挂着她,还会有人守着一盏孤灯,遥遥地等候着她。
“乐姑娘,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净慧担忧地问道。
“没有,我没有哭,只是昨晚没睡,眼眶有点干涩发红。”她笑着将冻僵的她从地上扶了起来,送她回到了房间,然后朝东方璟的房间走去。
令她意外的是,东方璟并没有睡,他只是被点住了穴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乐凝妙走过来,解开了他的穴道,看着他有些憔悴和苍白的容颜问道:“璟哥哥,怎么一夜没睡?”
“暗卫传来消息说,你被抓去诏狱了,我很担心你。”他抬起手,摸了摸她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的脸颊。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抓着他的手轻声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死的,因为我还要陪着璟哥哥慢慢变老,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家人。”
“好。”他的眼里浮上淡淡的温情。
“璟哥哥,我又冷又累,先爬到你的床上睡一会儿,我自己的屋里还没生火,肯定冷死了。”她打了个哈欠,困困地说道。
“上来吧。”他宠溺地笑了笑。
乐凝妙是累糊涂了,男女大防的意识也淡薄了,脱了靴子便钻进了温暖的被窝,才沾到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她无忧的睡颜,原本累了一夜的东方璟,也闭上眼睛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一觉醒来已是半夜,乐凝妙侧头看着东方璟,见他正灼灼地看着她,不由得脸上一热,有些尴尬地爬了起来:“会不会很挤?有没有压到你的伤口?”
乐凝妙自认睡姿是很好的,睡觉的时候是什么姿势,醒来的时候还是什么姿势,不过这种事情也难说,毕竟睡着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换过姿势,这一点自己是不知道的。
“没有。”东方璟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像是一张淡雅的宣纸一般,默默地书写着自己的情绪。
“没有就好,”乐凝妙讪笑,“天都黑了,我们还是赶紧用膳吧。”
话音刚落,便有侍女走了进来,端上了一样样洗漱用具,洗漱完毕后,精致的晚膳被端了上来,由于这里毕竟是庵堂,吃的还是素材,不过比起往日的素菜,这顿晚膳做得却是有滋有味多了。
“璟哥哥,让你费心了。”
“怎么会?你每天在外面办事,才叫我担心,现在我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将你的计划告诉我了吧?”
“这个计划需要我们两个人通力合作,我在前面做烟雾弹,吸引人的耳目,那么你在暗处行事就会方便许多,具体的计划是这样的……”
乐凝妙跟他边吃边聊,吃完之后,计划也谈得差不多了。
“你放心去办吧,这件事需要的人力物力,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支援你。”
用完晚膳后,乐凝妙出来散步,不期然又遇上了槿漪。
“今日的三堂会审如何?”乐凝妙赶紧问道。
“‘万青松’无罪释放,状告你的那个学子,因其诬告被司徒懿下令拉出午门斩首示众。如今最要紧的便是三日后的殿试了,这次司徒懿会重点考察你,不过没关系,今晚我打算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郭平山。”
“就是你说的那个一代大文豪郭平山?郭子孺的父亲?”乐凝妙的面上十分惊讶。
“没错,就是他,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可是现在已经是戌时了,我们深夜打搅,岂不冒昧?”乐凝妙迟疑地说道。
“郭平山与其他人不同,当年他成为闻名遐迩的才子之后,又以其怪异出名,他这人性格孤僻,愤世嫉俗,做事往往出人意表。”
两人相携出了尼姑庵的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一个打瞌睡的马夫,深夜有些清冷,棕色的马打着响鼻,鼻子里不住地冒出热气。
一盏昏黄的风灯孤零零地照着寸大的地方,乐凝妙上马车的时候发出了吱呀的一声,马夫醒了过来,伸手开始拿缰绳。
两人上去后,马车开始快速地疾驰起来,穿梭在有些凹凸不平的密林里。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了下来,槿漪下了马车,然后将乐凝妙也拉了下来。
“后面的路,马车无法通行,需要我们自己走了。”她淡淡地解释道。
举目望去,四周都是黑魆魆的山,脚下的路因为夜露的原因显得有些湿重,远近都是密密麻麻的枫树,夜风吁吁地垂着,于无尽的黑暗中,只能看到不远处的一点光芒。
槿漪借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乐凝妙的肩膀上。
“你有肺痨,还是自己披着吧,”见她不放心,乐凝妙索性对马车夫说道,“你去马车内再拿一件披风下来。”
马车夫将披风拿了下来,递到了乐凝妙的手中。
乐凝妙系上披风,用厚厚的狐裘披风将自己紧紧地包裹住,对槿漪说道:“走吧,已经很晚了。”
两人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疾步前进,那盏昏黄色的小灯,看着很近,可实则又很远,两人走了两柱香的时辰,才走到屋前。
这是个简陋的茅草屋,破旧的木门勉强遮住了外面的寒冷,从木门大大的缝隙内,就可以看出屋内陈旧的摆设。
除了最里面那一柜子的书之外,屋内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此生心在天山,身老沧州!”屋内传来了一个老者无奈的叹息声,那句叹息里,抒发的是无尽的报国无门的情怀。
槿漪伸手扣了扣门。
屋内的人听到了清脆的叩门声后,扯着嗓子喊道:“谁啊?”
“晚辈槿漪、乐凝妙,特地前来拜访郭老先生。”槿漪恭敬地说道。
“不见!”郭平山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素闻郭老先生棋艺超凡,晚辈不信,所以今日特来讨教一番,还望郭老先生多多指教。”
“哼,这天下人还有谁下棋能赢得过我?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罢了,我赢尽天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走吧,我是不会放你进来的。”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怎么知道我下棋赢不过你,还是说你怕了?”槿漪冷哼一声说道。
“激将法对我没用。”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好吧,那我辛辛苦苦得来的三十六道残局的棋谱,就不拿出来分享了。”槿漪做势欲走。
下一秒,破烂的木门被打开,一个清瘦的老头子激动地走了出来:“三十六道残局的棋谱?在哪里?在哪里?”
槿漪绕过他走进了屋子,挑了挑眉:“兵不厌诈,传闻中那三十六道残局的棋谱,人人趋之若鹜,却又只是个传说,你觉得我会有?”
郭平山愤愤地进屋关了门,坐在椅子上,满脸郁闷。
“郭老先生,两位晚辈今日前来,乃是有事相求。”
“求什么?老头子身无长物,帮不了你们,你们去找京城中那些达官贵人吧,他们什么都能满足你们。”郭平山冷哼一声说道。
“求治国之道!”
郭平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妖魔当道,何以治国?超纲紊乱,何以治世?”
“过刚易折,坏人之所以能横行霸道,就是因为他们肚子里的弯弯肠子比常人多得多,而好人往往因为太过刚直,而被坏人轻而易举地害死。若是想要战胜坏人,只能比坏人更坏!以暴制暴!”乐凝妙说道。
“你这套说法倒是新奇。”郭平山若有所思。
“乱世由我平,治世由你安,晚辈乐凝妙今日诚心向前辈求一册治国之道。”乐凝妙恭敬地说道。
“好一个乱世由你平,你有什么打算?若是说出来令我满意了,我便不妨给你写一卷治国之道。”郭平山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试分析如今的局势,其实也简单,只要先合纵连横,再一一分化,便能逐个击破。”
“说得倒简单,你有办法能逐个击破?”郭平山不屑地说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人处在这个江湖之中,乃是处处受制于人的,只要找到他们之间关联的那个关键点,想要挑拨离间便能轻而易举,这就相当于找阵法中的阵眼一般。”
“你这比喻倒是新奇,你倒是给我说说,他们之间分别有哪些你可以利用的地方?”
乐凝妙将朝中位高权重的人的弱点全部都分析了一遍,郭平山听后连连点头:“想不到你这个小丫头年纪轻轻,心思倒是如蜘蛛网一般缜密,行了,今日我便给你写一卷治国之道吧。”
郭平山走到桌前,拿起毛笔蘸了蘸砚台中的墨水,铺开一张宣纸便开始奋笔疾书,不一会儿便洋洋洒洒地写了整整十张纸的治国之道。
乐凝妙从他写第一张的时候,便站在他旁边看着,见他写的治国之道处处针砭时弊、利国利民,所提出的改革之法也是大刀阔斧、直击要害,不由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觉得自己此番前来找郭平山,简直是再正确不过。
写完之后,乐凝妙仔细地收好了这几张纸,对郭平山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教,晚辈受教了。”
离开了郭平山的住处后,两人开始往回走,槿漪说道:“今日宫中的探子传来消息,据闻司徒皇后有意将这次殿试的题目设置为治国之道,所以我才引你来见郭平山。”
“不是吧?你的意思是,叫我把这些背下来?”乐凝妙苦着一张脸,“整整十页啊,这可不是小数目!”
“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足够你背了,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不会这也是你教主的命令吧?”乐凝妙唉声叹气。
“这倒不是,我是怕你无聊才决定陪着你的。”
乐凝妙只得认栽,感觉自己浑身的生气都被抽干净了。
她从小就懒散,别说让她背书了,就是让她练武她都懒得很,若不是在鬼脸蝶谷那段时间,****被蝶婆婆打,她到现在还是个半吊子呢。
回到梅花庵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子酉之交了,乐凝妙正打算越过东方璟的房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就看见他的房间还亮着灯。
乐凝妙推开房门,见他披着衣服坐在桌前看书,不由得赶紧走过去,抢过他手中的书说道:“大半夜的看书伤眼睛,再说了,你的伤才刚刚结痂,不能乱动,小心伤口破裂。”
“你不回来我不放心。”他伸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乐凝妙端着暖呼呼的热茶喝了一口,感觉心里暖暖的,不由得闭上眼睛一脸依赖地说道:“有个哥哥真好。”
“妙儿,我不想做你的哥哥了。”东方璟沉默了一下,突然鼓起勇气说道。
“为什么啊?”乐凝妙睁开眼睛,一脸紧张地问道。
“也许,我们之间也可以成为别的关系……”他握着杯子的手,渐渐收紧,有些紧张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乐凝妙迷惑地蹙眉,有些赌气地推开手里的杯子,“璟哥哥,你最近一定是压力太大了,我先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
望着乐凝妙转身离开的背影,东方璟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日一早,乐凝妙早早地便被槿漪喊了起来,草草地填了一顿早膳,槿漪将她拉到门外的一颗枣树下,逼着她背书。
“治国之道,古来有之,圣人有言……”乐凝妙举着第一张纸苦着个脸在背诵。
背了一个时辰,才背了两三段,乐凝妙有些撑不住了,摇着槿漪的手臂在撒娇。
“槿漪,这个真的好难背啊,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背啊?”乐凝妙像是一条蛇精一样,软绵绵地靠在她的身上不愿意起身。
“不可以!”槿漪无情地拒绝了她,“继续背书!快把第一段和第二段再背一遍给我听听。”
就在这时候,东方璟穿着一身天青色的春衫走了出来,春衫上绣着几只展翅欲飞的白鹤,他整个天站在明媚的春天里,如同芝兰玉树一般。
“治国之道,古来有之,圣人有言……”他缓缓将第一张纸上的内容全部都背了出来。
“璟哥哥,你要厉害啊!”乐凝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崇拜地说道。
“背书呢,要讲究方法和技巧,要先理解了内容,再进行背诵,这样就能事半功倍,”东方璟拿过她手上的纸,指着上面的字说道,“比如这第一段,讲的是……”
东方璟解释了一遍之后,乐凝妙再背就容易多了。
原本以为需要三天才能背完这十张纸,不料一天就背完了。
第二日一早,乐凝妙便拉着槿漪的手说道:“我们在梅花庵呆了这么久,素斋吃得我腻味了,今日我们便出去吃顿好的吧?”
槿漪点了点头,心知她贪吃的个性,与她一起换了一身衣服后,便架着马车来到了京城繁华之地。
乐凝妙一边吃一边逛,逛到衙门边的时候,突然看到衙门前贴着一张告示,上面重金悬赏民间的厨师,进宫给司徒懿做吃的,说是司徒懿这些日子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
乐凝妙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地对槿漪说道:“南疆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了令人上瘾,而且含有一定毒素会使人慢性中毒的?”
“罂粟倒是可以令人上瘾,不过慢性毒药的话,想必你心中自有想法,”槿漪想了想说道,“我会做水晶玫瑰糕,只要在其中加入了罂粟和慢性毒药,想必司徒懿吃了之后会上瘾,久而久之,就会暴毙身亡。”
“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乐凝妙兴奋地说道。
两人在街上买齐了制作水晶玫瑰糕的原料,回到尼姑庵后,她在槿漪的指导下,整整做了两天才做出了一块精致的水晶玫瑰糕。
第一次做出一块精致的成品,乐凝妙不敢在里面加罂粟和慢性毒药,尝了尝后觉得味道非常不错,便送了一些给梅花庵中的尼姑们,剩下的几块自己带在了身上。
次日一早便是殿试,殿试要进行整整一天,等到太阳落山、香炉中的香断掉的时候,考试的时间才算结束。
由于只见的三堂会审,司徒懿对乐凝妙很有影响,不是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不出槿漪所料,这次的殿试题目果然是治国之道,乐凝妙胸有成竹,将背诵得滚瓜烂熟的文章龙飞凤舞地写了出来。
还未到晌午,她便落了笔,将试卷呈了上去。
在场的考生的目光全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作为第一个交考卷的人,其他考生的眼中不无羡慕。
司徒懿拿起她递上来的考卷细细地看了起来,才看了一张纸,呼吸便急促了起来,越往下看越是激动,到最后甚至激动地红光满脸,将她写出的那篇治国之道传给了一旁的几位主考官。
几位主考官看完试卷之后,也是赞不绝口,纷纷点头。
司徒懿见他们没有异议,便站起来说道:“朕刚刚看了考生万青松的考卷,甚为满意,认为考生万青松乃是不世出之才,今年的科考状元,非她莫属!考生万青松,赐进士出身。”
在场答题的考生顿时心神混乱了起来,只有郭子孺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落下了最后一笔,也将试卷呈了上去。
司徒懿本以为看完了乐凝妙的试卷之后,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作品了,却没想到找到了一篇与乐凝妙的策论不相上下的答卷。
不过乐凝妙的治国之道比较温和,郭子孺的治国之道则比较激进,若是用乐凝妙的法子,那么国家需要经过长期的修生养息,才能慢慢富强起来,若是用郭子孺的法子,那么改革必定会遭到很大的阻力,但是改革的成效却也是立竿见影的。
司徒懿叹息了一声,举着乐凝妙和郭子孺的卷子有些为难。
片刻后,她放下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朕宣布,这次科考的榜眼是考生郭子孺!考生郭子孺,赐进士出身。”
不到一盏茶的时辰,状元和榜眼都定了,不少人慌乱了起来,开始奋笔疾书,争取早点交卷,说不定新皇看到后,因为无从比较,会将探花的位置给确定下来。
乐凝妙谢恩之后,便打算离开皇宫。
不料还没走到宫门,便被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绣白鹭,戴着白色帽子的五品太监给拦住了。
“状元郎请留步!”那个五品太监恭敬地给她行了一个礼。
“何事?”乐凝妙低头垂询。
“万岁爷让您今晚留在宫中,与他共同商讨国家大事。”
“多谢陛下垂青,劳烦公公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那个五品太监的手中。
“这是应该的,”看到银子,太监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状元郎跟我来。”
乐凝妙随着他朝内廷走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宫女,那些宫女看到乐凝妙之后,先是行礼,然后便是面含春色,含情脉脉,有几个大胆的宫女,甚至朝她抛了个媚眼。
还真当自己是俊俏风流的少年郎啊?乐凝妙失笑,今日算是过足了一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瘾了!
一盏茶的时辰后,那个五品太监领着她来到了养心殿的偏殿。
“状元郎就在这里等吧。”他躬身说道。
“多谢公公,敢问公公如何称呼,万某日后在宫中也好有个照应。”
“奴才叫小顺子,状元郎不必跟奴才客气,九千岁交代下来了,咱们无比要对状元郎客客气气地。”五品太监恭敬地说道。
“那就多谢干爹了,”乐凝妙笑了笑,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银票,“不过干爹归干爹,这些银票却是万某的一点心意,望顺公公务必要收下。”
“这可万万使不得,若是被九千岁知道了,可不得摘掉奴才的脑袋!”小顺子惶恐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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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谢万兄弟了。”
天香楼乃是京城最好的酒楼,能去的人非富即贵,那几位贫寒的学子一听便眼睛发亮,岂有不去的道理。
很快,几个人就相互认识了,一行人来到天香楼,门口的小二见乐凝妙身上的饰物样样皆是不凡,自然点头哈腰,将众人迎了进去。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由于科考已经结束了,大家便嚷嚷着要喝酒。
天香楼的伙计说道:“这里最有名的酒就是雪涧香,这里酿造的雪涧香天下闻名,诸位客官要不要尝一尝?”
郭子孺还没说什么,他的一个同乡就说道:“那必然是要尝一尝的,如今有好菜,若是没有好酒那就太遗憾了,本来科考的九天,就已经绷紧了神经,现在若是再不喝酒,那人生也太沉闷了。”
小二有提醒道:“各位客官,我们这里的雪涧香,可是三碗不过岗的,你们喝酒的时候,切记不能超过三碗啊。”
“这个不用你多说,我们刚刚科考完,自然是不醉不归的,再说了,有万老弟在场,我们若是不喝得尽兴,那岂不是不给面子?”另一个同乡说道。
“对对对,我们就是要喝得尽兴,不然就是不给面子。”
郭子孺想劝几句,但是他身旁的一个同乡立刻就开了腔:“郭兄你就不要太扫兴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
乐凝妙也笑着说道:“对啊,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那我们今日就不醉不归吧!”
小二退了下去,将他们点的酒和菜全部都送了上来。
饭菜的香味顿时弥漫在了整个雅间内,一个同乡说道:“这次的会员不必说,肯定又会是郭兄,等郭兄中了会员,必定会中状元,到时候就是连中三元,郭兄在我们乡内那是出了名的才子,那可是名满整个东陵啊。”
“郭兄的才学我自然是相信的,有良好品信的人,想必才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乐凝妙笑着说道。
“万老弟你不知道,郭兄那可是个天才,一岁的时候便能够把诗词倒背如流了,四岁的时候,便能够作诗写文章了,到了七岁的时候,便提出了一些政令,这些政令连县令都觉得很不错呢。”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同乡,给她倒了一碗酒说道。
“是吗?”乐凝妙惊讶地看着她,“想不到你这么厉害,看来这次是真的能够连中三元了。”
“哪里哪里,你别听他们胡说。”
“哪里是胡说,分明是全天下都知晓的事情好不好?”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同乡给郭子孺也倒了一碗酒,“郭兄说话太不老实了,先罚酒一杯!”
现场的气氛顿时热了起来,大家推杯换盏,话题也炒得越来越热。
“万老弟是青州人,听说青州才俊良多,不知道这次能考中第几名啊?”青衫男子问道。
“不知道,总之不会落榜就是了!”一碗酒喝了下去,乐凝妙的脑子也有些迷糊了起来。
青衫男子和灰衫男子对视了一眼,灰衫男子试探性地问道:“万老弟何以这么肯定?”
“虽说我平时斗鸡走狗的事儿干得很多,但是科考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乐凝妙喝了第二碗酒,面上红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青衫男子明显是想要套话。
“呵呵,秘密。”灰衫男子递过来第三碗酒之后,乐凝妙彻底地趴了下去。
青衫男子和灰衫男子再次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这时候的科举,有一种隐形的潜规则,叫做门生。
一般主考官在考试之前,会调查一下,哪些学子的才学比较好,然后私下找到他们,让他们做自己的门生,将考试的题目透漏给他们。
这样以后他们若是殿试也过关了,成为了朝廷的官员,他们这些做老师的,也能得到一些好处,若是犯了事,原先了门生有了权力,还能替他们说几句话。
但是这种潜规则是犯法的,一旦被抓到,轻则终生不得参加科考,连累主考官降级,重则杀头!
这个万青松他们之前并不是没有听说过,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毕竟是安国公之孙,他们早就对他有所耳闻,但是从听到的情况来看,这个万青松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何以这么肯定自己不会名落孙山呢?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算了,还是等放榜出来再说吧。
放榜需要等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之内,乐凝妙每天准时跑到东厂去喝茶聊天,有时候跟在曹秉铉身后,帮着审问犯人,倒是做足了一个寻衅好学的弟弟的样子。
九千岁曹正印对她也是颇为满意的,私下里交给了她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让她去办,她也办得十分出色。
于是,就在放榜前三天,九千岁在家中举行了一个小型的聚会,将朝中阉党的官员全部都请了过来。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主要的意识呢,便是介绍乐凝妙现在是自己人了,还是九千岁的干儿子了,现在大家都要照料着他,给他几分面子。
阉党的官员哪里敢不给面子,一个个心里皆是羡慕嫉妒恨,可是羡慕嫉妒恨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子,就是有自己的一套将九千岁给吃的死死的,而且朝中首辅曹秉铉也是摆明了力挺他,他们一时之间,也是无话可说。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撵旧人啊!
除了去东厂转悠,乐凝妙还多了个别的爱好,去小慈悲寺转悠,当然每天都会拿回来一些据说是大师开过光的东西送给九千岁,把九千岁哄得合不拢嘴。
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一直没有见到范玮。
范玮这段时间一直告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好在司徒懿登基,操心的事情很多,也没有管他。
又是一日早晨,乐凝妙来到小慈悲寺,对小慈悲寺的沙弥问道:“敢问解远大师在吗?”
“解远大师前几日在寻访旧友,不过今日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禅房,”小沙弥说道,“不过解远大师一般是不见外人的。”
“我知道,”乐凝妙点点头,“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有一位姓乐的姑娘找他,他们之前是因为一次瘟疫认识的。”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便退了下去。
乐凝妙在大雄宝殿内望着头顶的金佛,心里感触万千,众生皆苦,可是为什么佛祖的唇边总是含着笑呢?他到底理不理解众生的苦难呢?
为什么众生每天将那么多的苦难讲给他听,他还是这么悠然闲适地在笑着?
神真的很无情,就这么高高在上的看着,唇边含着微笑,不理会命运在凡人身上编织的一张张的网。
等了一炷香的时辰之后,小沙弥走了进来,对乐凝妙说道:“解远大师说了,让我带你去见他,施主请跟我来吧。”
“谢谢你。”乐凝妙双手合十,点了点头。
随着小沙弥穿过这条雕栏画栋的走廊,绕过几处扶苏的花柳,渐渐地繁华不再,变得朴素起来。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辰后,一个朴素的院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小沙弥说道:“你直接走进去便好了,解远大师在房间里等里。”
乐凝妙再次双手合十道谢,接着便走了进去。
小院内十分干净,连一棵树木也没有,乐凝妙敲了敲禅房的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乐凝妙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穿着僧袍的解远大师坐在蒲团上,面容依旧是那么的慈祥。
“解远大师,别来无恙。”乐凝妙微微一笑,坐在了他对面的蒲团上。
“我就知道乐姑娘终有一日会来的,不过你已经来迟了。”
“此话何解?”乐凝妙不解地问道。
“我知道你想要《易筋经》,来接上你断掉的经脉,但是现在已经迟了,你还记得半年多以前,你在去无上神教的路上遇到了老衲么?”
“当然记得。”
“那一日,老衲跟你说,老衲不是去无上神教朝圣的,那是因为老衲那时候赶着去西庸的大慈悲寺,大慈悲寺借老衲《易筋经》已有十年,老衲那时候,正急着将这本《易筋经》归还。”
乐凝妙叹了一口气,好在自己本来也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所以这次倒也没有多么失望。
“乐姑娘,你若是想要恢复武功,只怕还得再去一趟西庸。”
“多谢解远大师,”乐凝妙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搅您了。”
“没关系,我和施主乃是有缘人,我现在便为你写一份信,等到了西庸的大慈悲寺后,你拿着信去找大慈悲寺的方丈便可,大慈悲寺的方丈是不会拒绝你的。”
说罢,解远大师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纸笔,开始写信。
写完之后,解远大师吹干了信上的墨迹,整整齐齐地交到了乐凝妙的手中。
“你知道吗?今日我一直在等你来。”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你若是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解远大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慈悲的笑容,“你出去后,请将小沙弥叫来。”
“是。”乐凝妙收好了信,离开了禅房。
禅房的外面等着一个小沙弥,乐凝妙说道:“你进去看看吧,解远大师在里面等着你。”
小沙弥走进了房间,突然,脸色大变地喊了一声:“解远大师圆寂了!”
乐凝妙大恸,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没想到解远大师一直说的等自己来是这个意思,原来他快圆寂了,他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那么快的灯尽油枯,难怪他现在的声音这么苍老。
一种感动无形地弥漫在胸臆中,乐凝妙再次进了房间,跪在解远大师对面的蒲团上,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三叩九拜。
她忽然觉得怀里的信封无比沉重,那里面装着的是解远大师的一番心意,这一次她一定要去西庸,一定要恢复自己的武功,不要辜负那些人的期望。
三日后,放榜的日子到了,乐凝妙是这次的会员,果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三位主考官丝毫不敢得罪九千岁,三张卷子做得尽善尽美,而且直接将乐凝妙评为这次考试的会员。
其实这次的考试抓得很紧,毕竟司徒懿刚登基,很重视这次的人才选拔,这次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子那可是天子门生,以后可是要为皇上办事的,所以公平最重要,若是出了弄虚作假的事情,那铁定是要杀头的。
放榜那天,乐凝妙去城墙底下看了一下名字,见自己摆在最上面的地方,而郭子孺的名字,就在他的后面。
郭子孺的几个同乡皆是愤愤不平地说道:“什么人嘛,平时不学无术,怎么可能才学比郭兄你还高?这其中肯定有黑幕!”
“是啊!肯定有黑幕,郭兄的才学怎么可能考上会员,这里面肯定有黑幕!”
“就是就是。”
……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不料郭子孺却说道:“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万老弟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乐凝妙现在对郭子孺的印象真的非常好,这种人不卑不亢,而且没有卑鄙的想法,日后为官,肯定是个大清官。
不过现在,却真的不方便走过去说话。
等到走过去的时候,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她说道现在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也许下一秒就这样了。
这时候,郭子孺的几个同乡也朝她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不约而同地朝她冷哼了一声。
郭子孺朝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意,乐凝妙朝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在意。
这次之所以能取得会员的好成绩,曹正印和曹秉铉皆是功不可没,乐凝妙当即上了马车,朝东厂驶去。
来到东厂门口,乐凝妙立刻亮出了腰间的腰牌,守在东厂门口的几个锦衣卫看到腰牌之后,立刻开门将马车放了进去。
一直驶到东厂办公的地方,马车才停了下来,乐凝妙下了马车,身旁的一个太监走过来说道:“曹大人正在办案,这边请。”
“不会打搅到曹大人吗?”乐凝妙随着他一边走一边问道。
“怎么会?曹大人知道今日放榜,就等着中午帮你去酒楼庆贺一番呢,都已经在天香楼订好位子了!”
“那真是有劳曹大人了。”
一路穿花拂柳,走到一个院子前,院子里全是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忙的样子。
乐凝妙刚走上前,就看到曹秉铉将一块折子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惹得曹大哥这么生气啊?”乐凝妙抬脚走进去说道。
“哼,别提了,司徒瀚方才上了奏折,说是西北的军饷早就已经发光了,问朝廷要军饷来了!”曹秉铉愤愤地说道。
“这其中有何问题?”乐凝妙将折子从地上捡起来问道。
“谁不知道司徒瀚看不起女人,与司徒默奎乃是一丘之貉,若是真的拨了军饷给司徒瀚,那不是养虎为患吗?且不说去年屯粮不够,如今又正值新春,就算有粮饷,新皇也不会发!”
“那新皇的意思是?”
“新皇说,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乐凝妙算是听明白了,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就在这时,曹秉铉突然灵机一动,笑了起来:“万老弟,这个差事办好了,新皇定会对你青眼有加,不如这样,这件事暂且压着,等殿试过后,干爹定会为你争取个上好的官职,到时候你办起这件事来,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乐凝妙心中冷哼不已。
新皇摆明了是不想发粮饷的,发了就给了壮大敌人实力的机会,可是不发,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待刚刚上位的新皇?
边疆战士餐风露宿保家卫国,居然连该得的粮饷都拿不到,这岂不是叫人寒心吗?
本来新皇登基就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再出了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有心人一定会趁机揭竿而起,推翻她的统治。
这次的粮饷,不能给,又不能不给!
难怪新皇会将这件烫手的事情交给曹秉铉来做,因为曹秉铉是当朝首辅。
“曹大哥,小弟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这样不妥不妥,依我看可以这样,可以将这份折子递给袁大人看看,想必袁大人定能有所决断。”乐凝妙也赶紧踢皮球。
“可是……”
“曹大哥,”乐凝妙打断了他的话,“近日降温,曹大哥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明日便告个假,安心修养月余,这些俗事且暂放一边。”
曹秉铉眼前一亮,顿时听懂了乐凝妙的话:“万老弟说的对,曹大哥这便派人去宫中告假。”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曹秉铉若是称病,那么处理这件事的担子必然落到了袁奇峰的肩膀上,袁奇峰想推也推不掉了。
“小弟这里有些药,想必曹大哥用得上,”乐凝妙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曹秉铉,“小弟原先在家的时候,最是不爱念书,又怕家父杖责,便命人偷偷寻来了这种药,吃了这种药的时候,浑身虚弱仿若染上了风寒,连大夫都察觉不出来,十日后,症状会慢慢消减,直至‘病愈’。”
“多谢万老弟。”曹秉铉接过乐凝妙手中的药瓶,乐呵呵地说道。
“曹大哥,这次之所以能榜上有名,多亏了曹大哥在其中斡旋,小弟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些俗物,望曹大哥不要介意。”乐凝妙从袖子里掏出一万两银票递了过去。
曹秉铉接过银票,拍了拍乐凝妙的肩膀:“我很满意,万老弟有心了。”
“小弟正好还要去见一趟干爹,不知曹大哥去不去?”
“便与你同去又有何妨,反正西北粮饷的事情已经暂时解决了。”曹秉铉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下人端了水来给他净了手,又给他披上了一件精致的披风,之后他便与乐凝妙一同走了出去。
东厂内依旧人来人往地,两人往上次听戏的院子内行去,乐凝妙说道:“干爹是不是最喜欢听京戏?我最近打算学一曲《霸王别姬》让干爹高兴高兴。”
“《霸王别姬》?你就不怕干爹敲你?《霸王别姬》可是出了名的难,不少名家都是折在这上面的!”
“便是唱不好,得干爹一笑倒也心满意足了。”乐凝妙笑道。
正说着,进了院子,九千岁又坐在戏台子下面摇头晃脑地听戏,一见两人来了,皱皱的脸上挤开一点笑容:“你这小猴子倒是会挑时间,再晚些,我可要去皇上的宫里当差了。”
乐凝妙讪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两万两银票呈了上来:“这次科考,多谢干爹了,这是孩儿的一点心意,请干爹笑纳。”
曹正印身旁的太监接过两万两银票,送了上来,曹正印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戴着深蓝色帽子、穿着绣孔雀的紫色绸缎服饰的四品太监走进来说道:“九千岁,出事了!方才放榜了之后,有人跑到重华门前大闹,说有考生作弊,差点惊动了皇上,奴才方才已经命人将在场的闹事学子都给抓起来了!”
曹正印十分不悦,面上的表情阴森森地:“谁给他们那么大的胆子?”
“关键是,他们所说的作弊的考生,正是……正是……”那个四品太监看了乐凝妙一眼,没有说话。
“咱家提拔上来的人,岂容他人置喙?真是活腻了!”曹正印一拍身旁的桌子,桌上的茶杯全部都跳跃了起来,发出了清脆的哐当声。
“可是……可是……那几个闹事的学生,都是这次榜上有名的人,东厂不好……不好动手,就怕万岁爷怪罪下来!”
曹正印的面上阴晴不定,现场的气氛冷到了几点,半晌,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咱家就放过他们一次,给他们用点刑,给个教训,记住,那刑要用得叫人看不出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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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那个四品太监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乐凝妙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赶紧跪了下去,头砰砰地磕在青石地板上:“儿子该死!儿子该死!给干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曹正印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喝着茶,任她不停地在地上磕头。
磕了一阵子后,一旁的曹秉铉看不过去了,开口说道:“相信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还请干爹给三弟一个机会。”
“意外?”他的唇边浮起一抹凉薄的冷笑,“是不是意外咱家还不知道,不过咱家会叫人去查的。”
“若是查出这件事不是你疏忽大意还好,若是查出这件事确确实实就是你走漏的风声,”他冷哼一声,“到时候不管万岁爷想怎么处置你,咱家都不会管的!”
“是,儿子知错。”乐凝妙这才站了起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曹秉铉赶紧扶住了她,给身旁的小太监递了个眼色,那个小太监赶紧呈上一块干净的手帕。
乐凝妙接过手帕按在冒血的额头上,忍着痛一言不发。
“坐着听戏吧。”说完这句话后,曹正印不再看她,目光落到台上唱戏的花旦身上。
身后的小太监很快搬来了两个椅子,放在曹正印的身后,曹秉铉扶着乐凝妙坐在椅子上,两个人皆是各怀心思,没将台上的戏听进心里去,倒是曹正印,一边听还一边哼哼,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
一炷香的时辰后,一个锦衣卫跑到了曹正印身边,在他耳侧小声说了几句,听完了之后,曹正印面上的神情顿时冷了起来:“还未参加殿试,就敢这么不将咱家放在眼里,这以后还得了?”
锦衣卫站在旁边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
“东厂大牢好生伺候着。”
锦衣卫点点头,退了下去。
乐凝妙和曹秉铉对视一眼,心知方才关于她科考作弊的事情,曹正印的心中已有论断。
果然,下一刻,曹正印说道:“好了,小猴子,这次是咱家冤枉你了,咱家会替你好好教训教训那几位敢出言不逊拉你下马的人,至于以后,你暂时还是低调点吧,一切等过了殿试再说,要是你现在便得势猖狂,纵然你殿试上出类拔萃,咱家少不得也在万岁爷面前说你几句,让你官降三级。”
“是,多谢干爹指教,是孩儿鲁莽了,孩儿日后行事一定小心谨慎,不给干爹丢脸。”乐凝妙赶紧说道。
曹正印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行了,你们下去吧,秉铉,我知道你已经在天香楼订了包厢,今天记得多请些朝中的官员。”
“是。”曹秉铉心中一凛,知道曹正印这是打算重用她的意思了。
想不到乐凝妙出了科考作弊的事情,曹正印还能这么袒护她,看来以后,他无比要和她形成紧密的联盟。
两人退出戏园子之后,乐凝妙问道:“不知支持九千岁的,有哪些朝廷官员?”
“这个我稍后再跟你介绍。”
“曹大哥还是现在就跟我说吧,毕竟干爹最信任的就是曹大哥和范二哥,想必朝中大臣有支持曹大哥的,也有支持范二哥的吧,若是到时候搞不清楚状况,那我与曹大哥之间,岂不是生分了?”
曹秉铉觉得她说的话言之有理,便将一会儿会请到的官员跟她一一介绍了起来。
两人来到酒楼之后,其中一些人微言轻的官员已经来了,曹秉铉带着乐凝妙一个个地介绍了过去,众人见曹秉铉对她这么重视,自是不敢怠慢半分。
半个时辰后,人都来齐了,在场的人乐凝妙也都完全记在了心中。
破天荒的,连久病不出的范玮都不请自来了。
范玮的年纪还不到四十岁,长得斯斯文文,身体也比较瘦弱,像是一个书生一般,只是他眼睛看人的时候,会令人觉得非常阴森。
范玮一眼便看出乐凝妙和曹秉铉已经抱成了一团,不过他也不介意,从头到尾,只在乐凝妙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嗯了一声,之后便再也不说话了。
原本热络的场面,因为他的到来,也显得尴尬了几分。
饭局结束了之后,乐凝妙一出来便看到了不远处茶楼里喝茶的郭子孺。
郭子孺焦急地朝她走了过来,当看到她身边那一群朝廷大员的时候,又悄悄躲了起来,在乐凝妙将那些朝廷大员全部送上马车后,才走到了她身前。
“郭兄此番特意找我,所为何事?”乐凝妙拱了拱手说道。
“万老弟,既然你还唤我一声哥哥,我就老实问你了,”他的神色非常严肃,“我那几个同乡的事情,与你有关吗?”
“什么事?”
“今日一早,我的几个同乡去范府拜访范大人了,但是不得其门而入,之后他们便在重华门前闹了起来,说是万老弟你科考作弊,随即便被东厂的人给抓了起来。”
“科考作弊,兹事体大,我不知道你那几位同乡为何要出言不逊,不过在重华门闹事,更是影响京城治安,郭兄请放心,等东厂查清楚这件事后,他们很快便会放人的。”乐凝妙宽慰道。
“万老弟,科考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但是你与东厂阉党走得近,却是人尽皆知的,郭兄为人气度不凡,想必心中自有打算,只是阉党毕竟坏事做绝,只怕近墨者黑啊。”郭子孺也真心诚意地说了一句。
“我很高兴你在这种时候还能相信我的人品,我只能说我做一切的事情都有我自己的目的和想法,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人拱了拱手后,便就此告别了。
曹秉铉的速度非常快,那些学子上午才被抓进东厂大牢,到下午的时候,曹秉铉就已经将京城中富商与官员的家人全部都抓进东厂大牢关了起来,纷纷说是与重华门闹事事件有关,他们需要细细盘查审问,若是不给银子,绝不放心。
京城中的富商和官员们没有办法,谁敢得罪东厂呢?
今日得罪了东厂,明日东厂的锦衣卫就能搜罗出一堆的罪名,断送了你的性命和前程,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于是,还未到晚上酉时,关在东厂大牢的人全部都被放了出来,同时被放出来的,还有那些闹事的学子。
虽然他们被折磨得很有技巧,表面上看不出一点伤痕,但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够他们喝一壶的。
乐凝妙当晚回尼姑庵的时候,正巧经过东厂门口,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其中的一个被放出来的学子对乐凝妙大声喊道:“万青松,你科考作弊证据确凿,我不会放过你的!”
乐凝妙觉得有些烦,这些人自己半斤八两,却见不得别人好,这样的人若是入朝为官,简直就是朝纲之祸!
将帘子狠狠地摔下来之后,身旁的槿漪说道:“别为了这种臭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你是做大事的人,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我知道。”乐凝妙点点头。
马车咕噜噜地行走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只白色的鸽子飞进了马车,落在槿漪手上,槿漪取下鸽子脚下绑着的一个小小的药瓶,将鸽子放了出去。
“这是什么?”乐凝妙好奇地看了一眼。
“这是无痕膏,涂上去之后伤口不会留疤,”槿漪凑了过来,打开盖子,用指甲挑出一点透明的膏状物体,抹在她的额头上,“这可是好东西,连我都没资格用的。”
乐凝妙当然知道这是好东西,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们教主给的?”
“教主还没醒呢,这是我做主从教中拿的,若是教主知道我没拿这么好的东西给你用,他一定会责罚我的。”槿漪塞上瓶盖,将瓶子递给乐凝妙。
乐凝妙拔出塞子闻了闻:“这里面成分还挺复杂的嘛,好药材不少,而且很多都是特别难找到的。”
“留着用吧,若是不够用,尽管问我要。”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很响的击鼓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糟糕,有事情发生,我们今晚还是暂且不要回梅花庵的好,”乐凝妙掀开帘子,对马车夫说道,“现在掉头,回福西客栈!”
槿漪也冒出头,远远地看了一眼:“是登闻鼓,有人要告御状!”
“告御状?”乐凝妙的唇边浮出一抹冷笑,“这人是疯了么?告御状?就算告赢了,自己也要斩首示众,简直就是损人不利己!”
“先看看再说。”槿漪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马车到达福西客栈的时候,刚好宵禁,乐凝妙跳下马车,敲了敲客栈的门。
客栈的小二刚刚打开大门,就听到不远处的街上传来了一片整齐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一排御林军跑了过来,为首的御林军都尉说道:“谁是万青松?”
客栈小二吓得脸都白了,只有乐凝妙较为冷静地说道:“我就是,敢问大人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万青松,方才有人敲了登闻鼓,状告你科考作弊,请你随我们往诏狱走一趟!”
“诏狱?为什么不是锦衣卫?”
“哪来那么多的废话!让你走你就走!”御林军都尉不客气地说道。
“好,我跟你们走,”乐凝妙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槿漪,“这位是我的侍女,不要带走吧?”
“快走吧!”御林军都尉没有理会槿漪,推了她一把。
乐凝妙其实非常讨厌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不过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她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了御林军都尉的手中。
御林军都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在走去皇宫的路上,乐凝妙低声问道:“大人,是不是锦衣卫出什么事了?”
“方才状告你的那位学子,说你与东厂走得太近,东厂厂公九千岁就是你的后台,所以你才敢胡作非为,买通考官作弊,所以锦衣卫现在不方便介入你这件事,这事儿将会交给大理寺来查。”
“我明白了,多谢大人,”乐凝妙又偷偷塞了一张银票给他,“进了诏狱,就劳烦大人多多照顾了。”
御林军都尉没再说话,不过也没有反对。
乐凝妙被单独关在一件牢房,在她的牢房对面,就是愁眉苦脸的三个主考官,三个主考官看到乐凝妙后,齐齐叹了一口气。
买通考官作弊这种事,是要连坐的,运气好的话,乐凝妙永世不得录用,三位主考官也要降职,运气不好的话,四个人一起斩首示众。
那位御林军都尉倒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快便命人送来了暖和的被子,和热乎乎的饭菜。
乐凝妙在三位主考官哀怨的目光下,美美的吃了一顿后,便爬上床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走廊里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镣铐声。
乐凝妙从床上爬了起来,只见几个衙役拿着手镣脚镣走了过来,开了她的牢门的锁,走进来将手镣铐和脚镣铐给她戴了上去。
“这么晚了想要带我去哪里?”乐凝妙警惕了起来。
“当然是审问!”一个衙役没好气地说道。
“要审问也要等到明天,如今乃是三更半夜,只怕你们不是想审问,是想滥用私刑、屈打成招吧?”
“既然你那么聪明,那一会儿过去你就识相点全招了,我们也好给你留个全尸,免得受这皮肉之苦。”那衙役冷哼一声说道。
乐凝妙随他们走出了牢房,穿过又长又窄的走廊,来到了刑讯室。
刑讯室内,不变的永远是各种狰狞而陈旧的刑具,刑具上面沾满了陈年的血渍。
室内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衙役,手中拿着刑具,一脸兴奋地看着她,有些跃跃欲试。
乐凝妙看了一眼桌前坐着的一个审问的男人,看了一眼他的官服,知道他是一个四品官员,便微微一笑说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可不可以不给我用刑?”
“你很识相,”他拍了拍手,“我还以为你会撑一夜,没想到你如此聪明。”
“不聪明也不会得到九千岁的青眼,你说呢?”
“过来签字画押吧!”他拍了拍桌上的文书。
乐凝妙对身旁的衙役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我的手镣铐和脚镣铐解开?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要是让我带着镣铐,我是不会签字画押的。”
几个衙役不为所动,那个四品官员喊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都聋了吗?”
其中一个衙役这才闷闷不乐地走上前来,解开了乐凝妙的手脚镣铐。
乐凝妙活动了一下手关节,慢慢朝这边走来,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蘸了蘸墨水,停留在签字的地方。
突然,她轻声笑了:“反正我也快死了,不介意让我做个明白鬼吧?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想杀了我?”
“告诉你也无妨,这消息是范玮大人递进来的。”他不耐烦地说道。
“原来是他。”乐凝妙了然,难怪白天的时候,她就感觉范玮像是一条阴森的蛇。
把一切危险灭杀在萌芽之中,范玮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可真好啊!
“好了,快点签完画押上路吧!”那个四品官员不耐烦地催促道。
乐凝妙的脸上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她支着下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是吗?”
下一秒,那个四品官员晕倒在地。
周围的那些衙役脸色大变地朝她冲了过来,却还没碰到她的衣服角,便晕倒在了地上。
乐凝妙叹了口气,对仍然站着的一个衙役说道:“槿漪,明日的公审,你可做好了准备?”
“放心吧,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的人已经将这次考试的所有答卷全部都烧毁了,即使查出来是那三位考官给你做的试卷,那也是死无对证。”
“做得好,”乐凝妙点点头,“尾巴清理得干净吗?不会留下证据指向东厂吧?”
“不会,事情做得很干净,就像是自然火灾一样,”槿漪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我知道这次东厂不能牵扯进来,因此曹正印不会动用自己的势力保你,但是你放心,你的身边时时刻刻有不少于五十人的保护。相信你这次成功脱难后,曹正印也会更加赏识你。”
“还有,这次三堂会审的大理寺卿,我已经派人去威胁过了,明日在朝堂上,他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否则他就休想见他那一家老小了。”
“你做的很好,槿漪。”乐凝妙感激地点点头。
“对了,我还带了一个人过来。”槿漪朝外面走了几步,拉了一个衙役过来。
她撕开那个衙役脸上的人皮面具,居然是郭子孺。
“你带他过来做什么?”乐凝妙惊讶地问道。
“明日他会易容成万青松,替你在金銮殿上作答,你放心,他左右手皆可写字,且字迹不同,他是个左撇子,平日都是用左手写字的,明日上殿,他会用右手写字。他的父亲是一代文豪郭平山,有他在你的抄袭罪名一定不会成立。”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乐凝妙难以置信地问道。
“万老弟是做大事的人,为兄愿意助万老弟一臂之力!”郭子孺抱拳说道。
“抱歉,我其实不是万青松,”她耸耸肩,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递给他,“交换面具吧。”
当郭子孺看到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蹙了蹙眉:“我总感觉你有些熟悉。”
“当日在德州,与你一同被抓进牢房的女子,就是我,不过那****也易了容。”
郭子孺瞬间肃然起敬:“一个江湖女子居然巾帼不让须眉,真叫我等读书人惭愧。”
“你们才是国家日后的中流砥柱,而我是准备来当奸臣的,功成便身退。”说着,乐凝妙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套。
两人在刑讯室里交换了衣服,乐凝妙送他去了自己之前被关押的那个牢房。
与槿漪一同离开大理寺后,乐凝妙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说服郭子孺为你做事的?”
“不是为我做事,是为你做事!”槿漪淡淡地矫正道。
“好吧,为我做事。不过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槿漪神秘地说道,见乐凝妙还是一脸好奇的样子,槿漪笑道,“其实郭子孺那个人并不迂腐,我只是跟他陈情了利害,他一点就通,然后就答应帮我了。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若是论奸诈和狡猾,他未必及得上你。”
已经宵禁的路上十分安静,乐凝妙抬头望着天,天上全是一闪一闪的星星,她突然有些感触地说道:“虽然我现在还是不知道月银羯到底是谁,但是下次当我见到他的时候,我一定要跟他说一声谢谢。”
“教主不需要你的谢谢,若是你真心觉得歉疚,那么只怕你要说一生一世的谢谢才能报答他的大恩大德了。”
“南疆的星星好看吗?”她侧头问道。
“没有京城的星星好看,南疆雾气太重,看到的星星离自己都太远太远了,哪像京城的星星,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
两人边走边聊,等走到梅花庵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微微发亮了。
梅花庵的门口,亮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一个小尼姑靠在门边,睡的很熟,可即使实在熟睡当中,身体也有些颤颤发抖。
乐凝妙上前轻轻推了推她,轻声说道:“净慧,回屋去睡,在这里容易感染风寒。”
小尼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到她之后,松了一口气:“你总算回来了,我很担心你,不过我也没在这里守多久啦。之前我不知道你没有回来,狐仙公子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我去查看梅花庵的门有没有锁好,就在门口看见了住在我们后院的那位男施主。”
“你是说璟哥哥?”乐凝妙担忧地问道。
“对,就是他,他很担心你,我担心你身体支撑不住,便让他的暗卫给他点了穴道,送去了房间中。”
“然后你就在这里等我等到了天亮?”
“我答应过那位施主,一定要等到你的。”小尼姑信誓旦旦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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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银羯心疼地叹了口气,下楼抱着她上了一辆马车,马车缓缓地开动,朝乾州最有名的酒楼驶去。
乐凝妙是被饭菜的香味诱惑得醒来的,她揉了揉眼睛,软绵绵地从月银羯的身上爬了起来,迷糊地说道:“真好,有饭吃了。”
这三个月以来,乐凝妙确实瘦了很多,一张瓜子脸瘦得薄薄的,秋波盈盈的杏目更是大的出奇,尖尖的下巴我见犹怜。
月银羯抱着她,感觉像在抱一只小猫咪。
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桌上的菜品精致玲珑,色香味俱全,乐凝妙肚子里的馋虫顿时被勾了起来,趴在桌上便开始感激涕零地大吃特吃,一边吃一边诉苦:“月,镜壁下的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每天除了吃鱼还是吃鱼,要不是你每天送我的糕点还能给我点安慰,我怕早就饿死在镜壁下面了。”
“慢点吃,”月银羯为她倒了一杯茶,“又没人跟你抢。”
乐凝妙依旧狼吞虎咽,口齿不清地说道:“不行,我要把这三个月没有吃的东西全部都吃一遍,好补偿补偿自己。”
然后,她便以神奇地速度将桌面上的东西给一扫而光了。
吃饱喝足后,乐凝妙懒洋洋地倚靠在月银羯的怀中,问起了正事:“这几个月,兵器和火器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一切都步上了正轨,现在慕容晔已经集齐了上百万大军,打算下个月便领兵出征。”
“这么快?”乐凝妙惊讶地说道,“那慕容晔承诺的钱付了没有?”
“已经付了一半,慕容晔说剩下的一半等兵器全部制造完成后再支付。”
“也行,”乐凝妙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一个事情,“直至现在,无上神教还在支持慕容晔?”
月银羯点了点头。
乐凝妙疑惑地蹙眉:“无上神教到底是怎么想的?慕容晔已经是个快死的人了,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选好一个继承者,最好是年纪小好愚弄的,这样才能牢牢地被他们掌控在手心。”
说着,她顿了顿:“难道说他们现在已经选好了?那到底会是谁呢?慕容晔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皇室的那些人都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前后两位皇后也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妙妙,别想了,西庸国的事情与我们并无干系,”他搂着她,亲了亲她的耳朵根,“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离开西庸国,去万鬼门。”
乐凝妙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月银羯说的对。
西庸国再乱也与她无关,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本着明哲保身的原则,自己还是赶紧率人撤退的好。
战争乃是血流成河的事,万一伤及无辜,留下了终身悔恨,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乐凝妙自诩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也没有什么解救黎明百姓的心思,这场战争是由当局者发动的一场血战,她心知自己无法改变慕容晔的想法。
而且经过了三个月的灭佛运动,整个西庸国虽说佛教几乎被灭绝了,但是灭佛运动带来的效果也非常显著,大量的土地被重新丈量,分发到了百姓的手中,而那些奴隶和仆人也脱离了奴籍,分到了土地,成为了普通的老百姓。
更别说那些好逸恶劳的僧侣们了,他们一个个被勒令还俗,在砍刀的威胁之下,他们脱离了高高在上,只能老实巴交地做一个农民百姓。
而那些从寺庙中搜出来的财物,则大大充盈了国库,成为了军政开支。
“月,那我下午便入宫求见慕容晔,跟他告辞。”乐凝妙斟酌了一下说道。
月银羯深感欣慰,只要乐凝妙不去搅和西庸国这趟浑水,他就心静神宁了。
“既然吃饱了,那我们便回去吧,下午你入宫,我吩咐人收拾东西,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离开西庸。”
“好。”乐凝妙点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下了酒楼,酒楼外面又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像是一团团棉絮一般,从天空飘了下来,整个天际灰蒙蒙地,如同浑浊的大河。
月银羯伸手撑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遮在乐凝妙的头顶。
乐凝妙披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披风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寒梅,看起来秀丽无比,她小心地掀开披风上了马车,坐了进去,然后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哈气。
月银羯收了伞进了马车,见乐凝妙白皙的脸冻得如同雪中的山茶花一般,赶紧将她搂到了自己暖呼呼的胸口,伸手夹了几块炭火放进手炉里,又将手炉外裹上了厚厚的棉套,递到了乐凝妙冰冷的手中。
修习鬼术的乐凝妙身体本就偏寒,这会儿靠近了月银羯,暖和得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一样,眯上了眼睛。
大抵是因为吃得太多了,不一会儿,乐凝妙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鼻尖依旧是好闻的薄荷香,乐凝妙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睡着的月银羯,唇边缓缓地露出了一抹笑容,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地在他的唇上亲吻了一下。
月银羯睁开眼睛,伸手搂住乐凝妙的腰,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乐凝妙轻笑:“我方才在想,大抵岁月静好,浮生若梦,也就是如此了。”
“是啊,”月银羯搂紧了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娇妻在怀,富贵在手,大抵人生若梦,也就是如此了。”
“真希望这梦可以做到下辈子,”乐凝妙依恋地说道,“呵呵,瞧我说得什么傻话,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你若相信有来生,那我来生一定相依相随。”月银羯郑重地承诺道。
床帐内的光线十分昏暗,乐凝妙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只见窗外灰蒙蒙一片,大片的雪落在地上,反射着白色的光,令这样的夜晚显得非常明亮。
“下午见你累极了,我便没有唤醒你,陪你一起睡下了,进宫面圣的事,明日再去也不迟。”月银羯将她的胳膊放回了被子里,生怕外面清寒的空气冷到了她。
“我知道你怜惜我,”乐凝妙又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这样睡懒觉的滋味也很不错。”
“睡懒觉的滋味虽然不错,难道你不觉得做点别的更不错吗?”月银羯坏坏地说道。
乐凝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这三个月真是把你给饿坏了,是我不好,那今夜为妻便好好补偿夫君吧。”
“娘子真是体贴入微,为夫好生欣慰。”说着,月银羯便压了下来。
两人晚膳也没用,翻云覆雨了大半夜方才沉沉睡去。
乐凝妙心想,这风流快活的事儿还是要经常做的好,免得隔得时间久了,把对方憋得无比生猛,简直就像是一只多年不吃肉的老虎一样,让她真是不胜腰力啊。
第二日,乐凝妙睡到辰时才醒来,急匆匆地洗漱完毕,用了早膳之后,便上了马车朝皇宫行去。
到达皇宫的时候,早朝刚下。
乐凝妙进宫后,不期然又遇到了温志威。
见乐凝妙来访,温志威有些意外,随即行了个礼开口说道:“长公主殿下请随咱家来吧。”
“多谢温公公了,百忙之中还要叨扰温公公为本宫带路,本宫实在是过意不去。”乐凝妙从袖中抽出几张银票递给了他。
“这是咱家应该做的,长公主殿下不必客气。”温志威颔首,尽职尽责地在前方引路。
这是乐凝妙第三次来西庸国的皇宫,银装素裹下的皇宫非但没有显出几分精致华丽,反而越发显得荒凉萧索了。
若说皇宫是一座坟墓,那么白雪便是一层孝布。
两人行走在弯弯曲曲的长廊中,能听到的唯有彼此的脚步声,那些宫人们一个个垂首不言,像是蜡做的人像一般。
一炷香的时辰后,乐凝妙来到养心殿的门外,外面的太监开始高高唱和:“东倪国摄政长公主到!”
“进来,咳咳。”慕容晔的声音有些虚弱,伴随着一阵咳嗽声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深冬最后几片黄色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到了乐凝妙的脚边,令她突然想起了一句悲伤的诗: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还有不到三个月,他就会毒发生亡,不知为何,乐凝妙心中竟会升起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莫名伤感。
有时候生命多么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慕容晔纵然身登九五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要灯尽油枯?
一个宫人赶紧打开了养心殿的大门,乐凝妙进了殿内,将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交给了一旁的宫女,走到慕容晔的面前行礼:“参见陛下,祝陛下千秋万岁,永享仙福。”
“坐吧。”他摆了摆手。
乐凝妙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端过宫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发现慕容晔的旁边竟然站着白华。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即放下了茶杯,故作镇定地说道:“陛下,敢问这位是?”
“这位是西庸国第一富商白华,也是无上神教的新一任神使。”
“原来如此,”乐凝妙点了点头,心底有些奇怪,不过有些话不宜在现在说,“陛下,本宫此次前来,乃是向陛下辞行的。”
“哦?”慕容晔挑了挑眉,“这就要走了?”
“本宫有些急事,就不再打搅陛下了。”乐凝妙赶紧说道。
“如此,朕便不再留你了。”慕容晔冷淡地说道。
“陛下,神教还有些事需要本使回去处理,本使也先行告辞了。”白华说道。
慕容晔点了点头,让温志威送两人出宫。
离开养心殿后,白华对温志威说道:“温公公,本使还有些话要对长公主殿下说,温公公便先回养心殿吧,稍后本使自会送长公主殿下出宫。”
温志威忐忑地看了乐凝妙一眼,见她并无异议,便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去了御花园,御花园中的积雪很厚,乐凝妙的脚陷进厚厚的雪中,朝地上摔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将她拉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还是那样宜人的青草香味,令人迷醉,白华突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他还是端木神泽,她还是恋慕他的乐凝妙的时候。
那时候,乐凝妙是那么喜欢跟在他的身后,是那么喜欢倚在他的怀中。
而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白华想抱紧怀中的人儿,不料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乐凝妙捋了捋鬓边有些凌乱的头发,转头漠然地说道:“多谢。”
她说话的时候,口中喷出的热气凝结成了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气氛因她冷硬的话而凝固起来,白华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她印着殷红吻痕的脖子上,苦涩地说道:“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端木神泽,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好聚好散好吗?”她叹了口气,有些心累的说道。
“好聚好散?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因为我看开了,我发现我们真的不适合,我也发现我当初对你只是小女孩的迷恋而已,那种脆弱的感情不足以支撑我陪你细水长流,”她顿了顿,缓缓地展开一个动人的笑靥,像是落在鲜花上的一缕轻盈的阳光,“再说了,我现在很幸福。”
他恨不得撕裂开她的笑容,他突然有些恨她,恨她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既然月银羯是她能携手一生的良人,那他是什么?他算什么?
“凝凝,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我不公平!”他握紧了她的双肩,悲怆而不甘地说道,“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就这样判了我死刑!”
“机会?”乐凝妙轻笑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爱我吗?你总是以你自以为保护的方式在伤害我,我们分开的两年之间发生了多少事?你却那么的自以为是,那么的托大,如果不是有月银羯和水幽痕在,有多少次你能见到的就只剩我的骨灰了!”
“妙妙,你听我说……”
“好,我听你说,你把你想说的一次性都说清楚。”
“凝凝,当日那样的情况下,我必须引火假死,而后来我也是时刻关注着你的行踪的,我没有对你不闻不问。”他急切地说道。
“是啊,在我以为你的尸体被万鬼门的人带走,一个人杀上悬崖的时候,你只是在默默关注我的行踪,在我被人下了梦魇花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只是在默默关注我的行踪,在我没了鬼力被追杀得陷入生死之间的时候,你还是在默默关注我的行踪。你怕暴露自己,所以不不肯出手相救,你每次都想着,有月银羯和水幽痕在我身边,我不会有事的,可是你想过没有,凡事都有意外的,不可能每件事都那么万无一失!”
她悲愤地看着他:“你叫我如何去接受一个不管我是生是死都只会漠然旁观的男人做我的丈夫?难道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我从腥风血雨里一身是伤地爬出来的时候,我还要对功成名就的你感激涕零?感谢你娶我做了妻子!端木神泽,你何其自私!你让我如何将心比心?我肯为了你与全世界为敌,而你总是对我的生死袖手旁观、心存侥幸!我不是个伟大的女人,我也是会比较的,我也需要别人在我受伤的时候能给我包扎,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熬药,可是你看看,从遇到你到现在,这两年,你给了我什么?”
“凝凝……”
“不要再说了,”乐凝妙吸了吸鼻子,逼回了眼泪,“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就当是我不够好,我不够痴心,我配不上你吧,我能给你的都已经给你了,为了你我已经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我只想跟月银羯百年好合,我只想为他生儿育女,这不是因为我亏欠他,而是因为我爱他,即使这份爱来的很迟,可至少它来了。”
“月银羯就那么好?”白华的声音也嘶哑了起来,“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有朝一日,我能让你站在轩辕大陆的最顶端。”
“这就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乐凝妙冷笑一声,“我不稀罕!”
她转头,却被他紧紧地拉住了手臂。
“算了吧!”乐凝妙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说道。
白华的声音脆弱得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吗?”
“没有野心的男人很可怕,太有野心的男人更可怕,”她嘲讽地笑了笑,“抱歉我没办法做你成功背后的女人,你之前能无视我的生死,你之后也会无视我的生死,你端木神泽多厉害啊,有多少人肯为你争前恐后的卖命!可是我卖掉不是我的一条命,还有我的一颗心!”
“我乐凝妙也是爹生娘养的,我也是有人疼有人爱的,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丢掉我这么宝贵的一条命?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去伤害那些爱我的人?当初月掉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你知道他在跟我说什么吗?他说让我不要说话,好好活着!他让我好好活着你知不知道?他自己豁出去一条性命都想要让我好好活着,如果我再傻乎乎的为了你丢掉了性命,那我特么就是世界上最没有良心的人!”
她狠狠地甩掉了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花园。
她走的很快,披风在冬日的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把扬起的大刀,她以为她会掉眼泪,可是她没有,心脏处只是空荡荡的,不停地在灌冷风。
说出这些断情绝意的话之后,她非但没有从前的伤心欲绝,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紫色宫装的尚宫快步跑了过来,大声喊道:“长公主殿下!”
乐凝妙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望着那位尚宫,默默站定。
“奴婢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万福金安。”她跑到乐凝妙身前,屈膝行了个礼。
“请起。”乐凝妙淡淡地抬了抬手。
“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殿下不介意的话,请随奴婢来,奴婢有些话要跟殿下说。”她急切地说道。
“这位姑姑,本宫似乎不认识你。”乐凝妙警惕地说道。
“殿下,奴婢是万岁爷身边的秉笔尚宫秋如意。”
“原来是秋姑姑,敢问秋姑姑要与本宫说的话,是陛下授意的吗?”
“这……”秋如意面有难色。
“既然并非陛下授意,那本宫便要离开了。”乐凝妙冷声说道。
“殿下,求殿下听奴婢讲一个故事,听完之后,殿下若是要走,奴婢无话可说!”秋如意跪在地上急切地说道。
乐凝妙觉得她奇奇怪怪地,但是听听也无妨,现如今自己已经恢复了武功,又有何惧?
“去何处谈?”
“若是殿下不嫌弃的话,便去奴婢的住处谈吧。”秋如意松了口气,赶紧说道。
秋如意领着她出了皇宫,扶着她上了宫门外停着的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开动,划过扫干净积雪的湿漉漉的街道。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秋如意先下了马车,然后扶着乐凝妙走了下来。
乐凝妙抬头一看,只见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高大的敬王府。
“殿下请随奴婢进来。”秋如意恭敬地说道。
乐凝妙跟着她走进了敬王府,只见敬王府内空荡荡的,零零碎碎地只看到几个下人。
那些下人看到秋如意后,纷纷行了个礼,一个个看起来非常老实。
敬王府十分朴素,并不见太多奢华的装饰,不过亭台楼阁倒是设计得非常精巧,在冬雪的衬托下,显得诗情画意。
敬王府内种了很多梅花,一簇簇梅花盛开着,竟给这府中增添了几分春色。
乐凝妙的目光在那些梅花上一掠而过,一旁的秋如意解释道:“皇上当年十分爱吃娘娘做的梅花馅儿的汤圆,那之后便在府中种了许多梅花。”
“梅花馅儿?皇后娘娘真是蕙质兰心、别出心裁。”乐凝妙细细一思索,梅花香味清淡,花瓣微带苦涩,用来做汤圆的馅儿,倒是减去了几分汤圆的甜腻。
绕过一丛丛梅花后,面前出现了一个小花园,花园是用半透明的石英石盖顶的,花园中种着各种鲜花,大抵是因为花园中摆放了很多暖炉,增加了室内的温度,在严寒的冬天,花园里姹紫嫣红,一片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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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敏贵妃计谋虽败,陈皇后却有办法移花接木,早在手下派人告知她刘御被棕熊所伤的消息之后,她就命人赶紧找到那几头棕熊,并想方设法地运回皇宫。
陈皇后派出去的人正好与敏贵妃派出去的人遇上了,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之后,陈皇后的人成功地将三头棕熊给运走了。
陈皇后的唇边浮上满意的微笑,那么,好戏就要开始了。
今日正好是初一,皇上例行要来皇后的坤宁宫住宿,皇后早早地就命人准备好了皇上爱喝的羹汤,温在炉子上,久等皇上批完折子后过来了。
许是因为今日的国际大事并不是很多,皇帝来的非常早,一进来便闻到了屋内羹汤的香味,满意地说道:“皇后真是有心了,朕深感欣慰啊。”
“皇上爱喝的羹汤,臣妾自然时常备着。”皇后微微一笑,温良贤淑地说道。
“朕真是娶了一个好皇后啊,朕的皇祖母善妒,据闻皇祖母在世的时候,整个后宫中连一个妃子都没有,以至于皇室中子嗣凋零,而皇后你却不同,你心胸宽广,每次为朕甄选后妃的时候,莫不是尽心尽力,朕如今能为皇室开枝散叶,少不了你的功劳啊。”皇帝做到一旁,满脸笑容地说道。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皇后看向王尚宫,“缠香,还不给皇上盛一碗羹汤。”
“是。”王尚宫应声将温着的一盆羹汤端了出来盛了一碗,端到皇帝的手中。
皇帝舀起一口羹汤尝了尝,满足地叹息道:“还是皇后这里的羹汤做得最地道。”
“皇上过奖了,”皇后微微一笑,将双手交叠在自己膝盖上,“皇上,今日皇家狩猎场的事儿,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田太傅病倒了,被送去了医馆。”皇帝搅动着碗里的羹汤,吹了吹,漫不经心地说道。
“皇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日田太傅晕倒一事只是其一。”
“那其二是何事?”他舀起吹得温热的羹汤又喝了一口。
“其二便是御儿仅以一人之力斩杀了三头巨大的棕熊。”皇后喜滋滋地说道。
皇帝的手顿了顿,沉吟着说道:“只怕是空穴来风、以讹传讹吧,敬王不过十四岁,如何能以一人之力斩杀三只巨大的棕熊?”
“臣妾就知道皇上不会相信,臣妾已经将那三只棕熊运回宫中了,皇上可以看看。”皇后起身说道。
“看看也无妨,那三只棕熊现在何处?”皇帝放下了碗,问道。
“臣妾将它们的尸体暂时停放在了天牢,陛下随臣妾去看了就知道了。”
“那便劳烦皇后带路了。”
一群宫人跟在了两人的身后,陈皇后领着皇帝来到了天牢,天牢的小官们看到皇帝后,诚惶诚恐地领着两人去了天牢最近的一件牢房。
这间牢房倒是十分干净,几只浑身是血的棕熊脑袋和身体早就分了家,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手法干脆利落。”皇帝淡淡地赞了一句。
“足可见这孩子有勇有谋,”皇后跟着说道,“皇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田太傅明明下令,将方圆五里之内的危险动物都驱离了,御儿还是遇上了这三头棕熊?”
“皇后,你怎么看?”皇帝波澜不惊地将话题抛了回来。
“臣妾愚钝,还请皇上指教。”
“你愚钝?”皇帝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必定是有人主使的吧?”
“臣妾绝无此意,还请皇上明察。”陈皇后惶恐地说道。
“人心隔肚皮,朕如何明察?”皇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隐含威严,“婉言,你是朕的皇后,当明白家和万事兴!棕熊之事,乃是意外,朕会给敬王一个交代,你也适可而止吧。”
“是。”皇后感觉自己的背上瞬间冷汗澄澄。
棕熊之事,想必皇帝已心知肚明,可他既然要执意偏袒敏贵妃,她也无话可说。
而此时,敏贵妃的宫中,气氛也是一片沉闷。
宫中的灯笼已经依次点了起来,整个宫殿笼罩在一片黯淡的红色中,气氛显得有些微微的恐怖。
慕容燕有些害怕地走回了宫中,一进门,敏贵妃便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桌案上,大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慕容燕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本宫叫你办这点事儿你都办不好,你以后还能办什么大事?”敏贵妃气得浑身发抖。
“母妃,今日儿臣确实是将他引到了棕熊放出的地方,可是儿臣真的没有想到他能将那几头棕熊都给杀死啊!”慕容燕十分冤枉地说道。
敏贵妃的面上闪过一抹沉思,她微微摇了摇头,摩挲着掌心温热的茶杯,喃喃地说道:“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
“刘御一人怎么可能能斩杀三只大棕熊呢?当时他身边除了皇帝当年送给他的暗卫墨卿之外,必然还有其他人,”敏贵妃转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你且下去安心呆着吧,母妃已经将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好了,这件事查不到你我头上的。”
“是。”慕容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敏贵妃一旁的宫女素云说道:“娘娘,二殿下如此难堪大用,若是日后登基为帝,只怕会沦为傀儡。”
“你担心什么?不是还本宫吗?”敏贵妃头痛地叹了口气,“燕儿这辈子算是指望不着了,等他登基之后,本宫便垂帘听政。”
“娘娘,此非长久之计啊。”素云担忧地说道。
“那你说什么才是长久之计?”敏贵妃横了她一眼。
“依奴婢愚见,不妨给二殿下谈一门亲事,让二殿下早早诞下子嗣,这二殿下是指望不着了,但下一代娘娘您可以好好培养。”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敏贵妃点点头,沉思了半晌,对素云说道,“你中意哪家姑娘?”
“这京城中的权贵哪有比得过敏家的?”素云笑了笑,讨好地说道,“依奴婢看,挑个家世显赫的,不如挑个聪明伶俐,能当大任的。”
“此言有理,”敏贵妃点点头,“那我下次便差人去各家打探打探。”
“娘娘您莫不是忘了,最好的儿媳妇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素云神秘地说道,“奴婢瞧着那田太傅就很不错,加之很得皇上欢心,若是成了二殿下的妃子,这文韬武略的,其不能助二殿下成就一番大事业?”
敏贵妃听素云分析了一番之后,点了点头:“本宫也觉得田太傅甚是不错,明日太学下了学之后,你便亲自走一趟,替本宫将她请来这钟粹宫坐坐吧。”
“贵妃娘娘英明。”素云微微一笑说道。
此时,田恬正坐在客房外的小院里,用扇子扇着风熬药,浓烟透了出来,呛得她不停地咳嗽。
她的宅邸中只有一个下人,那边是马车夫,他除了每天送田恬出入皇宫之外,没有其他的工作,其他的时间便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终于熬好了药之后,田恬端着热乎乎的药碗进了室内,舀起一勺子汤药,吹了吹,待汤药温热了之后,压着他的舌根给他喂了进去。
给他喂完药之后,田恬点好了一根蜡烛,昏黄的光线顿时笼罩了整个室内。
由于怕他半夜发热,田恬根本不敢睡,支着下巴坐在床边,随手拿着桌上的书本翻阅着,看几眼书本,看一眼床上重伤的墨卿。
到了半夜的时候,墨卿果然开始发热,只见他面色潮红,唇上干裂脱皮,身体的温度很高,汗水不停地从他的额头上滚落,这样的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田恬赶紧找出了几坛烈酒,倒在脸盆里,用毛巾沾湿了烈酒之后,开始擦拭着他的身体。
擦到天亮的时候,温度才降下来。
田恬松了一口气,到外面给他熬药,熬了一个时辰后,药终于熬好了,田恬倒了一碗黑色的药汁,走了进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汤药,吹得温热了往他嘴里喂。
墨卿醒了过来,见到田恬有些吃惊,正打算起身,不料田恬却说道:“别动,你现在身受重伤,不宜剧烈运动,躺着我来喂你就好。”
墨卿有些尴尬,尤其是当他察觉到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亵衣的时候。
像是明白了他在想什么,田恬说道:“昨夜你伤口发炎,导致浑身高热,我倒了一些烈酒给你擦身子,烈酒可以降温。”
墨卿点了点头,脸上蓦地红了起来,别扭地像个小孩子。
“人命关天,我就不顾及男女之防了,希望你能理解。”
墨卿点了点头,不敢看她。
而当田恬又吹温了一口药要往他嘴里送的时候,他蓦地抬起眼皮,看到了低头认真给他喂药的她。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田恬可爱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认真温柔,一下子便击中了他的心。
他还未出生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五岁的时候,母亲也去世了,那之后,他被送到皇宫中,整日被关在最漆黑的地方,与其他的孩子厮打,学习着杀人的技艺。
多少年了,没有人对他这样温柔过,他的心中涌过一种奇异的感觉,竟是对这种温柔十分眷念。
喂他喝完一整碗药之后,田恬说道:“我还要赶去太学教书,你便在这里休息吧,我中午再回来煎药给你喝。”
她就这样离去着,端着药碗,像是一个温柔的小妻子。
他有些留恋她的照顾,她带给了他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闭上了眼睛,闻着枕头上淡淡的花香,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由于快要迟到了,田恬没有乘坐马车,她调动起周身的气息,踩在片片屋瓦上,飞快地朝皇宫的方向飞去。
当她赶到太学的时候,还差一盏茶的时辰便上课了,她松了一口气。
昨日的比赛,毫无例外的是乙组赢了,甲组的其他学生在太子的带领之下,在狩猎场内郁闷地挖野菜吃。
由于昨天出了棕熊事件,田恬也没什么心思上课,这次的绘画课的题目便是不用颜料和毛笔,画出一幅风景画,最优秀的一幅画的作者,将会得到一次惩罚豁免权的机会。
之后,田恬便将他们放出去找素材了。
教室内又只剩下了田恬和刘御。
“你的伤昨日找大夫看过了没有?”田恬关切地问道。
“没事。”刘御摇了摇头,依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没事就好,你的暗卫伤势太重,现在不太方便移动,我先帮衬着照料一段时间。”
“多谢田太傅。”刘御点了点头。
田恬走出了学堂,悄悄出了宫,施展开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来到了昨日发现棕熊的地方,开始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对于敏贵妃来说,或许那些蛛丝马迹已经清理的够干净了,但是对于田恬来说不是,这些年她博闻强识,懂得的知识远远不是一个闺阁妇孺可以想象的。
她很快便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并顺着那些东西找到了其他的一些可以加以作证的证据。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两个时辰已经快过去了,田恬看了一眼天色,将找到的证据藏好了,然后便使出轻功回到了学堂。
这次的绘画课,做得最出色的是五皇子慕容莲,他从御膳房找来了一些食物,用色彩斑斓的食物在短短的两个时辰之内精致地拼凑出了一个巍峨的乾州城。
不过这次学生们也算是集思广益了,有用沙子作画的、有用树叶花朵作画的、有用彩色的珠宝作画的、有用木板浮雕的……
充分的肯定了学生们的发散性思维之后,田恬便宣布下学了。
除了刘御之外,所有的学生都兴高采烈地走了。
这时候,敏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素云走了进来,给田恬行了个礼后,恭声说道:“田太傅,贵妃娘娘有请。”
“贵妃娘娘?”田恬倒是有些讶异了,“二皇子在本太傅这里表现得很好,他勤奋好学,贵妃娘娘似乎没什么理由对他不放心。”
素云微微一笑:“娘娘素来是知道二皇子殿下勤奋好学的,今日请太傅去钟粹宫坐坐,并非为了二皇子殿下学业的事。”
“那是为了什么?”田恬不解地问道。
素云看了一眼还在收拾东西的刘御,低声说道:“太傅大人,您去了便知道了。”
田恬点点头,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了,跟着素云往钟粹宫的方向走去。
进入钟粹宫之后,素云给殿内的宫人们使了个眼色,宫人们全部都退了下来,关上了门。
室内的光线顿时便昏暗了下来,田恬不知道敏贵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自己的心底,平静的给她行了一个礼:“微臣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敏贵妃柔媚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田恬抬起头,垂下眼皮,稚嫩的娃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敏贵妃点了点头,靠在一旁的榻上,拿起茶杯刮了刮杯盖上的茶末子:“虽无沉鱼落雁之姿,倒也耐看。”
“娘娘谬赞了。”田恬静静地说道。
“本宫也不是个看重容貌的人,田太傅,本宫问你,你可曾婚配?”她抬起纤长的睫毛,犀利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曾。”田恬微微摇了摇头。
“这便好办了,下个月便是本宫的燕儿十五岁的生辰,本宫想替燕儿寻一门亲事,不知田太傅意下如何?”她垂下睫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意态悠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微臣毫无异议。”田恬垂首说道。
敏贵妃微微一笑,极为满意:“无异议就好,那本宫就将你许配给燕儿了,这事儿稍后本宫自会禀报皇上,让皇上给你们赐婚的。”
田恬大惊,赶紧说道:“贵妃娘娘,微臣何德何能,能嫁二皇子殿下,请贵妃娘娘三思。”
“本宫说行就行!”敏贵妃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贵妃娘娘,二皇子殿下身份显赫,吾乃一小小太傅,实在不敢高攀,请贵妃娘娘务必思考再三,再做决定!”田恬焦急地说道。
“大胆!你这是忤逆本宫的意思了?”敏贵妃将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砸到了桌子上,茶杯中剩余的茶水溅了出来,在桌面上形成几个深色的水斑。
“微臣绝无此意。”田恬此刻也急了起来,一时想不到脱身的办法。
“本宫的燕儿天资聪颖、芝兰玉树,有哪点配不上你了?”敏贵妃冷哼一声,语中带怒,“本宫只问你一句,你是嫁还不嫁?”
“微臣觉得,孟大人家的千金姿容绝凡,林大人家的千金才艺一绝,刘大人家的千金温柔贤淑……”
“够了!”敏贵妃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连带着小指上带着的珐琅指套都断了。
田恬一言不发。
“本宫算是看出来了,合着你是根本就不想嫁吧?”敏贵妃气得咬牙切齿,自己横行宫中多年,有谁敢这么忤逆她?
“微臣……”
“本宫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嫁还是不嫁?”
“微臣不嫁!”田恬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
“好!好!好!不愧是皇上最为欣赏的田太傅,有胆量,有见识,你今日敢甩本宫面子,本宫定和你来日方长!”
“若无他事,微臣先行告退。”说罢,田恬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只留下了气得浑身发抖的敏贵妃。
离开皇宫之后,田恬独自一人又去搜查了棕熊一事的相关证据,等回到自己的宅邸的时候,已经是大下午了。
田恬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宅邸中还有一位伤者,不由得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早上熬好的三副药剂倒了一碗,热了热,端入了房中。
大抵是由于伤得太重,田恬推开门的时候,墨卿才醒。
墨卿转过头来,看着逆着光走进来的她,阳光在她的身后无比灿烂,她就像是从光芒中走出来的一样。
“醒了?饿了没有?一会儿我给你熬点粥,”田恬微微一笑,坐在床头,舀了一勺子汤药,吹了吹给他喂了下去,“敬王那边我已经说了,你不用担心。”
“多谢田太傅。”他垂眸,不敢看她的容颜。
“你叫我田恬就好,你我不是师生关系,没必要唤我太傅,更何况,我觉得太傅这个称谓,实在是很显老。”田恬耸了耸肩。
“田恬。”这两个字从舌尖滚过,仿佛心中都涂上了一层蜜。
田恬喂他喝完了药,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唇边的药渍,起身说道:“熬粥会需要一点时间,你先等等。”
田恬走到厨房淘了米,在米中加了一些营养的食材,将罐子放在小灶上,用火折子点燃了干枯的茅草,将之扔进了小灶内,再添了一些干枯的松枝进去。
明亮的火焰很快便燃烧了起来,她支着下巴坐在小灶前,火光照亮了她那张稚嫩的脸,映出张牙舞爪的形状。
田恬思索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叹了口气,这下算是彻底把敏贵妃给得罪了,想到明日她会整理好敏贵妃的证据,送到皇帝的手中,她又是一叹,日后在宫中的日子,只怕会颇不平静。
不知不觉想了半个多时辰,香喷喷的粥也熬好了,田恬拿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端住了罐子的两边,将罐子端了下来,然后再用抹布盖在罐子盖儿上,揭开了盖子。
热热的白色蒸汽顿时冒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扑鼻的诱人香味。
田恬盛了一碗粥,将勺子放了进去,端着去了房间。
“躺着别动,我来喂你就好了。”田恬舀起粥,吹了好久,才喂到墨卿的嘴里。
粥熬得非常鲜美,墨卿只尝了一口,便觉得饿得不行,仿佛所有的味蕾都被调动了起来。
吃完一碗粥后,竟然觉得还没饱。
似是看明白了墨卿的心思,田恬又回厨房盛了一碗粥,喂他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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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恬的面色十分凝重,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张纸,写完之后,又过滤了一遍,才将它们珍之重之地装进了一个纸袋中。
夜不由得深了,田恬点上蜡烛,回到方将将中午还剩下的粥热了热,将早上煎好的那剩下的一副药也热了热,一同端去了房间。
喂墨卿吃完东西之后,田恬也喝了一碗粥。
墨卿闭上眼睛,正打算早早入睡,不料看到田恬又推门走了进来。
她走到窗边,吹熄了烛台上的蜡烛,轻声说道:“睡吧。”
“田恬,你……”
“我睡房梁,”说罢,她便腾身而起,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一样落在了房梁上,身姿优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整个宅邸中,除了净房、茅房、厨房和院子之外,便只有这一间住处。”
墨卿觉得有些尴尬:“真是麻烦你了。”
“睡吧。”田恬不再说话,呼吸很快便均匀了起来。
墨卿在她睡着之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稚嫩的容颜十分安详,像是一块平安符一样,只要在她身边,就有安全感。
就这么望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还不到寅时,黑暗中的田恬便从房梁上轻盈地落了下来,点着一盏蜡烛,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墨卿警觉地睁开了眼睛,透过纸糊的窗户,看到漆黑的外面传来了微红的火光,以及那松枝燃烧时发出的噼啵声。
浓烟的味道透过门缝传了进来,由于松枝有些湿,烟很大,田恬被呛得咳了几声。
浓烟渐渐地小了,外面归于平静。
墨卿却是再也睡不着了,侧着头望向窗外,支棱着耳朵。
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天亮,窗外十分安静,连一丝风声也无,只能听到摇扇子的声音,以及松枝燃烧时的噼啵声。
一个时辰过后,浓浓的药香味传进了房内,不一会儿,田恬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将药汁放在桌上后,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医药箱,对墨卿说道:“躺着别动,我先给你换药。”
田恬虽然不懂医术,不过换药、包扎却是个中好手,她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蜡烛上烧灼了一会儿,然后掀开墨卿的被子,将他脖子上和手臂上的纱布灵巧地拆了下来,神奇地没有弄痛他。
“我小时候很怕疼,但是习武难免受伤,我就练出了一身不疼的换药手艺。后来我还是很怕疼,师父告诉我,如果你天下第一,没有人能够打到你,你就不会疼了。”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她淡淡地解释道,显得有些云淡风轻。
可是墨卿却明白了她这份云淡风轻背后的苦涩,她年纪这么小,武功却无比高强,想必是吃了许多常人没吃的苦。
转瞬间,药换好了,伤口也包扎好了,他果然没感到一点疼痛。
“吃药吧。”她从桌上将药端了过来,药已经有些凉了,温度刚刚好。
喂他喝完药之后,田恬便乘坐马车去了皇宫。
本以为今日依然是她第一个来到太学的,不料时辰尚早,二皇子慕容燕却早早地等在了太学门口。
“二皇子殿下,来的可真早。”田恬微微一笑,越过他走进了院中。
慕容燕也跟着走了进来,站在梨花树下拉住她的手腕厉声质问道:“你昨日为何要拒绝我母妃?”
“二皇子殿下,婚姻大事,当你情我愿,”她不悦地蹙了蹙眉,甩开他的手,“更何况,我可是你的太傅。”
“太傅又如何?说到底,你就是不想嫁!”慕容燕感觉被伤到自尊心了,从小到大,他众心捧月,想嫁给他的京城贵女数不可数,田太傅竟敢如此忤逆他母妃的好意,这不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吗?
“二皇子殿下,本太傅再说一次,婚姻大事当你情我愿!”
“那你为什么不愿?”慕容燕气呼呼地说道。
“需要理由吗?”她反问。
“不需要理由吗?”慕容燕感觉自己的内心彻底地被伤到了,田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学太傅,她凭什么就不愿呢?
母妃让她做自己的妃子,她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吗?
“二皇子殿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在你们看来嫁入皇宫尊荣无限,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我却不以为然。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田恬的眉宇间,颇有几分倨傲之色。
“你不想嫁给我,难道是想嫁给太子吗?”他冷哼一声,“如今太子式微,他若想大权在握,必定会娶一个名门望族的女子,赢得她背后家族的支持,田太傅觉得你何德何能?”
田恬淡淡地笑了:“二皇子殿下大可放心,本太傅亲近皇室,却不亲近政治。”
话说到这份上,慕容燕再笨也明白田恬的意思了,她如今在太学当太傅,跟皇室子弟亲近,不过是混口饭吃,但涉及到政治之事,她必定会置身事外,明则保身,所以说,她谁都不会嫁。
虽说心中平衡了一点,但一想到她执意不肯嫁给自己,他的心中又是一阵不甘。
这世上竟还有能拒绝他的女子,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慕容燕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当他推开太学的大门时,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御,不由得尴尬万分,冷哼了一声便大步离开了此处。
刘御与田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田恬朝他点了点头,走进了学堂。
刘御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担忧,她居然如此疾言厉色地拒绝了敏贵妃,以敏贵妃狠辣的性子,想必不会放过她。
今日上的是历史课,未免大家觉得枯燥难学,田恬将那段历史挑了出来,命每个学生饰演那段历史中的角色,还要自己揣摩自己饰演的角色的心理,到时候每个学生都要对彼此的演技进行相互评分,得分最高的学生会获得一次惩罚豁免权,得分最低的学生得到的惩罚便是学做一道菜,下一堂课带给同学们吃,但是菜品必须要有一半以上的学生觉得好吃才算过关。
大家花了半个时辰背好台词之后,便穿上了从伶人馆里借来的各式各样的戏服,开始在小院的梨花树下演戏。
第一次演戏,自然是笑料百出,演技什么的就不用考虑太多了。寓教于乐,大家玩得很开心,历史知识学到了,还从中懂得了道理。
下学之后,太学中又只剩下了田恬和刘御两人,田恬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边说道:“刘御,一会儿你跟本太傅前去面圣,皇上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记住了吗?”
刘御点了点头,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田恬将东西收拾好后,走出了太学,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养心殿的方向走着,没有说一句话。
得到皇帝的首肯进入养心殿后,田恬行了个礼说道:“皇上,微臣有事起奏。”
“何事?”皇帝从一堆折子中抬起了头,以审视的目光望着她。
“皇上,敏贵妃心狠手辣、意图谋害皇嗣,请皇上明察。”田恬掷地有声地说道。
“田太傅,谁给的你这么大的胆子?敢污蔑皇亲国戚。”皇帝大怒。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这件事他不想管,希望田恬别再插手。
可是田恬却不卑不亢地说道:“敬王乃是微臣的学生,保护学生是身为一个太傅的责任。皇上,微臣已经搜集好了所有证据,请皇上让刑部立案侦查,敬王殿下不能白白受伤,幕后主使不能逍遥法外!”
“刘御,朕问你,前日在皇家狩猎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前日,二皇兄要儿臣与他一同往西南方向狩猎,比试一下谁在两个时辰之内狩猎的猎物更多。儿臣骑马先行一步,行了两柱香的时辰之后,一棵大树下突然蹿出了三只巨大的棕熊。”
“那燕儿何在?”
“儿臣不知,儿臣在打猎的过程中与二皇兄走散了。”刘御如实说道。
“皇上,此乃微臣搜集的所有罪证,请皇上过目,关于此事的相关人证,皇上也可以一一传讯。”田恬将带来的宗卷拿了出来。
刘远赶紧下来,双手接过她手中的宗卷,递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将十几页的宗卷仔细地看了一遍,面无表情,看完之后,将宗卷用镇纸压住,对两人说道:“此事朕已经知道了,朕会命礼部拟一份礼单,让内务府给敬王府送过去,当是给敬王压惊。”
“那敏贵妃呢?”田恬不依不饶地说道。
“田太傅,敏贵妃乃是朕的后妃,这一切都是朕的家务事,希望田太傅别再逾矩了。”
“是,微臣失言,请皇上责罚。”
“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
刘远将两人送了出来,送到养心殿外的时候,对田恬说道:“田太傅,刚正不阿虽是好事,但这后宫可不是个能正面刚正不阿的地方啊。”
“多谢刘公公善意提醒。”田恬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塞给了刘远。
刘远笑着收下了银票:“好说好说,日后田太傅在宫中若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只管跟奴才说一声便是。”
田恬笑了笑,领着刘御走了。
在快要出宫门的时候,刘御突然开口说道:“其实你今日不该帮我强出头的。”
“换了任何一个学生,本太傅都会这么做,没有人能在本太傅眼皮子底下伤人,简直是藐视王法!只要我一天是你们的太傅,我就会一天保护好你们!”田恬坚定地说道。
刘御突然觉得有些讽刺,活了这么多年,为他说第一句公道话的人,竟是将他当学生对待的太傅。
他也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却是一个对谁都好的人。
刘御回到府中之后,内服务的太监立刻就来了,赏赐了皇帝内库的一双千年雪莲、一对玉如意、三百匹锦缎……
琳琅满目的赏赐堆满了敬王府的内殿,被红布罩着的赏赐显得喜气洋洋的。
秋如意十分高兴,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心里思量着皇帝肯定是打算看重敬王了,这下敬王府东山再起就有指望了。
可是刘御却只是平静地谢了旨,一派宠辱不惊之色。
其实他心中十分清楚,礼部是看皇上的脸上行事的,皇上这次没有惩罚敏贵妃,却给了他凯旋而归的将军才能给的赏赐,皇上摆明是在落敏家的脸面,敲山震虎。
皇上给他的大量赏赐,只是皇帝的一种态度,与他是否起了重用他的心思毫无关系。
刘御不是傻子,朝中大臣自然也不是傻子。
按理来说,敬王得了这么多的赏赐,应该是重获圣眷了,但一看敏贵妃安然无恙,所有人便都明白了。
皇后想要陈家和刘家壮大,而皇帝也有削弱敏贵妃势力的意思,但不能操之过急,便也只能从封赏敬王开始。
这算是给皇后一个交代,也算是给敏贵妃的一个警告。
警告敏贵妃他不会坐视皇嗣无辜被害,警告敏贵妃的手不要伸的太长,说到底这还是皇帝的皇宫,不是她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而此时,敏贵妃在宫中大发雷霆,到处砸东西!
“贱人!真是气死本宫了!气死本宫了!”敏贵妃抓起一个红金色的釉彩牡丹花瓶便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地上跪了一堆宫人,他们被吓得心惊胆战,生怕敏贵妃一不小心将那些东西砸到了自己头上。
“想投靠皇后?哼!真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本宫要让你瞧瞧谁才是这皇城中离天三尺之人!”敏贵妃眯了眯眼睛,凶狠地说道。
就在这时,肝脏传来了阵阵疼痛,痛得她捂着胸口,弯下了腰。
“娘娘,别气坏了身子,让那贱人得意了去!”素云赶紧站了起来,扶着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了一颗药丸给她服下。
敏贵妃的身体不太好,一生气就容易动肝气,肝脏隐隐作痛。
敏贵妃吃下药丸后,喘了口气,平静了下来,眼神极为阴冷,像是幽暗潮湿的桔梗:“本宫是不会放过那个贱人的!先是拒绝了本宫的燕儿,再是跑去皇上面前告状,此仇不报,整个宫中的人不都当本宫是一只病猫了吗?”
“娘娘打算怎么做?”素云忐忑地说道。
就在这时候,慕容燕气呼呼地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之后,居然还很不会看眼色地说道:“母妃,我快被气死了!田太傅居然偏袒刘御!母妃你可一定要去父王面前说说刘御的坏话,让皇上疏远刘御!”
敏贵妃冷哼一声,幽幽地看着他:“你认为你父皇现在还会听我的话吗?只怕他现在除了他那位‘贤良淑德’的皇后的话,谁的话都不会想听了吧?”
“难道就这么看着刘御无比风光吗?母妃,我咽不下这口气!”慕容燕愤愤地说道。
“咽不下也得咽!”敏贵妃咬牙切齿地说道,“且让刘御先得意一阵子,他以为他是个什么狗东西?刘淑妃已经疯了,以为皇后看重他,想拉拢他,他就能一飞冲天了吗?咱敏家的人还没死绝呢!有本宫在,他这辈子休想爬上来做人上人!”
“可是母妃,现在皇上赏赐了他那么多的东西,我不甘心!我们要不要再派人将他给刺杀了?”慕容燕提议道。
“蠢东西!”敏贵妃恨铁不成钢地将桌旁的茶盏狠狠地朝他砸了过来,“你还没看明白皇上的意思吗?皇上这是在警告本宫,别再动这西庸国的皇嗣了!”
慕容燕吓得偏了偏头,躲了过去。
“敬王不能动,但有个人,本宫现在就想看到她的尸首!”敏贵妃凌厉地转头看了素云一眼,“田恬竟敢跟本贵妃作对,素云,将敏家的死士给本宫派出去,不计成本,一定要给本宫杀了她!”
“母妃,不要啊!”慕容燕大喊道。
“不要?”敏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脑子摔坏了吗?这次若不是田恬横插一脚,敬王能以受害者的姿态得到那么多的赏赐?皇上会派刘远过来警告本宫?”
“母妃,田恬她只是做了一个太傅应该做的事……”
“混账!”敏贵妃一耳光扇了过来,小指上的珐琅指套在他的脸上割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你个吃里扒外、鬼迷心窍的混账!母妃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母妃,求母妃不要动田太傅!”慕容燕焦急地抱着她的大腿说道。
“你个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敏贵妃气得狠狠地打了他几下。
“母妃若是不答应我,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了!”慕容燕忍着痛,坚定地说道。
“你!你!你给我滚!”敏贵妃一脚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给踹了出去。
素云扶着摔倒的慕容燕站了起来,送他往外走。
走到钟粹宫宫门外的时候,慕容燕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折扇门已经被关了,屋内又传来了一声急过一声的摔东西的声音。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素云:“素云,你说母妃还会动田太傅吗?”
“你且等娘娘气消了吧,到时候奴婢再跟娘娘说说。”素云忠厚老实地说道。
“多谢素云了。”慕容燕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殿下,奴婢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今日的行为实在反常,奴婢冒昧问一句,你跟田太傅到底是怎么回事?”素云犹豫了一下,问道。
慕容燕苦笑了一声,别扭地说道:“不甘心呗,本殿下就是不甘心呗,凭什么京城贵女对本殿下趋之若鹜,她就是看不上本殿下!”
素云叹了口气,劝了一句:“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但是殿下,既然田太傅拒绝了你,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下个月你是必须要成婚的,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本殿下知道了。”慕容燕悻悻地说道。
素云见他眼神黯淡,不由得说道:“殿下,如今田太傅与娘娘已经势成水火,您若是真的为田太傅好,下个月的婚事还是不要忤逆娘娘了,若是娘娘知道你为了田太傅,不肯成婚,娘娘会更恨不得将田太傅除之而后快的。”
“嗯,”慕容燕点点头,沉默了半晌,又喃喃地低声问道,“你说日后本殿下若是与田太傅你情我愿了,母妃会容许本殿下将田太傅纳为侧妃吗?”
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素云。
“殿下,您现在只是不甘心而已,还算不得对田太傅有男女之情,或许等你的不甘过了之后,会发现田太傅还未必有别的女人好,一切随缘吧,未来的事情说能说的准呢?”
“行了,你回去照顾母妃吧,本殿下先走了。”
此时的田恬,正坐在自己的屋内熬粥,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躲过了一场大灾难。
不过,即使敏贵妃派人来刺杀她,她也是不怕的,整个西庸国,能伤了她的人寥寥无几。
转眼间便在太学内教了一个月的书,太子依旧是那么的神采飞扬,慕容燕总是对她冷嘲热讽意图引起她的注意,刘御仍然是一副沉默寡言的低调样子。
不过由于学生们对他的排斥,田恬还是对他格外照顾的。
她严格地奉行着自己亲近皇室,却不亲近政治的那一套,像是一阵清风、一轮明月一般。
以前的时候,皇子公主们提起上太学便觉得一阵苦闷,自从田恬来了之后,他们却爱上了上太学。
由于太子的伴读、礼部尚书之子谭泽经常与长公主慕容明珠经常合作,两人之中倒是生出了一些小暧昧,经常在甲组乙组的比赛中,眉来眼去的,配合得非常默契。
自从田恬拒绝了敏贵妃之后,敏贵妃心中总有一口气缓不过来,便命素云拿来了内务府登基入库的所有京城贵女的资料,打算亲自为二皇子慕容燕选妃。
最后选中的是安国公的女儿蓝黛儿,蓝黛儿家世显赫,又是京城第一才女兼第一美人,与皇室结亲乃是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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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二皇子的婚礼,整个皇宫都忙乱了起来,敏贵妃身为宫中最得宠的妃子,非常重视这次的婚礼,皇帝也下令大肆操办,给足了敏家与蓝家面子。
此时,宫中可谓是嫣红一片,繁花似锦,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红色的绸布、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剪纸……铺天盖地的红色包围着这座华丽的宫殿,像是蚕茧一样逼得人无处可逃。
明日就是婚礼了,皇上为了让皇室双喜临门,在今日便册封了二皇子为宁王,作为公众第二位封赏的皇子,敏贵妃非常高兴。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司衣局送来了艳红的喜服,喜服上用金线绣着吉祥的祥云蛟龙,看起来庄严又喜庆。
慕容燕的贴身宫女紫霞说道:“殿下,试试衣服吧,若是尺寸不对,奴婢让司衣局连夜改。”
慕容燕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他沉默地张开双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斑驳的红色灯笼、摇曳的花影。
紫霞为他脱下衣服,换上了层层叠叠的喜服,然后再系好带子。
慕容燕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在一身喜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芝兰玉树了,但是此刻,他的心中却是无比苍凉。
明天他就要成婚了,去娶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她会是怎样的呢?大抵便像是京城中其他的贵女一样了吧?惺惺作态、口蜜腹剑。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田恬的脸,田恬是个真实而明媚的女孩,她来自民间,她跟这皇城中的任何贵女都不同。
明明最初只是不甘心,但是越想引起她的注意力,越是开始关注她,越是发现她的好,想她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只要一想到她,自己的脸上就会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微笑。
他幼稚地以各种言行去试图引起她的注意,或是故作嚣张乖僻,或是在课堂上次次都要与太子争个第一,或是总要挑战她作为一个太傅的威严,想要惹她生气。
可是田恬几乎从不生气,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此刻她在干什么呢?在月下挑灯夜读吗?他突然很想见她,很想明白对于他的婚事,她是怎么想的。
是自己一厢情愿吧?他苦笑,可是还是想知道她的想法。
慕容燕走出大殿,朝宫门外走去,紫霞赶紧跟了上来,疑惑地问道:“王爷,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儿啊?”
“出宫。”慕容燕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是明日就是您的大婚,您今夜应该早早入睡,养精蓄锐才是。”紫霞焦急地说道。
“别再跟着本王,本王做事自有分寸,回去!”
“王爷……”
“回去!”慕容燕不悦地呵斥道。
紫霞的表情有些弱弱地,只能站在原地不动,看着慕容燕的衣袂在夜风中翩飞着,像是一道泼洒的血液一般,无端的令人觉得有些悲凉。
慕容燕骑了一匹马,用鞭子狠狠地抽着马屁股,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一炷香的时辰后,他拉住缰绳,一夹马肚子,马匹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
田恬的宅子并没有关门,正对门的小院中,白了一桌丰盛的晚宴,菜品繁多,做得精致玲珑。
此时,田恬正举着酒碗和对面的男子相视而笑,碰了碰碗沿,一干二净。
她明媚地笑容,在他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刺得他心脏都有些隐隐作痛。
见到一身喜服的慕容燕,田恬有些惊讶,她放下酒碗,笑道:“怎么这么晚出宫了?”
“我来看看太傅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他没好气地说道。
“礼物?”她明显是忘了这回事,拍了拍脑袋,透着些可爱的迷糊,“我都忘了这茬,你等等,我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
想了半晌,她惊喜地一拍手掌说道:“有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田恬去房间找东西了,小院中只剩下了两个少年。
两人都感觉到了来自彼此身上的敌意,慕容燕率先开口道:“你是何人?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我只是暂时住在她这里而已。”墨卿一脸淡漠地说道。
“什么?”慕容燕大怒,想要伸手去抽腰间的剑,却发现身上穿的是喜服,根本没有佩剑。
于是他立刻变手为爪去抓他的肩,不料却被他轻松地避了开去。
两人快速地过了十几招,却在田恬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极有默契地齐齐收了手。
慕容燕心中十分痛苦,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简直被田恬伤透了心,她那般果断的拒绝了他,原来是因为她的心中有了别的男子,可是他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这套七彩琉璃杯是我西域带回来的,”田恬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过来,笑盈盈地说道,她将盒子打开放在桌面上,拿出了盒中的两个酒杯放在月光底下,“这套杯子看着是透明的,当有月光或者日光穿透的时候,便会呈现出七彩的色泽,如同彩虹一般。”
“田太傅果然有心了。”他压抑着痛苦,冷声说道。
“这一双杯子,祝你和英国公家的蓝大小姐,一辈子举案齐眉。”
“果然好寓意。”他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田恬敏感地察觉到了慕容燕的不对劲,不由得收好了杯子问道:“慕容燕,你怎么了?”
“没什么,”慕容燕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一股苍凉,“只是,太傅,你真的希望我娶蓝家的大小姐吗?”
“蓝家大小姐挺好的,听说她学富五车、国色天香又温柔娴淑,这样的女子娶来做当家主母乃是再合适不过的。”田恬中肯地说道。
“是吗?”他睁开眼睛,似乎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了,“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希望过,我不要娶蓝家的大小姐吗?”
田恬彻底觉得慕容燕今夜十分奇怪了,她斟酌了一下说道:“我明白,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莫过于人世间最为圆满的事情了。可是身在皇室中,你能享受到普通百姓享受到的尊荣与富贵,便注定了你要牺牲寻常百姓家才能有的幸福。”
“难道两者不能兼得吗?”他悲凉地问道。
“或许能吧,”说起这话来,她自己的语气中都带着不确定,“谁言生离久,适意与君别,衣上芳犹在,握里书未灭。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常恐所思露,瑶华未忍折。九天之上的爱情,究竟能不能开出灿烂的花,谁也不知道。”
慕容燕沉默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今日来问田恬这个问题真的很傻,不管真相如何,田恬始终是个犹豫逃避的人,她并不想卷入皇室的政治漩涡。
答案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就让他自欺欺人地以为,其实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吧,她只是因为不想面对尔虞我诈而裹足不前了,就让他将这份珍贵的感情埋藏在心底吧。
他深深地看了墨卿一眼,抱起了桌上的檀香木盒子,深深地给田恬鞠了一个躬:“多谢田太傅的礼物,学生感激不尽。”
说罢,他便走出门外上了马,绝尘而去。
“墨卿,咱们继续喝酒吧,这顿饭乃是你的践行饭,你在我这儿也住了这么久了,当知我两袖清风、身无长物,羽翅山珍是买不起了,这些鸡鸭鱼肉你且凑合着吃吧,”田恬微微一笑说道,“酒是自己酿的,你别嫌弃。”
论厨艺,田恬绝对是天下一绝,宫中的御厨都未必有她一半好,她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吃遍了大江南北,鼻子和舌头都特别灵敏,在做菜方面的天赋真是得天独厚。
墨卿原是个只要能吃,从来不挑的人,住在她这儿的一个月,却被她养刁了胃口,估计现在让他再去吃那些杂面馒头,只怕难以下咽。
“等回到王爷身边后,就再也吃不到这样的美味佳肴了。”墨卿感慨地说道。
“闲来无事,你只管来我这儿吃饭便是,多一个人吃饭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儿,更何况,自从师父走后,我也不太习惯一个人吃饭。”田恬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地说道。
墨卿没有说话,原本热闹的气氛此时便冷清了下来。
田恬端着一碗酒望着天边的一轮明月说道:“中庭月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今天是端午节,我孑然一身,连个念想和牵挂都没有。”
“田恬,至少今年的端午节,我在这里。”
考完试后,乐凝妙志得意满地走了出来,一出来便遇上了郭子孺等人。
“郭兄,考得怎么样?”乐凝妙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还行。”郭子孺笑了笑,“这几位是我的同乡,这位是万青松,青州人士。”
“万兄弟好。”他的几位同乡纷纷拱手招呼道。
“既然考完了考试,不如我做东请几位去酒楼喝个酒,怎么样?”乐凝妙有心拉拢郭子孺,因而建议道,“京城的天香楼不错,各位意下如何?”
“那就多谢万兄弟了。”
天香楼乃是京城最好的酒楼,能去的人非富即贵,那几位贫寒的学子一听便眼睛发亮,岂有不去的道理。
很快,几个人就相互认识了,一行人来到天香楼,门口的小二见乐凝妙身上的饰物样样皆是不凡,自然点头哈腰,将众人迎了进去。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由于科考已经结束了,大家便嚷嚷着要喝酒。
天香楼的伙计说道:“这里最有名的酒就是雪涧香,这里酿造的雪涧香天下闻名,诸位客官要不要尝一尝?”
郭子孺还没说什么,他的一个同乡就说道:“那必然是要尝一尝的,如今有好菜,若是没有好酒那就太遗憾了,本来科考的九天,就已经绷紧了神经,现在若是再不喝酒,那人生也太沉闷了。”
小二有提醒道:“各位客官,我们这里的雪涧香,可是三碗不过岗的,你们喝酒的时候,切记不能超过三碗啊。”
“这个不用你多说,我们刚刚科考完,自然是不醉不归的,再说了,有万老弟在场,我们若是不喝得尽兴,那岂不是不给面子?”另一个同乡说道。
“对对对,我们就是要喝得尽兴,不然就是不给面子。”
郭子孺想劝几句,但是他身旁的一个同乡立刻就开了腔:“郭兄你就不要太扫兴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
乐凝妙也笑着说道:“对啊,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那我们今日就不醉不归吧!”
小二退了下去,将他们点的酒和菜全部都送了上来。
饭菜的香味顿时弥漫在了整个雅间内,一个同乡说道:“这次的会员不必说,肯定又会是郭兄,等郭兄中了会员,必定会中状元,到时候就是连中三元,郭兄在我们乡内那是出了名的才子,那可是名满整个东陵啊。”
“郭兄的才学我自然是相信的,有良好品信的人,想必才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乐凝妙笑着说道。
“万老弟你不知道,郭兄那可是个天才,一岁的时候便能够把诗词倒背如流了,四岁的时候,便能够作诗写文章了,到了七岁的时候,便提出了一些政令,这些政令连县令都觉得很不错呢。”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同乡,给她倒了一碗酒说道。
“是吗?”乐凝妙惊讶地看着她,“想不到你这么厉害,看来这次是真的能够连中三元了。”
“哪里哪里,你别听他们胡说。”
“哪里是胡说,分明是全天下都知晓的事情好不好?”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同乡给郭子孺也倒了一碗酒,“郭兄说话太不老实了,先罚酒一杯!”
现场的气氛顿时热了起来,大家推杯换盏,话题也炒得越来越热。
“万老弟是青州人,听说青州才俊良多,不知道这次能考中第几名啊?”青衫男子问道。
“不知道,总之不会落榜就是了!”一碗酒喝了下去,乐凝妙的脑子也有些迷糊了起来。
青衫男子和灰衫男子对视了一眼,灰衫男子试探性地问道:“万老弟何以这么肯定?”
“虽说我平时斗鸡走狗的事儿干得很多,但是科考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乐凝妙喝了第二碗酒,面上红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青衫男子明显是想要套话。
“呵呵,秘密。”灰衫男子递过来第三碗酒之后,乐凝妙彻底地趴了下去。
青衫男子和灰衫男子再次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这时候的科举,有一种隐形的潜规则,叫做门生。
一般主考官在考试之前,会调查一下,哪些学子的才学比较好,然后私下找到他们,让他们做自己的门生,将考试的题目透漏给他们。
这样以后他们若是殿试也过关了,成为了朝廷的官员,他们这些做老师的,也能得到一些好处,若是犯了事,原先了门生有了权力,还能替他们说几句话。
但是这种潜规则是犯法的,一旦被抓到,轻则终生不得参加科考,连累主考官降级,重则杀头!
这个万青松他们之前并不是没有听说过,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毕竟是安国公之孙,他们早就对他有所耳闻,但是从听到的情况来看,这个万青松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何以这么肯定自己不会名落孙山呢?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算了,还是等放榜出来再说吧。
放榜需要等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之内,乐凝妙每天准时跑到东厂去喝茶聊天,有时候跟在曹秉铉身后,帮着审问犯人,倒是做足了一个寻衅好学的弟弟的样子。
九千岁曹正印对她也是颇为满意的,私下里交给了她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让她去办,她也办得十分出色。
于是,就在放榜前三天,九千岁在家中举行了一个小型的聚会,将朝中阉党的官员全部都请了过来。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主要的意识呢,便是介绍乐凝妙现在是自己人了,还是九千岁的干儿子了,现在大家都要照料着他,给他几分面子。
阉党的官员哪里敢不给面子,一个个心里皆是羡慕嫉妒恨,可是羡慕嫉妒恨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子,就是有自己的一套将九千岁给吃的死死的,而且朝中首辅曹秉铉也是摆明了力挺他,他们一时之间,也是无话可说。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撵旧人啊!
除了去东厂转悠,乐凝妙还多了个别的爱好,去小慈悲寺转悠,当然每天都会拿回来一些据说是大师开过光的东西送给九千岁,把九千岁哄得合不拢嘴。
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一直没有见到范玮。
范玮这段时间一直告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好在司徒懿登基,操心的事情很多,也没有管他。
又是一日早晨,乐凝妙来到小慈悲寺,对小慈悲寺的沙弥问道:“敢问解远大师在吗?”
“解远大师前几日在寻访旧友,不过今日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禅房,”小沙弥说道,“不过解远大师一般是不见外人的。”
“我知道,”乐凝妙点点头,“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有一位姓乐的姑娘找他,他们之前是因为一次瘟疫认识的。”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便退了下去。
乐凝妙在大雄宝殿内望着头顶的金佛,心里感触万千,众生皆苦,可是为什么佛祖的唇边总是含着笑呢?他到底理不理解众生的苦难呢?
为什么众生每天将那么多的苦难讲给他听,他还是这么悠然闲适地在笑着?
神真的很无情,就这么高高在上的看着,唇边含着微笑,不理会命运在凡人身上编织的一张张的网。
等了一炷香的时辰之后,小沙弥走了进来,对乐凝妙说道:“解远大师说了,让我带你去见他,施主请跟我来吧。”
“谢谢你。”乐凝妙双手合十,点了点头。
随着小沙弥穿过这条雕栏画栋的走廊,绕过几处扶苏的花柳,渐渐地繁华不再,变得朴素起来。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辰后,一个朴素的院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小沙弥说道:“你直接走进去便好了,解远大师在房间里等里。”
乐凝妙再次双手合十道谢,接着便走了进去。
小院内十分干净,连一棵树木也没有,乐凝妙敲了敲禅房的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乐凝妙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穿着僧袍的解远大师坐在蒲团上,面容依旧是那么的慈祥。
“解远大师,别来无恙。”乐凝妙微微一笑,坐在了他对面的蒲团上。
“我就知道乐姑娘终有一日会来的,不过你已经来迟了。”
“此话何解?”乐凝妙不解地问道。
“我知道你想要《易筋经》,来接上你断掉的经脉,但是现在已经迟了,你还记得半年多以前,你在去无上神教的路上遇到了老衲么?”
“当然记得。”
“那一日,老衲跟你说,老衲不是去无上神教朝圣的,那是因为老衲那时候赶着去西庸的大慈悲寺,大慈悲寺借老衲《易筋经》已有十年,老衲那时候,正急着将这本《易筋经》归还。”
乐凝妙叹了一口气,好在自己本来也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所以这次倒也没有多么失望。
“乐姑娘,你若是想要恢复武功,只怕还得再去一趟西庸。”
“多谢解远大师,”乐凝妙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搅您了。”
“没关系,我和施主乃是有缘人,我现在便为你写一份信,等到了西庸的大慈悲寺后,你拿着信去找大慈悲寺的方丈便可,大慈悲寺的方丈是不会拒绝你的。”
说罢,解远大师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纸笔,开始写信。
写完之后,解远大师吹干了信上的墨迹,整整齐齐地交到了乐凝妙的手中。
“你知道吗?今日我一直在等你来。”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乐凝妙好奇地问道。
“你若是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解远大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慈悲的笑容,“你出去后,请将小沙弥叫来。”
“是。”乐凝妙收好了信,离开了禅房。
禅房的外面等着一个小沙弥,乐凝妙说道:“你进去看看吧,解远大师在里面等着你。”
小沙弥走进了房间,突然,脸色大变地喊了一声:“解远大师圆寂了!”
乐凝妙大恸,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没想到解远大师一直说的等自己来是这个意思,原来他快圆寂了,他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那么快的灯尽油枯,难怪他现在的声音这么苍老。
一种感动无形地弥漫在胸臆中,乐凝妙再次进了房间,跪在解远大师对面的蒲团上,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三叩九拜。
她忽然觉得怀里的信封无比沉重,那里面装着的是解远大师的一番心意,这一次她一定要去西庸,一定要恢复自己的武功,不要辜负那些人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