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经侠侣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夜,越来越沉……
红墙红瓦的殿阁之中锦被翻滚,呼吸零乱,意乱情迷中的叶小小从始自终都没有发现她如今所在的房间早就已经不是她和余子朗一起购置的那间公寓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锦被中熟睡的人儿身上,让她不舒服的皱了皱眉,随即缓缓的张开那双美丽得好像琉琉一样的眼睛。
叶小小懒洋洋的动了动身体,身子传上来的酸疼感让她顿时脸上一阵潮红,回想起昨夜余子朗对她的强势掠夺,叶小小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子朗……”叶小小胸中胀满幸福的偎向身边的男人,而那个男人也立刻回应叶小小的温柔,用有力的手臂把她抱得紧紧的。
就在叶小小享受两人间这宝贵的旖旎温情时,忽然听到帷幔外面传来一个好像拈着脖子说话的声音:“皇上,该起了……”
叶小小一愣,就算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太对劲了,立刻拉着锦被坐了起来。而这时她更惊恐的发现自己所睡的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多了个顶,而且身还边挂着明黄色的锦锻帷幔……
“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小小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随即想到如果自己睡的床变了,那身边的男人……想到这里,叶小小顿时被炸得一片空白,迅速的回头向身边看去,却正对上一张英俊不凡可对她来说却极为陌生的脸……
“你……你是谁?”叶小小跟遇到瘟疫似的揪着被子退到床尾,却忘了她可是和身边的男人盖的同一张被子,所以她只顾得保全自己,却把那个男人大片裸露着的胸膛露了出来,而那片胸膛上一点一点的红色印记不用问也知道是出自谁的杰作……
“天啊!”叶小小哀叫一声捂住自己涨红的俏脸,真想就这么死了算了。
男人似笑非笑的勾起两片薄唇,满脸兴味的看了眼把整颗头都埋进被子里的叶小小,丝毫不介意裸露自己未着寸楼的身体,大方的撩开帷幔翻身下床。
“替朕更衣!”
“是!皇上!”小太监答应一声,立刻又走进来几名捧着洗潄用具的宫女和太监,有条不紊的替这个被称作“皇上”的男人更衣梳洗。
叶小小偷偷从指缝向外看了一眼,看着床边走来走去的太监宫女,竟然真的像电视里那样,小心翼翼的服侍着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难道她……她是在做梦?
叶小小觉得这一切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而且太不真实了,所以除了做梦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前的这一幕。想到这里,叶小小立刻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哎哟……真疼!
钻心的痛楚连叶小小最后一点幻想也打破了,并让她沮丧的想起这几天一直在看的言情……难道她像里的女主一样穿越到了古代?而且还倒霉的在新婚之夜穿越……
老天!你未免太残忍了吧!不如直接劈死她还痛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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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欲哭无泪的在心里大骂老天三百回,可行动上却选择继续驼鸟,因为她每看一眼在自己床前走来走去的那几个古人,她脆弱的神经就要经历一次非人的折磨……
“你是哪个宫里的?”
叶小小一愣,随即想到是那个昨天晚上和自己嘿嘿咻咻的男人在问话。不过此刻叶小小哪有心情去回答这种问题?而且她根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是以来个听而不闻!
李绍衍见叶小小竟然胆大包天的装作没听见,立刻不悦的微微挑了挑眉,一双狭长的凤目里浮现一丝不耐。
“小顺子,送她回宫!”
“是,皇上!”小顺子领旨之后,立刻躬身来到龙塌前,对叶小:“娘娘起身了,皇上有旨让奴才送娘娘回宫!”
叶小小本想等这群人走了之后,自己再偷偷溜走,可看现在的情况显然她的计划是胎死腹中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郁闷的从床边抓起自己唯一带过来的那件真丝睡衣匆匆的套在身上,对小顺子说:“穿好了。”
顺子愕然的瞪着眼睛看向只穿了件睡衣的叶小小,先不说眼前的女人长得怎么样,但就看她身上这件挡不多少肉的衣服就知道她够大胆,难怪敢跑到皇上的寝宫来勾引皇上了。
“娘娘……您这身衣服……”
“去给她拿套宫女的衣服!”小顺子话没说完,站在床边冷着一张脸的李绍衍发了话。
“是!”小顺子不敢再多言,匆匆走出去,不多时捧了套崭新的宫女服饰回到叶小小面前。
叶小小坐在床上,皱着眉着着小太监手里的这套湖绿色的宫装发起愁来。虽然后宫电视剧看过不少,但可没哪部片子还教怎么穿衣服的,以她的聪明才智猜测……似乎应该是长的穿里面,短的穿外面吧?
想到这里,叶小小略显笨拙的抖开一条褥裙……然后又抽出一条丝带……
呃……这条是系腰上的,还是系脖子上的啊?叶小小为难的看着这一堆衣服发傻,根本没注意到那双深邃黑眸的主人此刻正饶富兴味的看着她。
“小顺子,替她更衣!”
“不用,不用!”叶小小吓得慌忙摆手。话说就算眼前的小太监不算个真正的男人,她也没大方到这种程度吧。
“呃……请你们……把头转过去……我可以自己来……”
叶小小艰难的把话就完,偷眼看了眼房间里的几个人,却发现房间里所有人都跟那个可恶的男人一样像根木头似的动也不动,完全把她刚才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你到底想怎么样?”叶小小咬牙切齿的与这个身穿龙袍的男人对视,虽然这人长得相貌堂堂,气质雍容,非常符合帅哥的标准,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有种傲视天下的慑人威力,但叶小小只要一想到自己好好的新婚之夜就毁在了这个男人的手上,她就有种想把他碎尸万断的冲动。
李绍衍一双凤目放肆的从叶小小裸露的香肩上扫过,回想起昨夜的火热缠绵瞬间让他的眼神变得幽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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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被李绍衍看得浑身窜过一丝战栗,好像眼前这个男人只凭眼神就可以在她的身体上点燃一把火,这让叶小小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叶小小强忍住满心的羞涩,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说道。只是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小顺子竟突然脸色大变,整个人吓得抖成了一团。
叶小小一愣,忽然想起来刚才这个小太监似乎是叫这个男人“皇上”,如果她真的是穿越到了古代,那被赋于这个称谓的男人可就是执掌天下之人生杀大权的最高权利者,杀她不就跟拈死只蚂蚁似的吗?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由得后怕的吞了口唾沫,怯怯的抬头看了眼床前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真怕他一声令下把自己给处决了。话说,她可还不想死得这么早,因为只要她还活着就有回去的机会,如果连命都没有了,那她可就真的要和自己最爱的男人永远分离了。
就在叶小小以为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要对自己发难之时,忽然从殿外走进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看到李绍衍立刻双膝跪倒,禀道:“皇上,太后的凤驾已经到了朱雀门。”
李绍衍朝老太监一摆手,道:“朕知道了,你去回禀太后,说朕马上就到。”
“老奴领旨!”老太监磕了一个头便起身退出大殿回去复命了。
叶小小听到眼前这个男人要走,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暗想不管他是真皇帝还是假皇帝,反正只要自己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
果然,李绍衍在老太监禀报完后就没再理会叶小小,束发正冠之后便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寝宫。
看着李绍衍的背影,叶小小长舒了一口气,庆幸那个让她倍感压力的男人终于肯乖乖滚蛋了,只不过美中不足的那个叫小顺子的小太监却仍然木头一样杵在了床边。
“这位公公……”
“娘娘有何吩咐?”
“哈哈……吩咐不敢当……”叶小小干笑几声,极尽虚伪的说道:“呃……其实小女子的身份低微,哪敢劳烦公公大驾?不如……嘿……请公公移步高升,在下一会自行离开就可以了!”
叶小小学着电视里半文半白的台词,总算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可是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只希望这个小太监能高抬贵手,别再好像看贼似的盯着自己就好了。
顺子躬着身子把叶小小的话听完,却微微一笑,非常欠扁的回道:“皇上吩咐奴才要送娘娘回宫,希望娘娘不要嫌弃小顺子笨手笨脚。”
“不会……”才怪!
叶小小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心里寻思着要怎么把这个小太监弄走。不过显然用说的是没什么用了,那么就只能……叶小小想着把眼睛瞄向了床头放着的那只檀香炉。
“小顺子公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宫啊?”
叶小小边问边抱着被子下了床,并故意用身体挡住那只檀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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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穿越到的朝代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北周王朝,而如今在位的君王就是北周的第三位皇帝永定帝李绍衍。
永定帝李绍衍二十岁继位,定都燕京,而今在位已有十二年有余。北周王朝是马上得的天下,是以建国以来国人一直崇尚武力,所以李绍衍虽然贵为九五之尊,但在位这些年来开疆辟土、冲锋现阵向来身先示卒,从来不落将士之后,其骁勇善战之名威慑四方,有“承天皇帝”的美誉,意思是说李绍衍继位乃是“上承天意,是天下人的皇帝”。
李绍衍文治武功方面自然是难得一见的好皇帝,但在闲暇之余他也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就像他可以身披金甲在沙场上运筹帷幄,亦可以夜夜笙歌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同样的他也可以眼睛都不眨一眨的便下令斩杀敌军十数万人,却为了搏得青楼名妓回眸一笑而纡尊降贵守在美人房门外吟了三天三夜的诗……他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却从来也没有忘记过自己也是一个男人,而这两种身份……李绍衍向来分得很清楚。
叶小小此时早就已经失去了方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觉得两条腿又酸又麻,而且看着面前左一处高大的围墙,右一座直冲云霄的宫殿,叶小小真想就这么趴在地上不起来算了。
“怎么这么大呀!”叶小小懊恼的抓了抓头发,郁闷的走进一座朱红色的宫门里,“不就是住人的地方吗?没事建这么大做什么呀!”
叶小小抱怨连连的走进这座她连名字都没看清楚的宫殿里,延着汉白玉铺成的步道回廊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突然在叶小小的面前出现了一面碧绿如荫的人工湖。叶小小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感觉到一股清新扑鼻的空气迎面而来,倒还真有几分解乏的妙效。
“哇!这里是什么地方啊?风景不错!”
叶小小心情大好的在岸边找了块假山石坐了下来,准备休息一会然后再继续找出路。而就在叶小小努力恢复流失怠尽的体力时却突然听到从假山群的后面传来一阵阵女人痛苦的嘶叫声,期间还夹杂着刻意压抑着的呻吟声,听得叶小小一阵头皮发麻。
叶小小一愣,总觉得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怪异,是以忍不住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向假山的后面看去,才发现原来在假山群的后面还有一座精美绝伦的凉亭,而更让叶小小吃惊的是在凉亭的石桌上赫然交缠着一对衣衫零乱的男女。
叶小小顿时觉得脸上一阵发热,本想立刻离开时却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胶灼在那对忘情偷欢的男女身上无法移开。
带着湿气的风缓缓的吹进凉亭之中。叶小小口干舌燥的瞪大双眼看着那个男人……
叶小小困难的咽了口唾沫,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关键的地方一点看不到!
叶小小呼吸急促的捂着自己狂跳着的心脏,觉得自己再看下去非有爆血管的危险不可,是以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对男女的身上移开,猛然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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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新郎不对,可该办的手续可一道都没忘,只是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可恶的男人之间是不是也像这对男女那么火爆呢?
想到这里,叶小小心情复杂的捂着自己渐渐降温的双颊,想起自己这段好像被诅咒般的遭遇,再也提不起来半点兴趣去看眼前的现场版真人小了。
“唉……”叶小小自怨自怜的轻叹一声。本来是有感而发,却忘了她现在可是在**人家办事。所以当她后知后觉的捂上自己的嘴时立刻发现已经晚了,那个刚才还好像一条死鱼瘫在女人身上的男人竟突然生龙活虎的腾空向叶小小所藏的方向飞跃而来,吓得叶小小惊呼一声反射性的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叫道:“哇!你想干什么?你先把裤子穿上行不行啊?”
那男人没想到躲在假山后面偷看的是名小宫女,不禁微微一愣,而就在这时那个从石桌上半撑起身子的女人发了话。
“给我杀了她!”
叶小小顿时吓得不轻,也顾不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未着寸缕了,立刻睁开眼睛手脚并用的退回到假山群里,玩了命的一路狂奔。
那男人见叶小小逃得挺快,没有立刻去追,反而不慌不忙的踱步回到凉亭里,慢悠悠的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穿戴整齐才似笑非笑的对仍然斜卧在石桌上的女人说道:“用不用送你回去?”
女人正因为眼前这男人办起事来不斩草除根的作法气得火冒三丈,听到他居然还若无其事的和自己闲聊,顿时杏眼一瞪,怒道:“我叫你杀了她你怎么不听?”
男人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黑眸说道:“你现在这副骚浪的样子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便宜了哪个路过野男人,我岂不是要戴绿帽子?”
女人一听这话立刻发出一阵媚笑,轻抚着自己娇嗲的斜了眼前的男人一眼,说道:“你不就是路过的野男人吗?皇上这次陪太后去太庙祈福,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来的,你可不要又不小心路过哪位姐妹的寝宫把你下面那件多余的玩意儿也落在了那里。”
男人微微挑了挑眉,邪肆的大手使足了力气一把抓住女人,往身前一带,迫使女人不得不从石桌上半坐起身子与他四目相对。
“你干什么,弄疼人家了!”
男人冷哼一声,不理会女人痛苦的挣扎,将两片薄唇轻轻贴近她的耳畔危险的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女人吃痛的轻蹙着双眉,左胸上传来的疼痛非但没有让她觉得难以忍受,反而还让她体会到了异样的快感,忍不住**一声浑身酥软的向男人的怀中靠去,柔媚的说道:“你知道梨儿是怕你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嘛!为了向你赔罪,梨儿今天晚上会好好补偿你的!”说着这个叫做梨儿的女人竟然轻启贝齿隔着男人的衣物轻轻咬住了他,听到头顶之上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声,女人立刻吃吃的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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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小妖精!”男人声音黯哑的低咒了一声,觉得自己刚刚舒解的欲、火再次窜上。
女人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需要什么了,立刻得意洋洋的眨着一双妩媚迷离的眸子,自动自发的伸手解开男人刚刚系好的腰带……
凉亭里的气氛再次升温。石桌上的男女俨然再记不得刚才似乎还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曾经偷看过他们,而他们之间的苟且之事是足以让他们诛灭九族的。
叶小小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来到这个鬼地方别的事情没做,就只顾着逃命。叶小小捂着快要炸开的胸口,气喘吁吁的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男人没有追出来,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庆幸自己算是捡了一条命。只不过经过这一番的折腾,叶小小再次迷失了方向,本来就空空如也的肚子再也坚持不住的发出了抗议声,害得她哀叫一声暗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太可恶了!我怎么忘了人是需要吃饭的啊!”
叶小小懊恼的环视四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一个花园里,至于到底是哪个宫哪个殿的花园,她就是一问三不知了,原因很简单,只能怪这里太大了。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能怪她,必竟她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年代也只不过才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就在叶小小站在花园里东张西望,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跑时,只见从对面的一个月亮门里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小太监。叶小小一愣,正想避到一边,却发现那个小太监已经看到了自己,害得她反而不能像做贼一样的躲起来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大步向自己走了过来。
“你是哪个宫里的啊?”
叶小小现在一听到太监的声音就头皮发麻,可又不能故计重施的把这个小太监也给敲昏了事,只好讷讷的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小声说:“我从……呃……那边来的……”
“那边?”小太监往叶小小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眼前一亮,问道:“难道你是从内务府来的?”
叶小小先是一愣,但随即脑袋里灵光一闪,慌忙点头道:“正是!正是!我就是从内务府来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李总管已经恼了我们御膳房办事不利不肯再派人过来了呢!”
叶小小陪着笑说道:“怎么会!李总管可从来没说过公公们办事不利!不过我是刚刚才进宫的,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公公您提点啊!”
“好说!好说!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姓袁,你可以叫我袁公公!”
“多谢袁公公栽培!”叶小小立刻就给这个年纪也就十几岁的小公公戴了一顶高帽,当时便乐得他美上了天。话说叶小小前前后后也当了好几年的上班族,拍马屁的功夫不能说炉火纯青,但对付眼前这个小毛孩那肯定是手到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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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话间,小袁子已经把叶小小带进了一座院落,说道:“我现在先带你去见孟大海孟公公,公公人还不错,就是有点啰嗦,记得要多多忍耐。”
“我知道了!”叶小小点头答应后,便跟着小袁子走进了这座叫喜膳阁的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御膳房的差事太好,叶小小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活脱脱像个皮球,如果再加一对大耳朵的话就会摇身一变从皮球变成动物。
不过叶小小自然是不敢随便乱说话了,恭恭敬敬的很孟公公施了礼。
孟公公翻着一对眼皮看了看叶小小,缓缓问道:“你进宫多久了?”
叶小小最怕被别人问到这些问题,因为这很容易穿梆,不过不回答还不行,只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假话。
“回公公的话,我刚进宫还不到半个月。”
孟公公眯缝着眼睛点了点头,“嗯,看着聪明伶俐的,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小小……”叶小小低着头转了转灵活的大眼睛,聪明的没有报自己的真名。
“好吧,那你就去御膳房听陆庖长的安排吧。”
“是,公公!”
叶小小也不知道这个陆庖长是谁,只觉得应该是个官,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又听孟公公训戒了几句才跟着小袁子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孟公公的房间。
“刚才好紧张!”
袁子好像没听出到叶小小的话,兀自一脸疑惑的说:“今天孟公公怎么话这么少?平时有新人调派过来都会训戒半天的。”
“是不是太累了!”
“应该不是,可能是因为……”
“因为什么?”叶小小好奇的问,小袁子却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袁子话说了半截,听得叶小小心里更好奇了,瞪大了眼睛又问了一遍。
“什么事情啊?”
袁子却突然脸色一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摇头道:“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就好好做事吧!”
叶小小怀疑的看着小袁子,觉得他的反应实在太可疑了。不过就算有什么事情也应该不会和她有关系吧,是以挑了挑眉,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见过了孟公公,小袁子便带着叶小小到了御膳房。
叶小小到时正是未牌时分,御膳房的大厨们正忙碌的替后宫的各个主子准备午膳,所以整个御膳房里到处是白幕滚滚,扑鼻的香气馋得叶小小差点当场流出口水来。
袁子眯着眼睛在白幕中仔细找了找,终于在炉灶的最里端发现了一条陆庖长惯用的腰带,正准备带着叶小小过去的时候却被一个正在炒菜的厨子拦住了去路。
“咦?王厨您这是做什么啊?内务府今天给御膳房派了个新人过来,孟公公让我带她去见见陆庖长。”
厨师王五眼神暧昧的往那条腰带的方向看了一眼,嘿嘿一笑说道:“这光天化日的你以为陆庖长的腰带为什么被丢在了地上?”
袁子一听立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顿时脸色胀红的说道:“那……那我还是过一会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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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知情识趣,以后不如跟着我吧!”王五说着竟然不怀好意的捏了小袁子的**一把,吓得小袁子跳起来老高,那张白净的小脸憋得更红。
“王……王厨,您说别逗着我玩了,既然陆庖长在忙,那我就先带她到住的地方吧!”
王五见小袁子躲自己远远的,顿时无趣的啐了一口说道:“五爷我看上你这个阉人是你祖上积德,真是不知好歹。”
凡是当太监的人因为进宫便要净身,所以对“阉人”这个词尤为忌讳。虽然小袁子年纪还小,但也知道自己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废人,听到王五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笑自己“六根不全”,立刻气得脸色发青,指着王五的鼻子点了半天,却什么也没骂出来。
王五这人生性喜好男色,尤其对宫里净过身又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太监有兴趣,所以平素里来总仗着自己能做出几道让后妃满意的菜就欺负这些自幼便进宫的小太监。而小袁子别看年纪不大,却性子很烈。虽然胆子小了点,但对王五这样的人却相当的不耻,只不过碍于这个莽夫长得人高马大,小袁子才对他有所忌惮。
“怎么?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阉人还想打老子不成?”王五吃定了小袁子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是以更加得寸进尺的讥笑他。“老子今天就把你脱光绑在御膳房里,叫所有人看看你下面……哎哟……”王五正得意洋洋把两只薄扇似的大手向小袁子抓去,却突然觉得自己眼前黑影一闪,紧接下体便跟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害得他忙伸手云捂受伤的地方。
“你……你这臭丫头从哪里冒出来的?”王五双手捂住下体,青筋暴跳的模样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身着湖绿色宫装的小宫女切成一段一段的。
叶小小本来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的,但看到小袁子被人奚落嘲讽却没有半点反击之力,她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她一直认识在古代太监其实是很可怜的,而且“净身”这种残人肢体的行为是相当不人道的,所以当叶小小看着一个正常的男人借这件事情去欺负一个小太监,她再也无法忍耐的暴发了。
“怎么?你觉得太监很好欺负吗?你信不信本小姐拿刀切了你,也让你去当太监啊?”叶小小彪悍的一把操起砧板上的菜刀在王五眼前晃了晃,吓得这个五大憨粗的男人顿时把两腿并得更严,就怕叶小小手起刀落,砍下他的命根子。
叶小小看着王五的窝囊样,鄙夷的啐了一口,回头问早就已经吓得目瞪口呆的小袁子,“袁公公,您说应该怎么处置这个废物?”
袁子站在一旁早就被吓得脸色煞白,见叶小小居然问自己,立刻手忙脚乱的拉住她小声说道:“不要再说了……”
叶小小不明白小袁子有什么好怪的,不过看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只好闭上了嘴,不过手里的刀却始终在那里比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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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五爷,她是新来的,不懂事,您千万大人不计小人过。”
王五本不想轻易放过叶小小,可一看她手上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头就开始晕,只好脸色难看的胡乱点了点头,道:“好了,好了,今天五爷我就放过你们!”
“多谢五爷手下留情……”
叶小小真不明白小袁子被人欺负成那样为什么还要低三下四的道歉,刚想开口质问他,却发现自己被小袁子拉住的手被狠狠掐了一下,顿时疼得叶小小把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忘了,而与些同时只见从摆在御膳房尽头的那座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外面什么事这么吵啊?”
王五一听这人的声音,立刻来了精神,满脸堆笑的凑到那个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袒胸露腹的男人身边,献媚的说道:“陆庖长,您可出来了,小的可是被人欺负了。”
袁子一听王五居然跟到陆庖长面前挑拨是非,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急忙哭丧脸说道:“陆庖长,这都是五爷误会了。”
“五爷?”陆庖长是个大胖子,一看就是平时作威作福惯了,一听小袁子叫王五五爷,立刻沉下脸狠狠拍了王五的大脑袋一巴掌,骂道:“兔嵬子,你是谁的五爷?”
“呃……在陆爷面前,谁还敢称爷啊?这不都是小袁子没事乱叫的嘛!”王五这家伙竟然卑鄙的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小袁子身上,而这个姓陆的庖长竟然真的信以为真,一对铜铃似的眼睛顿时崩射出阴沉的光芒。
“小袁子,你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这御膳房里到底是谁做主你都弄不清楚了!”
袁子一听立刻吓得跪倒在地,“陆大人恕罪,小袁子不懂事,还请大人饶小的这一回吧!”
世良本来也没打算把小袁子怎么样,只不过发发官威,吓吓他罢了。看他跪在地上抖成一团,便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说道:“这回就饶了你,起来吧!”说着陆世良一双小眼睛突然扫到站在一旁的叶小小,那双本来混沌的眼睛瞬间放出两道精光,便问小袁子道:“小袁子,她是谁呀?”
袁子立刻把叶小小拉到陆世良面前,说道:“陆庖长,她是内务府新派过来的宫女,叫小小!小小,这是御膳房的陆大人!”
叶小小一看这个陆世良就不是什么东西,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看他裸露的胸脯上来沾着斑斑点点的胭脂就不难想像他躲在屏风后面是在干什么下流的勾当。
“陆大人好!”
叶小小强压下心底的厌恶向陆世良行了礼,不过陆世良显然对叶小小相当的有兴趣,居然伸出双手去扶正准备行李的叶小小,并非常欠揍的捏了捏她的小手。
叶小小真想一刀把他的手给跺下来,不过看小袁子刚才诚惶诚恐的样子,只好强忍着站起身躲开了陆世良的毛手。
世良对叶小小的拒绝非但没有发火,反而对她更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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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袁公公比那些可恶的家伙好多了。”
袁子苦笑了下,说道:“算了,宫里的事儿有很多说不清楚的地方,总之以后不要再这么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御膳房这些人虽然一生都做不了几次菜,但就是因为他们做的这几道菜是皇上和娘娘们喜欢吃的,所以他们在这个宫里就要高我们一等,真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当上总管太监,我小袁子也算光宗耀祖了。”
叶小小看着眼中满是憧憬的小袁子,忽然觉得他的形象变得很高大。也让她心里不禁感慨就算命运已经注定的小袁子亦有他自己的追求,反观自己倒像个束手束脚被命运左右的可怜虫。所以她绝对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挖地三尺,她也要找到可以送她回去的能人异士,不过前提是她能离得开这个好像监狱一样的皇宫。
虽然小袁子并不是什么管事的太监,但他必竟也在宫里混了好几年,所以人面熟,再加上能说会道,所以叶小小跟着他混到也没吃到什么苦头。而那个陆世良虽然觊觎叶小小的美色,不过碍于他家里那只母老虎,他是有贼心却没贼胆,两方相处十几天下来也算相安无事。
“小小,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叶小小刚洗完了今天午膳要用的蔬菜,正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却看到小袁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自己房里,一见她便兴奋的朝自己招手。
“咦?袁公公您怎么来了?”叶小小诧异的走进房间,却看到小袁子正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的在叶小小面前打开。
“你看看这是什么?”
叶小小好奇的往摊开的手帕里一看,只见上面放了几颗已经有点变色的荔枝,顿时觉得有点失望。不过看小袁子那么兴奋,叶小小又实在不想扫他的兴便假意装作不认识。
“这什么东西啊?圆圆滚滚的?”
袁子见叶小小不认识,立刻满脸得意的说道:“这叫做妃子笑,是南蛮进贡的贡品,我今天去给皇上传膳的时候悄悄偷了几颗,想你肯定没见过,便让你尝尝。”
这几颗荔枝在叶小小眼里虽然不算什么新鲜玩意儿,但贵在小袁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是以感激的朝小袁子笑道:“谢谢袁公公,我进宫日子尚浅,只有袁公公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真的很开心。”
袁子一听叶小小向自己道谢,竟然难道腼腆的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人也很好,又热情,又直爽,比那些只知道谄媚的女人好多了,所以……我们可以一直都做好朋友吗?”
叶小小是真心觉得小袁子人很不错的,听他想和自己做朋友自然是求之不得,急忙点头道:“当然好了,我在宫里一个朋友都没有,如果袁公公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以后你不要叫我袁公公,叫我小袁子就行了。”小袁子终究是小孩心性,虽然看似老成,但有时候还是脱不去内心的纯真和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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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袁子……公公……”叶小小被小袁子两只乌溜溜的黑眼睛看得不好意思,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只不过公公这两个字叫着习惯了,一时间还有点改不过来。
袁子虽然觉得叶小小叫自己还有点疏远,但是还算勉强让他满意,便亲手给她剥了一只荔枝,递给叶小小道:“小小,快吃吧!吃完记得把皮丢了,让人发现可是要挨板子的。”
叶小小接过小袁子递过来的荔枝,感动的忽然鼻子一酸,差点流出眼泪来。
“小小,你怎么不吃,还哭了啊?”
叶小小急忙擦了擦眼泪道:“我是感动的嘛!我孤身一个来到这个地方,亲人朋友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好在上天让我遇到了你,我真的好感动……”
袁子被叶小小一说,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伤心事,“唉,其实你们宫女还好,到了年龄就可以出宫嫁人了,像我们太监除非被赶出去,否则真的是要老死宫中了。”
“小袁子,你知道吗?其实我马上就要成亲了,结果还莫名其妙的被弄到这里来……你知道我有多惨吗?”
袁子一愣,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问道:“我们北周王朝向来对采选进宫的宫女都采取自愿的形式,如果你已经订了亲负责采选的大人没理由强逼你进宫的啊?”
叶小小本来是心情不好,顺口就说出自己的遭遇,没想到小袁子这么精明立刻就听出了毛病,急忙补救道:“没办法啊!我家里还有八个弟弟妹妹要养,如果不把我送进宫,他们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如果牺牲我一个人的幸福,就能让弟妹们过上好日子,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是义不容辞!”
袁子其实也是家里穷才被迫进宫当太监的,所以叶小小这番话正好说进了小袁子的心砍里,把两人间的距离顿时又拉进了不少。
“没想到小小你竟然是这么好的姐姐,我小袁子对天发誓,只要我小袁子有出头的一天,我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的。”
叶小小心虚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小袁子。虽然她编这些话也是迫不得已的,但必竟是欺骗的小袁子的感情啊?只希望小袁子这辈子都不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好。
就在叶小小和小袁子在房间里“互诉伤心往事”的时候,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太监,看到小袁子的和叶小小坐在一起立刻急冲冲的跑到近前说道:“小袁子,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孟公公正叫我们御膳房的所有人去他那训话呢!”
袁子一愣,急忙让叶小小把没吃完的荔枝壳藏起来,讷闷的问道:“小树子,你先别急!孟公公平时这个时候都在午睡,今天怎么突然召我们过去啊?”
树子不耐烦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知道,过几天不就是中元节嘛!往年皇上不喜欢宫里人搞什么神神怪怪的祭祀,所以每到这时候各宫的主子奴才都只不过偷偷的烧些衣符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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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年不同,前几天皇上陪太后去太庙祈福回来之后,便特意下旨说要在中元节请承仙观的清云道长开坛作法祭祀孤魂野鬼替宫里所有人祈福消灾,所以这折制纸衣、纸钱、六畜的差事就下派到各个管事这里,孟公公叫我们去就是为了这件事。”
袁子听完小树子一番话,不禁奇怪的问道:“我记得皇上最痛恨宫里有人搞这些东西了,今天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不会是什么隐情在里面吧!”
树子就等着小袁子问这话呢,立刻得意洋洋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小子够机灵,真让你猜着了,我听说啊前几天皇上没回来的时候甘露殿里死了一个人!”
“什么?死了一个人?”
此话一出,小袁子只不过是惊讶,可一直坐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听着的叶小小却吓得心头一沉,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忍不住问道:
“树公公,您知不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啊?”
树子平时和小袁子关系很好,所以对叶小小也并不陌生。听她问自己便顺口答道:“我听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小顺子公公,他有一天被发现突然死在了甘露殿里,皇上这次举办祭祀就是为了替顺公公超渡亡魂的……”
叶小小坐在那里看着小树子的嘴一闭一合的,根本就听不清楚他后面又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抓着衣襟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着,脑海里浮现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她居然杀了人……
孟公公召唤小袁子不敢不去,等他和小树子两人走了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叶小小一个人。
蓦然安静下来的环境并没有让叶小小感到放松,反而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浓重气息迎向她袭来,让她焦燥地冲到窗前把紧关着的窗户推开,深深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那天我下手明明不是很重,他怎么会死了呢?”
叶小小语气里满是懊恼、后悔与难以置信……只是小树子又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根本就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让叶小小很难不去相信。
“这可怎么办啊……”叶小小欲哭无泪的瘫坐在椅子上,沮丧的心情无以复加。
就在叶小小六神无主,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时,陆世良的老婆萍儿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小小!小小!大白天的把门关那么严实做什么?”
“哦!是萍儿姐!”叶小小强打精神蹭到萍儿,无精打采的问道:“萍儿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萍儿用指狠狠戳了叶小小的额头一下,刻薄的说道:“干嘛耷拉着脑袋?怎么御膳房没给你吃饭吗?”
“不是……”叶小小有气无力的摇摇头,被萍儿高分贝的声音刺激得头晕脑胀。
“不是就好!”萍儿冷哼一声,随即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把一只竹篮塞到叶小小怀里,嘱咐道:“看你平时手脚还伶俐些,今天晚上去立政殿把这些香烛元宝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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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提着竹篮小心翼翼的绕过暗影重重的花园,一个人来到了东暖阁旁的一个角落里蹲了下来,“听说这里是皇帝和皇后大婚的时候才会用到的地方,这个时候应该肯定不会有人来才对吧!”叶小小喃喃自语的打开竹篮,把里面的香烛点燃,祭品摆放整齐后,便学着陆萍儿的语气说道:“信女陆萍儿,今天在这里祭拜几位大仙,希望各位大仙能够早日修成正果,不要再来找弟子的麻烦……”
正说到这里,叶小小无意中瞥见东暖阁对面的回廊里忽然掠起一片尘烟,吓得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惊恐的向四周看去,可找了半天除了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外,便只有风吹草木的细微声响了。
叶小小不禁暗骂自己太大惊小怪了。有风吹过自然就会有尘土飞起来了,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干嘛这么自己吓自己啊!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又放下心来,不过眼前这个鬼地方却也不敢久留,匆匆忙忙的把陆萍儿交待的话说完之后,便收拾收拾面前的祭品想要顺原路回去。
叶小小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发现三更刚过,不过刚才这一路连惊再吓害得她早就已经心神俱疲,哪还顾得上其他便脱下衣服上床睡下了。
次日清晨,陆萍儿一大早便过来取那只竹篮,见里面的香烛都已经点燃过了,于是满意的对睡眼惺忪的叶小:“昨晚的事情办得不错,今天你就休息一天吧!”
“真的吗?谢谢萍儿姐!”叶小小没想到自己好像奴隶一样的工作居然还能有休息日,虽然害得她睡眠不足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但人要学会满足,至少她忙了一晚总算可以休息一天了。
不过还没等叶小小这个回笼觉睡实,就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被人大力推开,小袁子一脸兴奋的跑了进来。
“小小,小小,听说你今天休息一天,不如我带你去见见事面吧!”
叶小小一听是小袁子的声音,痛苦的用被子把头盖住,闷声抱怨道:“袁公公您就饶了我吧,我昨天被陆萍儿那个女人折腾得一夜都没睡好。”
袁子并不知道叶小小去帮陆萍儿去立政殿祭拜的事,呐闷的问道:“我就说她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快说昨天她让你做什么去了?”
叶小小被小袁子烦得没办法,只好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说道:“她昨天给了我一篮子香烛祭品,让我去立政殿拜那里的大仙什么的,害得我现在头还晕晕的呢!”
“什么?你昨天晚上一个人去立政殿那里?”
叶小小不明白小袁子为何露出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不解的问道:“是啊!陆萍儿说不能告诉别人,所以我就自己一个人去的,不过晚上的皇宫真的好阴森,吓死我了。”
袁子见叶小小居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立刻拉着她正色道:“你刚刚入宫所以不知道,立政殿……立政殿那里是不能随便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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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为什么?因为那里的皇后的寝宫吗?”叶小小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隐约嗅到了宫纬秘闻的味道。
“这倒不是,因为皇后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立政殿一只空着没有后妃居住过,但是我曾经听说有人曾经看到过那里面每到午夜就会有黑影闪动,而且……而且还有几个私闯立政殿的小宫女死在里面了呢!”
叶小小听到这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顿时回想起昨天晚上看到回廊里那阵无风而起的尘烟,吓得她困难的咽了口唾沫,强作镇静的说道:“我估……估计那可能是树影而已吧,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绝对不能有鬼……”叶小小这个“鬼”字还没有说出来,小袁子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大惊失色的说道:
“在皇宫里千万不要随便说这个字,会被附身的,记得以后一定要叫他们大仙……”
袁子说到这里,叶小小只觉得后背再次窜过一投寒气,战战兢兢的问道:“大仙……那你是说我昨天拜祭的是……”
叶小小不敢继续往下说,小袁子却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那……那可怎么办啊?小袁子,我会不会死了啊?”
袁子本也以为叶小小搞不好已经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了,但随即想起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不禁眼前一亮,“算你走运,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有什么事情吗?”
叶小小六神无主的摇摇头,“我都快死了,哪还有心思想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啊?”
袁子得意的嘿嘿一笑,说道:“我昨天不是说过皇上会请承仙观的清云道长主持今年的中元祭祀吗?我今天要带你去见的正是这位清云道长!”
“见他有什么用啊?他会捉……捉大仙吗?”
袁子立刻点头,一脸崇拜道:“清云道长是我北周的护国天师,相传他不但可以上断古今,还可以呼风唤雨、洒豆成冰,所以有他帮你,你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哇!这么厉害!不过你怎么会认识这么伟大的人物啊?”叶小小不是不信任小袁子,只是她不想自己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袁子也没隐瞒,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解释道:“四年前我刚进宫的时候正巧清云道长进宫替皇上占卜国运,我那时对宫里的道路总记不熟,不小心误闯了道长的行馆,道长非但没有怪我,反而说我与他有缘,便和皇上说每次他进宫都唤我前去侍候,所以带你去见道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听你这么说倒觉得这位清云道长好像神仙一样啊?”叶小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里隐隐觉得这位青云道长很可能会解开她心底的疑问。
袁子不疑有它,听叶小小用“神仙”二字形容清云道长,立刻两眼放光的随声附和道,“不错,清云道长在我心中已经和神仙无异了,所以他老人家绝对有能力可以救你的!”
叶小小不能向小袁子解释自己想见清云道长的真正目的,只好心虚的笑了笑,“你等我一下,我洗个脸就和你一块去见清云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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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点头,便出去等着叶小小梳洗完毕,两人一起离了御膳房直奔清云道长的行馆天机阁而去。
叶小小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新婚之夜无缘无故穿越到这个朝代来,但她却相信“事有因果”这四个字,所以叶小小认为只要自己能找到这件事的诱因,那么她便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年代去,而小袁子所提到的这位护国天师清云道长也许能回答这个日夜困扰着她的难题。
清云道长因为是清修之人,所以李绍衍特别下旨把一直收藏历代天文宝典的天机阁改成了供清云道长临时居住的行馆,并在阁内供奉三清圣像,高燃盘龙檀香,俨然成了一座远离尘世的仙家宝地。
叶小小小心翼翼的跟着小袁子走进天机阁,只见阁内香烟缭绕,安静肃穆,却并未见到清云道长的影子。
“小袁子,怎么没有人啊?”
“这里是正殿,平时道长他老人家都在后面的石室里打座。”小袁子压低了声音对叶小,随后领着她走进三清圣像旁边的角门,向天机阁的后院走去。
叶小小跟着小袁子走出正殿之后,果然看到天机阁的后院别有洞天。
“这里的环境如此清幽雅致,真难以相信这里居然是在皇宫禁院之中。”
“这天机阁本来是收藏皇家天文典籍的地方,因为离太极殿最远,也最安静,所以皇上才将此地当成道长的行馆。”
叶小小点了点头,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清云道长了,心里竟然有点紧张起来。
“其实我想请清云道长替我算算命,不知道行不行啊?”
袁子略一迟疑,然后说道:“这我还真的不太敢说。当今皇上最讨厌鬼神之说,所以他也从来不会替自己占卜,向道长请卦也只问我北周王朝的国运。”
叶小小失望的皱起双眉,遗憾的轻叹一声,正想问小袁子怎么才能哄得清云道长开心替自己卜上一卦,却突然听到院内一座造型怪异的石屋里传来口颂法号的声音。
“无量天尊,小袁子,我说怎么一直没见你,原来是带了位有趣的朋友过来。”
袁子对清云道长一直有份孺慕之情,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嘿嘿一笑,说道:“小袁子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道长您的法眼,她叫小小,这几天可能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到身上,还请道长能教她一些消灾之法。”
袁子说着已经带着叶小小走到石屋的前面。叶小小没见他怎么用力,那扇看起来极为厚重的石门竟然轻松的就被小袁子推开了。
叶小小虽然没见过清云道长使出什么神仙法术来,但听小袁子把他形容得神忽奇神,使她在心理上就对这位道长多了份敬畏。所以她跟在小袁子身后连脚步都不敢落得太重,就怕惊扰了这位神仙道长。只不过当叶小小小心翼翼的走进石屋之后,本来以为这里也定然会像前殿一样香烟缭绕的,却没想到迎而来的竟然是扑鼻的酒香和……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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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想了想答道:“清云道长说过,祭祀当天他会向上天祈福,只要是参加祭祀之人都可以上前接福,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不去参加吧?”
“那就好!那就好……”叶小小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暗忖只要在祭祀当天趁着所有人都去太极宫接福时,那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混进甘露殿喽。
“小小,为什么别人都有事做,你却这么闲啊?”小袁子终于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了。
“你忘了我休息的嘛!”
“哦……不对啊!你不是昨天休息吗?”
叶小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小袁子发现自己偷懒了,立刻拍拍**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道:
“我休的是双休日啊!”
袁子看着叶小小的背影,呐闷的自言自语道:“双休日?那是什么东西?”
自从当今圣上下旨要举办中元祭典之后,不管宫内宫外,官员还是普通太监宫女都为了这次祭祀落足了力气。先不管这次祭祀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凭当朝天师开坛为万民祈福这一项便搏得朝中上下,乃至黎民百姓的传为美谈。
其实中元节从古自今都是为了祭祀无主孤魂和那些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的死难者施予救济的节日,所以祭祀当天所用到的鲜果、斋食全都由御膳房准备。虽然皇上严令禁止祭祀的供品和晚宴中出现荤食,但皇帝大宴群臣怎么能真的摆上去几盘青菜豆腐呢?故而御膳房里的所有御厨连续几天来都是聚在一起没日没夜的研究斋食菜谱,就怕在中元节当天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触怒了龙颜。
叶小小除了会用电饭煲煮白饭之外,基本上什么菜都不会做。虽然她也曾在结婚之前心血来潮的去学了几天新娘课程,但那种东西叶小小向来学得快忘得也快,加加减减到最后全还给老师了,所以奢望她能像其他穿越女一样以一手超绝的做菜手艺捕获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心那就不要想了。不过叶小小并不觉得遗憾,反到觉得看着眼前一群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而她自己却坐在一旁打哈欠捉蚊子的日子还挺舒服的。
“小小,茶水没有了,去沏壶茶!”
“啊!”就在叶小小迷迷糊糊已经开始酝酿睡觉情绪的时候,却被陆世良一声震醒,吓得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回过神来。
“啊什么啊?叫你去泡茶啊!”萍儿见叶小小一脸的茫然,立刻一记冷眼飙了过去。
这下叶小小总算是真正清醒了,应了一声灰溜溜的提着水壶走出跨院,一个人向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自从叶小小上次一个人从御膳房一直走到立政殿之后,她发现不管自己再走什么夜路都不会觉得太害怕了。主要是因为御膳房和立政殿正好分别在两仪殿的两侧,她上次几乎是摸着黑从太极宫的西侧走到东侧,所以和那次相比这走上区区一柱香的时间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在话下。
“三更半夜的,早点去睡不是很好吗?还喝什么茶啊?”叶小小虽然嘴里不停的抱怨,可手上却没敢闲着,熟练的点起炉灶准备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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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现代比起来,古代确实有很多地方非常不方便。就像在现代烧个水插上个电几分钟就解决了,可现在叶小小却要被烟熏火燎半天才能看到微微窜起的火苗。还有就是古代是没有电灯的,所有照明都要靠蜡烛和煤油灯,那种昏昏暗暗的光线,叶小小只要看得久一点就觉得头晕眼花……
嗯!眼花!就在叶小小正准备把烧水的铜壶坐到炉灶上时,却忽然瞄到御膳房最里面的角落里闪过一道黑影,吓得她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叶小小先声夺人的喝问一声。觉得如果对方是人的话多少还可以吓一吓他,如果对方……呃……不是人的话,那至少也可以吓跑的吧……
不过显然她这个办法失灵了!叶小小瞪着那片昏暗的角落足有好几分钟也没见有半个活物走出来,直到觉得眼睛开始发酸这才不甘心的收回视线,但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叶小小郁闷的嘟囔了几句,正准备继续烧水,却又听到刚才那个角落里突然又发出一声异响,让叶小小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得紧紧的。
“喵的,居然敢装鬼吓唬本小姐,看我怎么修理你!”
这次叶小小可以一百二十分肯定躲在那里的绝对不是什么“大仙”,而是一个不要命的小毛贼。是以眼珠一转,轻轻把手里的铜壶放下,提起脚边的水桶,蹑手蹑脚走到那个暗影重重的角落前,劈头盖脸把桶里的水沷了出去。
“哇……怎么突然下雨了!”
这一桶“高山流水”非常管用,只见水势未尽,已经从角落里跳出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哇哇大叫个不停。
叶小小兴灾乐祸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粉色宫装的少女,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不装神弄鬼的吓唬我啦?”
粉衣少女这时才发现并不是天上在下雨,顿时恼羞成怒的拔开档在脸上的湿头发斥道:“你这个大胆的奴才,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小小挑了挑眉,虽然对她的身份也有点顾虑,但一想到她三更半夜跑到御膳房里来,怎么看也不像个什么光明正大的人物。
“我是奴才没错,那我也想知道知道您是哪个宫里的主子啊?”
“我……”粉衣少女气急之下便想说出自己的身份,可随即发觉眼前这个小宫女似乎是在诈她的实话,“哼!你想知道我是谁我就偏不告诉你!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乖乖的跪在我的面前,为你今天对我的冒犯磕头请罪!”
叶小小看着粉衣少女狼狈却又不肯服输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暗想自己和一个小丫头掷气也挺不值得的,便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我啊,若不是你鬼鬼祟祟的躲在那里,我又怎么会把你当成是贼?”
“我……我才不是贼!”粉衣少女懊恼的狠狠跺了下脚就想堵气离开,只是她的肚子却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响了起来,逗得叶小小再也忍俊不禁的大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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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你不会是来偷东西吃的吧!”
粉衣少女顿时俏脸一红,尴尬的反驳道:“谁……谁说我是来偷东西吃的?以我的身份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叶小小虽然在宫里待得不久,但却知道这皇宫里无论主子还是奴才都喜欢有理没理压人三分的处事态度,是以也并未责怪这少女小小年纪便一副盛气凌人的嘴脸。
“算了,你偷不偷东西都和我没什么关系,要走随你,要留的话……哼,可不要影响我做事啊!”叶小着故意不小心碰翻了炉灶上的一只竹笼却又立刻伸手扶正,低声抱怨道:“真是的,这种剩下的东西就丢了它嘛,没事摆在这里真是碍事!”
在炉灶旁边的粉衣少女虽然脾气挺坏,但眼睛却很利,一眼便看到那只竹笼里放着几个晚膳剩下的包子,见叶小小兀自的转身离开,也不客气掀笼抓起一粒便大口吃了起来。
叶小小装作没看到粉衣少女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吃相,继续慢慢烧她的水。
那名粉衣少女显然是饿极了,把那几颗包子全吃了之后竟然意油未尽的舔舔手指头,咬了咬下唇,不情不愿的对叶小小喊道:
“喂!怎么这么少啊?还有吗?”
叶小小没好气的瞪了这个不知道客气的小丫头一眼,摆明了懒得理她。
“喂!我跟你说话呢!”
粉衣少女哪受过这样的冷遇,不依不饶的凑到叶小小身边,态度傲慢的从衣服里拿出一叠银票摔在炉灶上命令道:“本小姐有都是钱,我现在就命令你给我做点好吃的!”
叶小小冷笑着拿起那叠已经被水粘在一块的银票,不屑的在粉衣少女眼前晃了晃说道:“这种东西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废物一堆,烧开水还差不多!”说着叶小小故意手一松把银票丢进了炉火里。
“哇!你这个臭宫女反上天啦!你知道那里可是几千两银子,可是你当一辈子奴才也赚不到的!”粉衣少女连呼大叫,顾不得灶里的炉火正旺,伸手就要去火里捡她的银票。
叶小小见她不要命的举动,立刻把她的手腕抓住,怒道:“你不要命啦!你不是很大方吗?为了这点银子把自己烧得体无完肤值得吗?”
“不用你管!”粉衣少女火冒三丈的甩开叶小小的手,堵气的把脸扭到一旁不甘心的说道:“你们这群臭奴才,就只知道欺负我,不但处处刁难我,还不让我吃饭……呜呜……”粉衣少女说到委屈处,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叶小小本来也是逗着她玩的。刚才她还没看清楚,这时离近了叶小小才发现这名粉衣少女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粉雕玉琢的,虽然还有些稚气,但可以肯定却是个美人胚子,再过几年肯定能出落得更见娇媚动人。但叶小小不明白的是,像这样娇俏的主儿,为什么会三更半夜跑到御膳房里偷东西吃,而且看她的装束也实在不像是普通宫女,真是奇哉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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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来吃面了!自己弄哈!”
花惜惜虽然有几个包子垫底,但刚才只吃了个半饱,是以一看到面熟了,哪还顾得上其他,立刻垂涎三尺的端着面碗趴到桌子上。
“咦?这面怎么又酸又甜的啊?花惜惜吃了一口便表情怪异的问道。
叶小小此刻正忙着用铜壶里煮面的热水泡茶,听花惜惜问自己便答道:“我刚才有问你要酸辣的还是甜辣口味,你说不要辣的,那不就是酸甜的喽。”
花惜惜顿时语塞,不过却忍不住怀疑的问道:“你真的是御膳房的厨娘吗?怎么把面煮得这么难吃啊?”
“有的吃还这么多废话。”叶小小不悦的瞪了花惜惜一眼,随后不怀好意的又接了句足以让对方吐血的话,“忘了告诉你,我在御膳房里其实是负责刷…的……”
“扑……”
“……”
随着中元节的临近,皇宫上下所有人都变得越来越忙碌,而正当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却传来掖庭宫的膳房失火的消息。
“岂有此理,掖庭宫那边是怎么做事的?”陆世良一起床就听说掖庭宫失火,宫里所有待选秀女的膳食临时都要交给他们这边准备,顿时气得虚火上升,大骂掖庭宫的人就知道给自己添乱。
萍儿虽然是个悍妇,但遇到事情的时候却要比陆世良冷静许多,“我说当家的,你是不是越老越糊涂啊?难道你忘了掖庭宫里住的都是什么人了?”
“我管他住的是什么人?”陆世良怒气难消的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口气恶劣的说道:“我只知道掖庭宫上上下下住了几百个人,你觉得中元大宴将至,我还有精力去管那些女人吗?”
“说你糊涂你还真是糊涂到家了!”陆萍儿狠狠掐了陆世良的大腿一下说道:“那些女人可不是普通女人,而是准备参加秋季大选的候选秀女,你敢说这些秀女里没有一个能让皇上看上眼的?如果……”
世良被萍这么一提点,两只眼睛顿时冒出贪婪的光芒来,“嘿嘿……夫人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去拉拢那些有望中选的秀女,让她们封妃之后还会记得我们的好处……”
萍儿赞扬的朝陆世良抛了一个媚眼,说道:“算你还没糊涂到家!我的大人,现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世良一把搂住萍儿的丰腰,豪不顾忌御膳房里还有其他人的在萍儿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道:“嘿嘿,我陆世良娶了你这位贤妻,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从今天开始我就命人专门替掖庭宫的秀女们准备膳食,不过这送膳食的人选……”
萍儿当然明白陆世良是想找个听话的人去掖庭宫里打探消息,一双媚眼立刻飘到正忙得头晕眼花的叶小小身上。
氏夫妻相视一笑,际世良忙故作严肃的朝叶小小喊道:“小小,你过来我有事让你去做。”
叶小小早就看到这对狗男女躲在一旁嘀嘀咕咕的,不用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所以一听那个陆世良居然点名到自己头上,叶小小顿时苦下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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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人……”
世良看了眼面前的叶小小,因为萍儿在旁边也没敢多看,清了清轻喉咙说道:“小小啊!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做些粗活,真是委屈你啦!”
“呃……不委屈,不委屈!”叶小小见陆世良对自己说话居然这么客气,心里不详的预感更强了。
“不过本官看你手脚麻利,人也老实,从今天开始就派你负责掖庭宫众位秀女的膳食吧。”
“掖庭宫?”叶小小一愣,立刻想起前几天晚上自己抓住的那个秀女花惜惜,急忙委婉的推辞道:“掖庭宫里住的都是身娇体贵的未来娘娘们,小小怕自己粗手粗脚,冒犯了她们可就不好了。”
世良不屑的说道:“怕什么?到底谁能中选还都是未知之数,出了事还有本官在这里撑着呢,你尽管去!”
叶小小见陆世良主意已定,虽然心里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接下这个差事。只不过一想到将来自己要服侍n多个像花惜惜那样的女人,叶小小就感到头晕、呕吐等不良症状一起涌了上来。
朝庭每三年便会从民间选出品貌出众,尚未婚嫁的女子入宫选秀。待皇帝殿选结束后,被选中者便封妃晋级,落选秀女或遣送回家自行婚配,或者留在宫中充作宫女。每年的秀女之中不乏有官宦人家的小姐,亦有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虽然身份各有不同,但却都会被安排住在掖庭宫内接受宫里嬷嬷们的调教,以防在见到皇帝的时候失了礼数。
“皇上,这是今年待选秀女的名册,肯请皇上过目!”御书房内户部尚书崔礼忐忑不安的把秀女名册呈给当今圣上李绍衍,心里却因为自己躲不过这个差事而大呼倒霉。
李绍衍身着明黄色的九龙祥云袍,头顶八宝傲龙冠端坐在龙书案后,一双凤目慵懒的扫过崔礼呈上来的名册,淡淡的说道:“选秀事宜朕早就下旨交由崔卿去办,难道说朕下的旨意在崔爱卿心目中还不如太后的懿旨吗?”
崔礼额角顿时渗出几滴冷汗,非常想说他也不想三番四次的惹皇上不待见,可一想到颖慈宫的顾太后,崔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皇上心系社稷固然是万民的福气,但选妃之事攸关我李周宗嗣的兴旺,还请皇上三思。”
“哼!你是担心朕会绝后吗?”
李绍衍声音不高却透着慑人的寒意,短短几个字已经吓得崔礼扑倒在地,“皇上饶命,微臣并无此意,只是皇上如今除了太子便只有凌王和芳华公主两子一女而已,太……太后她老人家也是希望皇上能尽早开枝散叶啊!”
李绍衍眸光冷冽的扫了抖若筛糠的崔礼,随手翻了翻那本选秀名册,果然顾家女孩的名字位列第一,害得他再没有看下去的**。
“不必再说了!朕心中自有打算,退下吧!”
崔礼微一迟疑,终是没敢再多话,从地上爬起来退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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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掖庭宫要用的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负责掖庭宫的膳食虽然只是临时的差事,但叶小小既然身为负责人,陆世良便特别从孟公公那边调了几名小太监听候叶小小的差遣,而说话的正是其中一名叫小信子的小公公。
叶小小看了看摆在桌案上的食盒,认命的叹了口气说道:“时间也差不多,我们走吧!”
信子应了一声,立刻招呼其他的小太监提上食盒跟着叶小小出了御膳房向太极宫西面的掖庭宫走去。
叶小小虽然没去过掖庭宫,但小袁子曾经给她讲过后宫里主要建筑的分布,所以她可再不是如刚来一样是个路痴了。不过为了避免倒霉的碰到那个可恶的皇帝,叶小小潜意识中会自动避开两仪殿、甘露殿、尚书房等几个皇帝有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至于其他地方她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的。
“小信子,你和我一起去点墨居,其他人按之前分配的,把各院的膳食给秀女们送去吧!”叶小小一进掖庭宫便对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
“是!小小姐!”几个小太监躬身领命之后正准备各自离开,却被一直默不作声的小信子拦住了。
叶小小一愣,不解的问道:“小信子,你还有什么事吗?”
信子往四下看了看,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小姐,您可能有所不知,这次参加选秀的共有二百六十三人,虽然至少还要淘汰一半以上的人数,但几位威望颇高的秀女已经被安排在了芳织院和宇凌阁两处,所以小小姐您看……”
叶小小立刻明白了小信子话里的意思,微微挑了挑眉,头一次仔细打量这个总是垂目低首的小太监,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
信子淡淡一笑,躬身道:“不如让小信子陪着您一起去看看芳织院和宇凌阁中的各位主子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吧?”
“也好!”叶小小意味深长的扫了小信子一眼,说道:“那小信子你给我带路吧!”
“是!小小姐!”小信子说着提起食盒便引着叶小小穿过掖庭宫的宫门,轻车熟路的向东侧回廊走去。
叶小小看着小信子熟门熟路的模样,就知道他绝对不是第一次来,这也说明眼前这个小公公早就已经对掖庭宫里的秀女们留了心。
“小信子,我们这是往哪里去啊?”叶小小跟在小信子背后,故意装作毫无心机的问道。
信子口中回答,脚下的速度却没有减慢。
“小小姐,这个方向是通往芳织院的,院中住着吏部尚书叶大人的千金叶可卿小姐。”
叶小小挑了挑眉,暗忖这位叶小姐倒和自己是一个姓。
“除了这位叶小姐院里还住着谁啊?”
信子纳闷的回头看了叶小小一眼,想说其他三人都没有提起的价值,却终是没说出口,“呃……除了叶小姐,院中还有三位秀女,这三位秀女虽然姿色皆属上乘,但家势却难与叶小姐想比,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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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嬷嬷听完叶可卿的话不怒反笑,得意的说道:“你以为这个后宫里还由得了你做主吗?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我,你一样也见不到皇上。”徐嬷嬷兴灾乐祸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动,立刻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
“你什么意思?”叶可卿出身大户人家,这种妻妾间的争宠她早就司空见惯了,所以徐嬷嬷话锋一转,她当即明白在徐嬷嬷的背后肯定有高人动了手脚。
徐嬷嬷不屑的白了眼气焰已经不若刚才张狂的叶可卿,冷冷说道:“我只是个奴才,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我徐嬷嬷可以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乖乖听话,我或许会让你们留到殿选的那一天,否则……哼!”
叶小小垂首站在一旁,徐嬷嬷和叶可卿之间的唇枪舌箭她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暗忖这后宫里的事情只要一沾上皇帝的边儿,那肯定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以前看电视剧只觉得女人们的斗争很残酷,今天她才算真正见识到了其中的惊险,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叶可卿是个聪明人,意识到自己和院里的姐妹很可能已经让后宫里的某位嫔妃感觉到了威胁,这才命徐嬷嬷百般刁难,目的当然是想逼她们犯错,然后逐她们出宫……想到这里,叶可卿强压住满腔的怒火咬着牙禁声不语的退回到其他秀女身边。
徐嬷嬷得意洋洋的瞥了叶可卿一眼,转头对叶小小和小信子说:“把食盒放到房间里吧,然后你们就可心走了!”
叶小小可不想搅进后宫一干女人的斗争中去,低头说了声“是”便带着小信子往芳织院的正厅走去,准备做完了事便溜之大吉。可显然在这四名秀女之中有一个人看不过去叶小小脚底抹油的行为,趁着叶小小低头前行的时候,突然伸出脚把她绊了一个趔趄。
“喂!你干什么?”
叶小小回头一看,只见花惜惜正捂着嘴兴灾乐祸的朝自己猛笑。叶小小顿时觉得额角的青筋微微的跳动了几下,压住想痛抽这臭丫头一顿的冲动,强迫自己用最恭敬的语气对花惜惜说道:“不知道这位主子还有什么事情是想吩咐奴婢去做的?”
“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你呆头呆脑的,想逗逗你喽!”花惜惜说着得意的顺了顺散落在肩头的长发,那古灵精怪的表情气得叶小小真想掐死她算了。
叶小小火冒三丈的瞪了花惜惜一眼,却苦于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飙,只好忍气吞声的带着小信子送完了晚膳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芳织院。
信子虽然一路上都低着头,但叶小小和花惜惜之间的箭拔驽张他却看得很清楚,只是他却一直不动声色,直到两人出了芳织院这才叫住叶小小道:
“小小姐,你莫要理会那个花惜惜,她这种不知礼数的秀女,徐嬷嬷自会解决她的。”
叶小小心中一动,眯着眼睛看向似乎从来都是低着头说话的小信子,缓缓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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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子说话的语气仍旧是恭恭敬敬,慢条斯理的。
“掖庭宫的待选秀女虽然共有二百六十三人,但真正能屏雀中选的却廖廖可数,例如……刚才您见过的叶可卿小姐……”
叶小小直到这时才忽然发现小信子这一路走来曾不止一次提起吏部尚书的女儿叶可卿,从他的神态语气来看,他对这位叶小姐似乎并不单单只是看好她而已,其中显然还颇有深意。
叶小小虽然不想搅进后宫女人的纷争中,但她却知道若自己表现得太置身事外反而让人觉得奇怪,所以只好装出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点头称是:“小信子公公说得不错,这位叶小姐容貌端庄、气质高雅,其他秀女和叶小姐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我有预感秋季殿选之日必是叶小姐封妃之时啊。”
信子听到这里,嘴角不自禁的微微向上扬起,竟朝叶小小深施一礼,恭谨的说道:“那就请小小姐替叶小姐在陆大人面前多多美言了!”说着悄悄把一叠银票塞在了叶小小的手心里。
叶小小终于明白小信子特意带着自己来见叶可卿的用意了,原来他竟然知道陆世良有意拉拢有机会中选的秀女,只是叶小小却有点犹豫了。
“这……不太好吧……”
信子见叶小小竟要把银票塞回给自己,情急之下一把按住叶小小的手说道:“小小姐还是再考虑一下吧!要知道这后宫之中派系繁杂,若想明择保身只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全观所有候选秀女之中没有人比叶小姐更适合陆大人推举的了,所以小小姐您要三思而后行啊!”
叶小小第一次看清楚小信子的样貌,却惊讶的发现此人样貌虽然平凡无奇,但却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那咄咄逼人的视线竟然带着一股摄人的威力,让人对他无从拒绝。
“你……”
信子意识到自己的逾越,慌忙放开叶小小的手,略显仓惶的说道:“小信子无意冒犯还请小小姐谅解。”
叶小小若有所思的看着已经恢复常态的小信子,隐约觉得他似乎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凡,而且他对叶可卿所表现出来的关心实在太不寻常了……叶小小忽然觉得这后宫之人似乎每个人都有着很多的面貌,有时候就算是亲眼所见亦可能不是真实的,更何况是要看清楚一个人的心?
想到这里,叶小小缓缓把银票收进袍袖里,朝小信子微微一笑,说道:“小信子公公不必介意,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多谢小小姐。”
信子说着朝叶小小躬身施礼,叶小小淡笑着受了这一礼,尔后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是宇凌阁。”小信子说道,“阁中居住的四位秀女当中属德妃娘娘的堂妹顾颜若姿色最佳,而且她又生为顾家之人,封妃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顾家人?”叶小小微微一愣,对后宫里的派系实在没什么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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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子仍然是在前面替叶小小引路,嘴里则简明扼要的为她解释所谓的顾氏派系。
“顾姓乃是当今太后的姓氏,太后每次选秀都会从娘家选出适龄的女孩进宫参选,入宫多年的德妃娘娘和和贤妃娘娘就是太后的亲侄女,而这位顾颜若小姐有这几位护航,封妃之路自然是一帆风顺。”
叶小小了解的点了点头,正想信子后宫里还有哪些派系时,却看到宇凌阁的牌匾已经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这里就是宇凌阁了!”
叶小小不得以只好把要问的问题又咽了回去,正想跟着小信子往里走,却意外的听到从宇凌阁内传出一阵阵嘻笑打闹的声音。
叶小小微微一愣。小信子却显得见怪不怪,耐心的解释道:“宇凌阁内的几位主子性格都比较活泼。”
性格活泼?叶小小心里暗笑小信子说话太不厚道了。他们刚才去芳织院的时候,院内几位秀女被徐嬷嬷欺压得连饭都不让吃,而现在这宇凌阁里却一片欢声笑语,这差距也太大了吧?果然是有太后护航,待遇自然有所不同。
“我们进去吧!”叶小小朝小信子点点头,便率先走进了宇凌阁。
掖庭宫内的宫院几乎都是模仿苏杭二州的建筑设计的,是以各个院落皆以小巧精致为宜。叶小小无心贪看沿路怡人的风景,寻着笑声径直向院内走去,不多时便迎面看到四名身着绿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正拿着精致的团扇穿梭在花丛之中和蝴蝶嘻戏,那衣香鬓影,如仙女般的美妙姿态竟然让满园的奇花异草亦相形失色。
叶小小不自觉的露出惊艳之色,害得小信子暗中碰了她好几下才回过神来。
“呃……我们走吧!”叶小小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在小信子无奈的目光中走向那位坐在树荫下的胖嬷嬷。
“刘嬷嬷安好,奴婢是御膳房的宫女小小,这几日掖庭宫里各位主子的膳食就由奴婢负责。”
刘嬷嬷看上去比芳织院里那位满脸横肉的徐嬷嬷和善多了,见叶小小向自己行礼,急忙起身还礼,并殷勤的接过小信子手里的食盒说道:“那以后就辛苦小小姑娘了。”
叶小小没想到刘嬷嬷和徐嬷嬷同为宫中的教养嬷嬷性格脾性却相差这么多,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刘嬷嬷不要客气,以后宫里各位主子有什么需要就请刘嬷嬷告诉小小,小小定会尽心替各位主子准备的。”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帮我准备吗?”
没等刘嬷嬷说话,叶小小只觉得背后一阵香风袭来,紧接着一个无比傲慢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叶小小微愣,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在花园里扑蝶的四名绿衣少女已经相携向自己走来,而说话的正中走在最前面的娇小女子。
叶小小直觉这名走在最前面的娇小女子就是小信子刚刚提起的顾颜若。此女年纪不大,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双眼盈盈如水,朱唇不点自红,娇艳一如春日牡丹,艳而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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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轻叹一声,伏在桌案之上借着蜡烛昏黄的光芒费力的把今天各院秀女的特殊要求整理出来写在一张纸上,想到自己现在这个宫女越做越称职,叶小小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啊?子朗……”叶小小轻轻唤出余子朗的名字,话音未落眼内已经湿濡,胸口涌起一阵刺痛。
“你想回家吗?”
叶小小没想到天色已经暗下来还有人跑到空无一人的御膳房,急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转头向门口看去。
“花惜惜,你怎么来了?”
花惜惜仍然是一身粉色宫装,衬得她稍显稚气的小脸特别的可爱讨喜,不过叶小小一想到她那副古灵精怪的臭脾气便觉得有点头痛,是以忍不住皱起双眉防备的看着她。
花惜惜好像看不到叶小小对自己的排斥,笑眯眯的坐到叶小小的对面说道:“今天能不能不要煮上次那种难吃的乌冬面啊?”
“觉得难吃你还来?”叶小着一记白眼飙过。
花惜惜无辜的耸耸肩道:“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们芳织院的秀女多可怜?那个徐嬷嬷好可恶,每次都要等到饭菜凉了才让我们吃饭,而且就那么点东西,哪够四个人吃嘛?”
“是你太能吃了吧!”叶小着把写好的菜单收入怀中,准备收拾收拾回去睡觉。
花惜惜见叶小小居然想走这才知道怕了,急忙挡在她面前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哀求道:“小小姐,你不会这么残忍让我这么饿着吧?”
“我就是这么残忍!”叶小小强忍住爆笑的冲动故意从花惜惜身边绕过,凉凉的继续道:“而且你饿不饿关我什么事?”
花惜惜眼巴巴的看着叶小小马上就要走出御膳房的背影,情急之下大叫出声:“就算……就算乌冬面也好啦,求求你做给我吃吧!”
叶小小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一边擦着眼角的笑泪一边转身走回到胀得满脸通红的花惜惜面前说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嚣张,今天害得我差点在芳织院出糗,这点教训都算便宜你了!”
花惜惜向来吃饭皇帝大,见叶小小肯去而复返,早把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笑嘻嘻的凑到叶小小身边说道:“就知道小小姐最好,能不能给我做道冰糖燕窝啊?这几天热得厉害,虽然你做的肯定没我娘做的好吃,不过……”花惜惜说着说着蓦然看到叶小小已经晴转多云的脸色,总算懂得把接下来的话硬生生给咽回去,及时亡羊补牢道:“不过……姐姐的手艺尽得御膳房的御厨真传,我想……嘿嘿……也不会太差吧!”
叶小小狠狠白了紧张兮兮怕她再次离开的花惜惜一眼,暗忖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说起话来这么让人为之气结呀!
叶小小自然不能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一时心软又帮她做了一碗乌冬面,不过这次倒没故意整她把面做得又酸又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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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惜惜这回学聪明了没有多嘴,笑眯眯的捧着面回到桌边,显然对眼前的食物更感兴趣。
叶小小坐在花惜惜对面托着腮好笑的看着她埋头猛吃,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感慨。其实像花惜惜这个年纪的女孩,如果放在现代正是受父母宠爱,无忧无虑的时候,可她却被孤零零的一个人被送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
待选秀女?这个身份听起来不胜荣耀,可这些女孩的幸福又有谁去理会?开心的恐怕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已吧。
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为花惜惜感到心疼。
“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我真的好饿啊!以前在家里时我娘每天都给我做许多好吃的,哪像现在啊……”花惜惜说着刚才还眉飞色舞的神情不禁黯淡下来。
叶小小看出来花惜惜是想家了,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是以拍了拍她细瘦的肩膀安慰道:“虽然你这个家伙很烦,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没事可以来找我玩,不过你可要小心别让巡守的太监发现,否则制你个私闯禁宫的大罪,看你扛不扛得下来!”
到这件事,花惜惜不禁一扫刚才的沮丧,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道:“不用怕啦!那些巡夜的太监哪斗得过我花惜惜啊?之前我每天都去掖庭宫的膳房找吃的,从来都没有被人发现过,要不是膳房的御厨发现东西少了,之后就把吃的全藏起来,我也不会一气之下,一把火就把它给烧了……”
“啊?掖庭宫膳房是你放的火?”
花惜惜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慌忙捂住叶小小的嘴,“不要太大声啦!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
叶小小终于忍俊不禁的狂笑了出来,对花惜惜闯祸的本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还知道放火是要杀头的罪名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叶小小忍不住糗她,不过显然花惜惜对此事到是得意多过害怕的。
“怕什么?谁叫那个可恶的徐嬷嬷天天虐待我们!也不知道是宫里哪位主子授意的,让我知道我一定不放过她!”
叶小小无奈摇了摇头,虽然知道自己劝了也是白劝,但仍忍不住说道:“这后宫里派系繁杂,你在朝中又没有外戚相助,平日里还是不要惹旁人忌恨,以免被人害了还不知道呢!”
这花惜惜虽然性格任意妄为,但却不是个傻瓜,立刻听出叶小小话里的关心之意,难得乖巧的朝叶小小微微一笑说道:“小小姐你是个好人,我真的希望你能早日出宫,回去和家人团聚!”
叶小小不禁苦笑,“我也希望能早点回家,可惜……不行啊……”
花惜惜侧头看着满脸失落的叶小小没有说话。虽然她只有十五岁,但从她进宫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么样的人生!认命也好,觉悟也罢!试问这后宫之中有多少女人不是愁情满腹,或思乡,或自怜……真正能感到快乐的又有几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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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花惜惜找到叶小小这张“免费饭票”之后,便三天两头跑到御膳房里蹭吃蹭喝,无赖的态度摆明是赖定了叶小小,不过叶小小倒没觉得讨厌,反而每天和花惜惜斗斗嘴感觉日子过得还挺开心的。
不过随着中元节将至,叶小小渐渐忙了起来,就算她不用值夜陪着陆世良他们几位御厨伤脑筋设计菜谱,却也要帮着宫里折一堆的纸钱、纸衣以供中元节当天烧给亡魂,一天忙下来不但腰酸背痛,就连手指头都跟着抽筋,哪还有时间去御膳房陪着花惜惜?只好每天偷偷在固定的地方给她藏好了食物,以免她饿得哇哇大叫。
“小小在吗?我是小袁子!”
叶小小不知道小袁子找自己什么事,捶了捶僵硬的后背扬声朝门外应道:
“小袁子,我在房里呢!”
袁子听到叶小小答应,立刻笑嘻嘻的推门进来,把一盏做工精美的莲花灯送到叶小小的面前献宝。
“明天就是中元节了,这是我替你做的莲花灯,记得晚上要到宫里的太御池边放灯,这可是能祈福消灾的,千万不要忘记了。”
“嗯,我不会忘记的,不过这灯做得好漂亮!”叶小小接过莲花灯,爱不释手的赞美道:“没想到你的手真巧,不会这几天没看到你,你都是在忙着做水灯吧?”
“是啊!”小袁子无辜的耸耸肩,“我被孟公公抓去替皇上娘娘们做中元节要放的琉璃八宝万花灯,直到今天才偷闲跑了出来。对了,我听说你被派去服侍掖庭宫的秀女,她们有没有难为你啊?”
叶小小一听小袁子提起这件事情立刻苦下脸来,“这真不是人做的差事,每天光是记下她们乱七八遭的特殊需要我就头昏脑胀的了!”
袁子安慰拍拍叶小小的肩膀劝道:“我听孟公公说掖庭宫的膳房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我想你再忍耐几天应该就能解脱了。”
“希望能像你说得这么轻松就好了!”叶小着把莲花灯放在一边,正准备拿点蜜饯给小袁子解解馋,却突然看到门边的窗户一动,随即一道粉色的身影从窗口钻了进来。
叶小小没想到花惜惜天还没黑就敢溜出掖庭宫,忍不住沉下脸斥道:“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袁子没见过花惜惜,看这少女行迹十分可疑便忍不住问道:“小小,她是谁?”
花惜惜不屑的白了小袁子一眼,傲慢的扬起下巴说道:“我当然是主子喽?难道你看我像个奴才吗?”
“你哪里像个主子!你……你到底是哪个宫里的?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摸摸,真是反了你了!”小袁子以为花惜惜肯定是哪个宫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口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花惜惜嗤笑一声,没理被自己气得脸色铁青的小袁子,反而迫不及待的跑到门口把门拉开,得意洋洋的一指门外那盏精美绝纶的描金转心花灯说道:“小小姐你可以把刚才那个垃圾灯丢掉了,放那盏没格调的莲花灯可是会衰上一年的,要放灯当然就得放我这盏九凤朝阳灯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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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到,清云道长便头载五老冠,身披五彩云鹤法衣,手执朝简,在钟鼓声中带领观中众道士登上供奉天尊神位的高台拈香宣表。此刻钟鼓齐鸣,气氛庄严肃穆,台下宫女太监柄息凝神的将供果、斋菜陆续摆在道场内两侧的供桌上,只等天色暗下之后便在道场前的铜鼎中焚烧衣钱,普渡十方孤魂。
叶小小从早上起床就没闲着,她一面要帮着御膳房的人准备晚上皇帝大宴群臣的素斋,心里又要想着晚上怎么才能避过巡守太监的耳目潜进甘露殿,是以几个时辰折腾下来,叶小小觉得自己的两眉之间都要拧出一个肉疙瘩来了。
“小小,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叶小小早就瞄到小袁子鬼鬼祟祟的身影了,只是她的心情从早上开始就烦乱不已,实在懒得陪着他胡闹。
“小袁子,你没看到我很忙吗?”
袁子有点失望的“哦”了一声,默默把藏在身后的长寿面送到叶小小面前说道:“上次听清云道长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特意帮你煮了长寿面,你快趁热吃吧!”
叶小小怎么也没想到小袁子居然还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心里又内疚又感动,急忙伸手把面接过来,“小袁子……我……”
“不要对我说谢谢!”小袁子不等叶小完便笑眯眯的打断她的话音,“你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朋友,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是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叶小小有感而发,迫不及待的尝了口小袁子亲手做的长寿面,眼眶也跟着湿润了起来。
袁子没想到叶小小居然说哭就哭,吓得他顿时手忙脚乱的劝道:“小小,你别哭呀!我煮面是想让你开心,可不想看你流眼泪!”
叶小小努力吸了吸鼻子,看着小袁子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啦!我哪有哭!是你的面太热薰得我眼睛疼罢了!”
袁子哪会相信叶小小这番说辞,不过看她破涕为笑亦放下心来。
“你说什么都好,不过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
提起这件事叶小小全身的神经就不由自主绷得紧紧的,急忙拉着小袁子出了御膳房找个没人的角落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今晚放灯之后皇帝会在两仪殿大宴群臣,我想就在这个时间去甘露殿最合适了。”
袁子点头称是,可随即又想到那个恼人的花惜惜不禁问道:“可你不是答应要陪那个眼高于顶的小秀女去东宫放灯的吗?从东宫赶往甘露殿少说也要两柱香的时间,这样会不会来不及啊?”
叶小小一脸无奈的摊了摊手,“这也没办法呀,谁叫我已经答应惜惜了!不过我想皇帝设宴应该没那么快结束吧?大不了我用跑的喽!”
“看来也只好先这样了!大不了我去帮你望风喽!”
叶小小一听小袁子也要和自己一起去,急忙摆手道:“这可不行!如果被抓住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是不会让你为我冒险的。而且说好你要在东宫陪着惜惜,事成之后我就会去那里找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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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知道叶小小虽然看似很好说话,可一旦做出了决定却很难改变,只好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日坠西斜,太极宫前的道场周围陆续亮起明灯,而清云道长唪诵的表文也从白天诵读的《玄门功课经》变成了夜晚诵读的《铁罐焰口施食》。
叶小小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心下焦急的站在门口不停的向掖庭宫的方向张望,直到天空布满星斗才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从四喜阁外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昨天那么大胆,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花惜惜看样子也跑得很辛苦,额角上香汗淋漓,缓了半天才顺过气来说道:“我也不想啊,是和我一起的那些人啦,非要求徐嬷嬷让她们和后宫嫔妃一起去两仪殿参加宴会,希望能趁机见到皇上,害得我想走又不能走,真是烦死了!”
“咦?你不是很希望能见到皇上吗?这回怎么又闲烦了?”叶小小正准备进房去取那两盏河灯,听到花惜惜这么说忍不住纳闷的看了她一眼。
花惜惜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说道:“我觉得她们很蠢,徐嬷嬷只不过是个奴才,求她有用吗?”
“人小鬼大!”叶小小失笑的摇了摇头,把那盏九凤朝阳灯交到花惜惜的手上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快点去东宫吧!”
花惜惜见只有她和叶小小两个人,随口问道:“就我们两个人吗?那个总围在你身边的跟屁虫呢?”
叶小小不赞同的瞪了口没遮拦的花惜惜一眼,“小袁子在东宫等我们,还有,你相处久了就知道,小袁子其实是个好人,你以后不要总和他针锋相对的!”
都听小小姐你的!”花惜惜难得听话的点了点头,随即迫不及待的提起河灯便拉着叶小小冲出了四喜阁。
叶小小和花惜惜到达东宫时只见小袁子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们了。小袁子一见两人到了立刻迎上前道:“怎么这么晚才来?酉时三刻太极宫便要开始放灯了!”
花惜惜正想像平时一样奚落小袁子几句,可看到叶小小不赞同的眼神飘过来时立刻把话又吞了回去,闷声道:“这不是来了嘛,啰啰嗦嗦的就你最麻烦!”
袁子懒得理会花惜惜,转身领着叶小小走进东宫,向凤麟池的方向走去。
“我打听过了,东宫里除了几个巡守的太监外便全去了太极宫,我们在这里放灯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叶小小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好,那一会惜惜就交给你了!”
袁子侧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花惜惜,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却不得不勉为其难的答应。
“哼!只要他不惹事就好!”
叶小小失笑摇头,“惜惜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坏,她这个口直心快的性格倒显得挺可爱的。”
“可爱?我可没看出来!”小袁子说着朝花惜惜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却被正追上来的花惜惜逮个正着,后者立刻不客气的喝问道:
“喂!你干嘛朝我做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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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若无其事的把视线移到旁边,冷哼一声说道:“我有看你吗?你身上有宝啊?”
“你……”
叶小小一见这两人又要开战,顿时觉得头昏脑胀,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吼道:“不要吵了!你们看前面是不是凤麟池?”
袁子和花惜惜的注意力果然被叶小小成功引开,花惜惜更是提着九凤朝阳灯沿着汉白玉的阶梯跑到池边兴奋的嚷道:“肯定就是这里了,虽然气氛差了点,但至少不会被闲杂人等影响到!”
叶小小暗暗松了口气,可心里却开始郁闷自己自从遇到这两个家伙之后就变身成了保姆级人物?如果再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她真要开始怀疑老天是不是故意让她穿过来当欧巴桑的?
“小小你在想什么?我看时间差不多了,等太极宫开始燃放烟花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放灯了。”
叶小小猛然回过神来,急忙跟着小袁子走到湖边,与此同时只听从太极宫的方向传来几声轰鸣,紧接着一朵接一朵的美丽焰火在漆黑的天空中绽放开来,把漫天的黑幕染上一层迷人的光晕。
叶小小三人聚在池边,借着焰火忽明忽暗的光芒兴致勃勃的把点燃的河灯放进微波起伏的凤麟池里,并矮身跪在池边对着慢慢随波远去的灯火默默祈祷。望着满天熣灿生辉的星斗,叶小小感觉从她的心底深处涌出一股难得的平静,好像天地间再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差异,而她……也已经被那几盏如豆的灯火带着回到了自己的家……
“小小,小小……”
就在叶小小沉浸在这片静谥的气氛中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小袁子的呼唤声,让她顿时仿如从梦中惊醒似的,猛然想起现在可不是她乱感动的时候。
叶小小不敢再耽误时间,轻咬着下唇看了眼仍紧闭着双眼的花惜惜,随即朝小袁子点了点头,蹑手蹑脚的从地上站起来,悄悄顺着原路出了东宫。
相较于东宫中的冷冷清清,孤灯残影,两仪殿外却是一片欢声笑语,人影绰绰。
平时严禁闲杂人等靠近的太御池边此时挤满了宫女太监,这些人见空中烟花绽放,立刻迫不及待的把手里的河灯放进被焰火映得五光十色的池水中,一时间太御池中河灯涌动,点点随着波光微微起浮摇曳的灯火,远远看去竟然比天上的星光更加耀眼。
殿外宫人纷纷放灯祈福,两仪殿中皇帝李绍衍却斜倚在龙椅之上慵懒闲适的欣赏着殿下舞姬曼妙的舞姿。而在他下首的四张席位上分别端坐着四名头戴珠翠,美艳不可方物的华服丽人,正是分掌后宫四大妃位的德妃顾怜影,贤妃顾悠水,淑妃萧梨儿和贵妃韩灵素。
这四人如今深得李绍衍的宠爱,其他嫔妃自然是不敢与她们同席而坐,自觉的各自散开,坐在她们身后。
再往下越过这些嫔妃之后才是朝中众臣的席位,其中文东武西按品级一直排到了两仪殿的入口处,坐在门口的几位大臣若往外看正好能看到挤在太御池边放灯的宫女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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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悠水没想到萧梨儿这次竟然不肯见好就收,暗恨这女人不识抬举,心里却明白当着皇帝的面还是少说少错,不说不错,是以硬是忍下了这口恶气沉默不语。
李绍衍见顾、萧二妃显然已经分出了胜负,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便紧紧搂住萧梨儿宠溺的说道:“谁敢得罪梨儿,那就是得罪朕。不如这样吧,听说梨儿有一个长你三岁的大哥,不如朕就封他一个昭信校尉的官职,这样梨儿便不用顾忌他人的闲言闲语了!”
萧梨儿没想到李绍衍竟然要给自己那个离家出走六年却在前天刚刚回家的大哥封官,骇得她顿时全身血液瞬间凝结,心里有苦说不出,想推辞却又没这个胆子,只好硬着头皮伏身跪地谢恩。
“谢皇上恩典!”
李绍衍轻轻把萧梨儿从地上拉起来,眯逢着眼睛看着萧梨儿血色尽失的俏脸,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这场仗打得顾萧二妃两人皆是灰头土脸。顾悠水因为萧梨儿平白替她大哥讨了个六品校尉的官职而心中气闷,可萧梨儿却也并未因为皇帝的封赏而沾沾自喜,反而愁眉深锁,一付如丧妣拷的模样,个中缘由看来只有她萧家的人才会明白吧。
李绍衍解决了顾萧二妃之后,时间已是戌牌时分。按照之前的预定,永定帝李绍衍起身携众妃在满朝文武的陪同下驾临太御池边替北周百姓放灯祈福。与此同时太极殿前的道场里钟鼓再次齐鸣,中元祭祀在清云道长的主持下正式开始。
众人满脸欣喜的仰头望着几乎把整个天际都照亮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随着李绍衍下旨把那盏琉璃八宝万花灯放入池中并亲手将河灯推出岸边,整个祭祀也进行到最热烈的部分。
李绍衍被群臣众星捧月般的围在正中,同所有人一起看着太御池中无数盏细小的河灯围绕在那盏巨大的琉璃八宝万花灯周围一同顺着水流缓缓向前飘流,虽然在他的心里对这种祭祀颇不以为然,但当他看到文武百官、宫女太监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时,李绍衍却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御池中那盏琉璃八宝万花灯上面的时候,只见从东面的水道上摇摇晃晃的有一点灯光缓缓飘来。
李绍衍起先并未在意,以为是哪个宫女偷偷在别处放灯。可当那盏灯飘近了他才发现这盏灯竟然能无风自转,并在灯火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金光,这不禁引起了李绍衍的好奇。不等身边近臣反应过来,便足尖轻点飞身跃起,踏着太御池中的河灯几个起落来将之托在手里带回岸边。
太御池边所有人顿时发出难以遏制的赞叹之声,皆因可以亲眼目睹当今圣上超绝的轻功而欢呼雀跃,更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誉的自豪感。
李绍衍淡笑的托起手上的河灯仔细观看,只见这盏灯共分内外两层,外层绘着描金鸾凤,内层绘祥云朵朵,尤其每只金凤的眼睛灼灼有神,竟给人一种欲展翅腾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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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李绍衍身边的四妃一见此灯脸上纷纷浮出不悦之色,就连贤妃顾悠水的亲姐姐德妃顾怜影亦摁耐不住的开口道:“皇上,这灯到是别出心裁,只不知是哪位妹妹有此雅兴啊?”
李绍衍似笑非笑的盯着这盏河灯看了片刻,忽然问身边的众大臣,“众位爱卿,这盏河灯如此精致,只不知道其中有何典故?”
离李绍衍最近的就是朝中六部尚书,其中礼部尚书秦庭寿对这些民间典籍颇有研究,便躬身上前回道:“回皇上,这盏灯名唤‘九凤朝阳’,这凤眼之所以流光溢彩是因为在颜料之中加入了夜明珠的粉沫,所以在夜晚看去才会栩栩如生!”
“九凤朝阳?”李绍衍细细品味这几个字,忽然了然一笑,把灯递到随侍的太监刘安手中道:“做灯之人到是用了些心思,倒叫朕有点好奇此人的身份了!”
秦庭寿见自己并未成功引起皇帝的兴趣,不甘就这么放弃表现的机会,便继续说道:“其实这九凤朝阳灯除了制作时耗费心力外,还有一点玄机藏在这灯里面!”
李绍衍微一挑眉,意外的问道:“玄机?是何玄机?朕倒想听听!”
秦庭寿恭敬的从刘安手里把灯接过来,接着把手从上方伸进了灯罩中,轻轻用力把里面的蜡烛连带着烛台取了出来。
“这灯名唤九凤朝阳,但皇上可发现这灯罩上却只绘制了八只金凤,而这第九只凤就在这烛台之中!”
秦庭寿说着一按手中烛台上的机关,只听这烛台立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烛台臂上竟弹起了一个暗门。
众人不约而同的将注意力集中在秦庭寿的手中。只见他待暗门弹开之后,从里面缓缓拿出了一个一指来长的袖真画轴,呈给了李绍衍。
李绍衍好奇的接过画轴,轻轻展开之后眼中顿时崩射出异样的神彩,即刻对身边侍卫下旨道:“沿着太御池,把做这盏九凤朝阳灯之人带来见朕!”
花惜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放个灯竟然连叶小小也给放丢了,火冒三丈的一把揪住小袁子的耳朵吼道:“我问你,小小姐去哪里了?”
袁子忍着痛硬着头皮道:“小她回御膳房取东西,让我们在这里等她!”
“说谎!”花惜惜会信小袁子才有鬼,“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哎哟哟……你就算打死我小小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啊!”
“那为什么小小姐不告诉我,却独独告诉你这个臭太监!”花惜惜想起这件事就生气,她始终觉得自己和小袁子相比叶小小更相信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叫你等着你就等着,哪来那么多费话?”
“不行啊……”花惜惜听小袁子这么说,神情蓦然一变,想住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不行?”小袁子顿时查觉有异,抓住神色慌张的花惜惜语气不善的问道:“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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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惜心虚的闪躲了半天,终究还是抵不过小袁子的追问,懊恼的说道:“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好了!我……我不就是把小小姐……的画像放进了那盏九凤朝阳灯里了嘛!”
袁子一愣,纳闷的问道:“把小小的画像放进灯里?那又怎么样?”
“你好笨啊!”花惜惜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小袁子一眼,不耐烦的替他解释道:“那盏灯……那盏灯现在肯定已经落到皇上的手里啦!”
“啊?灯怎么会在皇上手里?还有你为什么要把小小的画像给皇帝看啊?”小袁子被花惜惜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弄得头昏脑胀,早就已经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了!
花惜惜神情复杂的看了眼一头雾水的小袁子,无奈的轻叹了一声说道:“你在宫里当了这么久的差,难道不知道我能留到秋季殿选的机会根本是微忽其微吗?”
“这倒是!”
袁子答得那么痛快,害得花惜惜忍不住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尔后才神情沮丧的继续道:“所以我希望在中元祭祀上能见皇上一面,所以事先打听到了皇上放灯祈福的时间,并故意让小小姐选了在东宫的凤麟池里放灯,根据水流的方向和速度,我的九凤朝阳灯会在一柱香后飘到皇上的面前,只要让皇帝喜欢上我,那我就多了一分留下的机会……”
“那你为何不放进自己的画像却……哦!我明白了,你想利用小小!”小袁子说着说着,忽然恍然大悟的指着花惜惜,终于明白了她费尽心思的目的。
“我没有利用小小姐,我只是希望她能帮助我!”花惜惜心虚的移开视线,自欺欺人的不敢承认自己的私心。
袁子冷笑着扫了花惜惜一眼,不屑的说道:“我早就觉得你这家伙故意接近小小另有所谋,现在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吧?哼!难道你就不怕皇上看到小小后会喜欢上她吗?”
“我在赌!”花惜惜脸色苍白的苦笑道:“我在赌皇上不会喜欢小小姐,也赌小小姐不会因为荣华富贵出卖我!”
“你这个心……”
“我根本没的选择!”花惜惜不等小袁子骂出口已经痛苦的打断他的话音,近似哀求的对小袁子说道:“现在小小姐不在,我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你……愿意帮我吗?”
袁子冷哼一声别开视线,正想开口拒绝却忽然听到身边的树林里一阵异响,紧接着几条黑影从天而降,把他和花惜惜团团围在了中央。
袁子和花惜惜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惊叫一声靠在一起抖成一团。
人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两人本来正在池边争执灯中藏画之事,却蓦然从头顶上掉下好几个人来,说不害怕那才是骗人!
“各……各位大……大仙,小人只不过是借此地放灯……请大仙恕罪……”
袁子借着月色拼命想看清楚那几个隐藏在树影之中的到底是人是鬼,可费了半天力气也没弄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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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也被闹得莫名其妙,狠狠瞪了一眼拖自己下水的花惜惜才道:“所有的事情不都是你一个人谋划的吗?现在反倒来问我?”
“怎么皇上看到我之后竟没问我为何与画中之人长得不一样?难道……难道我的画功那么差吗?竟让我和小小姐看起来像一个人?”
“鬼才知道!”小袁子嗤笑一声,懒得再理花惜惜兀自又向东宫的方向走去,他可还没忘记叶小小可是让自己在凤麟池等她的。
花惜惜想得头都大了也没想出来为什么,见小袁子竟不管她自己先走了,急忙捧着托盘追上去,讨好的喊道:“等等我啊!这里还有皇上的赏赐呢,不如我们三人平分吧?”
叶小小趁着花惜惜闭目祈祷的时候偷偷溜出了东宫,一路小跑直奔位于太极殿西侧的甘露殿。
在宫中生活近一个月,叶小小虽然没有再去过这个让她衰到不能再衰的地方,但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叶小小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推开甘露殿厚重的殿门,探头往鸦雀无声漆黑一片的大殿中看了半天,确定真的没人之后这才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清云道长说要到我最初穿越来的地方找线索,那不就是那张……床……”
之前一直没有往深处想,如今回想起那个让她糊里糊涂**的地方,叶小小一张俏脸不由自主的胀得通红,暗恨找线索哪里不好找,却偏偏要去那个尴尬的地方,真是有够倒霉的。
“那个清云老道如果敢骗我,我就一把火烧了他的道观,还要把他不守清规的糗事全揭发出去!”叶小小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穿过水晶帘向内殿走去。只是叶小小想要速战速决的打算虽然好,可当她看到那张挂着明黄色幔帐的龙床时,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又缩了回去。
“天啊!”叶小小沮丧的捂住自己越来越烫的脸,咬了咬下唇,正想重建信心一鼓作气冲上去寻找线索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颈后掠过一道阴森的冷风。
叶小小感觉到颈后有阴风掠过,紧接着两声,龙床边立着的两根蜡烛竟然无火自燃,带着蓝绿色光芒的火苗窜起一尺来高,在墙壁上竟然映出两道人影。叶小小只觉得大脑内的神经刹时间全被崩断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吓得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惊恐的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个七窍流血的小太监正翻着白眼站在她的身后,并向她伸出血淋淋的双手。
“我……死得好惨啊……”
叶小小吓得尖叫一声,哪还顾得上那张龙床是她的禁地了,飞身跳上床去,抓起手边的枕头挡在胸前嚷道:“别……别过来!”
“头…主……”
“我承认失手杀了你是我不对,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叫你当初死盯着我不让我走嘛!“叶小小舌头打结的一口气把憋在她心里好久的话叫了出来,可身体却被耳边这种阴沏沏的声音刺激得虚软无力,只能整个人贴在墙壁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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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疑似太监小顺子的鬼魂也没有再向叶小小逼近,好像看不到叶小小已经躲上龙床上似的,仍然站在床前无助的挥动着双手,嘴里反复说着“死得好惨”“冤有头债有主”这两句话。
起初叶小小由于惊吓过渡没有反应过来,时间一久她渐渐看出事情有点不对劲了。床前这个小顺子虽然脸色白的可怕,但那几道由眼睛鼻子流出的血痕颜色鲜艳得过份,但手上的血却已经开始有点发黑,而且那种颜色不正常的火苗……她好歹也是大学毕业,就算成绩吊车尾,但关于磷在空气中自燃的化学实验她可是在的时候就做过了!
好吧!好吧!讲科学古代人听不懂,那她就讲讲迷信!据传说鬼可是没有影子的,所以叶小小非常好奇那个在蜡烛的照耀下贴在墙上的一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结论呼之欲出!这个鬼----根本就是假的!
居然敢装鬼吓她!
叶小小抱着枕头缓缓收起惊恐表情,睥睨的看着在床前晃来晃去,却尤不知自己已经漏馅,还装鬼装得忘我的小顺子,突然举起手里的枕头狠狠朝他砸了过去。
“死太监,居然装鬼吓我,找死啊你!”
硬度颇高的枕头正中目标,叶小小满意的听到一声惨叫。
“哎哟!好痛!”
顺子没想到自己这个假鬼这么快就被人识破了,捂着脑袋惶恐的跪倒在地对叶小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小……小顺子并不是有意惊扰娘娘凤驾的!”
叶小小正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见小顺子居然哭得鼻泣一把眼泪一把的向自己爬来,那模样竟比刚才更恐怖了几分,忍不住口气又恶劣了几分。
“娘什么娘啊?我很老吗?快离我远点啦,脸上的妆都花了,鬼都被你吓死了!我……”叶小小骂得正顺口时,突然觉得后腰被一个硬物顶住了,伸手一摸竟抓出一面造型古朴的八卦铜镜。
叶小小不禁一愣,不由自主的将这面手掌大小的铜镜托到眼前打算仔细瞧瞧。就在这时,这面八卦镜的镜面居然诡异的模糊起来,随着一片刺眼的白光闪过,叶小小原来映在镜中的影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高楼大厦……
“清云那个臭道士果然没有骗我!这里真的有线索!太好了!”叶小着兴奋的从龙床上一跃而起,紧接着跳下床撒腿就想往殿外跑。
顺子见叶小小居然想逃,飞身一个扑地挺身,两手紧紧抱住叶小小的双腿叫道:“娘娘您千万不要走啊!”
叶小小皱眉看着脚下的累赘,不悦的问道:“你抱着我做什么?装鬼不够,还想学鬼附身啊?”
“娘娘,您千万不要再丢下小顺子逃掉了!”小顺子刚刚收起的眼泪再次飙了出来,抽抽咽咽的诉说着他的悲惨遭遇。
“上次被您逃走之后,皇上便在宫中散播奴才被娘娘失手打死的消息,然后还命奴才天天在甘露殿里装鬼,希望能骗娘娘现身,如果……如果奴才这次再让娘娘逃得无影无踪的话,恐怕……恐怕皇上还不叫奴才真的变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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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表情坚决的挣脱小顺子的熊抱,躲到一旁不冷不热的说道:“变鬼多好呀,也许下辈子你能投胎到个大户之家,总比现在当奴才好啊!”
“娘娘……”
“你再叫我娘,我可要抽你这个不孝儿子了!”叶小着恶狠狠的瞪了小顺子一眼,随即抛下他便往甘露殿的门口冲去。只不过上天似乎不想让叶小小这么轻易脱身,当她伸出手正准备开门时,却看到眼前的殿门竟然向两边一分,紧接着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的声音在她的头顶蓦然响起。
“爱妃,你这是想去哪啊?”
叶小小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可惜甘露殿的地面铺满了大理石,叶小小想找个缝都没找到。
“怎么不说话了?”李绍衍似笑非笑的看着连头都不敢抬的叶小小沉声问道。
叶小小就怕被李绍衍堵到才急着想跑,却没想到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不禁郁闷的冷哼一声道:“你连装鬼这么贱的招都想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贱?”李绍衍微微挑眉,看着叶小小的眼神蓦然转冷,“你是在骂朕吗?”
叶小小正想说“骂你又怎么了”,却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神圣不可侵犯的身份,顿时气闷的硬着头皮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是,我怎么会骂皇上您呢?”说着便屈下身子想要跪地给李绍衍磕头。
李绍衍虽然不喜欢叶小小言语上的冒犯,可却也不希望她同其他嫔妃一样对自己诚惶诚恐,否则他又何必下旨在宫中举行中元祭祀,费心设这个空城计引她上勾呢?想到这里,李绍衍伸出手托住叶小小的手臂道:“朕准你免跪拜之礼!”
“谢皇上恩典!”叶小小口呼“恩典”,可心里却在等待逃跑的时机,见李绍衍伸手扶自己,叶小小立刻趁机牟足了力气撒腿就朝宫门跑去。
李绍衍没想到叶小小居然敢跑!微诧的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和那个已经跑出甘露殿的身影,李绍衍觉得自己额际的青筋猛跳了几下,忍不住脸色一沉,足尖点地宛若离弦之箭似的飞身冲向那个正打算逃之夭夭的女人。
叶小小也很意外事情会进行得这么顺利。当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宫门正准备大笑几声的时候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甘露殿,而且被面前这个满脸怒容的男人强硬的按在了门板之上。
“你……你居然会武功!”叶小小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话说皇帝不都应该养尊处优的吗?难道是北周版的《戏说乾隆》?
“朕有说过不会武功吗?”李绍衍强压住满腔的怒火瞪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这家伙不但想跑而且还用指控的眼神看着自己,真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这……这不合情理嘛……”叶小小被李绍衍好像带着火苗似的眼神瞪得竟然觉得有点心虚,郁闷得她都想抽自己几巴掌清醒一下,因为这事从头到尾怎么看该心虚的都不应该是她这个受害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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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恨自己的软弱,心里明明爱着的人是自己的老公余子朗,可她的身体却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一个吻就变得敏感起来,这是不对的……叶小小再一次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幸福,可老天却好像耍她似的让她来到了这个鬼地方……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得到幸福对她来说就那么难吗?叶小小越想越难过,伤心、无助还有浓浓的不甘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李绍衍本想一鼓作气用**的力量掳获叶小小的芳心,却没想到他连无赖的招数都使出来了,不但没成功反而还把她弄哭了。李绍衍微诧的看着怀中泪光闪闪,却满脸倔强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想要她的冲动更加明显,尤其看到叶小小那两片被他吻得微肿的双唇,竟然让他有种想肆意蹂躏的冲动。
“你……你放过我吧……”叶小小微颤着拉紧滑到肩膀的衣领,竭力忽略李绍衍对她造成的影响力,第一次感觉到男女间的差异居然是这么的悬殊,让她从内心深处涌出一股胆怯,不自觉的向李绍衍求饶。
李绍衍神情复杂的看着眼中满是绝望的叶小小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个强占良家女子的恶霸。想他李绍衍贵为九五之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算微服出巡亦受尽各色美人的青睐,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她又何德何能逼到他如此地步,不知好歹的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
想到这里,李绍衍忽然觉得意兴索然,微愠的缓缓松开锢紧叶小小腰身的手臂。而就在李绍衍准备放叶小小离开的瞬间,只见从甘露殿的房梁之上突然射出一道寒光直奔李绍衍的后脑而来。
李绍衍听到脑后恶风袭来,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杀机,收紧刚要放开的左臂抱着叶小小腾空而起躲过那枚快似闪电的暗器,并运起全身真气朝那个举剑而来的黑衣人凌空击出一掌。
黑衣人见李绍衍反击得如此神速,手腕一翻挥动手中长剑劈开李绍衍强劲的掌风,紧接着剑走上盘,直点李绍衍的左眼。李绍衍足尖轻踏殿中龙柱,借力再次凌空飞起,游刃有余的抬起右手两指便朝着面前冷芒毕现的剑尖夹去,想到封住他的杀招。
黑衣人似乎早已料到李绍衍会徒手来接自己的宝剑,露在黑纱外面的双眼顿时闪过一抹诡谲的光芒。李绍衍捕捉到黑衣人眼中瞬间的变化,立刻觉得事情不太对头,想要变招时却已经来不及了,黑衣人的剑尖竟然在空中突然改变方向转而刺向他的左腕。
李绍衍蓦然意识到这黑衣人的目标竟然是自己怀中的女人,眸光不禁一冷,虽然知道此人的目的只是想逼自己放手,可李绍衍却不甘认输,狠下心任剑尖挑伤自己的左腕,执意抱着叶小小飞身跃到甘露殿前的庭院中,傲然的等着黑衣人追出来。
叶小小生平头一次看到真正的武林高手对决,虽然被李绍衍抱来抱去弄头晕脑胀,但却难掩她心中的激动,一时间竟然忘了面前的男人几分钟前才轻薄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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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生平头一次看到真正的武林高手对决,虽然被李绍衍抱来抱去弄头晕脑胀,但却难掩她心中的激动,一时间竟然忘了面前的男人几分钟前才轻薄过自己。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叶小小兴奋的抓住李绍衍的手臂满脸崇拜的问道。
李绍衍虽然很想优雅的回答叶小小的这个问题,可这女人却偏偏抓在了他刚刚被黑衣人用剑刺到的伤口上,是以优雅的笑容李绍衍硬是没挤出来,反而吃痛的皱了皱眉。
叶小小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李绍衍手腕上受了伤,而且鲜血已经把他的袍袖染红了一片。
“你怎么受伤了?”
李绍衍狠狠的瞪了反应迟钝的叶小小一眼,非常想说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受伤,可话到嘴边李绍衍却忽然觉得就算说出来,恐怕面前这个女人也不会领情,搞不好还丢给自己一句“活该”。想到这里,李绍衍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看着叶小小的眼神也愈发凌厉了。
叶小小就算再傻也看出来面前这个男人心情极度不爽,是以识趣的不敢再多说废话,灰溜溜的躲到了一旁。
李绍衍傲然的站立在甘露殿门前,眯着眼睛看着那个黑衣人拎着宝剑从殿中慢悠悠的追出来,不禁沉下脸道:“怎么你不怕我跑了吗?”
黑衣人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足尖点地飞身而起,紧接着使出一招仙人指路直刺李绍衍的胸口。
李绍衍看出这黑衣人的武功与自己不相伯仲,见他此招虽然平淡无奇,却仍然不敢大意,立刻将真气凝于手指之上闪电般向剑刃点去。
黑衣人见李绍衍又是徒手接自己的宝剑,手腕一翻再次变招改刺李绍衍受伤的左腕,气得李绍衍牙根直痒,知道这黑衣人摆明了是在戏弄自己,不禁眸光骤变从腰间抽出防身软剑与黑衣人电光石火间便战在一处。
叶小小眼花缭乱的看着在月光下身法有如鬼魅般的两人,那两柄有如银蛇出洞的宝剑似乎有了生命般的在空中上下翻飞,凌厉的剑气逼得她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叶小小知道此时正是溜走的良机,虽然李绍衍似乎有放过自己的意思,但天威难测,如果他反悔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叶小小更坚定了逃走的决心,虽然有点舍不得错过这场难得的比武,不过舍不得也没办法,和自由相比,叶小小更在乎的是后者,是以只好恋恋不舍的往剑影中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瞄了一眼,紧接着提起褥裙撒腿就往宫门的方向跑去。
练武之人五感一般都异于常人,所以叶小小那边一动,李绍衍这边立刻就发觉了,登时不悦的拧紧浓眉,心中暗恨叶小小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没有良心。
“怎么?舍不得了?”
李绍衍正思索着要如何甩开黑衣人,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抓回来时,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黑衣人调侃的声音,不禁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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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李绍衍失神的这一瞬间,只见那黑衣人未拿剑的左手突然扬起,李绍衍立刻闻到一股异香补鼻而来,顿时骇得他运起全身真气蓦然向后退去,转眼间便已经落到了一丈开外。
黑衣人见自己这招出奇制胜得手了,不禁得意一笑,随即施展过人的轻功,好像一道流星似的倾刻间就来到了还来不及开心的叶小小身后,猿臂轻探已经把她的纤腰紧紧抱住,几个起落间便掳着叶小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李绍衍眼中喷火的瞪着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迅速的点了自己身上的几道大**这才冷冷的对空中喊道:“李桓,识相的快给我滚出来,否则朕就把玉凌郡主赐婚给你!”
此言一出只见甘露殿的房顶上立刻站起一人,语带哭音的哀求道:“皇上您千万不要害我啊!娶那个女人不如让我出家当和尚还更干脆点!”
李绍衍狠狠瞪了眼已经飞身落到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年,冷哼一声道:“知道怕了还不去追?”
李桓知道自己刚才躲在房上看热闹的行为已经惹毛他这位皇帝堂兄,如果再不将功补过,可能就不是口头上威胁几句那么简单了,只好认命的摇了摇头。只是当李桓正准备飞身离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李绍衍的脸上隐隐泛起一抹不寻常的红晕,立刻警觉的提着鼻子闻了闻,果然闻到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寻的香味,不禁脸色一变对李绍衍正色道:“皇上,看样子您中的是西域奇毒‘奇淫合欢散’,中此毒者若六个时辰内没有和女人交合便会全身血脉逆流而死,看来这趟差事是只能由我去做了!”
“我知道了,你办事去吧!”李绍衍沉着脸朝李桓摆了摆手,看着他走得远了这才怒不可遏的一掌将身边的汉白玉栏杆拍得粉碎。
他刚才就发现自己身中了淫毒,那股凝聚在丹田处的灼流刺激得他血脉贲张,必须要咬紧牙根才能控制住体内那股极欲发泄的**之火,否则他又岂会让只会坏事不会办事的李桓去追那个可恶的黑衣人?
想到这里,李绍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欲杀那黑衣人而后快的决心也更坚定了。
叶小小原本以为这黑衣人是个刺客,可没想到他和李绍衍打了没几招竟然抓了自己就跑,难道他是因为打不过那个臭皇帝才会想用自己当人质?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问道:“这位大侠,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误会?”
黑衣人略显邪异的目光饶富兴味的在叶小小身上绕了一圈,这才抱着她飘身从房檐落到了平地上,缓缓问道:
“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呢?”
这黑衣人的嗓音略显低沉,却自有一种性感、诱惑的味道在里面,让叶小小全身顿时窜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和这人拉开距离。
“如果你以为抓住我这个小小宫女就能助你逃出皇宫,我想你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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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击伤李桓之后扛着被点了**道的叶小小在夜色的掩护下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位于御膳房西侧的四喜阁,准备无误的推开叶小小的房门,在黑暗中把她轻轻放到了床榻之上。
这一路上叶小小被这黑衣人大头朝下的扛在肩膀上,只觉得全身的全液似乎都涌到了大脑里,直到身体被放平后头才没之前那么晕了。
“喂!快放开我啊!”叶小小怒目瞪向缓缓坐到自己身边的黑衣人,虽然不知道他掳劫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但看他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想必是已经盯了她有一段时间了。
黑衣人淡淡一笑,蓦然弹指把灯火点然,缓缓把蒙在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
叶小小躺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烛火渐渐看清楚黑衣人面纱下的容貌。这男人长得相貌出众,轮廓鲜明,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体里必然有着异族的血统,只不过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人间极品,浑身却散发出阴冷邪异的气质,尤其那双好像会放电的桃花眼在烛光之中竟放出妖冶迷人的光……叶小小隐约觉得这男人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但他那种眼神实在让她感觉到很不舒服,是以只好敛下眼眸避开黑衣人慑人的视线,冷冷问道:“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黑衣人没想到叶小小竟然没认出自己,微诧的拍开她的**道,沉声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叶小小一愣,翻身从床上坐起之后下意识的又扫了这个刺客一眼,还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曾经见过他了。
“我有见过你吗?”
黑衣人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看得叶小小顿时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好在她事先早有防备这才没有出丑,只不过在心里却不由得暗忖这男人真是太有杀伤力了。
笑罢多时,黑衣人缓缓敛起笑容,两道邪肆的目光若有所思的在叶小小身上转了几圈,忽然俯身在她耳边道:“既然你记不起我了,那么就让我唤醒你的记忆吧!”
叶小小不久前刚从李绍衍那里吃过亏,一听黑衣人语气暧昧,不等他说完便用力把他推开,撒腿就往门外跑。不过叶小小显然忘了面前这个男人武功并不比李绍衍差,是以还没等她跑出三步便被黑衣人轻而易举的拖回了床上。
“想跑?”黑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叶小小气喘吁吁的模样,目光灼热的盯着身下满脸惊惶的女人说道:“哼……我可没有李绍衍那么虚伪,想要的东西断然没有放过的理由!”说着探掌用力扯开叶小小的衣襟,露出她里面淡紫色的末胸和大片雪白的肌肤。
“啊……”叶小小惊叫一声,满脸恐惧的看着黑衣人蓦然变得更加火热的眼神,那种想要掠夺所有,并想把一切都踩在脚下的傲慢眼神让叶小小突然间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你是那天在凉亭里和女人……的那个人……”叶小小本想说“野合”两个字,不过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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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想起来了!”黑衣人嘿嘿一笑,压住叶小小不断挣扎的双手俯身将嘴唇贴近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低声道:“那天惊鸿一瞥,竟想不到你到有副**入骨的身子。”说着伸出舌尖隔着抹胸轻舔上叶小小挺立的****。
叶小小睁大了双眼愤怒的瞪着床顶,极力想要忽略男人灵巧有如带着电流般的唇舌在她的胸前肆意挑逗所带来的**感觉。可这男人却摆明了要让叶小小为他意乱情迷,火热的唇舌好像蜻蜓点水似的对她的极限百般试探,时有若无,辗转**,灼热的呼吸带着一点点迫不及待的**喷洒在叶小小白皙的肌肤上,折磨得叶小小心痒难耐,竟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变得敏感,**的感觉更是有如洪水般向她所有的感官袭卷而来。
叶小小只觉得眼前的事物渐渐变得迷茫起来,一股淡淡的香气缓缓飘进了她的鼻子,竟让叶小小反抗的意识变得越来越薄弱起来,似乎脑海中唯一的感觉就是男人的吻离开她的丰胸,继而延着她的曲线缓缓移到她的小腹,那种怅然若失、蓦然空虚的焦躁感让叶小小不由自主的轻轻吸了一口气。
黑衣人看出叶小小体内的**已经渐渐压过了她的理智,一脸邪笑的看了眼目光已经开始涣散的叶小小,略显焦急的伸手扯开她的抹胸,看着叶小小浑圆饱满的丰胸毫无遮掩的释放在自己的面前,黑衣人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忍不住低声赞道:“真美,难怪李绍衍对你念念不忘,如果悉心调教倒也可同四大艳姬一较高下!”
叶小小意识飘忽的躺在床上,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妥,强迫自己薄弱的神智渐渐凝于一点,总算让她涣散的眼神缓缓清朗起来。可这回过神来固然是好,但当叶小小发现到自己胸前一片凉爽,再看到坐在床边表情邪魅,看样子早已把她看光光的男人,吓得她立刻惊叫一声狼狈的把自己裸露的身体包住,脸色胀红的尤如火烧一般。
“放心,我并没有对你怎么样!”
黑衣人的声音适时在叶小小耳边响起,让她略微安心的长吁了一口气,可随即却又觉得黑衣人的行为太过诡异,不明白他刚才对自己的一番放肆行为到底有什么用意。
黑衣人淡笑的看着叶小小惊疑不定的脸庞,知道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但门外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让他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是以沉声对叶小小道:“今天只不过是和你打个招呼而已,如果不想我把你的行踪透露给李绍衍知道,那我们就做笔交易如何?”
叶小小惊魂未定的看了眼已经从床边站起的黑衣人,迟疑了片刻才心有余悸的问道:“什么交易?”
黑衣人料准叶小小一定会答应,微微一笑道:“这里说恐怕不太方便,明日午时你独自一人去昭阳宫,我自会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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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正想问“有什么不方便的”,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叶小小这才知道黑衣人所谓的不方便原来是这个意思,犹豫的看了他一眼,却见黑衣人朝她点了下头道:“去开门吧!”
叶小小自是求之不得能有人来,因为和这个诡异的男人独处一室实在是太危险了,是以手忙脚乱的整理好衣服后便急忙冲去开门。
在门外的小袁子和花惜惜见叶小小发丝零乱,脸色惨白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忍不住问道:“小小你怎么了?”
“是呀,小小姐,你不说让我们在东宫等你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叶小小看到门外两人,怔愣了片刻才讷讷的说道:“没……没什么……你们进来吧……”说着便让开身子,示意小袁子和花惜惜进房。
叶小小关好房门,回身看向室内,果然已经没有了那黑衣人的踪影,只剩下小袁子和花惜惜两人坐到八仙桌边不停的磋着手。
“小小姐,你若是先回来为何不告诉我们一声?凤麟池边水冷风寒,差点没把我们冻死了。”
袁子知道叶小小今晚的计划,看她神色不定,猜想是出了事,便试探的问道:“小小,你说回来拿东西,那东西可有拿到?”
叶小小这才想起在甘露殿发现的那面八卦镜,如梦方醒的往袍袖里一摸确认了镜子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拿到了!”
袁子听叶小计划成功,不禁暗暗替她高兴,可一想起她刚才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又担心起来,便故意问道:
“不过我看你脸色这么苍白,难道是被陆庖长发现了?”
叶小小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同小袁子说刚才自己遇到的那些衰事,便顺水推舟道:“是啊,被陆大人教训了一顿,不过还好我躲得快,否则被萍儿姐发现我就真的没命见你们了。”叶小小故作轻松的回答完小袁子的问题,见花惜惜露出疑惑的表情,怕她继续纠缠不放,便匆匆找个话题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不知道我走后你们可曾被人发现?必竟私入东宫,也是要受处罚的。”
一提起这事儿,小袁子立刻余怒未消的瞪了花惜惜一眼道:“这家伙今天可是大出风头了,皇上不但下旨见她,还对她赞誉有佳呢!”
花惜惜虽然觉得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但一听到小袁子语带嘲讽的话就心中不服气,是以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和我一起见的皇上吗?干嘛总揪着这件事情不放,而且……小小姐……其实我想问你,为什么皇上没有惊讶灯里的画像和我并不是一个人呢?”花惜惜说着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小小。
叶小小见花惜惜表情认真,知道这件事也瞒不了她,便从桌上的檀木匣中拿出一副袖珍画像递给花惜惜道:“这张就是你之前放在灯里的那副!”
“小小姐,我不是想要画!”花惜惜本来也不是想要这副画像,懊恼的把画放在桌上道:“我是想问……小小姐你是不是把画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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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神秘兮兮的朝小袁子眨了眨眼睛说道:“给你个提示,就是: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小袁子被说得更糊涂了,他怎么也想不通凭小小这样一个小宫女怎么会知道当今圣上的喜好。
叶小小看着满脸疑惑的小袁子,知道不说出答案他是怎么都不会罢休的,便无奈道:“北周向来崇尚武力,听说每年皇上拔出装备军士的军饷就达几千万两,所以我就突发其想送给皇上一张‘神臂弩’的设计图,这种弩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远达三百四十多步,如果北周有了这件神兵利器在两军对垒时必是如虎添翼,我想送给皇帝这件武器比送给他一千个美女还有用!”
弩箭小袁子是听说过的,但却没听说过可以射那么远的“神臂弩”,不过见叶小得这么神忽奇神,而且皇上更因为这张图而对花惜惜另眼相看,估计这东西真的很厉害,是以点了点头道:“没想到小小你还是设计武器的奇才?”
叶小小淡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和小袁子解释自己在穿越之前正好在网上看到北宋人发明的“神臂弩”的设计图,只好借天色以晚自己要睡了打发小袁子离开了。
夜色更浓,鼓楼传来更鼓之声,却已经是三更时分,中元祭祀在清云道长的主持下也正式结束。
皇帝中途离开,满朝文武和各宫嫔妃自是没有心情继续饮酒淑、贤四妃更是连太极殿中的“接福”仪式都没有完结便陆续离去,反正她们知道当今圣上也不信这套鬼神之说,所以装来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宫早点休息,也免熬夜又让自己多了几条皱纹。
如怪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大宫宇再一次恢复了沉寂,没有人发现在这片黑暗之中却有一座宫殿里不时的传出女子妩媚**和痛苦求饶的声音。
“皇……皇上,臣妾不行了……”床榻之上****尽裸的女人娇喘连连的攀着男人的肩膀无助的求饶着,由小腹传遍全身的快感和痛楚已经让她不堪负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叫她昏厥过去。
李绍衍目光清冷的看着身下早已经意乱情迷的女人,双手将女人不盈一握的纤腰锢得更紧。
不过时间越久,李绍衍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愈发阴沉。只因他愤怒的发现,就算他连续要了这个女人已近二个时辰,那股凝聚在他丹田处却没有得到半点的舒解,反而变得更加炽烈。
女人晕了过去。
李绍衍面沉似水的看着身下昏厥过去的女人,又看了眼自己下身仍然硬挺如铁的男龙,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
据他所知这奇淫合欢散只要同女子交合便可解毒,可为何他在女人身上发泄了这么久却仍然不见毒性消散?
李绍衍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回忆间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继位时曾经在江湖上行走过一段时间,记得似乎有人对他提起过这奇淫合欢散的毒性是可以改变的……想到这里,李绍衍不禁微眯起双眸,朝殿外喊到:“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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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守夜的几名宫女太监早就被芙蓉殿内的淫糜之声臊得面红尔赤,即羞又怕,却又有那么点期待。而此刻听到皇上的声音,这几人却又你推我让的谁都不敢进去,就怕撞到什么尴尬的事情,若惹得皇上不高兴,那可是死罪一条。是以几个人眼神交汇间便把这个工作丢给了躲在最后面早就已经把头快低成九十度的小宫女淩樱。
“淩樱,这里只有你最闲,还不快进去服侍皇上!”
“我去?”
淩樱刚进宫不久就被分到芙蓉殿服侍玉嫔娘娘,因为胆子小平日里总受到其他人的欺负,所以刚才那几个好事的宫女太监躲在殿外偷听时,她却也只敢远远的躲在最后面。可无论淩樱躲得多远,芙蓉殿里那一声一声****的叫声还是像一根针似的钻进她的耳朵里,再加上突然被那几个坏家伙点名,淩樱更是满脸通红的频频摇头,说什么也不敢进去。
可这几个奴才向来以欺负淩樱为乐,见她害怕的直往后躲,更是刺激了他们心里变态的因子,根本不给淩樱拒绝的机会,兴灾乐祸的合伙把她推进了芙蓉殿。
李绍衍见自己喊了半天才有一个小宫女畏畏缩缩的走进来,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盛。
“你耳朵聋了不成?没听到朕叫人吗?”
淩樱本来胆子就小,听李绍衍一吼立刻吓得双膝跪倒,不住的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
李绍衍眯缝着眼睛看着床前小宫女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子,体内那股热流忽然又开始变得难以控制起来,让他的气息不自觉的变得急促起来。
李绍衍强忍着心底的骚动披上衣服走下床塌,缓步来到淩樱面前沉声说道:“抬起头来,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叫淩樱……”淩樱战战兢兢的抬起头,一双小鹿似的眼睛里聚满了恐惧的泪水。
看着小宫女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李绍衍的神情蓦然变得紧绷起来,尤其这宫女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竟然让他意外的想起了甘露殿里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若不是因为她,他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吗?越想越气,李绍衍看着淩樱的目光中不禁浮上了一声妖异的火焰。
“好!朕今天就封你为才人!”
淩樱生平第一次得见天颜,正在心底兀自害怕又感动时,却突然听到皇上竟然要封自己为才人,顿时吓得她不知所措,根本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怔怔的注视面前对她宛若神明般的男人。
“皇上……”
李绍衍看着这个一脸困惑的小宫女,小腹那簇火苗倾刻间再次窜遍他的四肢百骸,逼得他再也无法忍耐,不等淩樱反应过来,便伸手把这小宫女从地上拖起来,粗鲁的推倒在桌子上,不容分说扯掉了她的腰带。
淩樱趴在桌面上,竟连胸口与桌面碰撞时的疼痛亦无瑕顾及,全身发抖睁大迷茫的泪眼哀求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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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呼吸略显零乱的盘坐在锦榻之上运行真气遍行十二周天查看自己体的淫毒是否已清,而就在这时只听从房梁之上传来一个戏谑的笑声说道:“皇上,看来你的毒是已经解了。”
李绍衍冷哼一声,确定余毒已经全清干净了这才缓缓张开眼睛看向那个笑嘻嘻从房梁上落到自己面前的李桓,冷冷斥道:“你的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
李桓不以为杵的嘿嘿一笑,看也不看殿中那片零乱淫糜的景象,若无其事的坐到李绍衍身边说道:“没想到这奇淫合观散竟然要用处子之血才能解毒,真是厉害,看来那名刺客是故意整你,明知道你后宫佳丽无数,却偏偏要让你找这种才行!”
李绍衍暗恨李桓哪壶不开提哪壶,目光森寒的瞪了他一眼道:“看来你是无功而返了?”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皇帝堂兄你是也!那名刺客武功奇高,虽然其间臣弟曾一度与他有过短暂的交锋,却仍让他给跑了!”李桓说得异常轻松,让人甚至有种他是故意放走刺客的嫌疑。不过就算李桓如何费心掩示,李绍衍仍看出他的面色中带着一抹不正常的苍白,知他是在那刺客手下吃了亏,也不忍继续苛责于他,便缓缓说道:“既然没有捉到刺客,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李桓知道自己这伤肯定瞒不过李绍衍的法眼,不由得在心中苦笑,说了声“臣弟告退”便步履稍显不稳的离开了芙蓉殿。
李绍衍见李桓离开,又闭目打座了片刻才起身唤殿外的太监宫女进来服侍他沐浴更衣。
这一夜后宫里没人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临幸了芙蓉殿的小宫女,只道是玉嫔养虎为患,让自家的狗咬了手,除此之外就是在香凌院多了位淩才人。
昨天一晚叶小小连惊带吓,一早起来便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强打精神替掖庭宫的秀女们送完了早膳便迷迷糊糊的回房倒头便睡。这一觉只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太阳西坠了叶小小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蓦然在叶小小的耳边响起,吓得她彻底清醒了过来,睁大双眼瞪着不知何时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
“你……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朝叶小小微微一笑说道:“我在昭阳宫等了半天你也没来,本来想找你算账的,却发现你竟然病得快死了!”
“我病了?”叶小小听这个无良刺客一说才发觉自己的头竟然像被针扎到似的疼,呻吟了一声才道:“痛死我了……真是倒霉!居然说病就病!”
男人好笑的看着在被子里蠕动的叶小小,缓缓说道:“想必你昨夜是受了风寒,我这有一套家传的按摩手法,倒是可以替你减轻点疼痛。”
叶小小看着这色狼把手伸向自己,心里不禁蓦然一阵紧张,可看他只是把手指轻压在太阳穴上面,这才算是慢慢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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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岂会把叶小小的花拳绣腿看在眼中,轻而易举的便将她按倒在床上,霸道的将脸埋进叶小小的小腹上,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真香,我服侍了你一下午,现在应该换你来慰劳我了吧!”
“我又没让你服侍我!放开啦!”叶小小满脸通红的扭动着四肢,可抱着她的元钦却丝毫不为所动,原本锢紧她的大手竟然放肆的开始在叶小小的身体上四处游移起来,吓得叶小小全身的神经蓦然绷紧,正想着要如何摆脱元钦的纠缠时,却忽然嗅到一股极微弱的异香飘进了她的鼻子,让她原本清朗的神志竟然变得模糊起来。
“你……你给我闻了什么?”这股香味叶小小并不陌生,因为昨天她也闻到过,而且同样是在元钦轻薄自己的时候飘过来的。
“这么快就发现了?”元钦邪笑着放开叶小小的身体,可叶小小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连动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那股越变越浓烈的香气似乎可以侵蚀人的意识,让她除了能感觉到从小腹蓦然窜遍全身的**感外,其他的一切感觉都变得遥不可及。
叶小小紧咬着下唇,满脸酡红的看着淡笑不语的元钦,心里虽然对他恨到了极点,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背叛她的意识竟开始渴望他的靠近。
元钦坐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渐渐开始意乱情迷的叶小小,却没有好像恶狼一样扑上去把她生吞活剥了,反而从怀中拿出一只白瓷小瓶,从里面倒出一只通体透着蓝光的肉虫放在了叶小小眉心的印堂处。
叶小小眯着眼睛看到元钦竟然把那个慢慢蠕动着的东西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可随之渗入到肌肤下的那阵寒可透骨的凉意却让她混沌的意识蓦然清醒了不少。
“你……这是……什么……”
元钦慢长斯理的把瓷瓶又放回怀中,看叶小小挣扎得那么辛苦便大发善心的说道:“这东西叫‘西域冰蚕’,是千金难求的美容圣品,每天吃一只可是有青春永驻,活肤生肌的功效哦!”
叶小小虽然看不到额头上的西域冰蚕,却隐约感觉到这东西蠕动了几下便缓缓化成了一滩冰水,随即好像仍然活着似的从她的眉心迅速钻进了她的肌肤里,并带着一股微凉的寒气顺着她周身的血液绕遍全身,将叶小小身上那把灼热的**之火尽数吸纳,最后缓缓留在了她的小腹处。叶小小就算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了解,但这西域冰蚕本身就透着一股邪气,再加上又是出自元钦之手,叶小小下意识就觉得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灼热褪尽,叶小小翻身从床上坐起,目光冷凝的瞪着元钦问道。
“刚才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西域冰蚕可以让你容光焕发……嘿……还能更加的美艳动人!”元钦说完邪笑着从床边站起,看模样似乎就这么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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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情急之下拉住元钦的衣袖咄咄逼人的问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快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元钦想走,凭叶小小岂拦得住他。只见他身行一闪,转眼便挣脱了叶小小的拉扯飘身到了门口,而等叶小小下床追到了门口,元钦的身影却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恶!”叶小小懊恼的捶了下门框,怎么也猜不出这个行踪诡秘的元钦到底是什么身份?而且他明明说要和自己交换条件的……难道元钦的条件就是让她吃恶心的虫子?
想到那只在元钦手里蠕动的冰蚕,叶小小不禁又觉得喉间一阵不舒服,干呕了几声这才缓过劲来,忍不住暗骂元钦这招实在太歹毒了。
叶小小本以为李绍衍会在自己被刺客掳走之后有所行动,却没想到整整过了三天皇宫里却仍然是一片风平浪静……虽然叶小小曾怀疑过这些很有可能是李绍衍设下的另一个圈套,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她似乎还是安全的,除了每天晚上那个可恶的元钦都会送她一只虫子当礼物。
“小小,这就是清云道长所说的线索吗?”小袁子把手里这面造型古朴的八卦镜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是以忍不住问道。
这也是叶小小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明明记得那天在甘露殿的时候这面镜子曾经放出一片白光,而且她还从镜面里看到了现代的建筑和汽车……叶小小敢肯定那绝对不是幻觉。
“我也不知道,但我找到它的时候,它不是这样的!”叶小小语气肯定的抚摸着八卦镜昏黄的镜面,忽然想起来青云道长也许能知道这面铜镜的玄机在哪里。
“小袁子,清云道长现在还在宫中吗?”
袁子摇了摇头说:“祭祀结束之后,道长就已经离开了皇宫,想要见他老人家一面恐怕会很难!”
“原来道长已经离开了……”叶小小失落的长叹了一声,随即自嘲的又说:“唉,看来老天还没玩够,不知道要到什么程度他才肯放过我……哈……”
“小小……”
“没关系!”叶小小见小袁子比自己还沮丧,窝心的拍了拍他安慰道:“幸好我在这里还有你这个朋友!放心,我真的很好!”
袁子不忍看到叶小小满脸落漠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正想说点什么却忽然听到房外传来小树子的声音。
叶小小知道小树子过来找人,那肯定是孟公公交待的,便对小袁子说:“小袁子,可能是孟公公找你有事,你快去吧!”
“可是……”小袁子不放心的看着叶小小,真不想在这个时候放着她不管。
叶小小没想到小袁子居然这么婆婆妈妈,虽然很感动,但有时候却觉得小袁子比自己还像个女人,是以不容分说的把他推出了门外,笑眯眯的说道:“快去做事吧,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聊!”
“那好吧……”小袁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来不及对叶小小再喽嗦几句就被小树子捉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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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小袁子一天只知道往小小这里跑,害得我腿都要跑断了!”
袁子见自己被逮到了,只好朝叶小小挥了挥手,满脸不悦的跟着小树子往外走去。“好啦!好啦!孟公公找我有什么事啊?”
“孟公公说……”
叶小小对两人的对话不感兴趣,见他们走了便转身关门回房,决定趁着清闲再躺下会。
中元祭祀结束之后,叶小小的工作也没有前一段时间那么忙碌了,每天要做的便只是负责打理掖庭宫各位秀女们的膳食。
“小小姑娘!”
叶小小刚整理好晚膳的菜单,就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一看,竟是宇凌阁的刘嬷嬷。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叶小小对刘嬷嬷的印象一直都不错,她不像芳织院的徐嬷嬷每天都好像谁欠她钱似的阴沉着脸,反而对谁都很和气。
“刘嬷嬷,有什么事情吗?”
刘嬷嬷笑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食盒说道:“我们宇凌阁的颜若主子说最近身子虚得难受,便特意让家里人送了点上等的血燕进宫,还吩咐老奴要亲手煮制。”
叶小小虽然对顾颜若印象不太好,但这御膳房又没规定不许宫里的嬷嬷用,便指给刘嬷嬷一个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炉灶,道:“刘嬷嬷,您看这个火还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小小姑娘。”刘嬷嬷急忙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把食盒里已经泡发好的燕窝端出来,放在了笼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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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正想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会,却看到平时都不怎么出现在御膳房的陆世良居然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立刻福身施礼。
“陆大人。”
“嗯……”陆世良见到叶小小两眼顿时一亮,不过再看到叶小小身边的刘嬷嬷却只好尴尬的收起色心故作正经的说道:“原来宇凌阁的刘嬷嬷您也在啊!”
“陆大人您好!”刘嬷嬷向陆世良福了福身,客气的说道:“这段时间掖庭宫的膳房失火有劳陆大人多方照顾了。”
“刘嬷嬷您说的是哪里话?陆世良能替各位主子办事是我莫大的荣幸,陆某人心里只盼着各位主子能早日蒙圣上钦点,到时候还要请刘嬷嫲帮在下多多美言啊!”
这两人都是在宫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陆世良话一出口刘嬷嬷便心领神会,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们宇凌阁的几位主子对陆大人的细心可都是赞不决口啊,尤其是颜若主子还特别让老奴代她问候陆大人的叔父大人呢!”
“哈哈……有劳颜若主子费心了!”陆世良显然被哄得颇为开心,见刘嬷嬷放在炉灶边的燕窝立刻对叶小:“小小,你怎么让刘嬷嬷一个人忙活,还不快去帮忙!”
“是!”叶小小无奈的答应了一声,正想把笼屉放进锅里却被刘嬷嬷拦了下来。
“小小姑娘且慢,这燕窝的蒸法颜若主子曾经特别交待过的,还是由老奴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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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颇感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陆世良这个人真是既可笑又可怜。他明明那么怕老婆,却偏偏又喜欢没事乱吃豆腐,叶小小忽然有点怀疑陆世良是不是天生的被虐狂?
叶小小心里嘀咕,脚下却没停,一直出了西风居往御膳房走去。
这一来一回,便已经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叶小小估计刘嬷嬷的燕窝也应该做好了,是以不敢耽误,捧着托盘迈步走进了御膳房。
“刘嬷嬷,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叶小小本以为刘嬷嬷肯定等自己等得心烦了,却没想到她一见自己进来立刻神色慌张的扔了件什么东西到身后,这才强挤出一抹笑容问道:“是小小姑娘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小小心里疑惑,脸上却没敢表露出来,淡笑着说道:“陆大人怕刘嬷嬷您等得急了,特别吩咐小小要快点把东西送过来。”叶小着把托盘捧到刘嬷嬷的面前。
世上人有几个人不爱财的,尤其这后宫里都是识货的人,是以刘嬷嬷一见托盘上的金银首饰立刻笑眯了眼。
“陆大人真是客气了,小小姑娘辛苦了!”刘嬷嬷嘴里道着谢,可一双眼睛却死盯着盘上的首饰不放。
叶小小立刻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小声对刘嬷嬷说道:“刘嬷嬷,陆大人知道您为了教导主子们学习宫中的礼仪一直尽心尽力,甚为辛苦,所以刚才特别交待过这些‘小玩意儿’要让嬷嬷先选。”
“那就多谢陆大人的赏赐了!”刘嬷嬷闻言顿时双眼一亮,虽然知道叶小小这番话多半是假的,但这种事情是真是假又能怎么样?是以从里面选了两支金钗收进了怀中。
叶小小见刘嬷嬷收了东西,便问道:“嬷嬷,颜若主子要的燕窝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刘嬷嬷因为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把还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撒上几片樱桃后放进了食盒里,道:“这只血燕是鲁国公特别交待给颜若主子送进宫里来的,听说还是别国的贡品呢!看得出来鲁国公对颜若主子真是疼爱有佳呀!”
“鲁国公?”叶小小虽然在北周皇宫住了快一个月了,但宫内对外臣的谈论甚少,所以并不知道鲁国公是何许人也。
刘嬷嬷见叶小小不知道鲁国公顾敬羡,立刻笑着说道:“小小姑娘你对朝中之事不了解也是正常,鲁国公是当今太后的亲哥哥,在朝之时可谓权倾朝野,我们颜若主子正是鲁国公的亲侄女。”
叶小小早就听说顾家势力极大,但却一直认为这些事情与她没什么关系,是以虚应道:“难怪颜若主子不但美貌绝尘,而且有种让人自残形秽的贵气,小小只盼有朝一日能沾些主子的恩泽,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有何难?”刘嬷嬷说着拍了拍怀中的金钗,意味深长的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叶小小挑了挑眉,对刘嬷嬷的暗示并未放在心上,随口道谢便跟着她出了御膳房向掖庭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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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因担心燕窝放久了失了味道,是以这一路走得比较急促,叶小小几乎是一阵小跑才跟上刘嬷嬷健步如飞的脚步,心里不禁暗忖这刘嬷嬷真是老当益壮。
“主子,燕窝老奴已经给您做好了!”
刘嬷嬷一进宇凌阁就急忙将食盒中的燕窝取出呈给靠在贵妃椅上吃着水果的顾颜若,可顾颜若却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和其他三名秀女谈笑风声。
刘嬷嬷捧着燕窝不敢动,叶小小跟在后面也倒霉的不敢说话,直到捧着托盘的手都有点酸了,才听到顾颜若故作惊讶的声音。
“咦?刘嬷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刘嬷嬷急忙陪着笑脸把燕窝送到顾颜若的面前,谄媚的说道:“主子,这冰糖燕窝可是鲁国公的一片心意啊,您还是趁热吃了吧!”
顾颜若睥睨的看了刘嬷嬷一眼,缓缓把燕窝接过来喝了一口便放在手边的香几上,对其他三名秀女说道:“这燕窝吃起来味道总是有些不对,唉,真有点怀念我娘亲的手艺了,赏给你们了!”
其他三名秀女纷纷道谢,便就着碗将剩下的燕窝分了。
叶小小向来就摸不准这顾颜若顾大小姐的脾气。每当别人以为她心情不错的时候,她或许就会突然发起火来,而以为她心情极度不悦的时候,她或许会连你犯了大错都不会重罪……所以和这位姑奶奶的相处凭经验不行,一定要看运气。
是以叶小小见顾颜若吃完了燕窝之后,才硬着头皮说道:“奴婢小小给主子请安。”
“嗯……什么事啊?”顾颜若抬头看了叶小小一眼,缓缓问道。
叶小小勉强自己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把手里的托盘送到顾颜若面前,道:“陆大人从外面收集了一些小玩意儿想献给各位主子,希望主子们能够喜欢。”
顾颜若瞥了眼托盘上每件都称得上精品的簪玩珠翠,不屑的说道:“这东西我房里多着呢,给她们吧!”
其他三位秀女显然对珠宝首饰比对燕窝有兴趣,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忙不喋的向顾颜若道谢,不客气的把整盘的首饰都笑纳了,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送的。
叶小小没想到陆世良拍马屁的功夫倒是挺强的,料准了顾颜若肯定看不上那些首饰,还特别准备了一只红漆雕花盒,害得她也不由得开始好奇这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宝贝了,而这宝贝是否又能搏得性格刁钻古怪的顾颜若的欢心?
想到这里,叶小小从怀里把那只雕花盒拿了出来,道:“陆大人说主子自然是看不上那些世俗凡品,所以特别叫小小将这只雕花漆盒献给主子。”
顾颜若微微挑了挑眉,表情淡漠的把盒子接过来,毫无顾忌的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只见盒盖尚未全开,便从盒中躲出数道耀眼的霞光,待盒中那颗有如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珠显现在众人面前时,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顾颜若亦不由得露出惊叹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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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人真是有心了!”顾颜若微微一笑便将盒盖扣上,隔绝了众人艳羡的目光,对站在一旁的刘嬷嬷说道:“帮我收起来吧!”
叶小小虽然来自现代,但这种极品珍珠却从来没见过,不禁暗叹这陆世良真是在顾颜若身上下足了功夫。
顾颜若显然对陆世良这份大礼颇为满意,连带的对叶小小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的?”
“奴婢叫小小!”
刘嬷嬷刚才收了叶小小的礼,这时立刻趁热打铁的在顾颜若耳边说道:“小小姑娘聪明伶俐,陆大人也对她颇为器重。”
“嗯!”顾颜若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缓缓说道:“在御膳房确实委屈了你,待过些时候我就叫内务府把你调到我身边来吧!”
叶小小不禁头上冒汗,暗忖在内务府能找到自己的名字才怪!可担心归担心,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忙向顾颜若福身道谢,“谢谢主子恩典!”
顾颜若微微点了点头,便叫叶小小退下了。叶小小当然是求之不得,逃难似的出了掖庭宫这才来得及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就在叶小小调整心情正准备返回御膳房的时候,忽然看到从东侧缓缓行来一架四人抬的的步辇,步辇四周用明黄色纱帐罩顶,辇后面跟着两名手持凤尾羽扇的女官。这一行人由远而近,纵然是轻装简行,不过皇家的威严气势却显露无疑。
叶小小虽然看不到步辇中坐的是何人,但却知道无论是谁自己都得跪,是以不敢仰视慌忙伏身跪倒在地。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微风掠过,将步辇周围的纱帐微微掀起,叶小小无意间扫到辇中所乘之人竟然是当今圣上李绍衍。
叶小小惊鸿一瞥发现步辇之中坐的竟然是李绍衍,不敢抬头,慌忙伏身跪倒。待步辇走得远了,这才心有余悸的从地上站起来,但心里却不由自主的猜测皇帝会出现在掖庭宫的理由,难道是为了宫中的秀女?
想到这里,叶小小情不自禁的往步辇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心头涌现出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回到御膳房时正是御厨们替各宫主子准备晚膳的时间,叶小小将掖庭宫的菜单交给御厨后正想转身离开,却蓦然想起刚才刘嬷嬷似乎神色慌张的扔了什么东西在炉灶的角落里,一时好奇,便忍不住独自寻去,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张攒成团的染黄纸。
叶小小不敢让他人发现自己异样的举动,悄悄把纸团收在袖中,一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才敢把纸团缓缓打开,借着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仔细观查。
这就是一张普通的染黄纸,只不过在上面还残留着白色的粉末,闻上去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叶小小不自觉的想到了“毒杀”两个字。
难道刘嬷嬷想毒害顾颜若?叶小小不禁一惊,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对顾颜若必恭必敬的刘嬷嬷会胆大包天的对自己的主子下毒手,难道她也像徐嬷嬷一样受命于后宫里的某位嫔妃?可在这后宫之中又有谁敢对顾家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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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言为定!不过你要先告诉我到底想让我偷什么东西?”
元钦表情一变,似尴尬却又好像无奈的长叹一声,才颇不情愿的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不怕被你知道,这次魏国使者不但带来了马匹金银等丰厚的贡品,还从魏国境内挑选出十名美女,要进献给李绍衍……”
“美女?”
元钦点了点头接着说:“不错,而我的妹妹元紫砂就在这十名美女之中,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把我的妹妹**来!”
叶小小听完元钦这番话不禁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道:“真没想到你竟然是魏国人……”
“这很奇怪吗?”
叶小小淡笑着看了元钦一眼,缓缓说道:“你究竟是哪国人与我无关,但据我所知魏国和北周一直以来国力相当,势同水火,若不是一年前李绍衍用了反间计在魏国太子西征高丽之时举兵攻破了魏国的都城延庆,将魏国纳入版图之中,又岂会有魏国向北周进贡一说。至于你嘛……”叶小小冷笑,“你选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北周的皇宫里,若说自己没有阴谋谁会信啊?”
元钦表情淡然的一直等叶小小分析完毕,这才目光凛冽的看了叶小小一眼说道:“那你猜我会有什么阴谋呢?还是……你在替李绍衍担心?”
“我才不会替那个家伙担心呢!”叶小小想都不想便矢口否认,“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管你的事情,但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事情!虽然我的身份见不得光,你和我也不过是彼此彼此!”
“好,我会记得的!”元钦目露赞赏的朝叶小小微微一笑,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叶小小一听元钦这句话,立刻反射性的拉紧衣领,戒备的看着他道:“还来?这东西太恶心了,我实在无福消受?”
元钦淡笑着从怀中又拿出那只装着西域冰蚕的瓷瓶,晃了晃说道:“这西域冰蚕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圣品,我拿来孝敬你,你居然还不肯领情?”
“少来,我会信你才怪!你敢说自己没有阴谋?”叶小小这几天因为被迫吃了好几天的虫子,心里那股邪火正憋得难受,没想到这元钦居然还敢向自己邀功。
元钦对叶小小的冷言冷语非但不怒反而嘿嘿一笑,竟然大方的承认,“嗯……算你聪明,我是有一点小阴谋……”
叶小小闻言立刻赏了元钦一个白眼,迅速的躲向一旁,却被这个无耻的家伙伸臂捞回了怀中,“喂,女人,你就不能都老实一点吗?”
“废话,都要被你害死了,我老实个屁呀!”
元钦一愣,显然没听过身边的女人暴粗口。而叶小小就趁着他走神的机会撒腿就往门外跑,只不过还没等她跑到门口,元钦已经凌空点住了叶小小的穴道,接着提起她的衣领把她向床边拖去,害得叶小小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房门离自己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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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这是在恃强凌弱……”
“要我点你哑穴吗?”元钦凉凉说了一句,叶小小立刻住口,一双眼睛敢怒不敢言的瞪向元钦这个罪魁祸首……以及他手上的那只白胖胖透着幽幽蓝光的西域冰蚕……
元钦见叶小小终于安静了,立刻动作熟练的从后面伸手把她的衣领扯到腰间,露出一片雪白丰润的美背。
叶小小不安的趴在床上扭头想看看元钦又想对自己做什么,却苦于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瞄到这死淫贼缓缓坐到她的身边,然后感觉到他将手里的西域冰蚕轻轻放在了自己背心的灵台**上。
叶小小顿时觉得一股熟悉的香气缓缓飘向她的鼻端,刺激得她全身的肌肤瞬间变得异常敏锐,一股难耐的****之感由她的小腹迅速的漫延到她的四肢百骸,逼得叶小小情不自禁的溢出一声呻吟。不过幸好元钦放在她背上的西域冰蚕适时融化成水,倾刻间便替叶小小灼热不已的身子注入一丝凉气,在她的意识就快被**吞噬之前把那股灼热之气尽数吸纳干净,一丝不留。
叶小小眯缝着眼睛趴在床上急促的喘息着,身体上的疲惫让她的额角微微渗出细汗,不过最难熬的她总算是挺过来了。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叶小小对元钦冷冷道。
元钦淡笑着拍开叶小小的**道,缓缓说道:“这西域冰蚕要连着服用七天才能发挥作用,所以你最好还是有所觉悟!”
叶小小蹙着眉冷哼一声翻身从床上坐起,表情阴郁的正准备奚落这无耻的家伙几句,却突然听到房外传来小袁子惊慌失措的声音。
元钦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突然来人,立刻纵身隐入房梁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叶小小慌乱的跑到门口开门。
“小袁子,发生了什么事?”
门外的小袁子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的,整个人累得吁吁直喘。叶小小急忙把他扶进桌边坐下,拍着他的背替了顺了半天的气,小袁子这才长叹一声说出话来。
“小小,你……你闯大祸了!”
“闯祸?”叶小小被小袁子说得莫名其妙,满腹疑惑的问道:“我每天循规蹈矩的,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闯祸了?”
袁子满脸焦急的拍着大腿,恨不得立刻能把叶小小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掖庭宫宇凌阁有位秀女暴毙而亡,御医说她是被人毒杀的!”
“宇凌阁的秀女死了?那关我什么事?”叶小小顿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慌忙问道:“难道他们怀疑膳食里有毒?”
“正是如此!”小袁子愁眉紧锁的说道:“我听说掖庭宫的管事嬷嬷已经把这件事情上报给了德妃娘娘,娘娘大怒,要亲查此事呢!”
叶小小也不由得慌了手脚,知道如果这个毒害秀女的罪名落在了自己头上,那她可是百口莫辩,冤死都没处诉苦。
“可是每天的膳食都是御膳房统一准备的,我又不认识那名秀女,我毒她做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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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对这件事情也是束手无策,长叹一声说道:“我自然相信这不关小小你的事情,但我相信没有用,最主要是德妃娘娘肯相信……真没想到皇上刚刚临幸了纺织院,这还没到一个时辰宇凌阁就出了事!”
“皇上去了芳织院?”叶小小的脑海中顿时回忆起李绍衍的步辇从自己面前经过的情景。
提起这件事情小袁子不禁又郁闷起来,恨恨的说道:“哼!真没想到你那张什么神臂弩的设计图帮了花惜惜那个小妖女这么大的忙,皇上竟然在中元祭祀结束之后仍然对她念念不忘,甚至还亲临芳织院,只为了见她一面!”
“哦,原来是这样!”叶小小淡淡的点了点头,正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时,却听到房间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几名太监气势汹汹的推门闯了进来,横眉立目的掐着嗓子嚷道:“谁是宫女小小?德妃娘娘传你到武德殿回话!”
叶小小心里顿时一沉,情不自禁的往元钦藏身的房梁上看了一眼,这才慌忙起身来到领头那个胖太监的面前福身施礼道:“公公有礼了,奴婢就是小小。”
胖太监睥睨的上下打量了叶小小几眼,紧接着用鼻孔哼了一声对身后的人命令道:“给我带走!”
袁子站在旁边心里着急,认出这胖太监是德妃娘娘的心腹禄寿禄公公,急忙悄悄塞了一包银子到禄寿的手里,低声哀求道:“还请禄公公多多美言。”
禄寿斜着眼睛看了小袁子一眼,满是横肉的胖脸上极难查觉的多了几道笑纹,不过声音却较之前柔和了不少。
“嗯……只要她是清白的,本公公自会多多担待的……带走!”
“谢谢禄公公!”小袁子担忧的看着被禄寿带走的叶小小,无奈长叹一声,摇着头迈步回到叶小小的房间,只盼着她能平安回来。
叶小小被禄寿押着一直来到了德妃顾怜影的武德殿。匆匆一瞥间只见此刻殿中左右分别坐了十数名华服丽人,叶小小除了宇凌阁的三名秀女外便一概都不认得,只好慌忙伏地向端坐于首位的美艳女子嗑头。
“奴婢小小给德妃娘娘请安。”
顾怜影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眸在叶小小身上绕了一圈,这才缓缓问道:“掖庭宫的膳食都是由你负责吗?”
“是!”叶小小低着头不敢多言。
“那你可知罪!”德妃的声音蓦然转冷,全身上下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叶小小知道自己今天若不小心应答搞不好连命都没了,立刻作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向上叩头,口呼冤枉。
“德妃娘娘明查,奴婢一直尽心替主子们办事,不敢有半点疏忽,奴婢……奴婢是冤枉的……”
“冤枉?”德妃冷哼一声,“谋害宫中秀女还敢口呼冤枉,你当本宫昏庸糊涂不成?”
叶小小顿时觉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隐约感觉到这个顾德妃虽然表面上是传自己问话,但心里似乎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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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话一出口,殿中众妃嫔立刻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德妃不悦的冷哼一声,这才让她们闭上了嘴。
“还有一人?本宫想听听你所说的人到底是谁?”
叶小小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故作镇定的说道:“那就是这位秀女主子自己。”
德妃闻言,一双美眸瞬间眯了起来。“哦?何以见得?”
“娘娘您刚才也听太医说寒食散有让肌肤白嫩细致的奇异功效,若是这位主子为了美貌而故意偷偷服用寒食散,以便在秋季殿选之时屏雀中选……”
“梁太医,这寒石散当真有此奇效?”德妃不等叶小完,便冷声斥问站在台阶下的老太医。
梁太医立刻回道:“寒石散长期服用确实有美容的功效,魏人何晏素以美貌著称,他便说过服用此药后可以神明气朗,面气红润,但毒药终究是毒药,取人性命亦是顷刻之间。”
德妃听罢忍不住冷哼一声,恨恨的说了句:“真是死不足惜!”
叶小小低头跪在地上虽然看不到德妃此刻的表情,但听她的语气似乎是信了七八成。
就在叶小小心中忐忑,不知德妃会如何处理此事之时,却蓦然听到一直默不作声的顾颜若缓缓开口替她求情:“德妃娘娘,我看这个宫女说的也不无道理,而且她为人向来谨守本分,倒也不像是心性歹毒的人。”
德妃淡淡扫了敛眉垂首、恭顺有礼的顾颜若一眼,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是那名秀女居心不良,反害了自己的性命,那么此事便就此作罢。不过宫女小小仍然是犯了疏忽职守的错,便罚她在内务府堂前跪上三天,小惩大戒!”
“谢谢德妃娘娘恩典。”叶小小虽然替自己接下来三天要爱的处罚叫苦不喋,但所幸自己这条命总算保住了,是以慌忙满脸感激的向上叩头,也算是做足了全套戏份。
“连个给我送饭的人都没有,这三天就算跪不死也要被饿死了。”
叶小小一个人跪在厅堂里,眼巴巴的看着堂外已经入黑的天色,僵硬的双腿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了,心里也跟着不安起来。
“没道理连小袁子都不理我啊……”
“小小姐,你不用等那个傻小子了,他说要在房里等你,估计现在身上说不定已经开始长蘑菇了。”叶小小话音还没落下就见一身粉色宫装的花惜惜提着食盒笑眯眯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叶小小挑眉看了花惜惜一眼,寒着脸问道:“你来做什么?”
花惜惜看出叶小小还没有消气,立刻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哀声道:“小小姐,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要是连你也不理我了,我以后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对你这么重要?”
花惜惜扁了扁嘴,漂亮的小脸皱了包子状,“小小姐一直对我都很重要的,还有我特别为你留了晚膳,你快趁热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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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献殷勤,非奷即盗。”叶小小虽然很想有志气的不屑花惜惜送来的晚膳,可当她闻到那股饭菜的香味,肚子却开始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只好尴尬的冷哼了一声,可手上却已经动了起来。
花惜惜见叶小小吃了自己送来的晚膳,心里不禁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却不敢出声打扰,一直等叶小小吃完了,她才试探的问道:“小小姐,今天皇上突然行幸到芳织院……”
“嗯!”叶小小面无表情的擦了擦嘴,显然不想理花惜惜这档事。
花惜惜咬了咬下唇,虽然知道自己如果在这时候问出这个问题,可能会再次让叶小小误会,但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小小姐,皇上问我那盏灯里的画……我却不知道如何作答……”
叶小小睥睨的看了花惜惜一眼,冷冷说道:“你会不会回答管我什么事?”
花惜惜见叶小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顿时有些急了。“小小姐,您既然有心帮我,为何不好人做到底?如果皇上能封我为妃,我定不会忘记小小姐您的好处。”
“那我先谢谢你了!”叶小小冷笑,“不过我上次已经说了,那副画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你就算在这里纠缠我也没有用。”
“小小姐,您当真见死不救?”
“我看你现在挺好的,我这怎么算是见死不救呢?”叶小小嘲讽的看了花惜惜一眼,却蓦然捕捉到在她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惊惶,不过还没等叶小小来得及确认,花惜惜已经隐去眸中的异样,在唇边上勾起一丝苦笑,叹道:“我知道是我负小小姐在先,也是我自作自受,今日一别可能再无相见之日,小小姐保重,祝你能早日出宫,和你的家人团聚。”
叶小小本以为花惜惜是在故作可怜以搏取自己的同情,可当她看到花惜惜一言不发的收起食盒好像游魂似的走出内务府时,叶小小的心里却不自觉的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没想到你的心竟然这么恨?”
叶小小听到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斥道:“你们为什么总喜欢在我的背后突然说话啊?难道非要把我吓死才甘心吗?”
元钦淡笑着蹲到叶小小的面前,作势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现在又没有人看着,你还跪上瘾了不成?”
叶小小想想也是,刚才只顾着和花惜惜堵气,却忘了趁机活动一下了,正想顺势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蓦然抽筋,麻得叶小小惨叫一声又跌坐了回去。
“哎呀呀……疼死我了……”
“真拿你没办法!”元钦好笑的看着眼泪都痛出来的叶小小,无奈的探指点了她腿上的几个**道,这才缓解了叶小小的疼痛。
“不过今天算你机灵,不然落到顾家那几个女人手里……嘿……”
叶小小没好气的白了元钦一眼,不知道他是夸她还是损她,“闭嘴啦,你觉得我还不够倒霉吗?无缘无故被那个刘嬷嬷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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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没等叶小完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以为是刘嬷嬷动的手脚吗?”
叶小小一愣,“难道不是?”
元钦淡淡一笑,说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贤妃顾悠水和宇凌阁的顾颜若鬼鬼祟祟的进了德妃的武德殿,我想她们不会只是闲话家常那么简单吧?”
“嗯……非常可疑!难道那名秀女的死和她们有关?”
“如果你好奇,不如我们跟去看看?”
“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吧?”叶小小眯缝着眼睛不客气的戳穿元钦的阴谋。
元钦不以为杵的嘿嘿一笑,却不答反问:“那你想不想去啊?”
“去!为什么不去?”叶小小想到自己差点就丢了性命便心有不甘,“哼!就算死我也要当个明白鬼。”
元钦料准了叶小小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是以淡笑着揽着起叶小小的纤腰,带着她飞檐走壁,不多时便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德妃的寝宫武德殿。
叶小小趴在大殿顶上,迫不及待的揭开殿顶的琉璃瓦,偷偷的往殿中窥视。
只见武德殿内灯火通明,顾家三姐妹分宾主坐于殿上,看模样似乎正在谈论什么事情,叶小小猜她们深夜相会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便赶紧侧耳仔细聆听。
坐在主位的德妃顾怜影仍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一双美目扫了坐在下首敛眉低首的顾颜若一眼,训斥道:“下次做事小心一点,不要因为皇上去了趟了芳织院就自乱了阵角。”
“是!妹妹知道错了!”顾颜若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顾悠水显然不吃德妃这一套,冷笑一声说道:“姐姐,那个叫花惜惜的秀女这么有本事,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顾怜影不屑的冷哼一声,“她那点雕虫小技,你以为皇上会看不出来吗?”
“你是说皇上给她的那三日之期?”
“不错!”顾怜影缓缓呡了口茶,面露得意的说道:“依本宫看花惜惜根本就不知道那灯里所藏之画的内容,否则也不会一问三不知了。”
“姐姐说得有理。”顾悠水心领神会的微微一笑,好像亲眼所见似的继续道:“花惜惜每到皇上问起那幅画时便顾左右而言他,很显然她是心虚……不过那幅画里到底画的是什么,竟然可以让皇上如此挂心?”
顾悠水一句话问得顾怜影的脸色蓦然沉了下来,冷冷说道:“你在宫里耳目那么多,又何必前来问我?”
“姐姐,我们彼此彼此,你又何必奚落我?如果让别的女人爬到你我的头上,我们整个顾家都不好过,你说是吗……颜若?”顾悠水淡淡的看了眼始终默不作声的顾颜若,总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丫头心思太过深沉。
顾颜若眼中掠过一丝不耐,不过脸上却仍然是一副谦卑有礼的表情:“姐姐们说得有理,不过妹妹到觉得那个花惜惜不足为惧,若是她三天后不能再交出一幅让皇上满意的画,我想到时不用我们动手,单是一个欺君之罪就可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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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看到这里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扭头对元钦低声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元钦点了点头,同来时一样揽住叶小小的腰身,带着她施展轻功转眼间便又回到了内务府。
“为何阴沉着一张脸?你是在替那个叫花惜惜的秀女担心还是在痛恨害你受罚的顾颜若?”元钦嘻皮笑脸的跟着叶小小进了内务府语气调侃的问道。
叶小小没好气的白了元钦一眼,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元钦,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元钦淡笑着挑了挑眉问道。
“我希望你能帮我保护花惜惜几天!”
“保护她?”元钦颇为诧异的问道:“你担心顾家姐妹会对她下手?”
叶小小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以我对顾颜若的了解她这个人不但嚣张拔扈,而且野心勃勃,只因为嫉妒皇上去芳织院见了惜惜一面,就可以心狠手毒的用其他人泄愤,所以依我来看她阻止贤妃和德妃的目的很可能是想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元钦闻言情不自禁的露出赞赏的眼神,啧啧有声的赞道:“没想到这个姓顾的丫头倒颇对我的脾胃。”
叶小小瞪了眼固态萌发的元钦,冷声道:“你对哪个女人有兴趣我不管,你只要答应我保护花惜惜就行了。”
“可以!”元钦收起玩笑的表情,淡笑着点头:“不过你所谓的几天是多久?总要给我一个期限吧?”
“嗯,好吧!”叶小小沉吟片刻说道:“那就请你保护花惜惜到我受罚结束吧!”
元钦不禁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叶小小只让自己保护花惜惜短短三天就足够了。
“你这么有自信可以在三天之内就能解决掉顾颜若那个女人?”
叶小小微微一笑,眼中蓦然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我自然是斗不过顾颜若那个女人了,不过却有一个人连顾家女人都不敢惹。”
“你难道是说李绍衍?”元钦不禁皱了皱眉,似乎提起这个名字都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叶小小知道自己这点心思是逃不过元钦那双眼睛的,是以也不隐瞒,大方承认。
“不错!我说的正是当今圣上李绍衍!”
元钦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叶小小半天,才缓缓问道:“你不是一直躲着李绍衍吗?要知道这次你若再落到他的手里,我敢保证他绝对不会放你离开!”
叶小小听到元钦的话不禁心头一沉,不过却故意让自己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道:“哼!我什么时候说要见他了?既然李绍衍那么想看那幅画,我就来个请君入瓮。”
元钦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神采飞扬的叶小小,忽然觉得一股异样的感觉划过他的心底,让他竟蓦然涌出一种舍不得移开视线的感觉。
暮色渐褪,鱼肚白的天际慢慢渗出一团金色的光晕,将沉寂了一夜的皇宫禁苑轻轻唤醒。
“喂!你快醒醒!”
叶小小浑身一震,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把元钦打发走之后竟然斜靠着椅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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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不起……”叶小小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的看了身边横眉立目的小太监一眼,不情不愿的起身重新跪到冰凉的地面上。
那负责打扫的小太监见叶小小竟是个蒸不熟煮不烂的家伙,知道同她废话也是白搭,便瞪了叶小小一眼,然后怒气冲冲的拿起抹布把被她坐过的椅子狠狠的蹭了一遍。
膝上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叶小小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也慢慢回想起了昨天夜里为了保住花惜惜而设下的那个计策。
很显然,随着秋季大选的到来,后宫的嫔妃都变得紧张起来,而在秀女中最早出头的花惜惜无疑就成了众矢之的。不过究其原因倒是自己那幅“神臂弩”的设计图害了她,若她真的被皇上治了罪,叶小小反倒觉得自己真是难辞其咎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花惜惜这个小魔女说不定是上天派来考验她的,否则自己怎么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她划清界限,而且还要替她忧心伤神……
就在叶小小心事重重的准备继续一天的煎熬时,却忽然听到从内务府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小,小小!”
叶小小听出是小袁子的声音,立刻满脸惊喜的回头看去,“小袁子,我在这里!”
袁子一见叶小小平安无事,提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小小,真是吓死我了,我在你房里等了一宿,今天早上才听说你被德妃娘娘罚跪三天。”
叶小小一提这事就心里郁闷,忍不住委屈的叹了口气说道:“谁叫我倒霉呢?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捡了条命。”
“嗯……真是谢天谢地,幸好你没事!”小袁子满脸感动的仔细把叶小小看了好几遍,这才红着眼圈笑了出来。
叶小小窝心的捏了捏小袁子有点塌的鼻梁,不忍看他难过,便戏谑的说道:“没想到我们的小袁子公公居然这么多愁善感,要不我唱个小曲哄你开心吧?”
“胡闹!”小袁子啼笑皆非的瞪了叶小小一眼,拍开她的毛手道:“真是没规矩,要是让内务府的曲总管看到,你就不是跪三天这么便宜了!”
“怕什么!”叶小小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不过她嘴上这么说,但终是不敢太过放肆,低声对小袁子说:“小袁子,今天晚上你悄悄的帮我带些纸笔过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袁子一愣,问道:“什么事啊?”
叶小小看了眼四周,觉得这里终不是讲话之所,便道:“现在不太方便说,等晚上你来的时候我再和你细讲。”
袁子点头,嘱咐道:“你在堂前跪上三天看似从轻罚落,但要是弄不好这双腿便要废了,所以你切记趁着没人的时候一定要活动活动,莫要死心眼儿的跪实了。”
叶小小感动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小袁子,你也快回去吧,不要误了点牌的时辰。”
袁子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确实不能久留,便说:“嗯,我知道了,过一会我会偷偷给你送吃的过来,这三天切记一定要尽力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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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连忙向小袁子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惹事,这才把小袁子劝走了,不过想起还要这里跪三天,叶小小便叫苦不喋,忍不住在心里又把顾颜若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叶小小没想到罚跪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她才跪了半天就有种想一头撞死的冲动。
在现代时叶小小也算小康家庭,有车有房,有爸妈疼有老公爱,没想到老天竟然嫉妒她命太好,让她新婚之夜穿到了古代。这些她还可以忍受,大不了多用点心思,找到回家的路也算是万事大吉,不过显然她还衰得不够彻底,穿就穿了吧,上天还缺德的让她把宝贵的第一次白白送给了那个种马皇帝……想到这里,叶小小郁闷的揉了揉酸疼的双腿,低声诅咒了一句,趁着没人索性一**坐到地上盘着腿开始忆苦思甜。
她可以忍受自己当个奴才,但她却要当个有尊严的奴才,而不是落得成为主子们的牺牲品。最初她也曾想过要逃出皇宫的,可是在她连宫门都出不去之后只好放弃,而且就算她真的逃出去了她又能去哪里呢?天地茫茫,叶小小实在不知道哪里才可以找到她回家的路。不过还好让她遇到了清云道长,可是这位可以窥破天机的活神仙现在又在哪里呢?
“唉……”叶小小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开始暗暗祈祷元钦可以履行诺言。到时候她至少可以先找到清云道长,问清楚他那面八卦镜到底有什么玄机……不过回去之后不知道她深爱着的余子朗是否还会笑着将自己拥入怀中呢?叶小小想着想着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窜过她的心房,让她竟然开始胆怯起来,眼眶亦不自觉的湿润了……
“子朗……”
叶小小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知道现在就算哭死也没人理她,只好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收了回去。
“哭什么哭?哭有用吗?”叶小小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自嘲的笑道。
“小姑娘,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哭什么啊?”
叶小小一愣,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衣着普通,可气质却雍荣稳重不同于普通宫人的老嬷嬷,不禁诧异的问道:“您是……”
老嬷嬷微微一笑,道:“我姓冯,你可以叫我冯嬷嬷。”
“冯嬷嬷。”叶小小平时很少在后宫走动,见这老嬷嬷慈眉善目便微笑的点了点头。
冯嬷嬷见叶小小仍然坐在地上,忙不赞同的将她扶起,和声说道:“地上凉,是不是做错了事,被主子罚啊?”
叶小小满脸尴尬的笑了笑,道:“是被德妃娘娘罚的。”
“德妃?”
冯嬷嬷微微挑了挑眉,愣了下没有说话。而就在这时内务管的大总管曲长龄曲公公正巧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冯嬷嬷不禁一愣,慌忙上前向冯嬷嬷施了一礼冯嬷嬷……”
“嗯!”冯嬷嬷神色淡然的扫了曲公公一眼,缓缓点了下头道:“曲公公,这个小姑娘不知犯了什么错啊?不如卖老婆子一个面子,饶了她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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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没想到自己在冯嬷嬷面前居然变得好像透明人,不自然的点了点头,道:“小小逾越了……”
冯嬷嬷看着叶睡意的目光不禁又柔和了不少,缓缓说道:“你是个心思灵巧的孩子,最难能可贵的是品性纯良。”
叶小小被冯嬷嬷说得顿时觉得不好意思,正想谦虚几句,却听冯嬷嬷又说:“不过我看你脸色略显苍白,脚步虚浮,似乎身体不太好,老婆子我略通医术,不如让我帮你把把脉吧?”
叶小小一愣,想到最近自己终日忙东忙西的,又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虽然暂时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但古代医学这么不发达,最好有病就尽早医治,否则没准得个感冒都能死人……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一阵后怕,慌忙把手腕伸给冯嬷嬷道:“那有劳冯嬷嬷了。”
冯嬷嬷淡笑着牵起叶小小纤细的手腕,微闭着双目细细的诊治了片刻,忽然露出欣喜的笑容说道:“虽然你气血稍虚,但并无大碍,只要多多休息就可以了,哦,对了,忘了问小小姑娘平日在御膳房里都做些什么工作啊?”
叶小小听冯嬷嬷说自己没事,暗暗松了一口气,道:“之前小小在御房里只是做些杂务,后来掖庭宫的膳房失火,小小便被派去每日给掖庭宫的主子们送膳食。”
冯嬷嬷听完点了点头,说道:“不如这样吧,如果小小姑娘闲瑕无事之时,便到昭阳宫来陪老婆子我说说话吧,要知道自从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以来昭阳宫里的人死的死,疯的疯,唉,这日子真是寂寞得紧啊!”
“这……”叶小小本想敷衍了事,可当她看到冯嬷嬷眼中那股期待的热情时,却无论如何都不忍让她失望,更何况人家刚才还救了自己一次,想来想去都没有拒绝的道理,便只好点头应允:“好的,我有时间就会去昭阳宫看望冯嬷嬷的。”
冯嬷嬷得到叶小小的承诺,自是欢喜非常,又拉着叶小小问东问西闲聊了几句,见天色已经快近辰时,冯嬷嬷这才百般不愿的放叶小小离开。
叶小小总觉得这个冯嬷嬷不简单,但人家不说她也不好意思问,而且替宫里主子传膳的时间将近,是以叶小小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的回到了御膳房。
虽然叶小小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看到面沉似水的陆世良和萍儿时心里还是不禁一沉。
“陆大人、陆夫人好。”
世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反倒是萍儿一双媚眼在叶小小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从今天开始掖庭宫的膳食你就不用管了,我再交给你一件新差事。”
叶小小知道死人这件事情虽然和自己没有关系,但终究好说不好听,让她去干别的差事也是无可厚非的,便道:
“是!这回是小小的疏忽,请陆夫人责罚。”
萍儿撇了撇嘴道:“罚已经罚过了,而且确实也不是你的错,我看这事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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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夫人宽宏大量。”叶小小没想到萍儿会这么好说话,不过既然她说不罚自己也乐得轻松。
不想萍儿没等叶小完,便蓦然打断她的话:“先别谢我,因为接下来我要交给你一个极为机密的事情,这件事情你一旦泄露出去便会陷入万劫不覆之中。”
叶小小一听所谓的秘密头皮就跟着发麻,急忙说道:“那……夫人可不可以让别人去做啊?”
“当然不行!”陆萍儿赏了叶小小一记白眼道:“让你去做就说明我们大人信任你,你不但要做,而且还不能有半点马虎……你说是吗?大人!”
萍儿眼睛一瞪,陆世良立刻诚惶诚恐的点头,夫人说得是!”
叶小小顿时苦下脸来,因为陆萍儿给的差事十有**不会是什么好事,可她却连拒绝都不行,只好满脸郁卒的说道:“谨尊夫人指示。”
萍儿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天开始每到传膳之时你便去找御厨吴七,他会给你一个食盒,你拿好食盒并带着我手上的这只令牌后就去立政殿后殿的假山旁边,那里会有一个小太监在树下偷懒,你只要把令牌给他看,他就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的。”陆萍儿说着便把一只银色的令牌交给了叶小小。
叶小小一听这么曲折复杂的过程立刻有种不详的预感,硬着头皮接过陆萍儿手里的令牌,回了声“是”,才悻悻的出了陆世良居住的跨院。
卸了掖庭宫的差事,叶小小总算也能歇一口气,不管明天等着她的会是什么衰事,反正现在想了也没用,不如等明天再说。
长叹一声,叶小小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纸笔便想先把花惜惜那个小麻烦解决掉。那张“神臂弩”的设计图本是叶小小突发奇想用来救急的,却没想到还真对了李绍衍的脾胃,害得李绍衍念念不忘的同时,却又对花惜惜起了疑心。
叶小小咬着笔杆拧眉沉思了片刻,心里有点不确定李绍衍究竟是想让花惜照着原图再画一张,还是让她再画张新的?想来想去,这手里的笔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难道真要当面再问问?”叶小小烦恼的用笔杆搔了搔额角,觉得头发天天这么绾在头顶,拉得她头皮发疼,哪有在现代披头散发时来的舒服?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苦笑,暗忖自己自从受了罚之后反而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只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原本就是这么脆弱,还是与生俱来的危机意识在对她即将面对的命运示警?
叶小小急忙甩掉脑中的忧虑,心情烦乱的放下手中的毛笔,决定还是先和小袁子商量一下如何才能见到花惜惜^^^^^^而且小袁子现在并不知道她已经被放回来了,如果再傻乎乎的入更之后跑到内务府去岂不糟糕?是以叶小小略微梳洗了一下,便换了套衣服决定去小袁子的住处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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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叶小小认识了小袁子这么久,一直都是小袁子跑到她的四喜阁来,而她却从来都没有去过小袁子的住处,只知道他是和御膳房总管孟公公住在一个院落里,而叶小小这一叫不准,便走差了路,等发现时只觉得眼前的景色似曾相识,却是已经分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不是吧……”叶小小哀叫一声,揉了揉酸疼的小腿,正准备找个人问问,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从假山旁的树丛间一闪而过。
叶小小一愣,认出这人竟是一直跟着她的传膳太监小信子,心中一喜便跟了上去。
叶小小本想追上小信子让他带自己去找小袁子,却没想到这小信子的身影在树丛里左晃右晃,忽远忽近,叶小小一路小跑竟然怎么也追不上他,尤其待她发现身边景物越见荒凉时心里不禁一沉,再不敢贸然紧追,正想顺原路返回时却见小信子竟然在一片竹林边停了下来。
叶小小急忙停下脚步,一时间进退两难,只好就近躲在一片灌木之后,柄气凝神的往竹林的方向看去。
信子此时的神情略显紧张,左顾右盼确定没有被人跟踪后这才找了块大石坐下。没过多久叶小小便见到一条粉色身影匆匆忙忙的从竹林里闪了出来,这人一见到小信子便立刻扑了上去,两个随即搂抱作一团。
叶小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幕偷情的景象,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想看看那位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到底是谁,这一看却发现这人竟然是那位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叶可卿小姐,亦是小信子花钱收买自己欲让她多多美言的女人……
这是什么情况?太监和秀女偷情?叶小小将眼前的情况自动转变成一个坏女人利用一个傻男人的故事,或者是一对痴男怨女惨遭棒打鸳鸯的故事……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叶小小都知道自己这次又看了不该看的事情……
叶小小只觉得手心里瞬间渗出冷汗来,暗恨自己为何鬼使神差似的跟着小信子,以至于撞破人家的好事。不过幸好小信子和叶可卿没像元钦那只色狼似的在光天化日之下便宽衣办事,虽然抱是抱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让叶小小总算松了口气。
这对小情人依偎在青石之上浓情蜜意的聊了足有半个时辰,内容无非是互相倾诉思念之情和要忍耐之类的话题,在叶小小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两人终于起身挥泪告别。叶小小这才猛然惊醒,解脱的长舒了一口气,捶着已经快失去知觉的双腿缓缓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
“下次记得两条腿千万别太勤快,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吗?用不用我帮你砍了它们?”冰冷的调侃声蓦然在叶小小身后响起,吓得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叶小小惊恐万分的回过头去,却发现原本已经应该离开的小信子正眯缝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冷冷的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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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李绍衍不禁苦笑,正想将怀里这个磨人的小女人抱回甘露殿,却蓦一转念反而迈步向千秋殿走去。
千秋殿居住的是自李绍衍太子时便随侍在旁的侧妃之一韩贵妃韩灵素,亦是凌王李慕凌的生母。韩妃本是生于官宦人家,因才貌双全被选入太子宫时才年方十五,如今虽然芳华渐逝,但岁月却仁慈的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反而让她更添了几分女人的妩媚,亦是更显风韵了。
韩灵素平日深居简出,以她四妃之首的身份只能说太过低调,不过就是她这份与世无争的性子,反而让李绍衍对她另眼相看,十数年来荣宠不衰,千秋殿亦成了李绍衍排遣愁闷的处所之一。
今日韩妃用罢早膳之后闲来无事正想去御花园走走,却看到皇上风急似火的突然驾临千秋殿,尤其当她看到李绍衍怀里还抱着个宫女时更是满心讶然。
“皇上……您这是……”
李绍衍径直把叶小小抱到了韩贵妃的寝榻之上,道:“去拿些去瘀止痛的药膏来!”
“是,皇上!”韩贵妃不敢多问,亲自取来一瓶南国进贡的“冰肌雪露”送到了李绍衍手上。
李绍衍眼神忧虑的看着躺在床上紧锁双眉的叶小小,脸色蓦然又阴沉了几分,迫不及待的从韩妃手里接过瓷瓶,小心翼翼的将清香扑鼻的药膏涂在了叶小小受伤的脖子上……
冰凉**的感觉让昏迷中的叶小小渐渐舒展了双眉,一直紧绷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均匀的呼吸声亦隐隐传来。
李绍衍见叶小小似乎是睡熟了,便对韩贵妃说:“灵素,一会她醒了不要说是朕救了她。”
韩灵素从李绍衍的言行上便看出他对这床上的小宫女颇为用心,故而微笑点头道:“臣妾知道了。”
李绍衍今天只觉得韩贵妃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暧昧,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咙又道:“呃……不要忘了问她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韩贵妃终于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美眸看了眼床上的叶小小,又看了眼满脸尴尬的李绍衍戏谑的说道:“皇上您真是越来越风流了,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便跟丢了魂似的。”
李绍衍瞪了笑得花枝乱颤的韩贵妃一眼,却并不见生气,正想再嘱咐韩妃几句,却见床上的人儿忽然翻了身,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绍衍似乎没想到叶小小会醒得这么快,微微一愣,随即朝韩灵素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自己则迅速的溜进一旁的屏风后面,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透过屏风紧紧锁住床上的身影。
叶小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处陌生的宫殿里不禁微微一愣,正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喉咙一阵难受,试了好几次,才困难的说出了几个字。
“我……这里是……”
韩灵素见叶小小醒了,立刻满面笑容的坐到床边把她扶起来道:“你喉咙受了伤,先不要急着说话,过一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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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默默的点了点头,这时才来得及观察身边这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这位美人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身绛紫色的宫装上绣凤翔九宵,头上云鬓高绾,发间饰一支七尾金凤簪,凤口含珠,斜插紫金步摇,熠熠生辉,流光异彩。面上薄施脂粉,两片丹唇未语含笑,人还未至,叶小小已觉香风扑鼻,真是美人如画,让人赏心悦目。
韩贵妃见叶小小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不禁微微一笑,问道:“这里是千秋殿,我姓韩,闺名灵素,不知道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叶小小虽然从没见过韩灵素,但必竟当了这些天的宫女,又岂会不知四妃之首的韩贵妃,不禁大惊失色的翻身下床,伏身便拜。
“奴婢小小,不知娘娘大驾,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韩贵妃哪敢让叶小小跪实了,慌忙将她扶起来和言悦色的说道:“不用行此大礼,你还有伤在身,莫要太过激动。”
叶小小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差点被小信子那可恶的家伙掐死,顺势摸向脖子,只觉得那层冰冰凉凉的药膏已经渗透进了自己皮肤里,刚才还有点疼痛的喉咙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正常。叶小小不禁心里大喜,万分感激的又向韩贵妃行礼道:“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韩贵妃表情略显不自然的往屏风处看了一眼,尴尬的点了点头道:“呃……救命之恩本宫可不敢当,本宫只是碰巧看到小小妹妹昏倒,便将妹妹带了回来,只不知妹妹是在哪个宫里做事?又何以昏倒在外面呀?”
叶小小一听韩贵妃叫自己妹妹,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慌忙摆手道:“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现在在御膳房里做事,只因这几天染上了点风寒,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失去了知觉……呃……倒让娘娘忧心了。”
“风寒?那妹妹可要多加小心了,不如本宫召个御医替妹妹诊治一下吧。”
叶小小听这韩贵妃左一右妹妹,右一句妹妹,只叫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自觉的拧紧双眉,语气恭谨却略显疏离的说道:“已经不碍事了,多谢娘娘关心,如果娘娘没什么吩咐,那请容小小先行告退了。”
韩贵妃微微一愣,不过见自己已经完成了皇上的嘱托,便轻轻拉起叶小小的手道:“那好吧,妹妹回去之后要记得多多休息,反正来日方长,有机会要多来姐姐这里走动啊!”
叶小小满脸尴尬的笑了笑,急忙向韩贵妃福了福身便头也不回逃命似的跑出了千秋殿。
韩贵妃看着叶小小落荒而逃的背影,强忍着笑意对缓缓从屏风后转出来的李绍衍道:“皇上,真不知道您对人家做了什么事,让这位小小妹妹视臣妾有如洪水猛兽啊?”
李绍衍冷哼一声,可表情却颇显无奈的说道:“灵素你还没见过她看到朕时的反应,跑得要比现在还要快上数倍。”
“哦?”韩贵妃柳眉微扬,饶富兴味的说道:“那看来这位妹妹还颇为特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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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特别,简直就是古怪……呵呵……不过她越是想逃,朕反而越想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朕的身边……”李绍衍说着竟情不自禁的勾起一抹笑意,狭长的凤目之中瞬间掠过一道势在必得的神采,深邃慑人。
叶小小气喘吁吁的一直跑出了千秋殿,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才大致找到御膳房的位置,又晕头转向的走错了好几次,这才摸回了自己的住所。只不过此刻叶小小却已经累得浑身虚脱,趴在床上动都懒得再动一下了。
“天啊,小袁子……你到底在哪儿啊?”叶小小把脸埋进被子里,从心里恨透了皇宫这个鬼地方,没事建这么大,这不是折磨人吗?
不过也许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叶小小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顺声看去,只见小袁子居然晃头晃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叶小小眼前顿时一亮,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喊道:“小袁子,你怎么来了?”
“哇!是谁?”小袁子没想到房间里有人,惊叫一声往床上看去,见是叶小小这才满脸讶异的拍了拍胸口道:“小小,你怎么回来了?”
叶小小斜睨着鬼鬼祟祟的小袁子,纳闷的问道:“你干嘛偷偷摸摸的钻进我的房间啊?”
袁子一愣,答道:“我来拿纸笔啊?”
“纸笔?你房里没有啊?”
袁子无奈的摊了摊手道:“我又不识字,准备纸笔做什么!不过……你怎么被放回来了?不是说要罚三天的吗?”
叶小小耸耸肩,把冯嫲嫲的事情同小袁子说了。小袁子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道:“这就难怪了,要说你还真是遇到了贵人。”
叶小小一直对冯嬷嬷的身份很好奇,见小袁子似乎是知道的,便把小袁子拉到桌前坐下问道:“小袁子,这个冯嬷嬷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连曲总管都对他礼遇有加的?”
“其实……关于冯嬷嬷的事我也只是耳闻。”小袁子说着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道:“我听说这位冯嬷嬷其实并不是普通的嬷嬷,而是先皇的淑妃。后来先皇驾崩,当今圣上登基之时冯太妃便亲自请旨削去太妃的封号并自愿留在冷宫里照顾那些犯了错的嫔妃,算一算时间……这一转眼也有十年了吧……”
“真是没想到,这冯嬷嬷居然是先皇的淑妃?”叶小小怎么也没想到冯嬷嬷竟还有这一层身份,这就难怪连内务府的曲总管也要对她礼遇三分,不禁满脸讶然的感慨当真是世事难料。
叶小小只不过是心里好奇问过便罢,可小袁子却比叶小小想得要多了一些,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小,关于冯嬷嬷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小袁子这一问反倒把叶小小问住了。
袁子料定叶小小就会是这种反应,不禁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呀,难道想一辈子留在御膳房里当个低等的宫女吗?”
“这有什么不好?”叶小小无所谓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忍不住戏谑的说道:“这衣服的颜色我还挺喜欢的,再说我不当宫女难道去当太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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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对自己的烂好心也很无奈,不过一想到再过两天花惜惜很可能会被李绍衍治罪她就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来弃之于不顾,“唉,就算我上辈子欠了她的,就再帮她一次吧!也好过她死得不明不白的。”
袁子知道自己劝也是白劝,还不如少浪费点唾沫帮叶小小想办法,是以只好无奈的说道:“那好吧,宫中的巡守太监一般都是一个时辰换一次班,到时我替你在外面放风,你就悄悄溜进去,不过切记不要耽搁太久。”
“知道啦!”叶小小就知道小袁子肯定会帮自己的,笑眯眯的又同他说了会话,这才约定了晚上碰头的时间,便放他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花惜惜神情落寞的坐在床边,看着桌上摇曳的灯火,心里百转千回,惆怅不矣。
再过一天就是皇上给她的最后期限了。她明明看到荣华富贵就在自己的眼前,却没想到终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不过事已至此,与人无怨,只怪自己当初一念之差,落得今日这种下场,后悔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花惜惜不禁黯然的长叹一声。
就在花惜惜失魂落魄,独自神伤之时,忽然隐约听得窗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紧接着门口人影一晃,随即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谁?”花惜惜顿时紧张的从床边站起,怯怯的向门口张望,却听门外之人声音压得极低的说道:“我是小小。”
花惜惜顿时一惊,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声,“是……是小小姐吧?”
叶小小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就担心被人发现,可房里的花惜惜却左问右问,如此婆婆妈妈,害她忍不住不耐烦的答道:“是啦,是啦,快点开门吧!”
花惜惜这才肯定门外确实是叶小小没错,立刻满脸惊喜的打开房门,将一身太监打扮的叶小小拉进了房内。
“小小姐……你……你怎么来了?”
叶小小没好气的瞪了又惊又喜的花惜惜一眼,故意板着脸说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还不是怕你后天被皇上一怒之下砍了脑袋,到时每天晚上跑来找我索命,我岂不是很冤枉?”
“小小姐……”花惜惜可怜兮兮的凑到叶小小身边,撒娇的拉着她的衣袖边摇边哀求道:“小小姐,惜惜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发誓如果再犯就叫我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小小姐……”
叶小小本就是来帮她的,刚才也只不过做做样子罢了,见她还颇有些诚意,便寒着脸点了点头说道:“算了算了,这次就先原谅你了,你先同我说说皇上到底给你出了什么难题吧!”
花惜惜见叶小小终于原谅了自己,整个人立刻一扫之前的委靡,笑逐颜开的坐到叶小小的身边说道:“皇上说之前小小姐你放在灯里的画不知道叫谁给偷了去,便叫我再重新画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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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来真的只不过是照着原来那幅再画一份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叶小小心里真是郁闷得紧,暗想自己算是白跑了这一趟,也更加肯定花惜惜这丫头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了。
花惜惜哪里知道叶小小的心思,见她又沉下脸来不禁怯怯的问道:“小小姐,你……你怎么了啊?”
叶小小无奈的看了花惜惜一眼,知道这事也怨不得她,便摆了摆手道:“唉,算了,谁叫我是天生的劳碌命,快点拿纸笔过来。”
“好!”花惜惜不敢迟疑,立刻准备好笔墨纸砚后,神情专注的看着叶小小柄息凝神,执起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勾勾划划,不到半住香的时间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怎么样?”叶小小颇为得意的放下手里的笔回头问身边花惜惜。
花惜惜从叶小小落笔开始脸上的表情便随着那一条条时粗时细、七扭八歪的线条迅速的变化着,由一开始的惊喜到困惑,再到愕然最后竟是颇有些无奈了。
“呃……小小姐,我想问……您这画……”
叶小小料想花惜惜是不认识这“神臂弩”的,便微微一笑,解释道:“此图中的兵器叫做‘神臂弩’,弩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最远能达到一千七百尺,威力强大,箭矢可入榆木半杆。我是按比例缩小画的,怎么样?”
花惜惜一愣,迟疑了片刻才神色怪异的问道:“呃……我是想问小小姐,您这幅画所用的手法是归于何家何派,要说惜惜自幼便学习丹青、水墨,也算小有所成,可为何对小小姐您的画法却从未见过呢……”
“你在糗我啊?”叶小小没等花惜惜说完便不悦的挑起眉梢,眯缝着眼睛凉凉的说道:“我这叫简笔画,重在神韵不在画功,最主要我这幅画能救命的!”
花惜惜一见叶小小又要发飙,立刻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了,“小小姐说的是,不过如果皇上若问起这‘神臂弩’来,惜惜要如何回答呀?”
“这倒是个问题!”叶小小摸着下巴想了想才道:“不如给你讲讲这神臂弩的制法和优点吧,到时如果皇上问起来你也有的说。不过……你可千万记住不要再把我给供出来了!否则……哼哼!”
“小小姐,你放心,我真的不敢了。”
叶小小半信半疑的看了花惜惜一眼,这才缓缓说道:“这弩的结构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机……就是这几个地方。”叶小小边说边就着图指给花惜惜看,“弩最重要的部分是‘机’,弩机一般为铜制,装在弩前方是用于挂弦的‘牙’,就是这个勾,‘牙’后连有‘望山’,主要作用是瞄准远处的物体,而在铜郭的下方有‘悬刀’,用于发射箭矢。制作神臂弩一般选用坚硬的山桑木为弩身,弩梢则用檀木,取其轻便。而神臂弩用箭只需数寸长,放入弩郭的匣内亦可连发,威力十足,甚至可以贯穿两层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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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与弓箭相比神臂弩无论在射程还是攻击力和准备度上都要更胜一筹,最适合在两军对垒之时攻击敌方骑兵。所以北周军队若装备上此神兵利器必是如虎添翼,有如神助。”
花惜惜在一旁用心聆听,将叶小小的话小心翼翼的记在心里,待叶小完,花惜惜竟然生出意油未尽的感觉。
“小小姐你懂得真多!”
叶小小看到花惜惜满脸崇拜的望着自己,脸上发热,急忙摆手道:“我是碰巧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你可不要以为是我发明的。”
“小小姐你就不要再谦虚了,这次你不计前嫌还肯帮我,惜惜定不会忘记姐姐的恩情。”
花惜惜说得肯切,叶小小心里也总算舒服了一些,轻叹了一声说道:“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今后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谢谢小小姐,我会铭记于心的。”花惜惜说着眼内竟泛起泪光,让叶小小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人似的,正想安慰她几句,却听到门外传来小袁子的声音。
“小小,换班的时间就要到了,你们说完了没有啊?”
叶小小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便对恋恋不舍的花惜惜说道:“我要走了,你自己以后要多加小心,后宫之中尔虞我诈,切莫再任意妄为了。”
“我知道了,小小姐,你也要保重……”花惜惜胡乱抹去眼角的泪花,总算是笑着把叶小小送出了门口,只不过这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就是了。
叶小小无奈的拍了拍花惜惜的手,也不知道两人见个面怎么就跟生离死别似的,害得她还要用力掰开花惜惜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这才得以顺利脱身,随小袁子匆匆离开了芳织院。至于花惜惜……唉,女人本来就是水做的,多余的水份排完了,应该就没事了。
花惜惜可怜兮兮的看着渐渐隐入夜色之中的叶小小和小袁子,吸了吸鼻子,正满脸哀怨的准备关门回房休息,却蓦然看到一道白影从假山后疾射而出,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吓得花惜惜一口气哽在喉间,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似的迅速缩回房中,连脸上的泪痕都顾不得擦去,直接吹灯上床睡觉。
而那道“白影”并未理会自己是否已经被人发现,反而借着月光在暗影重重的宫殿间一路尾随叶小小和小袁子两人悄然而去,待见她们偷偷摸摸的返回了御膳房后,这才好像鬼魅似的飘身径直往东,几个起落间便到了一座飞檐斗拱,雄伟恢宏的大殿前,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殿中之人见有人进来,缓缓从桌案后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沉声问道:“看到了什么?”
李桓迈步走到龙书案前,朝端坐于书案后的李绍衍嘿嘿一笑,道:“皇上,您既然这么放不下她,为何不直接封她为妃?女人嘛,想要就赶快动手,晚点可就是别人的了。”
李绍衍一双凤目中瞬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章,淡笑着说道:“有些东西太容易得到手反而失了些趣味,她既然想玩,我若是不奉陪一下岂不是显得我太没有风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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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似有暗波浮动,只看得叶小小浑身瞬间窜过一丝**,竟然要紧咬住牙根这才得以控制住心底那股莫名的骚动。
“你今天去了哪里?”元钦的声音低沉紧绷,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似的缓缓问道。
叶小小在元钦的注视下只觉得步履虚浮,头昏脑胀,不由自主的乖乖答道:“我……去找……花惜惜……”
“哼!还有呢?”
“还有?”元钦质问的语气让叶小小困惑的锁紧了双眉,微眯着眼睛努力去回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这才想起自己差点被小信子掐死的事情,便断断续续的说道:今天去找小袁子,然后……看到小信子和芳织院的秀女私会,不想却被他发现,他便要杀我灭口……后来……后来我就昏了过去,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韩贵妃救了。”
叶小小气喘吁吁的把话说完,却感觉自己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似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不记得了?”元钦似乎没想到从叶小小嘴里听到这一番话,不禁诧异的问道。
“记得什么?”叶小小莫名其妙的看了元钦一眼,正想问他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却忽然觉得双膝一软,幸好元钦及时将她抱住,这才没有瘫倒在地上。
“我……我怎么会这样?”叶小小惊讶的看着自己微颤的双手,竟虚软到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元钦尴尬的别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才不自然的说道:“呃……我想可能是你今天太累了吧……”
“不对!你刚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叶小小可没那么容易被元钦骗过去。刚才她就觉得元钦怪怪的,尤其他那双眼睛……让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嘿嘿……刚才?刚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而且……我想对你做的事现在才要开始……”元钦哪敢说自己刚才用了移魂**就为了逼叶小小对自己说真话,是以邪笑着将叶小小拦腰抱起向床榻走去,很无耻的想用最无赖的方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叶小小没想到元钦这么狡猾,顿时吓得她手脚一通乱蹬,“喂!你做什么?君子动口,小人才动手呢!”
元钦暧昧的朝被自己放到床榻之上的叶小小眨了眨眼睛,坏坏一笑道:“是你说的,君子……动口……”说着元钦不等叶小小反应过来便俯身吻住了她的双唇,把她所有反抗自己的话语尽数湮灭在绵绵细吻之中。
叶小小没想到元钦竟然真的搞突然袭击这一套,吓得她慌忙想把这只乘人之危的色狼推开,却没想到她这一动反而让元钦抱得更紧,并敏锐的感觉到那只滑向她腰间的大手,正放肆的拉扯着她的腰带。
“元钦……住手!我要喊人啦……”叶小小慌忙别开脸躲过元钦的唇舌攻势,双手则抓向那只在她身上作乱的大手,企图阻止他的进一步侵犯。
元钦感觉到叶小小的拒绝,放肆的动作略微停顿了片刻,忽然好像泄了气般的把脸埋在叶小小的颈窝里,语气无限沮丧的问道:“难道我就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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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行不行啊?”叶小小真不知道元钦今天抽的是哪根筋,急忙用力抹去嘴唇上暧昧的痕迹,懊恼的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把元钦推到一边恨恨的说道:“你这只生冷不忌的色狼不要总是戏弄我好不好!”
元钦仰面朝天的躺在叶小小身边,望着头顶灰色的帷幔,忽然自嘲的苦笑道:“你觉得我是在戏弄你吗?”
“难道不是吗?”叶小小忍不住白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冷哼一声说道:“你不要忘了我们有约在先,我虽然答应帮你救出你的妹妹,却没有必要一再忍受你的轻薄无礼,难道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揭穿你的身份吗?”
叶小得义正严辞,却没想到元钦非但不怕反而捂着脸闷声笑了出来。
“哈哈……”
“你笑什么?”叶小小不悦的瞪了元钦一眼,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元钦笑罢多时,这才从床上翻身坐起,目光灼灼的看向余怒未消的叶小小缓缓说道:“我会按照约定带你出宫的,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再不会对你出手,这回你该放心了吧?”
叶小小半信半疑的看着元钦半晌,见他表情认真,似乎并无敷衍之意,便点了点头道:“只要你遵守承诺我自然会帮你救出你的妹妹。”
元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即起身下床,从腰间拿出那只装有西域冰蚕的瓷瓶交到叶小小手上道:“西域冰蚕要连续服用七天才会有用,之前那六只我已经把它们分别打入你身体的六道大**之中,而这最后一只却要口服才行。”
叶小小一想到要把那只蠕动着的虫子吃下去,顿时觉得喉咙发痒,干呕了几声说道:“你是故意整我的吗?这东西谁吃得下去啊?”
元钦无奈轻叹一声道:“你莫要轻视这只西域冰蚕,这东西不仅有生肌活血的功效,而且还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疗伤圣品,而且……唉,你只要记得一定要在七天之内把它吃了便是,否则……”
“否则什么?”叶小小见元钦说得吞吞吐吐越发觉得奇怪,忍不住追问道。
元钦表情微变,似乎想说却又终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反而故意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朝叶小小坏坏一笑,道:“如果你不怕死的话大可以试试看啊!”
“喂!别走,给我把话说清楚!”叶小小真想把这个说话只说半截的元钦摁地上狠狠揍一顿,不过这家伙仗着自己会武功,不等叶小小继续向他逼问就已经动作迅速的拉开房门一溜烟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叶小小气急败坏的追到半掩着的房门前,向黑漆漆的庭院里看了一眼,却见连道鬼影都没留下,只好郁闷的回到床边,懊恼的把那只就连看一眼都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白色瓷瓶塞进了枕头底下……居然还让她口服?哼!还是省省吧!
白天折腾得筋疲力尽,所以叶小小这一晚睡得特别的沉。梦中,她见到了清云道长,他笑着告诉她已经找到送她回家的方法了,然后她就真的回到了自己现代的家中,在那里她见到了爸爸妈妈,见到了余子朗……他们抱着她笑,而她……却只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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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翻了个身,叶小小难过的睁开酸涩的眼睛,感觉阳光照得她很不舒服,便用手背蹭了蹭紧绷的脸颊,这才发现上面湿湿的,竟像她是真的哭了一夜似的。
叶小小无奈苦笑,随即想起今天还有差事要做,便急忙起身打了水梳洗,收拾妥当之后这才按着陆萍儿所说的去御膳房找了御厨吴七,领了只食盒便动身前往立政殿。
立政殿是北周历代正宫皇后的居所,不过永定帝李绍衍后位仍虚,是以殿中并无嫔妃居住,而叶小小就是因为上次替陆萍儿在这里祭祀,才会倒霉的惹了元钦那个煞星回去。
白日里的立政殿完全没了夜晚时的恐怖,回廊旁郁郁葱葱、姹紫嫣红的花草,很难想像它们到了夜晚竟会变成张牙舞爪的怪兽。
叶小小提着食盒绕过了西暖阁一直来到了后殿的花园里,果然看到花园东侧有一座假山,而在假山旁的树荫下一名小太监正躺在树下的大青石上假寐。
“这位公公……”叶小小轻轻唤了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给谁送饭的,只好直接将手里的令牌递了过去。
太监本来就没睡着,一听有人叫自己立刻翻身坐起,上下打量了叶小小几遍,双眉紧锁的问道:“怎么是你来?”
叶小小也愣了。话说她也不想来……这不是没办法吗?
“是陆大人让我送食盒过来的……”叶小着把食盒往小太监面前一送,小太监满脸阴郁的看了食盒一眼,又把手里的令牌仔细看了数遍,这才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冷冷的说道:“那你跟我来吧!”
叶小小这些年来也见过几个怪人,所以这个小太监虽然对她充满了敌意,倒也并非难以忍受,便索性低头不语跟上小太监的脚步来到假山旁,看着他把手伸向隐秘处,启动假山内的机关,随即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地道来。
“咦?”
叶小小没想到立政殿的花园里还设有这种隐秘的所在,情不自禁的“咦”了一声,却立刻感到身边那个摆着一张无常脸的小太监一记白眼笔直的朝她飙了过来,“哼!进去之后不要东张西望,还有记住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
叶小小慌忙禁声,不敢和这位疑似和阎王有亲戚的家伙硬碰硬,索性提着食盒默不作声的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了面前这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地道中。
混合着泥土潮湿味的空气从黑漆漆的地洞里扑面而来。叶小小不舒服的掩住了口鼻跟着小太监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这才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看清楚地道两边竟然都是关押囚犯的铁栅栏,里面还隐约可见婴儿手腕粗细的铁链横躺在地上,虽然没有看到犯人,但还是够让叶小小吃惊的。
没想到这里居然是一座地牢?果然是皇家多秘闻!叶小小忍不住心里一沉,有种想把陆世良夫妻大卸八块的冲动。谁不知道在皇宫里知道得越多便死得越快,尤其是碰到这种有关皇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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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
叶小小见这囚犯竟然没有反应,以为他没听到,便提高了嗓音再次喊道:“吃饭了!快醒醒!”
这回铁牢里的囚犯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微微抬起脸,透过脸上纠结在一起的发丝眯缝着眼睛看了叶小小许久,忽然发出一阵低沉却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呵呵……李绍衍那个无耻小人什么时候舍得把你这如花似女的女人送来给我享用?”
叶小小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看到这座铁笼连个门都没有,于是又放下心来,不悦的瞪了铁笼里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眼,微愠道:“嘴巴这么闲,不如过来吃东西啊!”
那囚犯嘿嘿一笑,竟听话的扯动四肢上的锁链,匍匐爬向蹲在铁牢外的叶小小。叶小小瞪着这人因被锁链拉扯而呈现出的怪异姿势时,不知为何竟让她突然想起了《午夜凶铃》里的贞子,只不过眼前这个只不过是个囚犯,而且是个活生生的人。
铁链互相撞击和磨擦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回荡着,让这间本来就显然诡谲莫名的地牢更增添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气氛,尤其当叶小小看着这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竟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那铁牢里的犯人见叶小小往后躲,不禁停下爬行的动作语气调侃的问道:“怎么?害怕了?”
叶小小一愣,竟隐约觉得这家伙说话的方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一想到自己来到北周这么久,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身分高贵的囚犯,是以强压下心中的疑惑狠狠的瞪了这人一眼,硬着头皮又挪回铁笼边说道:“快吃吧。”
那囚犯一双眼睛盯着慢慢把食盒打开的叶小小,忽然唇边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缓缓道:“不如你喂我吃吧!”
“你……”叶小小一愣,正想骂这囚犯得寸进尺,却蓦然发现这人手上挎着一副少说也有几百斤的手挎,再加上身后拖拽着他的数根碗口粗细的铁链,别说吃饭了,恐怕连抬起手来都颇成问题。
看到这里,叶小小不禁暗自叹气,自认倒霉的从食盒里拿出一碟蟹黄鲜菇道:“把嘴张开……”
那囚犯见叶小小肯亲手喂自己吃饭,立刻听话的张开嘴,大大方方的任她服侍,竟自然非常,毫无半点拘谨。
叶小小倒没觉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倒一直站在石门处不敢靠近的小太监却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暗想铁牢之中这个每次用膳都要出手伤人的恶囚何时变得如此温顺了。
叶小小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凶悍的囚犯其实并没有想像中难缠,正暗自庆幸自己可以轻松交差时,却蓦然看到这囚犯的眼中突然掠过一道精光,紧接着便看到一只大手快如闪电般的从铁牢中伸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小小没想到就在自己准备收拾碗碟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这囚犯抓住了手腕,顿时大惊失色的想要抽身离去,却没等她有所行动,便看到一张须发纠结连相貌都看不清楚的脸蓦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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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想干什么……哦……”
这铁牢里的囚犯动作极快,丝毫不给叶小小喊叫的机会便吻住了她的双唇,放肆的辗转**,有点霸道,但更多的却是极不易察觉的温柔。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就算叶小小再糊涂也立刻查觉得出了这名囚犯的身份,尤其这人一双隐含笑意的桃花眼,邪魅不羁,却不是元钦是谁?
“你……”叶小小此刻心底的震惊绝不比元钦刚才在地牢中见到叶小小时小,差别只在于一个当即了然,一个却犹蒙在鼓里。
“放开我!”叶小小用力推开只知道对自己轻薄无礼的元钦,盛怒之中竟顺手操起一盘残羹剩菜砸向摆明了在戏耍自己的元钦。
元钦自然不能让她砸到自己,轻轻一闪便躲开迎面而来的残汁,而那只瓷盘却撞到铁牢的栏杆当即摔得粉碎。
两人这一来一往只发生在顷刻之间,一直守在石门外的侍卫听到瓷盘碎裂之声立刻手持刀剑凶神恶煞般闯了进来,不容分说便把仍怒气未消的叶小小按倒在地。
“大胆,你不想活了?”
叶小小真是冤枉的紧,急忙向一直站在门口的小太监求救,“公公,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并非是我的错,是这淫贼……”叶小着忍不住狠狠瞪了尤一脸笑意的元钦,真恨不得掐死他算了。
那小太监没想到叶小小突然把矛头转向自己,顿时满脸为难的犹豫了片刻,最后竟是别开视线,对那几名横眉立目的侍卫说道:“小的亲眼看到这小宫女将手里的瓷盘砸向这牢中之人。”
叶小小当即无语,眯着眼睛看了这唯唯诺诺的小太监一眼,又狠狠瞪了笑得更加灿烂的元钦一眼,知道自己是被这家伙陷害了,只好冷哼一声任由这些如狼似虎的侍卫将她押出地牢。
叶小小心情烦闷的靠在小牢房的角落里,没想到自己刚才还是探监的,没过一个时辰竟然变成了坐监的,不禁暗恨这元钦真是可恶至极。
抬头看了眼这间充满腐臭味的小牢房,叶小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元钦会被关在立政殿的秘密地牢之中,而且自己只不过用盘子砸了他一下便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被关进这内务府的监牢里。据她所知,这内务府中的牢房但凡被关进来,便没有几个人能完好无损的走出去,轻责一顿杖刑,重责丢了性命亦不奇怪……而她……叶小小还真不太敢想下去了……
“真是倒霉透顶……”叶小小低咒一句,认命的窝在草堆里决定先睡一觉再说,无奈她此刻却心烦意乱,怎么都睡不塌实,直到天光渐亮这才昏昏沉沉的被铁锁碰撞的声音惊醒了。
叶小小睁开酸涩的双眼,看到牢门一开,几个品级颇高的太监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就是宫女小小?”
叶小小一夜都没睡好,此时脑袋里乱轰轰的,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费力的从地上站起身,点了点头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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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老太监上下打量了蓬头垢面的叶小小几眼,微皱了皱眉转头对身后的小太监低声道:“带她去梳洗一下,莫要惊扰了圣驾。”
叶小小纳闷的抬眼看了这几人一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们让自己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并带着她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叶小小这才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头,忍不住问道:
“请问这位公公,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领路的小太监睥睨的看了叶小小一眼,尖着嗓子答道:“皇上口谕,传你去御书房问话。”
叶小小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砸了元钦那只色狼一盘子竟然就惊动了当今皇上,心里更是猜不透元钦的真正身份,而且一想到自己又要去面对皇帝李绍衍,她的心里就有一百二十分的不情愿。
不过在后宫的这一个多月来,叶小小业已学会了逆来顺受和明择保身,既然身处王权至上的年代,若硬要去反抗反而显得自己愚笨了,莫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想到这里,叶小服自己定下心来,一言不发的跟着小太监径直到了御书房。
“启禀皇上,宫女小小已经带到。”
太监带着叶小小进入殿中之后,便双膝跪倒,向皇上交旨。
李绍衍端坐于书案之后,一双凤目暗藏幽光的在跪于阶下的叶小小身上微微扫过,摆手屏退其他闲杂人等之后,这才缓缓问道:“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叶小小微微一愣,虽然不认为打只色狼有什么错,但现在显然说什么都没用,只好如实禀道:“奴婢受命去服侍地牢中的犯人,却不想他竟起了轻薄之心,故奴婢才斗胆打了他……”
“哼,你的胆子确实不小!”李绍衍声音蓦然沉了下来,威吓之意溢于言表,“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不得对那牢中这人无礼吗?”
“有……”叶小小不服气的咬了咬下唇,心里冤枉却又不能辩解,只好闷声答道。
李绍衍本以为自己这一变脸叶小小至少会害怕的向自己求饶,却没想到这个磨人的小丫头倒是硬颈的很,反倒让他这个兴师问罪的人有些骑虎难下了,最后只好无奈暗叹一声,冷声道:“既然如此,那朕罚你你亦没有怨言了?”
“是……”
话已至此,李绍衍是真的没了主意。罚得轻了自己太没面子,可罚得重了心里又有点舍不得,是以沉吟了许久,蓦然眼前一亮,想起一个一举两得的主意:“那好吧,既然你甘愿领罚,朕就罚你在甘露殿中做杂役三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可擅自离开甘露殿一步。”
“什么?”
叶小小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愣间却听李绍衍已缓缓说道:
“就从明……呃……就从今天开始吧……”李绍衍看着惊疑不定的叶小小,心里竟然开始期待起即将和她一起共渡的三个月了,也有点后悔刚才为何一时口快只说了三个月,若是半年……不!一年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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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芳听完倬儿这番话,情不自禁的露出得意之色,转头对刘公公说道:“我们会认真教导小小的,请刘公公放心。”
刘公公眯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对叶小小道:“你记得明天就把东西搬到甘露殿来,锦芳会替你安排住处的。”
叶小小微愣,急忙问道:“刘公公,奴婢只在甘露殿当三个月的差,这行李您看还是不用搬了吧?”
刘公公眸光顿时一厉,随即脸色一沉冷声道:“皇上每日五更上朝,你若还居于御膳房中,若在路上耽搁了时辰,你担当得起吗?”
叶小小没想到这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刘公公说翻脸就翻脸,只得唯唯诺诺的低下头,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刘公公见叶小小不说话了,便对锦芳和倬儿道:“杂家就把她交给你们了,切记要事事谨慎,不要让她犯了皇上的忌讳。”
锦芳和倬儿不敢怠慢,慌忙福身领命,恭敬的目送刘公公离开这才带着叶小小进了甘露殿。
再次踏进这座金壁辉煌的宫殿时,叶小小心中有点五味俱全。第一次她是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里,而且还好死不死的穿到了李绍衍的龙床上;第二次李绍衍只为了逼她现身竟在这大殿之中设下了空城计诱她前来,若不是元钦适时出现掳走了她,恐怕她断然是逃不过他的纠缠……而如今,李绍衍莫名其妙的罚她留在甘露殿三个月,叶小小却不知道他又想耍什么花样?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必须处处留心,小心应对才是。
锦芳见叶小小一进大殿便表情凝重、沉吟不语,以为她是心里害怕,便故作体贴的问道:“小小妹妹,你原来是在那个宫里当差啊?”
“我是在御膳房里做事的。”叶小小勉强勾起一抹笑容低声答道。
锦芳本以为叶小小是在宫中做得久了有些人脉才会被调到皇上身边,却没想到她之前竟然是和膳房那些粗鲁的御厨厮混,眼中不禁掠过一丝不屑,“原来小小妹妹之前吃过那么多的苦,不过你放心,如今你也算是苦尽甘来,服侍皇上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所以你一定要用心做。”
“是,小小愚笨,还要请锦芳姐姐多多提点。”叶小小虽然没和后宫这些有品级的宫女打过交道,但却知道和女人相处的秘诀就是不要锋芒太露,否则不但会糟人嫉妒,若是被人放了冷枪那可真是死得很冤枉。
锦芳原本还因为叶小小长得比自己漂亮心里颇有些猜忌,但见她竟有副任人揉捏的性子,为人又谦卑有礼,这才略微放下心来,正想趁此时机向她灌输些对自己有利的思想,却听到殿外传来报事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甘露殿中值侍的宫女太监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要知道这甘露殿乃是皇帝就寝的地方,虽然也设有书房,但皇上一般都会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而今天申时未过皇帝便突然回宫也不知所为何事,是以甘露殿中所有宫人皆面露惊惶的伏身跪倒,口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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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在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进大殿之中,一双凤目轻轻扫过跪在两侧的一干人等,目光不期然的落在了最后面的叶小小身上,见她并未再次溜走,总算松了一口气。
蓦然发觉自己的心情竟然随着一名小宫女起伏变化,李绍衍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暗忖自己当真是糊涂得紧。不过也正所谓关心则乱,试想这后宫之中守卫森严,凭一名弱女子的力量又岂能逃得出去呢?
“都起来吧。”李绍衍说着便径直走到八仙桌前坐稳,随即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顺子说道:“今天朕要在甘露殿中用膳。”
“是,皇上。”小顺子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替皇帝传膳。
叶小小垂首站在一班宫人后面,见几名太监走上前有条不紊的替皇帝布膳桌,而锦芳和倬儿却动也未动,料想这不是自己的差事,索性也跟着默不作声,反正她躲皇帝还来不及呢,无事可做倒也乐得轻松。
甘露殿中遥遥想对的两人心思各异,一个欲擒故纵,一个装聋作哑,一时间这大殿中的气氛竟越变越是诡异。
李绍衍漫不经心的拔弄着手里的茶杯盖,瞄了眼身边站着的太监宫女,总觉自从踏入这甘露殿中心头就有股莫名的焦躁,正想找个理由把闲杂人等打发了,却见小顺子已经传了酒膳进来。
“皇上,请用膳。”小顺子让传膳的太监迅速把菜肴摆好,这才轻手轻脚的站到皇帝身后。
“嗯。”李绍衍点了点头,随即对两侧垂首而立的宫人说道:“留下几人便可,其他的都退下吧。”
“是,皇上。”
众宫人中品级最高的便是锦芳和倬儿两名从四品的女官,所以除了她们,其他人便井然有序的鱼贯而出。而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叶小小了,听到李绍衍下旨立刻脚底抹油混在人群之中准备开溜,却不想被眼利的李绍衍捉个正着,顿时脸色不愉的沉声问道:“她是何人,为何朕未曾在甘露殿中见过?”
锦芳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把叶小小叫住,不过皇上既然问了,便上前禀道:“回皇上,她是新来的宫女,叫小小。”
叶小小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转过身跪到皇帝面前垂首道:“奴婢小小,给皇上请安。”
李绍衍微微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沉得住气,自己不提,她倒真的顺手推舟装聋作哑起来。想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心烦意乱的,李绍衍的心里顿时窜起一簇火苗,本来就阴沉着的表情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你叫小小?”
叶小小隐约听到头顶上似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禁心中纳闷,不知道是谁又惹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不高兴,是以小心翼翼的答道:“奴婢是叫小小。”
“之前在哪个宫里当差啊?”李绍衍的声音紧绷压抑,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叶小小微微一愣,知道瞒也瞒不过去,便如实答道:“奴婢在御膳房里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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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的工作岂不是很辛苦?”
叶小小一听李绍衍竟和那个叫锦芳的宫女反应一样,忍不住暗骂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可嘴里却不得不虚应道:“替皇上做事辛苦是应该的。”
“哦?没想到你对朕倒是挺忠心的?”李绍衍心里那股无名业火因为叶小小的过份冷静烧得更加炽烈,而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终于在此时彻底崩溃,完全忘记自己将叶小小留在甘露殿准备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初衷,强悍且霸道的伸出大掌闪电般的捏住叶小小小巧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你倒是冷静得很啊?”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竟会突然发飙,尤其当她看到他眼中那两簇好像能焚烧一切的火焰时竟不由自主的胆怯起来。
“奴婢……”
“不许再自称奴婢!”李绍衍差点被叶小小的无动于衷气得火冒三丈。他以为在她的心中至少对自己隐藏着几分情义,他以为在他们有过肌肤之亲后,她会像其他女人一样从一而终……可显然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而已,这让向来自视甚高的李绍衍竟破天荒的涌起一股浓烈的挫败感。
“你们给朕退下!”李绍衍厉声对早已吓得目瞪口呆的锦芳和倬儿怒吼道。
锦芳和倬儿哪知道事中缘由,也不明白一个刚刚调过来的小宫女为何会惹得龙颜大怒,只好忐忑不安的退出了甘露殿,留下叶小小一人独自面对盛怒中的李绍衍,生怕惹祸上身。
叶小小痛得眼角泛起泪花,却因为害怕被锦芳和倬儿看破自己和李绍衍的关系而不敢闪躲,可如今殿中已没了别人,叶小小的口气亦不自觉的冷硬起来,“皇上请息怒,奴婢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惹得皇上如此不高兴。”
李绍衍微眯着双眸狠狠锁住叶小小被自己捏得浮出红印的面颊,一双凤目险些喷出火来。
“哼!这个问题你为何不去问问你自己!”
叶小小没想到看似城府极深的李绍衍竟还会有如此不讲理的一面。话说她还有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呢,哪又有心思去管李绍衍这个古人是否开心?
“皇上,奴婢确实不知……啊……”
叶小小话音未落,只觉自己已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地上强行拖拽而起,转瞬间便落入了一副温热的胸膛之中,那双紧紧搂着他的双臂竟似乎想要把她揉入体内一般。
“你……”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竟会突然对自己出手,顿时惊慌失措的想要挣脱他的怀抱,“皇上请自重!奴婢……奴婢真的不想……”
“你不想怎么样?”李绍衍紧紧锢住叶小小的纤细的腰身,强迫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挑逗的在她耳边低语道:“你忘了你是如何在朕的身下婉转承欢的吗?你哀求朕的泪眼,朕到现在仍然没有忘记,所以你就算逃到太涯海角也注定是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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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绍衍冰冷没有半点温暖的声音,叶小小的心底蓦然一紧,那股微微的酸痛让她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双拳,可急欲逃脱的心情却让来不及去深思那阵异样的感觉到底所为何故,而选择了从地上爬起来跪倒谢恩。
“谢皇上恩典。”
“哼!”李绍衍冷哼一声,看都不想再多看叶小小一眼的扭过脸去。
锦芳、倬儿和小顺子三人听到甘露殿中传出巨响立刻神色慌张的冲进殿中,却看到大殿之中满地的狼藉,而那名新来的宫女则跪在皇帝的面前。
虽然锦芳和倬儿两人不明所以,可小顺子刚才退出去的时候就发现这名小宫女越看越眼熟,而当他想起来她就是曾让皇上费尽心思才寻到的那位娘娘是,更是震惊不已。
“皇上息怒,小小她不懂规矩,倬儿今后会好好教导她的,请皇上恕罪。”
就在小顺子正犹豫着是否要替这位娘娘求情的时候,却见倬儿已经先他一步跪倒在皇帝面前替叶小小求情。
锦芳本来觉得皇上责罚一个新宫女倒也正常的很,不过看倬儿竟跪地救情,自是不想落她之后,便跟着跪下说道:“皇上龙体重要,请皇上息怒。”
李绍衍余怒未消的冷冷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三人,忽然沉声说道:“替朕沐浴,今晚传玉嫔侍寝。”
“奴才尊旨。”站在一旁的小顺子虽然不明白皇上和这位娘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主子们之间的事情又岂是他这个小太监管得了的,是以慌忙领旨退了出去。
皇帝要洗澡,叶小小自认为没自己什么事了,而且李绍衍刚才可是叫她滚来着,是以见锦芳唤进几名小宫女准备替李绍衍更衣时便想起身回避,却没想到倬儿竟在这时叫住了她:“小小,你留下来同我们一起服侍皇上入浴,切记莫要再惹怒皇上了。”
叶小小和锦芳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叶小小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被点了名,可锦芳却是因为倬儿对叶小小的过份关心。
“倬儿,小小刚惹怒了皇上你叫她留下若是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当得起吗?”锦芳因为顾忌皇帝就在屏风后面,是以压低了声音对倬儿说道。
倬儿看着微愠的锦芳仍然笑意不减,声音亦没有半点不悦。
“锦芳姐姐莫要生气,小小就是因为有太多事情不懂这才会触怒了龙颜,姐姐不如就大人有大量多给她些机会吧。
倬儿一句话说得竟让锦芳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若她说不行,显得她太小气,可若说行,她心里还真是不想多个女人接近皇上。就在锦芳骑虎难下之时,却听屏风后面传来李绍衍低沉的声音,“你们一起过来吧。”
听到皇上有旨,锦芳自然不敢再多言,便叫倬儿带着叶小小去取了香炉和花瓣来,这才带着她们缓步走进屏风后面。
叶小小手捧香炉默默的跟在锦芳和倬儿走进屏风后面的角门,又经过一段青石铺成的涌路这才来到了甘露殿后的露天温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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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后两次来到甘露殿,叶小小皆是匆匆来去,却不曾发现这宫殿中还有这样一个尤胜仙境的处所,是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见这温泉四周雾气缭绕,花团锦簇,明黄色的纱帐在半透明的水气中随风扬起,微微露出李绍衍已没入池中的身影,竟有一股惑人的暧昧情韵,让叶小小满脸涩然的别开视线。
叶小小神情慌乱的低下头,再不敢随意乱瞄,恭顺的听从锦芳的指示把香炉燃起,而倬儿则将手中的花瓣轻轻的撒向温泉之中。
温泉内除了宫女替李绍衍沐浴时所撩起的水声便静得声息皆无,叶小小感觉到必须将呼吸放到最缓,才能让自己在这片寂静的环境中显得不太突兀,而随着温泉池内的香气更盛,这股异常压抑的气氛也在悄悄的漫延着。
就在叶小小以为自己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只听从她们来时的方向隐隐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不多时便觉一阵香风袭来,随即看到一名身披红色薄纱睡袍的美艳女子在两名小宫女的搀扶下袅袅向温泉池走来。
“臣妾向皇上请安。”玉嫔飘然跪在李绍衍的身边,声音柔媚入骨,眼中更带着万种风情。
李绍衍紧绷的俊颜中终于露出一点笑意,缓缓转身朝跪在池边的玉嫔伸出手道:“过来!”
“是,皇上。”玉嫔一双美目掠过李绍衍强壮性感的胸膛,眼中顿时浮上一层迷醉的神采,紧接着轻吟一声,投入李绍衍的怀中。
李绍衍眯着凤目,眸光深邃的看着怀中柔若无骨的女人,一只邪妄的大手隔着薄纱紧紧捏住玉嫔椒乳,声音低沉且魅惑的问道:“你爱朕吗?”
“臣妾最爱皇上……”玉嫔只觉得一股**之感从她的胸口迅速的漫延到她的全身,让她情不自禁的溢出一串呻吟。
李绍衍看着怀中意乱情迷的玉筱莲,唇边勾起一抹邪笑,紧接着用力将她压向池边,狠狠的吻上她艳红的双唇。
水池中的气氛迅速升温,站在池边随侍的宫女皆因水中忘情缠绵的男女而面浮霞色,尤其离得最近的锦芳,在她眼中竟难以遏制的闪现出艳羡的光芒,那羞红的粉面和微微起浮的****显然是一副春情萌动的模样。
倬儿偷眼看了锦芳一眼,见她一双眼睛动也不动的胶灼在水中男女的身上,忍不住微微蹙起双眉,朝那几名羞得无地自容的小宫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却没想到她这边刚有动作,竟蓦然听到皇帝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们谁都不准离开。”
倬儿不禁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眼已转过身准备离开的叶小小,眼中瞬间掠过一抹了然。
锦芳显然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皇上不让她离开,她正是求之不得,听到池中玉嫔的妩媚的声更是刺激得她血脉贲张,心神荡漾,恨不得此刻被皇帝抱在怀中的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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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他虽然会招嫔妃侍寝,但却没有让人参观的习惯。他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权倾天下,有多少女子恨不得匍匐在他的脚下只为求得一世的荣宠,却没想到眼前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小宫女不但三番四次的拒绝他,最后还说出那么荒谬的理由来愚弄自己!什么生在未来?什么有夫之妇?他李绍衍何时受过如此的羞辱?他便要让她亲眼看到这宫中的女子是如何取悦于他的。
叶小小站在离温泉最远的地方选择不看、不听,可那阵女子动情的呻吟声和水花飞溅的拍打声还是好像针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钻进她的心里,刺激得叶小小的身体里蓦然窜起一股炽热的火苗,紧接着便嗅到一股浓郁甜腻的香气隐隐飘向她的鼻端。
叶小小蓦然一惊。
这股香气她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叶小小清楚的记得每当元钦喂她吃西域冰蚕的时候就会闻到这种气味,她也一直以为这味道是从冰蚕身上飘过来的……难道是那最后一只冰蚕?可她明明记得那只冰蚕仍被她好好的藏在枕头下面并未带在身边呀?
叶小小心中纳闷不已,慌忙强迫自己控制住那股从她小腹之中迅速窜起的火,却发现这火焰竟突然好似活了一般,刹时间便冲破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以风卷残云之势把她残存的理智吞噬怠尽,害得叶小小眼前一花,紧接着便全身虚软的跌倒在湿滑的水池边上。
变故突生,众宫女皆是一惊。
正在玉嫔身上冲撞发泄的李绍衍忽然看到那个牵动他全副心神的小女人竟突然摔倒在地,哪还顾得上自己方才还恨不得把她掐死的事情,立刻从玉嫔体内退出来,赤祼着身体冲出水面,竟比倬儿更要快上一步的把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叶小小抱在怀中。
“你怎么了?”
叶小小痛苦的微眯着双眸,本想告诉李绍衍她没事,可试了数次却只能困难的颤动双唇,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绍衍见叶小小居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立刻面色凝重的搭上她的脉门,再细细观察她那浮起一抹异样酡红的面颊,双眸以及略显零乱的呼吸,这才肯定了叶小小得的并非急症,而是被奷人所害。
“你似乎中了淫毒,我这就带你去找人解毒!”李绍衍说着便双眉紧蹙的将浑身无力的叶小小拦腰抱起,不顾一切的迈步向甘露殿走去。
叶小小感觉自己被李绍衍紧紧的抱在怀中,身体里那股让她异常难受的灼热竟奇迹般的褪去了少许,让她情不自禁的发出一串满足的叹息并向这唯一可以让她感觉到舒服的地方偎去。
李绍衍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有点神智不清的女人,软玉在怀的温香感觉让他体内那股刚刚熄灭的欲火再次不由自主的窜了上来,只不过却苦于时机不对,李绍衍只得无奈的轻叹一声,强压住脑海中的瑕思异想,恋恋不舍的将叶小小轻轻的放在了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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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李绍衍一听叶小小会死,凤眸蓦冷,浑身杀气尽现,吓得李桓急忙摆手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弟的话还没说完呢!”
李绍衍冷哼一声,虽然微敛杀意,可心中却是再难平静。
李桓心有余悸的猛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卖官子,继续道:“这‘七香蛊’除了可以增加功力外,还是阴葵教圣女守身如玉的向征,也就是说身中‘七香蛊’的女人,只要终身不嫁,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绍衍听完李桓这番话后总算心中稍安,可再看了眼欲火焚身的叶小小,显然同李桓所说的半点不附,这却又如何解释?
李桓看出李绍衍眼中的疑惑,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关于‘七香蛊’其实还有另一种说法,毒经上记载这种蛊虫练成之后会变为增加功力的圣药,但未练成时却是阴损毒辣的淫蛊。因为七香蛊的幼蛊本身就有增强**的功效,阴葵教众很多人都会用这种幼蛊通过阴阳调合之法修练邪门武功,所以在‘七香蛊’练制期间必须用西域冰蚕喂养,用以压制幼蛊本身的毒性。”
“只不过在蛊虫未练成之前作为蛊虫的宿主却受不得半点**的刺激,一但淫毒发作,若不能及时用西域冰蚕压制,便会被幼蛊反噬,将之前被强行压制住的淫毒尽数释放出来,中毒之人不但会欲火焚身,心智亦会被侵蚀,变成被**主宰的奴隶,若不及时救治还会暴毙身亡。”
李绍衍听到这里,忍不住微微眯起崩射出两道冷光的凤眸,抱着叶小小的大手情不自禁的蓦然收紧,沉声问道:“那你可知解救之法?”
“这……”李桓神色不安的犹豫了许久,知道刻意隐瞒亦不是办法,只好为难的说道:“书中记载只要继续用西域冰蚕喂养幼蛊,直到‘七香蛊’练成之日宿主便会自动脱离危险,只是这西域冰蚕并非亦得之物,而且练蛊之法各有不同……所以……唉,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方法便是……便是……阴阳调合,只是这未练成的蛊虫若转移到男子的体内,虽然再不会有生命之愈,可……可是却会让这名男子……再无法生育子嗣……请皇上三思!”李桓说着双膝一软跪倒在李绍衍脚前,以头碰地却是再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
李绍衍的表情蓦然沉穆下来,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怀中已渐渐安静下来的叶小小。她紧闭着的双唇已然变成了诡异的紫青色,一双半闭半睁的眼眸再看不到往日的活力,反而带着一抹死亡的气息痛苦的看着他,好像是在用最后的生命之火向他祈求……
李绍衍情不自禁的抱紧虚软无力的叶小小,微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在他的眼中已是一片坚定,朝李桓摆了摆手,沉声道:
“你退下吧!”
李绍衍的决定正是李桓所担心的。
要知道当今圣上仅有两个儿子,而且太子李昊白因资质愚钝恐其不能继承皇位,另外一个儿子凌王李慕凌因其母韩贵妃为汉州刺史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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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外祖父韩谅手握重兵,当今太后断然不会同意让韩家踩在她们顾家人的头上,所以这些年来才会处心积虑的让顾家女孩进宫,只为能诞下皇子,到时顾家人必会辅佐这位皇子成为下一任的皇帝……
但这种看似危机重重的局势却是李绍衍一直刻意维持的平衡。别人或许不知道其中的秘密,但他李桓却知道皇上之所以一直子嗣单薄是因为皇上一直在刻意用药物避孕以防止后宫其他嫔妃生育皇子,而这么做的原因就是要让这两股外戚势力互相牵制,以免韩顾两家感觉到危机降临在他动手把他们一举铲除之前占了先机。
只是李绍衍却没想到人算终是不如天算,谁想到当年顾德妃的肚子竟那么不争气,生的不是皇子却是位公主,而且从那之后顾家女人竟再一无所出,这让李绍衍不禁怀疑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可他查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查到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故此李绍衍只好派人严密保护太子的安全,但如今凌王年纪渐涨,韩家亲族亦开始惷惷欲动,此时若皇帝突然无法生育子嗣,那岂不是多年的苦心皆毁于一旦了吗?
“皇上,请您三思啊!”李桓匍匐在地,实在不想皇上轻易放弃筹划多年的计划,心里不禁懊恼自己终是低估了这名小宫女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更后悔刚才为何会一时糊涂把这第二种方法说出来。
李绍衍轻轻抚摸着叶小小渐失血色的俏脸,一双眼睛里盈满了浓浓的怜惜,无限的惆怅说道:
“李桓,你知道吗?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算我贵为一国之君亦是无法改变,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能让她死在我的面前……”
李桓听到这里蓦然一惊,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一直让他又敬又畏的男人,这一刻他才发觉这名小宫女在皇上心中所代表的真正意义……
“皇上,您……”
“不必多说,你退下吧!”李绍衍声音不高,可无庸置疑的语气却让李桓不敢违抗。
“是……皇上……”李桓脸色难看的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今天是无法劝皇帝改变主意了,只好向李绍衍嗑了一个头,起身退出了甘露殿。
李绍衍待李桓离开便迫不及待的把叶小小轻轻平放在床榻之上,看着她更加憔悴的俏脸,知道此刻叶小小已是命悬一线,是以不敢再耽搁下去,迅速的解开她的腰带,倾身覆上叶小小如白玉般无瑕美好的**。
殿外月色如钩,清冷的月光洒落在沉寂肃穆的宫帷之中,透着凄凉和淡淡的哀伤,而这其中又包含了多少无奈,又岂是世间之人可以说清楚的?
夜色更沉。
整个皇宫随着夜色沉寂下来,可那座位于立政殿中的地牢里却仍然是一派剑拔弩张,草木皆兵的气氛。
“犯人怎么样?”侍卫首领秦虎押着佩刀走到石门近前,伸着脖子往铁牢里看了一眼问留守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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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怎么样?”侍卫首领秦虎押着佩刀走到石门近前,伸着脖子往铁牢里看了一眼问留守的侍卫。
“犯人从入夜就没有动过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秦虎轻啐了一口,冷哼一声道:“睡着了最好,可不要突然死了,我们可就没法向上面交待了。”
负责看守的侍卫不约而同的一阵哄笑。
秦虎又四处查看了一圈,见确实没什么异状后正准备去睡一会,却蓦然听到从地牢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劲气破空之声。奏虎立刻警觉的挥臂抽刀,却终是慢了一步,没等他腰间佩刀出鞘却已经被这突袭之人凌空点住了**道……
盘膝端坐于铁牢之中的元钦微闭着双目,听到石室外传来异响不禁双眉一蹙,缓缓睁开双眼,而与此同时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影快如闪电般的落在了铁牢前面双膝跪倒。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元钦目光冷凝的盯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只见这人跪倒之后便扯下蒙在脸上的青纱,露出一张甜美可人的俏脸,竟不是甘露殿的宫女倬儿又是谁?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倬儿急忙回道:“皇帝李绍衍已经替宫女小小解了那‘七香蛊’之毒,所以这最后一只西域冰蚕属下从小小那里取来之后并未使用。”倬儿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只白色瓷瓶递向元钦。
元钦神情复杂的接过瓷瓶,手上微一用力便将瓷瓶连同里面的西域冰蚕捏得粉碎,冷哼一声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没想到这李绍衍到是个多情种,只不知道当顾家那个老妖妇知道我断了他们李家的子嗣会做何感想?”元钦说着一阵讪笑,不过紧接着眸光一凛,又问道:“对了,魏国进贡的使团何日到达?”
“魏国使团今日午时已到达行馆,而紫砂公主亦在进贡的美人之中。”
元钦闻言不禁面色一沉,冷哼一声:“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我在这皇宫之中来去自如,又何需她来救我?”
“公主她也是在担心殿下您的安危。想当初魏国都城延庆失陷,殿下您被二皇子出卖并囚禁在这北周的皇宫之中,一年来音讯皆无,莫怪公主殿下要着急了。”
元钦听完倬儿的话没沉默不语,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不少。试想虽然紫砂的行为有点有勇无谋,但却说明她是真的关心自己,想到此处,元钦不禁心中一暖。
“你代我传令给紫砂,说我还有要事要办,她混进皇宫之后伺机带小小出去,其他事情不用她管。”
倬儿闻言不禁一愣,忍不住问道:“殿下您之前不是命令属下若是李绍衍不肯以身相救便把这最后一只西域冰蚕喂给小小吃,然后让属下带她出宫,如今她已是皇帝的人……这……恐怕……”
“哼!你真是越来胆子越大了,我的事情何时容得你来过问?”
元钦声音蓦冷,吓得倬儿满脸惶恐的低下头,慌忙领命:“属下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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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气,李绍衍看着身下满脸震惊的女人忍不住冷哼一声,伸手抓住叶小小的两条修长的美腿往两旁分得更开,并略带惩罚的再次狠狠顶进她柔软紧致的体内。
“朕说过,你是朕的女人!”
叶小小心情复杂的看着李绍衍一如他的身份般以君临天下之姿宣告他对自己的所有权,竟让她瞬间涌起一股悲喜交加的感觉。
“不行的,这样是不对的……”叶小小徒劳无功的挣扎着,只是她这欲拒还迎的话语在此时却显得那般的虚弱无力,不禁让人怀疑她这番话究竟是在说给李绍衍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为什么不行?”李绍衍微眯着一双深邃的凤眸俯身吻上叶小小隐含水光的眼角,那上面咸涩的味道竟让李绍衍的心莫名的抽痛起来,忍不住失落的问道:“朕对你不好吗?你要如何才肯留在朕的身边?”
叶小小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看着李绍衍略显悲伤的眼神竟让她情不自禁的迷惑起来。她知道,如果李绍衍用皇帝的身份逼她就范,她相信自己就算一死也会同他对抗到底……可是他却没有,这反而让她觉得不知所措起来,到底谁能告诉她究竟应该怎么办?
“我……”
“停,先不要说话!”
叶小小刚一开口就见到李绍衍突然表情痛苦的打断自己的话,忍不住微微一愣,正想问他出了什么事,却蓦然感觉到身上这个刚才还一副哀伤表情的男人竟开始在自己的体内律动起来。
“啊……你为什么突然……呀……”叶小小顿时满脸通红的惊呼起来。
“我想……我们还是办完事再继续聊天吧。”李绍衍说着竟露出坏坏的笑容,丝毫不给叶小小拒绝的机会,便紧紧握住她的纤腰,用最原始的语言表达自己对叶小小最迫切的渴望。
叶小小一直以为李绍衍是个不会笑的男人,可他此时不但笑了,而且还笑得很欠揍。最让她郁闷的就是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哪里还有九五之尊的模样,整个就是一个趁机占她便宜的无赖。
叶小小紧张的伸出手抓向李绍衍的手臂,却没想到这男人竟然索性无赖到底,顺势迅速的亲了叶小小粉唇一下,便继而向下转战,一路攻城略地,不多时便听到龙床之上传来叶小小意乱情迷的**声。
桌上的烛火终于燃尽,而殿中翻云覆雨的男女显然没有想到就在他们**缠绵的时候却在甘露殿对面的屋顶上躺着一个孤独的身影。他的眼中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瞪着头顶上深沉的夜空。以他浑厚的功力,对面殿内隐隐传出的男女欢爱的声音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明明就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可事情真正如他所愿时,他反而却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
想到这里,男人唇边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随即从房顶飘然落下,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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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梨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映在镜中的绝美容颜忍不住问身后替她梳头的小宫女道:“本宫美吗?”
宫女诗雨素来能说会道,听主子问自己,立刻赞道:“娘娘您是天生丽质,美艳动人,奴婢想就算天上的仙女若和娘娘比起来亦要逊色几分呀。”
“贫嘴,你何时见过天上的仙女啊?”萧梨妩媚的白了诗雨一眼,却并不见动怒,看得出诗雨这番赞美到是颇得她的欢心。
诗雨服侍萧梨儿亦有三年之久,自然深知主子的脾气,便故作夸张的说道:“奴婢又何需去见那些九天上的仙女,要知道娘娘在奴婢心中便如同神仙般的人物。”
“好了好了,每次问你你总有话说。”萧梨儿说着淡笑着站起身,不无抱怨的又道:“这玉嫔也真是不会看人家的脸色,她不就是从皇上那儿受了点委屈,至于三更半夜的跑到本宫这里来诉苦吗?累得本宫亦要陪着她受罪。”萧梨儿说着揉了揉微酸的纤腰,任诗雨服侍着换下了宫装,略显疲惫的轻轻躺在了床榻之上。
诗雨一听主子抱怨,也跟着露出不屑的表情说道:“娘娘息怒,要说这玉嫔最近也倒霉得很,就说前几天她的芙蓉殿里刚刚出了位凌才人,而如今又在她侍寝的时候出了这么档子事,也难怪她要郁闷了。”
萧梨儿想到方才玉嫔满腹委屈的模样,竟兴灾乐祸的笑了出来,“哼,谁叫她总是自恃自己在皇上当太子的时候便随侍在侧,现在想来巴结本宫,真是痴心妄想。”
“娘娘说得是,不过当初在太子宫中服侍皇上的四妃如今只剩下韩贵妃和玉嫔两人,而韩贵妃又已不管这后宫之事,也难怪玉嫔会把主意打到了娘娘身上,想她必是看中了皇上对娘娘的宠爱。”
萧淑妃闻言不禁冷冷一笑,“你真当韩灵素那个女人是无欲无求的吗?”
“娘娘的意思是……”诗雨听出萧梨儿话中的嘲讽,忍不住微微一愣。
萧梨儿一直把诗雨当成是自己的心腹,是以也未对她隐瞒:“皇上现在只有太子和凌王两个儿子,其中一个便是韩灵素生的,本宫就不信她对皇后之位一点妄念都没有,而且就算她不想当皇后,她爹汉州刺史韩谅又是怎么想的可就不得而知了。”
诗雨必竟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对这些后妃之争并不太了解,是以听萧淑妃说完仍是一头雾水,“娘娘的话……奴婢听不太懂……”
萧梨儿看着一脸困惑的诗雨淡淡笑了下,有点无奈的说道:“不懂便不懂吧,你只要忠于本宫,本宫自是不会亏待于你的。”
“诗雨自是对娘娘忠心耿耿,不敢有半点私心。”
萧梨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正打算让诗雨退下,却忽然瞧见桌上的烛火诡异的微微一跳,紧接着一道人影便蓦然出现在诗雨的背后,吓得萧梨儿顿时睡意全消,大惊失色的从床榻之上坐起来,满脸错愕的看着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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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眸光冷然的注视着偎坐在床边的萧梨儿,瞧她那副****微露,媚眼含波的**模样顿时让元钦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缓缓坐到她的身边。
“这么吃惊做什么?难道你这里还藏了别的男人?”
萧梨儿立刻不满的白了这个只让她看上一眼便浑身发热的男人,一双纤手却情不自禁的爬上元钦的胸膛,娇嗔的问道:
“我还要问你这么久没来看我,是不是有勾搭上了其他的姐妹?”
元钦若有似无的扯了扯嘴角,看似在笑,可眼神却仍是寒冷如冰,一点温度都没有。
“梨儿你媚骨天生,尝过你的温柔后其他女人就变得索然无味,否则我又岂会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来与你私会呢?”
“油嘴滑舌。”萧梨儿似喜还嗔的啐了一口,可柔弱无骨的小手却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向元钦的腰带,“夜已深了,不如我们……”
“长夜漫漫,我们不如慢慢的享受吧……”元钦说着不等萧梨儿挑逗的纤手得逞便反客为主的把她用力推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中盈满惑人的幽光深深的揪住萧梨儿略显焦躁的双眼,而一双灵活的大手已经熟练的解开萧梨儿的睡袍,露出她那对被淡紫色抹胸包裹住的傲人双峰。
萧梨儿感觉到肌肤上一掠而逝的微凉情不自禁的吸了一口凉气,正勾起魅笑准备使出浑身解数欲让元钦屈服在自己的温柔之下时,却见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竟一脸邪笑的抽出刚刚解下的腰带把她纤细的双腕紧紧的绑在了栏杆之上。
“元钦……你这是做什么?”萧梨儿紧张的扭动着身子,挣扎许久竟根本无法挣脱手上的束缚,忍不住声音轻颤的问道。
元钦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面露惊惶的萧梨儿,竟忽然把她的面貌同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重叠到了一起,这使得元钦眸光一冷,懊恼的沉声斥道:“住口,我不是说过今天我们要慢慢玩的吗?”
萧梨儿显然没想到元钦会突然变脸,顿时吓得她瑟缩一下,竟是不敢出声,两只眼睛怯怯的盯着眼前这个似乎突然变身成为野兽的男人。
元钦微眯着一双噬血的眼眸,他愤怒的发觉自己今天似乎失去了一惯的冷静。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急欲得到舒解的火焰逼得他头脑发热,而萧梨儿脸上怯懦的表情更是让他兴奋无比,而她柔媚丰盈的**竟奇异的抚平了他心底的焦躁,让他恨不得立刻便埋入她的体内,肆意的占有她,只是现在却还不到时候。
“说!你爱我吗?”
元钦带着一丝疯狂的声音幽幽的传进萧梨儿的耳中,不禁让她尤如电殛般的浑身一震,慌忙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怯怯的答道:“爱……我又怎么会不爱你……”
元钦嘲讽的冷哼一声,不想去追究萧梨儿的话中究竟有几分真情,而他之所以会这么问,也只不过是因为今天受了刺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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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看得出萧梨儿是真的已经到了极限,而他自己体内压抑的火亦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话说,床上运动是比较消耗体力的。前半夜或许是李绍衍在替叶小小解毒,不过后半夜就已经变成顺应本能了。叶小小到最后甚至开始怀疑李绍衍那些后宫佳丽都是摆设,否则他怎么就跟憋了两年没办过事似的,直到天光渐亮这才肯放她去睡觉,而他自己则生龙活虎的上朝去了。
叶小小浑身虚软的沉沉睡去,这一睡便直到日上三杆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茫然的盯着头顶的帷幕寻思了半晌,总算弄清楚了自己所在之地,也蓦然回想起昨夜的**,这让她情不自禁的羞红了脸。
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要说第一次她是偷偷摸摸的睡了李绍衍,那这第二次便是睡得光明正大,而且人尽皆知了。
“娘娘,是否让奴才们服侍您梳洗?”
就在叶小小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猛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吓得她慌忙拉起被子遮住身上暧昧的痕迹,强忍着浑身的酸痛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在床边站了一排手里端着洗具的宫女,看模样似乎是已经站了很久了。
“你……你们把东西放在那里,我自己来就行了。”
叶小小自从穿过来之后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尤其想到一群人会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心里更是不舒服,便想把这些人打发走了再自行梳洗。只不过却没想到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见站在她床前的几个人瞬间便矮了半截,尤其离她最近的那个小顺子更是声泪俱下,满脸惶恐的哀求道:
“娘娘,皇上吩咐如果这次娘娘再有什么闪失,小顺子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所以还请娘娘开恩,饶奴才一命吧!”
他这一开口,那几名跪在小顺子身后的宫女也跟着添乱,刹时间整个甘露殿中尽是哭嚎之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灭门大案呢。
叶小小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就有点混乱的大脑被他们吵得更是浑浑噩噩,无奈之下只好朝他们摆了摆手道:“我不走便是,但我想先洗个澡……”
“是,娘娘,奴才们这就服侍您沐浴。”
顺子一听叶小她不走,立刻好像变脸似的破涕为笑,慌忙吩咐几名宫女服侍叶小小入浴。
温热的水雾薰得叶小小略显苍白的俏脸浮现一抹红晕,被温暖包围的感觉总算让她烦乱的心得到一丝慰寄。
昨晚的事情她只记到自己跌倒在地然后被李绍衍抱起来,再往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而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居然又是在和那个臭皇帝嘿嘿咻咻……
“哎呀……怕什么来什么,让我一头撞死算了!”越想越懊恼,叶小小忍不住哀叫一声,沮丧的用力拍向水面,可她显然忘了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会塞牙,而且人要是衰到一定程度,就连水都会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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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叶小小低咒一声,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拍拍水出口气,却倒霉的被飞溅而起的水珠浸到了眼睛里,害得她立刻痛苦的眯起眼睛,正想转身让宫女拿条毛巾擦眼睛,却蓦然感觉到一块软软的布巾已经履到了她的眼睑上轻柔的替她拭去了眼里的水花。
模糊的视野再度清晰,叶小小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从早上就一直困扰着她的身影。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彰显着他无比尊贵的身份,那么的英伟不凡,意气风发,可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却是专注又带着那么点小心翼翼,好像自己在她眼中是一件易碎的宝物,让他不忍亵玩。这让叶小小的心里奇异的胀满了类似感动的情绪,一颗心亦不由自主的剧烈跳动起来。
“你……你回来了……”话一出口,叶小小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要知道这种亲昵的对话她一直以为这一辈子只会对余子朗说,却没想到如今物事人非,又让她情何以堪,是以叶小小这颗初见火热的心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李绍衍将叶小小眼中的挣扎尽数纳入眼底,不过他却只当没有看见,反而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柔声问道:“泡了这么久,你不怕变胖吗?”
泡久了会变胖?这是什么理论?
叶小小不禁微微一愣,正想反驳时却蓦然发现李绍衍凤眸中那抹戏谑的神采,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捉弄自己,忍不住蹙起双眉不悦的说道:“胖点有什么不好啊?再说我就算胖得走不动路又关你什么事?”
李绍衍听到叶小小如此大不敬的言辞非但不发火,反而嘿嘿一笑,无赖的说道:“胖点是没什么不好,反正摸起来手感更好,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你!”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这个平时总阴沉着一张脸的男人油嘴滑舌起来竟然这么肉麻,害得她顿时脸上一片酡红,不由自主的狠狠白了他一眼。只不过却碍于她此刻粉面含春,芙蓉出水的处境让她这一眼看起来自是没有什么威力就是了。
李绍衍看着叶小小这似嗲还嗔的一眼,顿时眸光一黯,差点情不自禁的将她搂在怀里柔情蜜意一番,只不过他必竟要顾忌自己一国之君的身份,行事不能太过荒唐,是以只好强压住心底差点脱缰的欲火,故作正经的说道:“朕听宫女说你也泡了足有半个时辰了,不如起身朕带你去看见小玩意儿。”
叶小小没想到自己刚才一时失神竟已过了这么久,难怪她已经开始有点头昏眼花的感觉了,便点头应道:
“嗯,也好,那你……皇上……先……出去等我……我换了衣服便去前面找你……”
李绍衍看了满面羞涩却又有点慌乱的叶小小一眼,难得合作的点了点头,站起身行唤了两名宫女进来服侍叶小小更衣,自己则负手延着青石小路向甘露殿走去。
叶小小见李绍衍走了,这才松了口气,不等宫女走近,便迫不及待的从温泉中走了来来,急急忙忙的用衣服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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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叶小小更衣完毕回到甘露殿时,便见李绍衍已经坐在桌边等着自己了,是以飘身拜倒。
“奴婢参见皇上。”
李绍衍听叶小小自称奴婢顿时不悦的沉下脸道:“你自称奴婢是在怪朕没有对你进行封赏吗?”
叶小小不禁一愣,感觉自己还真挺无辜的,慌忙摇头否认,“不是的……奴婢没有那个意思。”
“哼!”李绍衍冷哼一声,竟不听叶小小的解释兀自沉思了片刻这才又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封你为正三品的婕妤吧。”
叶小小根本就没想过让李绍衍封自己为妃,必竟让她一个现代女性去给个古代人当小老婆在心理上还是有一定难度的,而且最主要她是有老公的,所以一夜情勉强可以接受,但嫁给古代人是绝对不行的。何况她还打算伺机出宫,有了封号在叶小小看来就像是在身上盖了个章,将来跑起来都会觉得心理难安。想到这里,叶小小第n次痛恨自己太过正直的个性,不过嘴里却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把曾经在电视里看过的台词全搬了出来。
“奴婢还请皇上三思,要知道奴婢出身卑微,无才无貌,若冒然封奴婢为妃,恐怕有违祖制,而且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理不成,故此还请皇上收回圣命,奴婢自然在心里铭记皇上对奴婢的恩情。”
叶小小也不知道这么长的话自己是怎么一口气说下来的,要谢或许只能感谢在现代时只要随便调个台就很可能是在播古装剧,所以在耳濡目染之下她这个现代人被改造得还比较成功。
李绍衍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的一直等着叶小小把这套冠冕堂皇的推托之辞说完了,这才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既然小小你这么体贴,又肯为朕着想,那封妃之事就暂切放到一边,快过来看看朕要送给你的小玩意儿吧。”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居然这么好说话,不过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是以暗暗松了口气,这才从地上站起身,缓步走到了李绍衍的身边。
“不知道皇上想给奴婢看什么东西?”
“你看!”李绍衍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物件送到了叶小小面前,献宝似的介绍道:“这是魏国进贡的‘千年暖玉’,就算在冬天亦是温暖如常,你不信放在手上试试。”
叶小小见李绍衍不但毫无不悦之色,反而还不顾皇帝之尊的将那块暖玉硬塞进了自己手里,忍不住心里纳闷,尴尬的将暖玉接在手中,可心里却更关心“魏国进贡”这四个字,暗忖这魏国的使者竟已经到了,亦想起了自己不久前曾和元钦约定的事情,情不自禁的眯起了双眸。
“没想到这魏国还有此等宝物。”叶小小不敢直接问李绍衍这些魏国使者什么时候进宫,便故作惊喜的旁敲侧击。
李绍衍似乎对这块暖玉也甚是喜欢,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今夜朕将在两仪殿设宴款待魏国使者,也算慰劳他们不辞辛苦的远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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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一句话说得夹枪带棒,只气锦芳脸色铁青,正想对着叶小小发飙却忽然看到倬儿神色匆忙的走了进来。
“咦?锦芳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我刚才看到小顺子在四处找您,似乎很急的样子,您要不要去看看啊?”
锦芳强压住心头的火气,目光凌厉的狠狠瞪了叶小小一眼,这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扭身走了出去。
倬儿见锦芳走了,这才微笑着来到叶小小面前低声说道:“你做了这么久,不如休息一会吧。”
叶小小不太确定倬儿把锦芳打发走是不是特意来替自己解围,是以朝她淡淡的笑了笑试探的问道:“倬儿姐姐来得真巧?”
倬儿刚才确实是听到了锦芳对叶小小的刁难这才挺身而出的,不过她却不打算让叶小小领她这个情,便不以为然的说道:“确是碰巧而已。”
叶小小若有所思的看了倬儿一眼,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默默的拿起手里的抹布正打算继续做事,却听倬儿又说:“小小,刚才御膳房的陆大人传话过来想找你回去。”
“找我回去?”叶小小微微一愣,不知道陆世良为何会突然找自己,难道他并不想放自己离开御膳房?
倬儿看叶小小犹疑的表情,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便解释道:“你莫要误会,陆大人跟我说:今晚皇上要在两仪殿设宴款待魏国的特者,所以御膳房那边人手不够,故此想调你临时回去帮帮忙,我不知道要不要答应,这便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叶小小虽然不清楚陆世良那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一听自己可以回御膳房顿时两眼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点头道:“好啊,如果那边确实需要人帮忙的话我自然是没有问题。”
倬儿闻言微微一笑那你随我来。”
虽然甘露殿比御膳房那边的环境要好了千百倍,但因为是在李绍衍的眼皮底下,叶小小无论如何也无法泰然处之,是以一听可以回到自己的旧窝后,便匆匆拜别了倬儿,归心似箭的回到了御膳房。
其实叶小小被调到甘露殿也不过才短短两天的时间,只是这两天的时间在她看来却好像两年那么久,尤其当她看到御膳房前正准备去传膳的小袁子差点抱着他当场哭起来。
“小袁子!”
袁子前天听说叶小小被陆世良派去做别的差事了,起先也并未在意,可后来却发现叶小小竟好像失了踪似的一夜未归。小袁子觉得事有蹊跷,急忙四处打听,却没想到探问之下才知道叶小小竟被调去了甘露殿。虽然他也想亲自去问问叶小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那里必竟是皇帝的寝宫,他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却是不能随便出入了。
“小……小小……你怎么回来了?”小袁子怔愣的提着食盒,看着面前的叶小小真是又惊又喜,心里一急竟结巴起来。
叶小小难过的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里的泪花故作镇静的说道:“唉,说起来话长,你还是先做事吧,我正要先去见陆大人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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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知道传膳这事耽搁不得,是以急忙点头,可心里又有点不放心的嘱咐道:“好,我一会儿就去你的房里找你,你千万不要再无故消失了。”
“知道了。”叶小小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知道小袁子是真的很关心自己,心里一阵感动。可现在必竟不是详谈的时机,叶小小只好打发小袁子离开,而自己则转身往陆世良的别院走去。
叶小小虽然对陆世良了解不深,但就凭他平日的行事作风就知道他找自己绝对不会只是缺人手这么简单。而她的猜测也**不离十,因为陆世良一见她来,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那模样像极了看到了一块肥肉哈巴狗。
“是小小啊,本官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快坐,快坐!”陆世良仍然是胖得圆滚滚的,一颗油光光的脑袋不擦自亮,看到叶小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反而是坐在他身边的萍儿倒是表情有点微妙。
“真是没看出来,你这丫头倒是有几分傻福气。要知道侍候皇上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你也不要忘了这可都是拜我们所赐。”
叶小小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差点一命呜呼的事情,心里忍不住暗骂这个陆萍儿太不要脸了,只是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口中虚应道:
“小小自然不会忘记陆大人和陆夫人的栽陪。”
世良见叶小小态度仍然是谦卑恭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忖今晚之事若交给她来办自己也可放心一些。
“本官一直知道你这丫头心思灵巧,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等哪天我若是见到我的叔叔陆总管定会求他在太后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到时向皇上讨个封号自然不是难事。”
叶小小一听陆世良言中之意就知道他已经知晓了自己已经被皇帝宠幸的事情,只是还不知道她早就拒绝了李绍衍的封赏,不禁有点暗恨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害得她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小小虽然得到皇上的宠幸,却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有太多的奢望,不过小小还是要谢谢陆大人和陆夫人。”叶小小脸上发热,可嘴上却不得不与他们虚以委蛇。
叶小小拒绝得不软不硬,倒叫陆世良困惑的和萍儿对视一眼,不太明白叶小小到底说得是真是假。要知道这后宫之中权势相通,一个宫女和一个嫔妃的处境自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想当这里,陆世良便只当叶小小是一时糊涂才放过这大好的机会不去利用,便兀自说道^^^^^^^^^^^
“呃……小小,本官知你年幼无知,这件事情先就此放下,本官自有打算。至于今天晚上皇上设宴款待魏国使臣之事,却要让你再替本官跑上一趟了。”
叶小小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的,听陆世良一说,立刻点头道:“小小听说是因为御膳房人手不足,大人这才要调小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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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良闻言眼中幽光一闪,随即淡笑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本官亦不瞒你。秋季大选将至,掖庭宫各位主子自然是憋足了力气要一较高下,再加上这次皇上格外开恩命今晚让各秀女一同参加饮宴,到时候还要小小你能多多担待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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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微微一愣,有点没明白陆世良所谓的担待是什么意思。
“陆大人,小小愚钝,请问大人的意思是……”
世良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反倒是萍儿开口道:“之前你也服侍过掖庭宫那些秀女主子们一段时日,要知道想在众多佳丽中脱影而出自然要用些手段的。我知道让初得宠幸的你去提点其他女人接近皇上确实让你为难,不过你要知道凭你的身份就算皇上顾念旧情对你有所封赏亦最多也只是些才人、美人的封号,所以你不如趁此机会替自己找一棵可以乘凉的大树……”
叶小小直到这时才明白了陆氏夫妻的意思。虽然她知道在此之前陆世良和萍儿就有意拉拢一些有可能中选的秀女,只不过因为时日尚浅,也不能做得太过明目彰胆,是以除了送给顾颜若一颗稀世东珠之外,便未见他动过其他脑筋,那如今……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微微挑了挑眉,缓缓问道:“小小知道陆夫人是在替小小着想,只不知道这次是否要帮颜若主子……”
“不是!”叶小小话音未落便被陆世良冷冷打断,紧接着便见他收起笑容沉声说道:“顾家女人有太后那个大靠山又岂会把我们看在眼中,我是想让你在今晚的宴会之上帮一帮吏部尚书家的小姐叶可卿。”
叶小小一听“叶可卿”这个名字立刻回想起自己差点被小信子掐死的事情,喉咙不自觉的一阵刺痛,脸色亦变得难看起来。
“陆大人为何要帮助这位叶小姐?”
世良闻言不禁嘿嘿一笑道:“这位叶小姐也可以说是出身名门。只不过如今后宫大权皆落入顾太后、韩贵妃和萧淑妃三家手里,所以本官决定推她一把。”
叶小小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微微眯了眯眼眸。“那大人准备怎么帮她呢?”
世良见叶小小有意帮他,便笑眯眯的说道:“我就知道小小你最贴心。不瞒你说本官早已买通了司乐监的总管,替叶小姐争得一个当众献舞地机会,只不过要避过顾家人的耳目必须要出奇不意,所以你代本官传信给叶小姐,要她今晚定要按本官信笺中所写行事。否则良机一逝便再也无法挽回了。”陆世良说完从怀中拿出一个折成四方地信笺交到了叶小小手中。
叶小小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又被陆家这对狐狸夫妻给盯上了。虽然她可以拒绝,但一想到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查探一下那个叶家小姐便起身将信笺接过收在了袖中。
世良见叶小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不禁心情大好,就连刚才脸色不善的陆萍儿亦和颜悦色了不少。陆家夫妇又同叶小小闲聊了几句这才放了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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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听到“任你遨游”四个字立刻心情激动的猛吞了口唾沫。
话说自从她得到那面八卦镜之后不知道多少次想出宫去找清云道长破解其中的玄机了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反而让她感觉有点不真实。
“你……你可不要骗我,否则我就算做追遍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的。”
元钦闻言不禁苦笑,安抚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颇有点无奈的说道:“你放心吧,从今往后我再不会骗你。”
叶小小隐约觉得今天的元钦整个人都怪怪的,不过具体却又有点说不清楚,似乎是再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反而有点颓丧的感觉。
“你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元钦看着叶小小满是困惑的眼神,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莫要再担心我的问题,一切等过了今夜再说,还有……务必小心。”元钦说完再不多说,伸手拍了小袁子的后背替他解开了穴道之后便一阵风似的飘出了叶小小的房间。
叶小小已经习惯了元钦说走就走的行动模式,是以也懒得追他,见小袁子有醒转的迹像急忙把他扶起来问道:“小袁子,你觉得怎么样啊?”
袁子眯着眼睛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头,茫然的看了叶小小一眼,讷讷的说道:“哦,我怎么睡着了啊?”
叶小小也不好对小袁子解释刚才的事情便笑着安慰他道:“可能是你太累了吧,对了,陆大人叫我晚上去两仪殿帮忙,不知道晚宴是在什么时辰开始啊?”
袁子道:“宴会是在酉时开始,听说皇上还特别让司乐监准备了歌舞助兴可见皇上对魏国这个降国还是非常重视的。”
叶小小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元钦和陆世良委托自己的两件事情。要说她同元钦交易或许还算是有利可图,那么帮陆世良做事那就是吃力不讨好了。尤其那个叶可卿地夫还差点把自己掐死,叶小小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去以德报怨。
“小小你在想什么?”小袁子见叶小小忽然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
叶小小淡淡一笑,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想起了今天掖庭宫的秀女似乎被皇上恩准一同饮宴,想必晚上一定热闹非凡了吧。”
袁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热闹?我看是有好戏看到是真的!”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掖庭宫地秀女哪个不是憋足了劲想要在宴会上吸引皇上的目光,必竟像花惜惜那样的女人可比比皆是。”
叶小小闻言失笑。倒也很理解这些秀女极欲得到皇帝垂青的心情,必竟她们进宫就是抱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想法,若不在这个时候多下些功夫那岂不是要白走这一遭吗?
“你说地也对,必竟一朝选在君王侧是众秀女们的最大心愿,可是这宫门一入深似海,真正能够幸福的又有几人……算了,这也不是你我所能关心的事情。”叶小着神色一黯,想起自己同李绍衍的纠缠心中亦是五味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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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看出来叶小小自从回来后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见她说着说着又一脸的黯然。便忍不住问道:“小小,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听说你突然被调到了甘露殿,那里可是皇帝的寝宫。你怎么会……”
“小袁子……别问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叶小小对自己这两天的日子真是难以启齿。若是旁人问她也就随便应付了。可小袁子不同,不过让她说出自己和皇帝那点烂事她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袁子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问得不对了。不过见叶小小一脸地沮丧暗想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便安慰道:“我不问就是了,你不要难过了。”
叶小小有心无力的摆了摆手,很庆幸小袁子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正想同他说再过些时候一定向他全部召供却忽然听到房外传来小树子地叫声,竟是催他们快去御膳房帮忙。小树子来催必是御膳房总管孟公公那边急了,叶小小和小袁子两人不敢耽搁,便匆匆掩门走了出去。
北周建国不逾百年,历经三代帝王,国内但凡皇帝大宴群臣或者各国外使的时候皆是在两仪殿中举行。而如今魏国特使来朝进贡,当今圣上为表示恩宠便在两仪殿中设宴款待,是以天色未到申时大殿之中便已经设好了席位,席间自是皇帝居中,后妃居皇帝两侧,而群臣和外使便是坐于下首了。
叶小小随着一干传膳地宫人送了些膳前地茶点过去后便先行出了大殿,见小袁子没有立刻跟出来,便趁机拿出那张陆世良交给她的那封信。若是放在平时,叶小小自然是不会偷看地,但事关小信子和叶可卿,于公于私她都要对这两个人多加提防。
信笺被陆世良折成了四四方方,叶小小一个人悄悄避到两仪殿前的太御池边这才小心翼翼的把信笺打开。借着夕阳余辉,叶小小往纸上看去,只见信中并无太多内容,只简单的写着一行小字:司乐监芙蓉病。
叶小小微微一愣,正猜不透这信中的意思时却突然感觉到有人从背后猛拍了她一掌,只吓得她手一抖竟把这封信掉进了太御池中。
“哇!是谁?”叶小小怒目瞪着瞬间已经被水浸透的信纸,猛然回头瞪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罪魅祸首。
“小小姐,你干嘛这么凶啊?”
久违的甜美声音虽然听起来无比悦耳,可听在叶小小耳朵里却好像是催命的魔咒似的,原因无他,只因为自己每次遇到这个女人肯定都不会有好事情发生。
“花惜惜,求你离我远一点好吗?”叶小小无奈的瞪了满脸无辜的花惜惜一眼,随即郁闷的看向飘在水面上的信笺,此时纸上的墨迹已经糊成了一片。这回倒是不用她犹豫了,因为就算她想把信交给叶可卿也没办法了。
花惜惜今天显然是精心妆扮过的。只见她一袭淡粉色的宫装把她整个人衬托得娇俏可人,面上薄施脂粉,朱唇不点自艳,头上云鬓高挽,斜插珠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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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华丽却又恰到好处,只不过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小美人此刻却是表情楚楚可怜的看着叶小小。
“小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凶啊?我又做错了什么?”
叶小小忍无可忍的又瞪了她一眼,用手一指池中已然沉底的信笺说道:“这就是你做的好事,你知不知道那封信很重要的!”
花惜惜直到这时才看到太御池中那团乌漆嘛黑的东西,是以心虚的扁了扁嘴小声的哀求道:“小小姐,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叶小小发现自己每当面对花惜惜的时候都会有种想抓狂的感觉,尤其自从和她撕破脸之后花惜惜更是每次见到她都会露出肉麻兮兮的表情,知道的是花惜惜在讨好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搞暧昧呢。
“拜托你不要总是阴魂不散的缠着我好吗?你的好姐妹都在等着你呢!”叶小着指向离着不远处正往她们这里张望的几名粉衣女子,其中有一人正是叶可卿,害得叶小小马上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哦!”花惜惜不情不愿的看了那几个同她一起住在芳织院的秀女,不想走却看到她们已经在催促自己了,是以只好恋恋不舍的对叶小:“那小小姐我就先同她们进去了。”
“嗯,去吧!去吧!”叶小小巴不得花惜惜快点离开,是以匆匆朝她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这才终于把这个磨人精打发走
花惜惜一走。叶小小顿时觉得心情开朗了不少。不过陆世良那封信她是不可能再交给叶可卿了……照着再重写一封?嗯,叶小小自认为还真写不出那么漂亮的字体。
就在叶小小看着水里的信笺发呆之时,忽然用眼角地余光瞄到从两仪殿的宫门外浩浩荡荡的走进来七八名北周官吏。看朝服地花色品级似乎还都不算低。而在这群官员的簇拥之下一同走进来地还有几名身着异服的男人,不过最让叶小小在意的还是跟在这些人身后那十来名体态妖娆、薄纱罩面的年轻女子。看样子他们应该就是魏国的特使和即将要献给李绍衍地魏国美人了。
看到这里,叶小小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们,眼看着这些人没有直接进入两仪殿的正殿,反而走进了一侧的偏殿。
叶小小不禁心里纳闷。正想悄悄跟过去看看,却见小袁子从两仪殿走了出来,便忍不住迎过去问道:“那些人可是魏国的特使?”
袁子往这些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道:“魏国与北周服饰风格迥异,看上去应该是魏国的使者没错。”
“那他们为何不去两仪殿中?”
袁子闻言微微一笑道:“宴会尚未开始,他们大概是随朝中大臣去偏殿稍做休息去了。”
叶小小听完不禁眼前一亮,暗忖若是如此自己岂不是正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寻找元紫砂的下落吗?主意一定,叶小小立刻对小袁子说:“小袁子,你先去忙,我还有点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如果有人问起我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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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殿中这几名女子吵着吵着竟突然闹出了人命来,知道这个事非之地再不能久留,只好暂且放弃寻找元紫砂,转身就想开溜。只不过叶小小显然忘了自己自从来到古代之后就一直很倒霉,所以这次也毫无例外的一霉到底
“你是哪个宫里的,何以鬼鬼祟祟在这里偷看?”
叶小小郁闷的以手抚额。她明明记得刚才过来的时候偏殿附近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一到她想离开就突然冒出来两个手持佩刀的禁宫侍卫,真是要命。
“两位大哥,我是甘露殿的宫女,因为好奇想看看魏国进贡的美人,这才偷偷跑到这里来,还请两位大哥放过我吧。”叶小着努力勾起一抹最善良无害的笑容对着两名侍卫哀求着,只盼他们能一个手下留情,把自己给放了。
两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那名面目颇为阴柔秀美的侍卫显然是动了恻隐之心,对身边的另一个人说道:“王大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看她不懂武功,估计确实只是好奇而已,不如就放她走吧。”
“这……”那个姓王的侍卫一听犹豫了片刻,看了眼求情的侍卫又看了看一脸哀求的叶小小神色一缓状似正想答应,却忽然听到殿中传来喝问之声。
“外面是何人在此喧哗姓王的侍卫一听殿中之人的声音神情蓦然绷紧,抱歉的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萧贤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听,如今兵部尚书木大人已经知道了此事。这可就不是你我能做主地事情了。”
姓萧的侍卫显然也没想到尚书大人会听突然过问此事,只好无奈的对叶小小摇了摇头道:“唉,算你倒霉。…不如你随我们进去亲自向木大人解释清楚,我想只要你是无辜地。大人是不会为难你的。”
叶小小一听这话顿时苦下脸来。话说她可是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凶杀案,还让她解释?解释得清才怪呢!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幽怨地长叹了一口气,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却是不得不跟着这两名侍卫进去见那个什么姓木的兵部尚书。
偏殿中那几名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官员已然不见了踪影。料想他们定是已然发现了内殿里的凶案。
叶小小神情忐忑的跟着两名侍卫走进了偏殿,只见那名姓王地侍卫走到堂前便停下脚步,扬声朝内殿回禀道:“昭信校尉王免、萧清哲给木大人请安。”
王免说完便垂首而立,默不作声,不多时就见从内殿中走出一名身材削瘦却满脸精干的官员来。
“嗯,你们刚才为何在外宣哗啊?”
王免一见此人,立刻上前施礼,恭敬的答道:
“大人,我们在殿外发现了一名小宫女。”
“哦?”木天雷闻言不禁危险的眯了眯双眼。两道凌厉的冷光在叶小小身上转了几转这才对王免和萧清哲说道:“本官有话问她,你们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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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免和萧清哲不敢违抗,便应了声“是”。这才毕恭毕敬的退出了偏殿。
叶小小一见这位兵部尚书木大人竟将那两名侍卫打发走了,心中不禁一沉。因为以她霉了一个多月的经历猜测接下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你是哪个宫里的啊?”
木天雷待那两名侍卫走了之后。这才慢条斯里的问道。
“奴婢……奴婢是御膳房地宫女……”叶小小虽然明知道自己只要抬出李绍衍的名号定然可以脱身,可再一想到若是被李绍衍发现了她来此地的目地。那她想要逃出皇宫的计划岂不是要胎死腹中了吗?想到这里,叶小小硬是没敢说出实话来。
木天雷一听叶小小只不过是个御膳房地小宫女,神色不禁浮上一丝诡谲,缓缓说道:“嗯,本官知道了,你且随我来,本官有件重要地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叶小小见木天雷说着就往内殿走,顿时吓得她心神惧裂,慌忙摆手道:“回禀大人,御膳房的孟总管那边还有要事吩咐奴婢去做,奴婢实在是不敢在此久留,还请大人见谅。”
木天雷闻言顿时不悦地眯起双眼,冷哼一声道:“你不敢随本官进去,难道是因为你看到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奴婢不明白大人是什么意思,奴婢之所以拒绝大人确实是因为孟总管那里还有要事吩咐。”叶小小知道今天若不能把这个木天雷打发掉自己是很难脱身的,是以牙根一咬,硬着头皮来个死不承认。
木天雷脸色阴沉的瞪着垂首而立的叶小小半晌,看他的神色显然是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宫女竟会如此难缠,不过她这点小聪明看在他的眼中却只不过是雕虫小计罢了。
“哼,你当真以为本官制不了你吗?”
木天雷声音冰冷中带着肃杀之气,只听得叶小小一阵头皮发麻,可事到如今她除了装糊涂却真的已是无计可施了?
“奴婢不明白大人是什么意思,还请木大人明示。”
“好!很好!”木天雷说着眸光一沉,连说了两个好字之后,突然跨前一步瞬间来到了叶小小的身边,紧接着不容分说便揪住她的衣领,不理她的手刨脚蹬便把她提着进了内殿之中。
叶小小没想到这木天雷说不过自己居然就动起粗来,顿时全身冒出一层冷汗,待回神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拎到了凶案现场。
此时内殿之中除了那几名神色惶惶的官员便是紧紧抱在一起发抖的魏国美人,凝肃的空气中混合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将现场的气氛笼罩上一层令人窒息的阴郁,而叶小小的心情也在看到殿中那具横躺在血泊之中的尸体时瞬间跌到了谷底。
木天雷将叶小小放在地上,没等开口便见那魏国特使白术神色惶惶的凑了过来,焦急的问道:“木大人……这……这您看怎么办呀?”
木天雷目光阴沉的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和那几名缩抱在一处的女人,冷哼一声说道:“白大人,人是你带来的,你现在却要问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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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虽然他明知道那名凶手定然是在这剩下的九名美女之中,可他刚才逼问了半天却只听到一群女人惊恐的啼哭声,真是要多头痛就有多头痛。
“木大人,事到如今总不能把这些要献给贵国皇上的美女全关押起来吧?这若是被鲁国公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会责怪在下办事不利的。”
木天雷早就知道鲁国公顾敬羡一直与魏国有所往来,今次听这特使的语气是要把这个黑锅硬扣在他的头上了。
想到这里,木天雷不禁冷笑,不过心里却明白今天这事若是处理不好他真是两边都不好交待,幸好他早有打算。
“白大人你莫要忧虑,你看她怎么样?”木天雷说着用手一指身旁的叶小小问道。
白术早就看到木天雷拎了个小宫女进来,如今听得她问,立刻满脸不悦的问道:“木大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弄个小宫女进来做什么?”
木天雷立刻投给白太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道:“本官认为今天之事不宜张扬,所以这不是替你找了个美女回来吗?至于这具尸体,就待今晚的宴会结束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白大人你觉得这样可好?”
白术一听木天雷这话顿时眼前一亮,评头论足的看了叶小小好几眼。这才点了点头道:“还是木大人想得周道,就这么办了。”
叶小小见这两个家伙居然三言两语就把接下来的事情给订了,不禁郁闷地拧紧了双眉。正想开口挣扎一下,却看到木天雷那两道冰冷的视线蓦然飙了过来。
“你若是答应本官的要求。本官便再不追究你私闯两仪殿之罪,要不然……”
“我……”叶小小一愣,正想反驳自己何时私闯过两仪殿,却忽然想到她若是趁此机会混进这些佳丽之中岂不是正好可以打探哪名女子是元紫砂吗?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由自主地微一迟疑。却没想到这木天雷竟是个顺杆爬的家伙,再不给她拒绝地机会便兀自说道:“既然你不反对,事情便就此决定,白大人,麻烦你找几个人给她换套衣服。”
白术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朝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众美女厉声喝道:“抖什么抖,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在护着那个行凶的家伙,不过今天本官把你们送进宫里之后便交差了事,所以警告你们最好都给我放老实点。不要在大殿之上对当今圣上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否则到时死的就不光是你们自己,就连你们在魏国的家人一个人也活不了!哼!”
那些女子一听此话更加噤若寒蝉地抖作一团。而叶小小站在一旁亦感觉到她们心里的恐慌,目光情不自禁的投向那群抱在一起的女人。
其实虽然刚才叶小小在窗外对殿中发生的事仅是惊鸿一瞥。却正巧看到了那名行凶女子的脸。那张脸小巧圆润。肤色白晰,五官轮廓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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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见元紫砂语气严肃,虽然被她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感觉怪怪的,却仍然点头应允。
魏国进贡的佳丽一共十名,死了一个还剩下九个。叶小小在元紫砂的帮助下换了套魏国女子的服饰后便默默的坐在这些人之中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那具已经被木天雷命人用床单盖起来的尸体。
叶小小有点猜不透木天雷的想法。如果说木天雷是怕被皇帝发现皇宫之中死了人这才让她假冒进贡的佳丽,那么他又为何不立刻把尸体移走或者是处理掉,像这样摆在偏殿之中不是早晚都会被人发现的吗?还是说他另有所谋……
化名为香儿的元紫砂见叶小小神色不安的看着地上的尸体,以为她是心里害怕,便关心的凑到她身边安慰道:“怕什么,死个人而已。”
叶小小尴尬的笑了笑,又不好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便道:“死人谁不怕啊?不过没想到香儿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呢!”
元紫砂听罢神情落漠的淡淡一笑,目光幽远的投向窗外渐渐笼罩在落日余辉中的奇花异草,思绪亦陷入夕日的回忆之中去了。
“想当年我随大哥东征西讨,杀过的人可能比我吃过的米还多,那段军中的生活虽然艰苦,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叶小小一直不知道元钦的真正身份,听元紫砂不经意的一句话忍不住随口问道:“听你的意思元钦是军中的武将吗?”元紫砂微微一愣,颇感有趣的看了叶小小一眼,唇边的笑容更暧昧了,“难道我大哥都没有告诉你他的真正身份吗?”
叶小小也愣住了,很郁闷自己和元钦认识了这么久却始终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这男人一会是淫贼,一会是刺客,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成了囚犯。她连想想都会脑袋打结,更别他现在又多了一个武将的身份。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过,只说自己是魏国人。”叶小小闷闷的回答。
元紫砂闻言不禁神情怪异地微微一笑,随即便意味深长的说:“既然如此那便让我大哥亲口告诉你吧。”
叶小小和这个元紫砂聊了几句才发现这女人不愧是元钦地妹妹,不但容貌有几分相似,就连说话时带着那种淡淡的调侃都是如出一辙。
所以叶小小有感觉。自己如果问到他们不想回答的问题,多半是死命追问亦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颇感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时,忽然听到殿外传来报事太监地喊声,“时辰已到,请各位大人、特使移步正殿。”
叶小小每次听到太监们这种阴阳怪气的声音都会浑身一寒,所幸平时与小袁子交往较深,怎么说也习惯了一点,但还是会有点心理阴影。
元紫砂听到厅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不禁微微眯起了一眼眸。并轻轻把叶小小拉近自己道:“过会我们会在皇帝的面前献舞,你切记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只要跟着我们做些动作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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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一听还要跳舞。立刻苦下脸来,正想说自己哪会跳什么舞时却见元紫砂将一条薄纱覆在了叶小小的脸上。又说:“献舞之后我们就会被带进后宫。北周后宫一般以朱明门、肃章门、虔化门为界,我们应该是会被安排住在掖庭宫中。所以一会必定会通过虔化门,所以我们会在进宫之前悄悄离开,否则进了禁宫之内就再难逃脱了。”
叶小小没想到元紫砂竟然已经安排好了逃跑的路线,心里不禁开始纳闷元紫砂既然这么有本事又为何需要自己来营救,而且看她的神色似乎是早就已经和元钦约定好了的。
一想脑袋就开始打结。叶小小觉得元家这对兄妹越来越诡异,忍不住在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自己能逃出皇宫一定第一时间就和他们分道扬镳,否则若是继续纠缠下去,她有预感这两个人说不定比李绍衍更加麻烦。
想到这里,叶小小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其他纷纷蒙上面纱地佳丽鱼贯而出,随着那几名官员往两仪殿的正殿走去。
殿中北周众朝臣已然大多就坐,魏国特使被安排在了离皇帝较近的位置以示恩宠,而叶小小跟着这些魏国地佳丽则因为要当众献舞,便被安排站在离入口较近的地方,自然是不能与众官共坐。
魏国女子地服饰为短衣、长裤着皮革筒靴,衣身瘦窄,微露腰腹,突显女性婀娜地身姿,若说款式极像唐代时的胡服。
叶小小忽然想起陆世良那封掉进水里地信笺,一双眼睛情不自禁的看到那些秀女所坐的方向,可由于距离尚远,叶小小看了半天也没从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中发现叶可卿的身影,细想之下便安慰自己这是上天不给叶可卿机会,而且自己就快出宫了,还这么鸡婆也当真是吃力不讨好。
就在叶小小左右张望之时,忽然听到殿内钟鼓齐鸣,紧接着便看到无数娇艳美貌的宫女分列开路,当今圣上李绍衍在四妃的陪同下意气风发的缓步走进了两仪殿,而殿中众人纷纷跪倒行大礼口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李绍衍身着龙袍,头顶帝冠,器宇轩昂,旋身傲然稳坐于龙椅之上这才沉声让大殿上匍匐在御阶之下的群臣起身。
叶小小随着众人起身,默然垂首立于元紫砂身旁。
李绍衍居高临下的环视了殿中众人一圈也未多言,便直接下旨命太监传膳。与此同时乐声又起,几十名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好像彩蝶一般翩然入场,大殿中原本还有些严肃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叶小小却不知为何的感觉胸口竟蓦然闷痛起来。
两仪殿内轻歌慢舞,一派觥筹交错之景。
“怎么?很紧张吗?”
叶小小不自然的看了眼似笑非笑的元紫砂,强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有点担心……”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元紫砂的性情豪爽,不同于普通娇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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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大可不必担心!”元紫砂的性情豪爽,不同于普通娇弱的女子,闻言立刻不屑的说道:“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献舞完毕我们就可以同我大哥一起逃出燕京。”
“元钦今晚也要同我们一起走?”叶小小不禁微微一愣。
元紫砂点了点头,“我大哥有其他需要做的事情,到时他会出宫与我们汇合后再一起出城。”
叶小小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就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虽然看似平静,实则却暗藏危机。元紫砂说得轻描淡写,但在禁军保卫的皇城之内若想顺利逃脱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由自主的心头一窒,想问又觉得知道太多秘密似乎不太安全,可不问这心里却怎么都觉得不踏实。
元紫砂虽然性格豪迈,胆大妄为,直觉却异常的敏锐,是以叶小小微一迟疑,她便大概猜出她的顾虑,好言安慰道:“撤退的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大可放心跟着我。”
叶小小尴尬的笑了笑,正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不相信她们,却听到两仪殿内的乐声渐渐止歇,随即场中献舞的舞姬纷纷退场,而接下来的表演的竟是难得一见地剑舞。
叶小小心里有事,也无暇观看表演。只是这场内舞剑之声“铮铮”入耳,却搅得叶小小不禁有点心烦意乱,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非但不褪。反而更见鲜明。
大殿之中随着酒意更酣气氛也越加活络起来,之前还有些拘谨的众臣也慢慢有说有笑起来。尤其那几名魏国使者更是喝得满面红光,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这次能得圣上地恩典赐宴款待真是让微臣受宠若惊啊!”
李绍衍举着酒杯,轻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了魏国特使白术一眼道:“白卿家真是客气了,你代表地就是贵国的皇帝。朕自然要以国礼相待。”
“谢皇上恩典,微臣必会向我国主上如实回禀,感念皇上圣恩。”
李绍衍听罢点了点头,又道:“朕听说贵国的皇帝近几日来一直睡不安枕,特意命人从国库里挑了几株天山雪莲赠予他服用,也算是朕的一点心意了。”
“谢皇上关心。”白术闻言心里一惊,酒意刹时退了不少,慌忙跪倒谢恩,“微臣代主上叩谢圣恩。”
李绍衍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便对诚惶诚恐地白术好言道:“卿家不必如此大礼,不如随朕继续欣赏歌舞吧。”
白术方才乍闻北周皇帝竟连自己国家皇上睡得不好都知道,料想自家皇帝身边定是有北周的奸细。是以这才把他吓了一跳。不过此时却见李绍衍并未再继续说下去,又开始怀疑他这一招只不过是敲山震虎。故弄玄虚罢了。可不管怎样。白术却也是不敢再调以轻心,眼珠一转便起身向上禀道:“其实微臣这次来朝进贡还特意从魏国境内选出了十名美女。臣还特别让她们准备了几支舞蹈,专门献给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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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两仪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李绍衍闻言更是表情一沉,冷声问道:“你是说你在偏殿之中发现了一名魏国女子的尸身?”
“是!微臣曾亲自检验过尸体,这名女子是被人一剑刺中心脏而死。”
叶小小一听那具尸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禁心头一紧,害怕自己混进魏国佳丽中的事情被人发现,却没想到当她看向此事的知情人木天雷和白术的时候,却见他们二人竟是满面惊讶,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模样,这不禁让叶小小心里顿时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木天雷听这名侍卫禀报完毕,立刻沉声问道:“你可看清楚了,那名死者确实是魏国女子吗?”
“回大人的话,下官确实看清楚了,所以下官害怕有刺客混进这大殿之内,这才冒死前来回禀。”
李绍衍听完侍卫的话不禁微微挑了挑眉,一双凤目刹时便射出两寒芒冰冷的投在御阶下那十名正准备献舞的魏国美人身上。
两仪殿内弥漫着一片肃杀之气。
元紫砂警觉的把叶小小护在身后,双眼惊疑不定的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无措的白术。她之所以动手杀人,多半是因为怕这个二皇子直到进了燕京才临时加进来的女人中途坏了她们的大事,另一个原因也不排除有拿这个倒霉的女人泄愤之意。要说元紫砂虽然是女儿之身,却性如烈火,而且对兄长元钦无比崇拜,所以当她听到这个女人出言抵毁太子时便火冒三丈,激愤之气难以遏制,而且以她对白术的了解,此人胆小怕事、明择保身,就算他明知道凶手就在这九人之中,也绝对不敢轻易声张,多半会派人偷偷把尸体处理掉,待他自己离开燕京之后,就算东窗事发,也是与他再无关系,所以元紫砂这才敢胆大包天的在北周皇帝的眼皮底下大开杀戒。只是……何以宫中侍卫会这么快就发现了偏殿中的尸体?想到这里,元紫砂不禁微眯着双眸看向另一个知情之人木天雷。
木天雷此刻满脸怒容,不待皇帝下旨便对殿中侍卫命令道:“来人,把这十名魏国女子抓起来!”
元紫砂和叶小小闻听此言顿时一惊,其他几名女子亦不由得面露仓惶,纷纷靠在一起,可手上却不由自主的摸向各自藏在袖中的武器。
大殿中负责守卫的数十名侍卫纷纷抽出佩刀凶神恶煞般把元紫砂几人团团围住,只待上头一声令下,他们便将这公然胆敢在皇宫里行凶的刺客一举诛杀。
刹时间,只见大殿之中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在座之人皆是满脸惊惶,不敢轻举妄动。
李绍衍一双凤目紧紧盯着阶下众人,神情冷凝。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木天雷偷眼往御阶之上瞧了一眼。见皇帝阴沉着一张脸,真怕他一怒之下把这些女人全杀了。要知道这些魏国人可都与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谁知道鲁国公顾敬羡又弄这么多女人进宫安的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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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木天雷急忙趁着皇帝未下旨之前启奏道:“皇上息怒,微臣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蹊跷。”
李绍衍冷冷的看了木天雷一眼,淡淡地问道:“木爱卿。你觉得有什么蹊跷啊?”
“微臣认为这刺客之所以行凶杀人,多半是想混进魏国的佳丽之中意图对皇上不利,只是她却没想到那名魏女的尸体会这么快就被宫中地侍卫发现,所以微臣想此贼人定然还藏在这些魏女之中。”
“是吗?”李绍衍冷笑,“那依爱卿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与魏国地使者无关了?”
木天雷一听额角立刻渗出冷汗,怕皇帝怀疑他是在包庇魏使,是以慌忙答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认为如果特使大人若真是胆大包天,意图要对皇上不利。他又何必在皇宫之中动手?所以微臣认为这定是其他贼人妄想一箭双雕的毒计。”
白术站在一旁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虽然之前木天雷有同自己说过他的计策,但事情当真落到自己头上,他却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双腿一软扑倒在地,涕泪横流的哀声道:“皇上明鉴。此事确实与小臣无关。小臣对皇上您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请皇上明查呀。”
李绍衍淡淡的看了抖成一团地白术,微微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说完微一迟疑,接着又问:“那木爱卿你可知道这混进魏女之中的刺客到底是哪一个?难道要朕把她们全杀了不成?”
木天雷闻言顿时一阵冷笑,两道冰冷的视线笔直的射向那群神色惶恐的魏国佳丽之中,并沉声说道:“皇上这个问题……可能就要问这些魏女了?”
此话一出,殿上之人皆是微微一愣,就连李绍衍亦不由自主的问道:“难道木爱卿有妙计可以让她们从实招来?”
“不错!”木天雷说着得意一笑,道:“这些魏女刚才一同被安置在偏厅之内,所以这行凶之人她们必是亲眼所见,皇上不如让她们摘下面纱互相认认……哼……料想在这大殿之中,那名刺客必是无所遁形。”
木天雷此言一出元紫砂众人立刻明白了他当初强迫叶小小代替那名死去的魏女是什么目的了。这个狡猾地男人怕在皇宫里死了人,皇上怪罪下来他无法交待,便随便找了只替罪羔羊冒充魏女,到时候他只要在皇帝面前指出此人乃是混进魏国使团的刺客,这样一来不但他没罪,而且还是护驾有功的功臣,至于那名真正地凶手……就算当真把她放进宫里,可在皇上的心里已经对这些女人有了戒心,此人就算想找机会亦是困难重重,而且以鲁国公顾敬羡地为人,他又岂会把无法掌控之人留在世上?到时候,就算他不动手,也会有人把这些麻烦尽数解决。
细想之下,木天雷这一招确实颇为高明,只是他却万万没想到叶小小和元紫砂之间地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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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紫砂暗恨这木天雷当真是歹毒得很,居然为了让自己脱身竟找无辜之人当替死鬼。其实若是其他宫女,元紫砂可能也会遂了木天雷的心愿,可如今她若是把这个叫小小地宫女交出去,她又要如何向自己的兄长交待?
想到这里,元紫砂不禁拧紧双眉,不由自主的看了身边的叶小小一眼。
叶小小站在元紫砂身后,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就算魏国使臣胆小怕事不敢声张,没理由连北周那几名官员也是缄口不言吧?而且还找她这个小宫女代替魏国佳丽以为可以蒙混过关……这种种不合理之处直到木天雷在大殿之上让元紫砂众人指证凶手时得到了解答。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叶小小不禁一阵泄气,要知道自己如果在李绍衍面前露出真面目,那么她刺客的嫌疑必然洗清,只是要出宫之事却是再难成功了。
元紫砂和叶小小四目相对,两人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慌。
叶小小并不是在替自己担心,而是替元紫砂这些人担心。无论元钦对她利用也好,陷害也罢,但必竟他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她,所以叶小小对元紫砂还是多少有一点顾虑的,虽然这整件事都是元紫砂自己惹的祸。
而那个急于撇清关系的木天雷显然不想给她们任何强辩的机会,趁着她们失神之际便迈步走到几人面前,冷哼一声命令道:“摘下面纱!”
其他八名魏国佳丽皆是元紫砂从自己的手下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此时见事情败露,不禁纷纷偷眼看向元紫砂等待指示。
元紫砂微眯着双眸看着一脸阴笑的木天雷,知道今天这事已是骑虎难下了,只好朝手下人使了个眼色,这才缓缓把覆在脸上的面纱摘了来。
这几名魏国佳丽皆是元紫砂在军中的亲兵,不但身手不凡,容貌亦是上乘,而元紫砂更是妩媚动人,且在眉宇间暗藏着一股英气,柔媚中带着倔强,自是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特殊魅力,让人情不自禁的眼前一亮。
木天雷两道冷冽的目光在眼前这些女子身上一一掠过。美人在前却是视若无睹,直到看到叶小小的时候才微做停留,沉声问道:“现在看看你们的周围,可有陌生的面孔元紫砂当然明白木天雷是想让她们揪叶小小出来顶罪,只是这却是不可能的事情,是以故作惊惶的同其他人互相看了几眼,之后便一起摇头,均表示没有自己不认识的。
木天雷显然没想到这些魏国佳丽竟会去包庇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宫女不禁脸色蓦沉,眸光阴鸷地瞪着这些娇美的女人半晌,暗恨自己竟是被几个女人给耍弄了。
稳坐于龙椅之上的李绍衍似乎笑非笑地看着木天雷唱戏般的审问这些女人。直到看见混在魏女之中那张熟悉地面孔时这才不由得微微一愣。看到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李绍衍心中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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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去哪里呀?”
身穿龙袍的李绍衍傲然站在元紫砂和叶小小的面前,调侃的看着面前两名略显惊惶的女子缓缓问道。
元紫砂手持双剑警觉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眯着眼睛冷冷道:“聪明的就快给我滚到一边去,否则本姑娘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的。”
李绍衍却不以为然的嘿嘿一笑,眼中闪现恶作剧的光芒说道:“这可不行,如果放你们走,那我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元紫砂和叶小小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忍不住仔细去打量面前这个似是而非的男人,却见他虽然和李绍衍长得一模一样,可神态气质却截然不同,尤其他手中那对流星赶月锤不禁让叶小小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却可以肯定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李绍衍。
“你到底是谁?”
元紫砂似乎也发觉了面前的李绍衍似乎不太对劲,双眸一冷沉声问道。
“李绍衍”闻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随即面色一沉,自报家门道:“在下李桓,死了之后记得不要找错了人!”
李桓报出姓名,叶小小这才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元钦从甘露殿救出来的时候曾经遇到过这个男人,只是不明白他此刻何以要易容成李绍衍。
元紫砂一听面前这个人居然不是皇帝李绍衍,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沉声问道:“既然你是冒充的,那真正的李绍衍呢?”
李桓闻言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缓缓说道:“当然去做他应该去做的事情喽!”话音未落只见李桓笑意尽敛,而他手里那对流星赶月锤已经再次卷起一片劲风向元紫砂呼啸而去。
元紫砂顿时感觉到一股恶风迎面袭来,不禁双眼微微一眯,狠狠的咬紧牙根,翻手举起手中短剑迎了上去。
李桓所用的流星锤锤头有拳头大小,后接一丈余长的紫金锁链,挥舞起来凌厉生风,适宜远攻,而元紫砂一对短剑,虽然灵活却必须近身攻击才会有效,是以两人对了没有几招,元紫砂便发现自己竟被这李桓的一对流星锤压制得死死的,只能施展轻功狼狈的锤风外围上下穿跃,却是无法接近李桓的身边。
与此同时,守在两仪殿外的侍卫已经发觉了大殿门口外的变故,纷纷抽出兵刃从四面八方呈合围之势聚拢过来,所幸元紫砂的那八名手下及时从两仪殿中冲出来适时施援,挡住了那些意图加入战团的侍卫,只是双方实力悬殊,虽然一时解了燃眉之急,却终不是长久之计。
元紫砂心中焦急,知道时间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想到这里再不迟疑。迅速的从怀中拿出一枚烟火弹射向了天空。
赤红色的火光带着一声尖锐的长鸣声瞬间便直冲向漆黑的天际,绽开一朵妖艳地火花
殿前广场中的侍卫不约而同的抬头向天空看去,只见待红色褪尽地夜幕之中骤然闪现几点银光。紧接便看到数十名后背羽翼的黑衣人举着箭筒从空中悄然而来,不等这些侍卫反应过来。便拉动手里机关万箭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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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被元紫砂和其他几名魏女护在中央,看着越涌越多地禁宫侍卫,本以为这次是逃不掉了,却没想到元紫砂竟还设了这支伏兵。只不过叶小小心中蓦然而起的欣喜待看到那些被袖箭射中便全身发黑,四肢抽搐而死的北周侍卫时却顿时有如冷水泼头般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凄惨的哀嚎声在箭矢破空地声音中显得格外刺耳。那些躺在地上翻滚扭动、垂死挣扎的身躯无一不让叶小小从心底深处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恐惧、不忍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一口闷气哽在胸口,真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昏过去以逃避眼前悲凉的景象。
“快跟我走!”元紫砂见突袭有效,立刻拉住叶小小的手说道。
叶小小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能神情木然的任元紫砂拖着朝两仪殿的宫门冲去。
双方交战还没有一柱香地时间北周禁军便死伤无数,而那些盘旋在天上的黑衣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边继续俯射下面无法还击地侍卫,一边护着元紫砂几人撤退。
李桓虽然早知道这些人必有援军,却没想到他们竟出动了魏国太子的旧部“黑鹰天兵”。不禁眸光一冷,蓦然抬起手道:“弩手!”
李桓命令一出,只见原本护卫在他身后地禁军迅速地向两旁一闪。随即冲出一队手持神臂弩的弩手,整齐划一地将手中弩箭瞄向空中盘旋滑翔的黑鹰天兵。
“射!”
李桓的声音有如一道催命符。话音未落便见万箭齐发。凌厉的箭锋带着杀气暴雨般的射向那些在空中盘旋的黑鹰天兵。
叶小小正跟着元紫砂往宫门外跑,猛然听到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回头一看却见那些接应她们的黑衣射手纷纷被射落下来,身上插着一截截没入胸腔的弩箭,鲜血和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死状绝不比那些中毒身亡的北周侍卫好多少,忍不住一阵反胃,扶着元紫砂干呕起来。
“你怎么样?”元紫砂急忙扶住叶小小,见她呕得脸都变了颜色,不禁担忧起来。“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只要逃出朱雀门就会遇到我们的援军。”
叶小小憋得满脸通红的顺了半天的气,这才朝元紫砂摆了摆手道:“我……我没关系……只是牺牲了这么多人……”
元紫砂闻言神刹时变得肃穆起来,“他们都是我魏国的黑鹰死士,我元紫砂在此发誓定然不会让他们的血白流!”
这一刻叶小小终于从元紫砂眼中看到了悲愤。面对那些无辜妄死的手下,作为主帅的元紫砂是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只是叶小小却不敢想像当元紫砂知道置这些“黑鹰死士”于死地的凶器实际上竟是出于自己的双手,却又会做何感想?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一阵懊悔。她没有想过自己当时只不过是图得一时之快便将这些无辜的人推向了死路,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这又和亲手杀人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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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错就错在自以为是的看轻了战争的残酷与无情,只是现在却已经悔之晚矣。
元紫砂哪里知道叶小小此刻的悔恨交加的心思,见她不再呕了之后这才同手下护着她继续往朱雀门一路退去,只等与混进朱雀门守军里的亲信汇合,好一举逃出禁宫。
李桓站在御阶之上,看到空中的“黑鹰天兵”已被杀得差不多了,这才朝身后一摆手道:“追!绝对不能让她们跑了!”
“是!”
两翼一直等待命令的侍卫齐声领命,神情愤慨,双眼血红的抽出佩刀如出栏猛虎般朝元紫砂几人杀去。
元紫砂没想到李桓身边那些弩手所用的弩箭竟如此厉害,不过短短一柱香的时间便把她的黑鹰死士射杀大半,如此凌厉的杀招,饶是她身经百战亦不禁心下惶然起来。
“将军,他们追来了,我们怎么办?”跟在元紫砂身边的女子回头看了眼已然追过来的北周禁军,忍不住匆匆问道。
元紫砂此刻亦不禁头痛起来。虽然她已经在朱雀门里安排了援兵接应,可如今她们离朱雀门却仍然还有一段距离,以她们十来名女子又岂挡得住这些禁军的虎狼之势呢。想到这里,元紫砂亦忍不住锁紧了双眉。
就在元紫砂心急如焚,苦无退敌良策的之时,却忽然看到从两仪殿外一处隐蔽的宫墙下闪出一个瘦削的身影。此人身材不高,一身宫中太监的服饰,见众人狼狈而来,不禁微微一愣。元紫砂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睛,见这小太监诧异的看着自己一行人,不禁眼中杀机尽现,正准备命身边之人将此人结果了,却看到这小太监竟朝她们招了招手。
元紫砂没想到宫门外面竟会突然出现一名陌生的小太监,正准备将他灭口,却见这小太监看到她们这几人杀气腾腾的模样非但不跑,反而还朝她们招了招手。
元紫砂微微一愣,正猜不透此人是何心思时,却听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叶小小惊呼一声道:“小袁子,你怎么在这里啊?”
袁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四下无人,便快步走到叶小小面前道:“先不要多说,跟我来!”
叶小小深知小袁子绝对不会害自己的,便对神情犹疑的元紫砂道:“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相信他。”
元紫砂闻言又上下打量了小袁子几眼,知道后面的追兵随时都可能杀过来,无奈之下这才僵硬的点了下头。
袁子见终于说动了她们,不禁松了口气,随即便带着她们反向跑进了一座较隐蔽的宫殿之中。
元紫砂虽然跟着小袁子走可心里却始终不太放心,尤其当她看到四周陌生的环境时,更是戒备的问道:“这里是哪里?这位公公只要想办法送我们去朱雀门就可以了。”
袁子本是来寻找又莫名其妙不见踪迹的叶小小,却没想到他刚靠近两仪殿便听到一阵喊杀之声,担忧之余便小心翼翼的溜过来打探消息,只是没想到竟与叶小小一行人遇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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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守城军士到死都不知道平日里同他们称兄道弟的同僚为何会突然杀了自己。
笛声仍然好像催命符似的在朱雀门前回响,在一片惨叫声中,数十名身着北周军士服装的杀手几乎在一瞬间便肃清了眼前的阻碍。
元紫砂见自己混进城中的手下干净利落的完成了任务,唇边不禁漾起一抹自豪的笑容,傲然的回头对叶小道:“我们走吧!”
叶小小微微点了点头,正准备跟着元紫砂走向朱雀门,却听到身边传来了小袁子的声音。
“小小……”
叶小小闻声回头,看着欲言又止的小袁子,忽然露出不舍的神情,轻轻拉住小袁子的手缓缓问道:“小袁子,你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袁子眼中顿时崩射出惊喜的神彩,他以为他将要与自己最好的朋友分开,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只有老死宫中……
“可以吗?”
叶小小眼泛泪光,双唇微颤的说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是好朋友,而且若是让旁人知道了你今天帮我们逃走的事情,你岂不是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以后你跟着我日子可能会更不好过,而且我不知道能陪着你到什么时候……”
“没关系!”小袁子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我们是朋友,我一定会陪着你找到清云道长的下落!”
“嗯!”叶小小感动的点着头,随后便目光坚定的看向元紫砂道:“我们带小袁子一起离开可以吗?”
元紫砂虽然不清楚叶小小和这小太监的有关系,不过看在他冒死带她们出宫的份上亦不能对他置之不理,是以默默的点了点头。
叶小小见元紫砂答应了带小袁子一起走,不禁心中大喜,朝小袁子点了点头,这才跟着元紫砂一行人如入无人这境的向已经缓缓开启的朱雀门走去。
穿越到北周皇宫虽然已近两月,但叶小小还是第一次看到通往外城的四座宫门之一的朱雀门。作为一名小宫女她是连走出后宫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次若不是得到元紫砂的帮助,她想她很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这座巨大的金色牢笼。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点可怜的自由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叶小小的心底就情不自禁的浮起浓浓的愧疚。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因为自己的**而要求其他人献出生命,这些横躺在血泊之中的尸体,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火光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似乎在无言的控诉着他们心里无尽的不甘和冤屈……这一幕,如烙印般深深的刻在了叶小小的脑海之中,让她心如刀割。
“参见将军。”
分立两旁的魏国死士见元紫砂几人快步而来,立刻恭敬的屈膝施礼。
元紫砂微微点了点头,不敢耽搁,立刻扬起手沉声命令道:“撤!”
“是!”众人领命,迅速的各持兵刃准备保护元紫砂逃离皇宫。只是就在他们站在朱雀门前等待宫门完全开启的时候,却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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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排一排手举火把的禁宫侍卫潮水般从广场的另一端涌向了朱雀门前,扑天盖地的把元紫砂这几十人团团围了起来。
“你们当真是手眼通天,竟然连朱雀门的守军里都混进了你们地人?”李桓目光阴沉的从侍卫队伍中驭马而出,看到那些躺在血泊中的守军时声音更加冰冷
元紫砂没想到李桓这么快就追上了她们。不禁微眯着双眸冷哼一声道:“你没想到地事情还多着呢,今日本将军就不奉陪了!”
李桓闻言竟不怒反笑,不等元紫砂下令出城便冷冷说道:“你以为打开了朱雀门就能轻易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你不如先看看宫门外等着你地十万银甲军吧!”
此刻沉重的朱雀门终于在元紫砂的面前完全打开。只是当元紫砂看到那守在宫门之外如神兵天降的银甲铁骑时,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元紫砂随元钦曾多次与北周大军在战场上交锋。这只由李绍衍亲自指挥的“银甲铁骑”在无数战斗中所向披靡,战力极强,就连向来眼高于顶地元钦亦不敢轻视这只军队的威力。只是元紫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李绍衍竟将这只奇兵埋伏在禁宫之外守株待兔,难道当真是天要亡他魏国不成?
想到这里,元紫砂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悲愤。紧咬牙根扭头对李桓怒目相视。
“既然你们早有准备,我亦无话可说,不过我元紫砂今天就算拼死一战亦不会向你们北周人屈服的!”元紫砂语气慷慨激昂,可当她看向叶小小时却是满脸的歉然,“报歉无法带你出宫。”
叶小小没想到她们费尽心思亦没有逃出宫去,说不失望是骗人的,可事到如今她又怎么能埋怨元紫砂呢?
“没关系。”叶小小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的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到如今我一定会陪着你们战斗到最后的。”
元紫砂赞赏的点了点头,随即亮出一对短剑,沉声对李桓说道:“今天就让我亲自领教一下北周银甲铁骑的厉害!”
李桓早就被授命今日必要将魏国太子元钦地旧部余党一举歼灭。只是当他见到元紫砂拼死一战的决心时却不由得迟疑了。原因无他,还不都是因为那个让当今皇帝魂牵梦绕的古怪丫头竟不怕死地混在这一群魏国余孽之中。想到这里。李桓不禁一阵头痛。如今太子元钦的黑鹰死士已死伤大半。若再把元钦这个武功、智谋皆属将材地妹妹杀死,那么以魏国现在地实力将再无复国的机会……犹豫再三。李桓这才狠下心来,高高举起手对身后侍卫沉声喝道:“杀!”
北周禁军早就因为刚才地血战聚集了满腔的愤怒,如今听到皇帝下旨,立刻有如猛虎下山般挥动手中利刃向元紫砂这数十人杀去。
双方终于在朱雀门前兵刃相见,只是敌我实力悬殊,虽然这些魏国死士个个勇猛过人,但却仍然抵不过北周禁军的人多势众是,转眼间便居于了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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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端坐于御马之上,举目看着宫门前这一场混战。只见这些魏国人纵使被北周禁军团团围住,亦不见丝毫惧色,誓死如归的精神确实让人钦佩,只是元紫砂似乎在尽力保护着人群中的叶小小,是以打起来颇有点束手束脚。
看到这里,李桓不禁微微眯起了双眸,忽然沉声对身边侍卫说道:“拿神臂弩来!”
“是!”身边侍卫立刻领命,迅速把弩箭呈上。
用兵之道讲究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所以,元紫砂绝对不能留!是以李桓接过神臂弩迅速的将准星对准正奋力的撕杀的元紫砂,毫不犹豫的扣动机簧将一支劲力十足的弩箭射向战团中央的元紫砂。
箭风凌厉迅猛,有如一道流星般穿过人群直奔元紫砂呼啸而去。
元紫砂此刻正战得双眼赤红,鲜血已经将她身上的舞裙浸透,手中一对短剑上下舞动,正当她将灵活如银蛇般刺进一名侍卫的胸膛时,却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利器破空之声,知道有人偷袭,立刻回转身行要将这枚冷箭击落,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支弩箭在就要射到她面前的时候却突然向旁一歪,竟向站在她身边的叶小小飞去。
“啊,小心!”
元紫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弩箭竟会突然改变方向,想冲上去保护叶小小竟是为时已晚,只好大声示警,希望她能够侥幸躲开。
叶小小和小袁子皆不会武功,是以两人为了不成为他人的负担,一直疲于奔命的躲避着侍卫的攻击。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在叶小小险险躲过一名侍卫手中的钢刀时,却猛然听到身后传来元紫砂的惊呼。但听到归听到,以她的本事想躲开凌厉的弩箭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所以当叶小小回头看到那支已经飞到自己面前的弩箭,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惊叫一声闭上眼睛等待着弩箭射入自己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叶小小紧闭着双眼本以为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却没想到眼前黑影一晃,紧接便听到身前传来一声闷哼,待她诧异的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情景时,却再也难是遏制心中的悲愤大叫出声。
“小袁子!”
小袁子的身体重重的跌向冰冷的地面,叶小小刹时间便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迅速凝结。
“小袁子!”
叶小小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扑到小袁子身边,双手微颤的把他从地面上扶起来。
“小袁子,你怎么样?”
袁子脸色惨白的斜靠在叶小小的怀中,一支尖利的弩箭从他单薄的胸膛透射而出,染着血迹的箭尖闪着阴冷的白光,险些刺伤了叶小小的眼睛。
“我没事……”小袁子额角渗出冷汗,显然是在忍受着钻心的疼痛。
“小袁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的……”叶小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失声痛哭起来。
你……”小袁子吃力的伸出手想去擦去叶小小脸上的泪痕,可试了数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被迅速的抽离,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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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紫砂刚才是亲眼见到小袁子中箭的,只是因为她要应付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而无瑕顾及,此时听到叶小小的哭声这才慌忙从战团中退到叶小小的身边,一边替她挡去冲过来的侍卫,一边出言安慰: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
叶小小表情异常平静的缓缓抬头看向元紫砂,那双眼睛因泪水的洗刷而显得更加明亮,眼神隐隐带着一股看破世情的清冷,却又有着一丝让人心惊的笃定。
“你没事吧?”元紫砂不确定的问道。
叶小小默默的摇了摇头,轻轻把小袁子的尸体平放在地上,用衣襟慢慢擦去他嘴角的血痕缓缓说道:“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元紫砂微微一愣,诧异的问道:“什么事情?”
叶小小神情专注,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小袁子一个人似的,“小袁子说他的家乡在梁州,我希望你能帮我把他送回家乡安葬……”
元紫砂以为叶小小是被吓糊涂了,根本忘了她们眼前所处的环境。
“可是……”
“答应我!”叶小着蓦然抬头,双眼紧紧锁住元紫砂的视线,眼中那股让人动容的坚决使得元紫砂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叶小小见元紫砂点头,忽然漾起一抹笑容,随即便一言不发的旋身缓缓站起,看向那名端坐于马上的罪魁祸首。
李桓略显慌乱的与一脸平静的叶小小对视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箭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方向竟射向了叶小小,如今该死之人反而没死,确是他始料未及的。
“李桓!”叶小小语气平静的叫出李桓的名字,“你想杀的是我!”
叶小小笃定的口吻真是让李桓百口莫辩。事到如今就算他否认自己要杀的不是她,恐怕人家也不会相信,更何况他之前命令侍卫进攻的时候确实抱了即便这小宫女死在乱刀之下也未尝不可的心思。
想到这里,李桓不禁咬了咬牙根,冷哼一声道:“你若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叶小小嗤笑出声,不屑的白了李桓一眼,随即面色蓦然一变,沉声问道:“那你是承认自己意图谋杀皇帝后妃了?”
李桓闻言立刻眯起双眼,猛然发觉这小宫女是要反咬自己一口。
“皇帝后妃?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李桓岂会被叶小小吓到,未待她话音落下已经冷笑反驳。
叶小小也知道自己如今抬出和李绍衍的关系很困窘,但是人命关于,就让她自以为是一次吧。
想到这里,叶小小强压下心底的涩然,故作冷静的反问道:“怎么?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被皇帝封为婕妤了吗?”
李桓一愣,暗忖以皇帝对她的执念,若封她为婕妤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让他承认这莫虚有的罪名,他可还没傻到那种地步。
“笑话,就算皇帝封你为婕妤又能如何?你现在私通乱党,意图逃出皇宫,随便拿出一条你便是抄家灭门的死罪,若说治罪,恐怕你死的比我还要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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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叶小小闻言不怒反笑,眼中瞬间浮上一抹诡谲的神彩,缓缓问道:“那我问你,你是何人?”
“我是……”李桓刚想回答自己的名字,立刻觉得不妥,这后半截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哼!你女人竟如此狡猾,想要设计害我?”
叶小小不屑冷哼,声音有如来自幽冥,“私穿龙袍,冒充皇帝,愚弄宫中禁军,依我北周律吏又是该当何罪啊?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李桓顿时语结。他总不能当着宫内禁军的面说是皇帝下了密旨让他在这里殊杀敌国刺客吧?而且冒充皇帝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皆是于理不合,犯了大不敬之罪,按律当诛想到这里,李桓不禁脖颈发凉,危险的眯起双眸恶狠狠的与叶小小对视。
“那你又可知我现在随时可以一声令下将你同乱党一起诛杀。之后再禀呈皇上,到时你已命丧黄泉,你又拿什么来威胁我?”
叶小小如今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听罢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缓缓说道:“那你可以试试?”
李桓面色一窒。若是之前他下令进攻还大可推说不知这小宫女亦混在魏国乱党之中。可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如何欺瞒下去?微一迟疑,李桓便知自己今天是输了。
“那你想如何?”
叶小小见李桓示弱,立刻毫不犹豫的说道:“放他们离开,我跟你回去向皇帝领罪!”
“这怎么行?”元紫砂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一急。慌忙阻止。可未等她多说,叶小小却已经淡笑着对她说道:“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希望我们还有见面地机会。”
李桓听得出叶小小语气坚决,而且一想到这小宫女还有另外一个杀手锏没有使出来,犹豫片刻深知自己是真的赌不起,是以只好点头,朝宫中禁军扬声道:“停!放他们离开!”
叶小小没想到李桓竟真地会受自己的威胁,看着朱雀门前的禁军余怒未消的提着染血的武器退到两边,叶小小有一刻不禁担忧他们会违抗命令一拥而上把元紫砂地残兵愤然扑杀。
元紫砂虽然武功高强。但在人海战术面前亦显得有点力不从心,经过这一轮苦战,身上也是多处受伤。
她这次带着麾下最精锐的黑鹰死士本是想救出被囚禁在皇宫中的元钦。然后回到魏国再把那个卖国求荣的二皇子元礼拉下皇位,却没想到这北周皇帝竟是早有准备。
害得她不但损失惨重。而事到如今竟然还要依靠一名小宫女才能活命,这叫她还有何脸面回去见自己的大哥。
想到这里。元紫砂真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
“小小,我不走!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来。”
叶小小缓缓蹲在小袁子的尸身旁边,目光哀伤的看着他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脸庞,心中一酸,眼泪差点又流了出来。
“紫砂,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带小袁子回家。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现在把他交托给你,请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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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紫砂闻言神情不禁一窒,暗恨自己刚才为何要答应得那么快,可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好面色紧绷地朝身后一名受伤不重的手下一点手道:“带上他,我们走!”
叶小小见终于说动了元紫砂,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心中却对李桓尤不放心的问道:“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派人暗中追杀他们!”
“嗯,既然我已经答应放她们走,就不会出尔反尔。”李桓无奈苦笑,觉得自己也真是挺倒霉地。
叶小小虽然不知道李桓的保证能有几分可信,但现在地她却也只好选择相信。
独自伫立在被鲜血染红地朱雀门前,眸光幽黯的注视着元紫砂一行人穿过银甲铁骑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地身影,叶小小情不自禁的轻叹一声。她知道,自己今夜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不过看着元紫砂能够平安离开,叶小小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无论是生还是死,她亦可以坦然处之了。
就在朱雀门前剑拔弩张,兵戎相见的时候,在那片沉寂尤如死城的后宫中亦潜藏着浓烈的杀机。
一袭黑色夜行衣的元钦独自一人负手站在铺满琉璃瓦的宫殿之上,一双深邃的眼睛默默的注视着两仪殿的方向。虽然他此刻并未亲眼看到两仪殿中所发生的事情,但从那支召唤黑鹰死士的响箭射入天际的时候,他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年来他故意接近李绍衍身边的暗桩萧梨儿,只为了从她的身上打探到当初害他腹背受敌的祸首元凶到底是谁。要说他的弟弟元礼虽然野心勃勃,却愚蠢至极,凭他的智谋绝对没有本事如此不动生色的便把他逼入绝境,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经他这段时间的查探,元钦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指出当年逼宫之变确实是与一些平日里暗中与北周勾结的魏国官员有关,而这些人为了互相牵制曾写了一封联名的信笺,并派人秘密的送到北周的皇宫里。而如今他要做的便是把这些人一个不剩的全揪出来,彻底将他们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元钦不禁眸光一厉,心中再不迟疑,飘身便向萧梨儿曾说过的藏信之所御书房飞掠而去。
这几天焚香身体不太舒服,更新较晚,见谅哈。
今夜皇帝宴请魏国使节是以御书房内未曾掌灯,从外面看进去殿内一片昏暗。
元钦身行有如鬼魅般的悄悄潜进御书房,不多时便在龙书案下找到了开启密室的机关。随着一阵机簧响过之后,只见在龙椅旁的暗门缓缓打开,元钦心中大喜,忙闪身进入暗门,沿着暗道一直来到了一间灯光明亮的石室里这才停了下来。
这座石室面积不大,正中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一套茶具,左侧有一排书架,上面放着经子史集,一侧还挂着一幅仕女图;而右侧则是一张铺着锦被的石床,明黄色的帷幔高高挑起,床边燃着香炉,轻烟袅袅而起,弥漫在石室中显得此处环境清幽雅致,让人很难想像这是在皇宫之中,反倒像是一座寻常人家的书香雅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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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势一触即发。一黑一黄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如银蛇般的剑光在石室内肆意飞舞,兵刃相碰的铮铮声更是慑人心魂。
李绍衍和元钦的武功是在伯仲之间,且高手对招单凭剑气亦能伤人,只是这石室中空间实在过小,两人打了半天却是束手束脚,根本难以分出上下。
元钦边打边思索退敌之策,必竟他如今身在虎**,不宜久战,是以在他举剑抵挡李绍衍的杀招之时,亦同时偷眼观察李绍衍的气色。起初并不见有异,待两人足足能打了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元钦终于在李绍衍的眉心看到一抹殷红如血的痕迹缓缓浮了出来,立时情不自禁的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李绍衍素闻元钦善使阴毒,所以同他过招之时便一直提高警觉,只是却不知对方早就有所打算。就在他们二人缠斗得难分难解之时,李绍衍突然感觉到全身的真气蓦然一窒,随即便被一股极大的吸力尽数吸向了自己的小腹之中,害得他险些因用力过猛将自己送到元钦的剑下。
李绍衍不知何故,狼狈的稳住身行后立刻怒目瞪向元钦:“你对朕用毒?”
元钦闻言阴沉一笑,眸光蓦冷的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李桓那个庸材想必没有告诉你这未养成的七香蛊还有吸取宿主内力的功效吧?李绍衍,看来你今天注定要做我元钦的剑下亡魂!”元钦说着不待李绍衍反应过来已经举剑向他胸口刺去。
李绍衍大惊,想提剑去挡却发现自己体内原本充沛的真气此刻却变得荡然无存,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将虚软无力的剑刃迎上元钦的凌厉的剑锋。以卵击石的结果必是灭顶之灾,只见两剑相碰的瞬间,李绍衍顿时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元钦浑厚的内力震得直撞向墙边的书架,随着一声巨响摔落在一片狼籍之中,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鲜血。
元钦见李绍衍重伤倒地,自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眸中杀气骤盛,举剑便向李绍衍的喉间刺去。
李绍衍捂着胸口斜靠在墙边未等起身便见一点寒芒直奔自己喉间而来,知道自己已是命悬一线,是以顾不得其他慌忙拉动藏于袖中的机关,打出暗器以求自保。
元钦本以为李绍衍内力全失自是没有反抗的力气,却没想到强弩之末竟余威不减。这十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李绍衍袖中打出之后便快如闪电般的射到了元钦的眼前。元钦因执意要制李绍衍于死地,且以为他此刻无力还手,是以空门大开,此刻见暗器到来,这才迫不得以的收回杀招,狼狈的躲向一旁,不过可惜却仍是慢了一步,这十几根银针虽然被他躲开大半,却仍有一根射中了他的肩膀。
“李绍衍……”元钦只觉得肩膀一麻,立刻反射性的捂着肩膀向后退出数步,目光冷冽的瞪向那个窝在墙边动弹不得的男人,暗恨自己竟错失了杀他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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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见元钦中招,抬起虚软无力的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嘲讽的笑道:“现在你我都受了伤,但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在针上的剧毒发作之前赶快逃走!”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元钦以为李绍衍是在诓骗于他,眸光一厉正想举剑再刺,却蓦然发觉自己整条手臂竟如朝电殛的一阵麻痹,不禁心头一沉,这才相信李绍衍确实在针上味了毒药,是以立刻改变了主意“好!果然是我棋差一招,我今天就暂且饶你一命,但他日你我若是相见,今日之辱元某必定会数倍奉还!”
元钦说完再不敢耽搁,冷冷的又瞪了李绍衍一眼。这才急忙转身隐入暗道之中,顺原路返回御书房。暗道并不很长,元钦走不多时便看到了密室的出口。在他心里虽早就觉得李绍衍定然会有伏兵埋伏在暗道出口,可当他看到那数十名手持神臂弩的禁军侍卫时却不由自主的吸了口冷气。
侍卫首领早已受命埋伏在御书房中只待刺客出现便一举将之射杀。此刻一见有一名黑衣人从暗道里走出来,立刻毫不迟疑地举起手对身边部下命令道:“不留活口,射!”
话音未落,机簧声已经骤然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有如暴雨般的弩箭带着凌厉地杀气电光石火般的向元钦射去。
元钦看着眼前万点寒光扑天盖地般地向自己袭来。立刻咬紧牙根,运起全身真气,飞快的挥动手中软剑拔打射向自己要害的箭尖。可人力终是有限,元钦虽是极力抵抗,却仍被几支劲力十足的弩箭射进了身体各处。
空气中弥漫的杀气和鲜血地气味让元钦情不自禁的红了双眼。面前的侍卫凶悍如虎,杀气腾腾,元钦知道自己今天若不拼死一搏,恐怕定然是要死在这皇宫之中,是以再不敢迟疑。迅速的从从怀中拿出几颗“五毒烟火弹”,用指尖快速的弹向这些伏击自己的侍卫之中。
毒火弹落地便爆裂而开。随着数道白光闪过之后,只见从弹丸中蓦然喷射出几道混杂着赤鼻腥臭味的绿色浓烟。转眼间便充满了整个大殿。
御书房中这些持弩的侍卫见毒烟涌现,虽然慌忙掩住口鼻。但却还是不同程度的中了浓烟地毒。中毒轻些的皮肤被腐蚀崩裂。而中毒较深的则当即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七窍流血而死。
元钦见偷袭成功,心下一喜,立刻利用这些侍卫中毒不及反应之时,强迫自己控制住越来越麻痹地身体腾身众侍卫的头顶飞过,破窗逃出了这座俨然已经成了一座毒牢地御书房。
李绍衍微闭着双目倚在墙边,身体仍然是无法动弹,真气亦无法凝聚。
自刚才元钦离开他便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耳畔传来一阵侍卫地惨叫声,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李绍衍并未看到外面的情况,但不用看也知道这些侍卫定是无功而退……
想到这里,李绍衍非但不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只他那双尤带着冷光的凤目却不带一丝笑意。“皇上,臣弟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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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端坐在床榻之上,凤眸冷冷的看向替自己请过脉之后便跪到在地的李桓缓缓问道:“朕有说过让你死吗?”
李桓以额碰地,根本不敢抬头。
“皇上,臣弟医术不精,不但解不了这七香蛊之毒,还害得皇上身受重伤,请皇上降罪。”
李绍衍神色无波的冷哼一声,并未接言,反而不以为然的问道:“魏国的使者你是如何处理的?”
“已经遵照皇上的旨意将他们暂时囚禁于刑部大牢,至于其他人……”李桓说着面色一变,犹豫片刻,这才硬着头皮说道:“已经被臣弟放走了。”
“哦?”李绍衍闻言不禁微微挑了挑眉,面色亦不由得沉了下来,“朕把十万银甲铁骑都交于你指挥,你竟然还让他们跑了?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李桓一听额角立刻渗出冷汗,趴在地上回道:“臣弟知罪,可是臣弟还有下情回禀。”
“说吧!朕倒想听听你还有什么下情?”李绍衍表现得不愠不火,反而让李桓倍感压力,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必竟事以至此,隐瞒亦不是办法。
“其实臣之所以放元紫砂等魏国余孽逃走皆是因为宫女小小以死相逼!”
这个理由显然李绍衍亦没有想到,因为他怎么想也不出来为何叶小小会突然同元紫砂那些余孽搅到一块去,是以眸光蓦冷,脸色也跟着又阴沉了几分。
“她如今被我安排在甘露殿中,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两仪殿?”
这个问题李桓也想不明白,所以只好直言不诲。
“臣弟不知,臣弟只知道她混在魏国进贡的美女之中,曾一度被怀疑是杀害魏国佳丽的凶手,臣弟本想将她收押之后再做打算,却不想元紫砂这一众奸贼竟似要护送她出宫似的……”
李桓话还未说完,李绍衍却沉声将之打断,“你的意思是说小小是魏国派来宫中的奸细?”
李桓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说得委婉。
“臣弟不敢妄言,但从元紫砂维护她的举动猜测,这也不无可能!”
李绍衍闻言闷哼一声,最恨李桓这种打马虎眼似的说法。“既然你亦觉得她形迹可疑就更不应该放她们离开,难道这还要朕教你不成?”
李桓就知道自己今天是里外不是人,面对皇帝的斥责,他只能苦着脸委屈的说道:“皇上,臣弟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那名小宫女自称是皇上亲封的婕妤,而且还当着宫中禁军的面要揭穿臣弟的身份,臣弟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顶着冒牌皇帝的身份把后宫的娘娘如何啊?而且……而且……她还……”
“她还怎么了?”李绍衍见李桓欲言又止,不禁略显不耐的问道。
李桓深知这件事情也瞒不了太久,是以犹豫片刻这才缓缓说道:“皇上有所不知,其实臣弟怀疑那位宫女娘娘她很可能已经有喜了……”
“什么?”李桓话音未落,李绍衍已是再难维持脸上的平静,眼中崩射出惊喜之色的一把揪住跪在自己面前的李桓,难以置信的问道:“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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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这个杀死小袁子的凶手李桓,叶小小心中的仇恨之火再难让她保持冷静,让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目光冰冷如水。
李桓一出来就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微一抬头就撞见叶小小正眼神怨毒的瞪着自己,不禁苦笑道:“不要再瞪我了,皇上传你进去回话呢!”
“哼!今夜我若能有活下来,小袁子这笔血债我是一定会向你讨回来的。”叶小完根本李桓解释的机会便有如赶赴似的推门走进了甘露殿。
“嗯,你是死不了的。唉,可惜我却有麻烦了。”李桓看着叶小小僵直的背影,颇感无耐的摇了摇头,并配合的长叹一声。不过叹是叹了,仇也结了,可李桓却始终不明白他那支明明是射向元紫砂的箭为何会突然改变了方向,难道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想到这里,向来懒散的李桓亦不禁锁紧了眉头,心念转动间,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叶小小向李桓下了战书之后便毅然绝然的一个人走进了甘露殿。大殿之中灯光明亮,当叶小小看到端坐在床榻之上,表情淡漠的注视着自己的李绍衍时,心情却不由自主的忐忑起来。
“奴婢参加皇上。”
叶小小猜不出来李绍衍会如何处罚她这个同魏国奸细混在一起的奴婢,是以不敢同他对视,还未走到李绍衍面前便跪倒地上摆出一副负棘请罪的姿态。
李绍衍看着叶小小跪倒在地,心中顿时一阵不忍,本想小惩一下她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已经被他自己给否决了,刻意紧绷的面容亦情不自禁的柔和下来,缓缓说道:
“起来吧。”
叶小小刚想起身,却蓦然到李绍衍这还没有对自己兴师问罪呢,那过一会待他大发龙威之时自己岂不是还要再跪一次?心中微一迟疑,叶小小最后决定还是跪着比较方便。
“奴婢罪无可恕,不敢起来。”
李绍衍就算再无知也是当过爹的人,知道女人有了身孕最忌久跪,心中一急,便想起身把叶小小扶起来。可惜他却只顾着担心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体,反而忘了他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以没等他从床榻上站起来便顿觉体内气血如潮水般的翻涌不止,紧接着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的又跌坐回了榻上。
叶小小虽然从进来开始就有意躲避李绍衍,但必竟这大殿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以李绍衍一有异动,叶小小顿有所觉,只是当她看到李绍衍脸色苍白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时却心中一慌,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李绍衍紧锁双眉,待平复了体内翻涌的气血之后,这才朝叶小小缓缓伸出手道:“到朕这儿来!”
叶小小一愣,莫名其妙的看了李绍衍一眼防备的说道:“你若是想罚我,站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李绍衍无语,一双凤目复杂的看了叶小小半晌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如今已经伤成这样了,难道你还怕我对你如何不成?唉,其实我是有东西想拿给你,你过来扶我一把,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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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说完还故意咳嗽了几声,这一咳不要紧,只见他本来就呈现病容的俊脸上又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看得叶小小心中一软,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到李绍衍身边,把他从床榻上扶了起来。
“你想让我看什么?”叶小小一直把李绍衍扶到桌案旁,看着他拿出一轴画卷在自己的面前展开,不禁纳闷的问道。
李绍衍知道叶小小还是对自己很戒备的,是以只好暂且忍耐的朝她微微一笑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叶小小无奈,只好将视线移向那卷画轴上。这是一幅手绘丹青。画中一名女子身着宫装,云鬓高挽,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自红,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慧黠聪颖,身姿纤柔绣美,手持团扇。倚窗浅笑……看罢多时,叶小小情不自禁的俏脸一红娇嗔的瞪了李绍衍一眼道:“你当我是你后宫的妃子吗?我又何时做过如此的打扮?”
被叶小小似嗲还嗔地这一瞪,李绍衍眸光顿时闪过一抹炽热的幽光,只不过可惜却是时机不对,因为他现在确实伤势过重,就算他有什么心思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是以只好暗叹一声,强压抑住心头的瑕思异想,缓缓地坐到椅子上,道:“朕把这幅画送给你可好?”
听李绍衍要送画给自己,这让叶小小心头不禁浮上一抹复杂的情绪。自从她来到古代之后,牵扯最深地不外忽就是李绍衍和元钦这两个男办。对于元钦她尚能以朋友之情相待,但对于李绍衍,她却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悄闯进了她的心里,不时的拉扯着她心底那根最隐密的心弦。只是她对未来世界的牵绊却让她执意要抗拒这一份不应该存在地感情,因为她在恐惧,恐惧自己会有一天终将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所以她更要保护她对子朗的那份爱……
想到这里。叶小小默默的把画轴卷好。若有似无的轻叹了一声,这才幽幽的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贵为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李绍衍眸中盈满柔情。轻轻拉住叶小小的双手,缓缓说道:“你便是你,我又何需去找别人?”
叶小小只觉得李绍衍温柔却充满力量的声音瞬间便穿透了她费心建起地屏障,一举攻进了她的心里,让她神情一阵恍惚,心里竟不由得胀满了异样的情绪,闷闷地,却又有点欣喜……
“留在我的身边好吗?”李绍衍说着轻轻揽住叶小小地纤腰,将脸贴靠在她柔软香馥地腰腹之间,语气轻柔,竟毫无平时的霸气强横。
“我……”
“不用急着回答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
“可是……你忘了我放走魏国刺客这件事情了吗?你不怕……我是刺客地同党吗?”叶小小本以为李绍衍传见自己定是大兴问罪之师的,可他却提都没提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反而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自己留下,不禁让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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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闻言微微一笑,一双凤目紧紧锁住叶小小充满疑问的眼眸道:“朕知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但今夜你在众多禁宫侍卫面前自称是朕的婕妤,这件事情你又要朕如何是好呢?”
“那只是……”叶小小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正想解释她只不过是想救人时却撞见李绍衍正一脸兴味的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捉弄她,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反正我是一定要受罚的,不如你就一起罚了吧!”
李绍衍见叶小小恼羞成怒,便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朕就罚你当朕的婕妤好了,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名正言顺的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而且小小你亦不用再当个受他人差遣奴婢了。”
叶小小听到这里,目光深沉的注视着李绍衍许久,终是咬着下唇微微点了点头。
李绍衍见叶小小终于点头,不禁心中大喜,情不自禁的把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激动的说道:“朕终于等到你了,小小。”
叶小小静静的坐在李绍衍的怀中,破天荒的没有挣扎亦没有想逃,只是从她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欣喜。
“皇上,我可以替死去的朋友立一个牌位吗?”
李绍衍微微一愣,问道:“你是说死在朱雀门前的那个小太监吗?”
听李绍衍提起小袁子,叶小小眼中再次浮现起一抹哀伤,“是的,他是我在后宫里唯一的朋友,而且他是替我死的,我不能忘恩负义。”
李绍衍闻言眸中迅速的掠过一抹阴沉,可随即便露出体贴的笑容道:“好,既然他是救朕爱妃的功臣,朕便替他风光大葬。”
叶小小听到李绍衍说要替小袁子风光大葬,竟是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由衷的起身下拜道:“谢皇上恩典!小袁子若是在天有灵,定会保佑皇上福寿延绵的。”
李绍衍自是不能让叶小小再跪,急忙伸手把她扶住,微微一笑道:“朕只希望爱妃你能够重展笑颜,至于其他的……朕便别无所求了。”
叶小小听罢不禁心中五味俱全,勉强的朝李绍衍勾起一抹感激的笑容,只是她却不知道她的这抹笑容里却有着难以掩示的落寞罢了。
夜色已尽,天光拂晓。
永定十三年秋,叶小小于含烟殿授封婕妤字,取慧质兰心之意。
叶小小被封为兰婕妤之后便搬到了含烟殿居住,跟在她身边侍候的除了四名年纪较小的宫女外还有一名负责教导宫内礼仪的王嬷嬷。
含烟殿里的陈设自是比奴婢住的地方不知华丽了多少倍,但叶小小住了几天却觉得浑身不舒服,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每天若不睡到日上三杆都会觉得精神不济,不过幸好李绍衍虽然给了她封号,却未召她侍寝,这不禁让叶小小暗暗的松了口气。
“青芸,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叶小小朦胧间忽然觉得一楼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出声招唤服侍自己的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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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冷笑,觉得自己若是想在这后宫中占有一席之位,这几个人却是她不能得罪的。是以深思之后,叶小小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太过冷落她们,便对王嬷嬷道:
“你去告诉几位娘娘,待我梳洗完毕就去见她们。”
“是,娘娘。”王嬷嬷听到叶小小答应会去见这三位妃子,这才心满意足的退了出去。
叶小小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的一天。尤其当三个女人用**裸的嫉妒眼神看着她,叶小小终于体会到了给人当小妾的艰辛,因为这些人不但要懂得勾引男人,还要懂得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里面如何生存下来……
看着面前这三位笑魇如花,却话中带刺的女人,叶小小真想每人赏她们一脚,送她们去千里之外卖咸鸭蛋算了,可是她却必须强颜欢笑,极力忍耐。
“妹妹的手段玉姐姐我真是自叹不如,只不知道妹妹能不能传授姐姐几招,必竟我们都是服侍皇上的吗?”这三人之中眼神最为怨毒的就是玉嫔玉筱莲,她两次侍寝,两次被小宫女破坏,她好歹在这后宫之中有些资历的,两次下来里子面子都丢尽了,是以这口气她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叶小小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玉嫔这么个人,不过见她目光凌厉,看得出她是过来找茬的,所以对于这种人叶小小自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的,“手段自是有些的,不过却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姐姐又让妹妹如何教你呢?”
玉筱莲碰了软钉子,不过却又发作不得,只好忍耐来下。相较于她的沉不住气,另外两位姿色不俗的女人要显得稳重许多。
美人于月婵向来唯淑妃马首视瞻,此时见玉筱莲受了奚落,看出眼前这位兰婕妤亦不是好惹的主儿,便对淡笑不语的刘嫔刘婉儿道:“婉儿姐姐,今儿个您怎么没去给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请安,反倒纡尊降贵的来这里同我们这些姐妹闲聊啊?”
刘婉儿岂会不知于月婵是向这位兰婕妤暗示她是顾氏姐妹的人,是以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反驳道:“兰妹妹刚刚受封,我怕她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这不就过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反倒是月婵妹妹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御花园里陪着淑妃娘娘赏花吗?”
于月婵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我自是想同婕妤姐姐多亲多近,希望她能赏脸陪着我一道去赏花啊……您说好吗?兰姐姐?”
叶小小托着下巴正僵着笑脸看着眼前刘嫔和于美人唇枪舌箭,不让你我的时候,却不想这于月婵竟忽然把问题丢给了自己,不禁暗忖这于月婵似乎是要比胸大无脑的玉嫔和牙尖嘴利的刘嫔聪明一些,居然懂得拖自己下水。要知道这三个人今天一同来找自己,多半是抱着拉拢自己的目的,而于月婵这番话便是要逼她表态,只是她留在后宫并非为了同这些女人争风吃醋的,如果她选择了一方势必要得罪另外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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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心中烦恼。
无论在什么年代,只要当一个人变得有价值的时候,他便势必会成为多方势力拉拢的对象,而如今叶小小就是这个样子。
从一个小小的宫女转眼就被加封为婕妤,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的殊荣。说皇帝不宠爱她?可能连猪都不会相信的。而后宫中会眼红的女人很多,当然会把握机会的女人也不少,否则也不会她才刚刚上任三天,收到的礼物都已经能堆满一个房间了。
所以作为宫中三大势力的代表顾氏姐妹、萧淑妃和韩贵妃不可能放着一个被皇帝宠爱的妃子不闻不问,所以这才派了刘嫔、于美人和玉嫔前来,目的不言而喻,自是为了拉拢叶小小能为已用。
叶小小本想继续用打发其他人的方法与这三人虚与委蛇,待她们自觉没趣走了最好,却没想到面前这位于美人却硬逼着她表态,这不禁把她的计划打乱,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三个虚视眈眈的女人。
怎么办?叶小小现在还不想太早与后宫的某些势力敌对,只是人家都逼到这份上了,她的“拖”字诀显然已经派不上用处了。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觉得一阵头疼,正当她心思烦乱,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之时,却忽然听到殿外传来太监高声传报的声音。
“皇上驾到。”
叶小小一听李绍衍来了,眼前不禁一亮,知道能救自己脱离困境的救星来了,是以朝刘嫔、于美人和玉嫔微微一笑道:“皇上来了,我们还是赶快迎接圣驾吧
话说这三人自告奋勇前来游说叶小小的同时也是抱了能多见皇帝几面的心思,如今见到皇帝果然来了。哪还顾得上其他,立刻拢了拢鬓边的发丝,露出最娇美地笑容飘身向已走进殿中的李绍衍跪拜。
“臣妾参加皇上。”
李绍衍今天是想特意来看看叶小小的。却没想一进含烟殿竟看到刘嫔、于美人和玉嫔三人也在,不禁愣了下这才说道:
“原来三位爱妃也在含烟殿。朕来得真是巧啊!快快平身吧。”
叶小小见机不可失,恨不得立刻把这三个女人塞给李绍衍,是以急忙陪着笑脸对李绍衍道:“皇上有所不知,三位姐姐是怕小小寂寞,这才特意前来邀请小小去御花园赏花。如今皇上正好前来,不如就同我们一块去吧?”
三妃一听心中顿时喜忧参半。但叶小小话已出口,于美人亦只好点头道:“是啊皇上,臣妾听说最近天竺国人进贡了一种蓝色地奇花,香气怡人,颜色妖娆美艳,所以便想邀婕妤姐姐一同前去赏花。”
李绍衍一双凤眼在面前四个女人身上转了一圈,这才微微一笑,点头道:“既然四位爱妃有如此雅性。朕就同你们一起前往吧。”
皇上肯陪她们赏花,刘嫔三人自是欢喜非常,是以再不管叶小小的事情。巧笑俏兮地陪伴着李绍衍出了含烟殿,向御花园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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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可不想继续和这些女人搅在一起。所以脚步越迈越小。速度越来越慢,待到了一座回廊的拐角处时。叶小小便趁着李绍衍不注意,转身向御花园相反的方向走去。
自从穿过来之后,叶小小觉得自己别的本事没学会,但逃跑的功夫却越练越熟,而且让她跟着一堆女人陪着一个男人发花痴,那不如让她去死还来得更痛快些呢,是以她决定故计重施。
皇宫本来就大,再加上叶小小有意挑些僻静地宫殿逃,是以没过多久她就连李绍衍几人的谈笑声都听不到了。只是叶小小却仍然觉得不放心,又走了一柱香时间,这才在一座陌生的宫殿前面停下了脚步。
“你们自己去赏花吧!”
叶小小朝着御花园的方向皱了皱鼻子,正想转身回含烟殿睡觉,却又觉得这样似乎有点不妥,可她在后宫里本来就不认识几个人,现在又让她去哪里避风头呢?想到这里,叶小小一阵踌躇,左右为难间却让她猛然想起了一个人冯嬷嬷。
这位据说是先皇后妃的老嬷嬷,叶小小在心里一直对她是感激的。原因并不单单是因为她救了自己,而是她对自己的那份善意。起初叶小小或许感触并不是很深,但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一份真正的体贴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里是多么地可贵。
想到那一日冯嬷嬷曾千叮咛万嘱咐着让自己有时间去看看她,可她却因为一直想着出宫的事情,反而把冯嬷嬷的期盼置于脑后……如今回想起来,叶小小不禁一阵内疚。
“唉……不如就去看看冯嬷嬷?这样也好过漫无目地四处游荡吧?”
叶小着轻轻叹了口气,抬头认了认方向,发现自己所站的这座宫殿竟离冯嬷嬷居住地昭阳宫已经相隔不远了,不禁暗忖上天似乎也想让她尽快了却这个心愿。
想到这里,叶小小随即迈开脚步向那座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地宫殿走去。在北周后宫之中,昭阳宫是先皇遗弃的嫔妃或者宫女地终老之所,平日里就算是最低等的奴才也不愿意接近这些已经失宠的女人,更何况是其他人,所以这座宫殿就算在烈日炎炎下看过去亦不禁透出浓浓的萧瑟和凄凉。
叶小小延着斑驳的宫殿独自摸索着一直绕到了昭阳宫的正门前,只见宫门正上方挂着一块已经失了颜色的匾额,一如被幽禁于此的苦命女子,就算曾经拥有倾城之貌,此时亦不过是昨日黄花,这不禁让她想起唐末诗人韦庄曾在诗中写道:“一闭昭阳春又春,夜寒宫漏永,梦君恩。卧思陈事暗消魂,罗衣湿,红袂有啼痕。”这其中的幽怨与悲苦又岂是他人所能体会的?
想到悲伤之处,叶小小不由得又是一阵惆怅。可看到已经近在咫尺的昭阳宫,叶小小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苦着一张脸去见冯嬷嬷,是以强迫自己整理好心情,这才伸手推开厚重的宫门缓缓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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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得她心情顿觉浮燥。正准备再出去透透气时,却见冯嬷嬷满面笑容的捧着药盏从殿外走了进来。
叶小小见冯嬷嬷终于回来了。这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慌忙起身从冯嬷嬷手中接过药盏,感激地说道:“冯嬷嬷,真是辛苦你了。”
冯嬷嬷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不等叶小完便已经兀自把药盏地盖子揭开说道:“这是我亲手熬的无忧汤,里面有当归、炒艾叶、积壳、生黄芪、生姜、川贝等等,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地药材,但对女人这个时候是很有好处地。”
“女人这个时候?”叶小小刚才就觉得冯嬷嬷的态度很怪异,此时听到她说出一连串她只听过却从来没见过地中药名更是满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冯嬷嬷,我刚才就想问了,我又没有生病,你为何要给我特意为我熬药啊?”
冯嬷嬷神情微愕,随即讶然的问道:“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的事情?我熬这些药自然是替你安胎用的喽。”
“什么?我还孕了?”
叶小小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吓得她双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不过幸好她身旁还有张桌子,这才让她稳住身行,可脸色却已是一片惨白。
“冯……冯嬷嬷……您不要吓我啊……我……我怎么会有了身孕呢?”
看着叶小小满眼震惊,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冯嬷嬷也不由得无措起来,不明白何以叶小小对有了身孕之事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最主要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欣喜若狂,反而像是如丧妣考。
“早在月余之前我在内务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便看出你已经有了身孕,虽然脉相还不太明显,但却自是逃不过我这双眼睛的。”
叶小小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记闷棍敲在了头上。她知道冯嬷嬷没有理由欺骗自己,只是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残酷,让她一时间根本难以消化,整个人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冯嬷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叶小小对此事事情会是这种反应,震惊之后却是若有所思的缓缓沉下脸来,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叶小小的微颤的身上流连了许久,其中再没有了刚才的热度。
“难道你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的事情?”冯嬷嬷声音转冷,语气里隐约带着指责的意味。
叶小小心情复杂的低垂着头,不想看也不想听,只是冯嬷嬷的声音却偏偏好像一根利刺似的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浑身一颤,继而仿佛失了魂似的摇了摇头。
冯嬷嬷见状微微眯了眯眼,心中不禁开始怀疑叶小小会有如此反应是否因为她腹中的胎儿其实并非是皇帝的子嗣。
想到这里,冯嬷嬷不禁暗自懊恼自己当初实在太过武断,以为这宫中的女子有了身孕断没有不是龙种的道理。而且这名叫小小的宫女看着乖巧懂事,不像是会胡来的人,再加上皇帝如今又已封她为妃……难道皇帝也不知道这小宫女肚子里怀的乃是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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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一转,冯嬷嬷慢慢冷静下来,强压下心中的恼怒轻轻拍了拍叶小小的肩膀,故作和善的缓缓问道:“小小,你老实告诉我,你在进宫之前是否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昨天焚香咳的厉害就去打吊瓶鸟,所以米有奔
叶小小的大脑一片混沌,幸好她虽然被刺激得有点失魂落魄,可必竟没有忘记自己如今身在何处。想到一旦罪名成立时的后果,叶小小顿时感觉到背脊发凉,慌忙强作镇定矢口否认:
“冯嬷嬷问得这是哪里话啊?小小家境贫寒,上有久病不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弟妹需要照顾,小小又哪有谈情说爱的资格?”
冯嬷嬷闻言严厉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不少,不过声音却仍然紧绷。
“这是最好不过了。你现在已经是皇上的人,而且皇上又对你恩宠有佳,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感念皇上对你的信任……你明白吗?”
“是,冯嬷嬷。”叶小小听出冯嬷嬷话中的警告意味,亦终于知道了冯嬷嬷之所以对她那般亲热全是因为自己肚子里的这块肉。想到这个原因,叶小小的心中不禁一阵酸涩,暗骂自己太过容易被人感动,试想这后宫之中又有几人会像小袁子那样对自己全心全意呢?
心念蓦冷,叶小小反而冷静了不少。既然连冯嬷嬷这个寄托亦不过如此,那从此之后,她又何必再去相信其他人呢?换个角度想,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后宫之中。太天真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覆之中,所以冯嬷嬷让她早早的认清了事实,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叶小小自嘲的笑了笑,面对冯嬷嬷的态度亦坦然自若了不少。
“冯嬷嬷地教诲小小会谨记于心的小小刚才失态,还请冯嬷嬷责罚。”叶小着竟起身便要跪下领罚。
冯嬷嬷刚才只不过是觉得叶小小的反应太过异常,所以这才出言警告,此时见她又恢复了之前地乖巧柔顺,心中略宽。
“罚什么罚?”冯嬷嬷说着拉住叶小小的手。和声道:“我现在只不过是个奴才,这后宫里就算再没有规矩,又岂能让主子跪奴才地?不过既然连你都不知道自己已有身孕的事情,那这件事就暂且保密,莫要让闲杂人等知道,你可明白?”
叶小小心中一惊,隐约听出冯嬷嬷话中的严肃,是以不敢怠慢,忙点头应允。
“是。小小明白了。”
那快把这碗安胎药喝了吧。”冯嬷嬷说着把药盏送到叶小小面前,随即又嘱咐道:“从今天开始,后宫里其他嫔妃送给你的吃食定要加倍留意。若小小不嫌弃的话,便每日来这昭阳宫。老太婆略懂些医术。可能会对你有些帮助。”
叶小小没想到冯嬷嬷对自己肚子地里的孩子这么关心,虽然感动。但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亲热。必竟她知道了冯嬷嬷对自己和善的真正用意,芥蒂已经产生,自是再无法像之前一样了,是以点了点头,便接过药盏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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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嬷嬷亦感觉出来叶小小同她说话的时候照比之前生疏了不少,是以又同她闲聊了一会,便借故送叶小小离开了。
独自离开昭阳宫后,叶小小仰头望天,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本以为冯嬷嬷这里会是个避难的场所,却没想到来了之后反而更加烦恼……
心情复杂的摸了摸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叶小小真不愿意相信这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正在慢慢形成……她明明千方百计的想同这个陌生地世界少些牵扯,可上天却像似刻意折磨于她,让她越想撇清关系,反而却与这个世界纠缠的越深……
“宝宝,你听得见妈妈的声音吗?”叶小小神情落漠地缓缓坐在一块青石上,眼神里盈满浓浓的哀伤,可她抚摸着小腹地动作却是轻柔地,“宝宝,妈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你知道吗?妈妈真地好希望你是出生在现代……那里有疼你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妈妈最深爱的人……如果……你的爸爸是他该有多好啊?他会很疼很疼你,就像他疼惜妈妈一样……”
“你是说朕不懂得疼爱自己的孩子吗?”
蓦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叶小小浑身一震,反射性的从青石上弹跳起来,眼神惊恐的看向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转出来的男人。
“你……你怎么会……”
李绍衍神情冷俊的看着脸色大变的叶小小,心中仍然对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一番话愠怒不已。
“你要明白朕才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李绍衍的声音好像针一样刺进叶小小的耳中,让她顿时面如死灰般的跌坐回青石之上,双手微颤的揪住褥褥,显然被李绍衍逼她面对现实的话语刺激得慌乱不已。只是慌乱之后终会有平静的时候,待叶小小缓缓平复了思绪,再次抬头看向李绍衍时,眼中却浮现一丝薄怒。
“你早就知道了吗?”
李绍衍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叶小小的意思,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道:“不错,朕早就知道了。”叶小小闻言顿时觉得全身的力气被瞬间的抽空了,心底蓦然浮现的失望让她的唇边不自禁的勾起一抹苦笑。她曾经以为李绍衍对自己是有些感情的,她亦挣扎过……面对他对自己的温柔容忍,在她中毒时的惊慌失措,不感动是骗人的,而且在她的内心深处,对李绍衍亦是有些愧疚的,只是在明了他所做的一切竟和冯嬷嬷的目的是一样时,叶小小只觉得自己很可悲,而她的挣扎也开始变得可笑……
想到这里,叶小小终于认清了事实,也明白了自己若想在这个后宫生存下去要抱以怎样的态度。她必须找到一个支持撑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去,而这个支持不是她的感情,也不是她腹中的这个孩子,而是那个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小袁子。叶小小知道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小袁子死在自己怀中的一幕,她不想让仇恨主宰自己以后的命运,但是她不知道除了这个目的还有什么可以支撑着她在这个虚伪的皇宫里继续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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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从升级当了妃子之后,每天除了打发那些登门攀关系的女人之外便闲得身体都快发了霉,所以叶小小忽然很理解后宫里的女人们为何闲来无事便是你咬我来我咬你。明摆着就是闲的嘛。
百无聊赖的换了个姿势,叶小小改为趴着发呆。今天难得从一早起来就异常的清静。那些没事就来烦她的女人好像不约而同的人间蒸发了。就连那个每天都要到含烟殿晃一圈地李绍衍亦不见了踪影,叶小小不禁乐观的想他们是不是在同一时间得了失忆症。
不过叶小小这边还未来得及庆祝一下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却忽然看见含烟殿的宫门前乍现一抹嫣红,转眼间便好像一阵风似地吹了进来。而最让叶小小叹为观止的还有跟在这名红衣女子身后地红粉军团,这些如彩蝶般地女人虽然让她这萧瑟的含烟殿里多了些许活力,可那股凌人地气势却让叶小小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
那名身着红色宫装的女人由远而近,一头的簪环珠翠光彩慑人,可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却是浓妆艳抹,厚厚的脂粉不知涂了多少层,已是看不出她本来的模样,不过那双气焰嚣张的美眸却是让人一见难忘。
叶小小凝神看了这名女子许久,却仍然觉得眼生。据她所知这后宫的嫔妃里似乎并未有她这一号人物,不过从她怒气冲冲直杀向含烟殿的举动,显然是来者不善。
果然,就在叶小小兀自猜测这名红衣女子的身份时,只见她已经带着一众美人浩浩荡荡的闯进了叶小小的寝宫,而当她见到叶小小此刻正斜倚在贵妃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时,不禁眸光一冷,满面愠怒的厉声喝道:
“兰婕妤,见到本郡主你为何不拜!”
叶小小微微眯了眯眼睛,不明白这个嚣张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正想出言质问之时,却见站在红衣女子身边的一名宫妃说了话:“姐姐,她是皇上亲封的玉凌郡主,您莫要失了礼数啊?”
叶小小一看,说话的竟是于美人,而且从她的神色上不难看出她对这位玉凌郡主似乎颇为忌惮,是以叶小小这才忍住了心头的怒火,缓缓起身朝玉凌郡主福了福身。
“玉凌郡主安好!”
玉凌郡主李菁华面色阴沉的看着叶小小向自己施礼,上下打量了她几遍这才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
“我听说皇兄对你宠爱有佳,今天一见也不过如此。”
“郡主,您是金枝玉叶,龙生凤养,她只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小小宫女,您莫要因她气坏了身子。”
叶小小本以为跟在玉凌郡主身后的都是李绍衍的嫔妃,此刻蓦然听到一个突兀的声音不禁抬头往人群里看了眼。却见到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堆里竟混入了数名面目清秀却打扮得妖里妖气的男人,只是听那尖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却不是净过身的太监又做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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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对宫里的太监尚能有几分同情,可对这几个不男不女的人妖她却是想当厌恶的,是以未等他话音落下,便毫不客气的一记白眼飞了过去,当即吓得那名妖人畏缩的禁了声。
叶小小此举无疑是踩到了玉凌郡主的痛处。要知道皇城之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玉凌郡主有大把的好男人不爱,却偏偏喜欢豢养长相清秀俊美的太监当男宠,而且为人嚣张跋扈,任意妄为,如今叶小小竟胆大包天的碰了她的心头肉,不禁美目一瞪,怒声喝道:“兰婕妤,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叶小小没想到这玉凌郡主到是个极端护短的女人,见她不顾身份的当众发飙,便故意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柔声询问道:“请问郡主殿下因何事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李菁华微微眯了眯眼睛,忽然伸手勾起身边男宠的下巴,神情傲慢的冷声道:“哼!打狗还要看主人,莫不是你一个三品的婕妤竟连我堂堂郡主也不放在眼中吗?”
叶小小自是不会同这种嚣张跋扈的女人针锋相对,闻言立刻柔顺一笑道:“郡主殿下可真是折煞小小了,小小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碰郡主您的人啊?而且郡主您肯驾临我这含烟殿,自是让小小感到蓬筚生辉,这可是求也求不来的福份啊,小小又岂敢对郡主不敬呢?”
“哼!你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李菁华向来自视甚高,在她心里也不认为叶小小真的敢以下犯上,而且她此番前来找叶小小的麻烦只是因为她一回宫就听说自己最仰慕的皇兄居然又纳了新宠,这才让她抓了狂,头脑一热便不顾一切的跑到含烟殿发疯,只是她却没想到这位兰婕妤竟有着一副任人揉捏的性子,而且说起话来倒也颇顺了她的耳,是以一番对峙下来反倒害得她这股无名业火有点发不出来了。
叶小小见李菁华的神色似乎有了缓和的迹像,心知自己这马屁拍对了地方,索性决定趁热打铁赶快把这个疯婆子打发走,“郡主殿下,您看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了,小小想若是郡主您不嫌弃的话就同众位姐姐一起在小小的含烟殿用些晚膳吧,只不知郡主您意下如何啊?”
李菁华果然如叶小小所料的立刻露出不屑的表情随即冷言拒绝道:“太后姑姑已经在长寿宫为我设宴接风了,本郡主又哪有时间同你们这些闲人私混?哼,你自己一个人慢慢吃吧。我们走!”李菁华说着白了眼面带笑容地叶小小,便朝身后跟着她来看热闹的嫔妃男宠一摆手。这些人本来是想看玉凌郡主让叶小小出丑的。却没想到到头来竟是空欢喜一场,此刻见玉凌郡主就这么走了,只好露出失望地表情,悻悻的跟着她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含烟殿。
叶小小浅笑着一直目送玉凌郡主众人走得连背影都看不到了,这才缓缓褪去脸上谄媚的笑容。露出一丝不耐:“青芸,青岚,这位玉凌郡主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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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小宫女见叶小小现出一丝疲态,急忙扶着她坐下,这才回道:“这位玉凌郡主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从小便极得太后的宠爱,后来皇上更下旨封了她为郡主,以便能常常陪伴在太后身边。”
叶小小听罢不禁觉得有点奇怪,遂忍不住问道:“咦?据我所知。当今的德妃、贤妃娘娘亦都是太后地亲侄女,那这位玉凌郡主既然也是顾家的女孩太后又为何不让她进宫为妃呢?这样做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青芸同青岚闻言不禁面面相,迟疑了片刻这才答道:“娘娘。这些宫里的事情奴婢自是不应该多嘴,但娘娘既然问起了。奴婢自然是不敢隐瞒。”
“其实太后娘娘最初是有意要迎玉凌郡主进宫为妃的。只是这玉凌郡主平日里的作风颇为荒唐……太后虽然喜爱她,却终不能不顾皇家的脸面。是以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可玉凌郡主从小便对皇上情根深种,听闻此事后自然对太后痴缠不依,太后无奈下只好让皇上下旨封了她郡主的身份,并赐她姓李,也是绝了她的念头。”
叶小小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层缘故,听完青芸青岚两人的解释后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可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因为“情根深种”这四个字微微的刺痛了一下。
玉凌郡主离开含烟殿后,立刻不耐烦地把那些只知道无事生非的嫔妃打发走,尔后正准备去长寿宫去面见太后时,却忽然听到身边传来娇嗲地抱怨声:
“郡主,您刚才为何要放过那个态度嚣张地兰婕妤啊?”说话的正是刚才被叶小小瞪了一眼地那名男宠凤允。他刚才受了委屈,自是不肯轻易罢休,挑拔事非的本事竟丝毫不比后宫那些女人差。
李菁华神色淡然的瞥了凤允一眼,不答反问:“那你是觉得本郡主在兰婕妤面前失了身份吗?”
凤允服侍李菁华已两年有余,深知她只有在盛怒之时才会露出这种平静无波的表情,是以立刻神色慌张的否认道:
“妾身不敢。”
“哼,我看你不是不敢,而且还是胆大包天!”李菁华蓦然厉声喝道,面色已是深沉似水,只吓得凤允双腿一软扑倒在地,口中不住的哀求道:“郡主息怒,妾身只是无心之失,请郡主开恩呀!”
玉凌郡主目光凌厉的淡淡扫了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凤允,又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其他三人,冷冷问道:“你们想说什么?为何不敢说?”
其他三名男宠含眸、染墨、铃歌本是想替凤允求情的,可他们也深知玉凌郡主喜怒无常的脾气,是以话到了嘴边却硬是没敢说出来,只是如今李菁华竟出言逼问,只好跟着凤允跪倒在地,壮着胆子哀求道:“郡主息怒,凤允他只是一时失言,还请郡主开从轻罚落。”
染墨和铃歌见含眸说了话,立刻随声附和,“是啊,还请郡主开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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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嘿嘿一笑,答得有点无赖:“这大殿之中又没有外人。母后觉得谁会笑话朕呢?”
四妃难得看到皇帝如此诙谐一面,忍不住掩口轻笑,而玉凌郡主却不满的眯起双眸,趁机嘟起嘴向太后抱怨道:“太后,您看皇兄好坏,明知道我正饿着却还要故意拖延用膳的时间。”
李绍衍看着五官都快皱到一起的李菁华,无奈失笑,随即对站在自己身后地小顺子道:“快点传膳吧!”
顺子急忙应了声是,便退到殿外命底下的太监宫女把早已准备好的晚膳端了进来。
太后宠爱玉凌郡主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且每次郡主从家中回宫之时太后都会在长寿宫举行家宴,也有些让大家多亲多近的意思。
玉凌郡主虽然传膳前吵着肚子饿,可真正用膳时却吃没几口便放下手中的筷子。而从刚才起便一直浅笑不语的四妃也趁着此时同玉凌郡主闲聊起来。
“玉凌妹妹,你这次回家探亲不知各位叔伯身体可还安好?”德妃顾怜影和贤妃顾悠水若按辈份来算都是玉凌郡主的堂姐。但却因为身份不同。反而没有玉凌郡主自由。
玉凌郡主虽然性情古怪荒唐,但却并非愚钝之人。此时听顾悠水如此一问,立刻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悠水姐姐,家中叔伯都还安好,不过我前几日去大伯父鲁国公地府邸时曾见到三伯似乎面色有点憔悴,想必是公务缠身,过份劳累了吧。”
顾悠水听到自己的父亲竟然身体不适不禁心头一沉,慌忙看向亲姐姐顾怜影,却发现顾怜影却面色如常,没有一丝异样,反倒是太后听完这话后对玉凌郡主道:“你三伯自来身子骨就弱些,明天我差太医过侍郎府去替重武诊治一下,也好让怜影和悠水两人放心。”
顾悠水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而顾怜影也在此时说话:“臣媳代家父谢太后恩典。”
看着顾家女人聊得开心,韩贵妃和萧淑妃自是不甘受到冷落,是以两人对视一眼,由淑妃先开口道:“前几天梨儿和贵妃姐姐发现了一件新鲜玩意,便想送给玉凌妹妹你解解闷,希望玉凌妹妹能够喜欢。”说着萧淑妃朝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便见一名小太监手捧着一只紫檀木盒从殿外走了进来,径直送到了李菁华地面前。
玉凌郡主对萧淑妃向来没有什么好感,但却不便拂了韩贵妃的好意,只得虚应地往紫檀木盒上瞄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多谢两位皇嫂费心,玉凌还是回去再看吧。”
韩贵妃和萧淑妃没想到玉凌郡主会是如此反应,两人皆是微微一愣,正当她二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李绍衍忽然语带戏谑的说道:“玉凌,朕倒是对这盒中之物颇感兴趣,你不如当众打开让朕也开开眼界吧。”
太后本是没有放在心上地,此时听皇帝这么一说也不由得好奇起来,故而笑着说道:“玉凌丫头,你就打开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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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凌见太后和皇上都下了旨,只好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把那只紫檀木盒掀了开来,而在坐几人亦不约而同的往盒中看去,却见盒中放置的竟是一面造型精致、雕花嵌玉的描金手镜。
顾怜影和顾悠水还当淑妃和贵妃送的是什么宝贝,一见只是面镜子,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不屑,暗道以玉凌的性子少不了要奚落韩、萧两妃几句,却没想到玉凌郡主在见到这面手镜的时非但没有发飙,反而情不自禁的失了神。
在座几人见玉凌郡主失神,除了韩贵妃和萧淑妃两人外,可能就只有李绍衍看透了其中的玄机。李绍衍从那名小太监捧着紫檀木盒进殿的时候便看出来韩、萧二妃真正想让玉凌郡主看的不是那紫檀木盒里的手镜,而是那位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太监。
皇帝李绍衍端着酒杯,看着玉凌郡主发呆心中好笑。这些年来这丫头表面上对自己痴缠不已,但行为举止却越来越荒唐,反倒让人觉得她根本就是因为不想进宫为妃而在故布迷阵,否则她又怎么会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又如此轻易的便被一个小太监迷得失魂落魄?
韩灵素和萧梨儿见玉凌郡似乎对这名她们偶然发现的小太监颇为满意,不禁相视一笑。
“玉凌妹妹,这面手镜你还满意吗?”
韩贵妃的声音顿时让李菁华如朝电殛的回过神来,自知失态的慌忙从镜面上收回视线,可刚才映在镜面中的清秀身影却已是深深印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这面手镜妹妹很喜欢,过会就叫这位小公公送到我的影华阁吧。”
韩、萧二妃本来就是这个意思,自然马上应允,而顾怜影和顾悠水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韩灵素和萧梨儿真正想送的不是手镜而是人。
顾太后深居后宫自是不会看不出这点小花样,不过她见玉凌郡主甚是喜欢,心中虽然有点无奈,但却又不忍苛责,只好沉声说道:“既然玉凌喜欢那是最好。皇上,哀家见你从刚才就一直饮酒。这样有伤身体,快尝尝这道芙蓉蟹,哀家知道是你最喜欢吃的。”
太后说完提起筷子亲自为李绍衍布了菜。李绍衍这才放下酒杯,朝太后微微一笑道:“儿臣让母后担心了。只是前几日魏国使团中混入刺客,连日来朕派人日夜追捕亦是一无所获,难免心中有些烦恼。”
“原来如此。”顾太后闻言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才问道:“可是哀家听闻皇上当天晚上便下旨紧闭四座城门,各城守军没有皇上的圣旨断然不敢私自放刺客出城的。难不成他们如今仍然藏身在燕京城中?”
李绍衍听罢冷冷一笑,情不自禁的再次端起酒杯凑到唇边,蓦然想到刚才太后地嘱咐遂才放下道:“他们是否尚在京中并不重要,朕最想知道的是究竟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公然收留他们。”
在座几人除了玉凌郡主外皆不由得心头一惊,并非心虚,而是怕皇帝怀疑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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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几人除了玉凌郡主外皆不由得心头一惊,并非心虚,而是怕皇帝怀疑到自己身上。要知道魏国虽然已经纳入了北周的版图之中,但太子元钦及其旧部一日未扫除干净,他们便有卷土重来之日,所以如果有人在此时收留他们无疑是在公然反抗北周皇帝。造反之意已是昭然若揭,而真正敢这么做地若不是掌握北周实权之人,又有谁敢如此猖狂?
顾家乃是北周的三朝元老。根基稳固,势力有如老树盘根。错综复杂。而韩家因掌握一方兵权。军功显赫,又远在凉洲。极易给人拥兵自重地感觉。相比之下,萧家在表面上来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但实际上萧梨儿所掌握的秘密并不比顾、韩两家少,所以一旦其忠诚朝到皇帝的怀疑,便势必会遭到灭顶之灾。所以她们才会被各自的家族送进这皇宫之中,这种注定成为棋子的命运就连如今贵为皇帝母后地顾太后亦无法摆脱,更何况是其他嫔妃?
顾太后同四妃的脸色在李绍衍话音落下之后便隐隐透出一丝苍白,蓦然变得紧绷的气氛就连性格大而化之的玉凌郡主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忍不住纳闷的问道:“太后,您怎么不说话了?”
顾太后勉强自己勾起一抹笑容,缓缓说道:“没什么,倒是玉凌丫头你怎么吃得那么少呢?”
玉凌郡主闻言急忙趁机向太后撒娇道:“太后您不知道,这几天玉凌总觉得没有什么食欲,但心里又特别想念您曾经赏赐给玉凌的蜜饯,太后不如……”
看着古灵精怪的玉凌郡主,顾太后紧绷的面容总算缓和下来,宠溺地瞪了李菁华一眼,颇有点无奈的说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讨赏,好了好了,过一会儿便叫陆靖给你拿些蜜饯回你的影华阁吧。”
玉凌郡主闻言眼中顿时闪现出动人地神采,并急忙起身向太后飘身下拜,“谢太后赏赐。”
太后没想到一点蜜饯便哄得这丫头这么开心,不禁回想起她印象中的小玉凌不但性格天真可爱,而且还长得粉雕玉琢般地,只是如今……看着她这张大花脸,顾太后不禁心中颇为感慨地拉着她的手缓缓道:“玉凌,是哀家疏忽了你啊。”
玉凌郡主显然不明太后话中地意思,眨着一双眼睛不解的看着顾太后一脸的怜惜,忍不住说道:“太后从来都没有忽视过玉凌,倒是玉凌总不时的惹太后您心烦就是了。”
顾太后轻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多言,随后又同皇帝和四妃闲聊了几句,这才借着想就寝为名,命人送了皇帝离开。
这场家宴可能只有玉凌郡主是满载而归的,尤其那名容貌俊美的小太监,让她一看便觉得春心荡漾,恨不得立刻把他推倒在床榻之上。“本郡主有些累了,你们过来服侍本郡主沐浴吧。”玉凌郡主一回到影华阁便迫不及待换下一身宫装,并朝她那四名妖人宠妾和新来的小太监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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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闻言不屑的冷冷一笑道:“那又如何?以我地武功难道还会怕了那些无能之辈不成?”
李菁华知道自己已是命悬一线,决定索性赌上一把,是生是死便听天由命了。想到这里,玉凌郡主暗下决心,冲着太监小四嗤笑一声嘲讽的说道:“我见你手腕带伤。而且明显是新留下的,这说明你之前受过重创,而且……哼,这几日宫中正闹刺客,只是皇上万万没想到,还有一人仍留在这皇宫之中,而且若是你跑得了,又为何会落到如此狼狈地境地?所以你不是不逃,而是根本逃不掉。唔……”
李菁华话音未落,太监小四已经恼羞成怒的蓦然收紧五指,眼中亦射出两道凌厉地寒芒。俨然一副要致玉凌郡主于死地的架势。只是天不从人愿,他虽有杀人之心。怎奈他右腕上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却伤到了筋脉,一动真气便觉得整条手臂一阵刺痛。是以只好改变主意,缓缓放松了力道,而李菁华这才逃过当场毙命的危机。
四心绪转动,眯着眼睛瞪了玉凌郡主许久,直到见李菁华脸的色已经由红转白,这才神情阴郁地沉声说道:“好,我就饶你一命,但从今往后你要一切听从我的吩咐。”说着,小四抬起左手飞快的在李菁华的胸前大**上连点了数下,这才说道:“你已经中了我独门的封**手,没有我替你解**,不出七七四十九点便会筋脉尽断而死,所以如果你敢出卖我,我便让你立刻命丧黄泉。”
李菁华一听自己不用立刻就死,哪还顾得上其他,急忙点头,满口应允,“好,我还不想死那么早,你放心好了。”
四不想追究玉凌郡主的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实,阴沉的冷哼一声,随后转头看向那四名早已经被吓得抖作一团的男宠警告道:“若想活命最好老实一点,你们的主子留着或许还有点用处,而我若想取你们地狗命就好比捏死一只蚂蚁。”
凤允几名妖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早就吓得体若筛糠,此刻听闻这位活阎王并没想杀他们,这才感激涕零的跪倒嗑头,连声说道:“谢谢大侠不杀之恩,谢大侠不杀之恩!”
四见事到如今也只好暂且如此了,只是心中对这玉凌郡主仍是没什么好感,便手臂一挥,把李菁华好像扔麻袋似的向那四名仍瘫在地上无力爬起地妖人丢去。凤允几人终是不敢让主子玉凌郡主受伤,是以拼着老命合力把她接了住,见她无恙,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却开始忐忑从今往后要如何同这位要命的祖宗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岂不是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吗?
想到这里,就连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地玉凌郡主亦露出如丧考妣地表情。
自从玉凌郡主到叶小小这里闹过之后,平时总是门庭若市的含烟殿终于冷清了下来,叶小小对这种情况自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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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玉凌郡主到叶小小这里闹过之后,平时总是门庭若市的含烟殿终于冷清了下来,叶小小对这种情况自是求之不得,要知道这几天下来她应付这些女人所花费地心力竟比之前当了两个月的奴才还要多,不但伤神而且伤身。
想到自己终于可以恢复以往的清静时,叶小小不无感慨的长舒了一口气。而当她正准备继续像前几日一样躺在含烟殿里当一天废人时,却没想到却被她身边那两个麻烦的小宫女搅了美梦。
“娘娘,您看今天外面天气不错,不如让奴婢陪您去御花园赏花吧?”
青岚见青芸抢先开口,自是不甘落后,急忙随声附和道:“是呀,娘娘,就让我们陪您出去走走吧,您都已经三天没出过含烟殿的大门了。”
叶小小颇为无奈的看了两名神彩奕奕的小宫女,不明白是不是自己给她们的印象太随和了,居然让她们的胆子越变越大,现在竟然连她想小睡一会她们都敢过来干涉。
“我想睡一会都不可以吗?你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叶小着故作不悦的瞥了青芸和青岚一眼,果然见她们脸上顿时现中惊恐之色,紧接着便动作迅速的并排跪倒在她的面前哀声禀道:“娘娘请息怒,奴婢斗胆,实在是冯嬷嬷曾亲自交待过奴婢们最好要每天服侍娘娘出去走走。”
叶小小一听冯嬷嬷竟私下交待青芸青岚做事,却不曾探看过自己,不禁心里有点难受,深知冯嬷嬷显然对自己仍有心结,又见这两名小宫女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不由一软,和声说道:“唉,今天天色确实不错,那你们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青芸青岚二人闻听叶小小答应出宫走动,终于转忧为喜,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迅速的替叶小小换了宫装,这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出了含烟殿。
多日没有晒到太阳,叶小小一出含烟殿便被阳光刺得不由自主的眯起了双眼,尤其看到庭院各处色彩异常鲜明的花草时顿时觉得有点头晕目炫的感觉。
青芸心思细腻,立刻查觉到了叶小小的不适,是以慌忙替她撑起绸伞道:“娘娘许是太久没有出来走动,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
叶小小略显无奈的摆了摆手,心里忍不住暗嘲自己真是舒服日子过久了,居然连晒个太阳都会头昏,想当初她在公司里可是出了名的健康宝宝,看来她真要改变一下自己这种消极的生活态度了,否则小袁子的仇还没有报,反倒自己很可能要先一起下去陪他了。
“没关系,我没有大碍,我们走吧。”
青芸和青岚不敢违命,只好满脸担忧的扶着叶小小缓步走出了含烟殿。
来到古代之后,叶小小才真正体会到古代人的生活到底有多无聊,尤其是后宫里闲着没事干的嫔妃们,这些人就算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但也不能天天弹琴画画吧,所以她们便开始寻求新的事物打发时间,于是扑蝶赏花,聊天八卦便成了她们无可取代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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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叶小小来到御花园时看到的景象便是十数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三五成群的有说有笑,不过她地出现却立刻打破了这片和谐的景象,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叶小小被这些女人看得一阵头皮发麻,心里不禁开始后悔为何要心软答应青芸和青岚来御花园赏花?看吧!现在她还没来得及赏花,反倒成了众矢之地。人气直逼那几簇据说是天竺进贡来的蓝色奇花。
叶小小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是以不由自主的锁紧了双眉而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却蓦然听到不远处的凉亭里传来一个娇柔却傲慢地声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兰婕妤啊?今天这刮的是什么风啊?”
叶小小顺声往亭中看去,只见亭中端坐着两位宫装丽人。其中一个她是认得的,却是玉凌郡主,而另外一个女人她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又是何人了。
在叶小小身边的青芸青岚两名小宫女一见亭中两人,不禁瑟缩了一下。偷眼瞧见主子一脸的茫然,却不懂施礼,慌忙低声在叶小小的身后提醒道:“娘娘,这位是淑妃娘娘。”
叶小小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多看了这位艳绝后宫的萧淑妃几眼,暗忖这女人果然是媚骨天生,妩媚多情。想到这里,叶小小知道自己如果此时转身离开必会引起萧淑妃和玉凌郡主的不满,只好飘身下拜道:“淑妃娘娘安好。郡主殿下安好。”
萧淑妃听闻玉凌郡主几日前曾去含烟殿闹过一次,本想她这次自是不会给这兰婕妤什么好脸色,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自己想看地局面。不禁纳闷的看了神情恍惚的玉凌郡主一眼,这才对叶小小道:“妹妹多礼了。快过来同坐吧。”
叶小小心里不愿。可嘴上却只得谦恭有礼地说了声“谢谢”,这才起身缓步向凉亭走去。
通往凉亭的涌路仅有几十步之遥。可叶小小却被这群虎视眈眈地女人看得背脊发凉,是以走起来也特别缓慢,她甚至希望萧淑妃能突然大发善心地告诉她就留在原地回话最好,可是等了半天,除了偶尔掠过她颊边的微风外,便是一片令人心情压抑地寂静。
叶小小敛眉低首,困难的吞了口唾沫,心绪亦跟着与萧淑妃等人距离的拉近而烦乱起来。她并不是害怕,但却不由自主的有点紧张。四大后妃中她是第一次见到萧梨儿,但关于萧梨儿的传闻她却不只一次听说。
她是四妃中唯一没有家庭背景的妃子,所以她做事向来不用自恃身份,因为她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自己如今怕地位,所以行事作风自是要比顾家姐妹和韩贵妃狠厉许多……而自己若想同这种女人相处,一是和她站在同一阵营,否则恐怕便是鱼死网破了……只不过,这两种结果却是叶小小都不想看到的。
叶小小缓步向前,大脑却飞快的寻思今日要如何让萧淑妃对自己消去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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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轻轻拂过叶小小毫无血色的面颊,李绍衍眼中的忧虑更浓。叶小小腹中的孩子对他来说是个惊喜,让他既期待却又有点紧张,他不敢想象如果孩子当真没有了他会怎么样。
坐在床前替叶小小诊治的李桓连大气都不敢发出。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成这位兰婕妤的专属御医了,每当自己被急召进宫的时候几乎都和这位娘娘脱不开关系……想到这里,李桓暗暗叹了口气,缓缓收起金针,这才起身向李绍衍躬身施礼禀道:“回皇上,兰婕妤只是动了胎气,并无大碍,臣弟已经替她金针过**稳住了胎位,今后只要按时服药调理就可以了。”
听完李桓的话,李绍衍一直紧绷着的表情终于略松了些,而萧淑妃直到这时才敢开口说话:“皇上,是臣妾没有照顾好婕妤妹妹,请皇上降罪。”萧梨儿知道皇帝盼子心切,如今这位兰婕妤受封没多久便怀了龙胎,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今天好在孩子是保住了但她也不敢就此放心,只得双膝跪倒先自行领罚。
李绍衍目光凌厉的瞪了眼跪倒在自己脚边的萧梨儿,冷哼一声缓缓问道:“朕不想听这些。朕只想知道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萧梨儿闻言肩头微微一震,深知事到如今只得把原凶供出来。否则肯定惹祸上身。
“臣妾……臣妾隐约看到天华阁的张婕妤事发当时似乎离兰婕妤最近……”
李绍衍不等萧梨儿说完,已沉声下旨:“张婕妤谋害龙子罪无可恕,贬为庶民,押进宗人府听候发落。”
叶小小直到天色渐暗时分才幽幽转醒过来,微定了定神却猛然回忆起白天所发生地事情。是以神色一凛,慌忙摸向自己的小腹。
“我们的孩子没事。”
低沉地男声利箭一般刺进叶小小的耳鼓,让她伸手地动作蓦然僵住,脸色竟不由自主的又苍白了几分。刚才那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已经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对肚子里的孩子并非真那么无动于衷,只是她却不敢去深究这其中地原因到底是什么。
心绪纠结间,叶小小已经默默的收回手,闭了闭眼,这才缓缓看向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
“臣妾已经无碍了,谢皇上关心。”
看着叶小小眼中故作的清冷。李绍衍微微皱了皱双眉,想要发难,却顾及叶小小身体虚弱。只得强压住心底的不悦缓缓说道:“朕知道你今天受了惊吓,你便好好休息吧。”
叶小小双手紧紧的拉着被子边缘。神情紧绷的朝李绍衍点了点头。隐约间似乎听到他轻声叹了口气,只是还没等她分清真伪。便见到李绍衍已经站起身行,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含烟殿。
目光复杂的看着李绍衍离去地背影,叶小小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对李绍衍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了。
她原本以为他对自己百般容忍只是因为腹中地孩子,也以为仇恨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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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实证明,她仍然是那个软弱的自己,会因为李绍衍施舍地那一点点怜悯而心生感动……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叶小小懊恼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伸手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地脸庞,只是那夺眶而出的泪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收放自如,害得叶小小鼻子一酸,竟忍不住啜泣起来。
因为昨天出了这么件事,青芸青岚两名小宫女服侍叶小小时更是小心翼翼,而叶小小则因为昨夜是哭着睡着的,两只眼睛从早上起来便涩得难受,而且浑身乏力,便索性用过早膳之后就又趴回到床榻之上,准备继续补眠。不过显然老天是不想让她好好休养,叶小小这边还没等她把身子趴实,便蓦然听到含烟殿外传来一个颇为嚣张的声音。
“传太后懿旨,兰婕妤速来接旨。”
叶小小闻声不禁一愣,虽不明白太后为何会突然颁下懿旨,但却不敢怠慢,只好让青芸青岚扶着自己从床上又爬了起来,正了正衣官这才出了寝殿,来到正厅接旨。
“臣妾接旨,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叶小小虽然全身还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但太后的懿旨她却不敢不接,必竟宫廷片看得太多了,对太后这个角色还是有很重的心理阴影。
传旨的太监见叶小小被人搀扶着跪倒在自己的面前,不屑的撇了撇嘴这才说道:“太后口谕,传兰婕妤去长寿宫回话,兰婕妤这就随咱家走吧。”
叶小小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用问也知道太后召见自己必是因为她肚子里的这块肉,虽然颇为无奈,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好暗暗的叹了口气,恭敬的答道:“臣妾领旨。”
叶小小随着传旨的太监前往长寿宫,还没到达目的地便觉得两腿发软,额角跟着隐隐渗出冷汗来,只是她却倔强的咬紧牙根,就是不肯开口向带路的太监哀求。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或许只是为了那点所剩无几的尊严吧。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苦笑,抬手不着痕迹的擦去额际的汗珠,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挺起胸膛迈步走进了面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之中。
叶小小因初次觐见太后,心里终是有点忐忑不安,尤其当她看到陪坐在太后两侧的德妃、贤妃时,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臣妾参见太后,德妃娘娘,贤妃娘娘。”
太后在场,自是没有顾家姐妹说话的余地,而顾太后一见叶小小来了,竟满面笑容的和声说道:“是兰婕妤到了,快坐到哀家这边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叶小小没想到顾太后见到自己竟会表现得如此亲势,是以微微一愣,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太后……”
“莫要如此生疏,你同哀家可都是一家人。”看着太后朝自己伸出的手,叶小小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拒绝,是以只好表情僵硬的缓步来到顾太后近前,忐忑的挨着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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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后轻拉着叶小小地手,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几遍。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难怪皇上对你情有独钟,果然是个标致的美人。”
太后话音未落。叶小小立刻敏锐的感觉到两道又妒又羡地目光向自己飙来,可叶小小却不敢迎视只得假装没看到顾贤妃凌厉的目光,微笑着对顾太后说:“臣妾只是薄柳之姿,能得皇上垂怜自是上辈子修来地福份。”
顾太后见叶小小回答颇为得体,满意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终于落到了正题上。
“昨日哀家听闻你腹中的胎儿险些滑胎。可有此事?”
叶小小早料到顾太后召见自己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此时听她问起昨天之事,立刻提起精神,小心翼翼的回道:“臣妾昨日不小心摔了一跤,所幸并无大碍。”
顾太后闻言脸上地笑意更浓,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道:“幸好上天保佑我李家子嗣,不过从今往后你可要多加小心,莫要再如此疏忽了。”
“是。臣妾谨记在心。”叶小小始终不太相信顾太后召见自己只为了关心她。要知道德妃贤妃入宫多年,却只得一女,而身为秀女的顾颜若亦很快就能侍寝。所以她这个时候怀了身孕对她们顾家的女人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想到这里,叶小小的心情不禁一阵烦闷。她本意并不想卷入后宫这个事非圈里。怎奈天不从人愿,事到如今亦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被三个虎视眈眈的女人瞪着自然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当叶小小正想找个理由开溜时,却忽然听到顾太后又开口说道:“哀家当年怀着皇上的时候也有一次差点小产,幸好宫中有位太医给哀家开了一个保胎地方子,哀家今天特别命人熬了一碗给你,你不如也服用看看是否有效?”
叶小小闻言心中不禁一沉。这种情节她在电视剧里可不只一次看到过,这碗药明着保胎,但真正的功效又有谁能知道……可是这个认知却让一个可怕的念头蓦然窜上了叶小小地心头。
而顾太后显然早已打定了主意,是以不等叶小小点头,便兀自命人取药,而那名宫女也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出去不多时便把一碗黑漆漆地汤药端到了叶小小地面前。
“这药要趁热喝。”
叶小小默默的看了顾太后一眼。顾太后脸上地笑意丝毫未减,眼中盈满浓浓的关怀,就好像这药真的只是一碗颇有奇效的保胎药,可这一幕看在叶小小眼里,却让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看来顾太后是真的打算向自己下手了。叶小小冷笑过后,却不知为什么在她的心里竟一点想要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反而有种即将解脱的舒畅感,这让她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恬淡的笑容,缓缓端起药盏对顾太后说道:
“谢太后赏赐。”
完,叶小小捧起碗便要将里面的汤药一仰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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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李绍衍用力拍向身边的假山,脸色铁青的白了明知故问的叶小小一眼,“朕没有生气难道是在开心不成?”
叶小小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不明白李绍衍发的到底是什么疯。若是平时,他多半会沉着脸不说话了,倒是很难得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李绍衍不说话,叶小小也懒得理他。就这样,两人沉默了半晌,就在叶小小以为她和李绍衍不知要继续站在这座凉风阵阵的庭院里罚站多久时,却忽然听到从长寿宫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叶小小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顺声看去。只见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地李桓竟慢悠悠的朝她和李绍衍这边走了过来。
“臣弟给皇上……”
“少说废话,查得怎么样?”李绍衍不等李桓说完,已经一记冷眼飙了过去。
李桓摸了摸鼻子。从袖口里拿出一片沾着黑色粘稠物的瓷片送到李绍衍面前,说道:“臣弟已经仔细查验过了。刚才太后给兰婕妤喝地汤药并无异样,确实只是普通的安胎药。”
李绍衍和叶小小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愣。李绍衍疑惑不解的摸了摸下巴,难以置信的低喃道:“难道是朕错怪了她?”
李桓躬身站在一旁,听到李绍衍的话不禁嘿嘿一笑道:“臣弟以为,皇上您是当局者迷。”
李绍衍默默的看了李桓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桓同李绍衍除了君臣之谊外,还多了份难得地亲情,是以有些别人不敢说的话,李桓却是敢直言不晦的说出来。“臣弟认为皇上您似乎太过低估当今的太后,您的母后了。其实以太后如今的身份,她做这些事情自然可以做得不着痕迹,让人抓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所以太后今天的举动臣弟猜测应是试探的意图居多。”
李绍衍不待李桓说完,脸色已经慢慢沉了下来。李桓说得不假。以他对太后的了解,她就算想杀人也会做得滴水不漏,而自己今天公然维护叶小小地举动不但是不智。而且还鲁莽的将叶小小暴露在了顾家人的面前,正如李桓所说地。他今天当真是因为一时糊涂。竟连这么简单把戏都没有看透。
想到这里,李绍衍神情复杂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颇显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暗自恼怒眼前这个磨人精居然还摆出一副茫然地表情看着自己……看来以后自己又有得忙了。
“你想什么呢?”
叶小小本来全副心思都放在聆听李绍衍和李桓的对话上,此时李绍衍突然看向自己,竟让她有点无措起来。
“呃……臣妾什么都没想……”
“哼!”李绍衍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随即说道:“朕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你起得都比较晚,所以你现在肯定连早膳也没有用过吧。”
李绍衍一提醒,叶小小这才觉得腹中不禁有点饿了。
“听皇上这么说,臣妾确实感觉腹中有些空虚。”
“空虚?”李绍衍对叶小小文诌诌的说话方式嗤之以鼻,随后便对李桓说道:“你替朕准备准备,一会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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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忽然听到李绍衍说在老地方见面,不禁微微一愣,纳闷的看了眼面前的皇帝,又看了眼站在他身边一脸莫名其妙的叶小小,忽然了然的嘿嘿一笑道:“臣弟尊旨。”
叶小小对这两人好像打哑谜的说话方式真的有够难受,听不明白便索性不想。而李绍衍待李桓走后,竟忽然转身对叶小道:“陪朕回甘露殿。”
叶小小一想到去那个地方立刻面露难色,慌忙想找个理由推辞:“臣妾……臣妾现在有点不太方便。”
不过李绍衍却摆明了不肯给叶小小拒绝的机会,不等她说完,已冷声打断了她:“既然你自称臣妾,那么朕说的话你敢不听?”
叶小小顿时语结,只好唯唯诺诺的答应道:“是,皇上。”
李绍衍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叶小小,见她不再反抗便伸手拉着她迈步往甘露殿走去。
自从受封婕妤之后,叶小小还是第一次回到甘露殿,是以一进大殿便心中忐忑,就怕李绍衍突然对她做点什么亲昵的举动。
而李绍衍带着叶小小走进宫中之后,却并未要人服侍,反而喝退殿中的宫人,兀自从柜子中拿出两套男装,并把其中一套丢给叶小小催促道:“快点换上,朕一会带你去个好地方。”
叶小小不禁一愣,直觉今天的李绍衍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少了点往日的阴沉,相反的却多了点随性与洒脱。
李绍衍见叶小小捧着衣服发愣,暧昧的朝叶小小眨了眨眼睛道:“怎么不去?难道还怕朕偷看不成?”
叶小小闻言立刻没好气的白了李绍衍一眼,却仍然没好意思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而是绕到了屏风后面把这才把这套对她来说大得有点过份的男装换上。
今天捡了只小花猫,结果引发了猫狗大战,好乱,泪奔呀
李绍衍见叶小小终于肯乖乖听话,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兀自摘下龙冠,自行宽衣。
叶小小的郁郁寡欢李绍衍早就看在眼中,他以为她会像其他妃嫔一般懂得如何适应宫里的生活,却没想到他对她的放任反而让她越来越消沉。每次看着叶小小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李绍衍都会生出一种她会突然在自己的眼前化作一缕轻烟,就此消失不见了似的。
想到这里,李绍衍情不自禁的往屏风的方向看去,却正巧看到叶小小模糊不清却窈窕婀娜的身姿,那种若隐若现的诱惑顿时让李绍衍眸光一黯,害得他急忙移开视线,不敢再挑战自己的忍耐力。
叶小小哪知道自己身后这扇屏风早就出卖了她,待她若无其事的换了衣服出来之后,只见李绍衍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绣长袍,黑发束起,几缕碎发垂于两肩,显得他更加的飘逸出尘,俊朗无比。认识李绍衍这么久,叶小小从来没看到过他着便装,此时见到,忽然发现褪去那件象征身份的龙袍之后,非但没有让平时贵气逼人的李绍衍变得平庸,反而更多添了几分惬意洒脱,让叶小小情不自禁的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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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听到叶小小的脚步声,蓦一抬头。却看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中那丝若隐若现的迷恋,竟让李绍衍心神一荡。不由自主的微微得意起来,戏谑地说道:
“怎么不认识我了?”
叶小小面上一红心虚的别开视线问道:“你找算带我去哪里?难不成你也要玩些微服出宫地把戏?”
李绍衍起身来到叶小小身边,故作轻挑的用手中的折扇勾起她的下巴说道:“朕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搏爱妃红颜一笑吗?”
叶小小大窘的躲过李绍衍地轻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暗恨自己刚才怎么会看得失了神,还被这个可恶的家伙抓个正着。
“皇上。我们可以走了吗?”
李绍衍笑得好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可当他看到叶小小那身好像套了只麻袋的衣服,不禁颇为不满意的皱了皱眉,暗忖看来出宫之后要先替她置办一套女装才是。想到这里,李绍衍总算心情好了一些,便顺势拉起叶小小的手道:“爱妃,既然你我都准备好了,那现在就出发吧。”
叶小小被李绍衍搞怪的表情终于逗得忍俊不禁笑了出来,“我一直以为你只会板着一张死人脸呢。”
李绍衍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道:“朕还未登基时经常出去游玩,倒也认识一些颇为有趣地地方,如果爱妃喜欢朕会考虑不时的带你出去透透气。”
叶小小自从来到古代还一次都没有出过皇宫。而那次逃跑失败更让她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如今听到李绍衍竟答应会经常带自己出去。不禁让她眼中露出向往地神采。整个人亦瞬间鲜活起来,一扫往日的颓丧。
李绍衍看着叶小小微妙地变化。一直郁结在他心头地忧虑终于释怀了不少。虽然叶小小什么都没说,但李绍衍却知道她真的很开心,就只因为他答应带她出宫游玩。他不知道这种微不足道地事情竟然对她这么重要,宫中的锦衣玉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可对叶小小来说这些却只是在消磨她的生命……想到这里,李绍衍竟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发现得太晚。
叶小小发现李绍衍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忍不住纳闷的问他。“怎么还不走啊?”
李绍衍一愣,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微微一笑道:“好,我们走吧。”说着便亲昵的拉起叶小小,两人相携走出了甘露展。叶小小跟着李绍衍轻松的避过在甘露殿四周巡视的侍卫,轻车熟路的一直来到朱明门前,只见李桓已经笑眯眯的站在一顶轿子边等着他们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叶小小却碍于身边的李绍衍,只好强忍中心中的愤怒缄口不言,可蓦然紧绷的表情却立刻引起了李绍衍的注意。
“怎么了?”
叶小小勉强勾起一抹笑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李桓对叶小小表现出的敌意自是心知肚明,不过他在没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也只能先背着这个黑锅了,是以只好故意忽视叶小小凌厉的视线,转头对李绍衍道:“皇上,臣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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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见叶小小忽然停下来,不禁纳闷的问道:“怎么不走了?”
叶小小闻言顿时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有够可笑,不禁羞涩的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踩着青石板地感觉很舒服
“舒服?”李绍衍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随即朝李桓点了点头。李桓马上打发几名轿夫离开,这才跟着李绍衍的步伐,三人一同向位于街尾地望海楼走去。
望海楼是燕京城内最大的酒楼。每到吃饭地时间楼内便是座无虚席,而李绍衍三人到达的时候已过了未时。虽然没有了可以临窗赏景的好位置,但空桌子到是还有几张,所幸几人也不太挑剔,索性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叶小小这是第一次欣赏到燕京城内的景致,一路走来只看得她眼花缭乱。就连已经到了望海楼却还恋恋不舍的伸长了脖子往外面张望,
李绍衍见到叶小小探头缩脑地可笑模样,终于忍俊不禁的拿着扇子敲了敲她的头,调侃的说道:“看你急的,你早上就没吃饭,等吃完了饭我再带你去逛。”
叶小小因为李绍衍带她出来放风是以心情大好,被压抑许久的真性情也在此刻显露出来:
“哦?原来你也会说吃饭这么通俗易懂的词语啊?我还以为你只会说用膳爱妃那种肉麻兮兮的话呢。”
李绍衍闻言失笑摇头,颇有点无奈的说道:“在宫外自然要一切便宜行事!这叫入乡随俗嘛。”
叶小小好笑地白了李绍衍一眼,觉得眼前的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却比禁宫之内那个冷冰冰地皇帝要平易近人了许多。
“看样子你似乎经常出来游玩喽?”
李绍衍也未打算对叶小小隐瞒,便点头道:“几年前突阙屡犯我北周边境,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边关驻守。那时餐风露宿的日子虽然艰苦,不过确是一段值得回忆地时光啊!”
叶小小看着李绍衍略显遗憾地侧脸。忽然发现眼前的他竟渐渐变得真实起来。这不禁让她心情微荡,眼神亦跟着迷茫起来。
李桓看着对面眉来眼去地两人。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嫉妒加眼红之余便故意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并招手叫店小二:“小二,快要饿死了,上菜!上菜!”
店小二一听有人叫自己,立刻甩着抹布走过来,陪着笑脸说道:“两位大爷小的招呼不周,请问您想点些什么啊?”
李绍衍似乎没有发现叶小小注视着自己的视线,见小二来了,便若无其事的问身边满面羞红的叶小小:“小小,你想吃点什么?”
叶小小刚才若不是李桓突然出声,恐怕此时还在偷看李绍衍。一想到这里,叶小小就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是以慌乱的摇着头道:“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你们看着点吧!”
李绍衍眼中瞬间掠过一丝笑意,也未难为叶小小便自行点了几样小菜,当然在此之前他毫不留情的否决了李桓的各项“合理”与“不合理”要求……谁让他刚才破坏了他的好事!小惩大戒已经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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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见自己这张破嘴又惹主子不开心了,只好表情幽怨的扁了扁嘴,垂头丧气的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三个人谁也不肯先开口打破沉默,这使得刚刚还颇为热络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当然始作蛹者就是李桓这个不开眼的家伙了。
叶小小低垂着头,脸上潮红一片,心也跟着狂跳不止。她从来不知道李绍衍对他来说竟然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他明明只不过是说了些极其平常的事情,可她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让她无法遏制的想要知道的更多……想到这里,叶小小竟不敢再想下去,因为接下来的答案是她不敢去碰角的禁地……她怕!她害怕自己在窥得真相之后,却无力去改变眼前的现状……
就在叶小小心乱如麻,思绪烦乱的时候,忽然听得临桌蓦然传来两名男子的谈话声。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却也并未刻意避开他人,是以叶小小听得比较真切。
“……小弟听闻大哥似乎离家许久,只不知大哥这几月不见是去了什么地方啊?”
另一个听此人问话,轻叹一声答道:“唉,贤弟有所不知,愚兄此行是去了汉州。”
“去了汉州?”前者似乎对此颇为奇怪,忍不住问道:“小弟素闻大哥并无生意亲族远在汉州?不知大哥为何要千里迢迢在汉州一留就是数月呢?”
“唉,愚兄此去是为了见一个人!”
“见人?不知是何人需要大哥如此劳师动众呢?”
“愚兄此去汉州是为了求见我北周的护国天师青云道长!”
叶小小乍闻青云道长几个字,顿时如朝电殛般的浑身一震,刚刚还让她头晕脸热的女儿心事顷刻之间便飞得烟消云散,脑海中唯一盘桓不去的念头便是:她终于知道了青云道长的下落……
叶小小神情激动的握紧双拳,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询问这人到底是在汉州哪里见到的青云道长,不过再一想到此刻李绍衍就坐在自己身边时,叶小小只好强压住心中的喜悦,不敢表露出她的真实想法。
李绍衍发现叶小小忽然沉默不语,以为她还在害羞,便故意找她说话:“在想什么?”
叶小小心虚的摇了摇头,朝他勾起一抹微笑道:“我在想京城这么好玩,我却从来没有见过,越想越觉得很可惜。”
李绍衍微微扬了扬眉,不由得又想起叶小小曾经说过关于她身世的那番话,只是那些话太过荒唐,叫他相信真是有些困难,可是以他对叶小小的了解,又觉得她不太可能信口胡言,也正是如此他对她总有些捉摸不定的感觉。
想不明白,李绍衍便索性不想,正巧这时小二端上酒菜,此事便就此岔了过去。
叶小小从早上就没有吃饭,这时酒菜上桌也就不再客气,开心的吃了起来,最难得的是坐在他身边的李绍衍竟纡尊降贵的给她夹菜,不禁让叶小小有点受宠若惊,可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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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这边吃着,却也没有忘记注意那两个刚才一直谈论青云道长的人。虽然叶小小不知道自己注意他们能有什么收获,但她就是不想轻易放过任何有用的信息,尤其那面她从甘露殿中**的八卦镜自从第一次在镜中映出过现代都市的画片之后便再无异样。这让叶小小始终无法释怀,总想再见青云道长一面,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小小心里有事。面对一桌地美食显得有点兴趣缺缺,是以随便吃了几口便称吃饱了。而全副心思就用在了偷听上面。
临桌两人对此一无所觉,依然谈天喝酒,不过让叶小小失望的是他们所说的再无关于青云道长地,而是些她完全不感兴趣的琐事,这不禁让她颇感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
就在叶小小正想要放弃之时。却忽然听那名曾去过汉州的男子对同桌的人道:“贤弟,我今天这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且去方便一下。”
叶小小闻言不禁眼前一亮,暗忖这对她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情急之下灵机一动便对李绍衍道:“呃……我想去方便一下,你们等我一下好吗?”
李绍衍一愣,随即对李桓道:“李桓,你同她一起去。”
李桓一听头都没抬便立刻拒绝,“不行。我不能离开三哥。”
叶小小可不想带着李桓这个累赘,是以不等李绍衍发难便慌忙摆手道:“我自己去没关系的,这里可是京城最大地酒楼。而且我去去回,你放心好了。”
李绍衍默默的看了叶小小一眼。心知李桓定然不会留武功尽失的他一个人落单。无奈之下只好不放心的嘱咐道:“那你要自己小心。”
叶小小点了点头,生怕那个男人走远了。是以快步跟着他下了二楼,尾随着他往酒楼的后院走去。
那男人哪知道后面有人跟着自己,一路晃晃悠悠的往茅房走去,当他正准备推门进去方便时却猛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只吓得他差点跳了起来。
叶小小没想到这男人胆子这么小,见他满脸愕然的瞪着自己,立刻解释道:“这位大叔莫怕,小女子如此莽撞,只因有一要事相询,望大叔不吝告知。”
这男人一见拍自己的只是个年轻女孩,这才把心放下,上下打量了叶小小几眼,问道:“不知道姑娘有何事需要问在下?”
叶小小见这人还算和善,便直言道:“我想问大叔您是在汉州哪里见到青云道长他老人家地?”
“哦,原来是这件事情啊!”男子点了点头也没隐瞒,答道:“我是在汉州天枢观见到的天师大人,他老人家神机妙算,难道你也是想求天师替你答疑解惑?”
叶小小点头,“不错正是。”
“可是汉州远在千里之外,你小小年纪又要如何前往,建议你最好同亲人同乡一块去才好。”
亲人?同乡?叶小小闻言苦笑,可面上却微笑着应道:“谢谢大叔关心,我回去之后会同家人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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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哲听罢点了点头,正不知如何接下去时,却听他身边的损友语气暧昧的说道:“唉,你们两个既然这么一见如故,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吧。”
叶小小顿时大窘。这些人话中的暧昧她又岂会听不出来,是以偷眼看了这萧清哲一眼,只见他面色酡红,竟比自己还要腼腆,不过一想到李绍衍和李桓还在二楼等着自己呢,她又哪敢继续同他们搅和下去,便道:“今天不行了,我还有点事情,萧大人,不好意思,我要先告辞了。”
萧清哲听到叶小小要走,脸上不禁浮现出浓浓的失望,可又找不到挽留她的理由,只好恋恋不舍的说道:“呃……那好吧,我们后会有期。”
叶小小礼貌的朝萧清哲点了点头,这才垂着头从他的身边走过,顺着楼楼梯上了望海楼的二层。
萧清哲站在原处望着叶小小的背影,神情复杂难懂,其中的纠结深而且浓,有种让人心痛的哀伤,可惜在他身边的这些大老粗却看不出他异样的情绪,只顾着笑嘻嘻地调侃他道:“既然这么舍不得,就不要放她走啊?”
萧清哲闻言苦笑摇头:“唉。…我对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我们想成什么样了?”离萧清哲最近的落腮胡子以为他是面皮太嫩不好意思,便投给他一个心领神会地眼神道:“别怕,就算她是宫女也总有出宫的一天。只要兄弟你到时不嫌她年纪大,兄弟们肯定挺你到底地!”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也随声附和。萧清哲知道此刻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只好暗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便岔开话题道:“今天你们不是说发了饷银后要去好好赌上一把吗?”
落腮胡子显然是赌桌上的常客,一听“赌一把”立刻两眼放光,正想说话。却蓦然想起他们今天来望海楼的目的,便道:“今天老刘约了我们在望海楼吃饭,这小子平时钱都交给老婆存棺材本了,今天难得大方一回,我们可不能便宜他啊!”
“就是啊!”另一个身材削瘦话音未落猛然想起来今天掏钱的主儿怎么直到这时还没有出现,不禁犯了寻思,道:“老刘约了我们可他自己怎么现在还没来啊?”
萧清哲道:“会不会是家里有事耽搁了“嘿!他老小子要是敢晃点我们,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他!”这落腮胡子显然不是省油地灯,两眼一瞪已经下了狠心。
萧清哲虽然进宫当侍卫没几天。却深知这些人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只好从中周旋道:“胡大哥莫要心急,我们不如找个位置等他。如果他不来这顿就算在小弟帐上好了。”
这落腮胡子胡大勇也是个贪便宜的主儿,一听这话两眼顿时笑成一条缝。“嘿嘿。这怎么好意思,萧贤弟刚进宫不久。兄弟们还没有设宴替你接风呢,趁此机会我们正好喝上几杯吧!”
萧清哲一见胡大勇肯妥协,自是一口应承,“好,没问题!胡大哥,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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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见有人掏钱,不管是谁这都不是问题,便谈笑风声的相携着往二楼走去。
叶小小和萧清哲拜别之后便回到了二楼,只见李绍衍和李桓已经用完了饭,正闲聊着等她。
“呃……你们不再吃一点了吗?”
李绍衍见叶小小安全回来,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道:“你若是再不回来,我便要亲自去找你了。”
叶小小闻言失笑,“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难道自己转上一圈就会迷路不成?”
李绍衍不置可否的淡淡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我是怕你故意忘了回来。”
李绍衍的话中有话,叶小小地心不由得蓦然收紧,是以尴尬的笑了笑道:“你真会开玩笑,我不回来又能去哪里呢?”
李绍衍目光深沉的看了叶小小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刚才地温柔体贴,“既然吃完了,那请问小小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叶小小被李绍衍故意搞怪地模样逗着掩口轻笑,道:“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是吧!”
李绍衍难得看到叶小小笑得这么开心,目光不禁一柔:“燕京城外景色怡人,不过今日时间已经不早了,恐怕没有机会出城了,不如我带着你在城里逛一逛吧。”
叶小小闻听不能出城,心里略感失望,不过她天性懂得知足,是以朝李绍衍点头:“没关系,今天能出来看看外面地景色我已经很开心了,至于去哪儿,就你拿主意喽!”
叶小小的强颜欢笑李绍衍看在眼中,这令他情不自禁地心头微疼,怜惜的摸了摸叶小小的发丝,这才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你去胭脂湖游湖你看如何?”“游湖?好啊!”叶小小立刻眼前一亮,立刻迫不急待的站起来,催促着李绍衍快点行动。
李绍衍被叶小小的模样逗得失笑,不忍见她心急,便招呼小二算帐,而就在这时,只见顺着楼梯上来四五个人,正是萧清哲几人。
叶小小没想到萧清哲几人会来到二楼,视线与他碰个正着。叶小小和他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本想避开算了,却没想到这位萧仁兄竟主动上前问好:“小小,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叶小小真想挖个地缝钻进去算了,可人家对自己也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合适的言行,她若就这么不理他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是以叶小小只得硬着头皮道:“萧大人您好!”叶小小这边刚一答言,顿时便觉得自己身后有两道质疑的目光瞪得她背脊一阵发凉。
这视线的主人不用问叶小小也知道是谁,害得她在心中叫苦不喋,暗骂这萧清哲为什么偏偏要上这二楼来呢?
“小小……”萧清哲快走几步来到叶小小面前,正想说话却忽然听到佳人身边竟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小,他是你的朋友吗?”
李绍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可听在叶小小耳朵里却让她觉得异常的刺耳,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才道:“他是宫中的侍卫大人,我与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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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宫中侍卫?”李绍衍闻言不禁上下打量了萧清哲几眼,只见对方也面露迟疑的打量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李绍衍看罢多时,沉声问道。
萧清哲没想到叶小小此次出宫竟是同两个男人一道出来的,而且这两个男人看上去气宇轩昂,英伟不凡,一看便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是以听到李绍衍问自己的名字,便抱拳道:“在下姓萧,萧清哲,敢问这位公子贵姓高名啊?”
“萧清哲?”李绍衍微微扬了扬眉,忽然淡淡一笑道:“这个名字我曾经听过,原来你就是淑妃娘娘的大哥?”
萧清哲一听对方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不禁一惊,对李绍衍的身份更是捉摸不清了。
“没想到这位公子居然认得在下,想必您亦是宫门中人吧,不知可否赐下名姓?”
李绍衍不以为然的点了点,道:“可以,在下姓李名桓,乃是定南王府的世子。”李绍衍话音未落,坐在他对面的李桓险些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可皇帝都已经说了,他自是不敢反驳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说起谎来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禁心中好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过她却没想到这个萧清哲竟会是萧淑妃的大哥,而且看萧清哲地言行似乎并不认识李绍衍,难道李绍衍就从来没有召见过他这位大舅哥吗?
叶小小心中纳闷。表面上却缄口不言。而萧清哲一听李绍衍说自己是定南王府的世子,不疑有他的客气地说道:“在下素闻世子武功不俗。而且医术高明,萧某早已久仰多时了。”
“哪里,哪里!”李绍衍朝萧清哲抱了抱拳,随即对叶小小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尽早动身吧。”
叶小小正愁不知如何摆脱萧清哲这位过份热情的有为青年呢。此时听李绍衍一说自是求之不得,“好呀,萧大人,我们还有点事,就此道别了。”
萧清哲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叶小小又看了眼李绍衍,虽然纳闷定南王世子为何会同一名小宫女一起出宫,可这必竟不是他能过问的事情,只好识趣的说道:“那好吧,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叶小小朝萧清哲礼貌的点了点头。本以为李绍衍定是立刻便会离开望海楼,却不想他非但没走,反而竟对露出失望表情地萧清哲主动说道:“萧兄今日似乎并未当值。如果闲来无事,可有兴趣同我们一道去胭脂湖游湖啊?”
此话一出不光叶小小。就连萧清哲也愣住了。不过叶小小更没想到的是。这位萧清哲萧大人居然只是略微迟疑一下便回身对他那些同僚道:“小弟今日有点要事,今天几位大哥吃多少全算小弟账上。你们看如何?”
那胡大勇虽是个贪图小利的人,不过倒还挺讲义气,闻言立刻表情暧昧的答道:“萧贤弟说的哪里话,不过……嘿,你今天可要把握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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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湖畔除了景色怡人风景秀丽之外,最大的特色便是岸边停靠的那一排排雕梁画栋的船舫了。人还未至,叶小小就已听到一阵美妙的琴声和着女子委婉的歌声伴着微风飘进了她的耳鼓之中。
“这里好美!”叶小小快步走到湖边,迫不及待的迎着微凉的风陶醉的深深吸了口温润的空气,却没想到她这口气还未吸足,便听站在她身后的李桓紧张兮兮的说道:“三哥,小嫂子身体微恙,不易受凉,我们还是快些进画舫吧!”
李绍衍闻言立刻把叶小小揽在怀中,面色微沉的对李桓道:“你为何不早说?若是小小有什么闪失我便拿你是问!”
李桓心里委屈,可嘴上却不敢说,只好陪着笑脸认命的把李绍衍引到湖边那座最大的胭脂舫前,很狗腿的介绍道:
“这座画舫名叫胭脂舫,舫内的姑娘不但姿容不俗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主要是风情万种,绝对不会让三哥失望地。
李绍衍闻言没好气的瞪了眼一脸谄媚的李桓。吓得李桓立刻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只好厚道脸皮向身边的萧清哲邀功:“三哥他不懂得享受,我想萧兄定是明白在下地一片苦心吧?”
萧清哲同李桓聊了一路。…只知道他也姓李,可再问下去,这人便故左右而言他,再不肯透露半句,尤其听到他竟然管小小叫“小嫂子”。萧清哲不禁在心里纳闷这几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此时听到李桓竟忽然问自己这些莫名妙的话,是以尴尬的笑了笑道:“小弟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倒让李兄见笑了。”
李桓自讨了没趣,只好摸了摸鼻子转身上了踏板,而与此同时只见一名风韵尤存的女人正好迎面向他走来。李桓一见此人不禁眼前一亮,立刻迎上去道:“凤娘,我今天是特意来听紫嫣姑娘唱曲儿的,你可要替我安排啊?”
凤娘是这座胭脂舫地老板,只见她身着湖绿色长裙。腰身纤细,面上薄施脂粉,眉间暗隐风情。美目含波,虽年纪已近不惑。却因保养得宜。竟不显老态,反而有种独特的魅力。而李桓亦是胭脂舫的常客。是以凤娘一见财神驾到,立刻满面笑容的说道:
“原来是李公子来了,真是贵客迎门,紫嫣这几日一直惦记着您呢!”凤娘口中说着讨喜的话,可一双美目却已向随后上船的李绍衍几人溜去。
“这三位是……”
李桓闻言一笑,介绍道:“这位是我三哥,这两位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凤娘知道李桓乃是定南王府的世子,一听是他的朋友,料定也是非富即贵了,是以勾起一抹妩媚地笑容道:“四位公子快里面请,紫嫣今日能得四位公子垂青,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李桓与凤娘也是调笑惯了的,听她如此一说,便接言道:“凤娘真是太谦虚了,要知道这燕京之内有多少王孙公子想要当紫嫣姑娘地入幕之宾,可她却是卖艺不卖身,真是让李某心痛之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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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娘哪会不知道这些男人的心思,是以眸光流转,露出哀怨地表情轻叹一声道:“我们胭脂舫都是些薄命之人,以色侍人已是迫不得已,还请公子怜惜。”
李桓本来也是同凤娘说笑地,是以对于她话中的拒绝也并未在意,而且他又不是色中魔鬼,若不是他这位皇帝堂兄忽然下旨叫他找个环境优雅地地方散心,他也不会想到这胭脂舫。
话间,几人已经跟着凤娘进了画舫之内。因为天色尚早,是以画舫中除了丫环仆役便未见其他寻芳客。
凤娘知道这几人想见的是她们胭脂舫的头牌紫嫣姑娘,便径直带着四人上了画舫的二层,待走到最里面的房门前这才停下脚步道:
“几位公子,这里便是紫嫣的房间。”凤娘说着轻轻推开了眼前的房门,四人见房门打开,不约而同的往房内看去,而与此同时,只见房内一位身材婀娜,美若天仙的妙龄女子带着一阵香风莲步轻移的向他们缓缓走来。
“紫嫣见过几位公子。”
美人巧笑嫣然,是男人都会多看几眼,李桓更是笑嘻嘻的凑到紫嫣面前,故意摆出好色的模样深深吸了口香气道:“真香,这么久没见到你可真是想死我了。”
紫嫣闻言娇嗔的瞪了李桓一眼,随即飘然来到李绍衍身边道:“这位公子脸生得很,不知公子贵姓高名?”
李绍衍目光轻轻扫过紫嫣精致无暇的面容,未做停留,仅淡淡一笑道:“在下姓李名桓。”
紫嫣听罢不禁一愣,诧异的看了真正的李桓一眼,虽然纳闷,却深明不能多问的道理,是以微微一笑道:“原来又是一位李公子啊,快里面请。”
凤娘见自己的任务完成,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碍事,便说:“紫嫣,你先服侍几位公子,我去给李公子准备些酒菜。”
紫嫣点头,送走了凤娘之后便把李绍衍几人让到桌前,而她自己则坐到古筝前:“不知几位公子可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李绍衍本意就是带叶小小出来散心,闻言便问身边的叶小小道:“你想听什么曲子?”
叶小小一听李绍衍让自己选曲,不禁面露难色。话说让她唱几首流行歌曲还行。至于古曲?她只知道凤求凰……想到这里,叶小小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对古曲不甚了解,还是你来选吧。”
李绍衍微微挑了挑眉,忽然问了句:“你不会是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吧?”
叶小小当然知道自己几斤重,可李绍衍这样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这不是丢她的人吗?是以没好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谁说我样样不精啊?至少我下棋还是赢过你的!”
李绍衍闻失笑,没敢说这一项还是自己不久前才亲手教给她的,“嗯,这我倒是忘了。”
坐在一旁的紫嫣见李绍衍和叶小小两人间说话的语气颇为暧昧,忍不住多看了叶小小几眼,这一看她便立刻看出了端倪,不禁露出了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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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公子既然拿不定主意,那么就让紫嫣献上一首《菩萨蛮》吧。”
李绍衍与叶小小对视一眼后含笑点头。
紫嫣见状垂首浅笑,神情专注的轻轻调了调琴弦,紧接着十指轻拔,随即便听得一串优美的音符从紫嫣指间流泻而出。
“柳庭风静人眠昼,昼眠人静风庭柳。
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
红冰碗藕,藕碗冰红手。
郎笑藕丝长,长丝藕笑郎。”
紫嫣的嗓音如黄莺出谷,婉转甜美,一首《菩萨蛮》从她口中唱出旖旎多情,又带着点娇嗔幽怨,再伴着她高超的琴艺,一时间只听得四人如痴如醉,待一曲终了之时仍觉余韵未绝,尤不知醒来。
紫嫣对自己的歌喉颇为自信,而且为她着迷的人多不胜数,是以对几人的反应也并不在意。就在四人仍在细细回味这曲中的意境时,却忽听房外传来敲门之声,叶小小这才如梦初醒,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好曲!好歌!”
紫嫣闻言轻轻一笑,谦虚道:“公子过赞了。”随即对门外敲门之人又道:“进来吧。”
房外之人听到紫嫣声音,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却是送酒菜的小丫环。
紫嫣命小丫环摆上酒菜,随后上前亲自替李绍衍几人各斟了一杯酒,柔声道:“今日紫嫣得几位公子垂青,而几位又是紫嫣的知音人,紫嫣便在这里先干为敬。”说完便举杯将酒一仰而尽。
李绍衍见状淡笑着也喝了一杯,随即与紫嫣闲聊:“紫嫣姑娘才貌双全真是难得。”
紫嫣闻言掩口轻笑,又替李绍衍满上一杯。答道:“幼时同凤娘姑姑学了一些皮毛,倒叫公子见笑了。”
李桓在一旁听两人一问一答,俨然把旁人忘了。是以不甘寂寞的搭言道:“紫嫣姑娘,这画舫到底要何时出航啊?总停在这也实在无趣。”李桓这边话音未落。几人便觉船身忽然一震,紧接着就听仓外传来击水之声,竟是这画舫已经驶出了岸边。
“李公子莫要心急,这胭脂湖中风景如画,不如让紫嫣陪伴几位去船头欣赏沿岸的风景。不知几位公子意下如何啊?”
李桓见画舫离岸,不由得的干笑几声,虽然想立刻答应紫嫣美人地邀约,却想到他们中还有位身子尚需调养的娇客,只得压下心中的念头嘿嘿一笑道:“这你便要问我三哥了。”
李桓本以为李绍衍为了这位兰婕妤定然是不肯外出吹风,却没想到他地皇帝堂兄竟淡淡一笑,欣然同意。
“紫嫣姑娘的提议正和我意,不过小小你便不要出去了,在这里吃些酒菜。我去去就回。”
叶小小也没想李绍衍竟会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禁一愣,正想反驳几句。以示不满,却蓦然听到从进房间开始便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萧清哲忽然开口道:“既然小小身体不便。那在下就陪她在这里打发时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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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叶小小不禁一愣,万万没想到萧清哲求自己的竟然是这件事情,“我听说淑妃娘娘的家中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进宫看她,萧大人为何不托家人将书信带进宫中去呢?”
萧清哲闻言冷笑,眼中亦瞬间掠过一抹冷光,“小小姑娘有所不知,虽然在下与淑妃娘娘是一奶同胞,但却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而且……唉,也不怕小小姑娘笑话……其实在萧家……哼,我萧清哲早就已经算是个外人了。”
叶小小见萧清哲对萧家之事似有难言之隐,也不便多问,便道:“既然萧大人信得过小小,小小自然会顶力相助,一定把信交到淑妃娘娘手中的。”
萧清哲闻言大喜,急忙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交到了叶小小的手中,“那就有劳小小姑娘了。”
叶小小微微一笑,伸手去接萧清哲手中的信封,却蓦然发现萧清哲不但人长得清秀俊朗就连手指也不似男人那般粗壮,反而圆润修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萧清哲见叶小小似乎对自己的双手颇感兴趣,不禁神情尴尬的立刻缩回手去,略显慌张的说道:“萧某之事就拜托小小姑娘了,李兄也出去有些时候了,不如在下去寻他一寻吧。”
叶小小在知道了萧清哲纠缠自己只是想拜托她传信之后,与他相处起来也自然了许多,不过一想到在古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是不太方便,便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就有劳萧大人了。”
萧清哲闻言点了点头,便留下叶小小独自在房内,自己则转身出了房间。
叶小小看着萧清哲逃命似的背影,不禁感到好笑,暗忖这立场对换当真快得可以,前一刻她还避萧清哲唯恐不及,结果转眼间,逃命的倒变成了他?
想到这里。叶小小失笑的摇了摇头,百无聊赖的四下环顾紫嫣这间清幽素雅的香闺之后,竟有点爱上这种恬静地气氛。轻轻叹了口气。叶小小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窗前。正想推开窗子欣赏一下外面的风光,却不想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碰撞声,是以反射性地回转身行,低声喝问道:“是谁?”
紫嫣的房间因为是在船仓地最里面,是以她的窗户是开在船尾的方向而正对着窗户的便是挡在她床榻前的屏风。
叶小小刚才隐约听到那声异响似乎是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地,是以警觉的看向那座绣着四季花草的紫纱屏风,只是等了许久,却再未听到其他声响。
叶小小心中纳闷,有点不太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好奇之下,忍不住迈步往床榻的方向走去,并小心翼翼的转过屏风,待见到床榻上果真空无一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暗道是自己太过多疑了。
“真是疑心生暗鬼。”叶小小自嘲的笑骂自己一句,正打算回到桌边继续去等李绍衍几人时。却猛然感觉到身后“嗖”的掠过一道冷风,紧接着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在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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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叶小小惊呼一声。慌忙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却没想到抱着她的竟是她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地人。“你……怎么是你?”
“吃惊吗?”元钦贪恋的看着面前的叶小小,戏谑地眼神中竟隐隐带着一丝纠结。不禁让叶小小有种他似乎是并不想出来见自己的感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天晚上你可与紫砂她们汇合了?”
元钦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夜之后我便藏身这胭脂舫里。”
再次见到元钦,叶小小发现他似乎变得不太喜欢说话,而且呼吸亦显得粗重了许多,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之后,叶小小便发现他地俊脸之上隐隐透着一抹病态地苍白,是以忍不住脱口问道:
“难道你受了伤?”
元钦一愣,随即苦笑道:“没想到我刻意隐藏竟还是被你看出来了。”说完便身躯一晃,跌坐在床榻之上。
叶小小没想到元钦的伤势竟然如此沉重,心中不禁一慌,“你……你怎么样?”
元钦轻咳了一声,朝叶小小摆了摆手道:“没事,那天逃走地时候中了埋伏,都是些轻伤。”
叶小小会信他才有鬼。她印象中的元钦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张狂本质,若不是伤重未愈,又岂会像今天这般委靡?“既然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又何必出来见我呢?”叶小着不禁幽幽的叹了一声。
“我怕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元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皆刻进了叶小小的心里,顿时乱了她的思绪。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元钦不等叶小小开口便蓦然打断了她的话,“过几天我就要回魏国了,你可愿意同我一起走?”
叶小小闻言顿时一愣,直觉想要拒绝,可又一想到元紫砂为了救她牺牲了那么多部下,她不由得迟疑了。
“我……”
元钦目光灼灼的望着一脸犹豫的叶小小,从她的反应上他已猜到了她的答案,只是她不说话,他便还抱着些许的希望。
思绪纠结间,叶小小忽然开始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她刚才在望海楼时明明还兴致勃勃的打探着青云道长的下落,可如今机会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想离开……她不是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是她一直不敢去细想罢了。
“我……”
“算了,我不逼你了。”元钦眼中有着浓浓的失望,看着满脸歉意的叶小小,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失败,不由得苦笑着说道:“李绍衍说得没错,我败就败在太过爱惜自己也太过自负。我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可到头来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笑话……咳咳……”
元钦越说越激动,竟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听得叶小小一阵揪心,“你……你还有伤在身,不要太激动了。”
“让我说!”元钦强行忍住不稳的气息朝叶小小摆了摆手,略微休息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次在竹林里你被一名太监袭击的时候,我其实是在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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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听元钦忽然故事重提,不禁微微一愣,蓦然想起来那天她被小信子掐得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是在韩贵妃的宫中了。难道当时元钦是见死不救吗?不等叶小小想出事情的真相,元钦已经兀自说了下去。
“我当时是想出手救你的,可我却在林中发现了李绍衍和李桓,是以中途收手,眼睁睁的看着他打跑了那名大胆行凶的妖人,然后抱着你去了韩贵妃的寝宫。”
骤然听闻那天救了自己的竟然是李绍衍后,叶小小情不自禁的呆住了。当时她便觉得韩贵妃对自己闪烁其辞,却未深思她之所以那样说,竟原来还有其他原因,只是李绍衍既然出手救了自己,却又为何从来未曾对她提起呢?
叶小小心中烦乱不已,脑中全是李绍衍为何救了自己却又不肯说明这件事,而与些同时,元钦的声音亦继续传进了她的耳中,也再次搅乱了她的心绪。
“之后,我一直对此事梗梗于怀,而当你对我说并不知道是李绍衍救了你时,那时候我是不相信的,以为你是在骗我,还用极伤元气的慑魂**窥探你的内心……”元钦说到这里不禁苦笑,“这种武功极为霸道,用过之后不但被施术者会感觉到虚脱乏力,就连施术之人也会损耗真元……”
叶小小早就觉得元钦对自己不怀好意,此刻闻听他竟然对自己使用这种阴招,忍不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哼,那你当时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元钦微微一震,随即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当时便知道了你并没有骗我,只是这个答案却让我既喜又忧。”
“既喜又忧?”叶小小不解。
元钦说着默默的看了叶小小一眼,这才继续说下去:“我很高兴你没有骗我,可是却后悔那时因为害怕自己被李绍衍发现而放弃救你。”
“后悔?”叶小小对元钦的话立刻嗤之以鼻,忍不住嘲讽道:“你不用后悔,我同你非亲非故,最多只算你手中一颗棋子罢了,你又何必在乎一颗棋子的生死呢?”
“小小!”元钦不等叶小小话完,凌厉的视线立刻不赞同的锁住了叶小小的双眼,“在你心中,我元钦当真是如此不堪吗?”
叶小小以为元钦被自己说得恼羞成怒了,是以反射性的往后退了一步,略显慌张的说道:“是与不是你自己最是清楚不过,我只不过是说出心中所想罢了。”
元钦目光阴沉的看着满脸防备的叶小小,知道自己一时间很难让她撤去心防无奈之余只好轻叹一声,道:“事已至此,我亦无话可说。我只是想在临走之前把实情告诉你罢了。”
叶小小闻言冷笑,“那我是不是要对你说声谢谢?”
元钦不禁微窘。觉得自己再说下去也实在无趣,便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不同我们一起离开了,那么今日我们便在此别过吧,从此天各一方,切记要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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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本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青岚和青芸一听“淑妃”两个字立刻脸色大变,迟疑了片刻这才答道:“淑妃娘娘这几天一直在百福殿中,奴婢并未见过她。”
叶小小一见两人的神色就觉得事情似乎不对,情急之下一把将青岚扯到自己的面前沉声问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我再问你们一遍,淑妃娘娘到底怎么了?”
在一旁的青芸见叶小小面色不善,慌忙上前哀求道:“娘娘,您千万不要怪青岚啊,您现在身体还未痊,奴婢实在不敢拿这些烦心的事惊扰了您的凤体。”
“打不打扰不用你们来告诉我。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小小因顾念萧清哲曾对自己有恩,是以对萧淑妃的事情格外留心,尤其听到他们兄妹竟然已经二十年未见过面了,她更是一心想让他们团聚。想到这里,叶小小的态度不禁更加严厉。
“你们到底说是不说,难道你们真以为我不会罚你们吗?”
两名小宫女听出来叶小小是真的怒了,哪里还敢隐瞒,只得双双跪倒在地,把实情说了出来:“娘娘息怒,其实……其实淑妃娘娘如今已经被关进宗仁府中,正等着皇上择日亲自审问呢。”
叶小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几天没有出宫走动,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是她不明白向来宠冠后宫的萧淑妃何以会被关进宗仁府中。
“那你们可知道淑妃娘娘是因何事受罚?”
青岚青芸闻言面面相觑了片刻,知道这事也瞒不了的,便战战兢兢的回道:“前日一直缄口不言的刘婕妤突然向宗仁府的大人招供说那天她之所以会对娘娘您……无礼,完全是受了……淑妃娘娘的指使,皇上听后怒不可遏,当晚便命人把淑妃娘娘押入了大牢。”
叶小小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半信半疑的又问了一遍:“你们说的可是实情?”
青岚青芸见叶小小不信,立刻向下嗑头,“奴婢岂敢欺骗娘娘,我们确实是这么听说的。”
叶小小此时才相信她们确实没有说谎,可是相信之后却不由自主的开始郁闷事情为何如此凑巧?她这边刚想找萧淑妃,萧淑妃就被押入了天牢,若是如此,她又要如何替萧清哲传信呢。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一阵心烦,而与些同时只听殿外忽然传来报事太监的声音,却原来是李绍衍来了。
这几日李绍衍下了朝便来看她,相处久了,叶小小对李绍衍倒也自然了许多。
“参见皇上。”
李绍衍一阵风似的冲进叶小小的寝宫,不等她下床便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柔声问道:“今天感觉如何?”
叶小小心中感动,可脸上却故作不太在意的答道:“已经好了很多,是你们太大惊小怪罢了。
李绍衍闻言立刻不赞同的摇头,表情亦变得严肃:“你们女人家的身子真是娇弱得很,才吹了点风就趴了三天,看来朕今后不小心一点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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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真怕李绍衍一声令下便把她关在房里再不让她出去。是以立刻反驳:“我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健康,不信你再陪我出宫逛一圈啊?”
“你呀!”看着叶小小讨价还价的可爱表情,李绍衍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却没想到两人四目相交的瞬间竟蓦然感觉到一股电流从两人身上窜过。叶小小当即俏脸一红,慌忙移开视线,只是没想到却被李绍衍用力捏住了下巴,强势的让她与他对视。
“为什么要逃?”李绍衍声音低沉。带着不易查觉的压抑,一双凤目中透着坚定和执着,视线紧紧锁住了叶小小慌乱的双眼。
“没……”叶小小心虚的想要继续逃避,只是李绍衍地目光却太过炽热,竟让她不可自拔的沉溺其中。忘情的与他纠缠。
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李绍衍眸光深邃的凝视着叶小小,心底蓦然窜起地渴望让他情不自禁的俯身吻住叶小小的双唇。
温热的触感令叶小小如朝电殛般的全身一震,慌忙伸手便要将李绍衍推开,却没想到这个吻就像是导火索般地勾引出李绍衍一直刻意压抑着的**,让他饥渴难耐的紧紧揽住叶小小地腰身。把她困在了自己的柔情之下。
“不要……”叶小小对李绍衍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是以这个吻不只对李绍衍是一种挑战,对她也是一样。只是在叶小小心底深处对这份感情还有一点犹豫,因此就算在她被李绍衍吻得头晕目眩之际仍然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只不过此情此景她的拒绝却变得有气无力,甚至有点欲拒还迎的味道。
温香软玉在怀,勾起了李绍衍体内埋藏以久的燥动,只是理智告诉此刻他不得不悬崖勒马,否则**一旦点燃又岂是那么容易就熄灭的?想到这里,李绍衍硬是压下体内狂窜的**。困难的抬起头,只是看着怀中娇喘连连,衣衫零乱地女人时,却不由自主眸光一黯,差点再次失控。
叶小小见李绍衍终于放开了自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只是狂跳着的心脏却清楚的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情自己并非毫无感觉。
李绍衍呼吸急促的看着叶小小。眼中**未褪,是以他地声音亦显示有些沙哑。
“要继续吗?”
“不要!”叶小小立刻满脸酡红的离开李绍衍地怀抱,别扭的移开视线道:“我们不可以的……而且让人看到好丢脸。”
李绍衍闻言失笑,难掩眼中的戏谑神情道:“夫妻之间做这种事情本是天经地义的,而且……你看这含烟殿中哪里还有别人?”
听李绍衍这么一说,叶小小才发现青岚青芸这两名小宫女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禁脸上更热,娇羞之下忍不住白了李绍衍一眼道:“一国之君还如此肆无忌惮,羞也不羞?”
李绍衍被叶小小这一眼瞪得心神荡漾,情不自禁的把她揽在怀中,无限遐想的说道:“等我们的儿子出世之后,朕一定要告诉他,他的父皇为他牺牲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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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被叶小小这一眼瞪得心神荡漾,情不自禁的把她揽在怀中,无限遐想的说道:“等我们的儿子出世之后,朕一定要告诉他,他的父皇为他牺牲了多少。如果他不肯孝顺我们,朕便罚他去当和尚,你看如何?”
听到李绍衍近似玩笑的话语,叶小小终于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轻轻摸向自己的小腹,可眼神却不由得变得迷茫。
“你真的这么想吗?”
“这还有假?”李绍衍诧异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随即颇显无奈的问道:“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要拒绝朕吗?”
叶小小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苦笑了一下才道:“我只是害怕……害怕在我习惯了有你在我身边之后,而你却已经准备离开了……”
“你不相信朕是真心喜爱你吗?”
看着李绍衍迷惑的眼神,叶小小看出他显然没有明白她的顾虑,心中不禁一阵气苦,微愠的挣脱了他的怀抱,语气幽怨的说道:“你身为一国之君,后宫佳丽无数,我对于你来说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待过上几年之后,你又岂会记得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呢?”
李绍衍终于知道了叶小小为何三番四次拒绝自己了,却原来她的心结竟然在此。想到这里,李绍衍微微一笑,随即拿出他惯用的的招数柔声说道:
“朕明白你的心思,不如朕答应你,只要你替朕生下皇儿,朕便封你为嫔,你看如何?”
“封我为嫔?”叶小小闻言心中蓦沉,顿时明白自己在李绍衍心中根本就同其他女人没有什么不同,是以冷笑着看了他一眼,这才语气疏离的说道:“臣妾心无妄念,只盼皇上能让臣妾有个安身之所,臣妾便再无所求了。”
李绍衍闻言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正准备出言询问时,却见叶小小已经换上淡然的表情,话锋一转,状似随意的问道:“皇上,臣妾听说萧淑妃被关进了宗仁府,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啊?”
李绍衍脸色蓦然变冷,沉声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看李绍衍的反应,叶小小便知这事情假不了的,只是果真如此那她可真要对不起萧清哲了,必竟宗仁府可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想到这里,叶小小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听人说起,便好奇问问罢了。”
李绍衍微微挑了挑眉,看出叶小小对此事颇不以为然,不禁心中一动,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朕便告诉你此事其实全是因你而起。”
叶小小当然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她却没想到李绍衍竟会毫不隐瞒的说出来,意外之余亦难掩心中的诧异,只好故作不解的问道:“哦?不知皇上因何会有这种想法啊?臣妾一直在含烟殿中养病,又何时见过淑妃娘娘呢?”
李绍衍淡淡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随即说道:“爱妃可记得那天害得你差点小产的刘婕妤?”
“嗯,臣妾对刘婕妤有过一些耳闻。”叶小小不知道李绍衍忽然提起此事是何用意,便有所保留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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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萧梨儿闻言冷笑一下,眼中满是不屑,“你以为我萧梨儿是三岁孩童不成?你这番话骗骗旁人也就算了,本宫又岂会相信?”
萧淑妃的反应早在叶小小的预料之中,无奈之下只好轻叹一声,道:“淑妃娘娘您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今日前来只是想问一句当日可是你指使刘婕妤陷害于我地吗?”
隔着手腕精细的栅栏,萧淑妃绝美的容貌被隐藏在阴影中,是以叶小小看不清楚她此刻的表情,只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来看,叶小小却知道她仍处于疯狂的状态之中。
“你觉得是我指使的吗?”
萧淑妃地声音幽幽的传进叶小小的耳中,那过于冷静的语气竟让叶小小一时间难以相信她就是刚才那个发了疯似的女人。
“我想问地亦是这个问题。”叶小小不知该如何回答箫淑妃,是以只好硬着头皮答道。
萧淑妃闻言冷冷一笑,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此次前来究竟有何用意,但我可以告诉你,此事确实与我无关。”
叶小小得到萧淑妃的答案,微微点了点头道:“您地答案我会如实回禀皇上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如果您是清白的,我相信皇上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的。”说罢叶小小从怀中拿出萧清哲交给她的信缓缓递到了萧淑妃的面前又道:“这是萧大人托我交给您的家书,我想时至今日这封信对娘娘来说必是比任务事物更重要吧。”
叶小完之后便默默的举起信封,只是却等了半晌也未见淑妃有所行动,直到叶小小举得手臂已经开始发酸的时候,这才看到萧淑妃双手微颤着伸出来栅栏,略显迟疑的接过了那封已经发皱的信件。
淑妃接过书信快速的把信展开,只看了几眼便神情激动的把信按在胸口,眼中已泛起泪光。
叶小小本以为像淑妃这种每日只懂得勾心斗角,献媚争宠的女人早就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过日子,却没想到当面对至亲之时,总算还有些人的感情。怅然间,叶小小轻叹了一声,转身便想离开,必竟各安天命,自己亦无力改变现状,又哪有能力去管他人的生死?
“呃……请留步……”
就在叶小小准备离开大牢,回宫向李绍衍复旨时,却忽听身后传来萧淑妃略显僵硬的呼唤声,是以不由自主的顿了顿,又回身看向萧梨儿。
“不知淑妃娘娘还有何事吩咐?”叶小小抬头看了已然恢复平静的萧淑妃一眼,轻轻福了福身问道。
萧淑妃眼神复杂的注视了叶小小许久,这才轻叹了一声,语带感激的说道:“谢谢……你替我送来这封信……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能见到我……我大哥的……但如果你还有机会与他见面,麻烦你能代我和他说,我在宫中一切安好,叫他不要替我担心,只希望老天垂怜,让我们兄妹还能有再见一面的机会,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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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一番话说得无奈且认命,尤其那最后一声长叹,竟让叶小小的心顿时揪成一团。
“你为何不告诉萧清哲你如今身隐囹圄,或许他会有办法救你出去呢?”
萧淑妃显然没想到叶小小会替她担心,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目光,默默看了叶小小许久,这才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哥如今自保亦难,又有何能力替我出头,不过既然你是真心替我着想那我便告诉你,其实刘婕妤乃是顾家的人,她表面上与我交好,但实际上却是德妃贤妃的眼线……哼!这个贱人突然反口拖我下水,必是受了他人的指使。”淑妃说着突然声音顿了顿,迟疑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不过我刚才这番话你大可不必向皇上禀报了,只需记在心中便可。此次顾家姐妹拿我开刀,必是计划许久了,而你要想保住腹中的龙裔,便要记住这后宫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相信的。”淑妃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才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似地。转身再次将自己隐入墙边的暗影之中,轻声对叶小小道:“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你回去吧。”
“可是……”叶小小听萧淑妃这些话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本想劝她几句,却被淑妃冷声打断。
“不要再说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叶小小欲言又止的皱了皱双眉,不明白萧淑妃为何会如此消极。但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无奈之下,只好轻叹一声,心中不由得开始希望李绍衍能秉公审理此事,还萧淑妃一个清白。
看着叶小小转身离开的背影,萧梨儿地视线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从她进宫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为棋子的命运。她不在乎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只是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和自己最亲的人再见一面。只是老天太过残忍,她终是无法了却这唯一的心愿了。
想到这里,萧梨儿不由得把那封已经皱成一团地信紧紧抱在怀中,眼泪亦跟着滑落下来……
出了内务府之后,叶小小始终对萧淑妃那番话难以释怀。一路上她边走边想,而当她猛然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含烟殿。
“臣妾已经见过淑妃娘娘了。”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竟然没有离开,是以立刻福身下拜道。
“嗯。”李绍衍轻轻应了一声,一双凤目在叶小小身上转了一圈,这才缓缓问道:“结果如何?”
“淑妃娘娘说她并没有指使过刘婕妤对臣妾下毒手。”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相信了淑妃的说词?”
李绍衍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自己临去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这不禁让叶小小微微一愣,忍不住问道:“皇上让臣妾去见淑妃娘娘难道不是为了要替她洗脱冤情吗?”
李绍衍闻言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若有冤情朕自然会还她一个清白的,不过恐怕朕这番心意算是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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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直觉事情有点不对头。她虽然和萧淑妃没什么交情,但却隐约觉得淑妃刚才那番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地,怪就怪在为何她离开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李绍衍的态度却是天壤之别,难道是在这一个时辰里又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惑。
“皇上,臣妾不知您这话可有根据?如果您只是凭空臆测,恐怕有些不妥吧?”
李绍衍立刻不悦的挑了挑眉,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刚才玉凌郡主来见过朕了。”
“玉凌郡主?”叶小小不禁一愣,随即想到那天事情发生地时候似乎玉凌郡主也是在场的,这么说问题是出在她的身上了?
“不知玉凌郡刚才同皇上您说了些什么?”
李绍衍闻言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冷哼了一声道:“玉凌郡主对朕说她亲耳听到了确实是淑妃指使刘婕妤对你下毒手的。”
“有这等事?”叶小小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可随即想到这玉凌郡主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却要偏偏在淑妃祸罪时才来,而且若说关系,李菁华未赐国姓之前不也是姓顾的吗?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微蹙起双眉,试探着问道:“皇上不会就这么相信玉凌郡主这番话了吧?”
李绍衍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小小一眼,却不答反问:“那爱妃觉得淑妃是无辜的了?”
“臣妾不知。”叶小小神情微窒,不敢把自己地真实想法表现得太明显,不过叫她就这么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枉死,她却也是做不到的,是以眼珠一转,心生一计:“现在既然她们两方各执一词,那皇上不如便叫她们拿出证据来,红口白牙终归不过是片面之辞,皇上以为如何?”
李绍衍闻言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叶小小几眼,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爱妃觉得有此必要,那朕便让她们当堂对质。”
叶小小本想避重就轻的提点建议,却没想到这李绍衍几句话便又把责任推到了自己的身上。但再一想到既然李绍衍愿意让她们当堂对质,那么萧淑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是以微愣了一下,没有反驳,只当默认了这个主意是她出的便罢。
李绍衍见叶小小不说话以为她是累了,便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道:“爱妃替朕劳心劳力,你说希望朕如何赏赐予你呢?”
叶小小不以为然的勾起一抹笑容,淡淡的说道:“替皇上分忧是做臣子的责任,既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臣妾又岂敢要皇上的赏赐呢?”
“朕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要把朕与你的关系说得如此生疏呢?”李绍衍说着轻轻的把叶小小拉到自己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叶小小对李绍衍这种过份亲昵的感觉有些不自然,微微挣扎着想起来,却没想到反而被他抱得更紧,无奈之下只好轻叹了一声道:“皇上,这样与礼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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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臂把叶小小的身体揽在怀中,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特的香味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睡了。
殿外皓月当空,皎洁却透着一丝清冷,殿内相拥而眠的两人彼此依偎在一起,只是不知道已经睡熟地叶小小是否能在这冷夜之中感觉到身边的那丝温暖。
叶小小是被殿外那阵突如其来地争执声吵醒的。她一向深眠,再加上昨夜又难得睡的很塌实,是以这阵吵耳的声音实在让她有够火大。
“青岚,青芸?外面怎么回事啊?”叶小小面色不愉的轻轻拉开李绍衍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这才起身呼唤似乎在同什么人拉拉扯扯的青岚和青芸。
两名小宫女听到殿内传来叶小小的声音,不约而同的狠狠瞪了眼天还没亮就守在含烟殿外不肯离开的小顺子,这才神情慌乱的匆匆进殿回话。
“回娘娘的话,小顺子公公天还没亮就守在殿外,想要求见皇上。”
叶小小闻言看了似乎仍在熟睡的李绍衍一眼道:“皇上还没起呢,你们叫他再等一会吧。”“是,娘娘。”青岚青芸想也知道是这种答案,正想起身出去告诉那个越来越不懂规矩的小顺子时,却见他竟已经满脸慌张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你……你怎么闯进来了!”青岚青芸两人一见大惊,急忙上前阻止,却见小顺子闯进寝殿之后不容分说的扑到在地,向上叩头道:“启禀皇上,奴才斗胆,出大事了!”
叶小小显然没想到小顺子竟会胆大包天的私自闯进来,不禁微微一愣,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时,却忽听身后传来李绍衍低沉略显沙哑的声音。
“起来吧,出了什么事?”
顺子见皇上终于醒了,这才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边擦着额角的冷汗边声音颤抖的回道:“启禀皇上……”
“你不是急吗?还禀什么啊?快说正事吧!”李绍衍声音冷漠,显然也是带着几分火气的,只吓得小顺子一缩脖子,这才战战兢兢的答道:“启……皇上,今天三更刚过,内务府传来消息说……说是淑妃娘娘和刘婕妤……她们……她们双双暴毙而亡啊……”
“你说什么?”
李绍衍闻言顿时睡意全无,翻身从床上坐起,目光凌厉的瞪着小顺子又问了一遍。
顺子被李绍衍吓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的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淑妃娘娘……还有刘婕妤她们……今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断气多时了。”
李绍衍微微眯起凤目,眸中暗藏着骇人的冷光,只坐在床边沉吟片刻便对小顺子冷声道:“传李桓进宫,还有淑妃和刘婕妤的尸体谁也不许碰,谁敢私自处理,杀无敕!”
“奴才尊旨。”小顺子深知事关重大,所以他才敢冒死觐见,只是如今真相难明,恐怕接下来的日子里谁都不会好过了。想到这里,小顺子更不敢耽搁,转身便出了含烟殿一路小跑的去行馆请世子李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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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怔愣的坐在床边心情烦乱不已,就连小顺子已经走了也没能使她从刚才的厄耗中挣脱过来。几个小时前她还曾与萧淑妃交谈过,淑妃因无法与亲人团聚而露出的凄然与无奈,叶小小仍感觉历历在目……可如今呢?那个因一封家书便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女子,此时却已经香消玉殉,同她多年未见的大哥从此天人永隔……这难道就是命运吗?叶小小不明白!难道在这后宫之中当真是人命贱如草芥,就连堂堂四妃之一亦不过是随时都可以牺牲的角色吗?
“皇上……”
“不许!”李绍衍不等叶小小开口便冷声拒绝,害得叶小小心里一阵郁闷,忍不住问道:“你还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就拒绝吗?”
李绍衍淡淡的瞥了叶小小一眼道:“不用问朕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你现在有孕在身,从现在开始还是专心休养吧,至于淑妃的事情,朕自会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李绍衍不等叶小小反驳便起身下床,命宫女太监替自己更衣。
叶小小坐在床上神情阴郁的看着李绍衍。而李绍衍却对她的不满视而不见,这不禁让叶小小感到泄气,知道眼前的男人是铁了心不让自己搅进这件事中去了。其实想想也是,她现在又有什么能力去还淑妃一个清白呢?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她心中地不忿又要向何处舒解呢?
想到这里,叶小小的心里尤如堵了一块异物似的憋得她呼吸不畅,既痛恨这世上的不公。又痛恨自己的无能,是以默默的瞥了眼正准备离开李绍衍,带着几分怒气和期望的说道:“事情因我而起,只希望皇上能明察秋毫,还死者一个清白。”
李绍衍地脊背微微一僵。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答道:“朕自有打算。”说完,李绍衍便再未理会叶小小,而是径直离开了含烟殿。
看着李绍衍离去的背影,叶小小心中真是五味俱全。想起萧清哲,又想起昨夜淑妃对自己的嘱托。叶小小心里有如剧浪起伏,竟是再难平静,是以蓦然起身。对青岚和青芸说道:“替我梳洗更衣,我一会要出去走走。”
当李绍衍到达内务府大牢时,李桓已然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皇上。”李桓见李绍衍到了,急忙紧走几步迎上前道:“臣弟已经检查过淑妃和刘婕妤的尸体了。”
“嗯。”李绍衍应了一声,迈步走进停放尸体的房间问道:“有何结果?”
李桓随侍在旁,轻轻掀开蒙在尸体上地白布回道:“从表面上看两人大概是在昨夜三更左右死的,死因则是因为服食了大量的寒石散。”
“寒石散?”李绍衍闻言微微锁紧双眉,眼神不由得变得凌厉深沉起来。
李桓一看李绍衍的神情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是以继续说道:“虽然表面上看两人的死状极为相似,但臣弟曾经仔细检查过,刘婕妤对寒石散似有瘾症,恐怕已经是服用了相当长地一段时间了吧,至于淑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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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怎么了?”李绍衍绕着尸体转了两圈。看着已经毫无生命气息的萧梨儿,心中不禁窜起一道无名业火。使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郁。
李桓偷偷看了李绍衍一眼,心中一惊,虽知事情若是追究起来定会引来一场轩然大波,但他却不敢隐瞒,只得如实禀道:“臣弟检查过……淑妃娘娘……她似有挣扎过地痕迹,显然是被人强行灌下的毒药……”
“岂有此理!”李绍衍听罢不禁勃然大怒,一甩袍袖厉声喝斥道:“这内务府里的人都是死人不曾?曲长龄何在?“
内备府大总管曲长龄早就畏畏缩缩的站在了门口等着被皇帝点名,此时见皇帝龙颜大怒,心知今天这关难过,只得颤颤微微的跪倒在李绍衍面前向上叩头道:“皇上饶命,老奴知罪!“
李绍衍眯缝着眼睛扫了眼抖作一团的曲长龄,随即冷哼一声问道:“哼!知罪?朕倒要问问你到底知的是什么罪?”
曲长龄心中骇然,惊恐万分的擦了擦额角地冷汗,知道现在如果有所隐瞒那便是死路一条,是以只好吞了吞口水,这才结结巴巴的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皇上息怒!昨天夜里皇上您曾下旨准兰婕妤进牢探望淑妃娘娘,老奴事先也已经吩咐了侍卫不得妄加阻拦,而今天天还未亮,老奴便接到消息说淑妃娘娘和婕妤娘娘全……全都暴毙而亡了,是以老奴不敢耽搁,便同小顺子公公说了,事中缘由老奴是真的一概不知啊,还请皇上明查。”
李绍衍目光阴郁的瞪了曲长龄许久,心中则飞快地思索着整件事中存在的矛盾之处。从这老太监地神色上看他似乎并未说谎,只是他话里提到的那名侍卫到让他颇为在意,是以李绍衍沉吟片刻,便冷冷问道:“那名负责看守的侍卫如今何在?朕要他当面回话。”
曲长龄一听皇上问起那名看守,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表情数变之后这才好像泄了气般的瘫作一团,无力的答道:“那名侍卫……侍卫……唉,老奴除了昨天夜里见过他一面之后再未见过^^^^^^”
毫无疑问,这定是贼人事先设计好的圈套,捉贼捉脏,如今连人影都抓不到,他还能怎么样?
想到这里,李绍衍的面色又阴沉了几许,微眯着双眸扫了以头碰地的曲长龄一眼,冷哼了一声才道:“曲长龄,你该当何罪!”
曲长龄此刻已是面如死灰,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好如实答道:“老奴失察在先,督察不利,肯请皇上从轻罚落啊^^^^^^”
“好!”李绍衍见曲长龄并未绞辩微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朕就给你三天时间找出那名侍卫的行踪,如果找不到……哼,朕便治你个二罪归
曲长龄虽然心中叫苦,却知皇上已经是对自己留着情了,是以感激涕零的向上嗑头,口呼“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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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自从被封妃以来一直处于情绪的低潮期,尤其每当午夜梦回时想起那夜的杀戮和死在自己面前的小袁子,她便心有余悸,忐忑间她竟不确定自己是否依然还有活下去的意义。所幸在这冷漠疏离的环境中还有李绍衍适时给她一些温暖,只是这份情却让她感动之余也更加不安,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在她清醒之时,发现却是梦境一场……
但淑妃的死却让叶小小难过之后竟有了愤慨之心。她不明白为何一个人何以为了自己地私利便毫不留情的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命?想到殷切盼望与亲人重逢的淑妃和萧清哲,叶小小只希望自己能为他们做点事情……就算让萧清哲知道淑妃临终之前是多么希望同他再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叶小小再不迟疑,顺手摘下发髻上地簪环珠翠,转身便向两仪殿的方向走去。
叶小小记得第一次见到萧清哲便是在两仪殿外,只是这次她冒然前来却不知道能有几分同他巧遇地机会。
两仪殿平时是皇帝私下召见重臣议事的地方,不过今天李绍衍为了萧淑妃的事情连早朝都没有上,叶小小料想他此时也定然不会在此。只是她虽然想到李绍衍不在,却忽略了那些在两仪殿外巡视的禁军,是以当她看到眼前来回穿梭而过的侍卫时,不禁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这么多人……难道要抓个人过来问问?”
叶小小郁闷的躲在墙边向外窥视,只是这些侍卫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衣服,要在一群人中找到萧清哲的身影,她发现真尤如大海捞针。
“喂,你是哪个宫的。”
就在叶小小兀自苦恼要如何才能找到萧清哲时,忽听身后传来喝问之声,不禁神情一凛,慌忙转身向身后之人福身道:“侍卫大人,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那侍卫皱着双眉上下打量了叶小小片刻,猛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我知道你来找谁了,你是来找萧清哲的,对吧?”
叶小小闻言不禁一愣,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她要找谁,对方竟神机妙算到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一时好奇不由得抬头向对方看去,只见眼前这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满脸暧昧的看着自己。
“呃……您是……”叶小小越看此人越眼熟,迟疑了一下这才不太确定的问道。
此人见状嘿嘿一笑,道:“我是胡大勇啊,小小姑娘,我对你可是印象深刻,你忘了我们曾经在望海楼有过一面之缘吗?!!”
听他一提,叶小小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见过他的,这才收起慌乱之色,勾起一抹笑容说道:“原来是胡大人,瞧我这记性,嗯……不知道……萧大人现在可在宫中?”
胡大勇一听叶小小果然是来找萧清哲的,脸上暧昧的表情更加明显,嘿嘿一笑道:“在,他今天正好当值,我带你去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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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甚好,小小在此便谢过大人了。”
叶小小没想到出门遇贵人,于是跟着胡大勇一直来到了禁军的守备房,果然见到了正准备去换班的萧清哲。
胡大勇见任务达成,便笑着告辞离去,是以房间里便只剩下叶小小和萧清哲两人。上次因为太过匆忙,叶小小也未仔细观察过眼前的萧清哲,此时借着从窗棱斜射而入的阳光仔细一看才发现萧清哲本就英俊的侧脸在金色的光晕下竟显得更加纤柔,有着不同于普通男子般的粗犷,自有一番清秀淡雅的气质。萧清哲显然没想到叶小小会突然造访,微微愣了愣这才略显吃惊的问道:“小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叶小小看到萧清哲满脸惊讶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禁一阵难过,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迟疑许久这才咬了咬下唇,缓缓走到萧清哲面前,沉声说道:“我……我是来告诉萧大人……一件事情的……”
萧清哲看出叶小小神色有异,心中更加纳闷,忍不住问道:“不知小小姑娘有何事要告诉在下?”
“呃……”叶小小心里纠结,可她来都来了,若不说出实情她又怎能心安,是以狠了狠心,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是来告诉萧大人……淑妃娘娘她……她昨天夜里……已经……已经故去了……”
萧清哲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叶小小此次前来竟是告诉自己淑妃的死讯,只觉大脑中一片混乱,脸上的笑容僵了许久才缓缓敛去,难以置信的跌坐到床榻之上,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不可能……不可能……”
萧清哲摇着头喃喃自语。叶小小站在一旁感同身受,正想上前安慰他几句时却见萧清哲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神情狂乱的摇晃着吼道:“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的……她明明还好好地住在百福殿中。为何……为何转眼间便……这不可能,小小你是在骗我吧?”
叶小小看着萧清哲眼中近似哀求的目光,心中凄然。她又何尝不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事实就在眼前,她又有何办法能让淑妃起死回生呢?
“萧大人,你不要这个样子……”叶小小感觉到双臂被萧清哲抓得生疼,可她明白他只是伤心过度。只好强作忍耐,嘴里却尽力劝说于他。
“萧大人,如果淑妃娘娘泉下有知肯定也不希望见到您为她伤心难过的,而且在她出事之前我曾经见到过她一面,淑妃娘娘收到您的信时……真的非常开心……”说到这里。叶小小只觉得眼圈发热,眼前竟变得模糊起来,是以慌忙仰起头来,努力的吸了吸鼻子,这才止住了差点夺眶而出地眼泪。
萧清哲面容紧绷。呼吸急促,眼神呆滞的看了叶小小许久,直到听见叶小小提起淑妃时这才略微有了一丝反应。疯狂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平静,只是这种无声的悲伤看在叶小小眼中反而更加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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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人……”
“我明白。”萧清哲颓丧的放开叶小小再次坐到床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叶小小看不到他地表情,但却深刻的感受得到从他身体深处所崩发出来的悲痛。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叶小小始终默默的陪在萧清哲地身边。过了不知多久,直到叶小小开始感觉到两条腿已经微微发酸时,终于听得萧清哲发出一声极其无奈的长叹声,随即缓缓抬起头来。幽幽的问道:
“小小姑娘,你能告诉我梨儿是怎么死地吗?”
叶小小见到萧清哲眼中虽然仍然有着悲伤,却也暗暗隐藏着一抹笃定,显然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不由得让叶小小亦感觉到精神一振。急忙点了点头道:
“我那天回宫之后就病了几天,结果病好之后便听说淑妃娘娘被关进了内务府的大牢。”
“关进大牢?为何她会被突然关进大牢?”
面对萧清哲凌厉的视线。叶小小不禁一阵气弱,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这才继续说道:“淑妃娘娘被关进大牢,我听说是因为前不久皇帝新封的妃子有了身孕,结果另一名妃子暗中对其下了毒手,害得她险些小产,虽然皇上立刻将她收押,但她却在牢中诬陷是淑妃娘娘在背后指使的……”
“所以皇帝就那般绝情,将梨儿打入大牢?”
萧清哲听到此处,眼中顿时浮起一抹恨意,吓得叶小小慌忙解释道:“皇上起初并示相信,而且还派人去询问过淑妃娘娘的口供……”
“既然梨儿第二天便被关进大牢,那小小你又是如何见到她地呢?”
“这……”萧清哲的怀疑让叶小小心中一悬,心知若不小心回答,自己的身份只会更加让人起疑,是以只好故意编了一套谎话骗他。“不瞒你说,我其实是在含烟殿服侍兰婕妤的宫女,而那天便是我陪着兰婕妤去内务见到的淑妃娘娘。”
萧清哲听到叶小小这番话,总算释怀地点了点头,显然心中疑虑稍去,这也让叶小小暗暗松了口气,只是怕他继续追问,叶小小决定尽快脱身。
“小小今天前来只是不希望萧大人仍被蒙在鼓里,而且小小也确实觉得淑妃娘娘死得不明不白,所以萧大人今后若是有需要小小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小小一定会全力相助地。”
萧清哲闻言感激的看了叶小小一眼,由衷的说道:“谢谢小小姑娘,没想到小小姑娘竟有如此侠义心肠,萧某在此谢过了。”
叶小小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深知自己不可久留,便对萧清哲道:“小小不便在此久留,如果萧大人有事找小小的话就请在朱明门的石狮上留下记号,小小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看一次,如果没有意外定会准时赴约的。”
萧清哲默默点了点头,看着叶小小的目光坚定无比,“大恩不言谢,萧某谨记在心。”
叶小小摆了摆手,不敢再呆下去,便同萧清哲告辞,转身离开了侍卫房,悄悄溜回了之前与青岚青芸约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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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又如何?”叶小小虽然亦觉得自己私会萧清哲的行为略有不妥,但人命关天。她也顾不了许多了,更何况她行事正大光明,又没同萧清哲做过什么苟且之事。说起话来腰杆自然又硬了起来:“我刚才去告诉萧清哲淑妃娘娘的死讯……”
“荒唐!”李绍衍不等叶小完便冷声喝斥,随即一摆手让跪在地上的青岚青芸退得远了些这才沉声说道:“你可知后宫嫔妃与侍卫私会乃是大逆不道之罪,你还如此不如悔改,难道当真要逼着朕处罚于你吗?”
叶小小被李绍衍说得顿时语结,可她虽然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但凡事有例外,亦不外忽人情,难道他就不能通融一下吗?想到这里。叶小小心里不禁憋了一口怨气,更因为李绍衍地冷漠无情感到心寒。
“皇上,您若想罚我,我也无话可说……”
“你……”李绍衍见叶小小竟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倒叫他气也不是骂也不是。脸色数变之后只得无奈的摇头长叹了一声道:“看来朕当真是把你宠上天了!”
叶小小本以为李绍衍是要对自己兴师问罪来地,可此刻听他这一声极为无奈的叹息之后。叶小小心中的恼怒竟奇迹般的消失不见了,强忍住差点溢出唇边的笑意,柔声说道:“皇上,我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出此下策嘛。”
李绍衍看着笑意盈盈的叶小小,刚才酝酿许久的火气终是不发自灭,探臂轻轻揽住叶小小的纤腰,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莫要再如此任性了,若是传到太后耳中,难免又要生出事端来。”
叶小小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亦深知李绍衍说得不假,便柔顺的点头应允道:“好,我向你保证以后做事尽可能的与你商量便是了。”叶小完之后怕李绍衍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放,便立刻转移话题道:“皇上一早不是去调查淑妃娘娘的死因了吗?可曾查到了些什么?”
李绍衍闻言顿时敛起笑容,冷哼一声道:“淑妃是被人强行灌下了寒石散才会突然暴毙而亡的。”
“寒石散?”再次听到这种极其阴毒地东西,叶小小不禁神情一凛,蓦然想起曾经发生在掖庭宫的事情,是以情不自禁地问道:“那可知凶手是谁?”
李绍衍默默的看了叶小小一眼,眼中瞬间掠过一抹迟疑,“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管了……”
“为什么?”叶小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淑妃之死如此挂心,情急之下不禁脱口问道,可随即便猜到李绍衍的顾忌,必竟她曾经偷听过顾家姐妹的谈话,知道这“寒石散”是她们顾家人控制其他嫔妃的手段……
难道毒害淑妃这件事情其实是与顾家那几个女人有关?想到这里,叶小小体内不禁窜过一股凉意,忐忑不安的看了李绍衍一眼,却见他故意移开视线,似乎真的不想让自己卷入这件事情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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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李绍衍没有明说,但叶小小却清楚的感觉到他想保护自己的心情。试想如今在这北周国中顾家人无论在宫内还是宫外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想对付自己这么一个小宫女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想到这里,叶小小心中不由得涌上一股暖意,情不自禁的挽住李绍衍的手臂,享受这难得的温情时光。
李绍衍感觉到叶小小的示好,一直紧锁着的双眉终于舒展了一些,垂首淡笑着看了她一眼道:“没想到朕的爱妃不但天生丽质,而且还是冰雪聪明!”
叶小小知道李绍衍是故意出言戏弄自己,是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油嘴滑舌。”
李绍衍闻言低笑出声,不由得收紧手臂,揽住叶小小缓步向含烟殿的方向走去。
叶小小和李绍衍两人相携回到含烟殿,可一踏进大殿便觉得气氛不对,紧接着便看到顾太后竟然端坐于含烟殿的主位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儿臣见过母后。”
“臣妾见过太后。”
两人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心知事情不妙,但表面上却还得做做样子。
顾太后显然是有备而来,一双利目在叶小小身上转了一圈,本来就阴沉的脸色不禁变得更加难看,冷声问道:“兰婕妤你如此打扮是想去什么地方啊?不如和哀家说说?”
叶小小心中一沉,偷偷看了眼面沉似水的顾太后,暗忖这老婆百分之一百是抓她痛脚来了,是以忍不住蹙了蹙眉,道:“太后明鉴,臣妾只是……”
“哀家不想听你的绞辩!”顾太后不等叶小完便冷声打断她,随即咄咄逼人的对李绍衍道:“皇上,兰婕妤这种行为你可不能姑息,堂堂皇帝后妃却身着宫女服饰在宫中随便走动这成何体统!”
李绍衍闻言不禁皱了皱眉,虽然有心包庇,可想到顾太后定是有意前来,不禁一阵为难,不由自主的看了叶小小一眼
叶小小本想找个理由搪塞太后,却没想到这老妖婆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料想是怕被她蒙混过关,尤其此时又看到李绍衍眸中的犹豫,知道自己硬辩下去,只是让李绍衍为难罢了,无奈之下只得委曲求全的跪倒在地道:“臣妾知罪,请太后责罚!”
顾太后见状仅是冷冷一笑,却并未叫她起身,反而虚情假意的对李绍衍道:“皇上,兰婕妤既然知道错了。哀家觉得也应该给她一次机会,不过事关重大哀家认为还是要小惩大戒,皇上你说是不是啊?”
李绍衍微愠挑了挑眉,伸手把叶小小从地上拉起来,这才冷冷的对顾太后道:“那母后认为该如何罚她?”
顾太后显然是早已打定了主意,听李绍衍一问,便微微一笑道:“眼下秋季选秀便要到了。哀家以为不如就叫兰婕妤同掖庭宫的秀女们一起去学习宫里的规矩,皇上以为如何?”
李绍衍一愣,立刻不悦的说道:“小小如今有孕在身,儿臣认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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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后见李绍衍如此维护叶小小肚子里面的孩子,眼中不自觉地掠过一道冷光。可脸上却硬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说道:“皇上你多虑了,哀家之意只是想让兰婕妤从旁协助各院的嬷嬷指导那些秀女,自是不会真的让她过份劳累的,而且这样做不但让人知道哀家是罚过她的,也可以让兰婕妤同那些马上便要入宫服侍皇上的姐妹们多多亲近。这岂不是一举两得地办法吗?”
李绍衍一听顾太后的提议,便猜到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了,眼中怒意不禁更盛。只不过她这说法在表面上听却是无懈可击,是以李绍衍迟疑了片刻,这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道:“既然母后已经决定了,那就依您的意思吧。”
顾太后见李绍衍答应了,面色总算缓和了一些,随即对叶小小道:“兰婕妤,哀家这次算是法外开恩,你可要认真学习。莫要辜负了哀家对你的一片心意。”
“谢太后恩典。”
叶小小一直冷着脸站在一旁听这母子二人唇枪舌箭,虽然知道顾太后摆明了是故意要整自己,确也深知这件事情只要被这老太婆咬着不放,她便没有安静地一天,不如就先顺了她的意。是以衡量之下,决定暂时忍耐。
顾太后目的达成,自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含烟殿,而大殿之中便只剩下李绍衍和叶小小两个人了。
红木几上青烟袅袅。叶小小见李绍衍自顾太后离开之后便一言不发,以为他还在替自己去掖庭宫的事情担心,便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是去掖庭宫住几天,我会小心应付的。”
李绍衍闻言一双浓眉锁得更紧,冷哼一声才道:“你当太后真的会这么好心吗?她劳师动众地过来找你麻烦恐怕早就已经打好了主意吧!”
叶小小听罢亦赞同的点头,“我也觉得太后的动机并不简单,可是却想不透她让我去掖庭宫又能怎么样?”
“……”李绍衍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小小一眼,终是没有把心中的疑虑说出来,探臂把她揽进怀中,微微一笑道:“爱妃不必忧心,朕自会派人随你一同前去。”
叶小小轻叹一声靠进李绍衍的怀中,眼神略显迷茫的看向远方,幽幽的说道:“有皇上在臣妾地身边,臣妾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李绍衍闻言不由自主的收紧手臂,虽然没有说话,叶小小却隐约听到他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似无奈,更多的却是叶小小读不懂地情绪。
顾太后带着太监宫女坐着辇车回到长寿宫,还未踏进宫门便看到自己最信任的大太监陆靖正站在宫门外候着,不禁诧异地问道:“陆靖,哀家不是差你去见鲁国公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靖一见太后回宫立刻跪倒迎驾,低头禀道:“回太后的话,奴才一早便去了鲁国公的府邸,不过到了才知道鲁国公这几日并未在府中,而是去西山围猎了。”“围猎?”顾太后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又问:“那鲁国公临走时可曾有过什么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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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臣妾真的怕皇上会借此机会……”
“住口!”顾太后不等贤妃说完便狠狠地又瞪了她一眼,可待见到顾悠水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时。不禁开始担心她会坏了大事,不得已之下只好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你也不用如此惊慌,你说这些哀家早就已经有了打算。如今皇上最宠爱的便是那个怀了龙种的兰婕妤,哀家便故意抓了这兰婕妤一个行为不端的错。借机把她打发到掖庭宫去了,那里都是颜若的耳目,到时皇上做起事来自然要多方考虑。你说是吗?”
“太后果然心细如发!”顾悠水听罢总算心中稍安,对顾太后更是佩服得无体投地,可待想到那位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兰婕妤时,顾悠水眼中却又不由自主浮上一抹妒意,“太后,皇上那么宠幸兰婕妤,臣妾真怕她如果生下皇子会影响到我们顾家人如今地地位。”
太后自是把贤妃的妒意看在眼底。口中却颇显无奈的劝道:“她腹中的必竟是李家的子嗣,哀家于情于理都应该多方照顾,悠水你进宫这么多年了,为何还这么看不开呢?”
顾悠水必竟还没有愚笨到家,听出太后话中地不耐。于是瑟缩的垂下头,恭顺的回道:“太后教训得是。是臣妾太过不识大体了。”
“嗯,你明白就好。”太后微微点了点头,见贤妃再不言语,便轻叹了一声说道:“没事就跪安吧,岁月不饶人,哀家这身体总有垮下来的一天,所以这后宫早晚还是得靠你们姐妹主事啊。”
“是!臣妾明白。”顾悠水闻言慌忙起身,微微福身道:“太后您会长命百岁的,悠水这便告退了。”
“去吧!”顾太后摆了摆手,便打发了贤妃离开。
次日清晨,叶小小难得早早地便梳洗以毕,便准备带着青岚青芸去掖庭宫报道。必竟太后懿旨,谁也不敢违抗,而就在这时,含烟殿却突然来了一名女子要求见兰婕妤,叶小小纳闷之余便召她进见,却发现此人竟是她许久未曾见到的倬儿。
倬儿一见叶小小便慌忙跪倒叩头,态度恭谨的说道:“倬儿参加娘娘。”
叶小小自从搬到含烟殿后就再未见过倬儿,此时相见倒蓦然升出几分亲切之感。
“倬儿,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倬儿仍然是那副嘴角含笑地娇俏模样,闻言立刻从地上站起身,笑意盈盈的对叶小小道:“皇上今早吩咐奴婢从今天起开始要寸步不离的服侍婕妤娘娘。”
叶小小昨日就听李绍衍说要派人跟着自己,只是没想到会是倬儿。不过想想也是,倬儿给她的印象便是处世圆滑,有她在自己身边倒真让她感觉颇为安是以点头道:“如此甚好,我还怕来个不认识的人难以相处呢。”
倬儿含笑不语,朝青岚和青芸友善的点了点头,便同她们一起服侍叶小小出了含烟殿。
在御膳房当差时,叶小小一直负责掖庭宫众秀女的膳食,只是如今再来,身份却已是不同,叶小小心里终是有点尴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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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御膳房当差时,叶小小一直负责掖庭宫众秀女的膳食,只是如今再来,身份却已是不同,叶小小心里终是有点尴尬的。尤其当她再见到掖庭宫外竟跪了一群人,神色更是有点不自然。
“众位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跪在最前面地正是宇凌阁的刘嬷嬷和芳织院的徐嬷嬷,这两人都是之前同叶小小经常打交道的,但当她们见到这位兰婕妤竟是原来御膳房的小宫女时,脸上表情却一如既往,不见一丝惊异之色,这倒叫叶小小心中稍安。
“老奴已经在掖庭宫地正殿替娘娘准备了休憩之所,请娘娘随老奴前往吧。”
叶小小看了许久不见的刘嬷嬷一眼,看她仍是一副敛眉低首,态度谦和地恭顺模样,便微微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嬷嬷了。”
一众秀女见过这位新出炉的兰婕妤之后便各自散去了,而叶小小则在刘嬷嬷和徐嬷嬷的陪同下进了掖庭宫的正殿。
掖庭宫素来是供刚进宫的秀女居住的,而这次叶小小必竟顶着个婕妤的名号而来,是以几位主事的嬷嬷在表面上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叶小小对学礼仪这种事情是兴趣缺缺,不过太后那个老太婆既然要故意整她,料想她就算有一千张嘴也是辩不过人家的,所以权宜之计就只能暂时忍耐了。
“娘娘凤体微和,不如便在这里休息吧,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老奴,老奴自当尽力替娘娘办事。”
叶小小终是对自己的身份感到尴尬,是以也不同她们套近乎,仅是客气的朝刘嬷嬷微微一笑,道:“有劳嬷嬷了。”
刘嬷嬷和徐嬷嬷都是心思细腻之人,看出叶小小已经有逐客的意思,便匆匆找了个理由跪安了。
叶小小见她们走了这才松了口气,正想对身边的倬儿说自己想先休息一会,却见从殿外忽然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一袭粉色的宫装让叶小小一眼便看出了她是何人。
“你有胆子在外面鬼鬼祟祟,为什么没胆子进来见我?”
殿外之人猛然听到叶小小的声音,不禁身子一僵,犹豫了片刻这才慢慢蹭了进来,朝叶小小福身施礼道:“花惜惜给婕妤娘娘请安
叶小小微眯着眼睛看了花惜惜一眼,发现许久不见这小丫头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跑来见自己?
“嗯,多日不见,惜惜看起来清瘦了不少啊!”
叶小小打量了花惜惜片刻,端起茶轻呷了一口,这才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
花惜惜闻言眼圈一红。话未出口,倒掉起眼泪来了。
“娘娘,惜惜知道没脸见您,但是……”
“没脸见我你还来做什么?”叶小小对花惜惜的感觉一直挺复杂的。虽然能理解她小小年纪便进宫也不容易,但终是无法喜欢她,可能就是因为她太攻于心计了吧。
花惜惜见叶小小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热,不禁哭得更凶。最后索性往地上一跪,哀声说道:“娘娘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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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没想到她有此举动,倒是吓了一跳,可随即便定下神来,冷哼了一声说道:“本宫觉得对你已是仁至意尽。你当我是有求必应的菩萨不成?每次见你都要替你擦**,难道你认为本宫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吗?”
花惜惜以额碰地,终是把叶小小冷淡的话听进了耳朵,不由得渐渐收住了哭声,改为啜泣。
“惜惜知道有负娘娘的大恩。但这次如果娘娘不肯救我,那惜惜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叶小小觉得以花惜惜地为人八成又是在自己面前装可怜罢了,可转念又想到她必竟和小袁子一样在自己初来这个年代时曾陪过她一段时间。不由得心中一软,犹豫着看了她片刻,这才故意沉下脸说道:“哼!你莫要以为随便哭几声就能欺骗了本宫,若你的理由不能说服本宫,本宫定然不会同你善罢干休。”
花惜惜一听叶小小话中已有软化的迹象,知道机不可失,便垂着头说道:“谢娘娘恩典。其实……事情是发生在娘娘送了我那副图之后,惜惜本以为皇上会再召见惜惜。可惜惜等了几天,却仍等不到皇上的旨义,惜惜料想皇上定然是不记得我了,便想从此收心养性,等待殿选。却不想院中的姐妹一直对我怀恨在心,此时更是联合起来处处排挤于我。后来……我无意中又得罪了宇凌阁的顾颜若,她乃是太后的亲侄女,为人嚣张跋扈,却不知为何又对我尤为憎恶,宫中姐妹又大多以她马首视瞻,是以惜惜这段时间便一直如活在地狱一般,而且这顾颜若还说……还说……她不会让我活着见到皇上地。”
花惜惜说着似乎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叶小小眯着眼睛听着,虽然下面跪着的花惜惜说得声泪俱下,但说实话叶小小对花惜惜的一番哭诉并未全信。不过她必竟曾亲耳听到过顾颜若仅是因为皇帝见了花惜惜一面,便妒恨之下将宇凌阁的秀女毒杀泄愤之事,是以如果她把矛头指向已没了倚仗的花惜惜亦并非不可能……只不过如今殿选已迫在眉睫,这顾颜若定是自顾不暇,难道她当真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惹事生非?还是她心中对选秀之事早就已经是成竹在胸……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若有所思的看了花惜惜一眼,虽然心里已犯了犹豫,但表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说道:“顾颜若乃是出身名门,又有太后和德妃贤妃两位娘娘撑腰,难免会恃宠面骄,有点小性子,你们如今都是秀女身份,他日如果能一同中选,便要一起服侍皇上,大家都是姐妹,又何必计较太多呢?”
叶小小本是故意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抚花惜惜,却不想这番话说下来花惜惜未见怎样,反倒是叶小小自己开始觉得牙根有点酸疼起来了,是以啧了啧舌,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这才故作严肃地沉声又问了一句:“本宫说的话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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讥诮的嘲讽声让花惜惜不由自主的一阵瑟缩,脸色蓦然变得铁青,竟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两名女子见花惜惜不肯回头,唇边不禁勾起一抹冰冷地笑容。一边一个的把花惜惜围在中央,硬是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怎么不说话?”
左侧的女子伸出纤手轻佻的摸向花惜惜的脸颊,只吓得她慌忙躲向一旁,可她刚躲过了这方的攻击,却忘了自己地退路早就已经被人堵死了,是以一时未查,一把乌黑的长发已经然落入了对方的掌中。
“可卿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啊?”
蓦然传来的疼痛逼得花惜惜轻呼了一声,迫不得已的仰头与这个揪住自己头发地女人对视,却不期然的看到她眼中毫不掩示的恨意。
花惜惜忿恨的咬了咬牙,心里对这两个女人已憎恶到了极点。
“叶可卿,罗婉儿我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联合顾颜若那个女人一起羞辱我,难道当人家的走狗就那么开心吗?”
叶可卿不等花惜惜话音落下,已然扬起手赏了花惜惜一巴掌,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贱人!别以为攀上了个那个小小地婕妤就可以对着我们大呼小叫了。她不过是抢了我的机会才得到皇上的青睐,其实她和你一样都只不过是个卑贱地下人而已,你以为她敢为了你而得罪顾家人吗?”
叶可卿的话正戳到花惜惜的痛处。想到刚才叶小小对自己的冷漠无情。她的心里蓦然转冷,只是嘴上却不甘示弱的说道:“那又怎么样?谁不知道现在皇上最宠爱的就是这位兰婕妤,你们别以为还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是吗?”罗婉儿不等花惜惜说完便狠狠揪住花惜惜的头发向后拉扯,强迫她与自己四目相对,看着花惜惜满脸痛苦地表情竟露出一抹享受的笑容,语带嘲讽的说道:“骨头倒是挺硬的?”
叶可卿在旁看着,也不禁露出一抹讪笑,兴灾乐祸的说道:“骨头硬又怎么样?等她一会儿见了颜若主子还不是得乖乖就范?”
花惜惜现在只要听到顾颜若地名字就立刻好像青蛙见了蛇似的。尤其想到她整自己地手段,更是噤若寒蝉,肩膀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你们……你们这样害我,难道不怕有一天她也会这么对付你们吗叶可卿和罗婉儿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们自然是同你不一样的。”
两人说完。便再不给她废话的机会,胁迫着动弹不得的花惜惜向宇凌阁的方向走去。
叶小小追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花惜惜跟着两名同样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离开,不禁微微一愣,慌忙尾随她们而去,不多时便见她们把花惜惜带进了宇凌阁。
“娘娘,我们这样冒然闯进去似乎与礼不合啊?”青岚见叶小小毫不犹豫的便要跟着进去,立刻出言相劝。
叶小小回头看了一脸惶恐的青岚一眼,深知后宫里的女人对顾家人是非常忌惮的,便笑了笑道:“既然你们不想进去,那就留在这里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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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回头看了一脸惶恐的青岚一眼,深知后宫里的女人对顾家人是非常忌惮的,便笑了笑道:“既然你们不想进去,那就留在这里等我吧。”
“不是的……”青岚慌忙摇头否认,“青岚的责任便是服侍娘娘,自然娘娘去哪里青岚便要跟去哪里的。”
“青岚说得对。娘娘,青芸也绝对不会离开娘娘的。”
叶小小心中早有决定,是以不理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淡淡瞥了她们一眼道:“既然如此你们就都跟着来吧。”
两个小宫女顿时语结,再不敢胡乱说话,只得乖乖的跟着叶小小进了宇凌阁。
三人在门口争执这片刻的时间,再进去宇凌阁已然见不到花惜惜几人的踪影了。叶小小略微思索一下,直觉她们应该去找顾颜若了,必竟这宇凌阁内真正说话算的就是这个年纪不大却心狠心毒的女人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再不迟疑,便带着青岚青芸两人向顾颜若的房间走去,只是还没等她们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声,听上去竟像是花惜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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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心中一惊,慌忙躲到雕花的窗户外,小心翼翼的往里面偷看。只见房间里除了花惜惜之外还有六七个女人,看装束都是掖庭宫的秀女,此刻正押着花惜惜跪倒在优雅品茗的顾颜若面前。
顾颜若仍然是那副淡淡然的模样,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虽然长了一副美丽的面孔,却有一颗毒如蛇蝎的心。
“颜若主子,花惜惜这臭丫头居然跑去跟那个什么兰婕妤通风报信,正好让我们抓了个正着。”罗婉儿松开了花惜惜的头发,可眼中的恨意却是丝毫不减。
顾颜若淡淡的扫了花惜惜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吓得花惜惜瑟缩的往后退了退。
顾颜若见状唇边不禁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放下茶杯缓缓问道:“怕什么?大家都是姐妹,又何必这么粗鲁呢?快起来吧。”
花惜惜不知道这顾颜若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迟疑了片刻却仍是没敢站起来,而是战战兢兢的颤声说道:“我……我没有去找兰婕妤通风报信……颜若主子,您要相信我啊……”
顾颜若微微一笑,缓步走到花惜惜近前,一双媚眼在她身上流连许久,竟蓦然轻轻伸出手帮花惜惜顺了顺颊边散乱的发丝,并和声说道:“说了不要怕了!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本宫一看到你这副模样心情就特别的好……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不……不要……”花惜惜惊呼一声,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情急之下慌忙抓住顾颜若的罗裙哀求道:“颜若主子,您……您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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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颜若见状立刻皱了皱眉,满脸不悦的说道:“我只说同你玩个游戏,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顾颜若说着伸出纤手,看似要把花惜惜拉起来,却不想就在花惜惜未加防备的时候竟突然抬起脚便向花惜惜当胸踢去,紧接着仰面大笑起来。
“哈哈……你这女人真是得可以,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本宫会去扶你吗?笑话!像你这种人,本宫只要见到都会觉得恶心!你们几个把她的衣服给我扒光,本宫看着她同我穿着一样的衣服都会全身不舒服!”
“不要啊!颜若主子饶了我吧!”花惜惜被踢得胸前巨痛难忍,可当她听到顾颜若竟要脱光自己的衣服,立刻不顾一切地挣扎着从地上翻身而起。扑上前哀求道:“颜若主子,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房中几人显然对眼前的情况已颇为熟悉,是以顾颜若一声令下她们便一拥而上,不容分说便把花惜惜用力按住,七手八脚的抓向她的衣襟。
花惜惜满脸惊恐。拼命的扭动着身体,可惜她必竟人单力孤,又岂是这班疯女人的对手,不多时便被得精光,只能蜷缩起身体靠在冰冷的桌角旁瑟瑟发抖。
“不……不要……”
顾颜若从始至终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花惜惜受虐,此刻看到花惜惜那洁白的**上遍布新旧交错的鞭痕时,眼中竟突然崩发出一股嗜血的疯狂。
“拿鞭子来!”
顾颜若眸光蓦沉。略显焦急的接过鞭子迫不及待地抽了地面一下。
尖锐的鞭声让花惜惜全身顿时一僵,也让躲在窗外偷看的叶小小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冲动,起身便要冲进去救人,却没想到还未等她站起来,便感觉到一只柔软的纤手按在了自己地肩膀上,让她不由自主的又蹲了回去。
“你……”
“嘘……”倬儿向叶小小举了个禁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里面,似乎是让叶小小继续看。叶小小不明其意。只得满脸焦虑地又往房中看去,却见顾颜若那个疯女人已经挥着鞭子朝花惜惜布满伤痕的身躯体打了过去。
花惜惜紧紧抱着自己,身体上的疼痛此时已经再难遏制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愤怒,是以蓦然抬起头,眼神怨毒的瞪向顾颜若。咬牙切齿的骂道:“你们这群卑鄙的女人,如果有一天让你们落到我的手上。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地!”
顾颜若握着鞭子好像听到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声里包含着的轻蔑与嘲讽却让人听起来异常的刺耳。
“不会放过我?你凭什么啊?”
鞭子再次落下,可这次花惜惜却连躲都未躲,而是狠狠揪住顾颜若地视线,似乎想把这张让她憎恨的脸牢牢地记在心里。
“顾颜若,难道你就那么怕皇上选中我,难道你们顾家就只有这么点手段吗?”
顾颜若闻言眼中迅速的掠过一抹恨意,可这抹恨意顷刻之间便被不屑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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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顾颜若未进宫之前私下里便以折磨下人为乐,但在人前却是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是以根本没有人知道她还有此种恶好,今天被叶小小毫不顾忌的戳到她的隐晦之处,脸色立刻由白转青,语气亦变得更加盛气凌人。
“你不要以为在本宫面前逞口舌之快,我就能怕了你,然后放了她!”顾颜若说着示威似的用鞭子又狠狠的抽了花惜惜一下,随即得意洋洋的看向愤怒不已的叶小小,满脸挑衅的问道:“怎么样?心疼啊?”
叶小小眼中喷火的瞪着顾颜若,觉得这女人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变态来形容了,她根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只不过叶小小知道自己今天旨在救人,至于顾颜若……她知道这个女人不是自己应该管的,也不是自己能管的…是以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说道:“这后宫之中虽然你们顾家人一手遮天,但别忘了你们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如果我把此事禀明皇上,你觉得她会处置你还是处置我呢?”
“你倒是挺聪明的,还知道搬出皇上来压我?不过……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顾颜若说完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嘲讽地冷笑,随即对身边这些秀女命令道:“给本宫把她抓住。”
这些秀女见叶小小是单身一人。自是毫无惧色,立刻放开花惜惜转而摩拳擦掌的向叶小小逼近。
叶小小没想到这些女人竟如此目中无人,甩头便要叫青岚青芸还有倬儿同她一起应战,可回过头才发现她那三个贴身宫女竟然一个都没有跟过来,不禁心中有气,暗骂这三个没义气的家伙竟然跑得比她还快。可是气归气,但人此刻就在眼前。她是一定要救的,是以叶小小心里一横,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准备迎战的姿势。
其实倬儿一直都没有走开,只是她却阻止了两个护主心切的小宫女帮着叶小小胡闹。她本以为如果叶小小发现自己人单势孤至少应该懂得逃跑吧,却没想到她这位主子竟不顾自己已身怀六甲。还打算和这些疯女人大打出手,不禁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地向叶小小走去。
“娘娘,还是把她们留给倬儿吧。”
叶小小本来已经抱了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打算,却没想到刚才还不见踪影的倬儿竟突然冒了出来。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就让我们两人一起对付这几个不要脸的女人吧。”
倬儿默默的看了叶小小一眼。懒得纠正她这个有勇无谋地念头。话说自己在被派到含烟殿之前,当今皇上李绍衍曾经吩咐过自己要暗中保护这位婕妤娘娘……只是倬儿不明白的是李绍衍为何会认为自己有能力保护得了他人,难道自己的一切早就已经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了吗?
蓦然想到自己真正的主子元钦,倬儿眼中不禁掠过一阵茫然。她不只一次怀疑过李绍衍已经查觉了自己地真实身份,只是这个男人却一直隐忍未发,而她自然是不能自乱了阵角,所以她一直在忍耐着,就算在皇帝下旨诛杀太子元钦余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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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儿仍然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轻举妄动而暴露了目标,因为她相信太子既然没有带她走就一定觉得自己还有必要留在这北周皇宫之中……所以她此时此刻仍然若无其事的留在李绍衍身边,但即便如此在倬儿的心中却始终无法释怀,她有一种感觉,就是李绍衍很有可能是想借自己地手找到太子的下落……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李绍衍突然把自己调到这位兰婕妤的身边?倬儿在宫中多年自然知道当今皇上有多么渴望这个孩子的出世,只是她却开始纳闷。难道李绍衍就那么笃定自己不会加害于这个怀了他们李家子嗣的女人吗?
不过很可笑,事实证明她确实无法对叶小小置之不理,就算不为了李家子嗣,她也不能伤害太子想要的人。倬儿脑中思绪混乱,直到看见一个女人突然向自己扑了过来这才蓦然转醒,反射性的探掌掐住这个女人地脖子,用力把她甩向墙壁。接下来的时间无疑是倬儿的个人表演秀,这些养在深闺的女人必竟都是些不会武功的寻常女子,她们欺负花惜惜也只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此时遇到身怀武功地倬儿自是讨不到什么便宜,是以未等她们反应过来时,倬儿便已经轻而易举的把她们全部打倒在地。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顾颜若终是恶人无胆,见自己地人都趴在地上只知道大声哀嚎顿时再也凶不起来了。
倬儿不屑的扫了她一眼,默默的来到蜷缩在地上的花惜惜身边,顺手扯下一张床单,把她**的身体包起来,轻声安慰道:“没事了,跟我走吧。”
花惜惜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是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倬儿失声痛哭起来。倬儿则轻轻拍了拍她,便扶着她向叶小小走去。
眼前的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当叶小小回过神来时,只看到倬儿已经扶着花惜惜向自己走来,忍不住惊讶的问道:“倬儿,原来你会武功?”
倬儿尴尬的朝叶小小笑了笑道:“娘娘,我们回去再说吧。”
叶小小这才意识到此处并非讲话这所,急忙上前扶住花惜惜,可没走几步却发现站在窗下动也不动的青岚和青芸,看那模样竟极像是被人点了**道。
“倬儿……她们……”
倬儿见状立刻抬手弹出两道指风解了两名小宫女的**道,这才向叶小小点了点头。
叶小小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帮花惜惜上完药的。看着她后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叶小小就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痛。
“你不要回芳织院了,就在我这里养伤吧。”
花惜惜趴在床榻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应了一声,却始终未把脸露出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叶小小见花惜惜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担心她会不会把自己闷死,忍不住忧心的问道。
“没……没什么……”花惜惜终于有了反应,只是却语带哭音,“小小姐,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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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闻言失笑,道:“怪你?我为什么怪你?”
“之前我对你那么坏……”
“都过去了!”叶小着替花惜惜披上外衫道:“不要想太多了,好好养伤吧。”
花惜惜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起身抱着叶小小失声痛苦起来,“小小姐,我真的好怕……”
“不要怕……”叶小小轻轻拍了拍花惜惜的肩膀,安慰道:“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不是的,小小姐,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你们不要再推来推去的好不好?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凉凉的声音蓦然打断了叶小小和花惜惜两人间无比感性的对话,害得叶小小真纳闷自己之前怎么会一直觉得倬儿是个没有脾气温柔可人的小宫女呢?
“倬儿,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会武功呢?”叶小小解决了花惜惜的问题,总算有时间追问这件事情
倬儿此时正端着托盘从屏风外面走进来,闻言顿时面色一滞,随即作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答道:“会就是会喽,这还能有什么原因?”
“嗯?”叶小小听出倬儿似有隐衷,正想追问下去。却见倬儿已经将托盘送到了她的面前道:“娘娘,您快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快把这碗燕窝喝了吧。”
叶小小没想到倬儿会突然把燕窝送到自己面前,正想说不喝,却被扑面而来的浓浓的甜腻味薰得捂着嘴便干呕了起来。
倬儿见叶小小突然反应这么激烈,立刻脸色大变的把托盘拿开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叶小小只呕得头晕眼花。涕泪横流这才稍微好了些,用手抹去眼角地泪花气息不稳的抱怨道:“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之前明明没有这么大反应的。”
倬儿见叶小小无恙总算放下心来,却忍不住调侃她道:“是你肚子里的宝贝懂得跟你这个当娘的抗议了,谁叫你今天不顾他的安危还要以一敌六
想起今天的事情。叶小小不由得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哀怨的看了倬儿一眼才道:“今天事情特殊嘛,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唉,算你有理!”倬儿无奈轻叹,见自己刚才费心熬的燕窝已经用不上了。便道:“既然娘娘吃不了这些甜腻的东西,那倬儿就吩咐厨房再做些清淡点的膳食吧。”
折腾了一天,说实话叶小小也有些饿了。看了眼已经渐暗地天色,便点头道:“这样也好,顺便也替惜惜弄点吃的吧。”
倬儿看了眼趴在床上,两眼红肿的花惜惜,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倬儿走后,寝殿中便只剩下叶小小和花惜惜两个人了。花惜惜可能还是觉得对叶小小有些愧疚,是以趴在床上默不作声。倒是叶小小看着面前有个大活人却连话都不说,觉得颇为无趣,便主动问道:“惜惜,我今天看到不单是宇凌阁的就连纺织院的秀女也都成了顾颜若地帮凶,究竟她许给这些人什么好处了?而她们又为何要针对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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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表情僵硬的看着倬儿,没敢用手指,只好翻了翻眼睛。倬儿立刻会意,却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继续道:“娘娘,您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是吃一点吧?”
叶小小以为倬儿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眼睛转的更激烈了,看得倬儿终于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而与此同时亦从腰间抽出软剑直向床顶刺去。
倬儿出手如电,躲在床顶的刺客虽然早有防备,却仍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飘身翻落到床上。而叶小小则趁着他们缠斗之时慌忙把熟睡中的花惜惜给摇醒,二人连滚带爬的终于远离了战团。
花惜惜睡得迷迷糊糊,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缓了半天才真正清醒过来,不过她第一个反应却是脸色大变的抓住叶小小叫道:“小小姐,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叶小小也很想告诉她怎么回事,可是她现在也是莫名其妙的,是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看着不就知道了吗?”
花惜惜现在尤如惊弓之鸟,看到这黑衣人同倬儿打得难分难舍,立刻害怕的往叶小小身边靠了靠,只是叶小小现在也是心情紧张,自是帮不了她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的带着花惜惜往宫门的方向移动,意图叫宫外的侍卫进来帮忙
殿内战势不歇。倬儿刚才从殿外回来时便听到侍卫们捉拿刺客的喊声,只是她没想到这刺客会躲进叶小小这里。而且武功居然还比她只高不低,自己同他过了数十招之后,却越发吃力,竟讨不到半点便宜,不禁心中焦急。而当倬儿敏锐的发现这刺客竟注意到叶小小企图出去求救地举动后,更是心中一沉,迅速的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防止这名刺客脱身去袭击叶小小和花惜惜。
不过显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倬儿已是万分小心。但这名刺客却仍是技高一酬。只见他突然快速舞动手中长剑,一招长虹贯日,虽然看似朴实笨拙,可剑势却异常凌厉的直点向倬儿的左眼,倬儿见一点寒光直向自己迎面而来。急忙向旁闪躲,却没留意他竟是剑中夹脚,被这刺客一脚走踢中小腿,登时便膝盖一软,脆倒在地上。而这名刺客便趁着这一眨眼的功夫腾身跃起,一个起落间已挡在了叶小小的和花惜惜地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叶小小本以为有倬儿拖住这名刺客应该有足够时间出去报信了,却没想到仍是慢了一步。低头看了眼压在自己脖子上的宝剑。叶小小立刻神色惊惶的猛吞了口唾沫,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摇着头。
“哼!”刺客见叶小小如此窝囊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正想把这两个不老实的女人押回房间,却突然发觉眼前寒光一闪,紧接着便看到一只袖箭直冲他地面门而来刺客见状眸光一冷,慌忙侧头闪过这足以致命的一箭,却没想到他的动作却稍慢了一点。脸上的面纱竟被这只袖箭挑飞出去,意外的露出了他地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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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叶小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会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孔,忍不住惊呼出声。
刺客并没有因为叶小小认出自己而露出半点惊慌地神色,清秀英俊的面容上反而溢满了浓浓的不屑,眼神也变得更加冰冷。
“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叶小小微微一愣,不禁略显诧异的问道:“萧大人。你为何会突然变成了刺客啊?”
萧清哲闻言冷冷的扫了叶小小一眼道:“我想这件事,你应该最清楚。”
“难道你是为了调查淑妃娘娘的死因?”叶小小顿时明白了萧清哲会出现在此的原因,只是接下来却不无埋怨地继续道:“萧大人,我不是答应过会帮你调查的吗?你又为何铤而走险,私自闯进后宫呢?”
萧清哲不等叶小完便发出一阵冷笑,笑罢多时才蓦然将剑刃移近叶小小的咽喉语带嘲讽的说道:“若不是我今天慌不择路的逃到这里来,萧某又怎么会得知你地真正身份?娘娘?”
叶小小听到从萧清哲口中崩出这个称呼,顿时明白了他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原因竟是因为自己骗了他。
“萧大人,你听我解释,其实我并无意骗你……”
“闭嘴!”萧清哲根本不听叶小小地解释,态度强硬的押着她缓缓向一脸愕然的倬儿走近,并出言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会先要了她的命!”
倬儿闻言大惊,手提着宝剑暗恨自己无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小小被这个姓萧的刺客再次押进了屏风后面。
叶小小怎么也没想到萧清哲对自己的误会竟这么深,看着他冷着一张脸瞪着自己,不禁心中难受,忍不住的再次开口,“萧大人,你难道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事情的真相便是你意图隐瞒身份,企图阻止我查出梨儿的死因!”
叶小小真是百口莫辩,不过她明白萧清哲只不过是因为亲人死得不明不白而心中抑郁,所以她并不怪他,但却不能让他继续误会自己,而使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萧大人,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若有故意欺瞒你之意,必让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虽然这些虚妄之言我并不相信,但如果可以使你暂时对我放下敌意,我就算说上一千遍,一万遍也无所谓,因为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从始至终也没有想阻止你的意思,而且我答应你的事便一定会尽力做到。”
“做到?那你可查到了什么?”
“我……”叶小小闻言大,“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不必了!”萧清哲冷哼一声,断然拒绝叶小小的好意,“萧某自是不敢劳娘娘大驾,梨儿的死因,我会自己调查。”
叶小小没想到这萧清哲竟是如此固执之人,心头不禁涌起一投怨气,恨这人为何如此不相信自己,是以语气亦变得冷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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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自己查?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在后宫禁苑中来去自如?”
“我……”
“你听听外面是什么声音?侍卫找到你是早晚的事情,所以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而可以帮你调查真相的也只有我!”叶小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我既然答应你便一定会履行诺言,至于信与不信,那是你的问题,如果你想杀我,那就尽管动手,我叶小小还不至于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只不过恐怕你妹妹便要冤沉海底了,只不知道她在下面会如何看待你这个大哥就不得而知了。”
萧清哲没想到叶小小一番话说下来铿锵有力,而且句句在理。虽然他头脑一热便孤身进宫,但必竟还没有愚笨到家,所以叶小小这番话他微一思索,已分清利害,是以眯起眼睛默默的注视了叶小小许久,这才缓缓问道:“你当真可以助我查出梨儿的死因?”
叶小小见萧清哲终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禁心中大喜,立刻毫不迟疑的点头道:“这是自然。”
萧清哲能化敌为友,叶小小自然是满心欢喜,是以立刻对愣在当场的倬儿道:“快去找套太监的衣服让萧大人换上。”
“是!”倬儿会意,急忙把剑收进腰间,随便找了套太监的衣服交给萧清哲。
萧清哲看了叶小小和倬儿一眼,知道眼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无奈之下只好转身进了内室。
叶小小看着萧清哲的背影,总算长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快把这里收拾一下,别让外人看出破绽。”
经此一吓,花惜惜也精神了不少,立刻帮着倬儿把刚才弄乱的屏风和床榻收拾妥当,三人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叶小小担心的走到大殿门口往外张望,却正巧看到一名老太监正带着一群小太监浩浩荡荡的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不禁心里一阵紧张,慌忙把头缩回来,对已换完衣服走出来的萧清哲道:“萧大人,有人来了,你原来的衣服可有藏好。”
萧清哲点头道:“我已经把衣物藏在房梁上,我想他们应该找不到。”
“如此甚好。”叶小小点头,正想带着几人躲进寝殿,却听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太监已然到了殿外。
“奴才奉旨捉拿刺客,打扰娘娘休息,奴婢在此先行请罪了。殿中几人顿时一惊,叶小小立刻对倬儿道:“出去挡着,如果不行再叫他们进来。”
“是,娘娘!”倬儿领命,正想往外走,却冷不防的看了萧清哲一眼,沉声警告道:“小心一点,别露了马脚出来。看你全身紧绷的,不用问就知道你有问题。”
萧清哲表情一滞,尴尬的咳了一声道:“多谢姑娘提醒。”
倬儿对这萧清哲仍有些敌意,可见他态度不愠不火,自己也找不出什么纰漏来,是以只好冷哼一声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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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长龄虽然心中不悦,但必竟自己不过是个奴才,只得微微点了点头道:“那娘娘请好好休养,奴才看看便走。”说完曲长龄便朝身后一摆手,而他身后那些小太监立刻鱼贯而入,将前厅内室,左右暖阁皆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自然是什么也搜不到的。
曲长龄看着手下皆是一无所获,双眉不禁锁得更紧,心中不甘,可却又无计可施,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冷不防抬眼往屏风那端看了一眼,却意外的发现屏风后面似乎隐约站着两个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刚想说可否让屏风后面地人出来让自己认认,却见躺在榻上之人猛然翻身而起,捂着嘴便干呕起来。
原来静得出奇的寝殿顿时乱作一团,倬儿更是一个箭步冲进屏风,对着花惜惜命令道:“去拿个盆来,小安子,你去内室给娘娘倒碗参茶。”
曲长龄早就听说这位婕妤娘娘现在身怀六甲,可是个惹不起的人物,他今天也是硬着头皮来的,此时见殿内乱作一团,自知不能再留下去惹人嫌,只好躬着身子说道:“既然娘娘凤体不适,那奴才这就去帮娘娘请御医前来。”说着曲长龄偷偷看了忙作一团的花惜惜和萧清哲一眼,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却发现眼前的太监并非是内务府失踪的侍卫,不禁失望的摇了摇头,这才领着众太监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叶小小攀在床边强忍眼角的泪花往屏风外面看了一眼,见曲长龄终于带人走了,这才满脸痛苦的躺回床榻,长舒了一口气道:“终于搞定了。”
急急忙忙抱着盆跑回来的花惜惜见叶小小除了脸色还有点胀红之外,哪里还有不舒服的迹象,不由得问道:“小小姐……难道你刚才……”
“装的喽!”倬儿见自己也被骗到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怒容,不赞同的瞪了叶小小一眼,抱怨道:“我说主子您不用这么吓我们吧。”
叶小小不以为然的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口气才笑眯眯的说道:“我不来这招他们能善罢干休嘛!不过还是倬儿机灵,知道让惜惜和萧大人露个脸,让曲长龄死了这条心!”
倬儿闻言冷哼一声,斜睨了站在一旁的萧清哲一眼道:“我倒是希望他是曲长龄要找的人,不过可惜了……”
萧清哲尴尬的回望倬儿一眼,心中暗叹一声这才对叶小小道:“多谢娘娘救命之恩,萧某之前得罪了。”
叶小小不好意思的摇摇头,道:“萧大人,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啊?”
萧清哲闻言眼中刹时掠过一道冷光:“梨儿的死因我一定会追查下去,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潜伏在皇宫之中。”
叶小小听罢皱了皱眉,“萧大人突然失踪,难道您的同僚不会怀疑吗?”
“没关系,我已经向侍卫首领大人请了回乡假……”萧清哲说到这里,忽然朝着叶小小长身一拜道:“既然追兵已退,那萧某便不再打扰娘娘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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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叶小小见萧清哲说完便转身就走,不由自主的出声把他叫住。
“娘娘还有何事吩咐?”
叶小小看着萧清哲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抹犹豫,沉吟许久这才下定决心道:“萧大人,既然你仍然要留在宫中,不如就扮成小太监留在我的身边吧。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这恐怕不妥吧……”萧清哲虽然报仇心切,但必竟还没有糊涂到极点。
“是呀,娘娘,您要三思啊?”站在一旁的倬儿不等萧清哲说完,便立刻出言阻止,“娘娘乃千金之躯,岂能同他这个大男人搅在一起。”
萧清哲顾虑的也正是这个原因。便道:“多谢娘娘美意,萧某心领了。”
叶小小见状心中焦急,急忙起身走到萧清哲身边,劝道:“萧大人,如果我现在放你离开。恐怕你很快就会落入大内侍卫的手中,你难道忘了自己为何会被人追到这掖庭宫来吗?我明白萧大人地顾虑,但留在这里我想现在是最好的选择。”
萧清哲自然明白叶小小此言不假,但若让他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连累帮助自己的人却有违他的本性,是以朝叶小小微微一笑道:“多谢娘娘的好意。如果娘娘真想帮我,那么就请娘娘帮我看一看这件东西是属于何人所有吧。”说着便从怀中拿出一个乒乓球大小,通体泛着鎏光的金丸递到了叶小小地面前。
叶小小微微一愣。缓缓接过金丸,纳闷的问道:“不知萧大人是在何处得到此物?”
“这是有人在梨儿过世那天晚上,在内务府的地牢外捡到的。”
“居然有这种事?”叶小小闻言立刻把金丸举到眼前,看罢多时忽然从中间把金丸一分为二,却见这金丸之中竟放着一枚小巧的金印,印顶雕鸾凤仰首殿翅,一看便知乃皇家之物。
“这是……”
“娘娘可认得此物?”萧清哲其实得到这颗金丸之后亦打开看过,只不过他虽看出这东西并非寻常之物。却始终猜不到究竟是何人所有。
叶小小借着灯光仔细辨认了许久,依稀认出这金印上用篆字刻着“端熙贤孝”四个小字,看到这里,竟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吸了口冷气。
话说叶小小穿过来也有两月有余了,是以对这宫中之事她也了解了许多。是以方才一见此物,她便看出此乃后妃独有的信印。就像是身份的凭证一般,只不过这印信究竟属于何人,叶小小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了。
“萧大人,其实此物乃是后宫嫔妃的信印,而且并非每人都有,一般只有宠妃皇上才会命铸造府将赐字刻在上面,以示恩宠。”
“那娘娘可知这印信属于何人呢?”
叶小小见萧清哲满脸期望,真不忍看他失望,只不过她真的不知,也不能随便妄言,是以只好摇头道:“恐怕要叫萧大人失望了,我确实不知道这枚印信是属于何人地,大概只有去翻阅卷宗查阅史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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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哲闻言不由得敛去喜色,失望的说道:“那好吧,萧某这就先行离开,如果能有所收获,必会通知娘娘的。”
“好,我们一言为定,萧大人莫要见外,有事尽管来找我便好。”叶小完便把金丸还给萧清哲,目送着他离开之后才长长叹了口气。
“娘娘,他有手有脚地,您有必要替他如此担心的吗?”倬儿见叶小小满脸失落,忍不住问道。
叶小小闻言不由得勾起一抹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他们兄妹的事情如此挂心,可能是因为我的亲人都远在天边,今生能否再见亦是未知之数,而他们兄妹明明马上就能见面了,却因为奸人所害竟落得从此天人永隔,所以总觉得自己应该替他们做点事情……”倬儿听到这里,收拾东西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便故作轻松的说道:“没想到娘娘竟是如此重感情之人,但您要知道凡事需量力而为,必竟这后宫之中并不是像您想像的那么简单。”
“简单如何?复杂又能如何?哼,我不过是活一天便过一天罢了,有时候我真后悔……”叶小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没有往下说,却惹得倬儿和花惜惜不约而同的看了她一眼。
“算了,不说了。”叶小小看着两人探究地眼神,急忙别过脸掩示住自己的真正心情,并改变话题道:“倬儿,你在宫里时间比较久,你可知道有哪位妃子被赐下端熙贤孝这四个字吗?”
刚才倬儿一眼便认出了那金丸的来历,此时听叶小小蓦然提起,料想这几个字必是印中所刻之字,不由得拧紧双眉思索道:“据我所知这几个赐字似乎并不属于现在宫里的嫔妃们。”
“哦?为何这么肯定?”叶小小不解的看向倬儿。
倬儿道:“因为我知道这后宫之中只有贵德淑贤四妃皇上曾赐过印信,而且当时地召书我也曾经看到过,所以敢肯定这金丸并非四妃之物,我感觉到像是……”
“像是什么?”叶小小见倬儿面带犹豫,忍不住追问道。
倬儿见话已说到这里,微叹一声,索性把心里的怀疑说了出来。
“我觉得这东西倒像是先皇所赐之物……”
“先皇所赐之物?”叶小小闻言不由得微微锁紧双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娘娘,您想到了什么?”一旁的倬儿见叶小小忽然凝眉深锁,忍不住问道。
叶小小心中对此事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是以不敢乱说,便摇头道:“没有。”随即对花惜惜又道:“惜惜,你今晚不介意和我同榻而眠吧?”
花惜惜今天可是受惊非小,而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以现在就算叶小小赶她回芳织院她也不肯回去的,是以慌忙答道:“谢谢小小姐,你能收留惜惜,惜惜就很开心了。”
叶小小微微一笑,忽然有感而发道:“现在小袁子已经不在了,算来你可能是我唯一的朋友也说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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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看着叶小小微微一笑,探臂轻揽住她地腰身道:“朕来此处自然是心里挂念着爱妃你了。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李绍衍话音未落,叶小小便敏锐的感觉到数道凌厉的视线毫不掩示的射到自己身上,是以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道:“皇上您真会说话,这里这么多美人,皇上真地会注意到臣妾吗?”
李绍衍自然把叶小小一瞬间的异样看在眼中,眼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恶作剧地光芒,戏谑的问道:“小小难道你是吃醋了?”
叶小小顿时大窘,没好气的瞪了李绍衍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谁会吃你的醋啊!”
李绍衍见叶小小满面酡红,不由得龙颜大悦,仰面大笑起来。
“爱妃真是开不得半点玩笑,朕可是特意来陪爱妃用膳的,爱妃不介意多添双筷子吧?”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竟在数百名的秀女面前肆无忌惮的开自己玩笑,真是又羞又气,却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给他好看,只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说道:“臣妾尊旨。”
李绍衍目光如炬,自是不会忽略叶小小眼中的怒意,心知再不收敛,他这位爱妃说不定真的会当众翻脸,是以见好就收,道:“既然爱妃同意,那便陪朕一同进去吧。”
“是。”叶小小见李绍衍终于肯罢手了,心里当然求之不得。要知道被一群女人虎视眈眈的瞪着,是人都会觉得难受,是以叶小小难得合作的与同李绍衍相携离开了庭院,回了掖庭宫地主殿。
皇帝驾到宫里的奴才自然打起十二分地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是以叶小小陪着李绍衍刚坐下没多久,宫人便已经传了晚膳过来。
“一日未见,爱妃可有想朕了?”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突然当着众宫人的面问自己这种问题,不禁娇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非要把这种肉麻的话挂在嘴边上吗?”
爱妃既然害羞那便由朕来说吧。”李绍衍说着放下筷子,轻轻握住叶小小的手满脸认真的锁住叶小小的视线,含情脉脉的说道:“其实朕真正想说的是,朕一日未见爱妃便有如三秋一般,爱妃听完可有些感动了?”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油嘴滑舌起来竟是这般让人忍俊不禁,说实话感动她倒没有,想大笑一场却是真的。
“皇上,您就不要再戏弄臣妾了。”
“爱妃难道不信?”李绍衍闻言立刻摆出一副撒赖的模样,害得叶小小不得不举手投降我当然信了。”
李绍衍听叶小小终于没有再说“臣妾”两个字了,一直有点郁闷的心情总算舒服了不少,嘴角亦情不自禁的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只是叶小小却没有发现便是了。
这一夜皇帝留宿在掖庭宫中,于是皇上独宠兰婕妤的传言立刻不径而飞,不知羡煞了多少女人。虽然李绍衍这种举动有点不太合规矩,但皇帝愿意旁人也说不出来半个不字。
叶小小对李绍衍给自己的种种恩宠其实心里一直都感觉到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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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对李绍衍给自己的种种恩宠其实心里一直都感觉到很迷茫。曾经坚定的信念在出走失败和小袁子故去的双重下击下已经渐渐动摇,而李绍衍对她的温柔更加有如一记重锤似的敲在了叶小小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她产生了无力回天的悲观念头,何况她还得知了自己腹中已怀了李绍衍的骨肉,如此情况就算她回到了自己的时代,她又有何脸面去面对余子朗呢?
看着镜中的自己,叶小小唇边勾起一抹苦笑,对身后的青岚道:
“给我梳了简单点的发式,我一会要出去走走。”
“是,娘娘。”青岚深知叶小小的脾性,便替她梳了个揽月髻,又为叶小小换了身轻便的宫装,这才问道:“娘娘,早膳已经传到了,您还是用过早膳奴婢再服侍娘娘去御花园赏花吧。”
“我有说过去御花园吗?”叶小小好笑的看了青岚一眼,见她满脸迷惑,便道:“你和青芸在这里替我照顾惜惜,有倬儿陪我去就好了。”
“娘娘。”青岚青芸互看一眼正想出言哀求一同前往,却被叶小小一记白眼给吓了回去。
“你们记得惜惜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便拿你们两人示问!”
青岚青芸扁了扁嘴,不敢反驳,只好委屈的应了声“是”,便退到了一旁。一路看
叶小小见她们不说话了,总算耳根清静了,遂对站在一旁的花惜惜道:“惜惜,昨夜委屈你同倬儿同住了。今天白天你就留在我这里,莫要理会那些人便是。”
花惜惜见叶小小如此替自己着想,不由得感激的低下头道:“小小姐,没关系的,秀女学习宫规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有嬷嬷们在,她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叶小小听罢若有所思的看了花惜惜一眼。见她主意已定便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叫青岚青芸陪着你去吧。”说完叶小小转头问倬儿,“倬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地话,已经快午时了,您要用膳吗?”
“不了。”叶小小摇了摇头。“总觉得没什么胃口,你跟我出去走走吧。”
“是,娘娘。”倬儿说着上前把叶小小扶起后,便径直走出掖庭宫,并一路向东而去。“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啊?”倬儿陪着叶小小越走越觉得周围的景色愈发荒凉,终于忍不住问道。
叶小小淡笑着朝倬儿挑了挑眉,问道:“你猜呢?”
倬儿勾了勾嘴角表情颇为无奈的答道:“娘娘这么勤奋,肯定不是为了自己的事喽。”
叶小小有时候真是服了倬儿这张利嘴,是以不由自主的白了她一眼道:“古灵精怪的!”
“娘娘,您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了人吗?”倬儿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前夜那个刺客走了之后您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料想这事儿您是上了心了,而且眼下我们这条路越走越荒凉,想必您要见地人应该是那先皇的冯贵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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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虽然未曾想过要对倬儿隐瞒,但见她几句话便道出了自己的心思。亦不由得暗暗佩服她的敏锐。
“我算服了你了,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叶小小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口问道:“那你觉得这位冯嬷嬷是否能解答我心里的疑惑呢?”
倬儿微微一笑,道:“其实这后宫之中除了太后和冯贵妃之外,先皇地妃子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您应该担心的并不是她能不能回答您,而是她想不想回答您?而且奴婢猜测……嘿……说不定那颗金丸根本就是属于冯嬷嬷自己的呢……”
叶小小闻言顿时心头一震。不由得探究的看了倬儿一眼。她这一眼本想从倬儿的表情里找出一些端睨,可看罢多时却见倬儿始终一脸淡然,仿佛刚才那番话并非出自她地口中似的。
“倬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倬儿默默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随即朝叶小小作了个鬼脸道:“娘娘莫怪,刚才那些话只是奴婢随便猜测罢了,娘娘可千万不要受了奴婢地影响才是。”
倬儿这番话说得似假还真,倒叫叶小小迷惑起来,正想仔细询问之时却忽然听到身边的树丛里传出一阵异响,紧接着便见一道人影挡在了自己和倬儿的面前。
“什么人?”倬儿立刻警觉的护在叶小小面前,待看清楚面前之人的样貌时,脸上却情不自禁的浮起一抹讪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
叶小小顺势看去,也不得微微一愣,脱口问道:“萧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清哲仍然是一身太监的服饰,而这身衣服配上他眉清目秀的相貌,倒很难让人认出他其实是假扮地。萧清哲之前也未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叶小小,只不过他这两夜遍查宫中典籍之后发现这枚金印的主人竟仍然留在宫中,这才想要只身前往探查,却不想竟遇到了叶小小主仆二人。萧清哲听叶小小询问,朝她躬身一礼,道:“萧某因查到一些关于那枚金印的事情,是以这才想要去求证一番,但不知娘娘……”
叶小小觉得这件事本身就与萧清哲有着密切的关系,是以也不瞒他,便把自己此行的目地说了出来。
“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位先皇的贵妃如今尚留在这后宫之中,是以想亲自问问她对那枚金印是否还有些印象。”
萧清哲闻言脸色蓦然沉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冷哼了一声说道:“原来娘娘同萧某所去之处竟是一个地方,只不过娘娘无需询问了,因为典籍上记载过关于这位冯贵妃的事情,而这枚金印便是先皇于天启13年秋赐予她的。”
叶小小听到这里不由得锁紧了双眉,暗忖刚才倬儿的一番戏言竟一语中的,难道她对个中缘由早就已经心中有数了吗?想到这里,叶小小反射性的抬眼看了倬儿一眼,却见倬儿竟故意移开视线,倒像是此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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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见倬儿恼羞成怒,忍不住轻笑出声,对萧清哲道:“看倬儿发火。没想到原来是这么赏心悦目地事情啊。”
“唉。”萧清哲亦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道:“娘娘,我们不如也跟过去看看吧。”
叶小小知道萧清哲心中焦急,也不便反驳,而且她料想这冷宫里住的多半是些在先皇在位时犯了错的妃子,所以就算他们执意要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还不如顺了他们的意思,便点头道:“那好吧。”
萧清哲见叶小小最后并未反对。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必竟叶小小也帮了他不少忙,所以与她意见相左自然不是他所乐见地,是以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两人这才并肩走向倬儿。
叶小小发现倬儿似乎对探访冯嬷嬷的事情尤为上心。尤其在看到她竟不厌其烦地翘开所有的窗户跳进房里搜查的行为时,感觉她竟比当事人的萧清哲还要认真。而且叶小小隐约觉得她似乎并不是想帮萧清哲那么简单,反而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倬儿,你这是在找什么啊?”叶小小跟在倬儿身边,在她几乎查遍了所有的房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倬儿百忙之中回头看了叶小小一眼,敷衍的答道:“萧清哲找什么我便找什么喽。”
叶小小这时才想起一路走来始终一言不发的萧清哲,不由得回头朝他看去,却正巧见到萧清哲竟满脸讶然的站在不远处地一扇窗户外面,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纠结着。
倬儿此时也发现了萧清哲的异样,是以快速来到他的身旁,顺着微启的窗缝向殿中观看,只见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空气凝滞,帘幕低垂,远处地床榻之上似乎有人躺着,但隐约传来的呜咽声却显示出此人并未熟睡。
不同于萧清哲表现出来地讶然,倬儿一见此景唇边立刻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并对萧清哲道:“你让开,我要进去。”
萧青哲不解的看了倬儿一眼,见自己确实把窗户整个给挡住了,这才慢半拍的把身体挪开,看着倬儿推开窗户,腾身跃进房中,随后将上锁的房门从里面打开,放叶小小和自己进房。
叶小小此刻和萧清哲一样是莫名其妙,但当她看到房中似乎有人时,忍不住埋怨道:“倬儿,你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就私自闯进来似乎不太好吧。”
倬儿微微扬了扬眉,不以为然的说道:“娘娘,您先不要责怪奴婢,还是先看看床上躺的是什么人吧。”
叶小小闻言一愣,跟着倬儿缓步来到床前之后,隔着纱帐往里看了一眼,却见榻上果然躺着一个人,而从服饰上猜测她应该是个女人,只不过当她看到这女人四肢皆被手腕粗细的铁锁牢牢的禁锢在榻上之后,却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倬儿……”叶小小紧张的退后一步,忍不住看向倬儿。
倬儿见叶小小面露疑惑的看着自己便上前伸手掀开纱帐,露出床上那名被铁锁禁锢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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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儿见叶小小面露疑惑的看着自己便上前伸手掀开纱帐,露出床上那名被铁锁禁锢着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待见到自己床边竟站着三个人陌生人时,立刻目露凶光的瞪向他们,那表情似乎恨不得将叶小小几人生吞活剥似的。
撤去阻挡住视线的纱帐之后,叶小小这才看清楚这个女人的样貌。只见她一头纠结的长发散在枕侧,形容枯槁苍老,两颊深陷,可一双眼睛却露出狠厉怨毒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背脊发凉,不敢与之直视。
倬儿见这女人拼命的扭动四肢,两片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始终说不出话来,不由得微微皱眉,上前伸手摸向她的脖颈处,摸索了一阵忽然微一用力竟拔出一根手指长短,却细如牛毛的银针来,看得叶小小不禁一阵心惊。
叶小小自然不认得这东西是什么,但萧清哲必竟在未进宫之前曾在江湖闯荡过一段时间,是以知道这种针是一个有名的邪派组织的独门暗器,名叫“锁喉针”,是专门用来锁人经脉的阴毒武器,不由得脸色微微变了数变。
“这后宫之中怎么会有人懂得用这锁喉针呢?”
倬儿举着针在鼻端微微嗅了嗅,这才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针收好后,缓缓答道:“你这个问题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两人说话间,床上的女人已然回过神来,待发现自己居然能出声之后,眼中立刻崩射出惊喜的目光,操着沙哑的嗓音,吃力的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倬儿见她眼中仍有防备,是以安抚的朝她笑了笑说道:“别怕,你只要相信我们是救你之人便好。”
这女人仔细打量面前三人。见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并无不妥之处,挣扎了许久,这才声音悲怆地长叹一声,道:“十几年了,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十几年了,不过幸好苍天有眼,让我终于等到可以重见天日的一天。”
叶小小被倬儿同这女人好似打哑谜的对话弄得莫名其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呃……您能否告诉我们您究竟是何身份?又为何被人囚禁于此吗?”
这女人闻言脸上顿时掠过一抹深沉的恨意,随即勾着嘴角冷笑一声,道:“问我?哼!我姓冯,乃是先皇钦封的贵妃,你们若能答应带我去见当今的顾太后。我自然不会忘了你们的好处。”
这女人地声音不高,可传进叶小小的耳朵里,却让她感觉到心脏顿时一阵狂跳,也立刻发觉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您能再说一遍吗?您说您是冯太妃叶小小刚想问“那一直住在昭阳宫里,又曾经救过她的冯嬷嬷又是何人”时。却听到自己身后猛然传来一声破门而入的巨响,紧接着那位叶小小所认识地“冯嬷嬷”已经满面怒容的闯了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冯嬷嬷声音尖利,哪里还有平日的优雅。尤其眼中崩射出的那股肃杀之气,让倬儿和萧清哲不约而同的将叶小小护在身后,以防她突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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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地女人一见“冯嬷嬷”现身,唇边立刻溢出一阵阴森至极的笑声,咬牙切齿的说道:“哼!顾淑妤,纵然你机关算尽,却终是被人发现了你所做地恶事,当真是天不该绝我冯俪菁。我倒想看看你要如何在太后面前交待。”
“冯嬷嬷”见这女人竟然连自己封住她全身经脉的锁喉针都被人取了出来,心知眼前这三人中定然藏有高手,是以狂怒之余反倒渐渐冷静下来,凝神看了叶小小许久,这才缓缓迈步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好,不无感慨的说道:“没想到发现我秘密的人居然会是你。”
叶小小现在真是一头雾水。看着脸色阴沉的冯嬷嬷,感觉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是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戒备的问道:“我只想问你到底是谁?”
“冯嬷嬷”闻言冷笑一声却不答反问:“这很重要吗?“你是不敢说吧!”身后嘲讽之声再度传来,却见“冯嬷嬷”突然眸光一冷,抬起手来弹出一道指风,正打在这女人地哑**之上,让她再度失了声。
“如此一来便安静多了。”
“冯嬷嬷”冷笑着瞥了一眼满脸不忿的女人,随即若无其事的坐到桌边,目光复杂的看了叶小小片刻,这才缓缓承认道:“不错,我确实不是当年的冯贵妃。”说完便忽然抬手从脸上扯下一块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竟与当今太后极为酷似地脸孔来。
“怎么样?很震惊吗?”
“冯嬷嬷”看着叶小小脸上难以至信的表情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既然已经被你们发现了,那我也不想瞒你,我真正地名字叫顾淑妤,与当今太后顾淑亭乃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而她……”顾淑妤不屑的往床上扫了一眼,又道:“她就是顾淑亭的走狗冯贵妃。”
叶小小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冷气,隐约觉得这其中的秘密并非自己应该知道的,正想开口阻止,却忽然感觉到有人飞快的点了她背上的几个**道,让她不但说不了话,竟连手指也动弹不得。
叶小小表情僵硬的动了动嘴唇,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挣扎了许久只能认命的任由顾淑妤的声音继续传进自己的耳朵。“很可笑吧,同样身为顾家人,她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后,而我却落得要易容成我最恨的女人才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的亲生儿子去叫那个可恶的女人为母后……你们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吗?”顾淑妤说到这里心里那股隐忍多年的怒气突然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逼得她突然抬起手将手边的茶杯挥落于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叶小小觉得耳边只剩下顾淑妤压抑的喘息声和床上冯俪菁的挣扎声。
叶小小无力的看着发泄之后突然低头不语的“冯嬷嬷”,不知为什么心里特别想出言安慰她,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单音,这让叶小小不由得一阵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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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淑妤摇了摇头道:“我只是碰巧看到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内务府里。亦碰巧认出她的身份罢了,至于其他地……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叶小小抿着下唇,见冯嬷嬷似乎真的不知道什么,只好对萧清哲道:“萧……小清子,把金丸还给冯嬷嬷吧,我们不是还有要事要办吗?”
萧清哲立刻会意,知道自己拿着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处,便从怀中取出金印放到了冯嬷嬷的手边。冯嬷嬷淡淡的扫了那颗金丸一眼。沉吟片刻也未说谢,便对叶小小道:“既然你们还有事情要办,那我就不留你了,不过你们要记得答应过我地话,否则就算你是皇上的人。我也不会留你活口的。”
冯嬷嬷语气淡然,可话中地威胁却是不容忽视的。是以叶小小谨慎的的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倬儿和萧清哲离开了关押冯俪菁的房间。冯嬷嬷目送着叶小小几人离开,等他们走得远了这才缓缓起身来到冯俪菁的身边坐下,嘲讽的问道:“很失望吗?”
冯俪菁本以为自己这次遇到了救星,却没想到这顾淑妤三言两语便把那几个人给打发了,失望之余心里便只剩下满腔的仇恨,却又苦于哑**被点,想骂几句泄愤亦是不可能之事,只好双目喷火地瞪着眼前这个面善心毒的女人。
“很不甘心吗?”顾淑妤唇边带着恶意的笑容,见她忍着辛苦,便伸手拂开她的**道,故作和善的问道:“如果不想继续受苦就把我想知道地事情告诉我吧,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了那个女人这么执着还有意义吗?”
冯俪菁眼神怨毒的朝顾淑妤啐了一口,嗤笑一声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你,你地女儿究竟被送到了哪里,我要让你们母女永远也没有相见的一天,看着你痛苦一辈子……”冯俪菁话音未落,只见顾淑妤已经扬起手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而冯俪菁枯黄的脸颊上顿时浮现起五条殷红的指印。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这些年来我若不是顾念旧情,你早就成为我的手下亡魂了,我留在这里任你奚落也只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罢了。”
“你骗鬼啊?”冯俪菁闻言顿时不屑的白了顾淑妤一眼,“你当初既然决定背叛阴葵教就应该知道自己早晚都是死路一条,而你之所以躲在这里,还不都是因为你怕死吗?”
“住口!”顾淑妤被冯俪菁说中了心事,顿时恼羞成怒,暴喝出声,“不要以为自己知道些阵年往事便可以如此嚣张!当年若不是你勾结顾淑亭那个贱人,不但抢走我一双儿女,还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我喝下毒药,今天成为太后的就应该是我。你以为我这些年隐忍不发是为了什么?看着那个贱人风风光光,而我却像个老鼠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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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俪菁听完顾淑妤这番话后只是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缓缓说道:“太后对待皇帝尤如亲生,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其实只要你死了,整个顾家便会倾尽全力辅佐现在的皇上,而你虽然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可你却又能给她什么?你忘了当年自己是如何背叛阴葵教又私逃回北周的事了吗?若不是皇后收留你,你以为她们会留下你这条贱命吗?”
“哈哈……”顾淑妤听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的发出一阵狂笑,笑罢多时这才目光凛然的看向冯俪菁道:“说得好听,当年若不是顾淑亭知道我怀了先皇的骨肉,她会那么好心?而强占别人的孩子不是向来都是顾家女人惯用的手段吗?”
冯俪菁听到这里一直尖锐凌厉的视线终于出现了一丝心虚,是以慌忙别开脸道:“后宫妃嫔不能自己抚养子女是祖宗订下的规矩,而且当初若不是把皇上过继给太后,他能有机会继承大统吗?”
“是吗?”顾淑妤闻言冷笑,“那你们又为何在先皇面前陷害我被打入冷宫?又假传圣旨逼我喝下毒药……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你敢说不是你和顾淑亭两个人狼狈为奸吗?”
冯俪菁被顾淑妤一番话逼问得哑口无言,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年来这个顾淑妤竟把当年的事情查得一清二楚,慌乱之余不由得开始害怕自己一直保守的那个秘密是否也已经暴露出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便真的离死期不远了。
想到这里,冯俪菁微眯起双眼,试探的问道:“哼!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那你又为何不去告诉皇上你才是他的亲生母亲,难道终日与我纠缠真是那般有趣的事情吗?”
顾淑妤斜睨了冯俪菁一眼,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冷哼一声道:“这其中的原因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就如你所说,我确实可以抢回我所失去的东西,但皇上现在需要的是顾家,虽然顾家人专横跋扈,在朝中一手遮天,但若是鲁国公顾敬羡想抢李家的江山,恐怕顾淑亭那一关他就过不去吧。
虽然冯俪菁注定和顾淑妤势不两立,但听完这番话之后在她的眼中却露出一丝赞赏。必竟让一个人舍弃荣华富贵并不容易,而顾淑妤却能为了儿子舍弃这一切,总算是懂得顾全大局。
“其实你当年若不是想和太皇争皇后之位,我想……她也不会对你痛下杀手吧。”
顾淑妤从来没想过冯俪菁会如此和言悦色的同自己说话,不禁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淡然并未包含任何讥讽之意,这才幽幽说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顾淑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她的皇后之位就算让她杀光天下人,她也绝对不会手软的……”
“不可能!她若不是为了顾家她又怎么会……”
“别傻了!”顾淑妤嘲讽的看向冯俪菁,嗤笑道:“如果她真是为了顾家,那是她当皇后还是我当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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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俪菁听到这里终于脸色大变,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所担心地事情竟真的发生了,那个秘密终是没有瞒过顾淑妤的耳目。
“你……你怎么会知道?”冯俪菁声音微颤,隐隐带着一丝恐惧。
顾淑妤淡淡的看了冯俪菁一眼。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顾家从北周开国以来就处心积虑的把顾姓女子送进宫里,而且势要夺到皇后之位……这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巩固顾家在朝中的地位吗?我好奇之余就查了一下,却没想到竟让我发现了那个秘密。”
“你果然发现了九凤朝阳阵地秘密。”冯俪菁说到这里心竟奇迹般的松了一口气,必竟她为了这个秘密也守了这么多年,如果命里注定她会因此丧命。她反倒有种解脱的感觉。
“既然你早已知道又何必如此执着,又为何这么多年来不动声色,却又不肯杀了我?”
顾淑妤听到这里,竟摇头苦笑,道:“虽然我查出了顾家的许多事。却始终查不到我的女儿被你们送到了哪里……如果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未完地心愿,我想便是找到她吧。而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给我想要的答案。”
冯俪菁见顾淑妤投向自己的视线,立刻别开脸去。冷声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能继续耗下去了。”顾淑妤说着从衣袖中抽出一根“锁喉针”,未等冯俪菁反应过来便再次****她的脖颈之中,冯俪菁见状立刻满脸愤怒地瞪向顾淑妤,无奈针已入体,虽然她挣扎着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见双唇翕动,已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无力的看着顾淑妤起身离开。
房间里随着顾淑妤的离开再次恢复了寂静。冯俪菁知道逃脱无望,只好放弃挣扎僵直着身体望着床顶。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冯俪菁感觉到身边忽然掠过一道诡异地冷风,这才表情木然的转头向房间一隅看去,却见昏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死气的蒙面人。
冯俪菁默默的注视着这个人。眼中露出了一抹了然。
原来自己真的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叶小小和倬儿萧清哲先行离开,自然是不知道顾淑妤和冯俪菁之后的谈话。三个人一直出了昭阳宫。叶小小这才寒着脸看向倬儿,冷声问道:“刚才是你点了我的**道吧?”
倬儿见状也不隐瞒,立刻跪倒在叶小小面前,答道:“刚才奴婢斗胆对娘娘不敬,还请娘娘恕罪。”
“哼!你明知我对这些宫帷之事不感兴趣还要让冯嬷嬷把秘密说出来,我倒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倬儿听叶小小地咄咄逼人的语气,便知她气得不轻,是以不敢抬头,垂首禀道:“奴婢只是觉得皇上一直被蒙在鼓中实在可怜,难道娘娘一点都不想让他们母子相认吗?”
叶小小虽然只从“冯嬷嬷”那里听到只言片语,但已经猜到她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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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见萧清哲如此大的反应,也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头,但话已出口,自然是收不回来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扮黑脸:“既然萧大人明白本宫的心意。那这几天你便留在本宫身边,至于约见玉凌郡主的事情就包在本宫的身上。”
“谢娘娘恩典。”
叶小小没想到萧清哲居然有副吃硬不吃软的个性,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不过见他终于肯乖乖听话,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便回身对倬儿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记住了吗?”
倬儿因被叶小小斥责完,是以不敢再任性造次,便恭顺地回了声
叶小小微微点了点头,看时辰已过了午时。便带着倬儿和萧清哲回了掖庭宫。昭阳宫因位置较为偏远,再加上叶小小不敢惊动旁人,是以在后宫里兜兜转转了许久这才回到掖庭宫。只不过还三人还未等走进正殿,便听得殿中传出哭泣之声,而且显然还不是一个人。
叶小小不禁微微一愣,不知殿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以快步走了进去,却见正殿之中以青芸青岚为首跪了五六名小宫女,而在她们面前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的老嬷嬷,竟是叶小小一度以为早已“身归那世去了”的王嬷嬷。
王嬷嬷一见叶小小回来了。立刻朝她福了福身道:“老奴参见娘娘。”
叶小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王嬷嬷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禁皱了皱眉,于桌边坐下之后这才沉声问道:“王嬷嬷你不在含烟殿值事,来这掖庭宫做什么啊?”
王嬷嬷仍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阴沉着脸回道:“老奴授命教导娘娘礼仪。却不想仍让娘娘做出失仪之事,虽然太后不曾责备老奴。但老奴终是心中难安,便特向太后请旨,前来服侍娘娘也好从旁协助。”
虽然王嬷嬷说得委婉,但关健几个字叶小小还是听得出来的,不禁暗忖原来她是太后派来看着自己的,是以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不禁变得更加阴郁了。
“既然王嬷嬷是特意来看着本宫地,那她们又犯了什么错啊?”
王嬷嬷恨恨的瞪了眼跪在地上的青岚青芸几人,冷哼了一声答道:“老奴问她们娘娘去了何处,她们却一问三不知,如此没用的奴才,若不处罚岂不是助长了她们懒惰怠慢的习惯,所以老奴肯请娘娘不但要罚她们而且还要重重地罚!”
叶小小眯缝着眼睛一直等王嬷嬷说完了这才冷笑一声说道:“是本宫不让她们说的,难道王嬷嬷连本宫都要罚吗?”
王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叶小小会这么说,是以语气平淡的回道:“如果是娘娘吩咐她们欺骗老奴,老奴自是不敢多嘴,但请娘娘不要忘了您仍在受罚期间,如果此事传到太后耳中,想必对娘娘终不是件好事吧?”
叶小小就是讨厌王嬷嬷这种看似恭顺实则却咄咄逼人的态度,难道这个老太婆当真以为靠着太后撑腰就可以奴大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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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叶小小虽然从来不自恃身份,盛气凌人,但不代表她就那么软弱好欺啊?而且放眼这后宫之中,她向来只买皇帝李绍衍的帐。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气往上撞,微眯了眯双眸,忽然对王嬷嬷道:“嗯,嬷嬷说得也有些道理,本宫自会引以为戒。哦,对了,不知嬷嬷来时可曾见到本宫地床榻之上有一面花式古朴的八封铜镜?本宫前几日走得匆忙忘了随身携带,不如就请嬷嬷替本宫跑一趟,把那面镜子取来吧。”
王嬷嬷在含烟殿也服侍过叶小小一段时日了,是以对那八卦镜并不陌生,而且亦知道叶小小似乎对其格外珍惜,是以微一迟疑,便点头应道:“老奴尊旨。”随后便起身出了掖庭宫。
看着王嬷嬷离开的背影,叶小小唇边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斜睨了跪在地上地青岚和青芸几人一眼道:“都起来吧。”
“可是娘娘……”青岚和青芸虽看到了救星,可心中仍对王嬷嬷有些顾忌,是以抽泣着不敢立刻起身。
叶小小没想到这两个小丫头竟那么害怕王嬷嬷,是以不耐烦的瞪了她们一眼道:“你们如果不想起来那就在这跪一辈子吧。”叶小的本是气话,却没想到她这边话音未落,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人影一闪,李绍衍竟从外面缓步走了进来,并戏谑的说道:
“没想到爱妃凶悍起来竟别有一番风情啊!”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连通报都没通报就自己跑进来,顿时面上一窘,必竟装了那么久贤良淑德的女人,一朝被人撞破,还是会有一点尴尬的。
“臣妾……”
“不用臣妾了,还是自然点好!”李绍衍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拉着叶小小一同坐到一旁,满脸堆笑的问道:“小小,一天没见你可有想朕?”
叶小小真想说忙的都快把他这人给忘了,不过看李绍衍一脸期待的表情,话到嘴边却又有点不忍心,只好不自然的点了点头道:“呃……有点想……了吧……”
李绍衍只当没看见叶小小脸上的勉强,兀自献宝似的又道:“朕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好事。朕知道你闷了这些天,一定心情不好,所以朕决定过几天在宫中会举办一场蹴鞠大赛,到时候小小跟朕一块去欣赏,保证你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踢足球啊?”叶小小一听顿时垮下脸,很煞风景的说道:“你争我抢的有什么意思啊?”
“你不喜欢…足球?”李绍衍诧异的看着叶小小,吓得叶小小慌忙改口:“就是皇上所说的蹴鞠啦,我们家乡话叫足球……”
“哦,原来如此。”李绍衍了然的点了点头。叶小小也不知道他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他不继续缠着自己追问就好……对了皇上,其实臣妾有一事相求,不知道皇上您肯不肯答应呢?”
李绍衍以为叶小小这辈子都不能有事求自己呢,听她一说,顿时眼前一亮,道:“有什么事只要朕能办到,爱妃尽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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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有了李绍衍的承诺自是高兴,便道:“其实不久前臣妾同玉凌郡主有些小误会。如今虽然事隔多日,可臣妾心中却仍然感到万分不安,便想请皇上代臣妾请玉凌郡主来臣妾的含烟殿,臣妾想亲自向她赔罪。”
李绍衍其实对玉凌郡主找叶小小麻烦这件事情也有些耳闻,只不过太后对玉凌郡主太过溺爱,而且叶小小也未受到什么伤害,他也就并未再提此事。此时听她蓦然提起,反倒露出不解的神色问道:“朕觉得那天完全是玉凌丫头找事,爱妃又何必放在心上,不如还是朕命人多做些补品替爱妃补补身子,我的皇儿可是比那些琐事重要多了。”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居然不肯帮忙。心里一急,忍不住继续说道:“可是必竟玉凌郡主是千金之躯,而且臣妾失礼于前,若皇上不能成全臣妾一番心意,那臣妾可真的是寝食难安啊。”
李绍衍没想到叶小小竟对此事竟如此在意不由得神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略微迟疑了片刻,这才缓缓点头道:“既然爱妃有心。那朕便命人同玉凌说说,我想她应该不会搏了朕的面子吧。”
叶小小闻言大喜,慌忙起身朝李绍衍福身一拜,道:“谢皇上成全。”
李绍衍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答应她这么一点小事,便哄得叶小小如此开心,不由得心情大好,不待她起身便突然恶作剧地凑上前,贴着叶小小的耳朵低声道:“朕替你办事。那小小要如何感谢朕啊?”
叶小小蓦然感觉到一股热气拂过自己的耳际,顿时面上一红,慌忙避开李绍衍的纠缠,白了他一眼道:“哎呀,皇上。你……”
李绍衍见叶小小面染红霞,媚眼含波。压抑许久的**突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不等叶小小反应过来便使了招“恶狼扑羊”把她拦腰抱起,语气暧昧的说道:“朕忍了这么久,今天说什么爱妃也要补偿初偿朕。”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竟对自己突然袭击,吓得她慌忙揽住李绍衍的脖子,满脸惊惧地叫道:“不行,有人……”
“今天说什么爱妃都别想拒绝朕,有人喜欢看便叫他们看吧,朕可是大方的很!”李绍衍说着已经迫不及待的抱着叶小小来到了床边,不同于他蛮横的态度,却用着轻柔无比的动作将她放到了柔软地床榻之上。
两人的视线紧紧的锁在了一起,蓦然升高的温度顷刻之间便让房内卷起一股暧昧的气息。李绍衍眼中盈满深情地望着怀中的女人……她的眼中有着些许地慌乱,但他却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认那抹同自己一样深切的渴望。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说过些什么,但他却知道她比自己用情还有更深一些。
想到这里,李绍衍心头忽然划过一股歉疚,也让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
“小小……你愿意留在朕的身边吗?”
叶小小没想到李绍衍竟忽然问出这种话来,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轻叹一声道:“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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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惜惜一见叶小小立刻欢天喜地的扑到她的面前,兴奋的说道:“小小姐。我今天好开心,我被留了牌子了。”
“留牌子?”叶小小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是啊!”花惜惜不疑有他,兀自继续说道:“本来殿选还有几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一到嬷嬷便告诉我时间要提前,当时我真地好紧张,尤其看到太后时……不过还好我终于可以留下来了。皇上还封我做了才人呢!”
叶小小一直等花惜惜眉飞色舞的说了半天,大脑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还觉得有点幸福的心情顷刻间便跌到了谷底,翻腾的思绪就好像漩涡一般搅乱她的心,让她心中五味俱全。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在明知道了李绍衍妃嫔无数的今天还会感到难受……想起他昨夜对自己莫名的热情,这突然让叶小小觉得自己很悲哀李绍衍显然是早就决定今天会提前举行殿选了,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难道他以为他只要那样做,自己就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叶小小越想心情越差。可当她看到花惜惜这么开心时,却实在不忍心她冷水,只好勉强自己勾起一抹笑容虚应道:“这真是天大地喜事呢。不过我今天有点头晕,等我休息一会再替你庆祝好吗?”
花惜惜这时才发现叶小小的脸色确实有点异样,担忧的问道:“小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请御医过来?”
叶小小哪能说自己是心病,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这几天总睡得不踏实,我想过几天就好了吧。”
“哦!那惜惜扶姐姐去休息吧。”
花惜惜忐忑不安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把叶小小扶到了床上。服侍她躺好之后这才同青岚和青芸三人躲到外厅闲聊去了。
叶小小神情木然地盯着床顶出神。她知道自己不能要求一个古代的帝王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她甚至强迫自己接受命运,接受眼前的一切,像一个古代女人那样以夫为天,安安静静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却没想到当事实摆在她地面前时,她却发现原来自己竟骗了自己这么久……
心底那股郁结之气哽在叶小小的喉间。让她的胸口内好像憋了一团火似地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开来。她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要爱得这么卑微,这么委屈……是的,她承认自己并非对李绍衍毫无感情,甚至在朝夕相处中,叶小小觉得他已经渐渐取代了余子朗的位置,可就算她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又能怎么样?他给了她什么?除了偶尔的温存之外,就只有难以言喻的苦涩……
就在叶小小心情烦乱不堪,一股无名大火无处发泄之时,忽听殿外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花惜惜甜甜地说了声:“臣妾参见皇上。”
叶小小只觉得心里一沉,竟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李绍衍,是以慌忙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的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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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一进叶小小的寝宫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尤其当他看到叶小小竟躺在床上声息皆无时立刻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没完没了了。
其实他昨天本来也是想要告诉叶小小的,只不知道为什么几次话到了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不过看眼下的情形,他地爱妃肯定是已经从自己新封的这位裕才人地口中得知了今天殿选提前的事情,只能说他把一条最难走的路留给了自己。
想到这里,李绍衍的双眉不禁锁得更深了,沉吟了片刻这才硬着走皮坐到床前,拍了拍包得好像一只蚕蛹一样的叶小小,柔声道:“爱妃,你看朕给你带什么来了?”
没反应……
李绍衍深沉吸了一口气,决定继续努力,“爱妃……”
“别吵,我想睡……”
被子里传出的声音一听就是憋着一口怒气说的,害得李绍衍无所适从的苦着脸解释道:“朕知道昨天就应该同你说的……只是……”
叶小小躲在被子里听到李绍衍略带苦恼的声音幽幽传来,只觉得越发的恼怒,尤其那股憋在她心里许久的怨气与委屈更是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明明有种想大哭一场的感觉,可不知为什么拼命的挤了半天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只是什么?”
听到叶小小终于肯同自己认真讲话了,李绍衍眼中顿时崩出一抹惊喜的神采,慌忙说道:“爱妃,其实朕只是怕你难过……”
李绍衍话音未落,叶小小蓦然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散乱的发髻,满脸的怒容一看就是火山爆发的前兆。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绍衍看着叶小小这副模样,不禁有点心惊,道:“你明明是在生气!”“我说过我没有生气,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啊?皇上?”叶小小恶狠狠的瞪着面前有点不知所措的李绍衍,尤其最后那两个字,李绍衍清楚的感觉到她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李绍衍虽然觉得叶小小有可能会发火,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以他对她的了解,他知道这个女人并非是委曲求全安于天命的个性,意外的是她不但不是容易屈服的人,却原来还有副火爆的脾气。想到这里,李绍衍竟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
“爱妃……”
“别碰我!”叶小小甩开李绍衍伸过来的手,看着他一脸的窃笑,心里那把火烧得更猛了。“由来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皇上,您那么好的兴致,还来我这里做什么呀?”叶小小憋着一股火说话,却没发现自己这几句说得酸气十足。但她这边怒火攻心,李绍衍那边却心情大好。
“小小,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叶小小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李绍衍竟然还想解释,虽然心里仍然怒气难平,却开始好奇他到底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掖庭宫那些女人本来就是给皇上你准备的,皇上不用解释了。”
李绍衍对叶小小如此不敬之言也不着恼,竟嘿嘿一笑道:“朕心里只有爱妃一个人,其他嫔妃又岂能和小小你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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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听完他这番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觉得他像在敷衍自己,忍不住蹙起双眉冷声道:“皇上要同臣妾说的就是这些吗?”
李绍衍微微挑了挑眉,道:“难道朕的承诺还不够吗?”
叶小小闻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还对他有所期待感到可笑,心情蓦沉的冷哼一声,“既然皇上已经无话可说了,那臣妾累了,想休息一会。说完,叶小小也不等李绍衍反应过来,便要躺回床上,却没想到被手急眼快的李绍衍一把抓住。
“小小。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可以吗?”叶小小满面怒容的想要挣脱被抓住的手腕,可李绍衍怕她再躲得自己远远的,自是不肯放手,两人拉扯间便不由自主的加了力道。叶小小一个没留神动作稍微大了些,顿觉腹部被一股力量扯得痛了一下,而且越来越痛,吓得她再顾不得同李绍衍争吵。慌忙抓住他地手臂,脸色大变的说道:“我……我的肚子好疼……”
李绍衍也没想到叶小小会突然肚子疼,害怕伤到了她腹中的胎儿,不由得大惊失色的冲着外面喊道:“来人,去找李桓!快点!”喊完之后。李绍衍急忙回身扶着叶小小慢慢躺下,心急如焚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很疼……”说话间叶小小的脸色已变得苍白如纸,额角亦隐隐渗出冷汗来。
李绍衍见叶小小连声音都隐隐颤抖着,不禁更加忧虑,再次扬声对着外面催促。“你们有没有去找李桓?他怎么还没有到?”
正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冲进来寝殿地青岚和青芸见叶小小表情痛苦的躺在床上呻吟,也不由得被吓得脸色大变,怯怯的回道:“回禀皇上倬儿已经去请世子了。”
李绍衍闻言心中稍安,可看着叶小小的表情却依然紧绷。
不多时,那个“万年劳碌命”的李桓终于火烧火燎地狂奔而来,一进掖庭宫便看到那个要命的女人躺在床上一脸的痛苦。
“臣弟参见……”不等李桓叩完头,李绍衍已经一把把他揪起来,催促道:“快来看看小小到底怎么了?”
李桓觉得自己算是栽在叶小小的手里了,每次她有事,自己就得火烧**的玩命赶过来。不过只希望这次她也没什么大事,否则他地皇帝堂兄又要给他一顿排头吃了。
李桓虽然心里委屈,可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好认命的走到来到床前替叶小小请脉。
寝殿中因为李桓的到来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提了一口气。紧张地等待着李桓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就在李绍衍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李桓终于说话了。
“皇上,其实娘娘她……”
“她怎么样?”
“她没事……”
李桓此话一出,叶小小和李绍衍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没事她怎么会痛成这样?”李绍衍不信,忍不住追问道。
李桓确定了这位喜欢惹事生非的婕妤娘娘没事之后,心里底气也就足了,不慌不忙的收起药箱道:“请问娘娘昨天可曾吃过海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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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知道这丫的实在难缠,只好起身向她福了福身,道:“不知郡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玉凌郡主应了一声,兀自坐到一旁的锦榻之上,缓缓说道:“本郡主听说兰婕妤身体微恙特来探望。”
叶小小心里一动,不知道她的消息为何会这么灵通,是以急忙道谢:“多谢郡主关心,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玉凌郡主点了点头,随即对身边的人道:“把礼物呈上来。叶小小这时才注意跟着李菁华来的那些人手里都抱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只是没想到会是送给自己的礼物,心里不禁更加惊疑不定了。
“郡主如此厚爱,小小真是受宠若惊啊。”
“惊什么惊啊?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李菁华说着掀开一只礼盒道:“这只是上好的千年人参,服用之后可以延年益寿。”
叶小小被玉凌郡主突然的示好弄得莫名其妙,只好陪着笑脸点头应是。
玉凌郡主说着又打开第二只盒子,道:“这里是千年灵芝,是先皇御赐之物。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便转送给婕妤补补身子吧。”
叶小小反正也看不出来那些黑漆漆的东西到底名贵在哪里,但挂上“千年”两个字那估计应该就是好东西吧。
玉凌郡主此次来大盒小盒足足带了十来只,而她更是不厌其烦的从头介绍到尾,叶小小无奈之下也只好在旁边陪着。两人说话间玉凌郡主便不着痕迹地把叶小小带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面前,而这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的是数枝金簪。还有一些东珠。叶小小也未在意,却没想到这小太监在叶小小靠近时突然悄悄的曲起手指,紧接着冲着叶小小弹出一根细如牛毛般的银针。
叶小小对此一无所觉,而倬儿因站得较远,虽隐约看到一点寒光直奔叶小小而去。可上前去救却已经来不及了,正在无措之时,却见殿中突然黑影一闪,萧清哲竟蓦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在他的手上正捏着那根银针。
事发突然。殿中顿时一阵大乱。倬儿见叶小小无恙,自是不能让那个暗下毒手的家伙跑掉,是以飞身跃起。伸手便搭向那名小太监地肩膀,却不想这小太监竟武功不弱,微一缩身已避开倬儿的五指,轻一扭身便向殿门跑去。
不过显然这小太监今天运气不好,他没想到会在行凶中途遇到倬儿和萧清哲这两大高手,可他更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踏出门坎,只见已随皇帝离开的李桓竟去而复返,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桓本是突然想起来那副药还有些需要注意地地方没有同叶小清楚。这便赶回来补救,却没想到一进掖庭宫便听到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小太监神色匆忙的从殿中冲了出来,行迹极为可疑,是以立刻将其拦住。
这小太监本以为自己这次行动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却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后妃身边不但暗藏高手,而且逃跑之际还遇到了定南王世子李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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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若不下狠心可能今天就脱不了身了,是以举掌拍向李桓前胸。李桓见这贼人下手竟如此狠辣,心中再无犹豫,立刻同他打在一处,而与此同时,倬儿和萧清哲也相继赶到,三人围战这小太监,不多时胜负便已分晓。
“说!你到底是谁?还是要问问你的主子啊?”倬儿因刚才差点让叶小小被针打中,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此时见这刺客被俘,立刻上前踹了他一脚,眼神则凌厉地瞪向缩在一旁的李菁华。
玉凌郡主也被眼前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她上次不小心惹了小四这个煞星回去,一直甩也甩不掉,又怕他对自己不利,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过地也是睡不安枕。
只是她没想到这小四不但吃定了自己,而且还意图加害怀了龙裔的兰婕妤,不用别人说李菁华亦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此刻看到倬儿瞪着自己,也不敢隐瞒,立刻诚惶诚恐的答道:“他……他叫小四……是……韩贵妃和萧淑妃送……送给我的……”
萧清哲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妹妹淑妃的死因,忍不住厉声问道:“那淑妃之死是否也与你有关?”
玉凌郡主闻言脸色蓦然大变,慌忙摆手道:淑妃是怎么死地我……我真的不知道……”
萧清哲哪那么容易放过她,于是又问:“明明有人看到你那天鬼鬼祟祟的去了内务府的大牢,你还敢绞辩!”
李菁华虽然专横跋扈,但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萧清哲这边刚施加了点压力,她便已经吓得噤若寒蝉,把自己知道地事情全说了出来。
“我……我那天收到了一个字条……上面写着让我……让我去内务府大牢一趟……我去了之后,在约好的地点等了许久也未见有人来,以为是有人骗我,我便很生气地回去了,谁想到……第二天,淑妃她……她就死了……”
叶小小和萧清哲几人在一旁听着李菁华结结巴巴的把事情的经过讲完,不约而同的纳闷究竟是谁能请得动向来目中无人的玉凌郡主。不过叶小小也看出来玉凌郡主被吓得也不轻,便和声安慰道:“郡主莫怕,你只要把实情说给我们听,我们自然会查明真相的。”
玉凌郡主点了点头,可苍白了脸色却仍不见好转。
叶小小知道机不可失,便继续问道:“不知郡主当初收到的字条是否还在,上面可有说是何人邀你前去?”
玉凌郡主摇了摇头道:“字条我看完之后就丢掉了,而上面没有说是谁找我。”
叶小小闻言不禁更加好奇,“那郡主不知何人约你,你为何又敢孤身赴约呢?”
玉凌郡主听到这里,不由得微蹙着双眉轻叹一声,缓缓道出实情。
想起自己几天前种下的祸根,玉凌郡主沉吟了片刻,这才娓娓说道:“这也要怪我粗心大意。我之所以会去,完全是因为笃信那字条上的字必是出自四妃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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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闻言微愣,问道:“为何单凭墨迹便能确定是出自四妃之手,而不是认出字条中的笔迹呢?”
李菁华又叹一声道:“我其实并不认识字条中的笔迹,但那墨迹却是不会认错的。据我所知,几年前大理国曾经进贡了四块金丝端砚入朝,凡用此砚延墨书写的字迹在黑暗中就会放七彩金光,皇帝哥哥曾当场为我们演示过,尔后便将这四块金丝端砚分别赐给了贵贤四妃,所以……所以我以为是她们其中某人因怕暴露身份,这才没有落名字,可我去的时候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啊……”
叶小小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皱起双眉。如果玉凌郡主所说属实,那么很显然便是有人刻意栽脏陷害,而且貌似与四妃有关,只不过就算这理由说得通,那今天这小太监企图对自己不利又如何解释呢?
“那再请问郡主您可知这太监小四今天欲对我不利吗?”
玉凌郡主就算荒唐却并不愚笨,知道事关重大,哪敢承认,是以慌忙摇头道:“我若是知道他想对兰婕妤不利,我是绝对不会带他来的……”对于李菁华这句话叶小小可是半信半疑,事到如今她能置身事外自然不会往里面搅的,反倒是这个叫小四的太监却越来越让人觉得他可疑……先不说他是否真是淑妃和贵妃送给玉凌郡主的,单是他身怀武功却不动声色的隐藏在禁宫之中便非同寻常,而且他此次又刻意针对自己,难道他想害自己是因为怕自己继续追查淑妃的死因?
越想越糊涂,叶小小正犹豫要如何才能让跪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小四开口时,却忽然听到站立一旁的萧清哲开口道:“启禀娘娘。奴才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讲。”
叶小小一愣,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娘娘可记得刚才这刺客欲伤害娘娘地这根针?”萧清哲说着小心翼翼的从腰间把那根银取出送到了叶小小和李桓的面前,道:“娘娘恐怕以为这厮是想谋害娘娘的性命,不过奴才刚才粗略看了一下,觉得这针上淬过的似乎并非致命的毒药,而至于是什么奴才便不清楚了。”
李桓之前并未注意身穿太监服饰的萧清哲,此时听他突然开口说话。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本想看看他地样貌,却不想这名太监始终垂着头,倒叫他看不出什么端睨来了,是以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那根银针之上取针在手,微微嗅了嗅,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叶小小虽对李桓没什么好感,但却知道他药理颇通,便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李桓抬眼看了看叶小小。沉思许久才缓缓说道:“据臣所知,这针上面淬的药物确实不足以置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却是一种叫做冰棱草的药物。”
叶小小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不禁一脸茫然的问道:“冰棱草又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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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见叶小小果真要把自己交给内务府,脸色立刻变得铁青,蓦然抬头咬牙切齿的瞪着叶小小道:“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们玉石俱焚吧!”小四话音未落,只见他突然伏下身去,紧接便听机簧声响,便见一点寒光从他地颈后疾射而出,直取叶小小的胸口。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小四会突然发出暗器伤人。而此时离叶小小最近的就是李桓,是以他一见情况不对,立刻挥手掷出手里的茶杯将弩箭击开,却没想到这小四狡猾无比,偷袭之后竟立刻挣脱绑绳从地上一跃而起,紧接着抬起双臂,又从袖中打出两只袖箭分别射向叶小小和李桓。
李桓以为小四被绑着自然也没什么大的作为,这一疏忽再反应过来时却见袖箭已到了近前,而且角度极为刁钻,若他想救身边的叶小小除非以肉身相护,便别无他法了。李桓见状哪敢犹豫,立刻挑开射向自己的袖箭,随即飞身扑向叶小小,露出自己的后背,打算硬接了小四这奋力一击。就在李桓以为自己这次注定要硬挨上这一箭时,却不想等了许久也未等到袖箭入体时的疼痛,反而听到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感觉有人扑到在他的身上。
饶是李桓机智百出,也不禁一惊,慌忙回头看去,却见玉凌郡主虚软的身体正跌倒在自己脚边,肩膀上钉着一根仍泛着寒光的袖箭,几乎透骨而出。
四凶性大发,李菁华受伤倒地,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刹那之间。倬儿和萧清哲哪能容他继续张狂,立刻冲上前几招便又将小四反手摁倒在地,任他如何挣扎,他们是再也不肯放手了。
李桓没想到救下自己的竟是向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李菁华,愣了片刻这才表情复杂的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呼唤。
“郡主,郡主?”
玉凌郡主紧蹙着双眉痛苦的深深吸了一口,本就白得过份的脸色此时显得更加憔悴。
“李桓,你没事吧?”
李桓被李菁华灼灼的目光看得一阵尴尬,慌忙移开视线。道:“我没事,倒是你,何必替我挡这一箭呢?”
玉凌郡主见李桓竟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唇边不禁勾起一抹苦笑,难得软弱的喃喃道:“自己受伤总比看着你受伤要舒服多了……”
“你……”李桓身体微微一僵,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嘻笑之色,沉吟许久才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你这又是何苦呢!”
叶小小本被吓得不轻,不过待见到李桓和玉凌郡主这两人眉来眼去,说话半遮半掩的,是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有猫腻,这使得叶小小一直潜藏在身体深处的八卦之魂骤然熊熊燃起来。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不过很可惜,叶小小想八卦的计划落空了。李桓说完了这句之后便再无下文,而是替玉凌郡主检视起伤口来了,只不过从他阴沉沉的脸色来看,待会肯定有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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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不动声色的缓缓移到萧清哲身边。见小四已经被倬儿扭着手臂踩在地上,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也正是这一眼让她她突然发现小四被倬儿抓住地右手上竟有一处很明显的伤疤方才这一扭动,此时已隐隐渗出血水来,看样子这伤似乎还没有痊。
看到这里,叶小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脑海里隐约出现了一些画面,可待她想抓住的时候却又混沌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叶小小纳闷之际,李桓已经替玉凌郡主的肩膀暂时做了处理。是以也终于有时间对仍然咬牙切齿地小四大兴问罪之师了。
叶小小从来没有见到过李桓杀气腾腾的模样,印象中这人虽然可恶,但却总是笑脸迎人,看似没有什么脾气,但却让人觉得不易接近。而现在的李桓却让人很明显的感觉到他满腔的怒火正无处发泄。
李桓面沉似水地走到小四近前,用足尖挑高他的下巴冷冷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四眼神怨毒的瞪了李桓一眼,冷哼道:“有本事就杀了我!”
“杀了你?那不是便宜你了?”李桓说着缓缓伸出手正想要扭断他一根手指再说时,却蓦然同叶小小一样瞄到了小四手背上地伤痕,只是和叶小小不同的是,李桓却立刻认出了这伤口的由来,随即微微挑了挑眉,突然露出一抹了然的表情。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竟是易了容?”
四闻言顿时一惊,神色慌乱的别开脸去。不过他此举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虽未承认,却让李桓确定自己所料不假。
“娘娘,想必您已经不认得此人了吧?”
叶小小闻言一愣,看了李桓又看了趴在地上变颜变色的小四一眼,莫名其妙的问道:“世子何出此言?我不记得有见过这个人……”
“这是自然,因为他现在已经变了样!”李桓说完冷笑着踢了踢小四的肩膀,提醒叶小小道:“那娘娘可曾记得自己数月前曾经在竹林被袭,差点死于非命之事?”
叶小小对那件事可谓心有余悸,直到如今想起当时差点死掉地感觉仍然让她呼吸困难。她记得元钦曾和她说过那天是李绍衍救了自己,今天李桓突然提起此事,倒叫她有些糊涂了?
“你的意思是?”
“哼!他就是那天袭击娘娘的小太监啊,而他手上的伤口便是当时皇上用石子打伤的。”
叶小小满脸震惊地看向小四,可看了半天却怎样也无法将他与那个总是低着头,相貌普通的小信子合到一起,必竟两人地相貌实在差得太多了。
“难道易容术真的这么神奇,可以使他判若两人?”
李桓冷笑一声道:“是与不是便请娘娘亲眼确认了。”李桓说着突然把手伸向小信子的颊边,“唰”的一声便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用力扯下,随即露出一张英俊却又陌生的面孔,而叶小小直到这时才真正看到了小信子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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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摆在眼前,叶小小不得不相信了李桓的话。只是他不明白上次小信子是因为自己撞破了他与叶可卿之间的私情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可这次又为何只是想谋害她肚子的孩子呢?把她直接杀掉岂不是干净利落?
想到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皆差点死在这个人手里,叶小小不由得眯起双眸冷冷的看向不敢抬头的小信子,怒力压下了胸中的怒火之后,这才沉声问道:“事到如今你又何必隐瞒,既然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以为我还会替你隐瞒你和叶可卿之间的私情吗?”
信子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眼神怨毒的瞪向叶小小低吼道:“不许说!你这女人若是敢毁了可卿的前途,我就算做鬼也不会饶你!”
叶小小没想到小信子对那叶可卿竟如此深情,这让她心里对这个男人除了恨之外竟不由得涌起一丝怜悯。必竟他付出的一切也只不过是替那个女人铺路而已,而他除了惹回了杀身之祸以外,却又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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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看着表情扭曲狰狞、双眼赤红的小信子,暗暗摇头,随即对李桓道:
“虽然他数次想对我不利,但也算事出有因,不过至于如何处置于他我也不便多说,还是交给世子处理吧。”
李桓点头,正想唤侍卫来把他带走,却忽听小信子咬牙切齿的吼道:“哼!别以为你抓住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真恨自己这次没有对你痛下杀手!”
叶小小见此人仍然执迷不悟,忍不住冷笑道:“哼!这句话我正好回送给你,你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你的叶小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你省省吧,后宫嫔妃无数,就算我死在你的手里,叶可卿一样也只不过是皇帝众多女人里的一个,而替皇帝生孩子的,我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凭你一人之力,你杀得完吗?”叶小完嗤笑一声表情复杂的移开视线,也不知道她说这番话到底是对小信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站在一旁的李桓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小小一眼,这才命人把小信子押出掖庭宫。
信子谋害皇裔之罪已然落实,李绍衍连审都未审便把他推出午门给斩了,至于叶可卿的下场也可想而知,美人的位置还没坐热,便被打入了冷宫,虽未处死,但结果却比死了更加凄凉。
御书房中皇帝李绍衍面沉似水的盯着跪在御阶之下的李菁华沉默不语。若不是念在她身上有伤。李绍衍早就已经对其责罚了。她平日荒唐也就罢了,这次却惹出这么大地乱子来,他真不敢想像若当时没有倬儿和李桓在旁后果会怎么样。
“玉凌,你之前所说的被人引到内务府之事可是属实?”
玉凌郡主这次受伤不轻,好在袖箭没有打中她的要害,否则就算李桓是神仙也救不了好的性命了。经此一事,玉凌郡主哪还敢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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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见是李桓,便想到自己今天派了他去搜查四妃的寝宫,不知道结果如何,便问:“怎么样?”
李桓闻言答道:“四妃宫中的金丝端砚确实都在,而且都有用过的痕迹,只不过淑妃娘娘宫里的墨迹却是新的,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哦?那岂不是说玉凌所说的字条其实是淑妃宫里流出来的?”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
“那实际上呢?”
李桓道:“玉凌郡主看到字条的时候淑妃娘娘已经被关进了大牢之中,这段时间淑妃娘娘根本不可能与郡主有所联系,所以臣弟以为倒是百福宫里的奴才们最为可疑,而且……”
李绍衍见李桓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不说了?”
“呃……其实臣弟这次搜宫,在贤妃娘娘的承庆宫发现了一包……寒石散……”
李桓虽然说的小心翼翼,可李绍衍听罢却仍然迅速的寒下脸,锐利的视线只逼得李桓竟有种想落荒而逃的感觉。
“你是说贤妃的宫里有寒石散?”
“正是!”李桓点头,“不过贤妃却不承认那寒石散是她的……”
李绍衍闻言冷哼一声,“哼!她自然不会承认了,既然证据确凿,就先将她收押进天牢,不过这次要记得派人严加看管!”
“是!臣弟尊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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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领旨这便要出去办事,却没想到李绍衍竟突然叫住他,没头没脑问了句,“李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娶妻了吧?”
李桓顿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慌忙摆手道:“臣弟还小,娶妻这种事情不必太急。”
“还小?你今年也满二十六了吧?虽然朕一直没有封爵位和官职给你,但以你父亲定南王的威名难道还没办法替你讨一房媳妇?”
李桓闻言嘿嘿一笑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臣弟可不想惹祸上身。”
李绍衍微微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难不难养要养过了才知道,不如朕就做个媒,把……”
李绍衍话未出口,李桓就已猜到他想说什么,是以立刻冒着被砍头的危险道:“臣弟觉得贤妃之事尚有疑点,不知道皇上如何看法?”
李桓的态度摆明了他是想转移话题,李绍衍只好把“想将玉凌指给李桓”这句话又咽了回去,缓缓说道:“既然你觉得事情尚有疑点,那朕便将此事完全交由你来调查,你可愿意?”
李桓只要李绍衍不提指婚的事,就算叫他去边关吹风他都愿意,是以立刻答道:“臣弟自当尽心替皇上办事,请皇上放
李绍衍淡淡的看了李桓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便叫他退下了。
李桓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逃命似的奔出了御书房。现在对他来说。与其对着千军万马也比对着那个女人要好……想到这里,李桓情不自禁的轻叹一声,暗忖自己似乎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她的本来样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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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画那么厚的妆,吓鬼啊!”李桓嘟囔着撇撇嘴,这才迈着方步往内务府的方向走去,必竟他可是在皇帝面前打了包票地,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后宫里的嫔妃皆因淑妃身亡贤妃获罪而变得人心慌慌。反而忽略了那批刚选进宫里的佳丽是否会和自己争宠了。
叶小小站在掖庭宫的宫门外,回头望向身后这座又恢复冷清的宫殿……三年后,这里将会再次住进一批美貌动人的女子吧,只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
“娘娘,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含烟殿吧?”
青岚青芸两人手里捧着一些应用之物,不远处倬儿和萧清哲亦在等着自己。一路看
叶小小见状轻轻叹了一声,点头道:“我们走吧。”说完便带着青岚青芸向倬儿和萧清哲走去。
皇宫四周如牢笼般的宫墙不但困住了里面地人,也困住了这些人的心,压抑之下一直潜伏在心底的丑陋渐渐暴露出来。真正又有几人能独善其身呢?
回到含烟殿时天色已渐黑了下来。叶小小带着倬儿四人一进大殿便见到王嬷嬷正在殿中趾高气昂的教训着几名小宫女,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高高在上地口气。叶小小一见就觉得厌恶。
王嬷嬷正训得兴起,一见是叶小小回来了,这才略微收敛了些上前施礼,“老奴给娘娘请安。”
“嗯。”叶小小淡淡瞥了王嬷嬷一眼,缓缓问道:“王嬷嬷真是好兴致啊?那天本宫叫你拿个东西居然能拿得不见人影,你说本宫应该怎么奖赏你啊?”
王嬷嬷闻言脸上的肉隐隐抽搐了几下,闷哼了一声才道:“回娘娘的话,那天老奴并未找到娘娘所说的八卦镜。所以老奴才没有立刻回去复旨……”
“没找到?”叶小小旋身坐在床榻之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脸色蓦变地王嬷嬷许久,突然伸手从床铺之下将那面可以照出未来世界的八卦镜托在手中,在王嬷嬷眼前轻轻一晃,怒道:“找不到?那这是什么?”
叶小小本是想煞煞王嬷嬷的气焰。却不想王嬷嬷一见这面八卦镜竟惊呼一声瘫倒在地,以手抱头声嘶力竭地哀求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老奴知道错了,请娘娘莫要用此妖镜慑了老奴的魂去啊!”
王嬷嬷突然发狂,殿中几人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
叶小小纳闷的看了看手里的铜镜,只见八卦镜的镜面依然像之前一样有如一谭死水,照不出任何影像,那王嬷嬷又为何会对这镜子如此恐惧呢?叶小小越想越奇,不由自主的把镜子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查看了数次,却仍未发现任何端倪,只好冷下脸,沉声喝住王嬷嬷。
“住口!妖言惑众!本宫又不是妖怪,何来法术慑了你地魂去?”
王嬷嬷闻言顿时一惊,可随即便再次陷入到歇斯底里的恐慌之中,口中呼喊的仍然是“娘娘饶命”“妖镜”之类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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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不明白何以王嬷嬷一见这面镜子竟如同疯了一般,沉吟片刻便唤来其他几名宫女问道:“这几日你们可曾见到王嬷嬷有何异状?”
那几名刚才被王嬷嬷教训得灰头土脸的小宫女面面相觑了半天,才惶恐地摇了摇头回道:“奴婢这几日并未见到王嬷嬷有何异样。”
“哦?”叶小小紧锁双眉的看了仍然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地王嬷嬷一眼,总觉得她会这副模样似乎和自己手里的镜子有关。她口口声声管这面镜子叫“妖镜”,难道是她在这镜中看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叶小小顿时眼前一亮。暗忖既然自己可以在镜中看到未来世界的景像,那也许机缘巧合之下,王嬷嬷也在这镜中看到了什么……
如此一想,王嬷嬷会有如此反应便说得通了。不过叶小小虽然大概猜到了当时的情形,却不禁开始为难要怎么才能骗过王嬷嬷,必竟这铜镜中可以显出景物之事确是匪疑所思,只是叶小小不由自主的有点好奇这王嬷嬷到底看到了什么?
叶小小从王嬷嬷对八卦镜的反应猜测她可能是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但这面镜子当真邪门得很,她除了第一次在镜中看到未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影像,只是看王嬷嬷的模样,她倒有点为难要如何蒙混过去了。
王嬷嬷抱着头瘫倒在地瑟缩不已,叶小小不由自主的拧紧双眉,正犹豫着要怎么叫王嬷嬷闭嘴时,却没想到李绍衍竟突然来了。
李绍衍未踏进含烟殿便听到殿中传来一阵哭嚎之声,待进来看到王嬷嬷的丑态时顿时皱了皱眉。
“含烟殿中为何事如此吵闹啊?”
叶小小反射性的把八卦镜藏到身后,勉强的笑了笑道:“臣妾刚回来便见这王嬷嬷疯了一般,倒真不知道她因何事胡言乱语。”
李绍衍闻言冷哼一声,道:“既然疯了,又留她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出宫去,这种事还用朕亲自交待吗?”
跟在李绍衍身边的小顺子闻言立刻领旨,叶小小却忍不住替王嬷嬷求情,“皇上,王嬷嬷现在这副模样,若是把她赶出去岂不是太不尽人情了,不如先传太医替她诊治一番,再做处置也不迟啊?”
“爱妃心肠仍是这么慈善,既然如此那就依你的意思吧。”李绍衍闻言情不自禁的露出赞赏的神情,看得叶小小一阵心虚,必竟她留王嬷嬷在宫里也是为了日后能探知她的口风,其实是存了私心的。
不过叶小小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待王嬷嬷被几个小太监拉走了之后,这才想起自己仍在同身边这个男人冷战之中,不由得斜睨了他一眼,凉凉的说道:“皇上,后宫里那么多美人,怎么又到臣妾这里来了呀?”
李绍衍嘿嘿一笑。往叶小小身边凑了凑,讨好的说道:“朕现在眼中只看得到小小你一个人,你又何苦拒朕于千里之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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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忽然觉得很想笑,为自己只因为面前的男人在她孤独无依地时候对她好一点,便想忘掉以前的一切留在他的身边,甚至还想要替他生下子嗣,却没想到自己在经过一番挣扎下所做出的决定结果会是这样。
想到这里,叶小小心中一阵凄凉。
李绍衍静静的抱着叶小小,也未催促。他感觉得到叶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中蓦然变得紧绷起来,带着一丝戒备,更多的却是敌意。
叶小小任李绍衍抱着,没有挣扎,却也不肯说话。她不想对一个怀疑自己的男人解释什么。她也不想继续像一个傻瓜似的编着故事骗着别人,也骗着自己,因为这样做根本就不能解决他们两人间的问题……必竟,李绍衍要维护他的皇权,而她在他的眼中,应该从始自终都是来路不明吧。
僵持之下,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禁变得尴尬起来。最后倒是李绍衍率先沉不住气的开口说道:“小小,朕在等你的回答。”
叶小小此刻心如止水,感觉似乎刹那之间身边的一切都突然变得不重要了。她清楚的记得,这种感觉只在小袁子死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曾经出现过……而此时再次出现,却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凝滞的空气中透着危险的气息,让人感到压抑,阴郁,也带着刺骨的冰冷。
叶小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同李绍衍彻底摊牌的时候,却突然瞄到自己的手边竟突然暴起一片耀眼的蓝色光晕,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潮水似的瞬间便将自己和李绍衍吞没在这片奇异的光芒之中……
暴起的蓝光异常刺目,叶小小和李绍衍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紧接着便听到尖利的风声从耳边掠过,阴冷的感觉竟有如置身于冰川之下一般。
叶小小不敢睁眼,不过幸好李绍衍一直在她的身边,两人相互依偎,总算冲淡了她心底的恐惧。
在这片诡谲的蓝光中,叶小小感觉到自己的感官渐渐变得麻木起来,几次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始终没有如愿,最后只能放弃,默默的等待着这诡异的一幕快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蓝光同来时一样蓦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突然变黑的视野竟叫叶小小有点措手不及,挣扎了许久,这才缓缓把眼睛睁开。
“这里是什么地方?”叶小小惊讶的发现自己睁开眼睛之后依然什么也看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除了自己的声音,只剩一片死寂。
李绍衍同叶小小一样迷惑的望着四周,只是在这个没有一点光亮的空间里,想分辨出周围的事物真的很难。
“别怕,有我在你身边。”李绍衍说着轻轻把叶小小揽进怀中。
听到李绍衍温柔的声音,叶小小心里稍安,情不自禁的靠向他寻求一点安全感,只是这却并不能改变他们此刻的窘境。
“我们到底在哪里啊?”对于刚才诡异的经历叶小小百思不得其解,不太肯定这次是不是变成自己和李绍衍一起穿越到某个鸟不拉屎乌龟不靠岸的鬼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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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沉吟不语,只是默默的收紧手臂,给叶小小一点支持,并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坚硬的地面有着凸凹不平的触感,微凉的空气中带着些微的湿气,虽然四周静得出奇却未让他们感觉到窒息,所以这里很可能是有着通风地暗口。李绍衍初步猜测此处极可能是一处暗室。
想到这里,李绍衍微眯了眯双眸,正寻思着是否要继续摸索寻找出口之时,却突然听到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不过这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似乎隔着什么东西传过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离他们很近的时候才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李绍衍便听到一阵铁锁绞动的声音,不多时便见漆黑的空间蓦然裂开了一道缝,一束暗黄色的光芒便从这道缝隙里直射进来,照亮了门口地那片区域。
门外之人打开绞锁之后便迅速的闪身进了这间秘室,随即打开了火折点亮了石门边上的油灯。火光渐渐燃起。李绍衍和叶小小这时才真正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处确实是一间秘室。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进来之人身材瘦削,脸上落腮的胡子掩住他大半个脸,是以看不清楚他地样貌,而他走进秘室之后便捧着油灯快步的向秘室的里间走去
叶小小一见有人进来心中大喜,慌忙冲上去对此人说道:“请问这位大叔。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叶小小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却听得异常清楚,只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不但对自己地问话毫无反应。甚至还旁若无人的从她和李绍衍二人的面前经过,径直穿过一道石门,独自走进了秘室地里间。
李绍衍和叶小小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男人不但听不到他们的说话,竟然还状似根本看不到他们。而从此人进来便点亮油灯的举动来看他也并不像是盲目失聪之人,只不知如此怪异的情形却又是何道理?
想到这里,两人不禁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李绍衍以眼神示意叶小小随自己跟上那个男人进到里间看看。反正事以置此,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叶小小会意,立刻跟上李绍衍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尾随着那名怪异的男子进了秘室的里间,而此时却见那男人已经将秘室中地蜡烛点燃,烛光之下。秘室里的事物一目了然,却是桌椅床铺一应俱全。俨然极像是有人在居住似的。
李绍衍和叶小小小心翼翼的走进秘室,待确定此人确实看不到他们时,这才缓缓跟着那人走近床铺,看着他把一人匆匆从床上扶起,并低声说道:“眉尘,此处不易久留,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床上之人像是对这男人的声音一无所觉,那模样极像是睡着了,却又像是死了很久了。
不过不管如何,叶小小都只能困惑地看着这个男人快速的用一条丝绦把此人绑在自己地背后,然后从床边提起一把寒光闪闪的龙头宝刀向秘室的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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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凝神看着这名行色匆匆的男人,一时间有点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跟着他离开了,是以忍不住问身边的李绍衍,“我们怎么办?”
李绍衍对眼前的状况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待他突然瞄到那名男子手里所提的宝刀时却不由自主的露出惊讶之色。
叶小小见李绍衍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男人手里的宝刀,不禁纳闷的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李绍衍的视线一直胶灼在那把宝刀之上,待听到叶小小询问的声音,这才缓缓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把刀的名字叫做关山,而且据我说知此刀乃是我李氏先祖赠于顾家的宝物。”
“顾家?”叶小小闻言顿时一愣,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跑到顾家来,忍不住问道:“那你的意思我们现在是在顾家了?”
叶小小本是顺势猜测,却不想李绍衍听罢却默默的摇了摇头,道:“虽然这把刀是我先祖赠予顾家的,但据说早在我父皇在位之时这把刀便已经随着忠勇侯遗失了。”
“忠勇侯?”叶小小这回算是彻底晕了,不明白北周朝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位忠勇候,是以郁闷的问道:“天啊!怎么这么复杂,拜托您一次把话说完了吧。”
李绍衍投给叶小小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继续说道:“忠勇侯顾明渊与鲁国公顾敬羡其实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在顾家排行在四,先皇在位时便因军功显赫被赐予爵位。据我了解忠勇侯为人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刚正不阿,也正是如此他与顾家关系淡漠,反倒与李桓的父亲定南王交情甚笃。只不过如此栋梁之材却在二十几年前与突厥国的战役中不幸失踪,有人说他是临阵脱逃,又人说他是死在了战场上,不过不管如何,忠勇侯便从此便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先皇就在临终之时亦挂念着这位北周名将,只不知他因何会出现在这里两人说话间却见这胡须男子已经背着那个身份不明之人走到了秘室的门口,叶小小见状不禁心中着急,忍不住催促道:“有什么话一会再说,我们还是先跟着他出去吧?”
李绍衍失笑,暗忖刚才明明是她问自己的,没想到现在却怪起他来了,是以只好摇头苦笑,道:“好吧,便依爱妃的意思,我们快走吧。”
叶小小之前还有点惊慌,不过待她知道这里的人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时候,心下总算稍安,而且必竟她连穿越这种鸟事都经历过了,还有啥怪异之事不能接受呢?是以急忙跟着李绍衍尾随着那名胡须男走出这间秘室。
刚才李绍衍依据那乍泄的光线推测这间秘室的出口很可能是在室外,而待他们出去之后果然发现这间秘室竟是设在一处早已干涸的荷花池里。只不过这荷花池状似许久无人打理,池中的水早已干了,池内遍地是早已失了水份断藕残枝,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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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眼看这胡须男被人围攻。心里不由自主地替他捏了一把汗,尤其在看到他为了不让背上所背之人受伤,竟任由敌人把自己逼进死角,心底情不自禁的窜起一股异样的情绪,竟有点羡慕起那名叫“眉尘”的女人了。
胡须男虽人单势孤,但与这些黑衣人交战之时却丝毫不见败势,这不禁让悬着一颗心的叶小小渐渐松了一口气,只是虽然暂时没事,但时间若是拖延下去也终是对他不利,就在叶小小凝神苦思是否能帮他一帮之时,却突然瞄见离胡须男背后不远处地废墟里突然乍现一点冷芒,紧接着便看到一名手持巨剑带着漫天杀气的黑衣刺客蓦然从废墟里飞身而出,并无视那片将胡须男护住的断壁举剑便向他地后背刺去。
如此强烈的杀气就连叶小小这不会武功之人都感觉到遍体生寒,全身肌肉疼痛难忍,又何况是身怀绝世武功的胡须男?剑气未至他便已有所觉,只是挡在他面前的数名刺客织起密不透风的刀网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让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那男子见状突然横刀冷哼一声,眸光一冷暗中提气蓦然凌空跃起,看情形是想从空中逃走,却没想到那偷袭之人俨然已算好了他会使用此招,竟未等他跃到顶点便已诡异的窜到了他的上方,举剑便向胡须男当头劈去。
眼前地变故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叶小小回过神时,却见那名刺客手里的巨剑已劈到胡须男的头顶了。
胡须男虽然勇猛无比,但在空中却苦于行动不便,明明看到巨剑已到额前,却无法在空中回击,是以只好一扭腰身,提起一口真气横着向左避去,却没想到他虽避过了致命的杀招,却未避过那片扑天盖地般的剑气,右臂躲得稍慢一拍,却已被剑气伤到,与此同时那根系住眉尘地丝绦也被凌厉的剑风扫到蓦然断开,而那个一直被胡须男护在身后地女人立刻好像碎布一般向相反的方向坠去,而那方向却正是李绍衍和叶小小所站之处。
叶小小一见那女人向自己飞来,不由自主的往前冲去,想要把她接住,然而她虽然是好心相助,却忘了自己对于眼前这些人如若虚无,是以待她朝那女人伸出双臂的时候,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女人的身体穿过她的双手,重重的跌落在焦土之上。
“啊!”叶小小情不自禁的惊呼一声,立刻俯身去查看那名女人的伤势,却不想待她和随后追上来的李绍衍看到这女人的相貌时却不约而同的大吃一惊。
这女人大概三十几岁的年纪,肤色苍白如雪,眉目如画,两片朱唇不点自艳,脸蛋小巧精致,姿容不俗,乍看上去竟是与叶小小长得一般无二,而更让叶小小惊讶的是这女人的胸前坠着一面造型古朴,镜面昏黄的铜镜,却不是叶小小在甘露殿中意外得到的八卦铜镜又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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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叶小小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似的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向那面八卦镜。
李绍衍见叶小小神情有异,怕她有危险,急忙抓住她的手,却没想到就在这时,那面本是混沌一片的镜面竟突然暴起一片炫目的蓝光,顷刻之间便将二人紧紧罩在当中,竟与他们来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蓝光散尽,叶小小发现她和李绍衍又回到了含烟殿。殿中依旧的轻烟袅袅,静谥无声。
叶小小满脸无措的看向李绍衍,只见他亦是一脸困惑,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两人相视无言,倒是叶小小猛然回忆起刚才他们最后见到的便是悬挂于那名女子胸前的八卦镜,是以立刻取出之前被她藏在枕下的铜镜,却见在混沌的镜面之上竟悬浮着一层淡淡的蓝色流光,宛若萤火,盘桓在铜镜周围久久不肯散去。
李绍衍将目光凝聚在八卦镜上许久,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你竟然一直把这面心镜带在身边……”
叶小小乍闻从李绍衍口中说出“心镜”两个字不禁一愣。因为这面镜子虽然一直被她带在身边,却始终不知道它究竟是何来历,而看李绍衍的模样,他似乎对这面八卦镜颇为熟悉。
想到这里,叶小小反射性的问道:“你怎知这镜子叫心镜。”
李绍衍闻言表情不禁变得微妙起来,注视着叶小小片刻,才缓缓说道:“这面镜子不是你当初遗留在甘露殿的吗?你又为何要来问我?”
甘露殿?叶小小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例如:李绍衍很可能比她还要更早一些知道这面铜镜的存在……越想叶小小越觉得自己当初是被人算计了。是以眯着眼睛沉声问道:
“看来当初皇上您早就已经知道我会回甘露殿取这面八卦镜了?别告诉我你和青云那个臭老道从一开始就是窜通一气,狼狈为奸地准备算计我?”叶小到这里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度,显然很气自己居然被眼前的男人耍得团团转。
李绍衍本来也没想瞒她,不过叶小小一直没问,他也懒得去提,事到如今一见叶小小已经火了,只好轻叹一声把当初的事情如实招来。
“唉,其实那天你走之后朕意外发现了这面镜子。料想是你遗下之物,其间正巧青云道长亦在宫中,朕便拿了去让他瞧瞧,却没想到他竟告诉朕此镜乃是神物,名为心镜,有窥探人心、贯通古今之神通……后来朕便派小顺子在甘露殿中守株待兔,还叫他玩了点小花样就为多留你一会……”
“贯通古今?”李绍衍说了一大堆,可叶小小就对这四个字尤为敏感。有一瞬间她竟突然觉得自己之所以会穿越过来很可能是因为这面“心镜”的原故,只不过……眼下她想要窥透这镜中的玄机似乎还颇有些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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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叶小小强压下心底蓦然窜起的悸动,故作镇静的问身边地李绍衍,道:“皇上,这面镜子如此神奇却不知它为何要把我们带到那间秘室去?又为何让我们看到那对男女被刺客追杀,不知皇上对那一男一女可有些印象吗?”
李绍衍凝神思索了片刻,缓缓答道:“朕可以肯定并未见过那两个人,但那把掩月宝刀却让朕怀疑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忠勇侯,而那座被焚毁的府邸朕猜测可能是魏国先帝常去行幸的避暑山庄。”
“魏国皇帝的行宫?”叶小小闻言困惑的皱了皱眉。不明白李绍衍为何会觉得那片烧得面目全非的宅邸会是魏国皇帝的行宫。
李绍衍不急不缓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据朕所知二十多年前这座行宫曾遭遇天火。所有一切皆付之一炬,朕之所以敢肯定是因为那些焚烧怠尽地庭台楼阁皆是依据魏国皇宫修建的,所以这个并不难分辨……”
叶小小听着李绍衍语气淡然的陈述魏国的往事。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浮现起一股怪异地感觉,想起那个挥刀退敌的胡须男,想起那名叫“眉尘”的女子,叶小小总觉得心里有些酸涩的感觉。
李绍衍见叶小小神色有异,以为她还在气自己当初算计她的事情,便道:“爱妃板着脸莫不是还在生朕地气吧,要知道朕当初那么做不也是希望能快点见到你吗?”
叶小小看着李绍衍又嘻皮笑脸地粘过来,立刻飙过去一记冷眼,忍不住又翻起小帐来了。“少油嘴滑舌地,难怪青云那个牛鼻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害得我想找他都找不到,却原来他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李绍衍见叶小小依然余怒未消,便柔声劝道:“爱妃,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就不要太往心里去了吧。”
叶小小冷哼一声,蓦然发觉李绍衍这个古人对穿越这种事情竟一点异样的反应都没有,不禁有点好奇,“皇上您既然能相信这面镜子有贯通古今地力量,又为何不相信我其实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呢?”
叶小小本是随口一问,必竟当初她向李绍衍全盘托出的时候可是惹得他龙颜大怒,而如今他们明明就穿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也没见这位皇帝有什么不适症状,叶小小心里不由得开始纳闷李绍衍是不是被吓傻了?
李绍衍接收到叶小小询问的目光,表情淡然的微微一笑道:“朕对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的,这次奇遇到是替朕解开了纠结许久的心结啊。”
叶小小自然知道李绍衍所指的是什么,她可没忘前不久他还怀疑自己是奸细来着呢,如今真正让他自己穿过一次,想必这比什么解释都有说服力。
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白了李绍衍一眼,而脑中的思绪却不由自主的再次飞到那两个让她心酸的身影上面。
“皇上,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忠勇侯,那个女人又是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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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敬羡闻言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王爷您是太多虑了,济州城位于济苍山口,易守难攻,周围山脉连绵数百里,突厥军若想避济州然后绕道而行,便只能取济州以北的帕鲁格沙漠,此沙漠终年干旱无雨。而且遍布流沙陷阱,我看突厥人若是敢进入沙漠,不用费我们一兵一卒便会全军覆没。”
李绍衍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觉得李毅说得有理。但鲁国公之言确也属实,便道:“朕明白皇叔的顾虑,不如朕便在众臣之中挑选一名忠勇之将带领一支军队前去济州支援,以防不测,不知皇叔意下如何?”
李毅也明白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全属猜测。十六是以只好点头道:“皇上英明。不知皇上准备派何人前去济州?”
顾敬羡与定南王不同。凡事都想抢个先机,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道:“皇上,老臣有一人选。便是今年的武壮元顾长颐,他自幼便饱读兵书,武艺超群,想必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李绍衍知道这顾长颐乃是顾家年轻一辈中比较出众的人物,只不过这个提议是定南王提出的,是以出言相询,“皇叔以为如何?”
李毅暗想只不过是个支援的官职,也未同鲁国公一般见识,便道:“老臣没有意见。”
李绍衍点头,便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封顾长颐为征远将军,率五万精兵前去济州支援。”
顾敬羡心满意足,立刻替自己地亲侄儿谢恩。
李绍衍是连夜召见群臣的,待商讨完毕之后便已近三更十分了。李绍衍坐在书案之后,疲惫的揉了揉太阳**,这才问身边侍候的小顺子:“小顺子,现在几更了?”
顺子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快三更了,奴才这就替皇上准备回寝宫歇息吧。”
李绍衍瞄了眼桌案之上那一叠还未批阅的奏则,摇了摇头道:“算了,今晚朕就不回寝宫了,你去把东暖阁收拾一下,朕就在这里凑合一宿。”
“是,奴才尊旨。”小顺子知道皇帝政务烦忙之时便会住在东暖阁,也未在意,便下去命人准备了。
待小顺子走了之后,两仪殿中便只剩下李绍衍一个人了。李绍衍困顿的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起一本奏则翻阅起来,而就在这时,只见书案之上的灯火突然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便见一把匕首带着一道寒光钉在了李绍衍的书案之上。
李绍衍顿时一惊,刚刚涌起地困意顷刻间便一扫而空,急忙探手把匕首上钉着的字条取下来,眯着眼睛展开观看。
字条上字迹缭草,显是苍促之下写成的,而且墨迹未干,上面只有一句话,便是:欲知生母下落,速到后宫焚场。
看到这里,李绍衍不禁微微一愣。
要知道李绍衍八岁便被立为太子,并非因为他在先皇众皇子里年纪最长,而是因为他的生母乃是当时地正宫皇后,也就是现在的顾太后,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否是顾太后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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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竟作为一个母亲来说,顾太后对他亦是爱护有佳,只是待他成年之后,母子才因为选妃之事矛盾渐多,关系也不如以前亲近了。不过即便如此,李绍衍却仍然很尊敬顾太后,是以又淡淡的扫了那字条一眼,便把它借着灯火付之一炬了。
夜色渐沉,叶小小看了看天色,知道李绍衍今天是不能来了,是以只好把一肚子要问他的话先压住,必竟与“心镜”相比,自然是国事更为重要了,不过这当然是对李绍衍来说了,而她……现在最关心的却是不久前遇到地那个胡须男和叫做“眉尘”地女子。
实话,叶小小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对“心镜”地事情如此执着,必竟就算让她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以她现在的心态也不一定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只是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好像一旦停下来,她便会再次失去活下去地目标。
蓦然想起那名与自己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叶小小不由得锁紧了双眉……那个胡须男叫她“眉尘”……叶小小反复回味着这个名字,心里竟隐隐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情绪,淡淡的,却好像牵动着她心底那根最隐匿的心弦,让她每每想起,都会不由自主的问上一句:她到底是谁?
永定十二年十一月,突厥十万大军兵临济州城下,济州都督董贤通敌卖国,亲手斩杀刺史魏良国后开城引突厥兵进城。突厥十万铁骑势如破竹直杀进北周腹地,北周百姓如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消息传到燕京之时,满朝震惊。谁也没想到济州都督董贤竟会通敌卖国,放突厥大军冲破北周的第一道关卡,直接杀到了作为第二道屏障汉州。
接连数日两仪殿中李绍衍皆召群臣彻夜商讨退敌之策,最后决定八百里加急命征远将军顾长颐火速转道去汉州救援,另命定南王李颜随后带大军十万挥兵北上,势将突厥人赶出北周。
边关告急,后宫之中也是一片愁云淡雾。因此时正值冬月,天气寒冷,顾德妃便带领后宫嫔妃替边关将士缝制御寒冬衣,而含烟殿中亦不例外,只是叶小小腹中胎儿已近四个月了,是以她的工作便交由宫内女官分担。
叶小小斜倚在榻上轻抚着已渐突起的小腹,直到此时才终于有身为母亲的自觉了。
“娘娘,先把燕窝喝了吧。”倬儿一进殿中便见叶小小满脸洋溢着母性的光采,神情不禁一柔,端着托盘缓步来到她的面前。
叶小小没想到倬儿突然进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的从床上坐起来,道:“你们忙着赶制冬衣,就不要在我身上花费太多心思了。我可以照顾自己地。”
倬儿立刻不赞同的摇头:“娘娘,您现在身怀龙裔,若是稍有差池,我们有哪个担当得起啊?所以您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燕窝喝了吧。十六”
叶小小谬不过倬儿,索性便依着她了,只是想到边关战事,却不由自主的有点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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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谬不过倬儿,索性便依着她了,只是想到边关战事,却不由自主的有点担心起来。
“倬儿,不知现在边关情况怎么样了?”
倬儿道:“定南王三日后便率军赶往汉州支援汉州刺史韩谅。我想以北周的兵力突厥人势必再难向前一步了。”
叶小小点了点头,心中稍安,不过想到自己本来答应萧清哲追查淑妃的死因,却因为突厥进犯而使得宫内惶惶不安,反而让他们有种寸步难行的感觉,想来还真有点对不住萧清哲了。
“对了,倬儿,最近你可有注意萧大人都做些什么?”
倬儿闻言想了想才道:“他那个人神出鬼没的,谁知道又跑去哪里了。娘娘还是少与他纠缠为妙。”
叶小小听罢轻叹一声,道:“我明明答应要帮萧大人查出淑妃之死,可如今已经半月有余了,却未查到半点线索。我只怕萧大人心急,冲动惹事。”
倬儿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冷笑道:“他敢混进后宫已是犯了诛灭九族的大罪,我想他再犯几条也只不过是烂命一条,他怕什么?”
“不错。萧某确实是烂命一条。不过这也不需倬儿姑娘操心就是了。”倬儿这番话没想到被突然回来的萧清哲听个正着。是以立刻反唇相讥,倬儿只好面露窘色的住了口。
萧清哲见倬儿低头不语,这才走到叶小小面前。道:“萧某这次得娘娘相助,心里自是感激不尽,不过大恩不言谢,日后娘娘若有需要萧某之事,萧某一定鼎力相助
叶小小见萧清哲面色有异,而且话中有离去之意,便忧心的问道:“萧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已打算离开?”
萧清哲闻言点头,“不错,萧某假期已近,要归队复命了,今后如果娘娘有事需要在下帮忙,尽管派个人来通知一声便是。”
叶小小见萧清哲去意已决,只好轻叹一声:“既然萧大人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强留了,不过关于淑妃之事,我会继续留意,一有动静必会第一时间通知萧大人的。”
萧清哲感激一笑,并未多言,朝叶小小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叶小小看着萧清哲的背影不禁心情阴郁,可事到如今也暂时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收回视线,却不想竟看到倬儿恋恋不舍的看着萧清哲离去地方向出神,忍不住戏谑的笑道:“人都走了,看也看不回来了。”
倬儿立刻大窘,表情涩然的瞪了叶小小一眼,怒道:“终于让娘娘找到嘲笑奴婢的机会了,笑吧笑吧,我不会放在心上地。”
叶小小强忍笑意的摇了摇头道:“既然对人家有意思,又何必每次都同他针锋相对呢?现在人走了,才在这里黯然神伤,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自虐啊?”
倬儿闻言不禁勾起一抹苦笑,道:“娘娘,不是每份感情都会开花结果的,我想我同萧清哲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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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李桓刚想再说,却见一名侍卫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见到李绍衍便伏身跪倒,禀道:“启禀皇上,微臣巡视之时在皇宫焚场处发现……发现一个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女人……”
李绍衍一听“焚场”二字,不由得想起被自己烧掉的字条,不禁微微拧紧双眉,道:“你们可曾查问过她是何人了吗?”
“微臣查问过,可是这名女子却执意要面见圣上……”
李绍衍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沉思片刻才对那侍卫道:“带她过来吧。”
侍卫领旨,叩了头之后便退出大殿,不多时只见几名侍卫用担架抬了一个蓬头垢面,面容憔悴的妇人进来。
这妇人一进大殿,一双眼睛就拼命的投向坐在御书案后面的李绍衍,只看得李绍衍微微蹙眉,沉声问道:“殿下你是何人?”
这妇人嘿嘿一笑,答道:“皇上想知道我是谁吗?”李绍衍闻言双眉锁得更紧。亦露出不悦之色你这妇人莫要在朕地面前装疯卖傻,有话就快些道来。”
这妇人见李绍衍脸带寒霜,这才有些怕了,操着沙哑的嗓音说道:“我叫冯俪菁,乃是先皇的贵妃……”
李绍衍不等这老妇说完立刻拍案而起,喝道:“胡说。冯太妃早已自动请辞,如今在昭阳宫中,你这疯妇莫要胡言乱语。”
冯俪菁闻言露出一抹冷笑,掀着厚重的眼皮,缓缓说道:“皇上不信?也难怪,我被顾淑妤软禁了十几年,模样早就变了,不过在我的内衫里却缝着一封先皇赐下的诏书,如果皇上不信。大可叫人验看。”
李绍衍眯缝着眼睛看了这妇人半晌,这才对李桓道:“看看她耍什么花样。”
李桓点头,缓步来到妇人身前,从她内衫的夹层里找到一块黄绫呈到李绍衍面前。李绍衍前日虽然把那个字条付之一炬。但对上面所以写的内容却始终未曾遗忘。后宫多事,如果说当今太后并非是他地生母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只不过他却不解又为何事隔多年,他所谓的生母竟会突然出现呢?
李绍衍心中思索,手上将这块黄绫缓缓展开。只见黄绫之上确实写着一份赐封贵妃的诏书。上有皇帝玉玺。这是万万不会有错的。看完之后,李绍衍将黄绫放在一旁,问道:“就算你是先皇贵妃。那你为何如此落迫,又为何要见朕呢?”
冯俪菁冷哼一声道:“我要见皇上,自然是想告诉关于皇上生母的下落了。”
李绍衍心中一动,脸上却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朕的生母乃是顾太后,而此时顾太后正在长寿宫中休息。”
冯俪菁不等李绍衍说完便好似疯了一般仰头大笑,紧接着眼神怨毒的瞪着李绍衍大声说道:“那个女人蛇蝎心肠,我为她吃了十几年的苦她却如此对我,我便要把她地秘密全说出来!”冯俪菁越说越激动,脸上已现出不正常的紫青色,可她却依旧不肯停下,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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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生母根本就不是顾太后,而是顾太后的亲生妹妹顾淑妤,当年太后无子,而被封为婕妤地顾淑妤却生下一双儿女,顾太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便强行把顾婕妤的子女过继到自己的膝下,并设计陷害你的生母,使她被打入冷宫,并逼她喝下毒药。不过顾太后千算万算却算漏了顾婕妤竟有百毒不侵地本事。她虽喝下毒药,但却并未中毒,而是诈死,等待时机。之后还偷偷易容成我地样子,并请旨到昭阳宫里只为看着我……我就这样被她软禁了十几年……”冯俪菁说到这里,脸上一片凄然。
李绍衍见状微蹙着双眉沉声问道:“哼!既然她关了你十几年,朕以为你必是对她怀恨在心,又为何如今却要挺身而出替她说话?”
冯俪菁闻言脸上顿时掠过一道深沉地恨意,冷冷说道:“不错,若说关系我的母亲也是姓顾的,所以与她们算得上是表姐妹,所以关于顾家地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当年我一直对顾淑亭忠心耿耿,就连她怕九凤朝阳阵的秘密泄露出去而派人杀我灭口我亦毫无怨言,却没想到这女人心如蛇蝎,竟把我冯家三十六口全部杀害,我真后悔这些年来为何要替她隐瞒,让顾淑妤母女分离,无缘想见……”
李绍衍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对自己突然多了个母亲和姐姐动容。细细回忆印象中的“冯嬷嬷”,竟与御阶下的疯妇果然有几分相似之处……如果这疯妇所言属实,那也就是说那个“冯嬷嬷”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他还有一个一奶同胞的孪生姐妹……
想到这里,李绍衍的呼吸不禁变得急促起来,忍不住脱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朕的生母不但一直留在宫中,而且朕还有一个双生姐妹?”
冯俪菁点头,“不错,我记得顾太后当年命一个太监把未满月的小公主送出了皇宫,并以此要胁被打入冷宫的顾婕妤喝下毒药,而这些年顾淑妤之所以不杀我,就是想从我口中得知小公主被送去了哪里。”
李绍衍面色阴沉的注视着一脸恨意的冯俪菁,心中对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是应该恨她当年和顾太后狼狈为奸,还是应该感谢她如今告诉他实情。
李绍衍凝神沉吟许久,终于勉强压下紊乱的心绪,缓缓问道:“那朕来问你,如今那个小公主现在人在哪里,而你所说的九凤朝阳阵又是何物?”
冯俪菁翻着眼皮看了李绍衍一眼,沉声答道:“小公主据说是被顾淑亭那个女人送到魏国去了,至于九凤朝阳阵这可是顾家的大秘密,反正我老婆子四肢已残,也是烂命一条,顾家人想杀我就尽管来吧。”
李绍衍闻言挑了挑眉,道:“既然你如今在朕的身边,朕自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于你的。”
冯俪菁闻言微微的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道:“皇上还是照顾好自己吧,你的身边要比你想象的凶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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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淡淡一笑,道:“朕既然能坐上这张龙椅,自然就能坐得稳稳当当,难道还会怕了那些觊觎之徒吗?”
冯俪菁冷笑着敛下双眼,似乎不想同李绍衍纠缠在这些问题,是以便把话题绕回之前的“九凤朝阳阵”之上,缓缓说道:
“所谓九凤朝阳阵其实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据说早在顾家先人随同太祖建立北周之时便有一位世外高人曾给顾家祖先占过一卦,说他虽可以位及人臣,权倾四方,却是金龙同损的命格,意思是说顾家只能兴盛一代,若是太祖皇帝……驾崩的话,顾家也会九族同葬……”
冯俪菁话音未落,李绍衍已嗤笑出声,冷冷说道:“游方术士之言又岂能轻信,如果你所说的秘密就是这种事的话,朕以为你不用再说下去了。”
冯俪菁没想到李绍衍居然不信愕然道:“皇上以为我在说谎?”
李绍衍冷哼一声,“朕只不过以为这种术士之言只不过是无稽之谈!”
冯俪菁听罢冷着脸注视李绍衍许久,才缓缓轻叹一声,道:“不管皇上信还是不信,我都会把实情说给你听。”冯俪菁说着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其实这位高人就是北周地第一代国师龙游道人,而青云道长论辈份应该是他的四代徒孙。龙游道人当年辅佐太祖建立北周之时出力不少,亦是功不可没。只是他不爱名利,宁愿归隐山林也不愿在朝为官,是以太祖登基之后他便向太祖请辞准备云游四方,而在他临走之时便替顾家先祖补了一卦。先祖本是不信,但在龙游道人说中了顾家几件大事之后,先祖这才诚惶诚恐的派人将龙游道人请回京中,而道人在万般无奈之下就替先祖摆了一个九凤朝阳阵,并告诉先祖必须要在顾家宗族之中选出九名贵命女子成为东宫之主才能应了此阵,并破解顾家那金龙同损的命格。”
冯俪菁说到这里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把积聚在心头的重压全释放了出来,“至于这阵究竟设在何处,我是不得而知,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顾家才会不惜一切的让姓顾的女人成为皇后。并生下皇子以巩固地位,所以顾家的女人其实只不过是用完即弃地棋子,但她们为了争夺这个棋子的地位却出尽手段,双手亦沾鲜血……哼……皇上的生母不就是顾家的牺牲品吗?”
李绍衍被冯俪菁阴恻恻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并非惧怕于她而是想到自己的生母竟被顾家如此错待而心生不忍。想到这里。李绍衍长身而起。强压着心头的愤怒对李桓道:“摆驾去昭阳宫!”
李桓领命,急忙唤来几名侍卫叫他们保护好冯俪菁之后,这便随同李绍衍疾步和昭阳宫走去。
登基十年有余。李绍衍直到此时才发现昭阳宫竟是如此破落萧瑟,落日余辉下爬满青苔的断壁亦是那般的凄凉孤寂。
看到这里,李绍衍心里竟蓦然紧张起来,只是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径直来到宫门前,探臂把昭阳宫厚重的大门用力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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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顾淑妤欲言又止的望着李绍衍,眼中渐渐涌现泪光,沉默许久才长叹一声,缓缓问道:“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李绍衍微眯了眯双眸,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道:“是冯俪菁告诉朕地。顾淑妤闻言苦笑。轻叹道:“她突然失踪,我以为她是被顾家人救走了,却没想到会落到皇上的手中。”
“她是侍卫今天早上在焚场里发现的,听她的口气,似乎对太后满怀的怨恨?”
顾淑妤听罢一愣,“她虽然被我囚禁,但已失踪了数日,又为何会出现在焚场之中?这倒是件怪事了?”顾淑妤说着忍不住担忧的看向李绍衍柔声道:“皇上,这冯俪菁行踪如此诡异,你要多加小心,莫让奸人利用了。”
李绍衍微点头,随即对顾淑妤道:“既然让朕知道了母后仍然健在,朕决定这便昭告天下,恢复您太后的身份。”
顾淑妤听到这里,不禁淡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认为此事不可。”
“为什么?”
顾淑妤目光慈爱的望着李绍衍。轻叹道:“皇上心中已知,又为何问我?皇上或许是想替我做些什么,但却不要忘了这必竟是件丑事,如果传扬出去必会使顾太后心存怨怠。使顾家人不快,而且我始终怀疑是有人想利用此事离间皇上与顾家之间地关系,所以……”
李绍衍不等顾淑妤说完便拒绝道:“不行,母后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之前朕不知道也就罢了。事到如今朕是绝对不会让母亲再独自一人留在这昭阳宫的。“可是……”顾淑妤虽然满怀欣慰。但却不得不提防隐藏在皇帝身边的危险。
不过李绍衍显然心意已决。不过为了安慰顾淑妤便道:“不过母后请您放心,朕并非几岁的孩童,自然不会为了此事与顾家决裂的只要顾太后肯接受您,我自是不会为难于她。”
顾淑妤闻言立刻明白了李绍衍心中所想,只是必竟她怨恨了顾淑亭这么多年,她并不怕顾淑亭是否会接受她,但却怕她会借顾家的手对自己的儿子不利。
顾淑妤心中不安,正想继续说服李绍衍打消此念,却听李绍衍已对守在门外的李桓说道:“李桓,叫几个奴才过来替太后更衣。”
李桓因刚才李绍衍将自己挡在了房外,是以只听里面隐约传出说话之声,却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是以此刻听闻李绍衍说要替“太后更衣”不由得一头雾水,只好疑惑地前去传旨。
皇帝旨意一出,自是没有人敢阻挡。而顾淑妤就这样被大张旗鼓的接进了与长寿宫比邻的宁寿宫,李绍衍更是在次日便拟圣旨加封她为孝贤太后,与现在的淑慈太后齐名为两宫太后。李绍衍加封顾淑妤为贤孝太后虽未明说她是自己地生母,但是当年的知情人都是心知肚明,尤其顾太后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心腹的冯俪菁竟然会是顾淑妤易容的。想当年她还以为冯俪菁自动请辞太妃之位是为了以示臣服,想想自己真是愚蠢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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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盛怒之下,长寿宫里的奴才日子过得亦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疏忽。不过就算如此,却仍然有宫人被顾太后牵怒,根本就没有人敢保证明天那个被抬出去地人不会是自己,是以人人自危,更是小心万分。
顾太后满面怒容地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阴沉得让人不寒而。坐在她身边地是她的亲侄女德妃顾怜影,而在顾怜影身边的就是刚刚被封为婕妤地顾颜若。
这两个女人不同于被关进内务府大牢的贤妃顾悠水有点小事便自乱了阵角,就从她们陪在盛怒之中的顾太后亦面无异色,就知道她们是攻于心计之人。
顾太后紧紧捏着太师椅的扶手,咬牙切齿的怒道:“那些没用的奴才都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多年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冯俪菁有问题,不但让顾淑妤那个贱人活了这么多年,还任由那个叛徒把当年的事情都告诉了皇帝,现在竟要我与顾淑妤平起平坐,难道李绍衍真当哀家如此可欺不成?”
顾怜影见顾太后怒不可遏,沉吟片刻幽幽的开口劝道:“太后,臣媳觉得此事并非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臣媳只怕有人从中作梗,让我们同皇帝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
顾太后此时确实被怒气冲昏了头,听闻顾怜影这番话不禁微微挑了挑眉,眸光冰冷的瞪着她,沉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顾怜影也不在意,微微勾出一抹恬淡的笑容,道:“太后可曾想过当年的顾婕妤软禁了冯太妃那么多年都未曾杀她灭口,也一直隐忍未发,又为何事到如今才跑出来与皇上相认,而且这泄秘之人还是被软禁的冯太妃?这事情也太过不合理了吧?”
顾太后闻听此言总算冷静了些许,道:“你是说顾淑妤根本就没想同皇上相认?”
顾怜影微微点头,答道:“如果臣媳没有料错的话事实应该就是如此。试想冯太妃被软禁了这些年,又为何突然出现在焚场之中,而且还对太后恨之入骨,这种种迹象都不能不让人深思。”
“臣媳以为,当初顾婕妤抓住冯太妃取而代之,最初或许是想潜伏在宫中轼机对太后报复,可待皇上登基之后,顾婕妤应深知自己就算与皇帝母子相认,对初登帝位的皇上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必竟当年皇上尚需仰仗太后您和顾家,所以顾婕妤便潜于暗处隐忍不发,这不过是母亲对儿子的爱护罢了。而她不杀冯太妃,臣媳想她可能是为了查问当年那位小公主的下落。臣媳觉得顾婕妤既然能为皇上忍受母子不能相认之苦,便说明她是个顾念亲情之人,所以她不可能对自己下落不明的女儿不想不念,而冯太妃便是严守了这个秘密才得以存活这么多年。”
顾德妃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却句句切中了要害,且说得合情合理,这不禁让盛怒之中的顾太后渐渐缓和了情绪,微眯着眼睛隐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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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冷影见顾太后慢慢敛起怒容,知道自己这些话她是听了进去,便继续道:“所以臣媳想,如果顾婕妤是觉得冯太妃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才要将之杀害的话,便断然没有留下活口并把她丢到焚场的道理,而且从冯太妃对太后恨之入骨的情形猜测,恐怕是有人从中挑拔事非。”
顾怜影说到这里,顾太后算是彻底冷静下来,是以点了点头,道:“那你说挑拔之人会不会是顾淑妤这个贱人呢?”
顾怜影轻蹙双眉,淡然道:“太后明鉴,如果臣媳是冯太妃的话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囚禁了自己十几年的仇人。”
顾太后闻言唇边勾起一抹不置可否的笑意,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颜若,问道:“颜若,哀家想听听你的看法。”
顾颜若身体轻轻一震,似乎直到这时才知道顾太后同德妃谈论了什么事情,轻轻一笑道:“颜若觉得德妃娘娘说得很有道理,别的倒也想不起什么来了。”
顾太后点了点头,表面上算是暂时接受了顾怜影这番话,神情也较之前缓和了不少,“现在想必皇上对哀家是恨之入骨了吧,再加上悠水的事……哼,看来哀家这次到是让有心人给算计了,只不过就算皇上担心悠水会像淑妃那样遭人谋害,也没有必要连哀家都挡在门外,不让探望吧?真是太不讲情面了!”
顾怜影对此事倒是颇不以为然。“悠水平日里有点小事便自己乱了阵角,这次她若是大难不死,倒也是个教训。”
顾太后闻言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隐隐浮起一丝愠怒,道:“悠水怎么说也是你地亲妹妹,你又何必如此冷言冷语呢?”
顾怜影被骂得有点委屈,心中暗嘲太后口口声声骂她的亲妹妹为贱人,现在倒是教训起她来了不过顾怜影心中不满。可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起身向顾太后福身一礼,道:“怜影知错了,只是太过恨铁不成钢罢了。”
顾太后想起顾悠水也不由得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唉,悠水这孩子也算听话,不过却不是做大事的材料,真是可惜了。”
顾怜影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再多嘴,只回应的点了点头。这时顾太后看着顾颜若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问道:“颜若,哀家听说前些时候你同那个兰婕妤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快之事?”
顾颜若想起自己与叶小小之间的过节眼中迅速的掠过一抹恨意。不过在看向顾太后时却又回复一片清朗,道:“太后明鉴,只是有些误会罢了。”
顾太后轻叹道:“哀家命你要同那兰婕妤好生相处,你竟如此不懂事,真是……”顾颜若心中不服。只是却不敢明说。只好学着顾德妃。起身虚应的朝太后福了福身,道:“太后,颜若不懂事。让太后操心了。”
顾太后目露精光的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冷哼一声,道:“身为皇帝地女人,有些事最好看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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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一双阴贽的眼睛带着刺骨的寒意落在顾颜若的身上,只吓得她慌忙别开脸去不敢与之直视。
“你最好给我识相一点,别忘了这后宫之中并不是你说的算!”蒙面人说着用力捏住顾颜若精致的下巴,强迫她面向自己,继续道:“还是……你想尝尝本少爷的厉害?”
顾颜若显然知道面前这男人的手段,顿觉全身窜过一股令她胆寒的凉意,只是她却强忍着心里的恐惧颤声说道:“放……放肆,你竟敢对本宫无礼?别忘了本宫又是何人!”
蒙面人眯缝着眼睛注视面前的女人良久,忽然勾起一抹邪笑,倾身贴近顾颜若的耳边极尽诱惑的说道:“像你这么美的女人跟了李绍衍岂不是很吃亏,不如跟着我算了!”
“呸!”感觉到蒙面人浓烈的气息喷到自己的脸上,顾颜若再顾不得许多,拼尽所有力气挣脱蒙面人的钳制,怒斥道:“韩天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
蒙面人不等顾颜若骂完,已经探臂搂过她的纤腰,强迫顾颜若把她曲线毕露的身躯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表情邪妄的说道:“警告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就算你是皇帝的女人又能如何,我想要你随时都可以,不过本少爷偏偏就喜欢你这个调调,越有挑战性,我就越享受,如果你想躲过本少爷的纠缠,最好就学学别的女人,躺在床上张开腿等着就行了,哈哈……”
“无耻!”顾颜若亦是养在深闺的大家千金,又何时听过此种污言晦语,只气得她俏脸通红,牙关紧咬却又拿眼前这个无赖没有办法,最后只逼得她忍不住嘤嘤的哭了起来。
韩天玉见怀中美人含忿垂泪,这才邪笑着把她放开,道:“今天本少爷就先放过你,不过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可以同我讨价还价!”说完之后,韩天玉这才放开顾颜若,再次把身形隐入暗影之中,三晃两晃,不多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顾颜若满脸愤怒的瞪着韩天玉的背影,真是又羞又气,不过却又拿他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跺了跺脚,抹去脸上的泪珠转身去与等着她的宫女汇合。
三日之后定南王李毅率十万大军从燕京出发,赴汉州增援。永定帝李绍衍则携文武百官前往十里亭替李毅送饯行。
叶小小一早起来就觉得含烟殿里的气氛不太寻常,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从边关告急,整个后宫也跟着人心慌慌,是以她也没有在意,便像平常一样起床梳洗。
端坐在镜前,叶小小透过镜面观察殿中忙碌着的几个小宫女,直到这时才忽然发现含烟殿里少了个人,于是问道:
“倬儿怎么不见了?”
青岚替叶小小梳发的手顿了顿,这才回道:“倬儿一早便被花才人请了去,好像是想向她请教一些事情。”
“哦。”叶小小点了点头,纳闷花惜惜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找倬儿了,而就在她疑惑不解之时,只见一名值侍的小太监急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跪在叶小小面前,道:“启禀娘娘,有人叫奴才把这封信交给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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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一愣,便问:“什么人叫你送进来的?”
那小太监垂首道:“是位长寿宫来的公公。”
叶小小挑了挑眉,伸手把信接过来,展开便见上面廖廖几个字,“今夜子时到东宫西园有事相商。”属名是萧清哲。
叶小小看罢不禁微微一愣,随即问这小太监:“送信之人现在在何处?你确定他是长寿宫地吗?”
太监听出叶小小口气不对。吱唔道:“送信之人确实告诉奴才他是长寿宫的,不过奴……奴才对这个人并没有印象。”
“哼!人家说几句你便信了?”叶小小轻斥一句,紧接着沉声说道:“去把他叫进来!”
“是。”小太监哪敢耽搁,立刻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可片刻之后便一脸慌张的跑了回来,惊恐的扑倒在叶小小脚边,颤声道:“娘娘,那……那个太监不见了。”
叶小小料想那人便不会乖乖的等着。是以也未苛责这个小太监,淡淡的对他道:“起来吧,以后做事放机灵点。”
太监没想到主子虽然满脸不悦,却并未责罚自己,不禁感激涕零的给叶小小叩了头,这才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见小太监出了大殿,叶小小忍不住凝神展开书信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随手攒成一团,这才问身边的青岚。“倬儿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青岚想了想道:“没有,才人找得很急,临去时也没有交待什么。”
叶小小点了点头,对青岚道:“你一会去惜惜那里看看倬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青岚领命。答了声“是”,替叶小小传了早膳之后这才独自出了含烟殿。一路看。叶小小坐在殿中看着面前的食物,脑海中却想着今晚之约。萧清哲自从那天离开之后就再无音信,叶小小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让人传信给自己……难道他又找到了什么证据需要自己帮忙?可是想到如今李绍衍并不在宫中,叶小小总觉得自己私自与人相会不太合适。本来她想同倬儿商量商量再想对策。可偏偏倬儿却在这个时候不在身边……叶小小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烦乱之余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着满桌的美食,竟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没胃口。不想吃了。”
青芸见叶小小都没吃什么,不禁担心的劝道:“娘娘,您还是多用一些吧,还是奴婢再为您弄些什么应口的膳食?”
叶小小摇了摇头,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缓缓起身道:“不用了,我想等青岚和倬儿回来。”
青芸扶着叶小小坐到软榻上,随即把手边的一只药盏送到她地面前道:“娘娘,早膳可以不用,但这安胎的汤药您可要按时喝了啊?”
叶小小一见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便不由自主的蹙紧双眉,抱怨道:“这东西我多喝一口都觉得难受。”
青芸失笑,和声道:“娘娘,良药苦口,这可是世子亲自替您调配地药方,可以理气养血,您还是趁热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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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叶小小已经连着喝了一个月了,虽然她每次都会抱怨,但也算喝习惯了,是以闷闷不乐的把药盏接到手中之后便仰头喝了。按时吃了药,青芸也不再喽嗦,便服侍着叶小小斜倚着躺在软榻之上,主仆两人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见青岚从殿外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叶小小因挂心倬儿,是以一见青岚便从榻上坐了起来。
青岚犹豫着走到叶小小面前,回道:“奴婢在花才人那里并未见到倬儿,不过才人说倬儿已经回来了。”
叶小小闻言微微眯了眯双眸,又问:“那惜惜可曾说自己找倬儿有什么事吗?”
青岚摇头,道:“奴婢没有问,不过听才人的意思,倬儿似乎已经走了许久,按时间算应该早就回来了吧?”
叶小小虽然知道倬儿武功不错,但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却仍让她心里没底,沉吟许久才对青岚青芸说道:“知道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出去吧。”
“是。”青岚青芸朝叶小小福了福身,这便转身退了出去。
叶小小独自坐在含烟殿中越想此事越是蹊跷。先是萧清哲那封信送得鬼鬼祟祟,叶小小不明白就算他想避嫌也未免做得太过奇怪了吧?之后便是倬儿也在这个时候突然不见了……想到自己一个人三更半夜的去和萧清哲相会,叶小小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若是半路再被人发现,可叹连个保护自己地人都没有,那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吗?叶小小越想越觉事情有点不对头,深思熟虑之下决定先烧了那封书信,就当没有这回事。必竟等李绍衍回宫之后,她再找萧清哲问明白到底有什么事也不迟,而且叶小小总觉得几件事碰巧凑到一起,倒像是有心人在刻意安排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去地心意更决,于是放宽心胸,假寐了一会,这才唤了青岚青芸进来,像往常一样出去赏花赏景。
后宫里地女人就像花一样需要他人的呵护,可这里却只有皇帝一个男人,所以等待便成了她们一生中出现最多的字眼儿。
叶小小躺在床上透过半透明地屏风看着窗外的夜空。天上明月皎皎,星影绰绰,虽然美丽,却不由自主的透出淡淡的清冷,看得久了,不禁让人愈发的心情难受。看到这里,叶小小不由自主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入夜之后她的心里便一直想着萧清哲。虽然她决定不去东宫与之相会,但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晃到他那里,而且倬儿也一直未回含烟殿,这不禁让她心里更加忧虑,也让叶小小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夜风微凉,叶小小心烦意乱的拉了拉被子,正准备叫青岚把窗户关上,却忽然瞄到一道黑影突然攀着窗沿翻进了含烟殿,只吓得叶小小慌忙从榻上翻身而起,顺手操起一剪刀护在胸前。
叶小小左手抱着被子,右手握着剪刀,借着微弱的月光惊恐的看着那条黑影攀进殿内之后,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竟停在了寝殿中央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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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虽然认识萧清哲不久。却深知他的禀性,是以朝他微微一笑,说道:“萧大人。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是想让你逃走,而是希望你能帮我去向皇上求救,现在能救我的便只有他了,如果迟了……”说到这里,叶小小神色一变,竟有点说不下去了,心里因为想到了李绍衍而蓦然窜过一阵钻心的疼痛。
叶小小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萧清哲却已经明白了她话里地意思,知道自己能替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是以只好咬着牙僵硬的点头道:“好!萧某这便出宫求救,不过娘娘您要答应我,一定要等到皇上回来!”
叶小小闻言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点了下头,却没有再说什么。而萧清哲亦知道多说也是无意,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叶小小便会多一分危险,是以不敢继续耽搁下去,眸光一冷这便手持软剑腾身跃出窗外,与外面地侍卫缠斗在一起。
窗外摇曳的火光忽明忽暗的映在叶小小的脸上,照出她异常平静的面容。叶小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平静,就算外面一片喊杀之声却仍然憾动不了她心里地淡然。
她明白是有人想趁皇上出宫之时将自己除掉,而且还卑鄙地利用了她和萧清哲地关系,可即便如此,叶小小却觉得心中一点憎恨之感都没有,无论是对出卖她的人,还是对那个幕后策划之人……因为与这些相较之下,叶小小更清楚的体会到了,在这后宫之中,如果没有了李绍衍地保护,她竟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就像一株只能依靠别人生存的菟丝花,没有自我,没有目标,只能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叶小小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因为她终于查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她并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对李绍衍有了感情才会失去了自我,因为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便一直处在“回去”与“不回去”的两难之中,而就是这种心态让她提不起也放不下……
忍不住叹一声,叶小小转身取来外衣,慢慢的替自己更衣梳洗。叶小小知道自己此次是凶多吉少,但尽管如此,她也不希望在那些贼人面前露出半点怯懦,就算是维护最后的尊严也好。
凄厉的惨叫声混杂在一片摇曳的火光中传进叶小小的耳际,可她却只是静静的坐在梳妆镜前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李绍衍如今身在燕京城外,叶小小估计自己是见不到他了,她之所以让萧清哲杀出重围报信只是不希望他同自己一样死在这污秽的后宫里罢了……想来可笑,叶小小竟忽然发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竟然真的好想再见李绍衍一面……
叶小小自嘲的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而就在这时,含烟殿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撞开,紧接着殿中光明大作,随后一名容貌美艳的宫装女子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之下盛气凌人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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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看着身后映在镜中的身影,唇边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沉声说道:“哼,原来是你?”
宫装女子一脸讪笑的走到叶小小身边,眼中瞬间掠过一抹恨意,“不错,风水轮流转,没想到你也会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吧?而且还这么快……”
叶小小微微侧脸看向身边这个虽然美貌动人,却满脸怨毒的女人,没有想到自己等来的人竟然会是她。
“顾颜若,你在含烟殿外守了大半宿,这天寒地冻的,还真是难为了你这位娇生惯养的顾家千金了?”
顾颜若被说中糗事,不等叶小小话音落下,已被气得脸色铁青,怒极之下伸手便揪住叶小小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阴恻恻的说道: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皇上捧在手里疼着护着的兰婕妤吗?别忘了你现在只不过是个**宫帏的贱人,你有时间在这里奚落我,还不如好好想想一会怎么求太后让你死得痛快点!”
叶小小被迫扬起头,表情不屑的扫了一眼脸得意的顾颜若,突然抓起手边的首饰盒回手砸向顾颜若的额头。
顾颜若哪想到叶小小如此凶悍,待发现之时已经被檀木的盒子砸中头部,登时尖叫一声跌倒在地,盒中的手饰亦散落了一地。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我动手!滚开!”顾颜若一边指着叶小小大骂,一边斥退上前扶她的宫女,并捂着头从地上站起来与一脸淡然的叶小小怒目相视。
叶小小不以为然的理了理一长发,看了眼丑态毕露的顾颜若不禁心情大好的拿了根丝带替自己绑了一条马尾垂在了脑后。
“哼!你不是要带我去见太后领赏吗?怎么还不走?”叶小小轻蔑地眼神彻底激怒了顾颜若不过她却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把叶小小送到太后面前,是以只得拼命压下满腔的怒火朝身旁的太监说道:“带她去宁寿宫面见太后,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叶小小当然知道自己这关难过,不过她却不希望自己委曲求全。叫她为了活下去而匍匐在别人脚下那根本就不可能。
想到这里,叶小小反而心无所惧,傲然的跟着顾颜若出了含烟殿。
十二月的夜晚寒风刺骨。
叶小小在清冷的宫殿中穿梭而过,走了足有两柱香的时间这才远远见到灯火通明的长寿宫。看样子太后是早已接到了消息。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冷笑这幕后之人真是用心良苦。看来他们是真地打算趁着皇上不在制她于死地了。
叶小小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心情异常平静的被押送进了长寿宫,待见到端坐主位之上,雍荣华贵的顾太后时这才双膝跪倒。
“臣妾参加太后。”顾太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极力想拉拢的兰婕妤竟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丑事,不禁愠怒不已的冷哼一声,斥道:“兰婕妤,皇上带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宫帏之事?”
叶小小自是不甘心蒙此不白之冤,闻听太后之言立刻面无惧色的沉声答道:“请太后明鉴。臣妾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皇上之事,肯定是有人故意诬陷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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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后听罢微微挑了挑眉,缓缓问道:“诬陷?那你可有证据证明呢?”
叶小小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没有
顾太后见状不禁勃然大怒。一拍座椅的扶手,扬声道:“既然没有证据便是信口雌黄,你是想愚弄哀家不成?”
“臣妾不敢。”叶小小语气恭顺,却丝毫不肯退让:“臣妾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个男人闯进了臣妾地寝宫,臣妾正想呼救之时。便见含烟殿外竟有侍卫埋伏。那贼人见殿外有个转身逃了。之后顾婕妤便闯进臣妾的寝宫并说臣妾与人私通……臣妾真是冤枉啊。”叶小小知道此刻不能含糊,反正萧清哲已经逃走,便索性来个死不承认。如果能拖到李绍衍回宫那是最好。
顾太后闻言皱了皱眉,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垂首不语的顾德妃,道:“怜影,你觉得如何?”顾德妃见自己被点了名,知道推不过去,便避重就轻地答道:“个中原由,臣媳也并不知晓,不如让颜若说说吧。”
顾太后微微一笑,转头又问站在一旁的顾颜若,“颜若,你为何会碰巧在含烟殿外埋伏?”
顾颜若朝太后福了福身,回道:“回太后,臣妾之所以派人守在兰婕妤的房外,实际上是因为有一名含烟殿的宫女前来我这里报信,说兰婕妤一直与一名侍卫私通,并定下了今晚的约会,她看不惯主子有负圣恩,亦抵受不住良心地谴责,所以这才冒死把实情说与我知。”
顾太后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可抓到了那名与兰婕妤私通地侍卫?”
顾颜若一愕,随后懊恼地摇了摇头,“他……臣妾无能,让他跑了……”
“哦?跑了?”顾太后不禁双眉紧锁,沉吟许久才道:“既然如此就是你们两方各执一词,却都没证据了?”
顾颜若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完美的计划却唯独没有抓住那个姓萧的侍卫,不禁心中忿然,不得不使出最后一张王牌。“太后明鉴,臣妾虽然没有抓到与兰婕妤私通之人,但那个报信地小宫女却仍被我留在宫中,太后您是否要召她前来问话?”
顾太后闻言点头,道:“也好,传她来,哀家倒想听听她怎么说。”“是。”
叶小小见顾颜若有恃无恐,心中不禁一沉,不由自主的暗中猜测她所说的究竟会是何人,犹疑之下忍不住偷瞄了顾颜若一眼。
若大的长寿宫里一片寂静,包括叶小小在内所有人都在等着顾颜若口中的那名宫女到来。
不多时,只听宫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小宫女在他人的带领之下战战兢兢的走进大殿,见到顾太后急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见过太后……”
“居然是你?”叶小小顺声看去,可当她看到这泄秘之人竟然是一直服侍自己的青芸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青芸不敢接触叶小小凌厉的视线,慌慌张张的别开视线,心虚的说道:“娘娘,您……您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您不守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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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跪在地上听着两位太后吵得面红而赤,那点刚刚涌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残酷的现实扑灭了。不说两宫太后之间的恩怨已经延续了数年,就她们之间那股根深地固的敌意。想叫顾太后接受孝贤太后的劝说也是痴心妄想,她只求不起反效果便好了。
叶小小心里失望,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她也知道如今皇上不在宫中,自己地命运便操纵在了面前这两个女人的手中,她只希望这种非人的折磨能快点结束,因为跪得越久,她的两条腿就越发麻痹,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自己的小腹突然隐隐作痛起来。看情形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叶小小感觉到不适,便试探着动了动下身,却没想到她这一动,顿时从她的腹部传来一阵绞痛。这情况竟极似她上次差点小产时的症状,不禁吓得叶小小地额角刹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太后……啊……”叶小小表情痛苦的捂着肚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只能紧咬着牙根向顾太后求救。
顾太后本来同顾淑妤掷了一肚子气,正想快点把事情解决了好赶这个碍眼的女人离开。却没想到耳边竟突然传来叶小小压抑的呻吟声。待向下看去。却看到刚才好好地兰婕妤此刻竟整个人虚软的瘫倒在地,布满细汗的脸庞惨白得尤如一张白纸
“怎么回事?快传太医!快去!”事发突然,顾太后也不由得脸色大变。她可是一直想让叶小小把孩子过继给她们顾家的。必竟德妃贤妃入宫多年也一直没有子嗣,如今遇到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女人,自然是不能放过。而且皇帝对这个孩子也是颇为看重地,若是在她们面前出了事,顾太后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向皇帝交待,是以不敢耽搁,立刻命身边地宫女传太医过来。
长寿宫里顿时乱成一团。顾太后起初以为叶小小只不过是动了胎气,可待她命人把叶小小抬到榻上之后,却见鲜血已经把她下身地褥裙染红了一大片,心里不禁凉了半截。
顾太后紧锁双眉,心惊的别看视线,却没想到转头之时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回身一看,却对上叶小小绝望凄凉、满是肯求地目光。
“太后……求你……救他……”不详的预感让叶小小方寸大乱。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她却清楚的感觉到一个生命在慢慢的流逝着,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恐,害怕,慌张让叶小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只剩下出于母性的本能想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此时时刻,别说让她去求顾太后,就算让她去哀求她的敌人她也一无反顾。
顾太后神情复杂的注视叶小小许久,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哀家已传太医来了。”
叶小小闻言握着顾太后的手略微松了松。只不过这时却并非她自己想要放手,而是再次袭来的疼痛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眼前顿时一阵恍惚,那些在她榻前忙碌的人竟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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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后见叶小小痛得几欲昏厥的表情,不禁心急如焚的对着身边的宫人催促道:“太医到了没有?如果龙裔出了什么事,哀家叫你们都去陪葬!”
长寿宫里的宫女也被眼前的情况吓坏了,哪敢迟疑,立刻又冲出去几人前去催请。饶是如此,待太医到达时,已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而躺在榻上的叶小小早已痛得昏了过去,只不过她下身衣裙被血水浸染的面积却越来越大……
顾太后见此情况知是凶多吉少,可看到太医进来,却仍然不肯放弃的催道:“快去看看兰婕妤,她为何没了声音?”
“是,老臣尊旨。”老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进了长寿宫,顾不得给太后行礼,便急忙上前替叶小小请脉,却没想到这一探脉象太医登时脸色大变,慌忙从医箱中拿出金针,替叶小小施针急救。
两位太后和德妃几人皆围在榻前神情凝重的等待着太医的结果。虽然诊治还没有结束,但看到那一盆一盆端出殿外的血水每人个心里都清楚情况不妙,只是却没有人敢出口道破便是。
老太医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将金针刺中叶小小身上的各处大**,待忙了足有半个时辰之后,老太医这才长叹一声,缓缓收了针。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直到太医终于收了针,顾太后这才忧心的问道:“太医,兰婕妤的情况怎么样?”
太医收起工具,一脸惶恐的伏身跪倒在地,摇头道:“老臣已经尽力了,无奈娘娘中毒已深,腹中的龙裔……是保不住了……”
两位顾太后闻言难得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你所说的中毒已深是什么意思?”
老太医知道这事瞒不了的,只得战战兢兢的如实答道:“老臣诊出娘娘她长期服用一种叫作灵犀草的阴寒毒物,此毒对有了身孕的女子损害极大,服用初期只会表现出胎位不稳等症状,极难察觉,待毒性漫延母体之后,便会造成滑胎,而此时已是无药可解了。”
顾太后没想到兰婕妤滑胎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不禁担忧的看了榻上仍未转醒的叶小小一间,忐忑不安的问道:“太医,那不知兰婕妤何时才会醒转过来啊?”
老太医轻叹一声道:“这灵犀草毒性霸道之极,加之娘娘腹中胎儿已近四月,如此强行坠胎对母体伤害极大,老臣虽然用金针替娘娘暂时止了血,但今后必须好生休养,否则很有可能患上血崩之症……”太医说完便垂首不语,必竟这事情也不是他能管的,他除了能尽力治病救人之外又能如何?
血崩之症!这四个字顿时让顾太后脊背发凉。太医的一句话无疑是判了叶小小的死刑,因为这血崩之症根本就是无药可医。想到这里,顾太后微眯了眯双眸,沉声对身边的宫人道:“送兰婕妤回含烟殿,并派人好生照顾。”
“是,太后。”宫人领命,随即便用担架把仍然昏迷不醒的叶小小抬回了含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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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才悠悠转醒过来,看到含烟殿里昏黄的光线,她一度以为自己到了阴间。
一直守在床边不敢休息的青岚见叶小小有了动静,立刻上前问道:“娘娘,感觉好些了吗?”
叶小小睁了睁酸涩无力的眼睛,感觉全身好像被大石碾过一遍似的,想伸手摸一摸眼前的青岚是不是真实的,却发现她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无力的看着眼圈微红的青岚,苦笑道:“你哭了?”
青岚看着面无血色的叶小小,一时悲从中来,眼泪再次忍不住流了出来。
“娘娘,您要好好养好身体,等皇上回来替您作主。”
叶小小苦笑着勾了勾嘴角,眼中满是失落。她很纳闷,因为她明明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些着落,可每当她想放声痛哭时,却发现她竟连半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反复几次后,叶小小只觉得心痛欲裂。
“皇上回来又能如何?”叶小小神情黯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语调凄凉的喃喃道:“孩子已经没有了……”
青岚看着叶小小万念俱灰的表情,眸中不由自主的掠过一抹浓烈的恨意,“青芸那个叛徒真是死不足惜,没想到她竟一直在世子给娘娘的汤药里加了毒药,不但害死了皇子,还差点害得娘娘没命,而青岚竟同这样心如蛇蝎地女人情同姐妹了那么久……”
“下毒?”叶小小刚才在太医替她诊治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所以太医那些话她并未听到。
青岚见叶小小满脸不解,立刻义愤填膺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她听:“哼!娘娘,刚才青岚从长寿宫的姐妹那里听说原来青芸一直想谋害娘娘腹中的皇子。刚才太后送娘娘回宫之后,便立刻派人搜查含烟殿,而搜查的人便是在青芸的房中发现了还未用完地灵犀草,太后一听便知事有蹊跷,可待太后想传青芸问话的时候,这死丫头竟然投井自尽了。以奴婢看来她一定是做贼心虚!”
叶小小当然记得一直是青芸服侍她喝药的,而且自己也一直没有防备过这个总是少言寡语的小宫女,如今看青岚言辞凿凿,想必这青芸恐怕是早已被顾颜若收买了。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长叹一声,虽知事情肯定与那顾颜若脱不了关系,但此时她却忽然觉得一阵倦意袭来,迫使她两片酸涩的眼皮沉重得再也不受控制的缓缓闭上了。
青岚见叶小着说着便睡着了,不禁心疼的替她盖上被子。准备熄了灯让主子好好睡上一觉,却没想到她这边刚一回身,竟突然瞄到紧闭的窗户上快如闪电般的窜过几条黑影,一闪即逝。
青岚顿时一惊。慌忙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查看,却只看到被月亮照得一片惨白的庭院空荡荡的并漾着诡异的冷光。
青岚心惊胆颤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半个人影,正纳闷是不是自己看错时,却没想到后劲突然一痛,紧接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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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儿知道刻不容缓,只好抓紧时间解释道:“奴婢觉得这幕后之人显然是想趁着皇上不在宫中之时将娘娘除掉,眼下这皇宫现在是万万留不得的,所以奴婢决定先带娘娘出宫。”
“出宫?”叶小小心中不禁一沉,觉得倬儿这个决定太后突然,迟疑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一定要走吗?”
倬儿不是不知道叶小小对李绍衍有情,但如今情势紧急,倬儿只好直言道:“娘娘,并非奴婢你冷水,皇上如今在十里亭替定南王饯行,此事攸关北周社稷,您觉得皇上能为了您便抛下一切火速回宫吗?而且就算皇上已经在回宫的路上,我怕娘娘您也未必能等到皇上回来啊。娘娘,您要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就答应随奴婢出宫吧。”倬儿说着双膝跪倒在叶小小面前,硬逼着叶小小做出决定。
叶小小见状不禁陷入沉思。她明白倬儿所说不假,必竟这幕后之人刚害得她小产便又派杀手杀她,显然是怕她死得不够干净,所以很可能一计不成再生两计、三计……只是她如今连走路都成问题,凭倬儿一人之力又能否带她出宫?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沉声说道:“倬儿,不如你一个人先逃吧,带着我恐怕连你也走不成了!”
倬儿不等叶小完便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娘娘,保护您是奴婢的职责,如果奴婢为了自身的安危弃您而去,那奴婢又有何面目回去见我的主子,所以请您不要再说这种让倬儿为难的话了,倬儿不想听。”
倬儿说着不等叶小小反驳便出手点了她的**道,然后找了两条丝绦把她绑在背后,这才捡起那名刺客遗落的长剑转身向含烟殿的后殿走去。
倬儿刚才隐约看到有几条鬼祟的人影埋伏在含烟殿前的暗影处,看样子是在接应里面这个行刺之人,所以她便特意选择了没有伏兵的后殿,只是待她背着叶小小逃出殿外还没走多远,便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惊诧之声,显然是这几个人发现了殿中的蒙面人已被自己杀了。
倬儿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咬紧牙根背着叶小小飞身潜入殿后的假山之中,不敢走大路回廓,施展轻功穿梭于庭台楼阁之间,一口气跑出了数座宫殿之后,倬儿却仍觉得那几名刺客好像吊靴鬼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竟怎么样也甩不掉。
叶小小虚软无力的攀在倬儿的背上,这一路上凉风一吹,非但没有让她清醒一些,反而更觉得头昏脑涨,眼皮重得几欲闭合,只不过她却紧咬着牙根不肯轻易屈服。
倬儿背着叶小小边往皇宫的西门跑,一边回头探看身后的追兵,慌乱之中竟跑错了方向,转进了一座陌生的宫殿里。待倬儿发现之时,已经为时已晚,只能暂时闪进一座偏殿之中隐匿了行迹。
倬儿刚刚藏好,就见几道黑影从窗外掠过,吓得她顿时柄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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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着这几人飞掠而过且没有折回地迹象,倬儿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轻轻把叶小小从背上解开,让她靠着墙边暂时休息一会。
“娘娘,感觉怎么样?”
这一路逃来对叶小小来说尤如雪上加霜,本就苍白如纸的面色此刻竟浮现一抹青灰之色,只看得倬儿一阵心惊,慌忙解开她的**道。让叶小小全身的血液得以流通。
叶小小靠在墙边缓了许久,这才费力的说道:“没事,我还坚持得住。”
倬儿自责的看着叶小小,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勉强找些话题道:“娘娘,那些人暂时没有发现我们藏到这里,但难保他们一会不会又折回来,所以我们要尽快逃出皇宫才行。”
叶小小疲惫的点了点头。她现在说话都成问题,大脑仍是混沌一片,只能把逃生之事交于倬儿了。
“娘娘。您先休息一下。我先出去看下情况。”
叶小小微闭着双目缓缓点了点头,倬儿也不知她是否听见。不过事到如今她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倬儿于是咬了咬下唇。这便起身想要出去查看,只是却没想到她刚一起身便听得从偏殿的外面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吓得倬儿慌忙又退回到叶小小身边,与此同时殿门被人缓缓推开,紧接着从外面走进一行三人
“快去把灯点上,乌漆抹黑的,你们都是死人不成?”为首之人语气傲慢,听在倬儿耳中却是熟悉至极,仔细思索,立刻想起此人竟是玉凌郡主。
倬儿不禁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慌不择路竟跑到了玉凌郡主的影华阁。
这时随侍在玉凌郡主身边的宫女已经战战兢兢的把殿内地烛火点燃,倬儿借着光线看去,却见这说话之人果然是玉凌郡主李菁华。
倬儿确定对方的身份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一是没想到自己会跑到玉凌郡主这里,二是也没想到郡主竟会突然回来。想到这里,倬儿回头看了眼叶小小,只见叶小小的头竟歪到了一边,双目紧闭竟像睡着了似的,吓得倬儿心头不禁一沉,慌忙探视她地鼻息,见叶小小虽然呼吸微弱,却还有气这才放下心来。只是此时玉凌郡主挡在外面,她们实在难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离开……想到这里,倬儿不由得心中焦急。
御去浓妆的玉凌郡主没有了往日的妖艳,反而多了几分娇美,虽然说话时仍然是一副盛气凌人、唯我独尊的模样,但因为形象变了许多,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此刻李菁华已经梳洗以毕斜倚在床榻之上准备休息,是以神态懒地对宫女摆摆手道:“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是。”
两名宫女轻应了一声,临走之时忍不住问道:“郡主几天都没有招凤允等人侍寝了,那今天……”
李菁华闻言立刻歇斯底里地从榻上翻身坐起,大声斥道:“你们还嫌我惹地麻烦不够多吗?本郡主不是告诉你们给我把那几个碍眼的男人通通都赶出皇宫,还是你们都已经开始当我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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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息怒。”两名小宫女见玉凌郡主突然发飙,吓得慌忙跪倒在地,抖成了一团,虽然很想说自己这位健忘的主子根本就没有吩咐过她们这种事情,但也只能在心里委屈,嘴上却不敢反驳,只能自认倒霉。
玉凌郡主发了疯似地把这两个倒霉的小宫女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这才将她们赶了出去,只是显然她这股怒气还没有发泄完全,待那两名小宫女连滚带爬的逃出寝殿之后,又将手边所有碍眼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玉凌郡主这一通折腾便过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待她气喘吁吁的跌回到床上之后,影华阁内已是狼籍一片。李菁华这口怨气其实已积聚许多时日了,要知道她平日都是荒唐惯了的,如今突然过回这种清心寡欲的生活自是不太习惯,但谁叫她被那个小四整得怕了呢?现在她对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就怕再出来一个那样的,害得她死不瞑目。
越想越气,李菁华忍不住心情烦闷的踢飞了脚下的花瓶残骸,这便余怒未消的准备上床睡觉,却没想到她是打算休息了,旁边却有人正等着她放松戒备呢。是以玉凌郡主这边刚躺到榻上,便见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想活命的话就乖乖别动。”
李菁华被吓得差点心跳停止,惊恐的瞪大眼睛,却看到手持匕首抵着自己的竟然会是含烟殿的宫女倬儿。
“倬……倬儿……你……你想干什么?”
倬儿闻言朝玉凌郡主微微一笑,道:
“郡主你好,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你。”
李菁华非但没有因为倬儿的保证而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张的问道:“那……那你……找我什么事啊?”
倬儿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倬儿今天是想求郡主帮我一个忙。“什么忙?”
“我现在要立刻出宫,想请郡主送我们一程。”
“你们?”玉凌郡主虽然心里害怕,但却没有忽略倬儿话中的关键,是以忍不住问道。
倬儿知道这事也瞒不了人的,于是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墙边的叶小小道:“不错,是我们!”
李菁华顺着倬儿的视线看去,只见在墙边坐着个女人,竟然是把皇宫闹得人仰马翻的兰婕妤。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玉凌郡主难以置信的问道,随即满脸怀疑的看向倬儿。
倬儿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女人想歪了,立刻道:“郡主莫要多心,只是有人要谋害娘娘的性命,倬儿这才斗胆向郡主求救,希望郡主能护送我们出宫。”
“这……”玉凌郡主闻言一愣,又看了眼双目紧闭的叶小小满脸的为难。她同皇帝怎么说都是兄妹相称,所以皇帝心里想什么她自然是清楚的。从见到这兰婕妤的第一天,李菁华就知道这女人在皇帝心中同其他的嫔妃是不同的,如今皇上出宫刚刚一天这兰婕妤就被折腾得只剩下了半条命,说实话玉凌郡主亦感觉到有人想趁这个机会想叫这兰婕妤彻底的从这个后宫里消失……所以她甚至可以预料出叶小小接下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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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儿在一旁看着玉凌郡主与这守军纠缠不休,不由得心中焦急,情急之下屈指弹出一道劲风打中此人道。
玉凌郡主见这人突然僵在原地不动了,立刻心领神会,急忙放下轿帘对抬轿的太监道:“出宫。”
西门地守军见首领跪在地上动也不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见李菁华手中又持有皇帝地金牌,自是不敢阻拦,便开了城门,放了李菁华地御轿出了皇城。
三人终于有惊无险的出了皇宫,不过玉凌郡主却怕再生变故,是以不敢耽搁直命轿夫逃出了几条街,这才让他们转道向自己的别馆走去。
倬儿跟在轿边一直警觉地环顾四周,生怕有刺客追出皇宫。入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冻得人脸上似乎都要结上了一层冰霜,也让人类的感觉变得迟钝起来,是以几人又走了许久,倬儿才猛然查觉到身后隐约传来一阵衣角被风掠起的细微声响,而且飞快的向自己靠近。
倬儿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沉声对轿中的玉凌郡主道:“郡主,有人追来了。”
李菁华也不禁脸色一变,慌忙问道:“那怎么办?”
倬儿明白以他们的脚力断然躲不过身后的追兵,是以沉吟片刻这才说道:“事到如今,我们自是不能连累郡主,只能就此告别了。”
玉凌郡主立刻否决,“不行,你答应过我要等皇上回来的。”
倬儿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并非倬儿有心敷衍郡主,只是若是被这班刺客发现郡主帮了我们,恐怕郡主亦会惹上麻烦,所以我们走后你一定要说是受了我们的威胁。”
“可是……”玉凌郡主正想反驳,倬儿却故计重施的点住了她的**道,紧接着把叶小小从轿中扶出来并绑于背上,这才替李菁华放下轿帘,并命轿夫抬着轿子继续往别馆的方向走去,而她自己则背着叶小小改变方向向胭脂湖的方向疾奔而去年的第一天,焚香继续眼泪汪汪的打劫粉红票啦票来嘛来嘛来嘛来嘛点击封面图片下面的小按钮无限回声中
主凌郡主僵坐在轿中心急如焚,想追又苦于被点了**道,但不追她真是不敢想象一旦让皇帝知道了是自己把叶小小给弄丢了会发多大的火。她知道倬儿也是为了她好,可一想到今后自己要独自一人面对盛怒中的李绍衍,玉凌郡主就不由自主的冷汗直冒。
李菁华心中焦虑,可抬轿的几名太监却是步履如飞。同倬儿分别之后这几人便抬着玉凌郡主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已隐约看到了别馆的大门,只不过纵使他们一路逛奔,也没有甩掉后面的追兵,还没等轿子靠近别馆,就见几名蒙面人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四名抬轿的小太监一见有人拦住去路慌忙放下轿子跪倒求饶。
“英雄饶命,饶命!”
为首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用剑尖挑开轿帘待看到里面僵直不动的玉凌郡主时,不禁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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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两个人跑哪去了!”为首之人上前拍开李菁华的**道之后,操着沙哑低沉的嗓音厉声问道。
玉凌郡主见这几人青纱罩面,看不清样貌,暗想他们肯定就是倬儿所说的杀手了,是以急忙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模样道:“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出来之后就突然点了我的**道……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虽然李菁华平日里嚣张惯了。但装起柔弱来倒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地味道。
为首之人目光鄙夷的扫了玉凌郡主一眼,显然是没把她放在眼中,理都没有理李菁华便对着手下道:“别管她了,我们去追!
“是。一路看”
几人说完之后竟就这么丢下玉凌郡主,便仿佛鬼魅般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玉凌郡主见这几人走了,这才擦了擦眼角刚才硬挤出来的眼泪,长长舒了一口气,警那几个轿夫道:“今天的事谁要敢说出去我就砍了他的脑袋。听懂没有!”
这几个抬轿的都是宫里当差的太监,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是以急忙趴在地上叩头保证。
李菁华也料想他们不敢如何,是以冷哼一声便命令他们继续抬轿,可心里却不由得开始替倬儿和叶小小担心,只希望她们能逃过杀手地截杀便好。
倬儿背着叶小小与玉凌郡主分开以后,便施展轻功向胭脂湖的方向径直而去。胭脂湖虽然是燕京最繁华的地方,不过这里却有个魏国安插在北周的暗桩,所以倬儿出宫之后。最先想到的就是到这里落脚。
夜幕下的胭脂湖波光涌动,远远看去点点红灯在风中摇摇晃晃。倬儿眯着眼睛迅速的分辨方向,终于在对岸那一排排的画舫中找到了那艘最大的画舫胭脂舫。
倬儿心是暗喜,正想延着湖边绕到对面去。却蓦然感觉到背后袭来一阵凌厉地杀气,骇得她慌忙躲向一旁,却见一道剑气正劈中了自己方才所站之处,惊天之势竟把地上的青石亦砍成了两半。
倬儿见状不禁心头一沉,知道这偷袭之人不好对付。是以急忙手拈剑诀。转身与之对峙而立。
“没想到你们的狗鼻子还挺灵的!”
四名杀手在倬儿面前一字排开。虽然沉默不语,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地浓烈杀气却让倬儿不由自主的提高警觉。
为首之人看了倬儿片刻,随即把视线落到了她背后的叶小小身上。冷冷说道:“把她交给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倬儿微微挑了挑眉,轻啐了一口,才道:“别做梦了。你当我是什么人?”
“我只当你是死人!”这刺客见倬儿态度坚决也不与之纠缠,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经带着阴森的寒光向倬儿咽喉刺去。
倬儿早就提防了这些人会突然出手,是以立刻出剑接招,与这蒙面人战在一处。其他三名刺客站在一旁见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恐再生事端,是以纷纷持剑加入战团,一时间倬儿以一敌四,顿时落于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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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儿的武功本来就不敌眼前四人,更何况她背后还背着个叶小小,是以几人没过几招,倬儿便开始手忙脚乱,捉襟见肘起来,而身上亦多多少少受了几处剑伤,虽不致命,但落败也只是早晚地事情了。
倬儿一边奋力搏杀,一边暗想退敌之策。不过从眼前地形式来看,要以她一人之力击退这四名杀手显然不太可能,是以情急之下,倬儿只她使出最后地绝招,趁着敌人不防之时从腰间抽出一支响箭射向了空中。
响箭带着一缕红光直射向乌沉沉的天际,并绽开一团赤红色的焰火。这几名刺客显然没想到倬儿还有力气求救,是以一见响箭升空之后更是凶性大发,攻势更加迅猛,连续几个杀招之后只逼得倬儿节节败退,慌乱之中不小心又被对方刺中了好几剑。
倬儿强忍着痛楚拼命地护住身后的叶小小,只不过如今她已是强弩之末,虽然勉强支撑,却哪抵挡得住对方的四面夹击,尤其当她看到眼前扑面而来的漫天剑影,倬儿自知难以避开,只好闭上眼睛等死。
事情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在倬儿以为自己定要命丧于此的时候,却见从胭脂湖的对面蓦然出现一位锦衣男子,英姿飒飒,衣袂飘飘,足尖轻踏水面,几个起落间竟已如嫡仙一般飞身落到了倬儿的身边,挥起一道掌风击开刺客手中的长剑,救了险些成为剑下亡魂的倬儿。
倬儿显然没想到此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满脸惊喜的跪倒在地,激动的说道:“倬儿恭迎主人。”
元钦刚才看到了空中的响箭,知道发出讯号之人乃是倬儿,料想可能是出了大事,是以这才现身相救,却没想到竟看到倬儿被刺客围攻,险此丧命的一幕,尤其再见到她身后所背之人,眸中立刻掠过一抹肃杀之气。
“退到一旁,把他们交给我。”
“是,主人。”倬儿确实也被累得不轻,是以立刻背着叶小小躲到一旁,看着元钦一步步向这几名刺客走近,那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势,顿时逼得这几名刺客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四名杀手虽然被元钦的气势所慑,亦觉得他并非易与之辈,但想到自己今晚若是不能完成任务结果便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哪敢退缩,立刻举剑便向元钦刺去。
元钦的武功自然是倬儿无法比拟的。只见一袭锦衣的他见剑到身前,便赤手空拳的抓住剑刃,微一用力,已将刺客手里的长剑掰成两截,未待刺客反应过来,元钦已把断剑刺进杀手的咽喉。其他几人一见元钦出手狠辣,不由得心中胆怯,只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逃跑,已被元钦追到近前,轻而易举的便将其全部击毙,不留活口。
扫了眼倒在地上的四个死人,倬儿开心之余忍不住问道:“主人,为何不留个活口问问到底是谁想向兰婕妤下毒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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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闻言不禁一愣,反应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忍不住狠狠的瞪了华敬风一眼。怒道:“哼!你当我是色中魔鬼不成?而且希望你的医术也同你的嘴巴一样厉害,否则……”华敬风不等元钦的威胁说出口,便急忙摆手,“主人息怒,敬风还没活够。所以自然会竭尽所能还您一个活蹦乱跳的夫人。”
元钦听到这“夫人”两个字不知为什么心头竟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让他胸口那道阴郁之火顿时消了不少。只是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却叫他强忍着不肯露出笑脸。
“你能做到就好,我有点累了,她就交给你了。”元钦说着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叶小小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华敬风地房间。
华敬风好笑的看着元钦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心里却不由得纳闷面前这个小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他这个流连万花丛中的主人情有独钟呢?越想越奇怪,华敬风竟有点迫不及待地希望床上这个女人快点醒过来了。嗯,看来为了满足自己这个愿望,他必须要使出真本事才行了。
叶小小感觉自己浑身虚脱的飘浮在黑暗之中,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只知道眼前的光线忽明忽暗的变幻着,耳边也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奇异扭曲地声音。
“敬风,他怎么还没醒?”
熟悉地声音仿佛一道闪电般划破之前地混沌,隐隐传进叶小小的耳中,让她情不自禁的微微戚了戚眉,刚想听得再仔细一些,却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说:“今天是第三天,以属下看来她今天一定会醒。”
笃定地声音带着些微的笑意,让叶小小心中蓦然窜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好像听了他的话,自己就应该立刻睁开眼睛似的,而她……竟然也跟着努力的掀了掀眼皮……
刺眼的光线让她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待她看清楚自己的床边站着两名风流俊朗的男子时,不禁微微一愣。
“你们……”
“小小。”元钦惊喜的坐到叶小小的床边,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叶小小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元钦,脑筋不由自主的开始打结,难以置信的看了他半天才莫名其妙的问道:我这是在哪?”
元钦冲着叶小小微微一笑,道:“你在我的船上,而我们正借由水路驶往魏国。”
“什么?魏国?”叶小小惊呼出声,结果由于过份激动顿觉得一阵头晕,差点又昏了过去。
“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叶小小眯着眼睛看了眼满脸忧虑的元钦,忍不住头痛的呻吟出声:“你不是早就说要离开北周回魏国吗?怎么过了这么久你竟还留在这里?”
元钦闻言笑了笑,道:“我留在北周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怎么?你还在替李绍衍担心?”
叶小小蓦然听到李绍衍的名字,心中不禁微微一颤,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的小腹……她明白,从今之后自己与他再也没有任何牵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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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叶小小脸上哀凄的表情,心情因为看出她对那个男人仍然有情而变得恶劣起来。
“哼,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你还留恋他做什么?他除了会让你受伤之外还给过你什么?”
叶小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把目光转向元钦,默默的看了他许久才道:“但他至少还没有害过我。”
元钦闻言顿时语结,神情复杂的看着叶小小眼中的防备,他知道让她对自己放下心防还需要一段时间。想到这里,元钦不禁一阵泄气,那股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便被失落取代了,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那好吧,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再谈。”
叶小小直到元钦离开了房间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眸光冰冷的瞪向房中的另一个男人,沉声道:“他都走了,你为什么不走?”
华敬风朝叶小小微微一笑,道:“他能走,我不能走,不然你的小命没有了我还得下去陪你。”
华敬风语气淡然,气质儒雅温润,貌似没有脾气,可说出的话却句句尖锐,叶小小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他几眼,问:
“那你是大夫了?”
华敬风轻轻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那个不眠不休照顾了你三天三夜的倒霉鬼,而且现在还要站在这里让你出气,不过看你这么精神,估计就算你不想活了阎王也未必肯收你了!”
“三天三夜?”叶小小微蹙双眉的重复这几个字,正犹豫之间却见房门一动,倬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如果之前叶小小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元钦这里的话,那么倬儿的出现无疑是替她解答了这个问题。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使得叶小小情不自禁的微眯着双眸,难以置信的说道:“没想到原来你是元钦的人。”
倬儿表情一滞,但想到事已至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便点头道:“不错,我确实是主人安排在北周后宫里的眼线。怎么样?你身体好些了吗?”
叶小小默默注视倬儿良久。忽然神情复杂地翻过身去,背对着倬儿语气疲惫的说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倬儿料想叶小小可能是一时间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只好无奈轻叹一声道:“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说完倬儿转头对华敬风又道:“华先生,主人找您有点事情,不如我们一起去面见主人可好?”
华敬风点头。临走之时却忍不住多看了叶小小一眼,语气僵硬的嘱咐道:“不管你与主人有何过节,但你这条命现在是我救的,所以赶快把药喝了,别砸了我的招牌!”说完华敬风便寒着一张脸拂袖而去。
倬儿看了眼依然没有反应的叶小小,轻轻摇了摇头,这才跟着华敬风走出了房间。
华敬风和倬儿出了房间,没走几步便忍不住问道:“倬儿,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啊?我拼了老命救她。她居然还给我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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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儿失笑的看了华敬风一眼,道:“华先生,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您这脾气怎么还这么火爆啊?”
青衣男子一瞪眼。哪里还有初见时地儒雅温润。“话不能这么说,我华敬风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没理由被个女人呼来喝去的吧?哼,要不是主人的吩咐,我早就给她的药里再加点料。一路看。直接送她去见阎王。”
倬儿闻言不禁大惊。急忙劝道:“华先生。这万万不可啊,主人为了小小姑娘差点命丧皇宫,黑鹰死士亦损失过半。如果您要是不小心把她给弄死了……”倬儿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要表达的意思华敬风已经听懂了。只是华敬风万万没想到向来视女人如玩物的元钦竟然会突然转了性,而且他实在不明白房里那个病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的主人动情的。
“好啦好啦,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不会打她的主意还不行吗?”
看着倬儿惊慌地表情,华敬风只好不耐烦的向她保证,那表情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
倬儿不放心的又看了他一眼,正想继续劝说几句,却见两人已到了元钦的房门前,只好暂时收声,同他一起进了元钦地房间。
房中的元钦此时正独自一人靠在窗棱边,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碧波荡漾的水面出神。原本笼罩在元钦身边那股好似与生俱来的邪异气质如今竟奇异地披上了一层淡淡地忧郁,平和且安静,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与外面地水天之色溶为一体,少了往日的嚣张与尖锐,反而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气质。
胭脂舫驶出胭脂湖地水域已经有三天了,虽然元钦对叶小他们是在前往魏国的路上,可实际上他却是命人一直在燕京城外与胭脂湖相通的泊阳河湖盘桓……
“主人,您找我?”
元钦收回视钱,淡淡的看了华敬风一眼道:“收到消息说李绍衍提前回宫,今晚会路过乱葬坡,你知道怎么做了?”
华敬风闻言身躯微震,正色道:“属下知道!只是……”
元钦见华敬风欲言又止,斜睨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敬风,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是!”华敬风神情一凛,顿觉面前的元钦已重新恢复了平日的高深与冷贽,而刚才自己所见的一幕甚至让他怀疑只不自作聪明过是他心中的幻影罢了。“属下只是觉得与那伙人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难道主人真的相信他们会帮助您夺回皇位吗?”
元钦闻言不由得把视线再次落到华敬风身上,意味深长的注视了他许久,这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我心中有数,你只要听命便是。”
华敬风知道元钦一旦做出决定,别人是很难改变的,是以只好暗叹一声,垂首道:“属下明白,那我这就去安排今晚之事。”
元钦朝华敬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做事,于是房间中便只剩下他和倬儿两人。
倬儿默默的垂首而立,心中虽然猜到元钦留下她的目的,但她却只能装作不懂,因为她的主人向来不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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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房本是华敬风的居所,是以整个房间皆充斥着浓浓的草药味。叶小小对药草味道不算敏感,虽然觉得不太好闻,倒也还能忍受,只是就在她拖着虚软无力的双腿蹭到桌边时,却猛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显得与房里的味道格格不入。
叶小小忍不住提着鼻了闻了闻。觉得这股香气不但没有散去,而且更渐浓郁,竟仿佛就在她的身边似的。叶小小不禁皱了皱眉,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向香气地来源处看去……
不看还好,只这一眼叶小小险些把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只因为在那排药柜的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而且还笑得很贱的看着自己。
叶小小慌忙捂着嘴,硬把一口气咽下去。这才戒备的问道:“你是谁啊?”
那男人自命风流地朝着叶小小挑了挑眉。眼中瞬间掠过一抹淫邪的异光。语气轻浮的说道:
“果然还算有几分姿色,不过病成这样恐怕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嘿嘿。”
叶小小对这男人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听他一出此言更是心中一沉。厉声斥道:“大胆!你可知自己在同何人说话?不要以为本宫沦落此处便可以任由你这种小人欺辱!”
那男人见叶小小变了脸色,非但不怕反而还往前迈了一步。“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否则你以为本少爷会不辞辛苦的追到这来吗?识相的就给我乖乖地,本少爷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叶小小一看这男人肆无忌惮地向自己靠近,已知这人对自己不怀好意,是以转身就跑。只可惜叶小小显然忘了自己刚刚捡回了一条命,身体虚弱地又岂能与往时同日而语,没走几步便觉脚下虚无,紧接着双膝一软便跌倒在地板之上。
“你别过来!”叶小小心中大骇,边退边对那个一脸**的男人出言警告。只是她的警告对这个恶徒却没起到半点作用,反而让对方地眼中浮起一抹极其变态的兴奋,吓得叶小小一口气哽在喉间,只能满脸恐惧的摇着头直缩到床榻旁边。
这男人色眯眯的看着叶小小苍白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惊惧之色,忍不住垂涎的舔了舔下唇,道:“近看更是对了我的口味,今天就让少爷我好好怜惜你吧。”话音未落,这人已伸出大手一把抓住叶小小的手腕,粗鲁的把她拖到床榻之上,不容分说便扯开叶小小的衣襟,露出里面湖绿色的抹胸。
叶小小大叫一声捂住胸口,正想开口呼救,却被这男人一把捂住了口鼻。
“哼,你最好放聪明点,这船上的人都出去杀你的皇帝夫君了,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叶小小闻言不禁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脑中因为“元钦要去杀李绍衍”这个念头顿时变得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对着捂在自己嘴上的大手张口便咬。
“你说的可是实情?元钦当真去杀李绍衍了?”叶小小趁着这男人吃痛收手之际气喘吁吁的挣脱他的束缚躺到一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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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显然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叶小小竟还有力气攻击自己,看了眼手掌上的牙印,随即恶狠狠的瞪向叶小小,怒道:“臭婊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本少爷对你是太过手下留情了。”这人说完立刻表情阴狠的再次向叶小小出手,用力将叶小小压倒在床榻之上。
叶小小惊恐的挥动四肢拼命抵抗,不过她那点力气根本起不了半天作用,反而在挣扎时弄得自己衣衫零乱,春光乍泄。
这男人看着叶小小大片裸露于空气中的雪白肌肤时,目光顿时变得幽黯起来,那其中包含的**之火蓄势待发,立刻让他不顾一切的扑到叶小小身上,准备一逞兽行。
刚才那番挣扎早上叶小小用尽了所有力气,只累得她头昏脑涨,眼前金星直冒,尤其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淫贼一寸寸的向自己逼近,更是又气又怒的几欲昏厥。
叶小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刚出狼窝又进虎**,最郁闷的还要被个不认识的猥琐男人非礼,想想都觉得自己倒霉到了极点。不过就算叶小小心里绝望,但让她就此妥协那却根本是不可能是事情,是以叶小小亮出许久不用的指甲不容分说便往这淫贼脸上抓去,此刻叶小小悲观的想,就算她的抵抗激怒眼前这只禽兽逼他立刻杀了自己也好过被他凌辱……继续求粉红票过的焚香拜谢鸟投过的请惠赐一票票多,心情就好,没准焚香就不虐女主了嘻
叶小小拼命挥动十根指头,摆明了想给这淫贼破相,所以战果自然非常丰硕。那十数条血痕红艳艳的落在这男人颇为白的面皮上,看起来是那般的触目惊心。
淫贼吃痛的往后缩了缩,随即勃然大怒,挥手就给了叶小小一巴掌,只打得她眼冒金星,嘴角流出血丝来。
“臭婊子,你活得不耐烦了!”这男人打完之后仍不觉得解气,刚才还高涨的欲火顷刻间便被暴戾之气取代,怒极之下一把掐住了叶小小的脖子。
刚才一番挣扎已累得叶小小筋疲力尽,此刻根本没有力气躲开这淫贼的暴行,被他那只大掌掐得登时透不过气来,只能紧蹙着双眉痛苦的扭动着。
叶小小眯着眼睛只觉得肺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的景物也变得越来越来越模糊,可是叶小小却觉得自己就这样死了也算干净。
房间里因为叶小小放弃挣扎是以只剩下这淫贼粗重的喘息声,再加上画舫上的人天还没黑就倾巢而出去截杀李绍衍了,所以两人折腾了半天也没有半个人来。叶小小痛苦的躺在床榻之上,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命不久已了,正准备闭眼等死时,却猛然听到一声机簧之声,紧接便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一声痛苦的哀鸣,紧接着便见那个想掐死她的淫贼从床上一跃而起,箭一般冲向站在门口地那抹娇小的身影。
倬儿没想到自己去厨房准备个晚饭叶小小这边也能出事。不过好在她及时赶到,用袖箭打中了那刺客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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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面貌阴沉的男人痛呼之后便向她扑来,倬儿不敢怠慢,立刻从衣袖中滑出一对峨嵋刺与这男人打成一团。
叶小小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命大,气喘吁吁的从床上撑起身子,看着倬儿同这淫贼缠斗在一处,这才捂着胸口贪婪的吸了几大口空气。
倬儿身型娇小灵活,再加上轻功卓绝。是以这淫贼虽然武功比她略高一筹,可打了半天却讨不到半点便宜,再加上他之前中了一箭,不禁心生怯意,边打边向窗边退去。
这刺客身行一动,倬儿便看出他准备逃跑,是以立刻使出连招想把他一举拿下,却没想到这淫贼狡猾得很,竟趁倬儿不备抓起一把晒干的草药向倬儿洒去。
倬儿没想到这刺客会使出这种无赖的招数。躲闪间身行不禁一滞,而这淫贼便趁这片刻之机从窗户翻出了船舱,一个猛子扎进了泊阳湖中。
倬儿听到水声便知不妙,待她追到窗边时只见湖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哪还有那刺客地身影,不禁暗恨的跺了跺脚,收起兵器转身去看床上的叶小小。一路看中。
“你怎么样?”
叶小小直到此时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见倬儿满脸关心,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倬儿见叶小小虽然脸上还留有不正常的红晕。但总体来说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对她道:“你可知那刺客是什么来路吗?”
叶小小摇了摇头,“这男人邪气得很,我以前从未见过。会不会是宫里追出的?”
倬儿闻言不禁心中一动,默默的看了叶小小一眼,未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只是出言安慰道:“你身体刚见好转又受了惊吓,不如先休息一会,我替你准备晚饭。”
叶小小看出倬儿面有异色,不由得想起刚才那淫贼虽然可恶,却曾说过元钦等人去截杀李绍衍了,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试探道道:“倬儿,我有点事想见元钦,你能帮我传话给他吗?”
倬儿微微一愣,迟疑片刻才点头道:“好的,我会告诉主人地。”
叶小小见状不由得心中一沉,暗忖那淫贼所说的多半是真的了,只怕李绍衍这次是有危险了。
想到李绍衍会身陷险境,叶小小不禁替他担忧起来,只不过现在自己亦是自身难保,又哪有本事救他?看来他们两人只能各安天命了。
叶小小苦笑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倬儿虽然觉得叶小小神色有异,但也未放在心上,便转身出去替她准备晚饭了。
夜色之中只见两匹快马沿着小路疾驰而来,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从他们身边掠过,转眼间便被甩开了很远。
李绍衍面色阴沉的坐于马上,连日来的策马狂奔让他的脸上尽是疲惫,可他却没有半点慢下来的意思。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皇宫数日,那些潜藏于暗处地敌人便忍不住对叶小小下手,若不是淑妃地兄长萧清哲前来报信,他恐怕仍然被蒙在鼓中,待他回宫之后,可能连叶小小地影子都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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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头缩尾,你以为蒙着脸我就猜不出你的身份吗?”
刺客闻言嗤笑一声,眯缝着眼睛嘲讽道:“那你有没有猜到我会几招之内杀死你?”
李绍衍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道:“猜出又如何,结果还不是一样吗?”
“你认命就好!”黑衣人说着眸光一冷,便着手下一起动手。
李绍衍负手而立,脸上虽有疲惫,却不见半天怯懦,依旧是淡然如常。“元钦,当初神臂弩都射不死你,我便知我们早晚都有再见面的一天。”
黑衣人微微挑了挑眉。并没有因身份被揭穿而露出半点慌张,反而坦然自若的扯下面上的青纱,露出他那张邪异俊美的脸庞。
“知道是我,你也算死得瞑目了。”
李绍衍此刻心中最记挂的便是叶小小,是以见这刺客确实是元钦反而松了口气,忍不住沉声问道:“元钦,你可知我此次回宫所为何事?”
元钦冷冷一笑,故作不知的答道:“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李绍衍无视元钦地敌意,试探着继续问道:“那如果说我是为了回宫去救小小呢?”
元钦虽然知道叶小小如今就在自己的船上。可当他听到李绍衍竟毫无顾忌的便说出此话时心中却莫名的一阵焦躁,一股愠怒蓦然涌上心头。
“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没想到你贵为一国之君竟然会为了个女人低声下气的求我?真是可笑之及!”
李绍衍眸光深邃的看着一脸怒容的元钦忽然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我早知你对小小有情,却没想到你对她不但有情,而且情根深种,直到此时亦对她难以忘情。”
“你休要胡言乱语!激怒我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元钦被李绍衍说中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事不禁勃然大怒。
李绍衍见状不禁冷笑,道:“你当初在后宫时之所以会输给我就是因为你对自己不够狠。我李绍衍与你不同。我如果想要一样东西就算拼上性命也不会放手。不过见你如此反应。我倒是放心了。”
看到李绍衍眼中地笃定,元钦蓦然一惊,反射性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绍衍一双凤眸中盈满自信。唇边不期然的勾起一抹诡秘的笑容,缓缓说道:“你地表情告诉我……小小如今已然无碍。”
元钦没想到李绍衍弹指之间便洞悉一切,顿时脸色大变,不禁眸光一冷举剑便向李绍衍刺。
李绍衍就是想激怒元钦叫他乱了方寸,是以一见他向自己使出杀招便飞速的掷出一枚雷火弹,让爆起的浓烟瞬间阻碍了对方的视线,给了自己逃生的机会。
“快走!”李绍衍知道机不可失,立刻扯住身边地萧清哲转身就走。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从树林地深处突然射出一道寒光,瞬间便冲破了浓烟,笔直地射向正要转身的李绍衍。李绍衍没想到元钦还有余党,待发觉肩膀剧痛传来之时才知道自己中了敌人的暗算,可眼下已是刻不容缓,李绍衍只能咬紧牙根带着萧清哲潜入了一旁地树丛之中,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的逃进了乱葬坡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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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肉在砧板上也能飞了,不禁恼羞成怒的对手下道:“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去追!”
“是,主人!”跟着他的那几名黑衣人立刻领命,顺着李绍衍和萧清哲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元钦独自一人眸光狠戾的瞪着暗影重重的山林荒坟,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这才愤然转身看向来人,语气不善的质问道:“你不是说好不会出手的吗?”
身后之人缓缓站定,窈窕的身姿有着说不出的风情,同她精致绝美的面容一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是元钦却丝毫不为所动,因为他不会漏看了这个女人眼中那抹**裸的不屑。
女人朝元钦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拍了拍肩上的弓箭道:“如果我再不出手,你岂不是就这么白白放走了李绍衍?”
元钦闻言立刻眯起双眼,不由自主的从面前这个面赛芙蓉却心如蛇蝎的女人身上移开视线。“多此一举!你以为我会被他那点小把戏骗过吗?”
女人听罢挑了挑眉,讥诮道:“那你是故意放走他喽?”
元钦不待此女话音落下已将手中长剑挥出,而那女人见剑气袭来,却不慌不忙的往后飘出一丈多远,鬼魅般躲开了元钦这突然一击。
“哼!真是讽刺,堂堂北周贵妃竟有如此身法!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会相信。”
韩灵素对元钦的嘲讽置若妄闻,仅是朝他淡淡一笑,反唇相讥道:“那谁又会相信向来视女人如玩物的魏国太子元钦竟然还会是个多情种子呢?说出去……哼!恐怕同样不会有人相信吧。”
元钦本也未想伤害韩贵妃,必竟现在来说他们也算是合作的关系,只不过元钦却对她会对李绍衍亲自动手这一点颇感意外。
“我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杀李绍衍不可?你难道真的以为定南王李毅无法抵挡突厥的大军?而这北周的江山真会变成你们韩家的吗?”
想到李绍衍,韩灵素的眼中不由自主的掠过一抹恨意,只不过她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是断然不会对眼前这个男人透露半点的,是以表情蓦变之后,韩灵素又再次恢复正常,缓缓开口道:“不管是谁阻碍了我儿子继承大统,我都会将之铲除,就算李绍衍也不会例外。所以你最好能把他的尸体交给我,我们韩家自然会帮助你夺回皇位,让你一尝当皇帝的滋味,哈哈哈……”
韩贵妃的笑声在寂静荒凉的夜晚中听起来尤为刺耳,亦让元钦不由自主的紧蹙双眉,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同这个疯女人合作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刚才在浓烟之中虽然不能视物,但萧清哲敏锐的查觉到身边的李绍衍中了暗算,只是后面的追兵紧追不舍,两人一口气跑出十里之外,这才得以喘息。
“皇上,您怎么样?”萧清哲扶着冷汗涔涔的李绍衍坐到一棵树下,仔细的查看他肩上的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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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浓眉紧蹙的看了眼萧清哲,道:“小伤而已,不碍事。”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金牌递到萧清哲面前,“不过我有伤在身,唯恐耽误赶路,你速拿着这块金牌回宫去救小小。”
萧清哲讷讷的接过金牌,虽知道事不宜迟,但放李绍衍独自一人,还有点不放心。
“皇上,臣看到山下有几户人家,不如皇上先行在这里疗伤,臣会办完了事会尽快迎皇上回宫。”
李绍衍顺着萧清哲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晨雾之中隐约可见几户民居,便点了点头,道:“也好。”
萧清哲见李绍衍同意,这才扶着他向山下的民居走去。
萧清哲照着李绍衍的意思把他安顿到一户村民家中,并嘱咐村民好好照顾。这才又买了匹马,带着李绍衍给地金牌火速回京准备去救叶小小。
李绍衍躺在破旧的草屋之中,听到马蹄声渐渐远去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并向愈发麻痹的肩膀看去。
刚才萧清哲本是想替他疗伤来的,不过李绍衍却拒绝了。并非不相信萧清哲的医术,而是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伤势,尤其当李绍衍瞄到已经开始渗出黑血的伤口时,更确定自己所料不假。这支箭上果真是淬了剧毒的。
李绍衍不由得苦笑摇头。想到自己不能亲自救出叶小小不禁一阵遗憾。
几天前,当他从萧清哲口中得知叶小小遭人陷害凶多吉少时,只觉得心如油烹一般,恨不得背生双翅飞回燕京。只是没想到无论他想见叶小小一面地心情多么急切,但上天却好像是在故意捉弄他似的。
李绍衍躺在床上只觉得头越来越沉,眼前的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武功尽失再加上身中剧毒,就连李绍衍自己亦不知道这次他是否还能熬得过去。
恍惚间,李绍衍隐约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谈话声,是以立刻侧耳倾听。
“大哥。这样做不太好吧,我们可是收了钱的。”
另一个人道:“你是傻的吗?你看这人被人一箭,显然是被仇家追杀,如果我们收留了他。若是被他的仇家找上门来,那我们岂不都要跟着陪葬?”
先前那人闻言虽觉得有理,却仍有些犹豫。
“可是如果他的人过后来接他,我们又交不出人来怎么办?”
“怕什么?你看屋里那人出气比入气多,眼见没的活了请丈夫也不过是浪费银两罢了。我们不如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到湖里。如果他的人过来找他,我们只说他伤重不治死了不就得了,他们死无对证。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可是……”
“别可是了!要做就快点,一会他的仇家追来找到他,我们可就想跑都来不及了。”
那有心救治李绍衍的村民被他这个“大哥”一吓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将良心拴到裤腰带上,两人悄悄地推开房门,向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李绍衍走去。
李绍衍此刻虽然神智不清,但这两人的对话他却听得清楚,心里不禁自嘲他还真是遇人不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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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徐老见李绍衍有了反应,立刻对船上的水手说:“先把他抬到船里,我去找小姐出手救他。”
几名水手立刻领命,正想抬着李绍衍进舱,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名女子不悦的声音:“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今天要尽快赶路的吗?”
徐老一听这个声音,立刻回身朝舱口那名英姿飒飒的劲装美女躬身一礼,道:“大小姐,我们救了个溺水的人,只不过他现在中了毒,我正想请二小姐替他看看呢。”
这劲装美女闻言看了眼浑身湿透的李绍衍一眼,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既然是快死的人你还把他留在船上做什么,给我丢进湖里喂鱼!”
老徐闻言立刻劝道:“大小姐,老奴觉得此人面目和善,并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或许是受了奸人的迫害才会沦落至此,老奴觉得……”
徐姓老者话音未落,那劲装女子已蓦然沉下脸来,道:“老徐,难道你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吗?”
老徐神色一凛,垂首道:“老奴不敢。”说完朝身边几名水手一摆手,“把他丢进湖里。”
劲装美女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看着几名水手把仍昏迷不醒的李绍衍又抬了起来。
老徐站在一旁不忍再看下去,只好把视线移开,却见从船舱里走出一条身着粉色儒裙的窈窕身影,不由得眼前一亮,唤道:
“二小姐。”
这位二小姐闻声抬头,一双美目浅含笑意,两片粉嫩的薄唇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老徐,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啊?”
老徐虽有求助之意,但却不敢言明,只得垂首道:“老奴正准备升帆启航,大小姐正等着您呢。”
这时那劲装美女也看到了这位粉衣少女,难得收起要债的表情,朝她微微一笑道:“从来我只觉得你动作太慢,可今天我却觉得你走得太快了。”
粉衣少女不解的扬起柔美的下巴,正想询问却蓦然见到那几名水手正准备把一个狼狈不堪地人丢进湖里顿时脸色大变的问道:
“大姐,此人犯了何罪,你竟如此待他?”
劲装美女就知道被自己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妹妹看到准是这个结果,是以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对那几个水手道:“别丢了,把他抬回来吧。”
粉衣少女见状也不避嫌便快步走到李绍衍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白中泛青的脸色,这才搭住他的手腕。
“此人身中剧毒,若不立刻救治恐怕性命难保。来人,把他抬到我的房中。”
劲装美女无奈的轻叹一声,知道自己阻止也没有用,必竟她这个妹妹看着温柔似水,可一旦固执起来连她也头痛,是以只好装作看不见。
两姐妹一个要杀一个要救,但那几名水手像是见惯这种场面,立刻听话地把这全身湿透的男人抬进了船舱,而那粉衣女子更是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的便跟了进去,把劲装女子和徐姓老者丢在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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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妹一个要杀一个要救,但那几名水手像是见惯这种场面,立刻听话地把这全身湿透的男人抬进了船舱,而那粉衣女子更是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的便跟了进去,把劲装女子和徐姓老者丢在了甲板上。
劲装美女蹙着眉摇了摇头,不期然的看到老徐眼中的笑意,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这回你乘心如意了吧?”
老徐慌忙敛住笑意,正色道:“老奴不敢。”
劲装美女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便拂袖跟着走进了船舱。
老徐看着劲装美女不甘的背影,情不自禁的再次露出一抹笑容朴素的闺房内飘着淡淡的馨香。这位二小姐竟豪不避嫌地让下人把李绍衍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而她竟一改之前的温柔恬静。沉声对身边的丫环道:“去准备一盆热水。”
完便用剪刀剪开李绍衍地衣服,露出他肩膀上已被毒血侵蚀得腐烂了一大块肉的伤口。
粉衣少女微微蹙了蹙眉,急忙握住了那只露在外面的箭尾。紧咬牙根用力把箭拔了出来。
黑色的血水跟着箭头涌了出来,瞬间从李绍衍**的肩膀上流到了床铺之上。昏迷中地李绍衍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转醒地迹象。
粉衣少女用干净地白巾盖住李绍衍冒着黑血的伤口,并从药箱中拿出一把匕首用火消过毒之后便开始割去伤口周围的腐肉。
少女全神贯注地替李绍衍处理伤口,就连那劲装少女进来都没有发现。
“把金创药给我。”少女感觉有人走近,以为是自己的贴身丫环,便伸出手道。劲装少女一愣,见房中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只好无奈的从药箱里挑出一个白瓷瓶递到少女手中。
少女浑然不觉,认真的替李绍衍洗净了伤口,上药并包好伤
“哼,这男人倒是幸运得紧,看来是死不了了。”
粉衣少女正擦拭着额上的细汗,闻声立刻心虚的转过脸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劲装美女。
“大姐……”
劲装美女故作愠怒的瞪了眼前的少女一眼,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姐吗?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爱心泛滥,你就不怕救了个恶人回来?”
粉装少女心虚的吐了吐粉舌,撒娇的拉住劲装美女的衣袖,柔声道:“大姐,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我学医就是为了济世为怀,又怎么能见死不救?”
劲装美女见粉衣少女一脸认真,忍不住轻叹一声,“紫嫣,不是我说你,我们正急着与大哥汇合,我真怕你又多生事端。”
紫嫣点了点头,道:“大姐,我明白的,可是让我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掉,我真的很难过,而且他也不一定就是大哥的敌人啊,大姐,您就别担心了。”
“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头脑简单的妹妹。”劲装美女说着摇了摇头,看了眼床上仍双目紧闭的李绍衍,正准备离开,却不知道为什么对床上的男人竟涌起一股熟悉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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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紫嫣纳闷的问道,却见劲装美女看了半天,只是表情茫然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觉得他有点眼熟,但他没理由会在这里的,可能是我看错了。”
紫嫣闻言也不由得看了李绍衍一眼。刚才他因急于救人并未仔细看这名男子的样貌,此时一看,心里竟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要说天下英俊的男子显少有能超过他大哥的,可眼前的男人虽然脸色因重伤而显得苍白,却自有一股慑人心神的魅力,尤其那刚毅却又不失优雅的五官竟不知为何紧紧牵引着紫嫣的心……这一刻就连他紧锁的双眉看起来似乎都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在一旁的劲装美女见紫嫣忽然沉默不语,忍不住轻咳一声,问道:“你怎么了?”
紫嫣浑身一震,急忙回神,“没……没什么……大姐,我在想大哥会不会已经在泊阳湖等我们?”
劲装美女点了点头道:“大哥那天走得匆忙,临走之时嘱我带着你和紫眸三天后与他在泊阳湖汇合,算算时间今天你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紫嫣想起已许久未见的大哥,眼中不禁露出一丝兴奋。
“太好了,我好久没见过大哥了,我不像你和紫眸可以成为大哥的左膀右臂,我除了会些医术便什么忙都帮不上你们了。”
劲装美女看着紫嫣满脸的失落,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顶,安慰道:“傻丫头,我元紫砂的妹妹怎么会没用呢?这次大哥提前接你回来便是觉得有用你之处,你又何必妄自绯薄?”
紫嫣羞涩的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可一双美目却情不自禁的又飘向床上的李绍衍。
叶小小面沉似水的坐在床榻上整夜未曾合眼,直到听见寂静了一夜的船舱里终于传来了低低的交谈声,这才略微有了一点反应。
“倬儿,元钦是不是回来了?”
倬儿陪了叶小小一夜早就查觉出她有点不对劲了。之前她还以为叶小小是因为受惊过度,可时间一久倬儿终于发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我想应该是的,需要我帮你请主人过来吗?”
叶小小默默的看了倬儿一眼,道:“那就有劳了。”
倬儿心里更觉奇怪,可又不好询问,只好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待倬儿出去之后,叶小小的心情蓦然紧张起来。她不敢确定元钦一夜未归是否真的去刺杀李绍衍了。她想逼元钦说出实话……只是,就算元钦说出实情,可她又能做些什么……
叶小小心情烦乱的摇了摇头,沉思间却听房门蓦然一响,随即元钦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找我?”
元钦表情略显疲惫,但却平静无波,这让叶小小无法第一时间分辨出他是否心虚。
“你昨夜去了哪里?”
“你在怪我没有现身救你吗?”元钦刚才已听倬儿报告了有人想伤害叶小小的事情,此时再见到叶小小红肿的脸颊和颈上地勒痕时眼中迅速的掠过一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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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他以为只要李绍衍死了,叶小小便可以从此忘记过去。他错过了一次,却不想再错过第二次。或许他可以不把李绍衍放在眼中,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李绍衍竟可以为了救叶小小一命,甚至放弃了生育子嗣的能力,让韩家有了可乘之机。若是以前,元钦一定会嘲笑李绍衍竟为了儿女私情而弃大业于不顾,但此时此刻,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叶小小时,元钦竟有种恨不得能代替李绍衍的冲动。
华敬风之所以被称为神医,自是有他过人之处。待他替叶小小诊完脉后,便从药箱中抓了几味药交给倬儿,道:“这副药加三碗水熬成一碗给她服下,每日三次,不得间断,你可明白?”
“是。”倬儿不敢怠慢,慌忙接过药材转身便出去熬药。
元钦见华敬风收拾药箱准备离开,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敬风,她……”
华敬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有所思的看了与夕日判若两人的元钦,缓缓说道:“虽然有花堪折直需折,但若是落花无意主人又何必强求呢?”
华敬风之言元钦自是明白,但有些事情就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最后只能摇头轻叹,道:“我心里有数。敬风,你只要尽力把她医好便是。”
华敬风无奈点了点头,“敬风自然会尽力而为,但是这位姑娘气血虚竭,却再经不起任何刺激,而且若是她三天之后还未醒转,恐怕敬风也无能为力了。”
元钦闻言顿觉心中一阵闷痛,这种陌生的感觉只逼得他烦躁的朝华敬风摆了摆手,催促道:“你也累了一夜,还是先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她便好。”
华敬风很想说“您又何尝不是一夜未睡”,但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忍不住长叹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卧房,听话的赶快找个地方睡上一觉。因为他有预感,或许从今天开始,这整条船上的人都别想安稳度日了。
叶小小自从呕血之后便一直昏昏沉沉,有时候看似醒了,可转眼间便又失去了知觉。而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元钦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叶小小的床前,双眼布满了血丝,尤其当他看到叶小小竟连汤药都喝不下去之后更是暴跳如雷,揪住华敬风的衣领,怒道:“三天已过,为何她仍然没有醒过来?”
华敬风若有所思的看着形容憔悴的元钦,双眉紧锁的答道:“主人,之前我已说过这位姑娘是虚耗过度,心力焦粹,若是三天还没有醒过来,恐怕……”
元钦不等华敬风说完,已用力把他甩到一旁,睚眦欲裂的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她救醒。”
华敬风被元钦推着踉跄几步,拍了拍胸口凌乱的衣服,眼中不由得掠过一抹不屑。
元钦本就火冒三丈,此刻见华敬风竟然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不禁更怒:“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连你也想背叛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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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敬风闻言苦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缓缓说道:“主人,属下斗胆,请问这榻上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元钦一愣,随即略显尴尬的移开视线,语气僵硬的说道:“你管这些做什么?我叫你救他你便救他
华敬风听罢失望的看了元钦一眼,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主人,您现在大业未成,为了一个敌国地后妃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您的雄心壮志去了何处?您难道就这样任由自己消沉下去,然后让二皇子夺走本应该属于您的东西吗?”
华敬风这番话一字一句重重敲在了元钦的心头上。元钦听完之后便面色颓丧的跌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的沉默了。
华敬风所说不假。当元钦再次见到叶小小时,那股失而复得的喜悦着实让他乱了方寸,只是如今被华敬风一语点醒,顿时这让元钦有如醒醐灌顶。
华敬风见元钦表情凝肃。知他是把自己这番话听了进去,这也让他略微放下心来。
“主人,虽然敬风无能,无法治好这位姑娘的病,但我却知有一人定然能手到病除。”
元钦虽然暂时稳下心神,可实际上只是把忧虑压在了心底,而华敬风也看得出元钦地心思,是以治本的方法还是要让这位身份尴尬的姑娘活蹦乱跳的站起来,而这也是他作为一个臣子需要做的事情。
元钦蓦然抬头。眼中有着惊喜,问道:“真的可以治好她吗?”
华敬风一看元钦的神情暗暗摇了摇头,可口中却如实禀道:“主人可记得我有一位隐居山林的师祖吗?”
元钦微一皱眉,迟疑片刻才道:“记得听你提过可是那位隐居在汉州祈云山游龙观的那位……”
“不错正是我地师祖邋遢道人,他修道多年,就算药石无用的垂死之人他亦能将之救活,所以属下想我们不如在回魏国之前去一趟汉州。”
元钦闻言大喜,一拍桌案既然如此那我们立刻转道赶往汉州。”
华敬风早知是这种结果。但既然他提出这个建议便要把事情都交待清楚,便提醒道:“主人莫急,您可记得您曾让三位小姐与您在此汇合。属下看她们也快到了,主人不如再等些时日吧。”
元钦听罢皱了皱眉,看了眼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叶小小,终是选了色,把妹妹丢在了一旁,道:“让人传话给紫砂三人,叫她们直接去周魏边境的红莲镇等我们,我们先去汉州求见邋遢道人。”
华敬风轻叹一声,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便点头道:“是,主人,那属下现在就去办。”
元钦轻应了一声,待华敬风出去之后这才缓缓来到叶小小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憔悴的脸,低喃道:“小小,不管你醒后会如何恨我,但我都希望你能醒过来,就算……就算你重新选择回到李绍衍的身边我也不会阻拦你的。”
元钦这番话只是安慰之辞,所以有几分真实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但这一刻他却必须依靠这些话来欺骗叶小小,天真的希望她能听到之后突然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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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只不过是元钦自欺欺人地想法罢了。叶小小依然昏迷不醒,紧闭地双眼没有一丝要睁开地迹象,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勾出一层阴影,衬得她的肌肤显得近似透明地苍白。
看到这里,元钦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郁结之气,哽在他的喉间叫他烦闷不已。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去了,否则刚刚压下的悸动便又要吞噬了他好不容易回来的理智。元钦明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否则他怎么对得起身边这些死命追随自己的手下呢?
元钦恋恋不舍的收回手,眼神贪梦的看着叶小小的面容,而就在这时,元钦蓦然瞄到在叶小小的衣襟里溢出一点蓝光。这不禁让元钦微微一愣,反射性的掀开叶小小身上的被子,却见那抹蓝光瞬间从黑暗中倾泄而出,并带着点点流光覆盖在叶小小的胸前。
元钦不禁被眼前的异象惊得目瞪口呆,隐约觉得这片蓝色的光芒是从叶小小的身侧散发出来的,是以立刻倾身向前,去寻找蓝光的来源,却见在叶小小的腰间露出一面铜镜,而这光就是从那光洁的镜面之上放射出来的。
因不知这是何物,是以元钦立刻伸手从叶小小的腰间把那面镜子拿到手里。只见铜镜只有巴掌大小,四面雕着古朴的花纹,并内含八卦之数,不过最奇怪之处却是这镜面竟照不出任何景象。
看着手中的八卦镜,元钦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惊异之色,并非因为这镜中的蓝光,而是因为这面镜子本身。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东西并非是第一次见到。
就在元钦神情复杂的仔细查看这面铜镜时,却听房门一响,而刚刚离开的华敬风又走了进来。
元钦一见是华敬风立刻朝他招手道:“敬风,你过来看看这是何物?”
华敬风本是想告诉元钦他们可以随即启航赶往汉州之时,却听元钦突然叫自己过去,纳闷之下走到元钦身边,却见元钦将一面泛着蓝色流光的铜镜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华敬风一见此物顿时露出惊讶之色,不比刚才元钦所受到的震憾小。只见他将铜镜接到手里,翻来覆去的又查看了几遍,这才难以置信的说道:“主人,这面心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它不是应该在阴葵教的圣坛吗?”
华敬风的疑问也正是元钦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匪疑所思,所以元钦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敬风,你可要看仔细了。”
华敬风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而得出的结论却是一样的。
“虽然我只看过心镜两次,但却可以肯定这面镜子绝对是真的。”
华敬风语气虽然肯定,但在气势上却弱了不少,必竟如果作为阴葵教圣物的“心镜”居然出现在一名教外之人的身上,这要传出去必定引起教中大乱。想到这里,华敬风的脸色不禁更加难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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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战战兢兢的答道:“是啊,二小姐,这位公子昨夜起便一直高烧不退,小绿照顾了他整晚,本以为早上就会好些的,没……没想到他地病情却更加严重了。”
元紫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小绿所说不假。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这人所中之毒虽然霸道,却并不难解,照理说今天便应该醒过来……可现在看来他非但没有转醒的迹象,反而痛苦异常,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毙命似的……
想到这里,紫嫣双眉不禁锁得更深,心有不甘的再次抓起李绍衍地手腕替他诊起脉来。只是过了足足有一柱香地时间,元紫嫣得出地结果却仍然让她沮丧,最后已经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医术来了。
“小绿,你先出去吧,我要安静的想想。”
绿本不想出去,必竟孤男寡女传出去总是不美,但随即又瞄了眼那个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地男人时,却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是以只好朝元紫嫣福了福身,这才转身出去了。
元紫嫣待小绿出去之后忍不住轻叹一声,视线倦恋的落在李绍衍的脸上,凝视了许久都舍不得离开。
“唉,难道天命如此?我竟真的救不了你?”
紫嫣脸上尽是失落,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而就在她满脸依恋的凝神床上的陌生男子时却见一直昏迷不醒的它惊突然惊叫一声,随即便睁大了眼睛。
元紫嫣见状不禁大喜过望,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便坐到李绍衍的身边,心急如焚的问道:“你……你醒了吗?觉得怎么样?”
只是床上之人虽然两眼怒睁,却对元紫嫣的声音听而不闻,一双眼睛没有集聚的瞪着床顶,而全身都因为异常的痛苦而爆起一道道恐怖的青筋,四肢亦跟着抽搐起来。
元紫嫣终于发现了李绍衍的异状,尤其看到他印堂处竟蓦然浮现出一道殷红如血的煞痕时不由得脸色大变,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她明明替他解了毒,而他却依然昏迷不醒的原因了。
“七香蛊……”元紫嫣面如死灰和喃喃自语,而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却见一直平躺着的李绍衍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一双凤眸无神的瞪视着前方,整个人除了怪异之外还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之前不知道还罢,如今元紫嫣既然知道自己所救之人不但中了毒,还中了蛊毒之后,立刻明白他这种反应全因蛊毒发作,是以容不得她多想便从药箱中取出金针,并将针打入他的几处大**。
元紫眸心情复杂的看着又昏睡过去的李绍衍,心里因为隐约猜出他的身份而不安着。她和紫砂、紫嫣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她们三人却有着共同的心愿,就是帮助大哥元钦夺回皇位,因为她们无法原谅把魏国拱手让给北周的二皇子元礼。
可是……元紫眸懊恼的移开视线,情绪因为痛苦的抉择而挣扎着,那种因背叛而产生的罪恶感折磨得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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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该怎么办?元紫眸以手抚额,心底那股萌发的感情和对兄长的忠诚斗争着,使她陷入了沉思。过了足有半个时辰,元紫眸才轻叹了一声从腰间拿出一颗丹药塞进了李绍衍的口中。
刺目的阳光照在李绍衍的脸上,让他紧蹙着双眉适应了许久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李绍衍忍不住出声询问,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沙哑得好像**干燥的稻草似的难听。
趴在桌子上的小绿听到声响,立刻起身惊呼道:“你终于醒了。”
李绍衍揉了揉疼痛难忍的头,回忆了许久才慢慢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猜想自己是被人救了,是以清了清喉咙这才操着沙哑地嗓音说道:“多谢这位姑娘救命之恩。”
绿见他醒了也是松了一口气。一路看和声道:“不是我救的你,是我家小姐,你先休息一会,我去请小姐过来。”
李绍衍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肩膀上蓦然传来的疼痛叫他忍不住把双眉拧得更紧,虚软无力的感觉告诉他,他这次真是捡了一条命回来,但这种死中得活的感觉却非但没有让李绍衍轻松起来。反而叫他有着说不出的颓丧。
李绍衍盯着床顶出神,不多时便听房门再次一响。侧首看去只见一位身姿窈窕,美貌动人的少女走了进来。
“你好些了吗?”少女声音甜美有如银铃。
李绍衍料想此人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以立刻便要起身相谢,只是却没想到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一半身,想起身下床却是再难如愿。
元紫眸见李绍衍行动困难,心中不忍。于是立刻上前扶住他柔声道:“你箭伤未愈,不要乱动,还是好好休息吧。”
李绍衍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不济事,只好暗恨地咬了咬牙根,僵硬的点了点头,这才躺了回去。
元紫眸见李绍衍面色紧绷,隐含怒气。于是勾起一抹温柔地笑容安慰道:“这位公子请不要心急,我已经给你服用了解毒丸,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性,而彻底的解毒之法,我会尽力帮你寻找的。”
李绍衍闻言不禁一愣。忍不住沉声问道:“姑娘是说我的毒并未全解?”
元紫眸面对李绍衍灼灼的目光,眼中不由得掠过一抹心虚,“是我无能,公子所中之毒太过匪疑所思,所以……”
李绍衍以为这位陌生女子眼中地异样是因为内疚,是以摇了摇头道:“姑娘不用在意。在下能捡回一条命全是因为姑娘出手相助。这份大恩在下自是没齿难忘,而且生死有命。又岂能怪责其他人呢?”
元紫眸见李绍衍竟如此豁达,心中稍安,暗想若是此人连生死都能看破,那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之事应该不会太过排斥的吧?想到这里,元紫眸不由自主的再次从李绍衍的脸上移开了视线,试探着说道:“其实还有一事我还没有告诉公子……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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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见元紫眸欲言又止,似有隐衷便忍不住问道:“姑娘有话但说无妨,难道是关于在下的病情?”
元紫眸满脸内疚的点了点头,“确实与公子所中之毒有关……”元紫眸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知道这事也瞒不了太久地,便轻叹一声对小绿道:“去拿一面镜子来。”
“是。”小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异样的神色,但仍是听话的把一面镜子捧到了李绍衍的面前。
李绍衍心中纳闷,不由自主的往镜中看了一眼,却立刻被镜中那个青筋盘亘,面目狰狞地脸孔吓了一跳。
“这是……”
“这……这便是那颗解毒丸的后症。”元紫眸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公子体内的毒虽然被暂时压制住了,但全身的毒血全被逼到了脸上,所以……公子的面貌才会变成如此不堪……但请你放心,待我找到解毒之法后公子便会恢复原来的面貌地。”
李绍衍虽然外貌英俊不凡,显少有人能比,但他必竟是个男人,对容貌之事也不太在意,只是如今自己地模样改变了,若是立刻回宫倒反而有些不便,不过幸好宫中还有顾太后坐阵,倒也暂时无碍……想到这里,李绍衍不由得心生一计,暗想不如趋此机会化明为暗,一方寻找解毒之法,一方暗中查探韩家和顾家到底有什么阴谋。
元紫眸坐在一旁心中不安,尤其见李绍衍一言不发,以为他是受不了破相的打击,便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公子莫要忧心,我会尽快帮你找到解毒之法的。”
李绍衍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对元紫眸勾起一抹安抚的笑容说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并没有埋怨姑娘的意思,而且还要谢谢姑姑出手相助呢。”
元紫眸不确定李绍衍所说之言究竟有几分真实,但看着他唇边那抹笑容竟与丑陋不堪的容貌形成一种奇异的魅力,心中不由自主的漾起一片涟漪,双颊亦隐隐泛起一抹红晕。
李绍衍见元紫眸蓦然现出女儿家的娇羞之色,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急忙找了个话题道:“在下承蒙相救,却还不知恩人名姓,不知恩人可否告知?”
元紫眸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连人家的姓名都不知道便芳心暗许,不由得双颊更红,一双美目偷偷看了李绍衍一眼,这才神态羞涩的答道:“我姓元,名字叫紫眸,请问公子又如何称呼啊?”
李绍衍微微一笑,道:“在下姓童,单名一个礼字。”
“童礼?”元紫眸心情复杂的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心底竟浮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李绍衍化名童礼混进了元紫砂驶往红莲镇的船上,幸好他的容貌改变得够彻底,再加上元紫砂当初对他只不过是惊鸿一瞥,是以也没有认出李绍衍的真正身份,于是船上的人仅当他是个普通的落难之人,尤其对他身中剧毒一事非常同情。
“阿礼,你伤还没好,去休息吧。”老徐对这个面貌突然变得丑陋无比的年轻人相当照顾,见他不顾伤重还出来帮忙升帆便叫他进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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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对元紫眸地生日并未在意,倒是听说船要靠岸愣了下,忍不住问道:“怎么今天船要靠岸吗?”
木子点头,道:“我们现在离红莲镇还要走上半月的路程。所以要在前面的欢喜镇停留一日。买些应用之物。”
李绍衍闻言露出了然之色,而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条船是要前往魏周边镜的红莲镇……难道元家姐妹竟是魏国人?想到这里。李绍衍心中一沉,蓦然想起紫眸曾说过她姓的是元”姓正是魏国地国姓……
李绍衍懊恼的锁紧了双眉,暗恨自己居然才发现元家姐妹有问题。如果……如果她们真的和元钦有关系,那自己再留下去岂不是很危险?走还是不走?李绍衍忽然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就在李绍衍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之际,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你们几个一大早便在这里偷懒,都皮痒了是不是!”
楚三人一听这好像催命似的声音顿时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的站起身面对那个身材高瘦地年轻人道:“阿树,阿礼初来乍道,我们提点他一下嘛。嘿嘿……”
阿树白了小楚一眼,随即冷冷地扫向李绍衍,沉声说道:“我不管你有何冤屈,但你最好记得不要给小姐们添麻烦,否则我阿树第一个饶不了你!”
李绍衍对阿树莫名其妙的敌意有些不解,便只当他是护主心切,是以朝他一笑,道:“在下确实有血海深仇要报,但二小姐救了在下一命,我又岂能恩将仇报,陷恩人于不利之地,所以请阿树兄不必多虑。”
阿树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一眼李绍衍这才对小楚、木子和阿福三人说道:“再过半个时辰船就要靠岸了,你们三个去准备准备和我上岸。”
楚几人显然对阿树颇为忌惮,是以立刻答了声是,不过小楚却多嘴的问了一句:
“阿树,阿礼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阿树闻言又瞄了李绍衍一眼,居然一反常态的说道:“他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就算了。”说完便不理几人转身走了。
李绍衍也没在意,待阿树走了之后就同小楚三人继续干活。
船只顺风而行,不多时便见到一座古朴的小镇半隐于青山绿水之中,隽永如画,而从小镇中间一条巨石铺成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了岸边码头,码头上人头涌动,声音如潮,却给这清幽的小镇带来一片喧嚣。
李绍衍帮着将船靠了岸,而阿树同老徐打了招呼之后,便叫上几人跟着他下了船。
欢喜镇面积不大,民风纯朴,每天除了过往船只会在这里卸货补给之外,显少有外人来。
阿树命木子和小楚两人去米店买米,自己则带着李绍衍和阿福去了集市准备买些应用之物。
李绍衍跟在阿树身后,心中却寻思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按理说他既然怀疑元家姐妹的身份,便不应继续同这些人纠缠下去,否则一旦与元钦碰面,难保会惹出事端来,而且此次去红莲镇路途遥远,若京中发生什么变故他真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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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想到自己余毒未清,就算回去也是一大隐患,更何况朝中显然有人想至他于死地,否则元钦又岂会掌握自己的行踪?
想到这里,李绍衍不禁眸中掠过一道冷光,暗下决心定要将谋害自己之人揪出来。
“阿礼,你说这只钗怎么样?”
正在李绍衍沉思之际,忽然觉得有人扯动自己的衣袖。一路看。回神一看,竟是阿福正满脸通红的同自己说话。
李绍衍愣了愣,这时才发现自己和阿福竟不知何时停在了一个首饰摊前,而阿福正拿着一只碧玉钗问他的意见。
李绍衍见状微微一笑,说道:“这只玉钗晶莹剔透,清丽脱俗,正适合二小姐配戴。”
阿福闻言腼腆的抓了抓头发,憨笑道:“你也这么觉得啊?好。那我就买这只了。”阿福说着便要付钱,却没想到就在他低头翻钱袋的时候竟从他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纤手。霸道地抢走了那只玉钗。
“老板,这只钗我要了,这是银子。”嚣张的女声音傲慢的一如她刚才的所作所为,闹得阿福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这是我要的……”阿福平时便少言寡语,是以憋得满脸通红也只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名少女鄙夷的扫了阿福一眼,不屑的说道:“本姑娘看上你手里的钗是你地运气。哼!而且这只钗要是落到了你这粗人的手里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阿福哪遇过这么刁蛮地女人,虽然急得跳脚,可却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以眼神向李绍衍求救。
李绍衍也觉得面前这名少女太过盛气凌人,不讲道理,而且看她的装束不太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倒更像是府中受宠的奴婢。是以忍不住开口道:“姑娘,这只钗对我这位朋友很重要,姑娘可否**之美,把这只玉钗让给他呢?”
这少女本意就是想欺负老实人,此时抬眼又瞧见李绍衍脸上包着头巾。形容落魄,只露两只眼睛,便不屑撇了撇嘴,道:“让给他?笑话!本姑娘我是付了银两的,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你们。”
李绍衍没想到竟遇到一个泼妇,只好暗暗摇了摇头。皱着眉对阿福道:“阿福。既然这样,我们就再挑件别的吧。”
阿福唯唯诺诺地点了下头。虽不情愿,可是也没有办法。李绍衍自是不能同个无理取闹的少女在街上争吵,于是便想带着阿福离开,而就在这时却见从街角处又跑过来一名少女,对那盛气凌人的少女道:“小蛮你怎么又跑出来惹事生非,要是叫王妃知道了又要连累我陪你受罚了。”
这叫小蛮的少女见状终于收敛了不少,不情不愿的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就是一根玉钗吗,给你们好了。”小蛮说着就把手里的玉钗丢向阿福,阿福反射性的往旁一闪,那只玉钗立刻掉在了地上,登时碎成几截,看得李绍衍不禁皱了皱眉,暗忖这究竟是谁家地恶奴竟如此嚣张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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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位少女摇了摇头,随即颇为无奈的说道:“王妃在那边等我们呢,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不要影响了赶路。”说完便硬拉着叫小蛮的少女径直向停在街角那辆马车走去。
李绍衍往她们离去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那马车的车帘掀起一角,而那两名小丫头立刻上前福身,显然车里坐的就是她们口中所说地“王妃”。
李绍衍微微挑了挑眉,暗想此事与自己无关,便收回视线。这时方才进到街边商号里买东西的阿树走了出来,见李绍衍和阿福傻呼呼的站在门口,寒着脸道:“傻站着干什么,进来搬东西。”
李绍衍和阿福点头,这便准备进去干活,却没想到他们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猛然传来一阵马嘶声,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而街上行人顿时乱作一团。
李绍衍几人回头看去,却见刚刚停在街角的那匹马不知因为何故竟受了惊吓,车夫已被甩到了地上,而后面的车架被掀得时起时落,只吓得那两名小丫环脸色大变,慌忙向路旁众人求救。
“救命呀,请救救我们家主母吧。”
马匹在繁华的街道上受惊非同小可,虽然路人纷纷躲避,却仍难免有人受伤。站在李绍衍身旁地阿树见那两匹马疯了似地横冲直撞,知道再这么下去只会有更多的人受伤,是以足尖点地,忽然腾身跃到马背上,咬紧牙根用力揪住马鬃企图让它停下来。
围观众人皆是柄息凝神,暗暗替阿树捏了一把汗。
李绍衍站在一旁,见阿树虽然孔武有力,但武功平常,所以驯起这匹悍马来不禁有些吃力,是以暗中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扬手便向那匹受了惊地马掷去。
阿树刚才救人心切,也未考虑太多,而直到此时才发觉得自己当真太过鲁莽了,只是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也只好硬着头皮与这匹惊马纠缠,却没想到就在关键时候这马竟突然好像被定了身般似的蓦然不动了,不禁让他心中纳闷,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围观之人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阿树驯服了受惊的马匹立刻暴出如雷的掌声,而那两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小丫环见那匹疯马停在那里不动了,这才壮着胆子上前把车中吓得脸色惨白的女人扶了出来。
随着这名女子的现身,围观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到了她的身上。只见这女人看模样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容貌娇美,虽然穿着朴素,但却自有一股温柔婉约、雍荣华贵的气质,只不过她由于刚才惊吓过度,直到下了马车却仍是瑟瑟发抖,无法言语。
李绍衍刚才出手之前并不知道这位“王妃”究竟是朝中哪位王爷的妻室,是以也未在意,只不过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当那道丽影蓦然映入他眼帘的时候,他却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仿佛身边再没有了熙攘的人群,亦没有了时间的束缚,眼前的画面一瞬间竟同他压抑在心底的那夕旧事丝毫不差的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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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默默的走在众人身后,一双眼睛却神情复杂的锁住那位“王妃”窈窕的身影舍不得离开。
思绪飞速的回到二十年前。李绍衍清楚的记得。他同她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仍是东宫太子。而她是威武将军韩谅地长女。如今弹指间,时光匆匆。他已登其十余载,而她……亦成了定南王李毅的王妃,也是他地皇婶……
想到这里,李绍衍不由自主的握紧双拳,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冰月。每次想到她,李绍衍都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也以为自己与她再无相见之日,却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偏僻的欢喜镇里与她重逢……
走在李绍衍身边的阿福见几人跟着这群陌生人往客栈地方向走,不禁拧紧双眉,暗想自己若是这么跟了去岂不是没有时间替自己心仪的二小姐选礼物了?想到这里,阿福忍不住扯了扯李绍衍的袖子低声道:“那个……我们真的要跟着一起去吗?”
李绍衍微微一震,茫然的看了阿福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吃个饭而已,不用着急。”
阿福见李绍衍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暗暗的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了嘴。
欢喜客栈是欢喜镇唯一的一家客栈,众人进门之后小冉和小蛮两个小丫环便进房替主子收拾东西,而韩冰月便在四名护卫的保护下陪着阿树三人进了二楼的包间。
“恩人请坐。”韩冰月此时已恢复如常,浅笑着请阿树入了座,这才命小二上菜。
阿树局促不安的落了座,心里暗恨李绍衍多事,可面上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夫人,其实刚才只是举手之劳,您大可不必如此盛情。”
韩冰月亦是将门虎女,自是比普通地大家闺秀林多了几分洒脱与英气,是以一听阿树如此谦慎,便微微一笑道:“恩人太客气了,还没请教恩人贵姓啊?”
阿树连忙抱拳道:“夫人叫在下阿树便好。”
这时酒菜端上,打断了韩冰月的询问。韩冰月待酒菜摆好之后,便举杯亲自向阿树敬酒。“恩人,这一杯是谢您的救命之恩。”
阿树诚惶诚恐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也不知同眼前这位贵妇说些什么,只好垂头不语。
韩冰月看出阿树有些拘束,便唤那几名护卫同坐相陪,并道:“恩人,今日蒙恩人相救我也不知该如何谢您,只好备了薄酒便请恩人能多喝几杯。”
“谢夫人赏酒。”阿树说着便又喝了一杯。
韩冰月陪着阿树几人吃了一会酒,便道有些累了,着那几名护卫好生相陪之后,便起身走了。
李绍衍之所以自作主张跟着来此不过是想多看韩冰月几眼,此时见她走了,心里有些失望,偷眼看了同那四名护卫闲聊的阿树和阿福两人一眼,便悄悄的离开了包间,尾随着韩冰月而去。
韩冰月似对此一无所觉,兀自回了房间便叫两名丫环服侍自己梳洗。
李绍衍独自一人倚在窗棱之外,听着房内伊人的声音,眼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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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也不知道自己这种**的行为有何意义,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或许对他来说就算多看韩冰月一眼也好,只是那句纠结在他心底二十年的话却在这时又不期然的闯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暗暗叹了一口气,李绍衍失落的往房内看了一眼,却见不知何时房内竟只剩下了韩冰月一人。看着与夕日相比更见风韵的佳人,李绍衍只觉得喉间有股被异物堵住的感觉,双手竟不受控制的推开眼前的窗户轻身一跃便闯进了韩冰月的房间。
韩冰月此时正坐在桌边梳头,猛然瞄到窗边人影一闪,立刻警觉的转头向身后看去,而当她看到闯进来的竟是同自己的恩人一道前来的蒙面男子后,不禁大惊失色,慌忙抽出手边的匕首,冷冷问道:“我刚才便觉得你有问题,没想到你居然胆大包天的闯进我的房中李绍衍凝眸看着寒着一张脸的韩冰月,心中不禁苦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唤出那个他埋在心底二十年的名字。
“冰月……”
面前的男人声音不高,但当这两个字闯进韩冰月耳中时却让她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震,眼中顿时盈满难以置信的神情,颤声问道:“你……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名字!快说!否则我便对你不客气了!”
李绍衍注视韩冰月良久终于忍俊不禁地轻声叹息,这才沉声说道:“你难道忘了二十年前曾负过一个人吗?”
韩冰月刚才便觉得这蒙面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此时听他提起那段她刻意选择遗忘的往事顿时脸色苍白的跌坐回椅子上,眼中迅速的掠过一抹内疚。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绍衍缓步向韩冰月走去,可随着距离的拉近,李绍衍却敏锐的感觉到韩冰月的身体蓦然紧绷起来,这让李绍衍不禁自嘲地冷哼一声,略显尴尬的停下了脚步。
“你以为二十年来躲着不见我便可以当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李绍衍地声音幽幽传来。害得韩冰月真恨不得立刻遁走。只不过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必竟自己真的欠眼前的男人一个解释。想到这里。韩冰月表情疲惫的闭了闭眼睛,轻叹了一声。
“绍衍……你真的想听吗?”
李绍衍僵硬地点了下头,沉声道:“不错,我想知道当年你为何要选择嫁给皇叔?”
韩冰月闻言缓缓移开视线,注视着眼前的镜中的自己许久,这才鼓起了勇气缓缓说道:“我当年之所以选择要嫁给王爷……因为我发现我爱的其实是他……”
“不可能!”李绍衍这几年一直欺骗自己韩冰月当年是有苦衷的如今听到她如此绝情的话,立刻露出受伤的神情低声嘶吼道:“你明明说过会嫁我为妃,一生与我相伴地,难道是你爹韩谅逼你?”
韩冰月怜惜的看了李绍衍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不是,当年是我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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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冰月怜惜的看了李绍衍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不是,当年是我自愿的。”韩冰月说着又长叹了一声。这才继续道:“其实当初我就知道我爹是不可能把我嫁给你的,一是因为我必竟年长你四岁,另外他当时便已经决定让灵素进宫了。”
李绍衍自然记得韩贵妃是当年太后亲选进宫地,为了这件事他还曾经同太后闹了许久的别扭。
“如果你坚持结果或许会不一样的……”
韩冰月没想到事隔二十年,李绍衍竟仍然纠结此事。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绍衍……不要这样。”韩冰月朝李绍衍摇了摇头,眼神温柔的轻轻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躲着你是我不对,你就当我没有资格陪伴你可好?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爱地弟弟……”
李绍衍眼神悲伤的看着自己被韩冰月握在掌中手,眼前一阵恍惚。事隔多年,他真地已经不明白自己如此执着到底是对是错。如果他不是一国之君。或许他会不顾一切的把她抢到身边,只可惜……想到这里。李绍衍长叹一声,挣脱韩冰月的手,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勉强于你……”
韩冰月一听眼中立刻浮现喜色,慌忙起身跪倒在李绍衍面前道:“谢皇上成全,冰月对皇上大恩定然没齿难忘。”
李绍衍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双唇,最后终是强迫自己转过身去。
“起来吧。”李绍衍说着顿了顿,心中五味俱全,“你刚刚产下麟儿,为何不留在京中静养?”
想到自己的儿子,韩冰月不禁目光一柔,可再想到自己竟在儿子满月的时候故意躲开到府祝贺的李绍衍时,却又一阵内疚。
“唉,皇上有所不知,前些时候臣妾接到家母病重的消息,所以这才只身赶往汉州探望,不过突厥大军却在此时进犯,家父怕我有危险,这才让侍卫护送我回京。”
李绍衍点了点头,心中不禁对韩谅的所作所为困惑不已。如果说之前济州都督董贤是受韩谅指使才将突厥大军放进北周境内,那此番韩谅却将韩冰月送回京城便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因为他派了李毅前去汉州增援,其实已经暗中下了命令,若是韩谅有丝毫谋反之意便立刻将之诛杀,而韩谅却偏偏在突厥进犯之前把韩冰月接回家中,这难免有想用定南王妃胁迫李毅就犯的意味……可他如今却在李毅大军到达汉州之前将韩冰月送回京城……难道他其实并无谋反之心?
想到这里,李绍衍若有所思的看了韩冰月一眼,缓缓说道:“我此次出宫乃是暗中行事,你切莫与他人提起。”
韩冰月之前也纳闷李绍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此时闻言立刻点头。“臣妾明白,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李绍衍神情复杂的又看了韩冰月一眼,这才又叹了一声说道:“没了,你保重。”说完之后,李绍衍便头也未回的离开韩冰月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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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坐在元紫眸对面渐渐发现今天的她似乎有些不同,忍不住问道:“二小姐,我看您神色有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元紫眸俏脸登时胀得通红……飞快的看了李绍衍一眼便摆手道:“没……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既然……既然你没事了,那……那我就先出去了。”
李绍衍看着满脸慌乱的元紫眸,忽然了然的挑了挑眉,想到自己此刻自身难保,又哪有闲情惹些情债回来,便假装不懂,起身对元紫眸道:“那我送二小姐。”
元紫眸脸色蓦变。哀怨的咬了咬下唇,这才不情不愿的扭身出了李绍衍的房间,只不过当房门在她身后关闭的时候,她地心却随着那轻微的关门声瞬间沉入了不知名的谷底。
李绍衍看了眼门上映出的窈窕身影,兀自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来到窗前。举目望向远处模糊的水平线。眼神不由自主的变得朦胧起来,思绪亦随着水浪撞击船舷的声音飞到了数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夜定南王府张灯结彩。只因王妃居然在同定南王李毅成亲将近二十年时替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虽然定南王子女众多,但他却对这个幼子尤为喜爱,必竟老来得子,这让他顿觉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好几岁。
定南王的前两任王妃皆是早逝,而汉州刺史韩谅的长女便是李毅的第三任王妃。当时韩谅还只是个将军,不过李毅觉得他是可造之材,便想提拔其为李氏皇族效力,所以这才同意迎娶韩家地长女韩冰月。只不过后来韩谅势力越来越大,李毅恐其生事,这才对自己这个王妃心存顾忌,一直未让她生下李家子嗣。奈何二十年的朝夕相处,韩冰月始终贤淑谨慎,不曾有半点逾越之举,而这时韩王妃突然传来喜讯,李毅深思之下才毅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只是他没想到在孩子满月之时皇帝竟会亲临定南王府祝贺。
想到李毅见到自己又惊又喜的表情时,李绍衍的双眉不禁锁得更紧。李绍衍一直自负的以为自己可以把对韩冰月的那份感情埋在心底……没想到他这份笃定却在听说韩冰月竟然替定南王生下了子嗣时彻底瓦解。所以他在小世子满月那天纡尊降贵地去了定南王府,明为道贺,实则是想见一见那个他魂牵梦绕了二十年地女子。
只是他并没有见到定南王妃韩冰月……
那天李绍衍一直喝到了深夜才起驾回宫,而就是在那一晚他在甘露殿中遇到了一个口中喊着其他男人名字的女子。
李绍衍虽然怀疑过眼前这名女子地身份,但他心底那股浓浓的挫败感和在黑暗中飘进他鼻端的阵阵幽香却逼得他抛开一切占有了她……那一刻,他甚至疯狂的觉得这个女人是上天为了弥补他心里的那个空缺才赐给他的,所以他有信心让这个心里想着别人的女子爱上自己……一如得到了韩冰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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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李绍衍本来朦胧的眼神忽然掠过了一丝温暖,眼前不期然的出现了那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身影……方才一直烦躁的心绪竟蓦然又飘得不知了所踪……
在李绍衍随同元紫砂姐妹三人乘船赶往红莲镇的时候,元钦也已带着昏迷不醒的叶小小进了汉州地界。只不过此时突厥大军压境,虽然敌军还未开始攻城,但战势一触即发,官道之上皆是北周驻军来回巡视盘查,根本看不到普通百姓的影子。
元钦几人为了隐藏行踪不敢太过明目胆,是以化妆成普通商旅模样弃船登陆,绕过北周守兵驾着马车往祈云山的方向赶去。
车轮在盘山道上隆隆作响,除了赶车的华敬风外,车上只有元钦、倬儿和叶小小。
倬儿担心的看着日渐消瘦的叶小小,小心翼翼的喂了她一粒续命的丹药,这才低声同元钦道:“主人,昨天收到大小姐的飞鸽传书,上面说她们已经赶往红莲镇了。”
元钦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也不知他是否听了进去,必竟从叶小小昏迷那天算起他就没有笑过。
倬儿暗自轻叹一声,不敢再打扰元钦,只得沉默不语的坐到一边,心中祈祷那位被传是神忽奇神的龙游道人真的能救下叶小小一条性命。马车延着山道大约走了半天,华敬风终于远远看到了一座道观隐现于山坳之中,肃穆清幽。薄雾缭绕,不禁心中大喜,转头对车中的元钦道:“主人,前面就是游龙观了
元钦闻言亦不由得精神一振,掀起车帘坐到华敬风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紧锁多日的双眉终于舒展开来。
华敬风也是心急叶小小地病症,急忙挥动手里长鞭,不多时便驱车来到了游龙观的观门前。
道观前负责打扫的小道童平日显少见到外人,是以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华敬风不禁微微一愣,迎上前打个辑手问道:“请问施主来我游龙观所为何事啊?”
华敬风回礼道:“在下华敬风,想求见观主龙游道人。”
道观闻言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道:“原来是华施主。师祖他老人家已在观中恭候多时了,请您同车中地贵人随我来。”
华敬风对龙游道人的神通早有耳闻而且深信不疑,是以对他早算到自己会来也不意外,便牵着马车跟着小道童进了游龙观。
游龙观位在深山之中,观中只有几名小道童负责打扫,所以香火并不很盛,但却非常干净。
元钦安顿好叶小小之后便跟着小道童去见龙游道人,只是在房门推开的瞬间,他的心里竟忐忑不安起来了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蒲团上端坐着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道士。乍一看去却很难猜出他究竟多大年纪了。
龙游道人感觉到有人进来,立刻睁开一双如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元钦许久,才缓缓说道:“贫道在此等候多时了。施主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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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看着面前的龙游道人淡淡一笑,落座之后开口问道:“道长既然知道今天我来,那想必也知道我所为何事了吧。”
龙游道人抚须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元钦沉声道:“自从数月前贫道夜观天象之后便等着这一天。”
“那你能治好她的病了?”元钦说着神情不由得激动起来。
龙游道人呵呵一笑,“那位女施主得的不是病,而是在了却她的余念罢了。”
“余念?”元钦不解,“还请道长明示。”
龙游道人闻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早已注定,施主又何必纠结?贫道只能告诉你她是回了她所来之地。”
“所来之地?”元钦并未听叶小小提过自己的身世,不知道她是来自未来,所以对龙游道长的话感到有点莫名其妙,只是看面前的道人已摆出不想多说的样子,只好暂时压住心中的疑问。缓缓道:“既然如此那道长可否告诉在下她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龙游道人微微一笑。“该醒之时便会醒来。不过施主远道而来,便请暂时在此住下。这位女施主有此奇缘,贫道亦想见她一面。”
元钦碰了个软钉子,心中不快,但想到叶小小地性命也许就掌握在了这个老道手里,只好忍了这口闷气,讷讷的点了下头,这才微愠的起身出了龙游道人的房间,不过对刚才龙游道人地那一番话他却觉得倒是故弄悬虚的可能多一些。
叶小小茫然的独自站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冰冷空间中,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有一瞬间她竟有种自己已经死掉了的念头。
压下心头的惊恐与慌乱,叶小小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却猛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坠向无底的深渊之中。叶小小尖叫着挥动四肢,可她地四周除了令人窒息的空旷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叶小小紧紧闭上双眼,虽然与睁着眼睛相比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她的本能却逼得她只有这样做才能安心一些。
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时间变得模糊。
叶小小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仍然不断的往下急速坠落着,似乎这个深渊没有尽头……耳边呼呼掠过地风声凌厉凄冷,好像厉鬼地呜咽声,叫人全身汗毛直竖,而所有的感官亦跟着变得敏锐起来。只是……在这片诡异地环境中,叶小小虽然听得到那阴冷的风声,却唯独听不到自己嘶心裂肺的尖叫声,仿佛在这里自己的一切都没吸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留下的却只有寒透心脾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叶小小被绝望逼着差点疯掉的时候一道刺眼的阳光好似流星一般突然闯进了她的眼底,这叫叶小小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只不过当她蓦然睁开双眼时,却被眼前熟悉的景物惊得目瞪口呆。
整洁的床铺上摆着一只毛绒玩具狗,床边是电脑桌,书架上放着她以前最喜欢看的书和一些古灵精怪的小玩儿意……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飘着淡淡的幽香……眼前的一切和她结婚前一模一样……就像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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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父叹了口气,终于提起了叶小小始终不敢正视的人。“子朗……他一直通过各种渠道寻找你的下落……”
乍闻余子朗地名字。叶小小眼中迅速的掠过一抹痛楚,逼着自己咬紧下唇硬下心肠道:“爸爸,我对不起子朗……”
“唉,你现在这副模样又何来对得起。对不起之说?只当你们这世有缘无份吧。”
叶小小心中千回百转,但有些话说出来亦只不过是徒增烦恼,最后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爸,叫子朗忘了我吧……他值得比我更好的女人来爱……”
叶父沉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
叶父的承诺坚定却无奈,让叶小小顿觉一股寒意迅速的窜遍她的四肢百骸,逼得她有些透不气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却没想到上天却故意捉弄她,她不但负了爱了六年的男人,也没有在父母面前尽孝……叶小小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究竟算什么,难道她的存在从最初就是一个笑话吗?
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叶小小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和自己地父母相对无言的一天。叶小小感觉自己有好多话想说,可纵有千言万语。最后到了嘴边却只化成了绝望的沉默。
叶小小暗暗的吸了一口气。正想找些轻松的话题时,却突然听到房门被人大力的撞开。紧接着一个高大地身影闯进了客厅,进门便对着叶振迁夫妇兴奋地说道:我接到警局的通知,他们说发现一个失忆地女生和小小很相似……”
余子朗激动的声音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身影嘎然而止,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刹时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叶小小神情复杂的注视着形容落魄、脸颊消瘦的余子朗只觉喉间被一个异物堵得快要窒息了,双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小……”余子朗一双眼睛贪婪的锁住叶小小憔悴的身影,心底的激荡久久无法平息,只是有一瞬间余子朗竟觉得眼前的叶小小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活力似的,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只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子朗……”叶小小哽咽的唤着余子朗的名字,可随即想到自己现在连实体都没有,是以立刻神情凄楚的别开视线。
这几个月以来余子朗一直四处搜寻着叶小小的下落,虽然那一夜他亲眼看着她从自己怀中消失,可他却仍然不想就这么放弃,所以一看叶小小出现在自己面前,立刻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刚想把叶小小抱在怀中,叶小小却如朝电殛的蓦然跳离了余子朗。
余子朗眼神一黯,沮丧的跌坐到沙发之上,明明心痛之极,却故作轻松的说道:“小小……你终于回来了……”
叶小小心中五味俱全。她多么想扑进余子朗怀中好好的大哭一场,倾诉自己这几月来所受的委屈……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这个愿望对现在的她来说只不过是个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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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父叶母自然知道叶小小在纠结什么,心中虽然感到遗憾,但在命运面前,人力变得渺小的。想到这里,叶父轻叹了一声对余子朗说道:“子朗,小小她刚回来,你不要怪她。”
余子朗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我又怎么会怪她呢?”
叶小小听得出余子朗话中的凄凉,只是如今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留住眼前这个男人呢?叶小小好怕余子朗知道自己没有实体的时候断然决定留在她的身边……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她不可以这么自私……她宁可他恨她,也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而放弃寻找爱情的权利。
想到这里,叶小小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余子朗说道:“子朗,对不起,忘了我吧。”
余子朗缓缓敛起唇边那抹笑容,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深邃的双眸紧紧锁住叶小小的身影舍不得移开。
“小小,不要离开我好吗?”
叶小小故意忽略余子朗话中的哀求,无奈的长叹一声:“有些事情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子朗,忘了我吧……”
余子朗看着眼神飘忽的叶小小,心里蓦然涌起一股她马上就要从自己眼前消失的感觉,迅速窜遍全身的恐惧让他不顾一切的冲到叶小小面前想要把她抓住,却没想到一片乍然而起的蓝色流光迅速的将叶小小罩在光晕之中,好像一道透明的屏障似的把两人阻隔开。
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叶小小感觉到自己被蓝光慢慢的吞噬着,直到什么也不剩……泪水再次无声的滑落,叶小小无助的看着父母和余子朗满脸惊讶和痛苦的表情,只觉得那几只伸向她的手变得离她越来越远……
“对不起……还有……永别……”
叶小小不知道她们是否听到见了自己的声音,但这几个字却尤如重锤般落在了她的心底,逼得她不由自主的环抱住自己,独自舔拭那份孤寂与绝望。
蓝光散尽,叶小小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颊湿濡一片。
“你醒了?”低沉浑厚的嗓音有如古寺禅声般的蓦然传进叶小小的耳中,让她顿时产生一股超然于世的飘渺感觉。
叶小小眯了眯酸涩的眼睛缓缓起身顺声望去,只见在她的房中不知何时坐了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青衣道人。
“您是……”
龙游道人见叶小小看向自己,立刻微微一笑:“贫道龙游,施主昏迷多日,总算醒是过来了。”
“我……昏迷多日?”叶小小茫然的看了龙游道人许久,混乱的记忆这才慢慢的在脑海里拼凑成图,不过却也让她开始疑惑之前自己与父母相见的短暂时光……难道那只是梦境不成?
龙游道人似乎看出叶小小心中的疑虑,见她心神又不由自主的飘向了远方,于是和声说道:“施主,世间之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又何必太过执着呢?”
叶小小木然的看了龙游道人一眼,虽然纳闷他为何知道自己的心事,不过此刻她正觉得心烦意乱,是以忍不住轻叹一声。道:“道长,并非我太过执着,只是有些事情实在太过难以割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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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游道人深邃的目光淡淡地从叶小小脸上掠过,随即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将目光投向落日余辉的远山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施主,不如听贫道一言,你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又何必再拘泥于过去的种种不快呢?而且不管你来自何处,但只有这里才是你的终老之所,往日的人或事对你来说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龙游道人声音不高。可每字每句都似乎带着神奇地力量重重的击在叶小小的心里,让她蓦然感觉到全身微微颤抖着,隐约觉得龙游道人是知道自己来自何处的
“道长,难道您知道……”
“施主,贫道什么都不知道。”
叶小小话未说完龙游道人便蓦然打断她,这不禁让叶小小一阵沮丧,忍不住歇斯底里的质问面前这个明明似乎什么都知道,却始终摆出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臭道士。“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上天难道觉得我受的折磨还不够多吗?我失去了我的亲人,爱人。朋友……在这个不属于我地世界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叶小小痛苦的抓了抓头发,心底那股焦躁的情绪逼得连看都不想看龙游道人一眼,只得倔强的别开视线。
龙游道人回头看了眼叶小小,眼神莫测高深。“施主,那些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又何来失去之说?你可知你手上的这面心镜可以反应出主人心中的真实所想,所以不管你如何挣扎,其实你早就已经选择了将来要走的路。”
叶小小一惊,不由得皱紧双眉问道:“你是说……难道我刚才所见到的……全是假的?”
龙游闻言再度微微一笑,“贫道方才便说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施主又何必太过执着?”
叶小小被龙游道人一番话说得头昏脑涨,让她蓦然想起了当年上学时地哲学老师,明明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偏要翻来覆去的说,让人越听越觉得焦躁不安,很想冲上去抽丫的一顿。
“道长。您有话便请直说。这样不明不白地有意思吗?”
龙游道人见叶小小满脸愠怒,语气也较方才强硬了许多。便朝她淡淡一笑,道:“看来女施主也不是肯轻易向命运屈服之人,贫道以为施主今后或许不必刻意压抑自己的真性情,那时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也说不定!”
“什么意思?”一瞬间叶小小以为这老道是在戏弄自己,是以不由自主的微眯起双眼。
龙游道人感觉到叶小小蓦然变得凌厉的视线,忍不住仰头大笑,笑了许久,才缓缓敛起笑容道:“当真是有趣得很,不过施主只要记得一切都是天意便可,而且你失去的东西会在这里找到。”
“什么?喂!你说清楚一点!”叶小小本想继续追问,却没想到那狡猾的牛鼻子老道居然转身逃命似的夺门而出。叶小小见状一愣,哪肯轻易放他离开,于是立刻下床便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只是她必竟大病初醒,这一动得急了,便蓦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而当她定神之后再追到门口之时,哪里还看得到龙游道人地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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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听完龙游道人那一番话,虽然不确定他有何目的,但有一个念头却出现在她地脑海里,是以一见元钦便毫不迟疑的说道:“其实我正想找你,我有事想同你说一声。”
“哦?什么事情?”元钦闻言挑了挑眉,颇感兴趣的问道。
“我想与你辞行。”叶小小虽然与元钦相处时间不长,但他是什么人她也略有所查,而且当初叶小小便不太想与之搅在一起。又何况她此时已是自由之身了?
“如果我说不行呢?”叶小小有此决定元钦也并未感到太意外,所以听罢之后仅是淡淡一笑,表情不愠不火。
叶小小闻言嘲讽的看了元钦一眼,冷哼道:“不错,我手无缚击之力定然是逃不过你地手掌心,但是命是我的。如果你当真要做绝了。我也不在乎同你玉石俱焚。”
叶小小的态度决然冷漠,这叫元钦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他在来之前曾经试想过叶小小会以各种面貌与自己对恃。只是却没想到她在说起生死时也是如此的冷静……
想到这里,元钦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小小莫名其妙的看了元钦一眼,对他的笑容不知为什么感觉到有点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
元钦抬眸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小小一眼,不答反问:“你怕了?”
叶小小不理元钦地挑衅,而是冷冷一笑:“怕?我孑然一身又有什么好怕的?”
“好!”元钦对叶小小这种置生死于度外的反应非但不怒,反而大为赞赏,“我果然没有看错,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了,那么我们便谈笔交易,我想你一定会有兴趣的。”
叶小小诧异的瞥了元钦一眼,不知他又想耍什么花招,是以勾了勾嘴角,缓缓说道:“哼,既然是交易那么我可就要听听值还是不值了?”
元钦默默的看了叶小小一眼,沉声说道:“我所说的是一个人,但这个人的价值却是要由你去决定的,而不是我。”
叶小小闻言不由得微微蹙起双眉,满脸困惑:“你是什么意思?”
元钦朝叶小小淡淡一笑,眼中迅速的掠过一抹狡黠的精光,很像一只准备引猎物上钩的狐狸。
“或许对你来说他只是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但是却一直希望能再见到你。”
元钦说得不急不缓,慢悠悠的语句叫叶小小的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元钦见自己如愿引起了叶小小的注意,不禁暗笑,并蓦然提高了嗓音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委托紫砂**皇宫的那名小太监?”
叶小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元钦会突然提起已故身亡的小袁子,不由得浑身一震,激动的从床上一跃而起,惊呼道:“你为何提起小袁子……难道他……”
叶小小的反应让元钦很满意,只见他朝叶小小微微点了下头,说出了一个让叶小小无比震惊的消息。
“不错,他没有死。”
“你是说小袁子没有死?”叶小小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等元钦话音落下已然冲到了他的近前厉声问道:“你……当时我明明看到小袁子他……他死了……怎么会……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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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语无论次的挥着双手,视线紧紧锁住元钦,不确定他是否在戏弄自己。必竟当初小袁子的死让她懊悔不已。因为她不但失去了一个朋友,也让她对自己地存在彻底产生了怀疑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叶小小看着似笑非笑的元钦心情烦乱不已,她真怕自己满怀期待,最后却又变成另一次失望。
元钦被叶小小的表情逗得笑出声来,只好再次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说他没死就是没死。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
叶小小用探究的目光凝神注视着表情惬意地元钦,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他根本是在说谎骗自己,却没想到元钦始终神色淡色,没有露出半点心虚,叶小小这才渐渐信了他几分。
“小袁子……他居然真的没有死……”
元钦看了眼跌坐到椅子上兀自失神的叶小小,眼中情不自禁的闪过一丝怜惜,忍不住轻叹一声。
“当时那小太监确实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但那时正好敬风也在京中,所以凑巧救了他一命。只不过他虽然捡了一条命,但身体太过虚弱,我只好把他送到了我的地方,让他安心养伤……所以这笔交易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叶小小知道元钦这一招正中了她的软肋,因为无论怎么样她都无法忘记自己在这个世界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所以……就算元钦没有说出他需要自己做什么,但这份恩情叶小小都不会忘记的。
想到这里,叶小小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坚定地神情抬眸看向元钦。沉声问道:
“既然是交易,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元钦闻言满意的点点头,淡笑着安抚叶小小道:“不用太紧张,我不会要求你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情
“嗯。你说吧。”叶小小不置可否的看了元钦一眼,必竟她现在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想去见小袁子了。
元钦倒也痛快,天生就显得有些轻佻的桃花眼难得露出正色的神采说道:“你知道我虽然身为魏国的太子,不过却是个落魄的皇族罢了,在那些魏国权臣眼中,我是他们急欲铲除的祸根,而同样北周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因为我地存在已经威胁到了他们吞并魏国的野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帮你?”叶小小诧异的看了元钦一眼,眼中尽是不解,“我一介女流,对这些争权夺位的事情一点都不懂,我又有什么能帮上你地呢?”
元钦闻言一笑,说道:“你莫要谦虚。当初你替李绍衍设计的神臂弩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就凭这一点你便不应该妄自匪薄。”
叶小小没想到元钦要同她说的竟然是这件事情,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怒意。
“如果你是想让我帮你们设计武器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为什么?”元钦见叶小小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不由得皱了皱眉。
叶小小冷漠的看了元钦一眼,才幽幽的答道:“为什么?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更多人死在我的手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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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听出叶小小声音里透着一股心灰意冷地味道,蓦然想明白原来她竟直到如今仍然没有走出那夜的恶梦。不过这虽然说明叶小小心地善良,但元钦却以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心慈手软最后只能落得任人宰割的命运。所以他虽然颇为同情叶小小,但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说服她。
“既然如此我也不逼你,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在这件事情上叶小小异常的坚决,所以她也不想给元钦任何希望,于是不假思索的又说了一遍:“我说过,我不会改变主意地。”
元钦见叶小小主意已定,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聪明的转攻为守。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随我去见地朋友,所以你也不用急着答复我,而且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到时我都不会阻拦你们离开的。”
“此话当真?”叶小小半信半疑的挑了挑眉,没想到元钦嘴里说与自己做交易,可最后却仍然没有难为她……这叫叶小小心里不禁感到有点内疚,但也略微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你何时才能带我去见小袁子?”
元钦见叶小小居然为了个小太监急成这样,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但现在他的首要任务并不是逼她就犯,而是要把她稳住,至于其他事情……唉,来日方长嘛。
想到这里,元钦暗暗的叹了口气,可表面上却仍是神态自若:“你刚刚醒过来,身子还需要调理一下,待明日我请龙游道人替你再诊治一下,若是无碍了,我们便即刻动身。”
叶小小也明白元钦此话不假,是以强压住心中的急切,僵硬的点了下头。
协议初步达成,两人间的气氛渐渐缓和了少许,只是这却并不表示叶小小对元钦已完全放下心防,或者忘记李绍衍同元钦之间的恩怨。
要说替李绍衍报仇什么的,叶小小还没有想过,必竟胜者为王,败者为。叶小小敢保证那一夜如果元钦没有逃出皇宫的话,想必李绍衍也断然不会留他活口……所以自己又如何能怪元钦杀死李绍衍呢?只不过就算叶小小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必竟心里对李绍衍始终还是多了一份感情,所以她虽然没有替李绍衍报仇的打算,但并不能让她与元钦可以尽释前嫌。
元钦目光如炬,自然看出叶小小对他的态度与当初相比有了非常微妙的变化,那种若有似无的排斥成为了他们两人间的隔阂。元钦知道他们之间的这道屏障恐怕这一世也无法尽数消除的……不过纵然如此,他却已然下定决心断然不会再次轻易放叶小小离开,就算李绍衍那厮大难不死并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一样。
叶小小哪知道表面淡然的元钦心中竟暗藏着这许多的思绪,只当他是真的想开了,必竟当初在皇宫时,他几乎一直都是在戏弄她,就算最后元紫砂舍命要救她出宫,她也只当是两人间的交易罢了,至于其他的……叶小小不愿想,也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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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当然开心了。”叶小着缓缓坐到床边,眼神却变得迷茫起来。“我真的很开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又一股恐惧感,我真怕这一切只不过是我的梦……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场梦究竟是美梦还是恶梦。”
倬儿同情的看了叶小小一眼,坐到了她的身边,安慰道:“小姐,不要怪倬儿多嘴,其实您能逃离那座北周后宫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你不试着去改变一下,天大地大,我想一定然能找到你想做的事情。”
叶小小听出倬儿话里的鼓励,是以感激的勾起一抹笑容。问道:“倬儿,你地愿望是什么呢?”
“我?”倬儿似乎没想到叶小小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微一迟疑便正色答道:“我的愿望就是能够一直留在主人身边,替他完成他的心愿
叶小小没想到元钦的手下居然对他如此忠心,心底顿时掠过一股奇异的感觉,因为这种纯粹的感情在那个尔虞我诈的后宫里是很难找到的。
查觉自己居然又在回忆以前的日子,叶小小急忙甩掉那些让人黯然神伤的画面。正如倬儿所说,能够束缚她地东西都没有了。她应该活得更自由才对。
深深吸了一口气,叶小小慢慢平复了那股足以令她失控的沮丧,正想起身帮忙倬儿收拾行装时,却忽见门外人影一动,紧接着一身青衫,俊秀风雅的华敬风从外面迈步走了进来。
“收拾好了吗?主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们了。”
倬儿闻言立刻起身。道:“差不多了就好了。”说完急忙把一些琐碎之物塞进包裹里。这才对叶小小道:“小姐,我们走吧。”
叶小小点了点头。帮着倬儿提了个包裹,便同她出了跨院,往道观门口走去。
他们来时所乘的马车此时已经停在了道观门前,只不过马车旁边除了元钦之外,就只有一个小道童,却不见龙游道人地身影,这不禁让叶小小诧异那个臭老道竟没有一点都身为主人的自觉,连客人走了也不出来送一送,还是他怕自己继续对他追根究底?
叶小小懒得多想,便由倬儿扶着上了车,而其他三人同来时一样,外面依旧是华敬风驾车,元钦和倬儿和叶小小一样坐在车中。只不过之前叶小小一直昏迷不醒,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次她却是清醒的,而且由于马车内空间狭小,再加上山路崎岖,马车颠簸间,叶小小总会不由自主的同坐在她身边的元钦发生肢体上的磨擦,时间一久,车内渐渐弥漫起一股令人尴尬的气氛,让叶小小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你笑什么?”
叶小小别扭地往旁边挪了挪,却不小心看到元钦竟露出一抹欠揍的暧昧笑容,气得她立刻狠狠白了他一眼,脸颊上有点发热。
元钦看了眼好像如临大敌似的叶小小,笑容更大了:“我心情好,自然就表现在脸上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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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没有紧张。”叶小小狼狈的冷哼一声,心里一百二十分不想继续同元钦待在同一个地方,一气之下索性掀起车帘,决定出去同华敬风坐在一起也好。
“车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不要吹太久风,道长虽然说你有心境保护,身体已无在碍,但你还是要小心调理才是。”元钦看出叶小小正在闹情绪,也没拦她,但关心的话却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口。
叶小小握着车帘地手微微一震,僵硬地应了一声,便逃难似的钻出马车,坐到了华敬风地身边。
华敬风感觉有人出来,没想到会是叶小小,是以诧异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道:“小姐,外面风大,您还是进去吧。”
叶小小迎着山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微凉的空气迅速的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之中,刚才憋在胸口的闷气总算发泄了出去,也感觉舒服了不少。
“谢谢你。”华敬风一愣,一时间没明白叶小小是什么意思。
“为何谢我?你的病并非是我治好的,要谢也应该谢谢龙游道长他老人家吧。”
叶小小道:“不是谢你救我,是谢你救了小袁子。”
“小袁子?”华敬风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叶小小所指的是谁,立刻露出一抹颇为怪异的表情。
叶小小离华敬风很近,见他脸色有异,反射性的问道:“怎么了?”
“没有。”华敬风略显慌乱的别开视线,紧接手上长鞭一甩,把马车赶上了汉州通往梁州的官道。
叶小小见华敬风竟不敢看自己,越发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她别的不怕,只怕元钦告诉自己小袁子尚在人间的消息是假的,是以立刻追问道:“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华敬风此刻亦发现自己的态度竟让叶小小产生了误解,急忙解释道:“你莫要多心,你的朋友确实还活着。”
虽然华敬风语气笃定,但叶小小心里还是有点不塌实,正想再次探问究竟之时,却忽听官道之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狂奔之声,由远而近,不多时便看到十数名风尘仆仆的男子骑着战马从官道上与他们迎面而来。
华敬风见这些人策马狂奔的模样,不想多生事端,便将马车停到路边,想等他们过去了再继续赶路。而就在两方擦肩而过之时,叶小小竟赫然发现马队为首之人竟然是李桓。
李桓带着十数名骑士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满脸的风尘,叶小小险些没看出来他。而李桓显然也未注意到马车上的叶小小,有一瞬间叶小小竟突然想出声唤住李桓,却没想到还未等她出声便蓦然感觉到从自己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叫她硬生生把已到了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想做什么?”
低沉的嗓音让叶小小微微一震,转头之间李桓的马队已与他们擦身而过,只留下漫天的尘土。
“我^^^^我看到了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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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死我了。”叶小小搓着手率先冲进客房之中,蹲在房间正中地煤炉前面就着炉火取暖再不肯离开了。
倬儿好笑的看了叶小小一眼,径自提着行李把床铺收拾了一下,这才对叶小小道:“小姐。不如我帮您放盆热水泡泡澡吧。”
“那真是太好了,我都好几天没洗过澡了。”叶小小顿时面露喜色,忙催着倬儿赶快行动,心里不禁有点羡慕像他们这些会武功的,不说别的,至少天冷的时候省衣服了。而且不用像她这样包得好像一只狗熊。身材都跟着臃肿了好多。
倬儿看着包得只露两只眼睛的叶小小,无奈的摇了摇头。必竟她也不能替她冷,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叶小小尽是能舒服一些。
不多时倬儿便吩咐了伙计装备了洗澡水,而叶小小抱着煤炉取了半天暖,又在热水里泡了一会,直到这时才长舒了一口气,有种逃出升天的感觉。
“倬儿,我才觉得原来可以洗澡是这么幸福的事情,要不一会你也泡一会吧?”
倬儿在外面一边替叶小小准备换洗地衣服,一边答道:“小姐,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叶小小轻轻掬起一捧水,俏脸被水气蒸得红通通的,让她整个人生动了少,一改之前的死气沉沉。
“看外面雪下得那么大,我估计明天我们出走不了的。”
倬儿也知道若以现在地雪势推断,最怕就是明天道路被雪封死,但赶不赶路不是她能做决定的,一切都要听主子的吩咐,所以她还是不敢像叶小小那么放松,所以看了眼屏风后面的人影,无奈的说道:“小姐,水有没有凉?我再替您加点热水吧。”好,麻烦你了。”
倬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似乎对叶小小对自己如此客气有点不太习惯。若说之前,叶小小也算是她的主子,只不过出了皇宫之后,她实在不便再称她为“娘娘”,便自动以“小姐”相称。但即便如此,在倬儿心里对叶小小还是有一份特别的感觉,所以始终不能把叶小小当成和自己一样地身份对待。
“小姐,服侍您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倬儿说着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了下来,语气里亦隐藏着一丝淡淡的沮丧。
叶小小也未发觉倬儿的异样,便轻笑一声随口答道:“人人都是平等地,哪有谁天生就是应该服侍谁地?倬儿你一直尽心照顾我,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小姐,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倬儿一听立刻急了,正想纠正叶小小这种怪异地想法时,却忽然听到门外隐约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声,是以立刻厉声喝道:“是谁?”
门外之人似乎被倬儿的声音吓了一跳,是以怯怯的答道:“我……我是送热水的……”
倬儿皱了皱眉,快速走到门前,只见房外确实站着一个小伙计,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自己吓的,所以一直低着头。
“把水提进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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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本来正洗得心情舒畅,忽然听到倬儿似乎在同什么人说话。起初她也没有在意,但随着这人竟留在房中久久不肯离开,叶小小这才起了疑心。而当她正准备赶快起来穿衣服以防不测时,却见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伙计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啊,你是什么人?”叶小小没想到竟会有男人就这么大敕敕的闯进来,吓得她立刻把**的身子沉入浴盆中。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怒目瞪向这个胆大包天的色狼。
慕容翼云就是想让这据说让主人另眼相看的女人难堪,是以一见叶小小狼狈的模样笑得更是愉悦。
“长得马马虎虎,但这副出水芙蓉图倒也能勾得没见过世面的臭男人流流口水。”
叶小小刚才惊吓过度所以没有看清楚这小伙计地长相,而这时当他满脸讪笑的走到自己身边时,叶小小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她。一路看而一看之下立刻发现这小伙计虽然衣着普通,又故意在白皙的脸上抹了几道黑灰,但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此人长得明眸善睐。粉颈樱唇,神态风流,眼角眉俏亦带着几分娇媚之色……就凭这几点叶小小就能肯定他绝对不是什么小伙计,而是一名姿色不俗的美人。
刚才以为他是个男地,所以叶小小才会惊慌失措,此刻看出他其实是个女人。是以立刻定下神来。隔着水雾看了慕容翼云片刻忍不住略显不悦的说道:“姑娘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很没有礼貌吗?”
慕容翼云不以为然的朝叶小小淡淡一笑,故意将一双媚眼溜向叶小小沉入水中的**。语气暧昧的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我们早晚都要认识的,如今提前一点又有什么不好?”
叶小小就算再白痴也感觉得出来这个女人眼中的敌意。不过虽然她觉得这个女人着实有点莫名其妙,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也没理由示弱吧。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由得冷哼一声,突然从浴盆里毫不遮掩的站了起来,故意将姣好匀称地**暴露在雾气之中,有示威,也有堵气的成份在里面。不过叶小小这一招也起到了出奇不意的效果,因为当她如丝绒般柔软嫩滑的美丽身体将点点晶莹的水光反射到慕容翼云的眼中时,就连同是女人地她亦不由自主地呆了一呆。
两人的对话发生在瞬息之间,当跟在慕容翼云身后地倬儿冲进来时,叶小小已经和这个态度嚣张的女人交上了手。
“翼云小姐,请您自重。”倬儿说着急忙上前替叶小小披上衣服,总算适时阻断了慕容翼云的视线。
慕容翼云见倬儿竟如此维护叶小小,心里更是不悦,“哼!倬儿你也太过大惊小怪了吧,既然大家今后都是姐妹,先熟悉一下又有何不可啊?”
倬儿闻言立刻皱了皱双眉,沉声说道:“翼云小姐,您可能是有些误会,叶小姐是主子的客人,并非要在翰墨雅居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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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翼云听罢不由得露出诧异之色,语气不屑的问道,“她真的只是客人这么简单?”
倬儿虽然知道自己的主子对叶小小的心意,但她没有必竟和眼前这个女人全盘托出,是以敷衍的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叶小姐此番与我们同行,主要是为了去见故友而已。”
慕容翼云显然对元钦的脾性颇为了解,所以一时间很难相信元钦弄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在身边只是看看而已,不过她见倬儿言辞凿凿,又不太像假的,于是半信半疑的又看了神色淡然的叶小小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咬了咬牙,道:“既然她不是主人安排到翰墨雅居的新人,那么便与我无关了,那我先去面见主人了。”
倬儿见慕容翼云要走,自然是求之不得,是以立刻点头道:“那我送翼云小姐出去。”
“不用了。”慕容翼云说着又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小小一眼,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叶小小坐在床边见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终于走了,这才忍不住皱着双眉问松了一口气的倬儿,“倬儿,这女人什么来路啊?怎么看到我好像看到敌人似的?”
倬儿神色一窒,哪敢说慕容翼云是元钦的众多女人之一啊?所以只好挑了些不会影响元钦形象的内容说道:“她叫慕容翼云,是翰墨雅居四大艳姬之一,平日里负责情报传递的工作。”
“翰墨雅居?”叶小小头一次听说这个地方,虽然名字还算雅致,但同“四大艳姬”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便不由得让人往歪处想了。
倬儿知道这事是瞒不了的,只好点了点头道:“没错,翰墨雅居是红莲镇中最大的青楼,而我们到了红莲镇之后可能要住在那里一段时间的。”
“啊?住那里?”叶小小一想到眼前会同时站上好几个慕容翼云那样的女人立刻觉得头痛欲裂,“倬儿,你能不能先告诉我,翰墨雅居的女人是不是都像这个慕容翼云一样跟打了鸡血似的?如果叫我天天对着一群战斗鸡,那我岂不是生不如死啊?”
倬儿觉得叶小小的说法倒颇为有趣,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解释道:“四大艳姬都是姿容不俗的美人,平日也是众多富商公子捧在手心里的人儿,所以性子难免要乖张一点,但是有主人在,她们也不敢明目张胆骚扰你的。”
叶小小闻言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道:“她刚才就跟想找我决斗似的,还说不敢骚扰我?”
倬儿顿时语结,不过有些事也不是她一个下人应该过问的,所以只好尴尬的朝叶小小一笑道:“唉,小姐,您就放心吧,我想过了今晚这种事情便绝对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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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闻言挑了挑眉,不太明白倬儿是什么意思,刚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倬儿却已经拿起干毛巾替叶小小擦拭起头发来,并催促着她赶快休息,有什么话等明天白天亲自问元钦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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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看出倬儿显然是不想多说,是以只好把心里的疑问暂切压住。不过即便如此,叶小小却不由得开始考虑要如何才能有效的避开那些女人的纠缠,因为她有预感,如果只靠元钦的维护,恐怕只会让事情更难解决吧……
这一夜果然如叶小小预料的,雪下得很大,等到第二天早上整个宁海县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皑皑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县城。
叶小小一早起来便把窗户推开,深深吸了口雪后特有的凉气,顿时觉得一阵神清气爽,一扫前几日的舟车劳顿。
“小姐,今天天气特别冷,您要小心身体,不要着凉啊。”
倬儿见叶小小站在窗前欣赏雪景,忍不住关心的说道。
叶小小回头看了倬儿一眼,勾起一抹浅笑道:“下雪后的空气特别好,虽然冷是冷了点,不过这才像是冬天,总比前几天那种变态的天气要好得多了。”
倬儿可没有叶小小心情那么好,必竟雪下的这么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赶路,所以收拾完床铺之后,对叶小小道:“小姐,我去替您准备早点吧。”
叶小小点了点头正好我们一起吃。”
倬儿闻言腼腆一笑,没有答言便转身出了房间。
叶小小倚着窗子看着倬儿隐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心知要想和她平等的做朋友恐怕还需要多用些时间,所以暂时也只能随她去了。
庭院里的积雪在叶小小没起床前便已经扫好了,而随着日头升起,客栈里的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叶小小攀着窗户赏了一会雪便觉一阵寒意袭来,只好瑟缩的搓了搓手,关上窗户又窝回了煤炉边。
蓦然想起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果然如倬儿所说地没有再来烦她。叶小小只当她是对自己消除了敌意,但即便如此叶小小还是对这种胡搅蛮缠的女人心有余悸,是以决定赶快把她昨天的那个计划付之于行动
“倬儿……”
端着托盘进来的倬儿一进门就见蹲在煤炉旁的叶小小叫自己,是以立刻应道:“小姐,早点端来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叶小小朝倬儿招了招手,故作神秘地嘿嘿一笑道:“倬儿,你去帮我向客栈里的人买套男装回来。”
“男装?为什么?”倬儿不解的看了叶小小一眼,不解的问道。
“穿啊!”叶小小站起身朝倬儿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嘱咐道:“记得要找个和我身高差不多的。”
倬儿见状总算明白了叶小小的用意,忍不住问道:“小姐,难道你想女扮男装啊?”
叶小小立刻点头,“对。为了避免再发生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觉得我还是改扮一下比较好。”
倬儿倒觉得叶小小有些多虑了,便想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小姐,我说过不会有人来骚扰你了,所以你又何必……”
叶小小不等倬儿说完便敬谢不敏地摆手道:“为了以防万一,反正我是男是女对你们来说也没差,只是不要让翰墨雅居的那些女人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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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三位小姐也到了宁海县。”
元钦闻言立刻从座位上长身而起,眼中竟闪过一丝不易查觉的欣喜。
“紫砂她们怎么会走在我们后面了?”
华敬风答道:“大小姐说半路因为紫嫣小姐不想坐船,她们便改走了陆路,所以才会落在了主人的后面。”
元钦听罢不禁失笑,略带宠溺的说道:“又是紫嫣出了问题。”
“大哥,您怎么总背着人家说人家坏话啊?”娇嗔的声音未等元钦话音落下便传进了房中,紧接着一阵香风袭来,只见三位身披着斗篷的美人从外面相携走了进来。
叶小小不由自主的顺声望去,而当她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女子时不禁微微一愣。
“咦?”
与此同时,元紫嫣也看到了坐桌边的叶小小,漾在唇边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问道:“大哥,这位是……”
元钦含笑的看了叶小小一眼,介绍道:“她是小小,你们应该在胭脂舫上有过一面之缘的。”
元紫嫣刚才也觉得叶小小甚为眼熟,此时听元钦一提立刻想起当初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是以朝叶小小妩媚一笑,柔声说道:“原来是紫嫣的恩客啊,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叶小小被元紫嫣挑逗的语气弄得尴尬不已,只好朝她点了下头,目光不自觉的移向了走在后面的两位女子。
“紫砂?”叶小小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曾经不顾一切想要救她出宫的元紫砂,是以立刻激动的冲到元紫砂面前,满脸惊喜的说道:“紫砂,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元紫砂的惊喜也不亚于叶小小,“小小,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元紫砂说着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元钦,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大哥就是为了你才改道去了汉州啊?”
叶小小被元紫砂暧昧的语气说得脸上一阵发热,是以急忙拉着她改变话题,道:“先别说这些了,快坐下暖暖身子吧。”
元紫砂也觉得几人这么站着说话也显得太拘谨了,便招呼走在自己身后的元紫眸也一起坐下,总算一改之前的房间里的尴尬气氛。
元紫砂姐妹三人的到来终于缓和了房中的气氛。叶小小因为与紫砂和紫眸都见过面,所以未感觉到太过拘谨,而元紫眸性格安静,所以坐在桌边后便侧耳聆听其他几人高谈阔论,自己则淡笑不语。
不用和元钦相对两无言让叶小小暗暗松了口气,而元钦这三个妹妹似乎都与他颇为亲近,叶小小坐在一旁一时间倒插不上话了。
这时酒菜摆上,饭桌上因为华敬风的加入变得更加热闹。叶小小低头吃了几口菜,百无聊赖间竟猛然感觉到似乎有一股灼热的视线正暗中窥视着自己,蓦然抬头,只见在她的对面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正低头与元紫眸低声交谈,而令叶小小奇怪的却是他一双锐利的眼睛却未投住在元紫眸的身上,而是死死的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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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感觉这人的态度如此奇怪,不禁微微一愣,隐约觉出这蒙面人的眼神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她心底深处的某人一样,炽烈得就好像一把火似的烧到了她的心底,叫她无处可逃。这道对叶小小极具侵略意味的目光,让叶小小顿时如坐针毡,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是以只好略微沉下脸,狠狠的回瞪了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一眼。
对方感觉到叶小小不悦的视线,眼中蓦然闪过一丝兴味,不过却没有继续挑衅而是移开目光,又同元紫眸说了几句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叶小小纳闷的看了眼这人的背影,想问元紫眸这人是谁可一来自己和她不太熟,二来人家也没对自己做什么,如果就这样质问人家,似乎有些不太合适。想到这里,叶小小虽然满心不快。但也只好忍了下来,又吃了几口便觉得没了胃口,索性同元钦兄妹告辞,便准备带着倬儿回房窝着。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人地眼神太过深刻,叶小小就算出了元钦的房间脑海里亦印着那双特别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如此深的印象,但她就是无法将那道视线从脑海里抹去……叶小小边走边想,心情也越加烦躁起来,最后叶小小猛然在院子里停下了脚步。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倬儿,道:“你先回房,我想自己清静一会。”
“小姐,这里龙蛇混杂,留您自己一个人恐怕多有不便吧。”
叶小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我不会远走的,只在庭院里散散心,你放心吧。”
倬儿看了眼满腹心事的叶小小,觉得让她一个人静静也好,是以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
倬儿走后,叶小小独自一人延着回廊缓步而行,她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只是走走停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
叶小小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强颜欢笑,只是她却知道自从她听说了李绍衍的死讯后胸口就一直尤如压着一块巨石似的,就算乍闻小袁子仍然在生的喜讯亦没有减轻她这种让她窒息的感觉。
望着眼前地一片雪白,叶小小被白雪反射的目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蓦然觉得一股酸涩的刺痛冲上她的眼眶,一瞬间她以为眼泪会就这么流出来,可待心脏抽痛之后,她却仍然没有哭。
叶小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像以为小袁子死去的时候那样大声哭出来。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最亲的两个人几乎同时离开了。烟消云散,除了印在她脑中的影子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不对,剩下的还有他的国家,只不过这却并不属于她。
叶小小吸了吸鼻子,寒冷的空气立刻袭进她地鼻际。顿时将徘徊在她眼眶内的水气逼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一如既往。
叶小小神情茫然的在庭院里四处游走,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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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她现在如果不继续走下去就会把压抑在心底地郁结之气尽数发泄出来,而那时……叶小小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得疯狂。
如刀的北风忽然掠起一片雪沫打在了叶小小的脸上,这让疾步前行的她瑟缩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而就在这时,一股同方才一样的灼热视线蓦然从她的背后射来,叫叶小小如遭电殛般的迅速转过身去。
“是谁?”
叶小小戒备的把目光投向回廊地阴影处,隐约看到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只不过从她所站的角度却看不到这人的样貌。
“你是谁?为何要躲躲藏藏?”
李绍衍没有想到会在院子里再次遇到叶小小,尤其当他乍见到她憔悴有如游魂般的身影后李绍衍顿时觉得心里蓦然崩裂了一个缺口,一股陌生的情绪逼得他竟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不过他知道,叶小小没有发现他地身份……
是啊!他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若不用面纱盖住脸不知会吓死多少人。想到这里,李绍衍不由得勾起一抹自嘲地笑容,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如此寒冷的天气,小姐为何一个人在院子里游荡?难道就不怕染上风寒吗?”
刚才叶小小就觉得这男人地眼神让她有种熟悉感,而此刻乍闻他的声音,更是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就好像……自己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
叶小小微微眯起双眸岂图穿透他蒙着的面纱,看清他的庐山真面目,只是这人却好像全不在意似的,竟大步走到了叶小小的面前,一双深邃的眼睛如一道利剑似的直望向她的眼底。
叶小小被这陌生男子看得一阵心慌,急忙的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一时大意,害得自己突然失去重心向地面摔去。
眼见叶小小被雪滑倒,李绍衍没有迟疑立刻冲上前探臂拦腰把她抱住,而叶小小却一感觉到自己的腰身被这奇怪的男人抱住,反射性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不容分说便把李绍衍整个人推了出去,而她则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如愿的坐到了厚厚的积雪上。
李绍衍见叶小小竟宁可摔倒也不让自己抱,不禁心中不悦,可细想下来又觉得她的反应令他很满意。而这种纠结的心情在李绍衍的心中一闪而过,最后的结果却变成了一阵笑愉悦的声从他的唇间溢了出来。
“好了,我不碰你,你起来吧。”
叶小小狼狈的坐在雪堆里,俏脸因为愠怒而染上一抹嫣红,显得她就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寒梅一般,娇媚却又不失清幽。
李绍衍调侃的语气让心情不爽的叶小小更加火大,懊恼的起身拍去身上的雪花,这才怒目瞪向李绍衍道:“这笔帐我会记住的。”
叶小小的威胁李绍衍根本毫无感觉,唯一的效果恐怕就是逗得他面纱下的笑容扩得更大,只是他却很君子的忍住了,故作无奈的看了叶小小一眼是在下多有冒犯,小姐还是赶快进去换件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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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宁海县到红莲镇虽然还有三天的路程,但中间却要翻过一座山,而元钦就是怕山路积雪不化,这才决定在宁海县逗留数日。只是山中气温较城镇要冷得多,山路上的积雪虽然被过往行人踩出了一条小路。但马车走上去还是异常陡滑,驾车之人不得不柄气凝神,加倍小心。
山高雪滑,马车越往山上走便越发感觉到山路陡峭。而队伍行进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主人,小姐们的马车陷进雪里了,我过去帮下忙。”
叶小小正在车中昏昏欲睡之时却忽然感觉到马车一震,紧接着便停了下来,而随即华敬风便从车外探进头来。
元钦闻言蹙了蹙眉,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华敬风知道元钦是不想在山上耽搁太长时间,必竟如果天黑之前还没有翻过山去,他们就要在雪地里过上一夜了。这天寒地冻的,很容易把人冻坏,所以也未阻拦,两人便一同下了车向元紫砂的马车走去。
叶小小被凉风一吹,顿时睡意全无,纳闷的掀开车帘往前面看去。只见元家姐妹和那个与她相看两生厌的慕容翼云也下了马车。正看着几名手下把陷进雪里地马车往外拖。
叶小小看了眼白茫茫的群山,不禁开始忧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爬过这座雪山。不由自主的第n次感叹古代交通实在是太不发达了……正当叶小小一个人攀在车边胡思乱想之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隐约瞄到那个慕容翼云地似乎往自己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叶小小也未在意,正想缩回车中等着他们回来,却没想到车架前拉车的白马竟突然扬起双蹄长嘶一声,紧接着便疯了一般向前面的山崖冲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匹马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受了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元钦和李绍衍。元钦凭借着武功高强,足尖点地飞身一跃便到了车架之后,迅速的探出五指抓住了车架边缘,总算控制住马车继续向前冲的力道。但受了惊地白马一时间却很难被轻易训服,待它感觉到后面有力量拖住自己的时候立刻爆怒想来,两只已踏到山崖边际的前蹄不知死活的高高扬起,只折腾得车上的倬儿和叶小小头晕目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自己没有被甩出车外。
叶小小一边心神俱裂地抓着车门,一边暗恨自己居然衰成这样,就连老实地窝在车里也会遇到马受惊。不过这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只能强忍住头晕欲呕的感觉,拼命地用十根手指抓马车边缘。
元钦虽然双脚使出千斤坠暂时稳住了马车,但凭他一人之力却只能做到这种地步,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小小趴在马车边缘被摇得七荤八素,却无力出手相助。
随后赶到的是李绍衍。他现在武功尽失自然无法像元钦那样,但他亦看得出来仅凭元钦一人甚为勉强,是以只得放弃同他一起拖住马车的念头,对满脸惊恐的叶小小道:“把手给我,我救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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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慌乱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同自己说话,立刻感激涕零的抬头向那个朝自己伸出手来的蒙面人看去。这一瞬间,叶小小很难形容她心底的感觉。
坐在车箱里侧的倬儿处境要比叶小小好许多,是以一见有人相助,立刻催促叶小小道:“小姐,快,这马车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叶小小闻声咬了咬下唇,知道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是以心一横,故意无视近在咫尺的山崖,缓缓朝那蒙面人伸出手去。
车架在那匹疯马的拉扯下发出阵阵怪异的响声,叶小小小心翼翼的踩着剧烈摇晃的车辕向李绍衍的方向缓缓移近。而就在李绍衍就要抓住叶小小的一刻,不知为什么那匹本折腾得有点疲惫的马竟突然再次狂躁起来,叶小小只觉得抓着马车的手突然一松,顿时觉得自己同那个要救自己的蒙面人拉开了距离。
身体腾空的叶小小眼睁睁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众人,最后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便好像脱了轨的过山车似的向白茫茫一片的山崖坠落而去。
元钦和李绍衍离山崖最近,两人见叶小小被甩飞出去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而李绍衍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便一个箭步扑向叶小小,而结果就是人非但没抓住,而他自己也跟着叶小小一起坠下了山崖。
山上的积雪被寒冷的北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又散落在众人脚下。元钦眼睁睁的看着那已不见踪迹的两人,只觉一股寒意透体而过,可他的焦躁难安的心却正好相反,宛若油烹一般。
这时华敬风和老徐几人也相继赶到,七手八脚的帮着元钦把马车拖离崖边,正想请示元钦是否要下去救人时,却听到耳边却传来元钦极力压抑着的怒吼声。
“给我下山去找,救不到人我就拿你们示问!”
元钦也是情急之下才会叫所有人去找叶小小,但实际上他又怎么会让自己不懂武功的妹妹元紫眸和元紫嫣去雪山里涉险?所以最后便决定倬儿留下陪伴紫眸紫嫣姐妹,而剩下的人便延着山崖不太陡峭的位置缓缓向山谷里徒步寻去。
叶小小被疯马甩下的这个山谷,虽然从上面看着很陡峭,但其实下面却有一个慢坡,所以叶小小往下坠了不多时便摔到了积雪很厚的山坡上,之后便好像一个大大的雪球似的顺着坡道一直滚到了谷底。
李绍衍在后面一直紧随其后,但就因为慢了叶小小那么几秒钟,所以一直到了谷底李绍衍才追上了离他不远的叶小小。
“你怎么样了?”李绍衍见叶小小终于停了下来,急忙踩着半人来高的积雪冲到她的身边,把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叶小小头晕眼花的靠在李绍衍的怀里,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痛苦的说道:“我还没死啊?”
李绍衍被叶小小娇憨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笑出声了,总算缓解了他心底的惊恐。
“放心,你还活得很好,但如果你不动起来,恐怕我们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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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这一次受惊非小,所以就算她想站起来,可手脚却一起开始罢工,最后只能靠李绍衍的搀扶这才勉强从雪堆里站了起来。“天啊,我们要怎么出去啊?”叶小小看了眼白茫茫的山谷,只觉得入眼之处皆是刺眼的白色偶尔间杂地黑色也都是嶙峋的怪石,虽然四周的山峰不算太高,但要他们踩着已过了腰的积雪爬上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绍衍见叶小小被冻得鼻头通红,忍不住帮她拉了拉肩上地披风,安慰道:“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李绍衍的声音轻描淡写,似乎在处境如此不妙的时候他亦没有太多的情感起伏,这不禁让叶小小更加焦躁起来,就好像是积累了许久的压力很不讲道理的在同一时刻一起涌上了她的心头。
“别急!别急!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等死吗?”
叶小小突然提高地嗓音叫李绍衍不由得微微一愣,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解。而就是李绍衍这样的眼神让叶小小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个疯子,但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她只要单独面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时候,她就总是有种沉不住气的感觉。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李绍衍看了叶小小一眼。不愠不火的问道。
叶小小没想到这蒙面男人会把问题丢还给自己,顿时语结。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叶小小忍受不了两人间诡异的气氛,扭开视线。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先找出路了!”
叶小小堵气的冷哼一声,随即往四周看去,不想让眼前这个男人把自己看扁……
李绍衍看着叶小小倔强的背影,忍不住暗暗地轻叹一声,小心翼翼的跟在她的身后,好生保护着这个特别容易闹别扭的女人。
叶小小故意不让身旁这个讨厌地男人扶着自己,自力更生的提起裙摆费力的在积雪里前进。没走几步便累得呼呼喘起粗气来,额角也渗出汗珠来。
李绍衍看得真切,心里不禁有点纳闷为什么叶小小总是要拒绝别人的善意,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在他的观念里。女人不都是应该让男人好好保护,然后温顺的服侍着自己的男人……而面前这个女人似乎一点闺秀应该有的驯服都没有,不管他们相识地最初,还是有了孩子之后,她给他的感觉始终是那么的不一样……也许就是这点才让她的身影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就算分隔两地,他地思绪仍然会不由自主飞到她地身上。
目光情不自禁的滑到叶小小平坦地小腹上,李绍衍的心中忽然划过一抹刺痛。他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离开皇宫那么几天。他和她的孩子就这么被奸人害死了,如果说是和他们这对父母无缘,他的心里真的很难过。可李绍衍知道,他其实最恨的应该是自己。他原本以为眼前的女子在自己的羽翼下可以安枕无忧,只成为他一个人的,他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只希望她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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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一个人蹲在雪地里,虽说这个位置风比较小,可必竟还是天寒地冻的,没多久她就觉得四肢开始僵硬,脸颊也跟着开始发麻。
“怎么去了这么久?”叶小小实在冷得不行,瑟缩的站起来向李绍衍离开的方向张望,可触目所及的除了白雪皑皑,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不要等我冻僵了他才回来,那还有什么意义啊?”
叶小小心绪不宁的嘟囔着,心里虽然觉得那个蒙面人虽然古怪,但既然他连山崖都敢陪着她跳,应该没有现在才丢下她不管的道理。但就算如此,他若再不回来,恐怕她的生命便真的堪虑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有了求生念头,连叶小小自己都不禁吃了一惊。对于一个有家归不得的人,生死似乎对于她来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之前因为出于对小袁子的内疚,所以叶小小一直活得很消极,她封闭了内心,封闭了感情,对于李绍衍她不是不愿意接受,而是不敢接受……
叶小小知道自己很死心眼儿。她或许可以原谅所有曾经背叛过她的人,例如花惜惜,可她却始终无法原谅背叛别人的自己。叶小小知道自己其实早就负了余子朗,只是她不敢承认罢了。记得龙游道人说过,心镜其实是反应持有者的内心,难道……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已经决定要离开夕日的爱人,并同自己的父母告别了吗?
刚刚还浮躁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叶小小地心却蓦然刺痛了一下人活着总要有点牵绊。可她的牵绊又在哪里呢?李绍衍已经不在了,他们的孩子也不在了,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里又只剩下她孤单单的一个人。如果是在现代,她或许可以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可以慢慢地疗伤。然后等待下一次恋爱的机会,可是在这个女人只能成为男人附属品的古代,她又该用怎样的野心来让自己有活下去的勇气呢?
叶小小觉得自己的视线慢慢模糊起来,刚才还凛冽如刀的北风也变得没有之前那么阴寒刺骨了。眷意好像一个悄然无声的杀手侵蚀着叶小小地意志力,趁着她失神之际已将死亡带到了她的身边。叶小小没有查觉到自己是何时坐到雪地里的,不过在她眼睛闭上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从远处步履蹒跚的向自己走来。
当李绍衍看到横躺在雪地里的叶小小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立刻窜过他的四百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叶小小身边的,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叫她有事。
“小小,小小。一路看中。你醒醒!”
叶小小惊恐地把叶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拼命的拍打着她的脸,直到看到她吃痛地皱了皱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还活着!当李绍衍意识到叶小小还尚在人间时,心中的感动竟让他眼眶湿润起来。
这个山谷看着不深,但面积却很广。他刚才徒步走了很远才好不容易发现一个缺口,只是没想到当自己回来想带叶小小出去时,竟看到她已经神智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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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你绝对不能有事啊!”
李绍衍心急如焚的将积雪覆到叶小小冻得红肿的手脚上拼命揉搓着,直到渐渐回复了些许血色这才停下来。解开衣服把叶小小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如丝绢般的暖流渐渐从叶小小的皮肤渗透到她的血液中,总算让她已僵硬地肌肉慢慢柔软下来,情不自禁的将脸颊靠近李绍衍的胸膛。贪婪的吸取着这诱人的体温。
李绍衍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女人,目光眷恋地替她拨去沾在脸上地碎发。
“小小,你为什么不肯留在我的身边呢?”
昏迷中地叶小小不知是否是听到了李绍衍的低喃,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却只变成无意义的歙动。
李绍衍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已渐渐西斜的太阳,心中不禁苦笑。如果叶小小还清醒着。或许他们两个人还有可能在日落之前走出这个山谷,只是她如今这副模样,凭他一人之力恐怕很难带她一起离开。
想到这里,李绍衍的双眉情不自禁的锁得更深。
就在李绍衍思索如何才能带着叶小小一起逃出险境时,耳边却传来叶小小细若游丝的声音。李绍衍收了收双臂,这时才发现叶小小的衣服早就被雪水浸湿了。两人身上的热气被冰冷的雪水吸收怠尽。
李绍衍清楚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是以毫不犹豫的解开叶小小的衣襟,只是当怀中女人白皙滑润的肌肤映入他的眼睛里时。李绍衍才发现自己要动用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克制住心底的那股冲动。
“唉……”
李绍衍无奈的长叹一声,天人交战后才尽力保持纯洁的心灵把叶小小柔软的身子再次拥入怀里,只是印在他脑海里的景象依旧存在,所以当两人的肌肤没有阻碍的贴在一起时,感官的刺激竟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变得更加清晰。
李绍衍无力的呻吟一声,原始的**在此刻不合时宜的挑战着他的理智,而他怀里的女人却在感觉到温暖的同时,又不知死活的用她冰凉的纤手抚摸上李绍衍**的胸膛。
冰冷的感觉刺激得李绍衍不由自的打了个寒颤,全身的肌肉瞬间崩紧,第一反应便是火速把那只作恶的手紧紧的握在了自己的掌中,力求保持住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小小,你醒醒。”
李绍衍知道若再让叶小小继续胡作非为下去,恐怕压抑许久的**之火真会逼得他会不顾地点的占有她,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快点把她弄醒。
但叶小小却对李绍衍的痛苦一无所觉,朦胧中仅是凭着本能摩挲着温暖的源头,并好像猫咪似的发出一连串舒服的呻吟声。
李绍衍无语的仰头望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接受这种折磨,最主要他怀里抱的明明是自己的女人,是自己的宠妃,他却非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百般忍耐……原来当柳下惠这么不容易,尤其当抱着的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时……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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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李绍衍表情愉悦的挑了挑眉,随即俯身印上了那两片他渴望已久的红唇……
北风凛冽,雪地中相拥的两个人互相依偎,彼此的体温暧昧的交融在一起,那么的契合,几乎让李绍衍把持不住要肆意品尝眼前的甜蜜。
只是当他俯下身,隔着面纱正想贴上叶小小饱满的嘴唇时,却突然听到一声暴喝从天而降,逼得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
萦绕在李绍衍心中的**之火顿时熄灭,因为无端被人打扰略显不悦。
寒风中几个披着斗篷的人急速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而最前面的正是李绍衍的宿敌元钦。当元钦看到被李绍衍抱在怀里的叶小小时,心里迅速的燃起一把怒火,尤其当他看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竟然想轻薄于她,更是火冒三丈,人未到便忍不住出声喝止于他。
李绍衍无奈的暗暗叹了口气,对错失了这次机会有点失望,但也有点庆幸,是以立刻敛住眸中的精光,表情茫然的抬头看向怒气冲冲的元钦,说道:“主人,您来就太好了,小姐终于有救了。”
实话,元钦被眼前这名据说是元紫眸救回来的男人吓了一跳。第一次是他奋不顾身的跟着叶小小跳下山崖,而第二次就是他此刻满脸感动的看着自己。难道他误会他了?
元钦不由得自问。只是待他看清楚衣衫被褪去大半的叶小小时,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李绍衍暂时还不想被元钦识破,所以尽理摆出谦卑的姿态说道:“请主人恕罪,实在是因为小姐昏迷不醒而且衣服都被雪水浸透了,属下才斗胆冒犯了小姐,请主人责罚。”
元钦为人比较自负,所以他虽然对李绍衍的身份起了些疑心,但心里却料定他也不敢色胆包天。而且此时情况特殊,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后果恐怕就真地不堪设想了。
想到这里,元钦知道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是以从李绍衍的怀里把叶小小接过来,他身旁的华敬风则立刻送过来一件干爽的披风把叶小小紧紧裹住后,元钦这才急忙抱着叶小小转身向刚才自己所来的方向走去。
李绍衍见人家连理都没理自己,只好识趣地摸了摸鼻子。自觉的跟上了队伍,必竟他还是很爱惜生命的,所以忍一时之气也是非常必要的。
回到马车旁边时,倬儿和紫眸紫嫣姐妹二人正翘首以望,见元钦众人的身影之后立刻迎上前。
“小姐没事吧?”倬儿最关叶小小,是以立刻向元钦的怀中看去。
元钦小心翼翼的把叶小小放进元家姐妹的车里,对倬儿道:“给她换套衣服。”
“是!”倬儿点头,立刻钻进车箱,照顾叶小小去了……
元紫眸一直以为叶小小是个男地,所以见元钦暧昧的把她抱在怀里颇感意外。不过她此时最关心的并不是叶小小,而是跟着队伍最后面的李绍衍。
“阿礼,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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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刚才因为急着寻找叶小小的下落,所以才没来得及追究马匹受惊的事情,此时见叶小小安危无恙,是以便又想起这件事来,必竟马匹突然受惊有点蹊跷,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他心里总觉得不塌实。
想到这里,元钦缓步走到叶小小的马车前,伸手拍了拍这匹仍显得有点焦躁不安的白马。白马被元钦这么一拍,立刻仰头嘶鸣了一声,鼻孔喷出两团白雾,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元钦,虽然不知道它想说什么,但元钦还是摸了摸它的鬃毛,却没想到摸了没几下便觉得指尖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元钦反射性的收回手,立刻警觉的眯起双眸,仔细往马鬃的位置看去,却蓦然看到半截银针泛着一点寒光隐藏在马鬃之下。
元钦眸中瞬间闪过一抹阴沉,随即面色紧绷的伸手把银针从马背上拔了出来,仔细检查了许久,两道浓眉亦不由得紧紧锁在了一起。
元钦沉默不语的看了那根银针许久,又在那匹白马身上搜寻了一会儿,不多时便在马**附近又找到了一根。这两根银针细如牛毛,不仔细看是找不到的,而元钦这次可以肯定就是因为这两根银针马才会受惊的。
证据确凿,元钦已确定有人想陷害叶小小了,而这个人……元钦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投向那个站在元家姐妹身旁的窈窕身影……
这时,老徐已把松掉的轻架修理好了,便起身向元钦报告情况。而元钦则小心翼翼的将银针收入怀里,并不动声色的对华敬风道:“敬风,我们继续赶路。”
“是。”华敬风应了一声,便传话让元家姐妹上车。而这次元钦则有意无意的让慕容翼云同自己坐在一辆车里,显然对她有了戒备。
不过慕容翼云似乎对此事一无所知,依旧温柔如水的在元钦身边服侍着便是了。
队伍终于在天黑之前翻过了雪山,但元钦却没有吩咐马车停下,而是选择连夜赶路。一行人终于在二天之后的晌午看到了红莲镇前那座丈许有余的石牌楼。
叶小小被救回来的当天就清醒了过来。那天幸亏有李绍衍在身边,叶小小虽然事后感染了些许的风寒,但不算太严重。倬儿给她煎了几副药喝了之后便好得差不多了。
马车压着地上的积雪缓缓进入了红莲镇内,叶小小情不自禁地掀开了车帘往外面张望
与北周境内的其他城镇不同,红莲镇内的房舍与之相比更多了些粗犷的味道。此刻天色已过了午时,虽然天寒地冻可红莲镇中的百姓却并未因为天气寒冷而躲在家里,而人流最多地要属商号和酒馆。不过看装束有很多都是外乡人,其中还有高鼻深目的异族人,叶小小猜测这些人很可能是来自于魏国。
叶小小从第一次看到元钦时就觉得他的轮廓很深,有点异族的血统,后来和倬儿闲聊之时才知道魏国贵族确实是位于北边的胡人后裔。虽然百姓大多已经汉化,但魏国的王族却还一直保持着比较正统的胡人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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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从马车进入红莲镇开始心情就蓦然紧张起来。小袁子在她的印象中是个活泼善良地孩子,尤其在那个尔虞我诈的后宫里算是她唯一的朋友,当初因为他为了救自己而送了命。叶小小一直心存内疚,她有时候真希望死的是自己,那她也许就不用夜夜梦到自己被鲜血吞噬的画面了。只是她却万万没想到,小袁子居然没有死!这个消息对叶小小来说真的很重要,就算说成是对她的一种救赎也不为过。
“你怎么了?”倬儿看到身边的叶小小神色有点奇怪,忍不住出声询问。
叶小小的身体蓦然一震,这才回过神来对倬儿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倬儿失笑的摇了摇头,安慰道:“主人说那个小太监伤好之后便一直盼着能再见到你,所以小姐应该高兴才是啊。”
叶小小闻言轻轻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是啊!我应该高兴地。”
“这就对了。”倬儿见叶小小露出浅浅的笑容,总算略松了一口气。
马车延着红莲镇的街道一直向前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座雕梁画栋地宅院前停了下来。
叶小小感觉到马车停住,心情又是一紧。待倬儿扶着她下了马车,却不由得立刻被眼前这座清幽雅致的宅院吸引住了。这座宅院不同于红莲镇的其他地方。不但少了塞外独有的粗犷,而且还透露出一股特属于江南水乡般的婉约迤逦。尤其在这个到处充满异族风格的红莲镇里,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叶小小下车之后呵了呵手,觉得这里似乎比在之前的宁海县时又冷了一点。不过好在已经到达目的地了,是以她匆匆瞥了眼正门前地那块写有“翰墨”两个字的牌匾之后便跟着元钦一行人走进了这座宅院之中。
翰墨雅居里的景物同外观一样,都是仿照江南修建的,院中的回廊假山、小桥流水皆是独俱风韵,只可惜现在是冬天。池中的水已经结了一层冰,使得整个庭院看起来肃穆沉寂了许多。
翰墨雅居里留守地是元钦地旧部,而且似乎早已接到了元钦会回来的消息,所以他们还未走到正厅便看到十数人已站在雪地中恭迎元钦众人了。
叶小小因心急去见小袁子,是以低声对倬儿道:“倬儿,我出现在这里似乎多有不便。不如……”
倬儿自然也有这层顾虑。于是趁着元钦被那几位头目迎进大厅之前,急忙上前询问:“主人……小姐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属下是否应该先安排她去客房休息啊?”
元钦闻言回头看了叶小小一眼,这才对倬儿点了点头,“好吧,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太过劳累。”
“是。”倬儿立刻领命,回到叶小小身边后便把她领到了后面地跨院。
不用跟着元钦去面对那么多陌生人,说实话叶小小松了一口气。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有多尴尬,若不是为了确定小袁子真的没事,她是死都不会跟着来的,所以没等倬儿放好东西,叶小小便焦急的问道:“倬儿,不知道小袁子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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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儿见叶小小如此急切,只好安抚道:“小姐您别急啊,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又哪会知道那个小太监被安排在什么地方?”
叶小小一听不禁满脸失望的坐到椅子上,火热的一颗心就好像被了一盆冷水。
“我还以为立刻就能见到他呢,没想到……”
“主人离开一年多了,想必几位头领应该有好多事情需要向他禀报吧。”
倬儿的语气虽然很淡,但叶小小却立刻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必竟元钦还身负复国的大业,所以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由得轻叹一声,思绪不由得飘到了自己在山谷里遇险的时候。那时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醒过来时就已经回到了马车上,只是记忆里的片断却时不是时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尤其那火热的碰触,那么的温暖,那么的熟悉……难道是她在生命垂危的时候产生了错觉?叶小小真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同行之人却不约而同的三缄其口,她也想过去问那个怪异的蒙面人,只是这一路走来,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在有意躲她,反正一直到达了红莲镇她也没找到机会同那蒙面人说上一句话。
“小姐,您累了这么多天,不如早点休息吧。”
这时倬儿已经铺好了床铺,于是来到身边替叶小小散开了她头上盘着的发髻。
叶小小必竟是大病初愈,所以也特别容易疲劳,便听话的点了点头,让倬儿服侍着洗完毕之后便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这一觉叶小小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杆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叶小小这一觉睡得无比舒畅,连日来的疲劳仿佛榨干了她所有的体力,而此时才算得到了缓解。
“小姐,你醒了?”
倬儿见一直把自己裹成蝉蛹状的叶小小终于露了头,立刻冲上前同她说话,就怕她再像一个时辰前似的,翻个身便又睡死过去了。
叶小小被窗外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鼻音很重的问倬儿:“现在几点了?”
“几点?”
“哦,不是……是什么时辰了。”倬儿的疑问叫叶小小立刻清醒了许多,或许是因为睡得太舒服了,差点都忘了自己现在身处古代了。
倬儿纳闷的看了眼正撑起身准备起床的叶小小,答道:“小姐,现在已经快午时了。”
“午时了……”叶小小爱困的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套上鞋子正准备洗漱梳洗,却蓦然看到在她的床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嘴边含笑的少年。
“小……小袁子!”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笑容,当叶小小认出了这名身穿青色短打的少年居然就是自己急于想见的小袁子时,刚才还打结的脑袋刹时间便敞开了一扇大门,让她不顾一切的冲到小袁子近前,上下打量了他许久,才吸了吸鼻子,眼中含泪的问道:“小袁子,原来你真的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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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以前相比小袁子似乎削瘦了一些,尤其沉陷的两腮和越发黑亮的眼睛,显得那么憔悴,不禁让叶小小心里掠过一丝刺痛。她清楚的记得夕日地小袁子虽然有点古灵精怪,但性格却极为憨直可爱,尤其一想到他奋不顾身的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叶小小心里的内疚就立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刷着她的心。
“小袁子,你地伤……”
袁子听到叶小小小心翼翼地声音不由得微微僵了僵,随即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说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替我担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叶小小闷声扒了几口饭,正想努力找些话题打破眼前略显尴尬地气氛时,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听上去似乎来的还不是一个人。
叶小小和小袁子不约而同的愣了愣,倒是倬儿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便要去门口查看,却没想到竟与从正门进来的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碰了个正着。
“你们……”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一见倬儿,立刻扬起一抹温柔婉约的笑容朝她福了福身,道:“这位应该就是倬儿姐姐了吧,我是白衣。”
倬儿虽然没见过眼前这位清纯中又带着一点妩媚的美女,但翰墨雅居四大艳姬的名号她还是听过的,是以慌忙还礼道:“请白姑娘恕罪,倬儿真是眼拙,竟认不出白衣姑娘。”
白衣闻言勾起一抹动人的笑容,柔声道:“倬儿姐姐折煞我了。”
倬儿没想到和慕容翼云齐名的白衣竟会突然造访,不过料想她要见的肯定不会是自己,是以故作不解的问道:“白姑娘,不如您此番驾临所为何事啊?”
白衣闻言一双动人的水眸不由自主的往房中瞄去,而目标正是已换回了女装的叶小小。
“咦?我听翼云说主人带回来的是一位少年,怎么会……”
倬儿可不认为慕容翼云当真会对白衣隐瞒实情,所以这白衣这番装模样作样不禁叫她觉得有点反感。
“白姑娘,有些事情您还是莫要受她人的误导才好,而且倬儿记得……主人最不喜欢的应该就是逾越之人了。”
白衣未等倬儿话音落下,脸上便蓦然掠过一抹不易查觉的恨意。只是白衣深知自己今天是刺探敌情的,所以不能表现的太过张扬,于是暗暗敛去心中的不快,依然摆出温柔如水的笑容说道:“哦,那是我多事了,不过既然来了,倬儿姐姐能否帮我介绍一下这位……主人的……贵客吗?”
这叫白衣的女子说话夹枪带棒,明着是在捧着叶小小,实际上却奚落的意味更浓一些。
叶小小在后宫里住了几个月,像这种喜欢争风吃醋的女人见了不少,只是却没想到如今自己已离开那处事非之地了竟然还是会遇到这种除了想男人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女人。
想到这里,叶小小情不自禁的挑了挑眉梢沉下脸道:“贵客不敢当,不过却是闲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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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平日里阅人无数,所以叶小小神色一变,她那边立有所感,是以勾起一抹柔媚的笑容说道:“姐姐真爱说笑,如果白衣来得唐突还请姐姐恕罪。”
叶小小眯着眼睛冷哼一声,道:“恕罪这两个字我可担待不起,白姑娘请便吧。”
白衣没想到叶小小丝毫不顾情面的下了逐客令,不由得脸色微变。
“姐姐,白衣并无恶意,您又何必距人于千里之外呢?”
叶小小见这故作姿态的女人终于褪下了脸上的面具,心里更是不屑。
“姐前姐后三分险,没事不要乱叫,还有,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就请直接去问元钦好了。”
叶小小这句话正好戳中了白衣的软肋。她平日里同园内的姐妹们明争暗斗,也只不过是为了保住四大艳姬的名声,而最重要的是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元钦的身边。所以昨天当慕容翼云同元钦一起回来地时候,她是又妒又羡,尔后又听说随同元钦回来的除了元家三位小姐之外。还有一名神秘女子,这不由得叫白衣提高了警觉,便想来拜会一下,探探对方的底细。
不过就从刚才两人这一番交锋来看,白衣便已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且她始终没有弄清楚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白衣对叶小小留了心,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仅是举止温婉的朝她福了福身,柔声道:“是白衣逾越了,请姐姐不要生气,白衣这便告辞了。”
既然讨不到便宜,白衣知道自己也没有继续留下去地意思了,是以以退为进。心里已另有了打算。
叶小小听她说要离开自然是求之不得,虚应的朝她笑了笑,道:“白姑娘慢走,那我就不远送了。”叶小小嘴里说“不远送”,却连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白衣心中不悦,却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朝叶小小淡淡一笑,说了声再会便带着她身后那些来看热闹的女人们转身走了。随着这些女人的离开,叶小小顿时觉得房间里也清爽了不少。
“啊,终于走了。”
倬儿见叶小小神态舒畅的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出声道:“小姐,您又何必同白衣为难呢?她在这翰墨雅居里也算是颇有资历的,同她敌对,恐怕会无端招惹一些事非回来说%网”
叶小小闻言翻了个白眼。朝倬儿摆了摆手道:“我在宫里受够了女人的气,没道理我离开了之后还要对着他人卑躬屈膝,不管理由为何我都做不到。”
倬儿听罢也不便多说,只能暗暗轻叹一声,体贴地替她布菜到了碗中,和声道:“小姐,你趁热再多吃一些吧。”
叶小小撇了撇嘴,难得露出撒娇的模样道:“这几天一直胃口不好。刚才再让这些人一闹,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了!”
倬儿又劝了几次见叶小小心意已决,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今天晚上主人要举办晚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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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倬儿说完,叶小小已经拼命的摇起头来。“不去!不去!我来只是为了见小袁子一面。现在人也已经见到了,我恐怕在这里留不了太久了。所以还是少些牵扯的好。”
倬儿显然是第一次听叶小这种话,不禁微微一愣,“小姐,您说您想离开翰墨雅居?”
叶小小见倬儿反应这么激烈,忍不住安抚的朝她一笑,道:“是呀,我随你们来这红莲镇就是为了见小袁子一面,虽然我很感激你们救了我一命,但我之前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过浑浑厄厄了,若不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理出些头绪来,我可能依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等叶小完,一直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的小袁子突然开口道:“在这里想不好吗?”
叶小小闻声不由得诧异地看了小袁子一眼,心中忽然掠过一股异样的情绪。但即便如此,叶小小仍然耐心解释,只是眼中多了些黯然。
“这段时间同我牵扯最深的就是李绍衍和元钦,我在他们的身边可能一辈子只能成为他们保护地对象,这种没有自我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小袁子……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就这么郁郁而终吗?”
“当然不愿意。”小袁子闻言立刻无比认真的瞪圆了眼睛,“小小是我的朋友,你不开心我便不开心,如果你想离开,那么我一定会陪在你的身边。”
袁子的话让叶小小心里一阵感动,只是感动之后却又觉得自己一个人还不知道要如何生活呢,又何苦连累小袁子?
“小袁子,现在你已是自由之身,这世上已没有能束缚你的东西了,如果你想回家乡,不如就叫元钦派人送你回家可好?”
袁子一双黑亮地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叶小小,直到叶小小被看得有些汗毛直竖,这才忽然恢复了正常,幽幽的说道:“你可曾记得答应过我会陪我回乡,见见我的娘亲……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子,当然不能同你相比……”小袁子说道脸上忽然浮起两团红晕,只是被这几句话震慑了心神的叶小小却迟钝地没有发觉。
她当然记得!那时就在自己以为小袁子已经不行了地时候,她曾经亲口答应过他的……只是小袁子蓦然邀请自己同他一起回乡,她却有点犹豫了。
“你不愿意吗?”
袁子见叶小小表情一变已猜出了她地心思,是以神色黯然的敛下双眸,满脸失望。
“我知道……小小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可以任性的要求你陪着我……所以当我没说过好了。”
叶小小一听这话,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不好拒绝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并非忘记了同你的约定,我只是怕你同我在一起又遇到什么危险。”
“我不怕!我知道小小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我只希望你在决定之前还同我的朋友。”
叶小小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小袁子,被他好像发誓一样的语气逗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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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见叶小小同意,唇边总算漾起一抹不易查觉的淡笑,随即对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小袁子。道:“你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袁子立刻神态恭敬的答道:“是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元钦闻言点了点头,又道:“那你便同倬儿跟在小小的身边,速去速回。”
“是。主人!”
叶小小就算再傻也听出元钦话里有话了!什么叫速去速回啊?小袁子回乡了定然就不会再回来,那么这几个字又有什么意义呢?而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是小袁子竟然点头答应了。
“等等!”叶小小见元钦吩咐完之后便低头看往桌案之上,似乎还有事情要忙,但她心里有事,实在憋得难受,而且有些事情绝对不容糊涂,是以忍不住问道:“元钦,小袁子回乡之后便不会再回来了。他现在已是自由之身,你没有资格束缚他的将来。”
元钦听到这里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道:“腿长在他的身上自然没人耐何得了他了,不过知恩图报这件事他还是懂得地吧。”
“你!”叶小小闻言不悦的挑了挑眉,可最后终是忍住了没有当场同元钦起冲突。“好,那我们明日便起身上路。就不向你辞行了。”
完之后。叶小小满面怒容的拂袖而去,是以没有看到身后元钦同小袁子两人有短暂的眼神交流。似乎颇有深意。
次日清晨,叶小小便和小袁子倬儿两人离开了翰墨雅居。三个人因为走得匆忙,再加上没有通知任何人,所以看着有点像潜逃的感觉。但不管如何叶小小总算体验到了来到古代之后的第一次自由之旅,心情必然是雀跃不已的。
“小袁子,我记得你的家乡在梁州是吗?”
“对啊,那里离红莲镇有三天地路程,不算很远。”
叶小小对北周境内的城镇相当陌生,闻言不禁诧异的问道:“原来小袁子的家乡离魏周的边境这么近?”
“对啊!”小袁子边赶车边回答叶小小的问题,“我幼年是同家人一起牵住到梁州地,尔后便在梁州生活了十余年,后来因为生活困难,父母便把我送进了宫中。”
叶小小没想提小袁子地往事,尤其是他当太监的那段经历,因为若不是为生活所苦,谁也不会想去进宫当太监,当然在现代是另当另论了。
叶小小因为体谅小袁子地心情,便未接着他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状似随意的问起了梁州的风土人情。
“小袁子,我曾听你说你的家乡很美,只是如今天寒地冻的估计我们什么也看不到吧。”
“是啊,现在天气比较冷,我们可能要错过许多美景了,不过我知道在我们村子的后山有一个山谷,听说里面四季如春,而且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如果你到时觉得无聊,我便带你去那里游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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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叶小小闻言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对这趟梁州似乎多了点期待,不过当然要忽略身后车里的倬儿,还有要如何说服小袁子不要为了报恩而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马车辗着路上的积雪慢慢驶出了红莲镇的东门,并延着官道径直向东方而去。
叶小小伸着脖子同小袁子聊了一会便觉得有点冷了,是以又窝回到车里拿了块暖手炉递给了小袁子,“小袁子,外面太冷,拿着暖炉会好一点。”
袁子朝叶小小憨直的露出一抹笑容,总算没有拒绝叶小小的好意。
大雪阻路,所以马车前进的速度很慢,有时候车轮还会陷进路旁的雪洞里,害得叶小小和倬儿不得不下车同小袁子一起推车。几番折磨之后,叶小小心里那股喜悦早就被吹得她面颊刺痛的西北风侵蚀怠尽,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赶快找个地方好好暖和一下,然后再睡上一觉。
许是上天听到了叶小小的祈祷,小袁子赶着马车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忽见从远处的密林之中闪出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好像一座城池一般依山而立,三面围墙足有两人多高,但却依然挡不住围墙内那些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
这座城池一样的建筑半隐于密林之中,远远看去就像一座蛰伏于雪山中的猛兽一般,盘倨山中等待着吞噬从其身边走过的猎物。
袁子赶着马车又看了看斜阳西坠的天色,转头问车内的叶小小:“小小,天色不早了,我们是否要在前面的山庄借住一宿呢?”
叶小小这一种被折腾得半死,早就已经瘫在车里呈死尸状了,一听晚上不用露宿荒野,就是给她个破庙她也高兴,更何况还是个这么有气势的地方。
“不过……看这城堡一样的地方,这里的主人肯定也不是普通人,他会留我们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吗?”
袁子想了下,答道:“天寒地冻,雪又这么大,我想只要我们好言相求应该没问题吧。”
叶小小点了点头,心知也只能这样了。
就这样小袁子一直把马车赶进到了这座山庄的正门处,只见高余过丈的大门紧紧闭合,正上方挂着一块硕大的金字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古战山庄”四个大字,笔法苍劲有力,与这山庄同出一气,只是小袁子四处巡视了半天也没找到看守的影子。
袁子没看到山庄守卫,只好放下马鞭率先走到门前,扣打门环,高声呼叫。
“有人在吗?我们路经此地,此时天色已晚,想借住一宿。”小袁子砸了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总算听见大门里传来一把略显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袁子急忙答道:“我们是借宿地。”
里面的人嘟囔了几句,小袁子也没听清楚。又隔了片刻时间,总算听到开门的声音,不过开的却是正门旁边的小门。
“你们什么人啊?”
袁子顺声往小门看去,只见从门里探出一颗扣着狗皮帽子地脑袋,帽子下方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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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顺声往小门看去,只见从门里探出一颗扣着狗皮帽子地脑袋,帽子下方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看模样大概有五十岁左右,两片薄薄的嘴唇轻着,泛黄的眼珠在小袁子身上溜了几圈,这才语气不耐的说道。
袁子见终于有人答话了,立刻躬身上前,道:“这位大叔,我们路经此地,天寒地冻的。请问是否可以让我们借住一宿?”
这名精瘦的老者往小袁子后的马车里瞄了几眼,正巧看到掀开车帘往外探看地倬儿。不过他的目光没有在倬儿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啧了啧舌,道:“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我进去问问我们管家吧。”
袁子知道民间许多大户人家的规矩并不比京城的官员府邸少,是以急忙道谢,耐心的在门外等候
也不知道刚才那人口中所说的管家到底住在哪里,反正小袁子站在外面又等了许久才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只不过听起来倒不像是一个人的。
门再次打开,果然出来的除了刚才那个精瘦的老者外。又跟了一个身材胖大了中年男人。这男人身材高大,看五官也差不多有四十几岁,但可能是因为太胖,脸上地皮肤被撑了开。乍一看去倒比实际年纪小了好几岁。
袁子深懂查言观色的本事,一见此人便猜到这人在这山庄里有些地位的,是以躬身一礼,“给先生问好,小子这里讨扰了。“
那胖子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在小袁子身上打量了半天,才缓缓问道:“你们只在这里借住一宿?”
“是的。”小袁子点头,“我们明早便要赶路。只是今天天色已晚,我车里又有女眷,露宿荒野恐怕多有不便。”
那胖子闻言点头,道:“这话不假,既然如此那便叫老刘带你们到下人房住一宿吧。”
袁子只求能留宿便好,也不求人家能拿自己当贵宾对待。是以感激地说道:“谢谢先生。”
那胖子说完之后便拖着胖大的身躯走了。而老刘领了上头的命令,这才敢把小袁子领进庄内。只是这一路上嘴却始终没有闲着。
“你们晚上要老老实实的,不要乱跑,明天一早就赶快离开。”
袁子本也没想多留,是以连声称是,护着叶小小和倬儿一直来到了那胖管家所谓的下人房里。
下人房当然没有主卧室环境雅致,但看起来也干净舒适,最主要比住在马车里要好多了。
叶小小这一路帮忙推车就推到手软,此时更是浑身虚脱的躺在床上就不想动弹了。
“累死我了,你们也早点洗洗睡吧。”
倬儿失笑的摇了摇头,道:“那我去要些热水,你洗过了再睡吧。”
“好。”叶小小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虽然口中说好,可两只酸涩地眼睛却忍不住越闭越紧,没过一会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倬儿端着水盆回来便看到叶小小竟睡死过去了,只好帮她盖好被子,由着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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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姓韩的和倬儿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一路看未等他们回过神时,只听房门被人一脚踢开,紧接着便看到之前那个胖子带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哼,臭小子,今天算是抓住你了吧。”
这贼人一见来人,立刻收起嘻笑的表情,冷哼一声道:“蒙总管,今天你到是挺机灵地。”
胖总管蒙山岳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用手一指对面这个让他头痛的淫贼,怒道:“韩天玉,你几次三番到我古战山庄闹事,难道真当我们制不住你了吗?”
韩天玉闻言撇了撇嘴,摆明了没把这姓蒙的总管放在眼里。
“如果你们制得住我,又岂会让别人代替古小姐诱我上钩呢?”韩天玉说着往床上看了一眼,发现刚才睡得跟猪一样的叶小小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叶小小揉了揉疼得好像针扎一样的太阳**,被房间里出现的这群人闹得莫名其妙。
倬儿见叶小小醒了,急忙坐到她的身边,问道:“小姐。哪里不舒服吗?”
“头疼!”叶小小吡牙咧嘴地吸了半天的气,表情痛苦不已。
倬儿刚才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必竟她睡前就特别燃着蜡烛不敢睡实,却没想到自己竟让这淫贼进了房间才发现。险些就叫他得逞了,此时再看到叶小小反应,怎么都觉得自己是被人下了药的。
倬儿心里起疑,但却隐忍未发,想看看这群人到底玩什么花招。而这时那个蒙山岳似乎懒得再同韩天玉继续费话,朝手下一使眼色,那些跟在他身后那些家丁立刻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一时间本来就不宽敞的房间显得更加狭小。
倬儿看出这些人是想生擒这个叫韩天玉的淫贼。是以她便护着叶小小退到床上,生怕刀剑无眼伤了她。
战势一触即发,蒙天岳更是首当其冲,与韩天玉斗在一起。只是房间太小,两人皆有些施展不开,尤其那位蒙总管身材胖大。一动起来唬唬生风。虽一时赢不了韩天玉,但却把他纠缠得无处可逃。
韩天玉虽然态度嚣张。但动起手来却是一丝不苟,虽然眼下脱不了身,但却也未见败势。
古战山庄那些家丁将整个房间围着水泄不通,手里挥着兵刃,想上前助阵又怕伤了自己人,所以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到是谁也讨不到便宜。
叶小小窝在墙角,听倬儿大概一解释总算明白眼前发生什么状况了。虽然心里暗恨自己怎么倒霉到又遇见上次想占她便宜的淫贼,但更郁闷的是随便投个宿也能进了“黑店”。
叶小小躲得干净,倬儿自然也不会插手,只当看热闹,不过她们却有点好奇这些人斗来斗去究竟最后谁能赢,不过看情况古战山庄这么多人,就算每人吐口口水也能把那韩淫贼给淹死了。
“闪开!”就在两人躲在旁边坐壁上观时,突然听到房间外传进一声巨吼,只震得房中众人皆不由自主的捂上耳朵,叶小小更是觉得耳鼓鸣响,险些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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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些古战山庄的家丁虽然被吼得措手不及,但却立刻强打精神向两边一闪,露出门口地出路。韩天玉本也被这么吼声震得气血翻涌,但必竟他武功不弱,仅是有一瞬间的不适便立刻调节过来,与此同时看到门口露出空隙自然不能放过一个机会,是以提起一口真气腾身便向门外跃去。
韩天玉趁机逃走,却没想到门外之人比他速度还快,未等他跃到门口,已好像一座大山似的飞扑而来,看到迎面而来的淫贼举抬手掌便向他地胸口拍去。
韩天玉身子浮在半空中,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真气如潮水一般,知道来人厉害,于是急忙扭动身躯向旁躲避,却没想到他终是低估了来人的功力,虽然此人掌未至,但掌风已到,韩天玉便被这股凌厉的杀招拍得横飞了出去,惨叫一声便重重的撞到了墙壁之上。
看到韩天玉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叶小小忍不住移开视线,而就在这时那个将韩天玉打成重伤的男人却神情冷俊的吩咐道:“把他绑起来,我要亲自审问!”
这男人动作快如闪电,举手间便已将韩天玉生擒,武功自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叶小小借着略显昏暗地火光到他转身欲走的宽大的后背忽然忍不住出声道:“这位先生请留步。”
那身材魁梧的男人顿了顿,侧脸斜睨了叶小小一眼,沉声问道:“姑娘也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叶小小本是想问他是否早有预谋,但此时听到这男人不屑的口气,立刻怒火上涌,说话自是没有刚才那么客气了。
“哼,我本来睡得好好的,但却被你们这群人无端给吵醒,难道我连问一问地资格都没有吗?”
“不许对庄主无礼。”那胖总管一听叶小小地口气,立刻不悦的走上前。
“庄主?”叶小小一双眼睛在这山一样地男人身上转了几圈,嘲讽的意味更浓,“我还当这么没礼貌的人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武夫罢了,却没想到堂堂一庄之主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说出去难道不怕他人耻笑吗?”
“你!”
“山岳!”这庄主不等蒙山岳满脸怒容的欲上前教育叶小小便探臂将之拦下,随即神色淡色的缓缓转身面向叶小小,沉声问道:“你这丫头又认识我是何人?又如何知道我古某怎样的浪得虚名?”
叶小小当然不认识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了,但听那胖管家叫他“庄主”,那自然是颇有些来历了,是以叶小小不认为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同自己一介女流一较长短,所以说起话来也淡定了不少。
“我虽然不知道您的身份,但既然是这古战山庄的主人,想必定然是江湖中颇具盛名之人,侠之者大义,您就算并非侠义之士也断然不能利用一个在庄中借宿的陌生女子来保住自己的女儿吧?这要是被有心人士传了出去,我看古战山庄恐怕要威名扫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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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古庄主听到这里果然动容的挑了挑眉,一双虎目不由自主的瞪了前已上了绑的韩天玉一眼。若不是这淫贼三番两次的入庄欲对他的女儿古梦琪不利,而且狡猾异常,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借用这两名入庄借宿的女子诱那韩天玉上钩,细想下来到真是自己失了身份在先。
想到这里,那古庄主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小小一眼,缓缓问道:“好,今夜之事确实是古某的不是,我这么说小姑娘可否满意了?”
“不满意!”叶小小定定的注视着古庄主许义,却轻启双唇吐出这三个让人吐血的话,就连坐在她身边的倬儿也不禁一愣,不明白叶小小为何要揪住此事紧紧不放。
这古庄主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竟未着恼,而是淡笑着看了叶小小片刻,才开口问道:“那小姑娘要让古某怎么做你才满意呢?”
叶小小其实也未想过叫这古庄主如何,只不过是她有些话想问那淫贼韩天玉罢了,是以见对方如此好说话,便微微一笑道:“我只求庄主审问这淫贼的时候允许我在旁听审。”
这位古庄主闻言微露诧异之色,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小小一眼才缓缓点头,“那好吧,如果小姑娘有兴趣就随古某一同前往正厅吧。”说完之后便转身出了叶小小的房间,着人押着韩天玉出了跨院。
叶小小待这群人走了之后,才长长出了口气,随即从床上爬起来,对倬儿道:“我去查探一下那个淫贼究竟是什么人,上次他打了我一巴掌我还没找他算帐呢!”
倬儿看着叶小小满脸忿忿亦回想起之前那韩天玉准备一逞****的时候遭到叶小小的反抗,恼羞成怒之下动手打了她,也难怪叶小小记恨到今天。
想到这里,倬儿也起身跟上叶小小的脚步。“这古战山庄古里古怪的,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叶小小心里本也没底,听倬儿愿意同自己一起去,自然喜出往外。
“也好,我们走吧。”
两人说罢便披了件外袍,跟着那古庄主一直来到了古战山庄的正厅。
山庄的正厅早已燃起了数百盏明灯,将厅内照得有如白昼一般。那位古庄主进厅之后便径直踏上台阶,端坐于主位的虎皮椅上,两侧下首又分别坐着三男两女。看模样应该都是庄内管事之人。
刚才房间里光线昏暗,所以叶小小直到这时才看清楚这古庄主的样貌。只见此人身高过丈,一脸落腮胡子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仅露一双如铜铃般地大眼,射出两道精光。犀利如电。头顶发髻高挽,束以金冠,身上披滚边紫色长袍,上绣麒麟摆尾,整个人端然稳坐于大厅正中,有如天神降世,自有不怒慑人之威。
叶小小偷偷打量这古庄主,竟忽然对他泛起一股熟悉之感。好像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只是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古庄主看了眼进厅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叶小小,淡淡一笑,一指台阶之下那张空出来的椅子,道:“小姑娘,远来是客,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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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这边还没说完,已差点被韩天玉地眼神瞪出两个窟窿,而古战古庄主却先是一愣,随即才弄明白叶小小是什么意思,两道剑眉不禁拧得更紧,显然没想到刚才那番话竟是出自女子之口。
“小姑娘,需要明白女子慎言,你刚才这番话可莫要再说了。”
古战的话在叶小小的脑海里自动翻译成:这臭丫头的爹妈是怎么教的,居然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不过在接收到这样一条信息后,叶小小唯一的反应就是颇为不屑,“庄主也未免太没有幽默感了,如果你不想听,那就当我没说好了。”叶小完撇了撇嘴,索性别开视线,看都不看厅中众人。
古战没想到这叶小小竟如此教不熟,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便开始继续审问韩天玉。
“韩天玉,我知道你的真正身份,所以明人不说暗话,如今你落到我地手里,自然是再难阻止我接下来的计划,你又何必死撑。”
“哼,就算没有我韩天玉,你以为你的宝贝女儿就能顺利进宫为妃吗?要知道北周皇宫内危机伏,不信……你可以问问这位姑娘啊?”
韩天玉说着不怀好意的看了叶小小一眼,显然是想拿叶小小的身份威胁予她。当叶小小听到这古庄主竟然是想把女儿送进皇宫,心里顿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可随即想到李绍衍不是明明已经死了吗?那又为何会有选妃一说?难道李绍衍没有死?
想到这里,叶小小只觉得一股寒气透体而过,刚才嘻笑之心顿时全无,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向满脸得意地韩天玉,忍不住沉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韩天玉见叶小小变脸,唇边不禁露出讥诮的笑容。
“怎么?想谈了?”
叶小小见状知道自己中了计,立刻别开视线,故作不屑的说道:“哼,反正你这淫贼的话根本也不会有人相信,说出来恐怕也是你自己死得更快罢了!”
韩天玉虽然语带威胁,但却并未想立刻揭穿叶小小的身份,必竟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现在做来无益,二来他现在还想借叶小小的手助自己逃离这古战山庄呢。是以韩天玉也不与叶小小反驳,反而淡淡一笑,道:“我所说的真相不需要古庄主相信,只要你相信就行了,当然是关于那个与你关系最密切之人的事情了,只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叶小小从韩天玉刚才的话里便猜测李绍衍很可能没有死,不过看这淫贼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叫他说实话也不太容易。
“想说便说,谈条件我可不听。”叶小着便别过脸去,一副奈我不何的模样。
韩天玉没想到叶小小竟如此沉得住气,心里不由得有些急了,必竟他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但就算傻子也知道凭他一人之力想要逃走势比登天,所以他才想孤注一掷,只是他这一招显然是不灵。
古战坐在主位看着这两人唇枪舌箭,虽然猜不透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叶小小和韩天玉是认识的,只不知道相熟到了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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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战坐在主位看着这两人唇枪舌箭,虽然猜不透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叶小小和韩天玉是认识的,只不知道相熟到了什么程度。他只是有点担心若是这借宿的小丫头当真被韩天玉说服了,恐怕他要从这淫贼口中探得真相就更相费些力气了。
想到这里。古战不由得眯起双眸,目光阴沉地看了韩天玉片刻说道:“韩天玉,看样子这位姑娘对你的提议不太感兴趣,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多想想要如何向古某吐露实情才是真的。”
韩天玉闻言脸色难看的啐了一口。道:“古战,你想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哼!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就算我没有得到古梦琪,她想进宫也势比登天!”
古战闻言眼中蓦然掠过一道冷光,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他眼中露出的杀机却逃不过所有人地眼睛。
叶小小坐在一旁虽然沉默不语,但实际上却暗暗留意这位古庄主的反应,必竟她非要跟过来听审。无疑是想确定李绍衍的生死,所以虽然她刚才表现得毫不在意,但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急。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由得咬了咬下唇,蓦然抬头看向庄主古战。
“古庄主,我不管您与这淫贼有何恩怨,但关于今晚发生之事是否应该给我一个交待呢?”
古战正想着要如何处置韩天玉,是以听到叶小小开口不由得皱了皱眉,满有现出此许不耐。
“小姑娘,你所谓的交待指的是什么?难道你要古某人给你赔礼道歉不成?”
古战给叶小小的印象就是个刚硬而且自恃身分的人。所以叶小小未说这番话之前便料到这古庄主的情绪定然会有所反弹,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是以看到古战变脸,叶小小也未在意,淡笑着继续道:“我自然不敢奢求古庄主给我道歉。但我想我有资格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事情才会被您利用地吧?”
古战被叶小小一语戳中他的痛处,是以立刻冷哼一声,道:“这是我古战山庄的家事,恐怕不便让你这个外人知道吧!”
“哦?看来古庄主是摆明了要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了?”叶小着挑衅的扬了扬眉,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反正我一介女流也没有什么本事,但如果我把韩天玉深夜造访古小姐闺房的事情不小心给传扬了出去,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影响古大姐的进宫之路啊?”
古战闻言脸色更沉。“你以为会有人相信你的话吗?我古战山庄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难道连个**贼都对付不了吗?”
“江湖上的人或许不相信,但只要朝廷里的人相信就行了。”叶小这话时可是成竹在胸地。要知道所谓江湖上的侠义威名在朝廷官员的眼中并不适用,尤其是选妃之事更是说法极多,所以他们深知送一个闺名已损的女子入宫那无疑是犯了欺君之罪,诛灭九族亦可。试问又有几个人甘冒此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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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战听到这里。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地神情,不由自主的又仔细打量了叶小小几眼。他本以为叶小小只是个寻常商贵家的女眷。但从她刚才和韩天玉的对话,以及现在她不经意显露出的逼人气势来看,暗自猜测叶小小极有可能是京中官宦子弟。最主要如果她刚才那些话真的传到有心人耳中,那他的计划岂不是真的要落空了……
古战凝神苦思,越想越觉得眼前这女子地身份可疑,而且对自己造成了威胁……想到这里,古战眸光一冷,已暗中打定了主意。
“好,既然小姑娘你有如此本事,那古某便将今天之事说与你听。”
古战说着正了正身,一双眼睛直直的落在了叶小小的身上。
“古某有一女名唤梦琪,才情相貌自然非寻常女子可比,所以古某认为她的夫婿也必要为人中之龙,更何况我古战山庄虽然在江湖上颇有些地位,但必竟只是山野村夫,就算富可敌国却终归是少了些什么,所以若能将梦琪送入宫中这岂不是天邃人愿,一举两得之事吗?”
叶小小对古战这种望女成凤的心思很不以为然。一入宫门深似海,真正能在宫中得到皇帝宠爱的女人却少之又少,更多地郁郁而终地白头宫女,叶小小很不理解那些为了自己的名利而毁掉女儿一生地父母到底是怎么想的。
“古庄主此言差矣。”叶小小越听越觉得胸口憋闷,体内过盛的正义感在这个时候又不合时宜的跑了出来。“我自然相信古大小姐必定是国色天香,才艺双全,但庄主要知道后宫之中美貌的女子多如繁星,您又有何自信古小姐能在那些女子之中脱影而出,得到皇帝的宠爱呢?有句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古庄主若是真替古小姐着想,不如替她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公子为夫,以后夫唱妇随,不比去那个兵不血刃的皇宫要好上很多吗^^^^^^^^^”
古战见叶小小语气激动不由得若有所思的注视了她许久才缓缓说道:“多谢小姑娘的美意,但我古战的女儿是注定要入宫为妃的,这件事情无论是谁也阻止不了,所以还请小姑娘莫要把韩天玉潜入古战山庄之事传扬出去,古某就在这里当场谢过了。”
叶小小没想到自己这番话竟是白说了,心里不禁更加郁卒,但亦知道自己已是尽力,必竟这是人家的选择,又岂有她插手的余地呢?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轻叹一声,略显失落的点了点头道:“是我失言了,既然古庄主心意已决,那便当我刚才那些话没有说过,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离开,多谢古庄主收留。”
古战闻言微微点了下头,道:“既然如此姑娘就好好休息吧。”
叶小完起身,看也没有再看韩天玉一眼便带着倬儿转身离开了古战山庄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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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站在一旁的古梦琪被韩天玉邪妄的态度气得粉面铁青,眼角那股不容忽视的杀气更是显而易见。
古战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气。怕她冲动坏事,便朝她摆了摆手道:“梦琪,爹自有主意。”
古战开了尊口,古梦琪这才不情不愿的嘟着嘴退了一步,算是给足了自己亲爹的面子。
古战见难得劝住了这位小祖宗,自然立刻把握机会审问韩天玉:“既然你把某些事情给忘了,那么我就提醒你几句……明人不说暗话,以你堂妹韩贵妃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她又岂会在意一个民间选进宫里的女子?所以授命你来古战山庄的不是韩灵素,我想应该是正在汉州与突厥大军交战地刺史韩谅!你说对吗?”
韩天玉低垂着头,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他一直以为古战应该猜不到他的来历,必竟他们韩家的势力主要在朝野之中,而且就连韩天玉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叔父韩谅为何要派他来到在江湖中亦正亦邪地古战山庄来,而目的只是为了偷取古家大小姐古梦琪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佩。
这个任务说出去就连韩天玉自己都觉得一头雾水。必竟他进美人的房间从来没有只偷东西不偷人的。但他却不敢询问原因。因为韩谅和韩灵素这对父女究竟在想什么就连他都猜不透,而韩天玉天生对危险生出的本能告诉他。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只是没想到他潜入古战山庄数次都无功而返,这次还失手被人活擒了,想来真是有损他的一世威名,不过这也要怪他自己中了人家地圈套。
想到这里,韩天玉暗自咬了咬牙,决定来个死不承认,反正他不知道的事情也没办法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古战见韩天玉事到如今嘴还是这么硬,忍不住目光渐冷,对身边的花莹道:“三妹,这臭小子看来不给他点颜色他是不会招供了,我便把他交给你,不过你要记住了,随便你怎么折磨他,但千万不要把他弄死了。”
“是,庄主。”花莹这个女人本来就是负责古战山庄刑罚之事,不但脾气古怪而且心狠手辣,所以对古战的命令自然欣然领命,未曾动手,已恨不得用阴狠的眼神把韩天玉给凌迟了。
韩天玉总算是在江湖上走动过一些时日的,是以对花莹地手段也略有耳闻,内容当然不外乎是她如何残虐,如何变态等等了,所以一听自己要落在这个女人地手上,韩天玉心里不由自主的掠过一阵寒意。
叶小小带着倬儿走出大厅之后被冷一吹这才清醒了不少,尤其回想起自己刚才太过激烈地言辞,不禁开始后悔自己太多嘴了,白白错过了探听韩天玉口风的机会。
“小姐,您在想什么?”
跟在叶小小身后的倬儿见前面的人越走越慢,最后竟呆呆的站立在庭院之中凝神苦思,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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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抬眼看了倬儿一眼,轻蹙着双眉问道:“倬儿,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倬儿因为知道叶小小的经历,也知道她对那个后宫有多么厌恶,所以倒是比较能理解她刚才的心情。
“小姐,命运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倬儿只知道如果小姐您再继续活在过去的回忆里的话,那么被束缚的人到最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而已了。”
叶小小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倬儿许久才露出失落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些事情并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就算我不去想,但横亘在胸口的那道伤疤却永远都不会消失,并不时的用疼痛来提醒我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哭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哈……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体会到……”叶小着吸了吸鼻子,僵硬的扭过头去,因为她不想被倬儿看到自己脆弱的表情,也许这样有点自欺欺人的味道,但就算一瞬间也好,她希望在别人的眼中自己是坚强的……
倬儿默默的站在叶小小的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劝她不要难过。看着叶小小孤单的背影,倬儿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好像突然变得没有一丝温度似的,甚至比这个雪后的冬夜更冷,而倬儿的心也在这一刻被冻伤了一角,那微微的刺痛,只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叶小小背对着倬儿调整了一下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才回头对倬儿笑了下道:“倬儿,你不用可怜我,我是自作自受。”
“没……”倬儿想要解释又觉得多说无益,只好尴尬的笑了笑聪明的转移话题:“小姐,既然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那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叶小小刚才只是忽然感伤一下,此时恢复平静之后便想起韩天玉的事情,忍不住问倬儿:“倬儿,以你的武功较之这古战山庄里的人可有胜算?”
倬儿冰雪聪明,一听便知叶小小是想救那淫贼。
“小姐,您的意思是……”
叶小小虽然觉得这件事情交拖给元钦的手下来做有点不妥,但情非得已也只好如此了。
“你有几层把握?”
倬儿闻言沉吟了片刻,道:“刚才见那古庄主出招打伤韩天玉,感觉他虽然招式勇猛但轻功却很普通,我猜想他极可能是武将出身,所以才会专攻马上功夫,而步下自然要差了一些,我想若是从他的手里救人……应该不难,只不过其他人……”倬儿说着不由得面露难色。
叶小小心领神会,道:“不如我们试试,如果不行就立刻离开。”
倬儿本不想惹事,但刚才古战和韩天玉的一番对话却让她不得不在意,必竟这姓韩的显然对她们的底细很清楚,如果被古战给问出来,恐怕会对叶小小不利……想到这里倬儿果断的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反正天已经快亮了,不如就叫小袁子备好马车,我们不管成功与否都要立刻离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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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商量妥当便立刻行动。而当她们摸黑找到花莹地刑房时东方已经渐露曝光了。
那个三庄主花莹显然对严刑逼供之事极有兴趣,不辞辛劳的连夜把韩天玉弄到刑房之中,一顿排头下来这名还算风度翩翩的男人便已被折磨的不**形了。
叶小小攀在窗外往里偷看,当她看到那个被扒光了衣服浑身是血的吊在木架上地男人时,差点认不出来他就是刚才那个神态嚣张的韩天玉了。
倬儿凝神听了听四周的声音,最后确定房内除了花莹之外便只有协助她行刑的六名护院了。探明了敌情之后,倬儿略微放下心来。必竟从那几名护院的呼吸猜测,他们只是一般习武之人。并非什么武林高手,所以她只要想办法把这个主事的女人处理掉,那救人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主意一定,倬儿立刻从腰间拿出一只迷烟筒,探进窗户便把元钦独门调制的五毒追魂烟吹进了刑房,然后两人又在窗外稍等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路看中。倬儿对元钦制毒用毒的本事相当崇拜,所以对这五毒追魂烟也极有信心。不过叶小小却不清楚倬儿所用的并不是普通的迷烟,又哪里知道刑房之中已被迷晕在地的几个人若是在一个时辰之内没有服用解药之后,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其实倬儿早先有意将这韩天玉灭口也算一了百了。但随即想到他上次也曾袭击过叶小小,而这幕后主使之人还没有确定,所以她最后决定暂时留他一条小命,于是进房之后便将一颗解药塞进韩天玉的口中。神情紧张的对叶小小道:“我们快走!”
“嗯。”叶小小知道事不宜迟,是以急忙用匕首割断韩天玉手上的绑绳之后,随即帮着倬儿把人一直拖上了候在山庄门口的马车上。
袁子见叶小小和倬儿弄了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回来,先是一愣,但却并未多问,同她们把这男人安顿好之后,便立刻扬鞭出了直奔古战山庄地大门。
山庄守卫知道叶小小几人是昨夜借宿的旅人,所以也未检查车内是否藏了可疑之人便放了她们离庄。而小袁子驾着马车一口气奔出了古战山庄的地界,这才略松了口气把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叶小小感觉到马车似乎慢了,急忙拉开车帘问外面的小袁子。
“小袁子,马车怎么慢了?”
袁子道:“已经出了古战山庄地地界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吧。”
“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完全逃脱。”叶小着回头看了眼马车后那两道深深的车辙,道:“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行走。所以我们已留下了无法掩示的线索。我猜想我们若是继续沿着这条道赶往梁州,不出几个时辰我们便会被古战山庄的追兵追上来。”
袁子见状也不由得渗出冷汗来。神色有些惶恐的问道:“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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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双眉紧锁的站在客栈门口,一边等着小袁子安顿好,一边往来戚镇的镇口观看,这一刻她倒是真希望能看到古战杀气腾腾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了。
“小小你在看什么?”
袁子一出客栈便看到叶小小正站在门口四下张望,于是问道
那些人没有如预料中的追到来戚镇这让叶小小不禁感觉到有点挫败,心情也不由得烦燥起来。
“按道理那些人应该追到了,难道他们还没有发现?”
袁子见叶小小表情郁卒。便温言劝道:“你不要着急,或许他们没想到是我们救走了那个人呢,我们也赶了一天的路了,不如进去先吃点东西吧。”
叶小小知道自己干着急也没有用,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才跟着小袁子进了客栈。
两人坐好之后随便点了几样小菜,便相对无言的吃了起来。
在没有确定真正摆脱追兵之前叶小小实在不敢冒然泄露她们的真正目的地,只不过就这样拖下去必竟也不是个办法,因为做得太明显的话岂不是说明他们心里有鬼了?
越想越心烦,是以叶小小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多吃点吧。”
袁子隐隐猜到了叶小小地顾虑,是以也不催她,默默吃完之后才问叶小小:“那我们今天要不要在这里住一宿?”
叶小小凝神思索片刻也好,反正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暂且在这里住下,不过夜里要小心提防。”
袁子点头,这才同叶小小拿了包裹上了二楼的客房。
连日赶路必竟颇耗体力,再加上昨夜叶小小也没有睡好,所以虽然她极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最后却仍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渐渐沉了,地上的积雪被月亮反身出苍白的光芒。染亮了这座朴素的小镇。
就在镇中居民睡得正熟的时候,却见从镇外由远而近快速的飞近几条黑影,不多时便踩着房顶潜进了来戚镇中唯一地这家客栈里。
这几人显然早已踩好了盘子,之间没有交流便来到了叶小小所住的房间外面。互相看了一眼这才轻轻的推开了窗户。
此刻叶小小睡得正沉,根本不知道她盼了一天的追兵竟在自己夜会周公的时候从天而降,所以根本毫无防备。借着月色可以看出,这几人中为首的正是古战山庄的庄主古战,跟在他身后的是其他几位庄主。五人攀着窗户跳进房间先没有吵醒叶小小,而是四处翻了一遍,见没什么发现这才目光阴沉的来到了叶小小的床边。
迷糊间,叶小小猛然觉得有股寒气朝自己吹来。冻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意识也跟着略微清醒了一点。只是当她睁开酸涩的眼睛时,却被头顶黑压压的五道黑影给吓飞了三魂七魄,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便惊呼一声,仿佛安了弹簧般从床上一跃而起。
“你……你们……”
古战看着满脸惊惶的叶小小眯着眼睛冷哼了一声,沉声问道:“小丫头你胆子可真不小。居然敢害死我三妹。还劫走了我古战山庄地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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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死你三妹?”叶小小不知道花莹已经死在了五毒追魂烟之下,是以一头雾水的看着古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古战以为叶小小在装傻,眼中的寒意更盛。
“你杀了我古战山庄七个人,还劫走了韩天玉难道我有说错吗?”
叶小小这时才隐约猜出了古战指的是什么,心里不由得一沉。她本以为那七个人只是被迷晕了,没想到竟然……
叶小小心里内疚,但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承认,是以咬了咬牙对此事一口否决。
“我想庄主您误会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古战根本就不信叶小小的说辞,是以不等她说完便探大手掐住她的脖子,怒道:“不要狡辩,今天我就算抓不到韩天玉,我也要拿你的性命祭我三妹的亡魂叶小小只觉得喉间一紧,一口气被哽在胸口,顿时痛苦地拧紧了双眉,可心里却在听到古战并没有追到倬儿而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随即想到自己的小命很可能就交待在这里,又觉得有点不值。
叶小小心中千回百转,隐已生出认命的想法,索性两眼一闭,救命都懒得喊了。
古战胸中怒不可,因为今早当他发现花莹时,她已气绝多时了,当时古战亦以为是韩天玉的同党救了他,只后来从山庄守卫的口气得知叶小小几人走得似乎有点匆忙,这才心生疑惑,并派人随即追赶,直跟着叶小小的马车进了来戚镇,这才回来禀报。
古战虽然从回报之人地口中并未发现什么疑点,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对叶小小那几个人梗梗于怀,最后古战摁奈不住,自己又亲自延途查看,终于在出了古战山庄地界地岔路口隐约发现了一串马蹄印由东向西,后又想起探子说只见到一男一女进了来戚镇,心里料定叶小小果然有问题,是以这才派了人一面向西追赶,而自己则前往来戚镇捉拿叶小小这个罪魁祸首。
叶小小被古战掐住脖子,不多时便憋得脸色涨红,挣扎了半天也没有憾动对方分毫,最后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抓着古战的手也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古战此来就是想叫叶小小一命抵一命的,反正韩天玉就算跑了,他早晚也会把他抓回来,但自己结拜的义妹枉死这个仇他却一定要报。所以当他看到叶小小已奄奄一息的时候,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大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眸光一冷决定送叶小小上路。
就在叶小小命悬一线之时,忽然从房门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竟传来了敲门声。
“小小,你睡了吗?我有点事想同你说一下。”
迷迷糊糊中,叶小小隐约听出说话的人似乎是小袁子,熟悉的声音顷刻间便唤起了叶小小的求生本能,趁着古战失神之际拼尽所有的力气张口咬向了古战的手腕。
古战就算武功再高,也必竟是**凡胎,所以叶小小这奋力一咬,虽然伤不了他的性命,却叫他吃痛的吸了口气,恼差成怒之下挥手把叶小小甩向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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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被古战摔得七晕八素,但总算暂时摆脱了他的钳制,只不过叶小小因为缺痒太久只能拼命的吸气,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发出声音求救,不过幸好她刚才与床板碰撞的时候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而就是这点动静引起了小袁子的注意。
“小小,你怎么了?”
袁子觉得叶小小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虽然听得到她的呼吸声。但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叫人觉得别扭,情急之下不禁又重重地拍向门板。
古战没想到叶小小居然敢咬自己,还引起了同伴的注意,忍不住狠狠的瞪了还没有缓过来的叶小小一眼,随即朝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神。
那几人立刻会意。悄悄来到门边,轻轻把门栓拉开,趁着小袁子不留神一把便将其拽进了房间,并迅速地点了他的哑**。
袁子万万没想到叶小小的房间里竟躲着好几个人,被拉进房间后便重心不稳的跌倒在地,抓了半天喉咙也没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满脸惊恐的指着面前这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却什么也做不了。
古战看着房中狼狈不堪的两人,冷笑道:“既然你的下人对你这么忠心。那就一起送你们上西天吧。”
叶小小趴在床上捂着胸口总算回过气来,一听古战要杀小袁子,立刻手忙脚乱地冲到他面前厉声道:“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古战见叶小小满脸怒容的护在小袁子身前,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不让?哼!反正你们都要死,又何必争什么先后呢?”
叶小小一直对小袁子曾经救自己一命的事情梗梗于怀,所以她这次就算拼死也不想再看着小袁子死在自己的面前了,所以面对古战的嘲讽丝毫不肯退让。一路看
“无论如何你要想伤害小袁子,就先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袁子虽然口不能言。可耳朵却没问题,一听叶小小竟如此维护自己,立刻伸手拉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古战为人虽然亦正亦邪。但对自己这几名结拜的异姓兄弟姐妹却极为义气,否则也不会亲自追捕叶小小只为替花莹报仇。而这种性格的人往往对同样性情地人会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就算叶小小对他来说谈不上是同道中人,但至少颇对了他的脾气。所以古战虽然没有打消杀死叶小小的念头,但语气却较之前温和了少许。
“小丫头还挺有骨气的。”
叶小小不知道这怪人是赞她还是损她,只好微蹙着双眉冷哼一声,“少说废话,要动手就快点!”
古战闻言冷哼了一声。正准备顺了叶小小地意思把他们两人一起解决掉时,却猛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破空之声,紧接着窗纸便被一道白光刺破,一把带着寒光的飞刀夹杂着冰冷的空气直向古战的咽喉刺去。
暗器虽然来得突然,但古战却早有所觉,所以未等飞刀打中他便轻轻闪在一旁。扬声对窗外之人说道:“藏头露尾。有胆子就现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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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听到车外兵刃相交,惨叫声不绝于耳也不难猜出古战山庄的人是同什么人交上手了。
“难道是遇到了山贼?”
叶小小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必竟他们来时一路畅通无阻,并未遇到什么山贼草寇,又为何在有古战山庄的高手跟着的情况下反倒遭了劫呢?
“我看有点不太对劲。”叶小小凝眉深思,用牙齿咬着把帘子掀开一角,却见到车外古战几人正被一群青纱罩面的黑衣服团团围住,双方兵刃相见,杀得难分难解,鲜红的血液飞溅到路边的积雪上,迅速的绽开一朵朵妖艳的红花。
叶小小被吓得立刻缩回头,对小袁子道:“有一群蒙面人同古战他们打起来了,我们怎么办?”
“不如趁乱逃吧。”
袁子正说出了叶小小的心声,两人一拍即合,是以立刻小心翼翼的蹭到门边,正准备用肩膀顶开车门迅速逃走,却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却见眼前紧闭着着的车门蓦然打开。
叶小小和小袁子本来就有点心虚,此刻被这一声异响吓得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连滚带爬的又退回了车厢地角落里满脸惊恐的看向车外。
车外之人被叶小小和小袁子也吓了一跳,怔愣着看了两人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快跟我走!”
叶小小瞪大眼睛看着车外的蒙面人许久,隐约觉得这人声音有点耳熟,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你是……”
那蒙面人见叶小小迟疑不动。忍不住急了,忙催促道:“小小姑娘,不要再耽搁下去了,快跟我走,一会再同你们解释!”
叶小小听到对方居然叫出自己的名字,而且看神情显然对自己没有恶意,是以咬了咬牙对小袁子道:“小袁子,我们快走。”
那蒙面人见叶小小终于肯动了。这才略微松了口气,立刻持剑警觉的护着两人下了车,带着她们避开古战几人,钻进路旁地树林里一路狂奔而去。
树林里的积雪很厚,虽然叶小小拼尽力气想跟上前面的两个人,可她体力终究有限,加上身上的衣服又厚又重,是以在她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双腿一软跌倒在雪堆里,胸口好像藏了一团火似的,张着口拼命的喘气。就好像缺了氧的鱼。
蒙面人一直注意着叶小小,这时见她跌倒立刻折回到她的身边把她扶了起来,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
叶小小痛苦的摆了摆手,吸了几大口气才略微缓和一些。只是声音却走调得可怕:“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那蒙面人看也知道叶小小是到了极限了,是以拧着双眉看了眼地上的那一串深深的脚印,最后咬了咬牙道:“这样吧,我背着你吧。”
“啊?”
叶小小闻言一愣,觉得自己有手有脚的让人背着也太夸张了,正想说自己歇一歇就好了,却没想到那蒙面人却误会了叶小小的意思,以为她是害怕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有损闺誉什么的,是以急忙解释,“姑娘莫要误会并无轻薄之心,而且绝对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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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从刚才就觉得这人肯定是自己相熟的,此刻见这人为了这么点无聊的小事就急成这样。不由得脑中灵光一现。突然猜出了此人地身份。
“你是萧清哲萧大人?”
蒙面人闻言身子蓦然一震,眼神复杂的望了叶小小片刻。这才长叹一声,略显无奈的扯下脸上的面纱。
“娘娘是怎么猜出来地?”
叶小小从萧清哲的神情里看出他似乎并不想让自己猜出他的身份,心里不禁有点奇怪,便道:“我必竟认识了萧大人也有段时间了,而且你有些地方是无论怎么俺示也改变不了的。”
萧清哲闻言黯然苦笑,英俊的面容较叶小小印象中的模样憔悴了不少,尤其他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峰,似乎有着无法抹去的烦恼。
“看来是我地问题了……”
叶小小见萧清哲满脸失落,心里猜测他可能是因为没有救到自己而心存内疚,是以急忙改变话题,“这里并非讲话之所,萧大人你可有安全之所让我们容身吗?”
萧清哲这才意识到几人眼前的处境,立刻正色道:“来戚镇我们不能回了,不过我知道再往前走有座废弃的道观,不如我们先到那里暂避可好。”
叶小小现在能逃出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又哪顾得上其他事情,是以点头道:“好,那就劳烦萧大人带路,只希望不要叫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踪就好。”
萧清哲之前是探过路的,所以背着叶小小没费太多的力气便来到了一座道观里,然后把他们安顿好之后又出去将几人地足迹完全毁去,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冬季本来白天就短,所以叶小小三人一番折腾下来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萧清哲从外面拾了些干枝,在道观地正殿里生起了火,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总算是得以休息片刻。
“萧大人,您为什么会发现我们被人劫绑架呢?”
这一路叶小小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只是三人疲于奔命,直到这时才有机会询问。
萧清哲闻言神色复杂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随后重重地长叹一声,这才缓缓说道:“这真是说来话长,整件事要从当初我离开皇宫去向皇上求救开始说起……”
叶小小坐在火边,摇曳的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神情专注,仔细的聆听着萧清哲的声音。
萧清哲本不想提起那些事情,但是他却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叶小小隐瞒,最主要他也没有理由对叶小小隐瞒,所以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之委委道来。
“那天我离开皇宫之后,因担心太后和那几位娘娘对您不利便日夜兼程,终于在三天后见到了皇上。当时皇上听说您被人陷害没有坐视不理,反而吩咐御撵如常回宫,而自己则跟着我想先一步赶回皇宫营救娘娘,只是……只是……”萧清哲说到这里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欲言又止了数次才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却没想到我陪伴皇上走到乱葬坡的时候遇到了……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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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听到这里心脏蓦然漏跳了一拍,立刻联想到了此处正和元钦所讲的不谋而合。不过叶小小却没有打断萧清哲,反而静静的坐在一旁继续听他讲述当时的情况,必竟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李绍衍被刺的完整版……
叶小小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萧清哲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给这昏暗不明的破道观里平空带来一丝诡异。
“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武功极高……”
听到这里,叶小小的心抽痛了一下,忍不住问:“他……他怎么样了?”
“皇上中了暗箭,而且箭上有毒……”萧清哲说到这里眸中瞬间浮现一抹愤恨,“但所幸老天疵佑,皇上虽然受了伤,但我们却侥幸逃出了魔掌……”
“你是说李绍衍……他……没死……”叶小小神情蓦然变得紧张,看着萧清哲的双眼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萧清哲却没有立刻回答叶小小,而是别看视线,看着摇曳的火光许久,才沉声道:“我不知道。”
他的话无疑让叶小小更加疑惑,猜不透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只好耐下心等待萧清哲继续说下去。
“我和皇上到了一个小村子,皇上因伤势太重,便嘱我回京求助,我起初听命而去,但没走多远便觉得把皇上一个人留在那里实在不妥,便又去而复返,却没想到……没想到那两个刁民竟告诉我皇上……皇上……他已经死了!”萧清哲说着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许,火焰映在他充满怒气的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的光。
叶小小的心情随着萧清哲的话瞬间又跌落到了谷底,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再次被无情的扑灭。
“这两个村民神情诡异,我自是不信。一路看中。便问他们皇上地尸首何在,他们又谎称已丢到了河中……”萧清哲说着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双拳,声音因为愤怒而轻颤着,“我当时怒极,便要将他们杀了泄愤。却没想到其中一个人为了保命才告诉我他们虽然把皇上丢进了河中,但当时皇上却并没有断气……”
“啊……”听到这里,叶小小再也无法遏制自己心里的情绪,忍不住惊呼出声,“你的意思是说……他……他很可能还没有死?”
萧清哲闻言肯定的点头,眼中充满希望:“不错!我相信皇上乃九五之尊,又岂能死在那两个无耻小人地手里,所以我便沿着那条小河寻找。最后发现河水竟汇入了泊阳湖中……”
叶小小闻言心中一动,不由得想起元钦的船曾在泊阳湖中徘徊数日,难道他们费尽心思想要刺杀的李绍衍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被人救了?叶小小突然觉得这件事实在有点不可思议,也有点讽刺,但纵然如此却足够叫她对李绍衍的生存再次重拾希望。
可萧清哲的话显然没有说完,因为他脸上的那抹阴霾并没有因为事情出现了转机而散去,相反却越发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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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哲点头,“不错,我没想到会在来戚镇遇到娘娘,只是当我想去与娘娘相见之时却碰巧看到古战山庄地那几个贼人潜进了娘娘的房间……说来惭愧,我本想用飞镖偷袭,却没想到竟被他们发现了行踪,不但打草惊蛇,还错失了营救娘娘的最佳时机……”
叶小小这时才知道昨晚的人居然是萧清哲,心里非常感激他并没有见死不救。
“萧大人,若是没有您恐怕我们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只不知道那些蒙面人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帮手啊?”
萧清哲听叶小小一问,不由得露出茫然的神色,怔愣了片刻才闷闷的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历!”
“你是说他们不是你找来的帮手?”叶小小闻言不禁露出惊异之色,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是福星高照还是命不该绝。
萧清哲毫不犹豫的再次摇头。
“我怕引起古战他们的注意,所以没敢冒然出手,只好尾随着你们出了来戚镇想伺机而行,却没想到他们却遇到了劫匪,这也算是天助我也。”
叶小小总觉得这事发生的有点太过凑巧。试问连萧清哲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古战几人面前全身而退,又有哪个山贼不要命的敢去老虎口中拔牙?那不是自己找死嘛!所以叶小小越发觉得那些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毛贼,不是因为他们不敢,最主要是他们没有那个能力……
叶小小没想到那些缠住古战的蒙面人竟不是萧清哲找来的帮手,心中不禁更加困惑,但此刻就算继续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便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小袁子道:“小袁子,你在想什么?”
袁子从刚开始就一言未发,双眼半睁半敛,似昏昏欲睡,却又像在思索着什么事情,直到叶小小开口问他,他才露出猛然惊醒的神色,慌张的问道:“呃……什么事?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叶小小此刻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便体贴的朝小袁子笑了笑,道:“没什么,那边有干草,你不如先睡一会吧。”
袁子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摇了摇头,道:“还是你先睡吧,我去收拾一下。”说着不等叶小小阻止他,小袁子已经走到干草堆旁,替叶小小铺了个简单的床铺。
叶小小看着小袁子的背影无奈的轻叹一声,然后对萧清哲道:“萧大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萧清哲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我会继续寻找皇上的下落,不过娘娘……您……”
看着萧清哲询问的眼神,叶小小正色道:“我不会回皇宫的,但我也希望早日找到李绍衍的下落,不如这样,你先陪我送小袁子回乡,然后我再同你一起去寻找李绍衍,你看如何?”
萧清哲闻言大喜,必竟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叶小小,实在有点不放心继续让她独自留落民间说%网可自己又要寻找当今圣上的下落,自是有些分身乏术,所以叶小小的提议可说是正中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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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此言甚是,那么微臣便暂时跟随娘娘送这位小兄弟回乡吧。”
叶小小一直觉得萧清哲说话太过古板,忙趁机纠正他这个毛病。“萧大人,如今我们已不在宫中,所以我们之间地称谓最好还是改一改。”
“改?”萧清哲微微一愣,这才明白叶小小的意思,道:“那我称您为夫人可好?”
叶小小恨不得把萧清哲的脑袋拆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对他把自己平白叫老了好几岁郁闷不已。
“叫我名字就行了!”叶小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见他虽然满脸不愿却没有反驳,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叫我小小,我就叫你大哥,我们兄妹相称,这才不容易让人起疑,你说是吗?”
“可是……”萧清哲显然还顾虑着两人地身份,想做最后的挣扎。不过叶小小却根本不给萧清哲这个机会,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朝他一摆手,道:“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也困了。赶快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看叶小小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萧清哲也只好默默接受了她的提议
三人围着火堆便在这破道观里委屈了一夜,待次日天明之后。这才起身赶往梁州。
因为叶小小曾在路上耽搁了一天一夜,所以当他们到达梁州时已是隔天的晌午了。
袁子并没有带着他们进城,而是从岔路向南而行,又走了大约半日这才到了一处叫孔雀坪的地方。
“小袁子,你就出生在这里吗?”
叶小小站在土坡之上居高临下的用手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小村庄问道。
袁子忙不喋地点头,神情激动:“对,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你看。那个有道竹门的院子就是我家。”
叶小小顺着小袁子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道竹门。
“太好了,总算到家了,我们快走吧。”
袁子点头,三人这才小心翼翼的滑下了土坡,向坡下的那个小村子走去。孔雀坪面积不大。村里大概只住了十几户人家。矮小的茅草屋稀疏的错落在山脚下,村子前面是一片接一片的田地。只不过都被履上一层厚厚的积雪,间或看到一些黑色的泥土,倒是给这片银白色地世界注入了一丝生机。
下了山坡,路也好走了许多。三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到了小袁子的家门口。
叶小小知道小袁子一直很想回家,如今自己可以亲自送他回家,叶小小觉得也算多少弥补了对他的一点愧疚。
“小袁子,为什么不敲门啊?”叶小小见小袁子站在院门前举了数次手也没有拍下去,忍不住在一旁催促道。
袁子表情复杂的看了叶小小一眼,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怯意,不知道娘还能不能认得我……”
叶小小总算知道小袁子在犹豫什么了,是以立刻安慰道:“怕什么,她是你地娘,没理由不认识自己的孩子吧。”
袁子咬着嘴唇,僵硬的点了下头,这才鼓起勇气拍了拍眼前的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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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爽朗的女声蓦然从院子里传了出来,小袁子却一听这个声音立刻神情激动的喊道:“娘,是我,大毛。”
“大毛?”女人的声音先是迟疑一下,紧接着叶小小几人便听到一阵盆碗落地的声音,不多时一个身材娇小地女人手忙脚乱的从茅屋里冲了出来。
“大毛!我的孩子,你……你怎么回来了?”
“娘……”小袁子必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离家数年又吃了那么多的苦,这时见到自己的亲娘,是以再也忍不住心里地委屈,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叶小小看到小袁子母子重逢,眼圈也忍不住红了起来,努力地吸了吸鼻子,这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袁子母子二人哭了足有一柱香地时间这才止住了哭声,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朝叶小小和萧清哲抱歉的笑了笑,道:“叫两位见笑了,请问您是……”
袁子闻言急忙介绍道:“娘,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爹和弟弟妹妹们呢?”说着便往里面张望。
那女人闻言不由得轻叹了一声道:“唉,别提了,这几年收成一直不好,你爹就带着他们到城里去了,希望能找些活计,也好过活活饿死啊。”
袁子听罢神色一黯,急忙从腰里拿出一个钱袋塞进自己娘亲的手里这是我这两年攒下的散碎银子,您先替我收着,不过最主要先收拾个房间让我这两位朋友休息一会。”
袁子的娘这才意识到自己慢待了客人,忙自责的说道:“两位快里面请,先暖暖身子,我一会下厨给你们做几道乡下的小菜,不过都是些寻常菜色,不知道能不能合了两位的口。”
叶小小急忙摆手道:“大婶不用客气,我们冒然前来打扰还觉得不好意思呢,您千万不要太过劳累。”
“不会,不会。”女人说着便把叶小小和萧清哲让进了茅屋,一边嘱咐小袁子要好好待客,自己则寒暄了几句便转身进了厨房。
孔雀坪位于梁州城南。听小袁子说,这里每到天气转暖时后面的山上就会开满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远远看去,整个山脊上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就好像孔雀的羽毛一般美丽夺目,而孔雀坪的名字就是因此而来。
不过此时正值冬季,所以叶小小看不到小袁子所说的这些美景,但被白雪覆盖着的田园山野倒也别有一番恬淡素雅的风情。
袁子的娘名叫翠姑,虽然是个地道的乡下女人,但容貌却美貌动人,就算已年逾四十,却依旧风韵尤存,就连同是女人的叶小小也不由得要羡慕翠姑当真是得天独厚。
叶小小到了孔雀坪之后便在小袁子家里住了下来,只不过她等了两天也未见到倬儿的身影,这不禁让她开始担心倬儿是不是没有逃过古战的追杀,不然按时间来算她们应该早自己到达孔雀坪才对……
越想越担心,叶小小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在雪地里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小……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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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三人在裂缝中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终于隐隐看到前方出现一点光亮,待他们走到出口处时却立刻被眼前绿荫如盖,花团锦簇的美景慑去了全部心神。
“好漂亮!”叶小小迫不及待的走出山腹,蹲到一簇鲜红有如滴血般妖艳的花朵面前,忍不住便要伸手去摘。
“别碰。”小袁子未等叶小小碰到那朵花便出声制止,“那花有毒的。”
叶小小的手立刻僵在半空,“啊?这么漂亮地花怎么会有毒呢?”
袁子怕叶小小再碰到其他花草,俯身把她拉起来,道:“这朵花看似普通,不过你有没注意这花中间的花蕊是黑色的。”
叶小小闻言顺着小袁子所指的方向看去,见这红花的花心确实黑得很诡异,心里一阵后怕。
“小袁子,既然这里的花草都有巨毒,那我们还来这里做什么啊?”
叶小着本能地与这些表面美丽,实则暗藏杀机地植物保持距离。
袁子见状忍不住笑道:“没关系的,这里面只有出口这几簇花有毒,里面地花草都很安全的。”
叶小小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但却再不敢随便乱走,见小袁子熄了手里的油灯向前走去,是以立刻跟上他的脚步,避过那些有毒的花径直走进了不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
叶小小真的没想到在寒风凛冽的严冬里还有这样一处四季如春的所在,看着眼前透过繁茂的枝叶斜照在草地上的光晕,随风飘落的细碎花瓣,叶小小不知不觉间便把刚才的烦恼抛诸脑后,沉浸在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色之中。
温暖的光照在了脸上,暖洋洋的,很舒服。迎面吹过来的徐徐微风带着一股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让人不由自主的深深将之吸入鼻际,一直等那股香气完全溶入体内才惊觉自己竟在刹那间失了神……
蓦然回神,叶小小有一瞬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待弄清楚之时却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处似乎被毁去许久的建筑前。残破的大门,红漆已然脱落,两侧的围墙青苔斑驳,几乎被藤蔓掩盖。隔着坍塌的院墙,叶小小依稀看出里面的楼阁已然损毁怠尽,层层重叠在一起的是已失去了生气残垣与断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番苍凉的景象,却让叶小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袁子,这里是……”
叶小小正想回头问小袁子这里是什么地方,却发现不知何时这里竟只剩下了她孤身一个人,害得她未出口的话顿时哽在了喉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叶小小愕然的看着身后那片透着详和之气的树林,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与小袁子和萧清哲走散,还有……这座废弃的宅院又究竟是什么地方?而这座奇异的山谷里究竟又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叶小小慌乱的站在废墟前,身边暖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已经开始向西坠去的太阳射出橙色的光芒照在眼前这片寂寞荒凉的建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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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慌乱的站在废墟前,身边暖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已经开始向西坠去的太阳射出橙色的光芒照在眼前这片寂寞荒凉的建筑上,泛起一层迷人的光晕,很美,却又让人心底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淡淡的酸涩之感。
叶小小的视线无措的从眼前这片陌生的景物上扫过,投向身后那片稀疏的树林……那里气氛详和安静,点点光斑洒落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让它显得那么的生机盎然,只是这片景色在叶小小看来却渐渐的变得令人毛骨悚然起来,
“小袁子……”
叶小小试探的呼唤起小袁子,只是回答她的却只有细细的风声。
不是吧!叶小小在心底哀叹。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与小袁子和萧清哲失散,唯一的解释就是刚刚她失神的那一瞬间……也许并不是一瞬间……只不过在她看来是那么短暂罢了。
看着眼前安静却透着诡异的景色,叶小小不由得轻轻蹙起双眉。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以目测来看,叶小小根本无法推测出自己到底走了多远。而这片树林究竟有多深,而且如果她不能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树林,那么留在这座废墟旁对她或许会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叶小小轻叹了一声,试探着推开了这座废墟的大门。
这座废墟显然已毁去多时了。是以叶小小轻轻一碰,斜挂在围墙上地红漆大门便应声而倒,扬起一片草屑和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叶小小边躲边呸了几口,等满目的尘土褪了才敢往前走,只是这回她不敢像刚才那么莽撞了。
走进这座废弃的宅院,里面的景色更是潇瑟,满目的断壁残桓横亘在叶小小地面前。地上焦黑的痕迹似乎直到这时还隐隐飘出刺鼻的焦糊味,让叶小小情不自禁的去猜测这里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叶小小小心翼翼的踩着地上的焦土,避开眼前的障碍物想要在这个废墟里找个容身之所,不过这座宅院被毁坏得太过彻底,她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能让她凑合一夜的地方。
抬头看了眼快落山地太阳,叶小小心里不禁慌乱起来。不管这座山谷在白天多么美丽,但到了晚上对于一个单身的女子都是危险的,尤其那些靠着夜色隐匿行踪的猛兽,叶小小真怕自己成为它们口中的大餐。
叶小小的目光四下搜索着,萦绕在她心头的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让她不由自主的在庭院里继续寻找着就连叶小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似乎遗露了什么。
这座宅院的格局同时下普通地大户人家相去不远,只不过因为叶小小一直被锁在深宫里所以才对眼前的一切一无所觉。她延着碎石铺成的小路绕过前院的主屋缓缓向后走去,不远处似乎是一个花园,花园里有着几处爬满藤蔓地假山。假山旁边是一座白玉雕花的石桥,桥下是一座已经干涸的荷花池,池中的淤泥已经干裂成块,间中缠杂的枯枝烂叶,让人心中顿时涌起苍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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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看着眼前的花园,心里愈发觉得自己似乎曾经来过这里,是以忍不住屈膝蹲在了荷花池边,凝神瞪着眼前的池子发呆。
究竟是什么时候来过呢?叶小小苦思许久也未在记忆里找到半点蛛丝马迹。而这时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辉把废墟染上一层暗谈地晕影,那些天亮时不会注意的阴影处此时也显得可怕起来。
一阵凉风忽然从叶小小的颊边掠过,叫她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又浪费了些许时间,是以慌忙随便捡了些枯枝。学起古人钻木取起火来。
或许叶小小还没有衰到极点。她总算在天黑之前在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火,暗淡的火光虽然明灭不定。但在这黑漆漆的庭院里总算给了叶小小一点勇气。
叶小小坐在火边双眉紧锁,一双眼睛不敢在往暗影幢幢的四周乱瞄,只能定定地盯着火苗发呆。
叶小小默默地把零乱的思绪整理一番,虽然觉得是自己被鬼迷了心窃才会同小袁子和萧清哲失散,但她直觉却告诉她整件事中似乎透着一丝古怪。
叶小小托着下巴凝神苦思,可空空如也地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叶小小无奈的轻叹一声,很自欺欺人的拉紧的腰带,心想只要挺过了今天晚上,明天天一亮她就可以出去寻找出路了。
叶小小自从小产又接连气急攻心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虽然表面上看着已无大碍,但却特别容易困乏,所以这一下午的疲劳积累下来竟全在此时逆袭而来,使得叶小小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多时便偎着身边疑似横梁的木桩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入夜的山谷里气温渐渐凉了起来,叶小小在睡梦之中被一股寒意惊醒,双眼茫然的在黑暗中寻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火怎么熄了?”
叶小小懊恼的踢了踢脚边的火堆,暗恨它居然趁着自己睡着便偷偷灭了,看来只能再弄一堆了。
叶小小想着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故意忽略黑暗之中那些摇摇晃晃的影子,借着月光在地上摸索着没有烧尽的枯枝便想再弄些火光出来……
或许是黑暗特别容易让人的感官变得敏锐起来,叶小小虽然忙着钻木取火,可听觉却代替了她的视觉强力搜索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声音,无一遗漏,最后连她越来越刺耳的心跳声也从众多的声音之中脱影而出,让她不由自主的停下微颤的手,战战兢兢的抬头想确定周围没有能伤害自己的东西。
月光下的废墟又是另一番景象,所有的景物都被罩上了一层苍白的光,如水,如冰,透着寒入骨髓的冷清。
叶小小不敢多看,吞了吞口水把视线从那些月光照不到的黑影处移开,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双手,而就是这一瞥之下,叶小小却猛然发现不远的地方似乎闪烁着一团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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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刻意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一直走进了通道内的第一道秘室。这间秘室同她和李绍衍那天所见的没有什么区别,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而与之相连地是另一间秘室,叶小小记得自己就是在那个地方见到那个看不清相貌的男人和那个同她长得足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
刚想到这里,叶小小的眼前便蓦然浮现起那个女人的容貌,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一瞬间却好像在叶小小的脑海里定了格,无比清晰。
叶小小猜不透其中的奥秘,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往第二间秘室走去。她知道这一次定然不会像上次一样隐藏形迹。但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进去一探究竟。
在叶小小的记忆中第二间秘室里应该有一张床,还有几件简单的家具,而那个女人就躺在那张床上。叶小小这么想着,脚下却没有停,只不过当她走进那间她印象中的石室却不禁愣了愣。
空荡荡的石室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而眼前没有叶小小记忆里地东西,只是在正中央地石台上供奉着一面与“心镜”一模一样的雕花铜镜,铜镜前地香炉中青烟袅袅。将石台周围笼罩在迷蒙的烟雾中。
叶小小未看到熟悉的景物不由得露出诧异之色,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确定了里面没有其他人,这才迈步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那面铜镜。
这面铜镜巴掌大小,与“心镜”的质地极为相似。就连上面的花纹也一模一样。若不是它的镜面是可以照出影像的,叶小小几乎要把它同心镜弄混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由自主的从怀中拿出心镜便要与这面被供奉在石台上的铜镜对比一下,却没想到她的手刚刚把那面铜镜从木架上拿起来,却猛然听到身传来一声轰响,吓得她立刻看向声音的发源地,却看到石室的墙壁竟裂开一道不知通向何处的石门。
叶小小看着这道突然打开的石门心中惊诧不已,慌忙想找个地方躲避,却发现这个石室根本就没有可以遮掩的地方。
叶小小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恐惧和紧张双双袭上她的心头。因为不知道石门后会出现什么危险,是以叶小小只能紧紧掐着两面镜子护在胸前,以防有什么不测发生。
石门的后面依然闪烁着昏黄的微光,同叶小小所在之处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而叶小小警觉的站在门口半晌也未见有人从石门里面走出来之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勉强控制住差点崩掉的神经,小心翼翼的向石门走了过去。在叶小小的印象里她并不知道有这扇石门的存在,所以那后面究竟有什么她也是不清楚的,所以叶小小走进石门的时候格外小心。只是当她看到门后依旧是一条闪着昏暗烛光的暗道时,心里却蓦然涌现一丝怪异的感觉。
叶小小看着这条同刚才一样是用巨石铺成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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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无法确定,那么似乎便只有前进一途可走了。想到这里,叶小小暗暗咬了咬牙,这才沿着暗道再次向前走去。
脚步的回声在密封的空间里显得犹为刺耳,叶小小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强迫自己不要那么害怕,而当她终于熬过了这段艰难的时光后,总算看到路的尽头果然又是一间石室。
这座石室较之前的两间显得大了许多,而与之不同的是这里竟好似有人居住似的有床铺,桌椅等物,而墙边那个红漆梳妆台和上面摆放着的几个镶金嵌玉的手饰盒隐约透露出这里住的似乎是个女性。
叶小小待确定这里很可能是住着人的,更不好随意碰乱屋主的东西,是以退后了几步,再次观察这座石室,想从其他地方找出此蛛丝马迹,必竟她之前通过心镜来过这里,所以心里总觉得自己与这座秘室应该是有某些联系的,是以对这里尤为在意。
这间石室里的光线要比通道里亮上许多,桌上那盏油灯的光芒虽然不强,但却把石室照得很亮,所以叶小小的视野较之前也开阔了不少,只是正当她想仔细查看这间石室的时候却猛然觉得后颈掠过一股凉风,吓得她顿时汗毛直竖,全身戒备的扭过身去,却没想到当她看到自己身后所站之人时却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
“是你……”
叶小小独自查看荷花池下的秘室,本来就心惊胆颤的,却没想到还突然感觉到背后有凉风吹过,回头一看却立刻被身后之人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
在叶小小身后的是名中年女子,长发披肩,身着黑色衣裙,身材窈窕,脚下未着鞋袜,赤着柔美白皙的双足,而最让叶小小震惊的是她的容貌,纤柔的轮廓,慧黠明亮的双眼,挺直的鼻梁下两片粉嫩的红唇,若是忽略她年纪,乍一看去叶小小会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这张脸叶小小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并不是因为她同自己长得足有七八分相似,而是她曾经见过她,只不过那时候她的双眼是紧紧闭着的,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而此刻她却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用一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叶小小因为心中太过惊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名女子似乎也因为看到叶小小长得同自己如此相似而露出一丝诧异,只不过她显然比叶小小镇定得多,同她对视片刻便轻启朱唇,缓缓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找到这间秘室?”
叶小小微张着嘴,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心中自是惊诧不已。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不过我……我……明天天亮我就离开。”叶小小怕这女人对自己产生敌意,是以不安的解释。必竟一个女子独自居住在这废墟之中,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隐衷吧。
未想这女人闻言却勾起一抹冷笑。兀自坐到桌边,紧紧锁住叶小小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以为这么说就可以骗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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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便是如此,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叶小小本来对自己误闯进别人的居所心存歉意,可看这女人的表情叶小小却发现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相信自己,是以口气也冷了下来。
那女人见状也不以为然,轻轻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的说道:“废墟外面的树林虽然看着与普通树林无异,但其实却暗藏奇门遁甲之术,如果不知破阵之法,寻常人是根本进不来地……”
女人的声音不高,但却句句指出叶小小是故弄玄虚。
叶小小立刻为之语结。不过心里却很委屈。她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奇门遁甲,而且她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所以根本没办法反驳这个女人的质问,只好沉默不语。
那女人见叶小小没了声音,唇边不禁勾起一抹讥笑,以为是自己猜对了。而对于像这种别有用心之人,她自然不会叫他们讨到半点便宜,就算她长得同自己相像也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这女人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对叶小小起了杀机,而叶小小却只觉得这女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颇为诡异。亦隐约觉得这人虽然看似无害,但却并非良善之辈,所以在与之对视的同时,叶小小也在思索着脱身之法。
两人四目相对。却都未开口说话。石室中地气氛随着两人的沉默而变得紧绷起来,隐有一触即发的危险感觉,这不禁叫叶小小暗暗的提高了警觉。
那女人看出叶小小眼中的慌张,心底不禁暗笑不知道是谁竟派了个如此不济的角色来,是以暗暗催动内劲于手掌之上,想要趁叶小小不备之时将她结果了。
叶小小虽然小心防备,但她必竟没有学过武功,所以对这女人的暗藏的杀意一无所觉。而就在那女人准备向叶小小痛下杀手时。却突然听到挂在秘室墙角的那串铜铃蓦然发出一阵清脆却扰人的声音。那女人闻铃起身,眸中瞬间闪过两道冷芒,沉声道:“哼!居然敢深夜闯阵,真是不知死活!”
叶小小不知道怎么回事,茫然地看着这女人杀气腾腾的从床边拿起一把对她来说太过巨大的龙头宝刀,而另一手则抓起仍没有弄清状况的叶小小便往石室外面走去。
“跟我来!”
叶小小从那把刀出现地时候一双眼睛便被它紧紧吸引住了。那寒光闪烁的刀锋。金龙盘绕的刀背以及刀柄上那只口含宝珠的龙头皆与她记忆中的那把名叫“关山”的宝刀重合在一起。她清楚的记得李绍衍曾说过这把刀是李家先祖赐予顾家的宝物……既然这把刀出现在这个女人手里。那么这个女人是否真是那位忠勇侯拼死保护之人?
叶小小惊疑不定地思索这把“关山”宝刀与这个女人的关系,而在她失神之际已被这手提大刀的女人拉出了秘室。并飞身跃上荷发池,与那几名站在月光之下的闯入者遥遥相对。
“哼!你们的胆子真大,难道你们以为深夜闯入我孔雀山庄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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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战早已火冒三丈,而且在自己的属下面前自是不能任眉姑奚落,于是举剑便向眉姑刺去。
眉姑虽然身材窈窕,拿着一把足有她多半身高的大刀显得有些笨重,但当她将“关山”舞动如飞的时候,却立刻给人一种“这把刀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重”的错觉。但实际上关山宝刀自然不会是好看不好用的,而眉姑也并不是寻常的女人。只见当她把源源不绝的内力注入刀身的时候,这把“关山”宝刀顿时崩射出慑人的劲气,古战人还未扑到眉姑近前便被刀气逼迫得心惊肉跳,除些乱了方寸。
古战心生胆怯,自是逃不过眉姑的双眼,但她却也知道古战此人极好面子,断然没有不战而退之理,是以丝毫不肯放松,持刀与之对峙,心中已生将其斩于此地的决心。
古战举剑跃到空中,被迎面而来的刀气逼得心神不宁,尤其全身的肌肤好像要被撕裂似的,但他却没有半点退却之意,咬紧了牙根亦要与眉姑对上几招。
在古战身后的几名庄主都是习武之人,是以一见眉姑仅以刀气便控制了局面,心中皆是不寒而,暗忖这前教主果然不是易与之辈,也不禁替古战捏了一把汗。
古战被刀气吹得肌肤生疼却又不能未战先退,只好硬着头皮把剑继续刺向眉姑。眉姑横刀而立,看着眼前的一点寒芒,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冷笑。
在眉姑看来这位古庄主虽然强作镇定但全身都已露出破绽,而且他还未与自己过招便心生胆怯,所以这一战输赢早就已见分晓。
眉姑心中有数,虽知对方必败,但却未放松分毫,双臂一振发出漫天的杀气宛若刀锋般向古战直逼过去。古战的身体就好像遇到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诡异的悬在了空中,进不得进,退也退不出。
其余几名庄主在旁观战,却见古战半招未发便被眉姑完全制住,心中骇然,情急之下便想要上前施救,却没想到被四人中唯一的女子低声制止住了。
“不要轻举妄动,我有办法。”
“五妹……”另一人刚想寻问,却见那五庄主已将视线阴狠的投在了叶小小的身上。
“哼!这个死女人既然想保护她,我便要叫她白费心机。”
这五庄主说着已悄悄移动身行,便想对站在一旁观战的叶小小出手。
叶小小就算不懂武功,但看古战停在空中僵持不前,表情阴沉恐怖亦猜到眉姑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虽然心中稍安,但却始终无法拭去心头的焦躁,是以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战场之上,对那个想对她暗中下手的女人自然没有觉查。
那女人身轻若尘,悄无声息向叶小小移近。趁着眉姑戏耍古战之时突然出掌直击叶小小的前胸。
眉姑对付古战游刃有余,是以那五庄主稍有异动她便已有所觉,只不过她对叶小小地身份始终有所怀疑,所以见有人偷袭非但没有出手,反而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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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便假装没有发现,眼睁睁的看着那女人单掌拍中了叶小小的前胸。
叶小小此刻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战场之上,是以对那五庄主的偷袭浑然未觉,直到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巨痛这才惊觉自己被袭击了。但叶小小发觉与否对事情地结果没有半点帮助,再加上那五庄主已暗下了死手,是以掌力一到便见叶小小的身体好像断线的风筝似的横着飞了出去。
眉姑本以为叶小小是故意隐藏武功,却没想到她对那女人的偷袭竟一无所觉,见她被打飞了出去这才蓦然沉下脸来。再顾不上戏弄古战,单臂一挥将手中“关山”宝刀横砍出去,在一片寒光之下将之拦腰砍成两断。
古战本就被眉姑诡异的内力吸在了半空,此刻迎刀而上自是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血溅当场,横尸在这废墟之内,鲜红的血水同惨白地月光交织在一起,立刻形成一片诡谲阴森的画面。
其他三男一女没想到眉姑竟当真痛下杀手,立刻惊呼一声扑到古战的尸体旁边,但事已发生,再没有挽救的机会了。
眉姑对古战的死并不关心。只冷冷的瞥了尸体一眼便将宝刀背于身后,飞身跃向已摔进倒塌房屋中的叶小小。
刚才那一掌眉姑看得真切,心里已知叶小小这次是凶多吉少,也做好了看到一具尸体的准备。是以当她看到趴在断壁残桓中正捂胸口猛吐鲜血的人时不由自主的露出了诧异地神色。
“你居然没死?”眉姑娘难以置信的走到叶小小的近前,对她的来历不禁更加怀疑。
叶小小刚才被掌力所伤,胸口就好像砸了一块烧得通红地铁块一般的难受,虽然吐了足有几百西西的血后略微舒服了一些,但依然痛得她差点流出眼泪来,所以对眉姑的话更是反感。
“你就那么希望看到我死吗?”
叶小小心中有火,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未想眉姑对叶小小的出言不驯竟不以为意,反而蹲下身子替叶小小诊起脉来。
叶小小不知眉姑安的是什么心。虽然想抽回手腕,但试了几次也没有成功,只好作罢。
“你到底想怎么样?”
眉姑按着叶小小的手腕皱了皱眉,又看了叶小小因失血过多显得苍白的脸色,喃喃道:“你没有练过半点内功,刚才那一掌你断没有活命地可能……”
眉姑的话像是对叶小的。又像是对她自己说的。不过这个问题叶小小也回答不了,只好趁眉姑失神之际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我命大死不了罢了,这个解释可以吗?”
叶小小本是怪眉姑刚才那句话,但细想之下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必竟眉姑的本事她是亲眼所见地,所以她说那掌自己受不了那就是受不了。不过叶小小暗暗观查了自己一下,发现她除了吐了点血和胸口疼痛之外似乎离死还有些距离,是以微诧地摸向胸口,没有多想的将刚才被她随手收进怀中地两面真假“心镜”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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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面镜子在外形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镜面,而当叶小小将这两面镜子拿在手里的时候却见那面真的心镜的表面正盘旋着一层蓝色的流光,凝聚不散。
“咦?”叶小小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心镜发出的这种蓝光,但却没想到它竟会在这时出现异光,是以忍不住惊呼出声,而这一幕也恰好落入了眉姑的眼中,而眉姑的反应却比叶小小要激烈许多。
“这……这镜子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眉姑冷不防的大嗓门吓了叶小小一跳,不禁诧异的看向眉姑道:“有什么问题吗?”
眉姑情不自禁的再次抓住叶小小的手腕,视线紧紧锁住那面仍泛着蓝光的心镜,眼中除了震惊之外显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只是叶小小却无法正确的去形容。
有一瞬间叶小小以为眉姑会将这面镜子从她的手中夺走,对于这件事情叶小小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如果她真要抢自己也争不过她,只是她却没想到眉姑神情激动的看了心镜许久却忽然长叹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叶小小看到眉姑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当这个怪女人的视线蓦然转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心头一沉。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
叶小小从来没想过眉姑竟然会用……慈爱的眼神看着自己……对,眉姑此刻的眼神给叶小小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却也让叶小小瞬间涌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眉姑的手段叶小小从刚才她不露声色的砍了古战便可见一斑,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眉姑眼中弥漫的杀气却足以叫人胆颤心寒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人此时却略显局促不安的抬了抬手,似乎是要抚摸叶小小的发丝,但迟疑了许久最终却没有落下,而是再次长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你有心镜护身估计刚才那一掌已被卸去了大半劲力,而且胸中瘀血也已吐尽,想必休息半天就没事了。”
叶小小虽然知道这面心镜很神奇,但却不知道它竟还有这种奇能,忍不住把它托到面前,喃喃道:“真没看出来它还有这种作用啊?”
眉姑若有所思的又看了叶小小一眼,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向远处,道:“心镜乃是上古神器,不但有突破古今的能力,而且可以保护主人不受伤害,就算你命悬一线,只要给心镜时间,它也会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
叶小小没想到这眉姑竟如此了解心镜的奇能,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是以忍不住将手摸向心镜上的那片流光,只见蓝色的光芒与叶小小的指尖相遇,立刻跳着飞离开去,好像有生命一般,这使得叶小小更是啧啧称奇。
“那它岂不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用处了?”
眉姑闻言点头,眼中竟隐隐掠过一丝异光。
“不错,这面心镜乃是我阴葵教的镇教之宝,只不过现任教主不堪将其遗失……嘿……这下心镜重见天日,恐怕阴葵教今后都不会安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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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尤话一出口,其他几人的目光也投向了叶小小,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眉姑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暗忖这几个人地眼睛倒是挺厉的。
“不错!”眉姑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只得点头。“她手里的确定是心镜!”
她话一出口,对面的四人顿时哗然。肖雪竹立刻说道:“不可能,心镜乃是教中镇教之宝,又怎么会在这个臭丫头手里?”
眉姑冷冷一笑,道:“那你是说她手里的是假的了?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惊讶?”
“我……”肖雪竹为之语结。她入教已逾二十年,所以在现任教主继任之时曾见过心镜,当时魔幻般的情景她仍历历在目,那好像有生命似的蓝光在祭坛中飞舞嬉戏,就同此刻围绕在那臭丫头身边的一模一样。
“难道心镜有两面?”肖雪竹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申尤比肖雪竹冷静许多,见眉姑沉默不语。心知不管心镜是真是假,这都将是他们脱身地大好机会,是以立刻正色道:“眉姑,事关重大。我想此事还是交于教主决定最好……”
眉姑知道这镜子一露面这群人肯定会咬着不放,不过既然如此,她倒正可借此机会将自己与彤桐之间的旧帐好好清一清。想到这里,眉姑将“关山”背在身后,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我便同你们走这一趟,我也想问问教主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申尤闻听眉姑同意心中一松,“好,那就由我们四人护送眉姑您回教。”
眉姑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侧脸对一头雾水的叶小小道:“丫头,想活命就听话一点。”
叶小小刚才受肖雪竹那一掌虽然没要了她地命,但瘫坐在地上缓了半晌也没恢复过来。只觉得四肢无力。气血翻腾不已,恐怕叫她自己站起来都成问题。是以一听眉姑叫自己和她一起回阴葵教,只得苦笑了下,心知自己除了妥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郁闷的点了点头。
眉姑笃定叶小小也断然跑不掉的,是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也未理会她的伤势便带着她跟着申尤四人走出了废墟。
“主人,这样安排合适吗?”
待眉姑众人走得远了,只听废墟旁的暗影中传出了说话声。
元钦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小袁子,目光再次投向叶小小消失的方向,未答反问:“那个寻找李绍衍下落地家伙可料理好了?”
此刻的小袁子再没有了往日的憨态,微敛的眼眸中暗藏着锐利的寒芒。
“他已经被我囚禁,只等主人下令……”
元钦闻言看了小袁子一眼,冷哼道:“把他放了,然后派人跟着他,发现李绍衍的行踪立刻向我回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袁子显然对元钦这个命令有些不解,他以为主人必定会把姓李地杀了又绝后患,却没想到……但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他能问地了,是以沉声领命转身消失在了断壁之间。
元钦似乎对小袁子的离开一无所觉,又站在空无一人地废墟中沉默许久才轻叹一声,转身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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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横斜柳梢头,人未语,孤灯默寒梅。
庭院中的积雪反射出白惨惨的银光,将独自站在院中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绍衍住在这翰墨雅居转眼已过半月,起初他以为叶小小必会留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却没想到除了到达那天见过她一面之外,她竟好像平空消失了一般,他无论怎么样寻找也未发现她的行踪。
难道他们把她送到了其他地方?想到这里,李绍衍不由自主的拧紧双眉。他并不担心元钦会加害叶小小,必竟他费了那般力气把她救出来,恐怕是仍然念着那一点旧情,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已不住在这翰墨雅居里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啊?”娇柔女声蓦然在李绍衍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二小姐。”李绍衍转身微施了一礼便不再说话。
元紫眸身上披着一件白狐披风,把她秀雅的容貌衬托得有如雪中寒梅一般清幽美丽。她见李绍衍衣着单薄,忍不住说道:“更深露重,这里不比北周,你要多加件衣服。”
李绍衍默默的点了一头,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元紫眸注视着故意同自己疏远的李绍衍一眼,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就算对方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她也会开心一整天。
从他们回到翰墨雅居的那天开始,元紫眸就知道他有心事。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独自站在庭院里一个时辰,而她……就默默的守在暗处,看着他,陪着他……她知道自己这样做真的很傻,但元紫眸却不知道自己除了这样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明天大哥便要带着我们一同回魏国了,你可否愿意同我们一起前往?”
李绍衍闻言暗暗挑了挑眉。他虽然知道元钦一直想要复国,但他的旧部已经死伤大半,现在仅凭他所剩无几的力量他又能做些什么?李绍衍暗思之际,元紫眸却以为他不想跟着自己走,急忙强颜欢笑的说道:“其实……如果你不愿意随我一起去,我也会替你寻找解药的……你不用担
“我并没有说我不想去。”李绍衍见元紫眸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得暗暗轻叹。
“那你是愿意同我一起去魏国了?”元紫眸闻言大喜,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绍衍见状无奈的点了点头,尤其看到元紫眸丝毫不掩示脸上的欢喜,心里顿时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必竟对于元紫眸这位救命恩人,他真的无法回报她对自己的情义,当然原因并不只是因为她是元钦的妹妹,还有其他一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在里面。
元紫眸等的就是李绍衍这句话,是以丝毫未发现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情绪。
“那你今夜便要准备好应用之物,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到时我叫丫环通知你可好?”元紫眸喜形于色,好像怕李绍衍反悔似的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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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紫眸闻言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放浪,就算她一直在山上学艺,但必竟是堂堂魏国的公主,深夜与下人私会这种事情当真好说不好听,是以立刻羞涩的涨红了脸,娇嗔的看了李绍衍一眼那我先回去了……”
“嗯。”
“不要忘记收拾东西啊。”元紫眸转身刚想跑走,却忍不住再次出言嘱咐。
“好,我知道了。”
得到李绍衍肯定的答复,元紫眸这才放下心来,提着褥裙满脸娇羞的一溜小跑离开了杂役房。
叶小小坐在车里偷偷看了正在闭目养神的眉姑一眼,刚刚舒展开的双眉不由自主的又拧在了一起。
她怀疑自己的命运绝对是被什么不知道的东西给诅咒了,从她倒霉的穿越到北周的那一天开始!叶小小很郁闷自己居然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曾经以为自己回不去了,也试着适应这个没电脑、没飞机、没地铁的年代,她甚至以为自己连失去的爱情也找到了……但是,事实告诉她,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叶小小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怨恨无法保护自己的李绍衍,必竟对一个帝王来说他对自己还算不错,而且她一直不敢肯定自己对他是不是移情作用,因为她失去了至爱之人,才会情不自禁的想去找一个代替品……
叶小小懊恼的揉了揉太阳**,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过份。或许一开始她只当自己的穿越只不过是个意外,但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开始发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主导着一切。北周和魏国之间的战争,后宫中互相牵制着的三股势……似乎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失去了平衡,发生了改变。而这场斗争也随着她逃出皇宫而一直延续到宫墙之外,或许这样认为有些自恋,但叶小小却隐隐发觉这一切都与自己有着微妙的联系……虽然在这场变故中,她一直只不过是个肉票的身份。
车外传来车轮辗压积雪的声音,尤其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听得叫人心烦。
叶小小表情阴郁地窝在了车箱的角落里,继续思索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其实在“回到未来”这件事情上。叶小小的决心一直是摇摆不定,最初的坚定早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她与李绍衍之间纠缠的感情。一路看。
她一直不知道他和她算不算是相爱过。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她知道他很想要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最后没有了。所以她一度以为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此斩断了,但却没想到当她听到他遇刺身亡的消息时,竟是那么的心痛欲碎。
或许她是爱着他的吧……叶小小想。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她一无所有,除了他。所以叶小小真心希望李绍衍不要出事……就算从些两人天各一方,至少她知道他还活着。
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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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姑看着叶小小低头猛吃的模样露出一丝微笑,不同于以往总是带着一丝讥诮的笑容,这笑容至少看着很真诚。
“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小小。”叶小小含糊的答了一句,猛然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报出自己的真名,但想想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人认得她,真名假名也没什么区别。
眉姑点了点头,又问:“看你年纪不大,有十六了吗?”
叶小小闻言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眉姑一眼,虽然心里因为别人说自己年轻还挺舒服的,但她看起来就像个未成年的萝莉吗?
“我已经22了,就是长得比较嫩。”叶小小很可耻的在后面加了一句,不过从她眼底浮现的笑意看得出她现在是暗爽在
眉姑听罢皱了皱眉,便不再言语,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叶小小本来就觉得眉姑这个女人怪怪的,虽然她和自己长得挺像,但却脾气古怪,心狠手辣。叶小小有时候真怕自己年纪大的时候也会变得跟她一样,不过想想自己再变态恐怕也绝对比不过她,便随即释怀。古战山庄的申尤四人押送着叶小小足足走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到了魏国的都城延庆,而这一路上眉姑再未询问过叶小小身世的问题,这也叫叶小小暗暗松了一口气。
延庆虽然在魏国中部,但对于北周来说已是极北的所在,所以一路上叶小小所受的酷寒之苦自是难以言喻,但不管如何总算是苦尽甘来,胜利在望了。
魏国素来是各族杂居,但皇族的继承人却必须血统纯正。元钦的母亲是老皇帝的皇贵妃,所以作为皇后之子的二皇子元礼一直不服元钦被立为太子,而之后的种种皇位之争皆是因此而起。
但无论元钦如何暴戾好战,却终究未做什么危害国家之事,所以元礼为了夺位便把魏国拱手让给北周的行为难以避免的遭到了国人的唾骂。但寻常百姓对统治者的事情自然是敢怒不敢言,而朝中对元礼稍有异心的官员亦是被其亲信以各种罪名或斩或贬,所以现在朝堂之上的魏国老臣已所剩无几,掌权的皆是如今的魏王党众。
不过无论皇权如何变动,阴葵教在魏国皇族与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却始终是不可替代的存在。这也是元礼虽然明目彰胆的卖国求荣却依旧好好活着的原因。
申尤进城之后便把叶小小和眉姑两人安排在了教中的分堂里,自己则连夜同教中传令使联络,请其安排自己面见教主的时间。
但这些事情不是一个肉票应该关心的,所以叶小小连日来除了吃就是睡,闲来无事还有眉姑陪着她聊聊天,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不过该来的终究会来,就在叶小小极力弥补近一个月来所受的损失时,申尤出现了在她和眉姑所住的跨院,而原因就是:教主已经决定接见她们了。
经过几天来的接触,叶小小发现眉姑这个女人虽然怪怪的,但似乎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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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略微松了松,只是还未等她完全放松下来,就接到了那个劳什子教主要召见她的消息。
话说叶小小对那个阴葵教的教主很感冒。先不说这个教名就透着yd与邪恶,单从眉姑身上就看得出历任教主定然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谁知道那个现任教主比自己身边这位前任教主的变态指数会不会升级到另一个难以想象的层次去?
叶小小虽然心里犯愁,但却没有拒绝的权利,所以只好在到达延庆的第三天非常不情愿的跟着眉姑和申尤出了阴葵教的分堂,坐上了一顶青纱暖轿。
“真冷。”叶小小坐在轿子里搓着手取暖,可寒气还是从轿门和窗口处吹进来,害得她只能把怀炉抱紧,心里盼着能快点到达目的地。
轿夫健步如飞,彼此间没有任何交谈,而他们之间的气氛也感染了坐在轿中的叶小小,害得她一颗心隐隐的揪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开始担心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样的事情。
青纱小轿旁若无人的在大街上飞奔,不多时便走过了人流最多的主街,方向一变到了一处异常冷清的地方。
叶小小掀起轿帘往外看了看,心中暗自猜测这教主究竟住在什么地方。她上学时候也看过许多武侠和武侠的,按理说像这种神秘的组织一般都会把总坛设在比较隐秘地地方,不过叶小小看自己坐的轿子只在城中绕来绕去也没有出城的意思。不禁暗忖难道这位教主与众不同的喜欢住在繁华之所?
就在叶小小兀自猜测之时,轿子已经来到了一座红漆的小门前面,看样子似乎是某座府邸地后门。申尤率先敲了敲门,待门开了之后便命轿夫把轿子抬了进去
叶小小本以为已经到了地方,正想下轿却发现轿子竟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得纳闷的又坐了回去。
陌生的地方总是容易叫人心情紧张,叶小小也不例外,所以进了这座府邸之后叶小小便悄悄的掀开轿帘一直看着轿外的景物。庭院中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露出地上的白色方砖,院中小桥流水,假山花园设计考究豪华,看得出这宅院地主人定然不是寻常之人。
刚进小门的时候叶小小猜想这可能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宅院,可轿子越走叶小小越发现周围的景物竟渐渐发生了改变。许多回廊和亭台都暗藏着龙纹的浮雕,这个发现不禁叫叶小小心里一沉。
轿子又走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座高耸的嵌着铜钉的红漆大门前停了下来,而当叶小小忐忑不安的仰头看到门上那块写着“颐寿宫”的盘龙匾额时知道自己地预感真的成真了。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宅院,而是皇帝的宫殿。
“这……”
叶小小难以置信地看向眉姑,眉姑却朝她淡淡一笑,道:“别怕,这里是太上皇所住的颐寿宫。”
太上皇?叶小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不是要去面见阴葵教的教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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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叶小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不是要去面见阴葵教的教主吗?怎么跑到了太上皇的寝宫,而这个太上皇是否就是元钦的老爹?
这时申尤走了过来,对眉姑道:“教主已经在宫中等着您了,请随我来。”
眉姑挑了挑眉。便示意叶小小跟着自己。叶小小无奈,只好满腹疑惑的跨过差不多膝盖高的门槛,走进了这座宏伟的宫殿。
魏国虽然国土面积比北周小,但国力与之相比却并未差多少这主要归功于元钦不遗余力地侵吞四周小国,无所不用其极的把别的人钱充进了自己的国库,而这从魏国皇宫的辉煌程度便可见一斑。
走进颐寿宫后,叶小小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北周的皇宫,不过再仔细看才发现魏国宫殿地设计融入了许多异族特色,虽然仍以中原建筑地风格为主,但其中却也保留了异族的传统文化。
申尤带着叶小小和眉穿过汉白玉雕琢而成地回廊一直向颐寿宫的主殿走去,一路上俺尔看到几个宫女太监都是低着头行色匆匆。对他们几个陌生人的到来视而不见。
叶小小忐忑的跟着申尤的脚步,越走越发觉得不安时,猛然听到前方不远处的大殿里传出一阵女子哭叫之声,在这寂静冷清的宫殿里显得尤为突兀,叫叶小小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叶小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诧异的看向眉姑。却发现她也是一脸的困惑。而就在几人微愣之际,只见一名女子披头散发的从不远处的宫殿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身上的粗布衣裙已被扯得破碎不堪,大片暴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上满是青紫色的指痕。
这名女子显然惊吓过度,跑出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她便看到了叶小小几人,好像看到救星似的不顾冰冷的地面赤着脚便朝她们跑了过来。
“救命……救救我……”
叶小小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这名女子已经满脸泪痕的跑到了自己面前,全身颤抖的躲在她的身后再不肯出来。与此同时从大殿之中又跑出来一人,嘴里骂声不止,看样子显然是追着这名女子而来。
看这一男一女皆是衣衫不整,一逃一追,叶小小总算看出了点端睨,投向那名男子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一丝轻蔑。
这个男人身材略显臃肿,身上明黄色的长袍大敞着,露出好像鱼肚子一样的胸腹。看年纪大概三十来岁,长相还算俊美,只不过一对泛黄的眼珠却透着让人厌恶的阴狠暴戾,一张因酒色过度而显得苍白如纸的面皮紧绷着,仅跑了短短几步路便开始气喘吁吁,一看就知道肯定绝非善类。
见这男人直奔自己身后的女子而来,叶小小情不自禁的挡在了两人之间,而那男人直追到了近前才意识到在这皇宫之中竟还有人敢碍他的事情。
“滚开!!!你们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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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尤诚惶诚恐的刚想道歉,一旁的眉姑却突然扬起手便打了这宫女一个耳光。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那宫女被打的莫名其妙,不过仗着自己在教主有些资历又颇受现任教主喜爱,自是没把眼前这个落泊的前任教主放在眼里。
“我当是谁?这不是眉姑吗?您老不在山里好好的隐居,跑来这里做什么?”
眉姑闻言眼中立刻掠过冰冷的杀意,阴沉的声音仿若从幽冥传来:“想知道我来做什么就去底下问问阎王吧!”话音未落掌风已到,只见那宫女连出招的机会都没便被眉姑一掌拍飞了出去,好像破布偶一样打横撞在了巨柱之上,落地之时已然七窍流血断气了。
叶小小虽然觉得这宫女确实有点盛气凌人,但就算如此也罪不置死呀,所以当她横尸当场时,叶小小忍不住皱了皱眉,暗忖这眉姑真是心狠手毒。
眉姑杀人于瞬息之间,却未见她表情有明显变化,当然除了刚才显露于外的怒气稍稍敛去了一点。而就在这时却听宫殿内传来一阵鼓掌之声,随即一名头戴凤冠身披五凤朝天服的女子在几名宫女地簇拥下缓步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眉姑,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啊?”
眉姑眯缝着眼睛看了这个女人一眼。眸中恨意一闪即逝。
“彤桐!别来无恙啊?”眉姑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任谁都听得出她说得多么言不由衷,却没想到这位华服丽人竟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像见到老朋友似的走下阶梯轻轻挽住眉姑的手臂。
“看您说地哪里话啊?我现在虽然贵为教主,但在您面前始终不过是个晚辈而已。眉姑您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吧?”
这女人虽然衣着华丽,却不见半点娇纵之气,同眉姑说话时竟隐隐带着一丝讨好的感觉,这不禁叫站在一旁的叶小小心中纳闷,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奥妙,是以忍不住多看了这位教主几眼。
此时教主彤桐已然拉着眉姑往大殿走去,叶小小清楚的看到她一双秀美的凤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贵气逼人,竟看不出半点虚假之意。
叶小小隐约觉得这女人看着似乎有点眼熟,可随即便自己嘲自己太过神经过敏了,必竟她在这里认识的人极为有限,又怎么会见过这位高高在上地教主呢?是以退到眉姑身后,本能的和这两个貌合神离的女人拉开距离。
眉姑显然不领这位教主的情,毫不犹豫的甩开彤桐的手,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哼!别跟我玩这套,今天找你的可不是我。”
彤桐对眉姑的冷嘲热讽丝毫不以为杵。微微一笑便侧侧身让出一条路,对眉姑道:“眉姑远道而来,不如先进去坐下慢慢说吧。”
眉姑见状也不客气,抬腿便径直向宫内走去。叶小小无奈只得跟上了眉姑的脚步,可眼睛却情不自禁的又在这位珠光宝气地美人身上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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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贵妃教主自是没把叶小小看在眼里,虽然她早已得知道这群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却仍然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谈笑风生的一直把眉姑请进了颐寿宫的正殿,落座之后这才和声问道:“眉姑,您远道而来自是有要事相商,我们不如就开门见山。有什么便说什么吧!”
眉姑闻言冷笑,道:“你会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眉姑说话如此不讲情面,这贵妃也有点挂不住了,脸上雷打不动的笑容也终于露出了几许尴尬。
“我知道您是为了心镜之事而来,但心镜乃是我教地镇教之宝,一直都是历任教主收藏。又岂会落到外人手里呢?我想您是不是看错了?”
眉闻听罢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心中暗骂申尤竟把自己推出来当炮灰,她可没忘当初可是他提出要把身边这丫头送来见彤桐的。不过此时眉姑虽然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但她的性格却不容她退却,便沉声说道:“是真是假,那教主为何不把心镜拿出来当场比较呢?”
彤桐此人虽然看似和善,但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自是有些手段的,所以见眉姑如此咄咄逼人,也不由得敛起了笑容。
“眉姑,你应该知道心镜只有在历任教主继任之时才能请出来受教众朝拜,您现在说叫我拿出来便叫我拿出来……这恐怕与理不合吧?”
“哈哈哈……彤桐,你这番说辞当真以为能蒙混过关吗?如果你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如就请木长老出来主持公道,我想事非曲直他老人家自有定论。”
“……”彤桐闻言立刻无语。这木长老乃是阴葵教三代元老,地位超然,虽然平日不管教中之事,但若是他出面干预,恐怕结果对她亦没什么好处。想到这里,彤桐眸光一闪,便勾起一抹笑容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等我哪天去拜见木长老,请他老人家出面,眉姑您看怎么样?”
眉姑岂会看不出这全是眼前这女人的缓兵之计,正想开口否决,却听她继续说道:“您一直在孔雀山庄隐居,想必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锒铛了吧?”
此话一出眉姑未出口的话蓦然停住,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问道:“她在这里?”
叶小小心中纳闷,忍不住看了眉姑一眼,因为她隐约发觉眉姑语气在彤桐提到这个名字地时候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彤桐假装没发现眉姑的变化,朝身边的宫女淡淡道:“叫锒铛来。”
“是。”那宫女答应一声,悄然退去,不多时便带来一位年纪大概二十左右岁的白衣少女,看容貌也是上上之选,只是那气势和神态竟与主位上的教主彤桐颇为相似。
少女进殿之后,一双美目在众人身上流转而过,最后落在了眉姑地身上,脸上立刻乍现一丝喜色,好像一只蝴蝶似地飞到眉姑身边,娇声道:“娘,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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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叶小小微微一愣,没想到眉姑竟有这么大地一个女儿,必竟她一直以为眉姑多说三十几岁,看来古人成亲早也是有好处的。
眉姑见锒铛来到自己的近前,一直阴沉着的脸终于隐现一丝柔色,抬手轻轻摸了摸锒铛的发丝说道:“几年没见,又漂亮了。”
锒铛闻言伏在眉姑膝上撒娇,“女儿最羡慕娘亲您都不会老,现在走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我们是母女了。”
眉姑被锒铛这一闹,竟不知该如何继续逼彤桐拿出心镜了,只好暗暗叹了一声,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许久不见的爱女身上。
“你不留在教中好好习武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锒铛闻言偷偷看了彤桐一眼,有点心虚的说道:“教主说我最近功夫突飞猛进,想给我一个为教中效力的机会,所以……”
“所以她便将你叫来这里?”眉姑岂会不知道彤桐这个女人的心思,是以冷哼一声,阴沉的目光投向了彤桐的身上。
“教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用我的女儿来威胁我吗?”
彤桐虽然就是这个意思,但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笑着对眉姑说道:“眉姑您对我的误会竟如此之深,其实我只是想趁此机会让你们母女叙叙旧罢了,您又何必多心呢?”
这番说法眉姑自然不信,只是冷冷看了彤桐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锒铛:“她给了你什么任务?”
眉姑可不会忽略这个问题,以彤桐的心计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锒铛闻言不由得面露难色,偷偷又看了彤桐一眼,才低声说道:“教主……是想叫我以顾家女孩的身份潜入北周的皇宫中追查教中潜逃的叛徒。”
“不行!”眉姑不等锒铛说完已拍案而起,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似的瞪向彤桐,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不会叫锒铛卷入这潭浑水的!”
彤桐见眉姑爆怒而起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朝她淡淡一笑,不急不缓的说道:“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这是顾家的意思。”
眉姑闻言眼中立刻闪过一抹杀意,恨不得一掌把一脸窃笑的彤桐打死,不过残存的理智却告诉她这么做是愚不可及的行为,最后只能牙眦俱裂的沉声说道:“锒铛是我的女儿,和他们顾家没有关系,如果那几个老东西敢打她的主意,我就叫他们死无全尸。”
彤桐就知道锒铛是眉姑的死**,见她发怒,也不害怕,继续在旁扇风点火。
“可锒铛身上必竟流的是顾家的血,恐怕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好收场啊。”
眉姑越看彤桐越生气,虽然明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她的事,但却抓不到她的把柄,这不禁叫她更觉怒不可遏。
“锒铛虽然姓顾,但我却不会让她和其他顾家女儿一样成为顾家巩固权利的工具,那几个老头子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就我这关他们就绝对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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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徐徐,天地一片银妆素裹。叶小小虽然连日劳累,但在这座豪华的宫殿里却怎么也睡着。若严格说起来她同魏国也是敌对地有立场,可谁想得到她竟会有一天到了这里,想想命运还真是奇怪。你越是躲着它。它反而离你越近。
宫殿里的灯影幢幢,透过床前的纱幔映在叶小小的脸上。明暗之中叶小小双眼微睁。心里烦乱不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夜色渐沉,殿外传来更鼓之声,已过了三更时分。
叶小小翻了个身,正想闭上眼睛强逼着自己赶快睡着,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异风似乎从帐外吹了进来。叶小小本来对这个地方就满心戒备,是以立刻睁开眼睛向纱帐外看去,却见一道黑影不知道何时已站到了她地床边
“谁……”叶小小大惊失色,撑起身便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却见这人却蓦然探进一只大手掩住了叶小小的嘴。
“唔……”
“别动!”
熟悉的嗓音蓦然传来,吓得叶小小登时忘了去掰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一双眼睛满是疑惑的看向已经探身进来的人。
“你……”
来人一身粗布的衣服,脸上依旧是黑纱罩面,仅把一双漆黑如墨地双瞳露在外面。这身打扮在叶小小印象中除了元紫眸身边那个怪异的蒙面人之外,叶小小实在想不到别人。
“你怎么来了?”
蒙面人见叶小小不再挣扎了,这才缓缓把手松开,而叶小小便趁此机会低声询问。
那蒙面目光复杂的在叶小小身上看了许久,突然翻身便上了床,大刺刺的躺在了叶小小的身边,吓得叶小小惊呼一声,慌忙与他拉开距离。
“你……你想做什么?”
蒙面人仰面望着床顶,淡淡道:“没什么。”
叶小小为之气结,不明白这个怪人到底要戏弄自己到什么时候。
“喂,你再不说话我就喊人了。”
蒙面人闻言竟轻笑出声,淡然的眼神让叶小小更是恼怒不已,伸手便抓向他脸上地面纱,怒道:“装神弄鬼地,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是谁!”
只是叶小小的手还未伸到这蒙面人地近前却已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在他深邃目光的逼视下,叶小小顿时觉得一股异样的情绪迅速的窜遍了全身,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我找了你很久。”四目相交,蒙面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温柔带着磁性的嗓音轻轻扶过叶小小的耳畔,害得叶小小瞬间失了神,待回神之际竟发现自己已暧昧的伏在了这蒙面人的胸膛之上。
仍混合着凉气的体温透过衣服源源不绝的渗入叶小小的肌肤,叶小小只觉双颊渐渐滚烫如火,但不知道为何她竟不想离开,好像这份温暖她已经等了许久似。
蓦然发现这份异样的情绪,叶小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蒙面人没有回答,铁臂轻轻揽住叶小小的肩膀轻轻摩娑着,微凉的大手在叶小小的体温下渐渐回复了常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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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叶小小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可以容许一个陌生人靠近自己,并做出如此暧昧的举动。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他,可每当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另一种情绪给压制下来,好像她一旦放开就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听着规律的心跳声,叶小小的心情不知道为何平静了下来,紧接着一阵倦意袭来,叶小小就这样伏在这蒙面人的胸前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感觉到叶小小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一直沉默不语的蒙面人终于动了动,想起身把叶小小的身体放平,却又怕把她吵醒,最后无奈轻叹了一声,便又躺了回去。
李绍衍是前天到达延庆的。他跟随元家姐妹一起来到魏国的都城,一方面是想寻找解药,也是想暗中寻找叶小小的下落。只不过当他发现中途与他们汇合的元钦竟是独自一人,而他们的目的地又是延庆时,心中不禁产生了怀疑。
李绍衍不认为元钦会把叶小小独自送到其他地方,而且这个人此次回去必是为了夺回他失去的东西,如果他真心喜欢叶小小是断然不会把她一同带到最危险的地方的。
想到这里,李绍衍不禁有些灰心,不过理智却叫他暂且按兵不动,一切等待时机。不过也正是他忍住了,所以才会偶然听到元钦的人暗中议论“真假心镜”之事。关于“心镜”的事情李绍衍是知道的,于是他便留了心,隐约觉得叶小小应该是在魏宫之中,是以趁着夜深人静之际偷偷潜入了颐寿宫中。
不知道是李绍衍太幸运还是什么,颐寿宫的守卫竟非常的松懈,偶尔看到几队巡视的守军也是北周的兵士,他们似乎笃定魏国的皇族做不出什么大事来,是以皆喝酒聊天,所以李绍衍这一行竟有若进入无人之境。
李绍衍轻揽着熟睡的叶小小双眸微闭,心中思绪万千。
如今他孤身一人落在魏国之中,内力尽失,所以若以他一人之力想要查出刺杀自己的幕后真凶并带叶小小回国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朝中几股势力蠢蠢欲动,牵制他们的平衡已经失去,看来他必须要加紧部属才行了。
李绍衍倚在床头,连日劳累,身心俱疲的叶小小已经在他怀中沉沉睡着。
李绍衍睁眼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暗忖时间不早,自己不能继续留下去了,是以轻轻把叶小小的身体放平在床上,便准备起身悄悄离去。
殿外月冷星稀。
正当李绍衍掀起幔帐下床之时,却忽觉桌上烛火一晃,紧接着一名浑身散发出凛冽杀气的黑衣人蓦然出现了静谥无声的大殿中。
李绍衍微蹙双眉与之对视,视线相接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两人身上崩射出来。
黑衣人似乎没想到这殿中还会有其他人,是以怔愣片刻便把手中长剑向李绍衍的咽喉刺去。
李绍衍知此人来者不善,一甩手中帘幕以混乱对方的视线,自己则双脚一抬,退回到床上,迅速的把叶小小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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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一击不成,迅速的再次出手。泛着寒光的剑刃灵蛇一般刺进了幔帐之中,李绍衍轻侧头,闪开致命一击,从腰间抽出软剑与之缠斗在一起。
两人皆是见不得人的身份,所以很有默契的一言不发。是以大殿之中除了兵刃相接瞬间发出地声音之外。静得十分诡异。
李绍衍内力尽失,所以只能以凌厉的剑招取巧。但这种打法开始时还能阻止对方攻势,但时间一长,这刺客便看穿了李绍衍的诡计,盯着他的眼中迅速的闪过一抹讥讽。
李绍衍自是知道现在地自己绝对不是这黑衣人的对手。但为了叶小小的安全他却只能咬牙挺住。黑衣人剑招刁钻狠毒,不多时便在李绍衍的手臂之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剑痕,李绍衍用尽全力才仅能让其不能再靠近床榻一步。
情况对李绍衍极为不利,而看这黑衣人的意思似乎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离开,李绍衍虽有心退敌,却无奈力不从心,不禁暗恨体内之毒蛊当真霸道得可恨之极。
这时桌上灯火已燃尽,垂死挣扎的发出明灭地火光之后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点光芒大殿亦随之陷入黑暗。
李绍衍心知黑暗将对他越发不利,不过眼前情况却不容他多想,只能暗暗咬牙凭着直觉迅速的挡开了黑衣人数次的杀招。
黑衣人似乎更习惯黑暗,灯火熄灭之后他的身行非但不见滞涩反而鬼魅似的将自己完美的隐入了黑暗之中。他是猎人,而李绍衍却是一只失去利爪的猛虎。
两虽胜负未分,但结果已然明了,而这件事李绍衍和黑衣人亦明白。
李绍衍微眯双眸,眼中闪现着凌厉的幽光。他并不知道眼前黑衣人的身份,但很明显他是冲着叶小小而来,所以他就算明知不敌也不能退。
缠斗多时。黑衣人渐渐失去了耐心。面对一个毫无内力之人,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若不是怕惊动颐寿宫的人,他早就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地家伙一掌击毙了。
想到这里。黑衣人眼中杀气更盛,趁着李绍衍奋力拔开自己手中长剑之时,暗中汇力于左掌,豪不犹豫的拍了出去。
李绍衍对其虽有防备,但反应却慢了一拍,待他想躲闪之时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闷哼一声硬接了这凝聚着内力的一掌。
李绍衍只觉得体内血气翻涌,强作忍耐才勉强没有摔到叶小小的身上。可就是这一瞬间地破绽黑衣人的长剑已经再次刺向了李绍衍的咽喉。
李绍衍见眼前白光一闪,暗忖这次要用绝招了,是以迅速的把手伸向怀中的暗器,却没想到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却听从殿外突然射进一道凌厉的劲风,不偏不斜的正中黑衣人的剑尖。长剑应声断为两截。
黑衣人被吓得不轻。慌忙收回半截长剑,眼中满是惧意地看向窗外负手而立的纤瘦身影。
“好大胆的毛贼。三更半夜居然敢在我眼皮底下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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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眉姑轻轻挑眉,随即身行一晃已到了李绍衍的近前,刁起他的手腕替他诊起脉来。
李绍衍虽知道面前这女人武功诡异,却没想到竟出神入话到这种地步。自己就算内力未失之前都不一定能过得了她百招之内,更何况是现在。想到这里,心头泛起一丝寒意,只希望这女人对他和叶小小来说是友非敌。
眉姑半敛双眸,对李绍衍戒备的神情丝毫不以为意,过得片刻,竟忽然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在黑夜里听来十分恐怖。
“前辈……”李绍衍被她笑得莫名奇妙,忍不住皱眉看了这女人一眼。
黑暗中,眉姑的脸庞染上一层暗影。她默默的放开李绍衍的手腕,缓步走到宫灯旁边慢慢将熄灭的灯火重新点燃。大殿终于脱离了黑暗,只是在昏黄的晕影下透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眉姑坐在桌边,唇边笑容未褪,在李绍衍看来十分刺目。
“前辈……”
李绍衍有些按奈不住心中的思绪,一则是不明白这女人究竟有何用意,另一则也希望她能知道破解七香蛊毒的方法。
眉姑安然稳坐,沉吟片刻才疑惑的说道:“没想到你中的竟会是七香蛊之毒
李绍衍一听眉姑果然知道七香蛊的事,心中一喜,问道:
“前辈。那此毒可有解法?”
“有是有。”眉姑故意拖慢了嗓音,斜睨了李绍衍一眼,缓缓道:“七香蛊乃是阴葵教中地秘药,用女子身体养蛊,通过阴阳交合便可以获得一甲子的功力。而你之所以会中毒,乃是吸取了未养之毒蛊,若要解的话便要以毒攻毒,找一身体里养有七香蛊的女子便可,只不过你体内蛊毒解后,此女便会筋脉尽断而亡。”
解毒之法比想象中简单,可却叫李绍衍不由自主的锁紧了双眉。先不说要去找一个体内有七香蛊地女人,只是为了救自己便要叫别人无辜牺牲性命就足以叫李绍衍踌躇不已了。
眉姑见李绍衍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这时躺在床上一直沉睡的叶小小隐约听到房内似乎有人说话,正想睁开眼睛看看,却感觉脖子上微微一痛便又昏睡了过去。
“你做什么?”李绍衍以为眉姑要伤害叶小小,眸中瞬间闪过一道杀气。
眉姑挑眉淡笑,道:“我只是点了她的睡**,不用惊慌。”
李绍衍探了探叶小小的鼻息,见她确实是昏睡过去这才放下心来,替她盖了盖被子后眸光凌厉的再次看向眉姑,沉声道:“前辈,今夜多谢您出手相救时间不早了,我要先行离开了。”
眉姑闻言有些诧异,问:“你就这么走了,难道不想解身上的毒蛊了吗?”
“想。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解去身上的蛊毒,只是这解毒之法太过阴毒,叫我以另一人的性命交换,这种事我还做不出来。”李绍衍说着摇头苦笑,眼中闪过落漠。
眉姑听罢不禁若有所思地看了李绍衍一眼,眼神似乎柔和了少许,也多了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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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见眉姑不在言语,心中略有点失望。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世外高人。却没想到最后仍是空欢喜一场,看来自己若想恢复武功还要多费些时日啊。
暗叹一声,李绍衍起身下床,不舍的看了叶小小一眼,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眉姑看着李绍衍的离去并未阻拦,只是目光因为突然忆起不堪往事而染上一层氤氲。
李绍衍按原路离开颐寿宫。沿途并未被人发现。
此时天光渐亮。城门已经开启,城外的行商之人陆续进城。延庆的大街上也一扫夜晚的沉寂,渐渐恢复了白日的繁华。
想起方才自己遇到的女人,李绍衍觉得有此种武功的人就算在江湖上也并不常见,又何以她会隐身于魏宫之中,而且对阴葵教如此熟悉,看来可以肯定此人必定与之有着莫大的关连,只是李绍衍却一时间又想不出她地身份
李绍衍沉思之际已然走上大街,迅速的往元家姐妹暂时落脚的“明园”走去,必竟他已耽搁太多时间,若再不回去难免会叫他们起了疑心,那么自己今后行事就多有不便了。
李绍衍脚下加紧,却在这时蓦然看见从城门方向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惊得街上之人不得不躲到两旁。李绍衍因心中有事,待发现马车时已经迟了一步,直到马车到了近前才险险的躲过,而那驾车地男子显然技术不够娴熟,情急之下竟收不住去势,扯得白马前蹄高高扬起,这才把马车煞住。白马被拉得急了,发出一阵嘶鸣,不安的甩了半晌鬃毛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车上之人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待马车停稳之后迅速的跳下车杀气腾腾向李绍衍冲去。
“你活得不耐烦了?你知道自己挡的是谁的车驾吗?”
李绍衍微微一愣,必竟在城中如此嚣张首先就是这车主的不是,又何来责怪自己这个行路之人呢。
“怎么你险些撞了人倒恶人先告状起来,难道你当这延庆大街是你自家宅院不成?”
那车夫显然没想到眼前这形容猬琐之人竟有如此刁嘴,不禁有点恼羞成怒,伸手便揪向李绍衍的衣领。
“你……”
李绍衍自然是不能叫他抓住,身行向旁一闪已避过对方的纠缠,正想出手教训一下这无礼地刁奴,却听马车之内传来一名年轻女子的声音。
“住手。”
那车夫闻声身子一僵,慌忙脸色大变的奔回车旁,惶恐的说道:“小姐,是奴才的错。”
车内女子冷哼一声,随即掀开车帘微微探出身子,一双美目在李绍衍身上转了一圈,毫不掩示的露出一丝不屑。
“哼,不过是个没见过事面地乡下人,不要同他浪费时间了,今天就放过他吧,我们走。”
那车夫不敢抗命,恶狠狠地瞪了李绍衍一眼,这才重新回到车上,驾着马车继续赶路。
李绍衍看了眼扬长而去的马车,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尽快返回“明园”时,却见元紫眸迎面向自己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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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礼。”
意外遇到元紫眸倒是李绍衍所料未及之事,不禁暗暗皱了皱眉,向气喘吁吁来到自己面前的美人点了点头。
元紫眸早上发现不见了李绍衍的踪影,以为他不告而别了,是以带着丫环小绿急忙出府寻找,直到在街上看着他挺拔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我以为你走了……”元紫眸说着眼圈一红,眸中尽是委屈,却又藏着一丝欣喜。
美女虽然惹人心怜,李绍衍却对她的美好视而不见,只略一迟疑,淡淡说道:“我初来延庆,想四处逛逛,劳小姐忧心了。”
李绍衍的冷淡叫元紫眸心中一酸,勉强的勾出一抹笑意来掩示自己的尴尬。
“没事就好,那我们先回去吧。”
李绍衍轻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丫环小绿见过李绍衍的真面目,也明白主子为何会对他情愫暗生,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根木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始终对二小姐不冷不热的,就连她这个下人都看不过去了,真想替性情温和的二小姐抱不平。
“小姐,您一大早就急着出来找这根烂木头,你怎么不告诉他啊?”小绿心直口快,不满立刻表现于外。
“小绿。”元紫眸恼怒的瞪了小绿一眼,可脸上却染上一抹红云,“大哥说今天有事要说,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可是……”小绿不服,还想再说,却被元紫眸一个眼神阻止了。
“莫要胡说了。”
“嗯!”小绿不满的咬了咬下唇,不敢惹恼元紫眸,只好狠狠的瞪了李绍衍一眼,扭着身子跑到了元紫眸的身边。
李绍衍被瞪得莫名其妙,暗忖自己今天真是霉运当头,暗叹一声,这才颇显无奈的跟上这对主仆的脚步。
叶小小这一夜睡得很沉,醒来时昨晚那个怪男人已经不见了,而她除了有点头疼之外也没什么不适,便只当是受了风寒,却不知道自己是被人点了**道。
从昨天进来这魏宫之后叶小小就觉得身边处处透着奇怪,明明是禁宫内苑,却不见魏国守军,难道李绍衍当真把魏国旧部铲除得如此干净?
叶小小心中纳闷,却无人能为她解惑,正想出去找找有没有机会可以溜之大吉时,却见一名小宫女从外面急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
“小姐,眉姑有请。”
叶小小一愣,觉得自己果真是被命运诅咒了,暗骂那女人竟一点空隙都不给自己。
不过骂虽骂,叶小小却无力改变什么,无奈之下也只得跟了那宫女去了颐寿宫的正殿。
叶小小到时正殿之中已坐满了人,主位仍是教主彤桐。
这女人不知是否天生就和叶小小不对盘,一见她就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随时准备阴人一把,叫人又恨又怒,却又从骨子里对她有点发悚。
叶小小自知拿这个女人没办法,索性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径直走到眉姑身边。福了福身,道:“眉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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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姑对彤桐的挑衅置若枉闻,一双眼睛紧紧锁住叶小小脸庞,目光中有着叶小小不容忽视的激动与惊喜。
“你……你怎么了?”
实话叶小小被吓得不轻,必竟眉姑平日总是冷冰冰地,今天突然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还真叫她心里没底……
眉姑看了叶小小许久,眼中开始有泪光涌现。不过她随即便似查觉到自己的失态,终于在叶小小拔腿欲跑的时候收回了视线,只是她轻拭眼角的动作却清楚告诉叶小小刚才的一幕并非她的幻觉。
“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大殿里地人各怀心思,所以琅地声音更显突兀。
不过眉姑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蓦然看向唇角含笑的彤桐,冷声问道:“你似乎早就知道了?”
彤桐闻言优雅地换了个姿势,美艳却贵气十足的脸上闪过傲然之色。
“你似乎忘记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对不明白地事情若不调查清楚我就会寝食难安。所以从叶小姐一进延庆。我便已收到了她的调查结果。”
“结果怎样?”眉姑关心的是这个。
彤桐眸中波光流转,闪着几许狡黠,丹唇轻启,缓缓说道:“什么都没有查到。”
“这不可能。”眉姑自然知道阴葵教众遍布各地,没理由查不出来一个年轻女子的来历。除非……除非她是平空出现的……想到这里,眉姑深深吸了一口气,蓦然明白了彤桐为何会如此笃定,目光不由自主地回到叶小小身上。
叶小小被两人打哑谜的说话方式弄得莫名其妙,尤其当她们那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喂,你们有话最好说明白一点,肉票也是有人权的。你们就算叫我死也得让我当个明白鬼吧。”
那名叫琅的少女显然也颇为焦急,只是叶小小却不知她所为何事。
“娘,教主师傅,你们有什么话不能让我知道啊?我和她只不过是同一天出生的,这种事只是巧合而已,你们为何似有难言之隐呀?”
琅的话总算解释了刚才她们惊讶的原因,只是关于这件事叶小小隐约觉得似乎还有下文,而且有琅出面,她索性转攻为守,听眉姑和彤桐究竟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眉姑被琅问得急了。看着她地目光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却仍然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对刚才那个替古梦琪推算的老者讥讽道:
“臭老头,我躲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没有逃过去。”
那老者已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端睨,朝眉姑冷冷一笑,说道:“天命如此,你当真以为自己有逆天之能?”说着再次掐指推算,而这次的结果却令他极为满意,结束之后便起身朝彤桐拱手道:“教主,此女生得龙颜凤颈,山根厚重。天庭饱满,地角圆润暗藏九五之数,乃凤凰浴火重生之相,加之八字强劲,命中左辅右弼,财官双美。实为大贵之相。”
彤桐闻言轻笑。道:“那顾老的意思是说她将成为秀女被送进北周皇宫了?”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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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叶小小再如何强作镇定,听闻此话后也坐不住了。
“你们等等……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什么秀女?什么北周皇宫?”
彤桐料定叶小小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的看了她一眼,才淡笑道:“就是你将被选为秀女,送进北周皇宫服侍永定皇帝的意思。”
服侍李绍衍?叶小小承认自己现在脑袋有点打结,努力理清了少许思路才忿然开口,“你们凭什么决定我的未来,你们要选秀女又关我何事?”
彤桐无视叶小小的怒火,缓缓说出了另一个叫叶小小震惊得险些晕过去地信息。
“因为你的亲生父亲是北周忠勇侯顾明渊,所以进宫便是你这个顾家女儿的宿命!”
彤桐话音未落叶小小已不给面子的仰头大笑起来,只因为彤桐这个说法实在太过无稽,试问一个生长于未来地人,又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古人爹爹呢?
“哈哈哈哈……你们也太好笑了,如果说个别的或许还能骗过我,这件事……哈哈哈哈……我总不会连自己的爹娘都不知道是谁吧……哦,对了,你说我爹是什么忠勇侯,那我的娘又是谁啊?”
叶小小笑得几乎流出眼泪来了,只是当她的目光掠过彤桐淡然的脸庞却未如期见到她露出因谎言被揭穿的尴尬时,叶小小觉得自己竟有点笑不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如此平静,叶小小心里瞬间窜过一丝异样。
“你说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我不可能和这个世界有所联系的,因为我……”
“因为你是从另一个时代而来。”彤桐地话叫叶小小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不仅因为她知道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而是因为她说这件事情竟似谈论天气般平淡,未见丝毫波澜起伏。
“你……”
叶小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在做梦。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古人说出自己是个穿越者的事实来,而且居然说她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里还有亲人存在……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个玩笑,那未免开得太大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叶小小震惊之余除了这句话竟不知道应该问些什么。
大殿中眉姑沉默不语,那三个陌生的老者眼露精光,只有彤桐依旧是风情万种,凡事都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件事情当年我是亲身经历过的,自然知道得比较详细,但真正说起来,你更应该问的人不是我,而是眉姑。”
“眉姑?”叶小小此时脑中一片混沌,但有一点她却不会忘记,就是眉姑和忠勇侯的关系。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由自主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心底窜起的想法感到无措,只能将充满疑问的目光落在了眉姑的身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眉姑微蹙双眉,似面有难色,看着叶小小的眼神仍带着少许的难以置信
彤桐几人的态度暧昧不明,却急坏了一旁的琅。从她昨日见到叶小小的那一刻起,琅的心里便有种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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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桐几人的态度暧昧不明,却急坏了一旁的琅。从她昨日见到叶小小的那一刻起,琅的心里便有种莫名的不安,原因就是面前这两人长得实在太像了,还有眉姑众人对她的态度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生辰八字……恐惧在琅地心中慢慢扩大,她真不想相信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所以她只希望自己叫了二十年的娘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娘。教主师傅说的是不是真地,难道她……她是我的姐妹不成?”
琅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只不过是杞人忧天。
眉姑看出琅眼中的不安,她终于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沉默下去,对所有人都将是一种伤害。曾经想要隐瞒一切的想法终于被弃于一旁。必竟事以至此,看来她也只好说出真相了。
打定主意,眉姑眼中掠过一过凄凉之色,缓缓说出了二十年前的事情。
“二十年前,魏周两国交战,我贵为阴葵圣教的教主自然要全力支持魏国大军当时顾家势力如日中天,军功显赫,而领兵的就是忠勇侯顾明渊。他替北周开疆辟土。战无不胜,我国与他数次交锋皆是大败而归,于是太上皇便请我去刺杀此人。”眉姑说着眼中闪过缅怀之色,看得出她与忠勇侯便是那时邂逅的。
大殿里静谥无声,除了叶小小和琅在细心聆听之外,其余几人皆是闭目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眉姑似乎想到自己与顾明渊之间地往事,脸上攸然浮现一抹嫣红,不过却是稍纵即逝,复又沉默许久。才轻叹一声,幽幽说道:
“过去种种不提也罢……最后他为了和我在一起放弃了国家和自己的名誉,而我也放弃了身为一个教主的责任……”眉姑说着神色一黯,随即眸中蓦然跳起一簇愤怒的火花。带着炽烈的恨意。
“我知道我们的感情是不容与魏周两国的,所以我们决定远遁他乡,可是顾家和阴葵教却从未放弃追杀我们,我们四处躲避,最后逃到了孔雀坪,隐居在了山谷之中……那一年是我们过得最幸福的一年,虽然我知道明渊心中其实并不快乐,但我却自私的假装不知道……之后你便出生了……”眉姑说着视线竟越过一旁的琅缓缓落在了叶小小地身上。一路看那目光中隐藏着浓浓的情绪叫叶小小的胸口闷痛不已,一时间竟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我清楚地记得你软软的身体偎在我怀里的感觉,那么小,那么可爱。而一直愁眉不展的明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还亲手替你刻了一枚金锁挂在了脖子上。”
叶小小听到这里身体微微一颤,目光复杂的从颈间拿出一枚款式古朴的锁片。递到了眉姑的面前。“是这个吗?”
眉姑一见那锁片。顿时神情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叶小小的手紧紧握住。别一只手则轻颤的抚向叶小小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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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桐勾起媚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眉姑您难道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眉姑这才想起来顾家那三个老东西还没有离开,是以冷哼一声,不屑道:“小小是我女儿,我自然会护她周全,你们最好死了这条心!”
眉姑说完转身欲走,那为首的老者却蓦然长身而起,身行一动已挡在眉姑面前:“步眉尘,要知道她是顾家血脉,自然要替顾家尽一份心力,难道你想叫你的女儿得到和明渊一样的下场?”
“滚开!”
老者话音未落,眉姑已然后身一掌拍出,那老者急忙闪身,而他刚才坐着的椅子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老者见眉姑突然出手,不由大怒,“我是念顾家同你阴葵教一直合作无间才对你好言相劝,莫要以为我怕了你!”
眉姑闻言冷笑,脸上乍现一片肃杀之气,沉声道:“老家伙,若不是明渊临死时交待不让我找你们顾家报仇,你以为你们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同我叫嚣吗?”
那老者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双眼中尽是狠戾之色,“口出狂言。今天我便叫你血溅当场,看你还如何阻止我将你的宝贝女儿带走!”
“好啊!”眉姑见状不怒反笑,道:“既然你们不怕死,那我们新仇旧恨今天就一起算个清楚。”
话间那三名老者已迅速对眉姑形成合围之势,眉姑自是毫不示弱。一路看全身真气蓦然汇于双掌,虽然此时她手中并未拿着那把“关山”宝刀,但凌厉的杀气却依旧瞬间把那顾姓老者三人罩在当中。
“你们不要伤害我娘。”
就在两方互不相让,怒目而视之时,一直站在旁边地琅突然冲了过来,护在了眉姑的面前。
“不许你们伤害我娘!”琅再次出口,眼中满是坚决。
她刚才一直处于震惊之中,因为自己的身世。亦因为眉姑突然蹦出来的女儿。只是事实具在眼前,琅无法不信。就算当初一时妄念,逼眉姑说出实情,但她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就算眉姑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依然无法割舍这二十年地母女之情,无关其他。
眉姑看着琅的背影,心中划过一丝暖流。琅虽然是她的养女,但这些年来她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因为她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再见不到她的小小了……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情之中,却是琅受到的伤害最深。
“琅……”眉姑轻轻搭住琅的肩膀,眼中满是慈爱。“你要记住,你永远是娘的女儿。娘可以给小小地,你一样都不会少。”
“娘……”琅虽然背对着眉姑,但听闻此话时眸中却瞬间涌出泪光,哽咽着呼唤出声。
大殿中的局势因为琅的加入发生了少许变化,由眉姑独立面对顾家三老,变成了二对三。
看这几个人果真难以善罢干休了,一直端然稳坐的彤桐终于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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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几个人果真难以善罢干休了,一直端然稳坐的彤桐终于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缓缓起身劝架:“大家这是何苦来由?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如坐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岂不更好?”
眉姑现在听这彤桐不怀好意的声音就怒不可遏,是以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讥讽道:“少在那里猫哭老鼠,你明明早已知道小小的身份。却故意要在这几个老家伙面前拆穿。你不就是想叫我们斗个鱼死网破吗?”
彤桐被眉姑识破诡计倒也不以为意,仍旧笑得妩媚迷人。声音宛转有如莺啼,“眉姑您说得这是哪里话?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我们阴葵教可以兴盛不衰,也为了我魏国基业不落入外人之手吗?”
彤桐这话说得可谓是言不由衷到了极点,先不说阴葵教是否兴盛不衰,至少现在魏国已被列入了北周的版图,否则就顾家这几个老家伙岂会有如此嚣张地一天?眉姑本是不想理会这些闲事,但彤桐的嘴脸实在可恶,是以眉姑终于忍耐不住胸中怒气,想要大骂彤桐无耻。
不过显然有人比眉姑更加厌恶这教主彤桐,正当眉姑想要对彤桐反唇相讥之时,却蓦然听到大殿之外传来一阵暴喝之声,随即黑影一晃,有三人已然以破军之势傲然落于大殿之中,阴沉冷贽的声音亦随之传来。
“彤桐,几年不见,你倒是懂得如何兴风作浪了?”
彤桐待看清面前为首这位青衫素袍,面如冠玉,气度超然的中年人时,一直毫无破绽地柔媚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竟是再不敢在主位上安然稳坐,起身朝这青衣人垂首施礼。
“木长老,彤桐不敢。”
那中年人俊逸非凡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狠戾,淡淡的看了眼站于自己身侧的元钦和华敬风一眼后,目光再次落到了彤桐的身上
“不敢?我闭关数年不问世事,若不是钦儿和敬风来见我,我还真不知道你竟做得出把魏国拱手让给北周这种好事来。”
木长老一出现,彤桐便知自己多年的苦心经营已付之流水。要知道她在通往木长老闭关之所的道路上已派了杀手拦截所有想要私闯之人,却没想到她终究是低估了元钦和华敬风这两个人的实力。
不过彤桐只一瞬间地惊慌便恢复了平静,压下心中对木长老地惊惧,故作淡然的说道:“我想木长老是误会彤桐了。这么多年彤桐任教主之位一直辅佐魏国帝君对抗北周李氏一族,但江山终究是他们元家人的,有时候彤桐亦不好肆意插手啊。”
木长老对彤桐这个理由不置可否,反正他今日前来便已决意废掉彤桐这个教主,必竟他不能继续把一个心存异心的人留在阴葵教中。想到这里。木长老微眯的双眸中闪过一缕幽光,直视殿中众人,而刚才还剑拔弩张地眉姑四人被木长老这一看,竟顿觉心下一沉,杀气竟莫名消减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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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姑自然知道木长老地慑魂**已至化境,亦知道他外表虽然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岁,实际年龄恐已逾百岁,同这样的人斗就连向来自负地她也不敢托大。但如果木长老的目标是彤桐那个贱人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这里,眉姑不等木长才说话率先开口道:“长老,这彤桐联合顾家几个老家伙欺我孤儿寡妇,还请长老替眉尘做主。”
木长老直到眉姑开口才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似乎直到这时才看到殿中还有她这个人存在。但只这一瞥之间,眉姑却顿时有如坠入万丈冰渊一般,一股寒意透体而过。
“眉尘,我当初饶你一命皆是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临去之时亦曾警告过你有生之年莫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看来时间过得太久。你地记性也变差了。”
眉姑闻言额角顿时渗出一丝冷汗,只是事到如今就算拼上一条性命她也不甘心叫唯一的女儿落到顾家人的手里,于是暗咬牙根,硬着头皮说道:“木长老。眉尘记得清楚,但是事关我阴葵教教主之位的传承,所以眉尘这才敢冒死请长老明查。”
“巧言令色。”木长老听罢冷哼一声,深如瀚海的眼眸中满是不屑,“你早已被逐出我教,又有何资格谈我教传承之事?”
眉姑深知现在若不能说服木长老帮忙,那今后单凭自己一人之力要对抗顾家庞大的枝系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她今天也只有冒险一试了。
想到这里。眉姑心中一横,继续说道:“长老,眉尘今次出现便是因为我教圣物心境其实早已不在教中了,这说明现任教主彤桐早已失去了成为一教之主的资格,而她刻意隐瞒此事更是居心叵测,昨夜还派出刺客想刺杀心境新选出来的教主。还请木长老查明真相。莫让阴葵教百年基业毁于这个女人手中。”
木长老一听此话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抹深思。
大殿之中的气氛因为眉姑这番话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在场与阴葵教关系匪浅的人都知道心境如今就在叶小小地身上。只是心情各不相同罢了。站在木长老身边的元钦即使是故意把叶小小引到眉姑面前,但他只不过是希望眉姑能拖住彤桐的脚步以获得求见木长老的时间,实际上他却并不想把叶小小扯进来,所以当他听到眉姑提起这件事情时,心中顿时涌起不详地预感。
木长老沉吟许久,深沉的目光从柄气凝神的眉姑彤桐两人身上掠过,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叫这两名杀人不眨眼的女人亦不敢轻举妄动。
“你所说之人现在何处?”
看木长老的反应,眉姑心下一宽,道:“如今心境就在我女儿的身上。”
眉姑话音刚落,那名顾姓老者已愤然开口,“不行!她不能接任阴葵教主的位置,她是我顾家血脉,而且已被选入宫中,你们另找他人吧。”
木长老抬眸看了这态度强横地老者一眼,眼中冷芒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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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长老一直觉得元钦最对自己地脾气。况且此番变故若追究起来也是由自己的阴葵教而起,所以对元钦态度倒不似对其他人那般苛刻。
“嗯,也好,我也许久未进见皇上了,待我处理好教中之事,便去看看他。而且经此一事。我想他也应该有所决定了吧。”木长老说着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元钦的肩膀,言语之中已**有意辅助元钦的意思。
元钦闻言自是受宠若惊。朝木天威深施一礼,道:“多谢木长老,元钦定然不负重望
木长老含笑点头,目送着元钦和华敬风离开,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向眉姑和琅母女。
“眉尘,心境现在何处。”
眉姑一怔,忙颔首道:“请长老随我来。”说着便把木天威领出正殿,并向自己暂住的偏殿走去。
几人步出大殿,发现颐寿宫上下已是另一番景象。
半个时辰前还异常冷清、疏于防范的宫闱之中,此刻已被派了重兵把守,庭台楼阁巍然而立,兵士刀剑出鞘,杀气逼人,虽然景物依旧,但肃穆之势油然而生,看得出元钦兵行神速。
木长老三人自然对这朝中之事不太关心,心中惦念着的是在偏殿中休息地叶小小。
帏幔半掩,偏殿之中光线昏暗不明,并没有看到宫女的身影。
眉姑进殿之后便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些宫人如此怠慢心中不悦,不过相较之下,眉姑更关心自己的女儿,是以也未多言,便疾步来到床前,待见到叶小小仍然睡得很沉,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长老……”眉姑以眼神示意,有点不忍心把叶小小唤醒。
木天威蹙着眉仔细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叶小小,沉声又问:“心境何在?”
眉姑想这木天威只顾心镜就心中不悦,可此时她又不敢冒然惹怒他,只好咬了咬下唇,伸手从叶小小的怀中把那面造型古朴的铜镜拿了出来。
“在这里
木长老将心境接过,放在手中凝神查看,见这铜镜入手微凉,镜面明亮却照不出任何凡尘俗物之后,确定此镜并非赝品,眸中迅速的掠过一抹狠戾。
“这个彤桐果真欺上瞒下,看来她早就居心不良,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选她出来继任教主之位。”
木天威刚愎自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眉姑心中了然,却只垂头不语。不予置评。何况她只是希望叶小小能彻底脱离顾家的魔掌,否则她二十年前地苦心的就白费了。
木长老看过心镜之后目光攸然转向叶小小,深邃的眼神里有着一抹沉思。
眉姑看出木天威此刻正在考虑要如何处置叶小小,必竟她并非教中之人,若只因心镜选择了她便立了她为教主。一是名不正言不顺,二来也怕教中有人不服。
眉姑心中自然希望木长老不要把叶小小卷进来,她刚才冒险说出此事只是认为木长老因彤桐之事必然对选择教主之事更加小心,断然没有找个不会武功的教外之人地道理,所以眉姑心中倒不是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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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中静谥无声,木长老沉吟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问道:“她是你地女儿?”
眉姑不知道木天威是什么意思,只得如实答道:“不错,她确实是我失散二十年的女
木天威听罢又略一思索。已然有了决定:“她并非我教中之人,所以即使她被心镜选中恐怕也不能胜任教主之位……”
眉姑早就料到是此结果,心中暗喜,便点头道:“我女儿确实并非教主上选,长老说得不错。“不过……”木天威说着眼中精化乍现,带着一抹狡诈。眉姑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正不知这个老不死的有何诡计之时,木长老已继续说道:“阴葵教与魏国皇族向来亲密无间,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同那姓顾的臭小子走,进宫为妃的应该是你才对……”
眉姑闻言全身迅速的窜过一丝凉意。隐约查觉出了木天威地用意。
“木长老,此事万万不可……”
“嗯?”木天威眸光一冷,眼中地戾气叫眉姑蓦然住了口。“眉尘,当年之事我不追究你便应该庆幸了。如今你的女儿又与我教有如此渊源,所以把她许给新帝为妃自是当仁不让……还是你想再背叛我一次?”
木天威话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眉姑强压住心中的愤怒这才勉强没有当场翻脸,只是铁青的脸色已说明了她心中已是气极。
木长老见眉姑沉默不语,以为她是认清了事实,唇边不禁露出一抹淡笑,又看了依然没有醒转过来地叶小小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拂袖离去。
“娘……”站在眉姑身后的琅直到这时才敢开口。只是声音中却仍有少许地胆怯,显是被木天威刚才的戾气吓得不轻。
眉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到床边,伸手抚过叶小小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
“琅,你先去休息吧,我想静一静。”
琅欲言又止的看着眉姑。最后轻叹一声。乖巧的说了声“是”,这才满脸忧虑地离开了偏殿。
琅走后。冷清的宫殿里便只剩下了眉姑和昏迷不醒的叶小小了。
叶小小的眉间凝满浓浓的愁绪,纵然沉睡之时亦不曾舒展开来。这一刻,眉姑忽然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用异术把自己唯一的女儿送离这个时空。
只是当年他们夫妻腹背受敌,情势危急,一时间根本就找不到可以相信的托孤之人。尤其当孔雀山庄被毁之时,他们更有了生要同衾,死要同**的念头,但他们地女儿何其无辜,若是就这样跟着他们去了,岂不是很可怜。而就在那时,眉姑蓦然想起了传说中“心镜”似乎拥有可以穿越时空的神秘力量……如果可以让自己的女儿活下去,不用继续承受顾家和阴葵教之间的恩怨,就算活在另一个陌生的时空又有何惧……
回忆起过去种种,眉姑眼中不禁一片湿濡,正想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时,却蓦然感觉到已有一只素手轻轻拂上了她地面颊。
“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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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姑看着床上已经睁开双眼地叶小小,竟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醒了……”叶小小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脑海中仍然印着眉姑黯然落泪的画面。
“如果你真是我娘,当年为什么要把我抛弃呢?”叶小小脸色苍白如纸,脆弱得似乎一捏便会粉碎。她的声音幽幽传来,在空旷的大殿里轻不可闻,但眉姑却清楚的听到了,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见眉姑再次落泪,叶小小就算有满腹的怨怠亦发泄不出来了。
刚才睡过一觉之后,叶小小感觉自己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尤其当她面对一个对自己流露出母爱的女人时……她是自己的母亲?关于这件事叶小小仍然有点难以置信,但眉姑对她的感情却绝对不会是伪装出来的,而且以这个女人的个性她也不屑做那种事情。
叶小小幽幽的叹了口气,帮眉姑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眼神哀伤且迷茫。
“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请告诉我实情吧。”
到这里,叶小小亦不禁哽咽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但应该面对的事情,她却不想逃避。
眉姑看叶小小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如刀绞一般,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年顾家和阴葵教找到了我和你爹隐居的地方,并放火烧了孔雀山庄,我们虽然逃出火海,却无奈整个山谷都被他们包围了。他们没有找到我们的尸体,自然不肯善罢干休,而我们躲藏的秘室也不是久留之所……”说到这里眉姑眼中掠过一抹悲哀,轻叹一声,才继续说道:“最主要你爹一直因为当初背叛北周和顾家的事情而梗梗于怀,再加上被自己的亲人如此相逼,竟生出了英雄末路之感……唉……当初你爹是因为我才远离故土的,看他痛苦,我的心情也不好过。一路看中。只是当时你还小,如果我们死了,又有谁能照顾你呢?无论你被阴葵教还是顾家收养,最后都将沦为他们争夺权利地工具,我们不忍见自己的女儿被他人控制命运。便利用阴葵教中的禁术,开启心镜把你送到其他时空去。”
听到这里,叶小小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直到这时才明白眉姑为何为笃信自己是她的女
“我曾经通过心镜看到过您和……爹……爹为了保护您……奋力和敌人搏斗,只是……那时候您似乎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
眉姑闻言愣了愣,随即苦笑,道:“这心镜的力量果然匪疑所思,竟然能将你带回我地身边……不错。我确实死过一次。”
“怎么会?”叶小小不禁一惊,正想追问,却听眉姑已继续说了下去。
“禁术之所以称为禁术,那便不是寻常人可以左右的力量……那次开启心镜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而人也进入假死状态……也正是因为我的原因,你爹陷入了疯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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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姑虽然是试探,但心中已猜到大概,所以当叶小小点头承认时,眉姑的脸色骤然一沉。
“是的,娘您怎么知道的?”
眉姑的反应叫叶小小一阵心慌,急忙追问道。
眉姑看着叶小小,难掩眸中的凄然,心中不禁诅咒上天为何要如此薄待她们母女二人。七香蛊这毒说解也容易解,但若是正人君子却断然不会去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得一己之安的,所以叶小小就算可以同那人在一起,却也不会有结果的。
想到这里,眉姑不禁幽幽长叹。
“小小,恐怕你没有机会去见那个人了。”
叶小小一惊,问道:“您是什么意思?”
眉姑咬了咬牙根,强忍住钻心的疼痛,对叶小小缓缓说道:“娘已经把你许配给了太子元钦,以他的能力自是托付终身的上上之选,娘可以向你保证他登基之日,便是你大婚之时。”
“不……这怎么可能……不行……”叶小小做梦也没想到母女相认的结果竟是这样的,尤其嫁给元钦,那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想到这里,叶小小拒绝的更加坚决了。
“如果您真是我娘就不要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是您的女儿,不是傀儡。”
眉姑当初便是如此抗拒着自己的命运,只是她却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如此逼迫自己的女儿,但是……她必须这么做,就算她恨自己一辈子。
“不管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我会叫琅过来照顾你的。”眉姑态度极为坚决,显然已不给叶小小反驳的余地。叶小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个琅武功一定不弱,这不是明摆着监视她吗?
叶小小越想越气,索性扭过头去不看眉姑。
眉姑看着叶小小,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为了她好,也只能委屈她了,于是轻叹一声,转身出了偏殿。
眉姑走后,叶小小的情绪却久久不能平复,辗转反侧了一夜,待早上起床之时竟发现自己居然被软禁了。
“喂,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做什么?”
叶小小看着床前站立的两排宫女,心里一阵发悚。
为首的宫女名叫燕儿,见叶小小起身,便福身道:“回小姐的话,太子殿下命我们过来好好服侍您。”
“我有手有脚的,不用人服侍。”叶小着起身,又道:“如果你们不敢同元钦说,那我亲自去找他。”
叶小着顾不得梳洗便想去找元钦,在叶小小心里如今元钦已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燕儿见叶小小迈步往宫门走去,立刻绕到她前面,跪倒在地。
“小姐请留步,太子殿下吩咐大婚之前还请小姐在颐寿宫中好生休养。”叶小小闻言心中蓦然一沉,想起自己走到哪里都不得不受人摆布,心情顿时变得焦燥起来。
“什么大婚。我可以告诉你们不会有婚礼!”
“小姐息怒,是奴婢的错。”燕儿众宫女被叶小小歇斯底里的态度吓得不轻,纷纷跪倒在地,不住磕头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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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挡着一群人,叶小小又不能把她们怎么样。一路看无奈之下只好怒气冲冲地坐到椅子,眼中的悲忿无以复加。
“一大早火气便这么大,是谁惹到你了?”
就在叶小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之时,却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个足以叫人抓狂的说话声,尤其那话中浓浓的调侃之意更是叫叶小小火大的拍案而起。
“元钦!”
“什么事啊?爱妃?”元钦从殿外缓步走来,一身明黄色地朝服把他衬托得更加英气逼人,尊贵无比。不同于以往,现在的元钦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一扫之前的沧桑落泊,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势叫人无法忽视,只是他唇边那抹坏坏的笑容在叶小小看来却尤为刺目。
“哼,你来了!”叶小小眯起双眸,眼中有着要向元钦讨个说法的决心。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燕儿众人一见元钦急忙向上磕头。元钦朝她们摆了摆手,她们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一旁。
元钦的目光深邃惑人,淡淡地落在叶小小的身上,若有似无,却又犀利无比。叶小小被他看得不知为何从心底涌起一阵怯懦。竟本能的往后退了退。
“你明知道我……我不能嫁给你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向我娘说明一切。”叶小小明白机不可失,是以鼓起勇气与元钦谈判。
元钦意味深长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随即淡笑着坐在叶小小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沉吟片刻才缓缓问道:“怎么?嫁给我是那么叫你难以忍受的事情吗?”
“我……”叶小小神情一窒。狠狠的瞪了元钦一眼,怒道:“我……我已经嫁……”
叶小小话未出口,元钦的眼神却猛然一冷,探手紧紧抓住了叶小小的手腕顺势把她扯进怀中,搏发于外地怒气叫叶小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放开我!”
叶小小没想到元钦会突然用强,吓得她顿时如朝电殛的挣扎起来。
元钦的桎梏又岂是叶小小能够挣脱的,一番僵持下来却是她被抱得更紧,暧昧地姿势叫叶小小当即涨红了脸。
“元钦……”叶小小声音中透着一丝恐惧。心中强烈的排斥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她很后悔自己竟白痴的企图与这个恶魔谈条件,长久来的和平相处叫她忘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狂肆嚣张、任意妄为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只有她自以为是地觉得他改变了……
元钦的呼吸轻柔的喷洒在叶小小的颈间,**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他的臂膀坚硬如铁,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决,叶小小要放缓呼吸才能不叫自己同他再有进一步地碰触,但即便如此。一时间也无法改变她此时地尴尬处境。
“我不在乎……不在乎你的一切……这样还不可以吗?”
叶小小地心蓦然漏跳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了。为何她会觉得元钦的声音中竟有着一丝疲惫。他历尽万难,终于夺回了属于他的东西。叶小小不明白他又为何要对自己这样的女人如此执着?还是他想再一次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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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
元钦不等叶小小开口便突然放开手臂,只是当他看到叶小小迅速的同自己拉开距离时,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吓到了吗?”
叶小小防备的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男人,企图看透他面具下隐藏的真正目的,只是她的道行显然不够。
元钦的视线在叶小小的身上留连片刻,缓缓转向殿外,看上去有点迷茫,还有着不易查觉的脆弱。
叶小小再不敢胡乱猜测面前这个男人的想法。他的邪妄本质与生俱来,对于他来说自己或许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偶,而她对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叶小小眼中的不安元钦看在眼中,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笑。随即长身而起,似乎要拂袖而去,却在离开之前不放心的再一次嘱咐道:“七日后便是我的登基大典,而你就是我的皇后。我希望你能在颐寿宫里安守本份,莫要再生出事端。大婚之后我元钦可以保证会独宠你一人。”
“我……”叶小小还要拒绝,却被元钦蓦然投来的冰冷眼神吓得住了口。而就是这略一迟疑地时间,元钦的身影已迅速的消失在了宫门之外。
叶小小觉得自己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待元钦走后立刻失神的瘫软在椅子上。
燕儿一直在旁随侍,但直到这时才敢凑上近前,“小姐,您没事吧。”
叶小小朝她摆了摆手,疲惫的说道:“我想静一静。你们都出去吧。”
燕儿担忧的又看了叶小小一眼,这才听话的带着其余宫人退了出去。
偏殿中又恢复了安静,只是叶小小地心情却更加烦乱不已。她想要的向来不是什么权势滔天,不是什么富贵终生,她只想平静的度过一生,也许平凡,却是她渴望的小小幸福……只是……却没有人懂她…“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叶小小痛苦的呻吟出声,为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只能任由鱼肉感到悲哀……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叶小小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眼中的坚决叫人不容忽视。她或许无能,但是她绝对不能原谅自己继续软弱下去。如果过去发生的一切只是因为她的懦弱,那么接下来的命运她一定要自己掌握。
逃……这个字蓦然跳进叶小小的脑海里。竟叫她焦躁浮动地心情瞬间镇定下来。
“姐姐,你怎么了?”叶小小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慌了一下,随即目光复杂的看向那道轻盈有如初雪的身影。
“琅?”叶小小急忙掩示神态中地异样,朝琅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琅对叶小小表现出的疏远也不以为意,把手里的早点缓缓放到叶小小面前,柔声道:“姐姐,你还没有用早膳吧。快趁热吃吧。”
叶小小不确定琅是否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但既然对方故作不知,那她也不能自乱了阵脚,是以大殿中的气氛因为两人的沉默而变得诡异起来。
琅殷勤的替叶小小盛了一碗粥,小心翼翼的送到她地面前,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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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琅的话,叶小小不知道为何竟然没有一丝被背叛的感觉,反而像是对这种事情免疫了。
“那你把我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叶小小自嘲的笑了笑,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事情。“杀了我之后你可毁尸灭迹……然后再陷害他人……我想娘绝对不会怀疑你的……”
“这怎么可以!”琅不等叶小完已激动的站了起来,眼中有着被污辱的愤怒,只是叶小小却不明白她为何要在此时假装无辜。
“怎么?说中你的心事了?”叶小小讥诮的看了琅一眼,声音里透出难以掩示地心灰意冷。“我在这个世界本来无亲无故,可以与娘相认已是老天厚待……我其实并不想与人相争……只是……哼……所以我答应你七天之后便会消失……这样你放心了吗?”
看着叶小小露出好似看破一切的表情琅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恶劣。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否是正确的,只是那个人……却在等待她的回复……
想到这里,琅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心不在咽的说道:“既然姐姐心意已决,那么七日后我便按计划进行。”说完之后。琅神情复杂的又看了叶小小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叶小小一言不发的倚偎在坐椅之中,似乎对琅的离去一无所觉。所有的感觉都变得虚无空洞,唯一剩下的就是袭入骨髓的阵阵寒意……这一刻竟连这座豪华地宫殿亦无法抵挡这刺骨的冰冷。
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对于别人是多余的,可为什么每次这个时候她还是会感觉到悲伤呢?叶小小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必竟糊涂度日也是一种幸福。自从那天之后都城延庆便没有一日安宁的。从大街上传来的喊杀声,就算在深宫内院里亦听得清清楚楚,但这些叶小小自认为与自己无关。依旧在一群宫人的监视下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再过几天情况似乎好了一些,但元钦却开始命人送来一箱一箱叫不出名字的宝物,接踵而来的那些礼官、裁缝更是叫叶小小心烦不已,她索性任性一次,看不顺眼的就通通赶出去。
不过魏主登基大婚必竟是不容疏忽地大事,所以无论叶小小如何无礼取闹,但婚礼所需的一切事宜依旧缓慢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七日时间转瞬便到,只是身边的一切对叶小小来说却是那么地不真实。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可能再不会有婚礼,不过讽刺的是她现在竟身穿艳红的礼服,坐在喜帐之内。盯着一对龙凤花烛发呆。
琅不是说今天会来带她走吗?想到她很可能不会来了,叶小小心中掠过一丝恐惧。
“娘娘,您怎么把喜帕掀下来了?”宫女燕儿一进新房便见到叶小小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忙走到她的身边。
“我闷。”叶小小抬眼看了燕儿一眼便垂下双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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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暗暗叹了口气,不明白主子为何会郁郁寡欢。
“娘娘,一会儿皇上便要到了,您还是把喜帕盖上。”燕儿说着便要把喜帕重新盖在叶小小的头上,却没想到她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叫叶小小如朝电殛般的把她推倒在地,厉声道:“你出去,我要静静。”
燕儿不知自己哪里得罪这位脾气暴躁地新皇后了,吓得扑倒在叶小小的脚边。颤声哀求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叶小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焦躁缓缓又说了一遍:“我不是说了我想静静吗?”
燕儿虽然觉得不妥但却不敢违抗,只好战战兢兢的退出了新房。
应喜气洋洋的新房再次安静下来,显得有些诡异。叶小小心乱如麻的看了看外面地天色,黑幕中不时有烟花绽开看样子前面地宴会似乎还没有结束。
难道她要再一次把自己的命交拖在别人地手中吗?叶小小越想心里越是不甘。胸中压抑的情绪差点把她逼疯。不行!她绝对不能继续任人摆布。想到这里,叶小小蓦然从床上站起。眸中闪烁着义无所顾的神采。
就算逃出皇宫的机会渺茫,叶小小决定也要冒险一试,要她就这么委委屈屈的认命,那不如干脆叫她死了算了,真不知道之前她是着了什么魔竟然会相信琅那个女人。
想通之后,叶小小立刻把身上的大红宫装脱了下来,正犹豫着是否就这么穿着雪白的里衣溜出去时。却听窗棱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这个声音虽然轻微,但在此时地环境下却叫叶小小蓦然崩紧了全身的神经,一双眼睛警觉的投向窗外。
“谁?”
“姐姐,是我……”琅的声音从窗外隐隐传来,这叫叶小小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进来吧。”叶小小有点不爽。不确定琅是不是在耍她,否则为何要在她打算自己单独行动地时候才姗姗来迟。
不过显然琅并非有意迟到,因为当她翻窗进房看到叶小小时也吓了一跳。
“姐姐,你怎么……”
叶小小耸耸肩,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以为你不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琅闻言神色一黯,解释道:“并非我有意让姐姐担心。而是皇上在宣和宫外布置了许多暗哨,我避过这些人花了一些时间。”
“嗯。”叶小小淡然的点了下头,不想追究事实是否真的如此。“不过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自己折腾,快说说你的计划吧。”琅亦想到如今时间紧迫,是以立刻把叶小小拉到门口,压低了声音说道:“外面的暗哨已被我引开了,你快随我来。”说完便小心翼翼的带着叶小小施展轻功离开了皇帝居住的宣和宫,借着月色,快速地向东方而去。
叶小小被琅轻揽着在庭台楼阁间飞跃穿梭,朗月当空。映着脚下一片白雪皑皑,天地间如此冷清,却豁达无比,这一刻。她竟然有点羡慕起那些会武功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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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去哪儿?”夜风之中,叶小小的声音轻不可闻。
琅一双眼睛戒备的看着四周,小心隐匿行踪。
“到了。”说着琅真气一沉,飘身落在了一座黑漆漆,不见任何火光的宫殿之中。
这座无名宫殿隐藏在皇宫一隅,寂静、诡秘,同前殿的喧哗格格不入,仿佛独立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中似的。而叶小小竟被眼前的气氛感染,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呼吸。
“师傅……我把她带来了……”
这个称呼对叶小小来说有如梦魇一般难缠,而她直到这时才知道幕后的主使之人竟然会是那个女人。叶小小吓得后颈发凉,本能地转身欲走,却蓦然感觉到一只苍白而纤细的手掌缓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叶小小收紧的神经蓦然崩断,唇边溢出一声尖叫。
“大家这么熟了。你不用这么害怕。”调侃地声音从叶小小的身后幽幽传来。带着一股特有的慵懒,妩媚惑人。却叫叶小小汗毛直竖。
叶小小难以置的瞪大眼睛与已转到自己身前的彤桐对视,情急之下竟说不出话来。
彤桐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风姿不减,贵气逼人,竟看不出半点逃亡时的落泊。
“你想问我为什么没有逃走吗?”
叶小小僵硬的点了下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恢复了正常。
“阴葵教正在四处追捕你,你为何会藏在皇宫之中?”
彤桐不以为然地扯动嘴角,缓缓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以后有你陪我,我们倒是可以结伴四处游玩一番。”
游玩?这女人说得到是轻巧,可叶小小就算打死也不想同这个阴阳怪气的女人搅在一起。
“对不起,我没兴趣同你合作。”叶小小平复情绪之后脸色亦慢慢阴沉下来,因为对彤桐这个女人她始终无法信任。
“难道你不想出宫?”彤桐微微挑了挑眉,倒不太担心叶小小会不肯乖乖就范。
“想,不过不想和你一起出去。”叶小着便想绕过彤桐离开,却见彤桐身行微晃已再次拦在她的面前。叶小小大怒,道:“走开。”
彤桐微微一笑,也不着恼,只是眸中却忽然闪现一抹狡黠,随即探出纤指点上了叶小小的穴道。
彤桐出手如电,只见袍袖微扬,叶小小已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了。
“你想干什么?”
彤桐不理叶小小的叫嚷,直接把她背到肩上,转身便跃上飞檐,正想离去时,却听一直守在下面的琅忧心的问道:“师傅,您不会伤害姐姐吧?”
彤桐回首朝琅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她一根汗毛都不会少。”说着便化成一道白影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彤桐的保证叶小小听得清楚,只是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在敷衍她那个便宜妹妹。
叶小小轻叹一声,索性装聋作哑,谁叫自己和人家连站在一起比的机会都没有,除了老实一点静观其辩之外,难道当真要气得这女人把自己从房檐上丢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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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秘室并不很大,但四周却是由巨大的冰块堆砌而成。一入室中。便觉得寒气逼人,也难怪刚才一进秘道叶小小便觉得特别冷。冰室正中是一座冰床,由四周数盏长明灯照亮,所以叶小小一眼便看到那冰床上躺着一个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叶小小仿佛鬼使神差似的走到石床边,一双眼睛却死死揪住床上的身影,那稚气却憨直的容貌,曾几何时伴随着她渡过一段艰难地日子……可是如今他为何会毫无生气的躺在这间隐蔽的秘室之中?
叶小小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结,并不单单是因为这间冰室地缘故,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小袁子?”叶小小声音透着浓浓的惊慌,就连她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月余之前叶小小还和活蹦乱跳的小袁子回过他的家乡,只是因为她误入了孔雀山庄才会被眉姑擒住……往日历历在目,可为何几日不见,小袁子竟变成如此模样。
“是谁……小袁子怎么会变成这样?”无法遏制的愤怒涌上叶小小地心头,使她目光森然的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彤桐。一路看她既然知道此处,那么她必然是那个知情人。
彤桐默默的走到叶小小的身边,无视她因怒火而略显扭曲的面孔。
“他一直便是如此……从北周皇宫被带回之后便是如此模样。”
彤桐地语气淡然,却叫叶小小如朝电殛般僵在原地。
“这……这不可能……”叶小小难以置信地看向面色苍白如纸的小袁子,脑海中挥之不去地是那个曾经陪伴自己数日的身影。“可是不久前我还同他回过他的家乡……难道……”
叶小小欲言又止地看向彤桐,怀疑的话语一时间竟无法说出。
彤桐故作看不出叶小小心中的挣扎,残忍的说出没有人愿意去听的事实。
“他当初那一箭伤得很重。就算华敬风亦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地神仙。”
“那我见到的……是谁?”叶小小恐惧的看向神色淡然的彤桐,心里害怕着即将听到的答案。
“他是……”彤桐正说着却蓦然眸光一厉,猛然回身,毫不犹豫的抬掌拍向一道正准备逃出秘室的身影。
“啊……”那人被彤桐打得惨叫一声,身体好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冰壁之上。摔到地上地瞬间迅速的呕出一口鲜血。
“你……”这人眼中喷火,与彤桐怒目相视,恨不得能将面前这下手狠毒的女人千刀万剐。
叶小小顺声看去,当她看清楚眼前之人的相貌时却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冷气。
“你……”
与小袁子一模一样的面孔带着怨毒的戾气,虽然他凌厉的杀意并非是冲着自己,可叶小小却依然感觉到遍体生寒。
“居然敢逃,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彤桐面沉似水的走到这个“小袁子”的面前,突然伸手从他脸上扯下一张人皮面具。朝身后地叶小小晃了晃,说道:“怎么样?元钦那臭小子随便弄个圈套就可以把你绑得牢牢的,不知道你现在做何感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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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心情复杂的咬了咬下唇,目光投向面前这名长相清秀却绝非小袁子的少年,却是连反驳地话都说不出一句了。她真恨自己为何要那般轻信元钦那个男人。他明明喜怒无常并且诡计多端,而她竟然只单纯的认为不会受到伤害就被他牵着鼻子走……如果从一开始发生的事情就是他想把自己骗回魏国的诡计,那么谁来告诉她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彤桐见叶小小沉默不语,唇边扬起一抹冷笑,看着假小袁子的眼睛中浮起一抹骇人的杀气。
那少年对彤桐冰冷的杀意顿有所感,捂着胸口地手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了一下。求生的本能叫他迅速的将视线落在了叶小小的身上。
“做个交易吧。”
感觉到迎面而来的目光,叶小小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觉得眼前这少年简直把自己当白痴一般。难道她看起来就那么好骗吗?
“笑话,你现在连命都在我地手里。又拿什么来同我做交易。”叶小小怒极反笑,语气自然不好。
假小袁子似乎料定了叶小小会有此反应,也不着恼,朝她冷冷一笑,道:“看得出你对床上那个死人非常在乎,如果我说自己可以救活他……哦……”这陌生少年说得胸有成竹,却没想到话未说完蹲在他面前的彤桐竟突然将五根钢钩一样地手指插进了他的胸膛之中。
“啊……”假小袁子当即惨叫一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贲张双眼抽搐着死了。
“你……”叶小小没想到彤桐会突然出手,震惊之余却是狂怒攻心,厉声喝问:“你为什么把他杀了?”
彤桐神色淡然的缓缓起身,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纤细的指尖淌下,妖艳,血腥。叫人不寒而悚。却又无法移开视线。她看也不看那具渐渐变冷的尸体,而是默默的看了叶小小一眼。缓缓说道:“他在骗你。”
“骗与不骗我自己可以分辩!”叶小小脸色铁青的吼道。
“你能吗?”彤桐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却醍醐灌顶般瞬间抽空了叶小小所有的力气,叫她沮丧的跌坐在寒冷刺骨的冰床边,目光凄然的看向如沉睡般安详的小袁子。
“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看着神情痛苦叶小小,彤桐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沉吟许久才轻叹一声,道:“重感情虽然是你的优点,但却太过容易被人利用。我带你来就是要你看清真相,不要继续去轻信元钦那个人。”
“可是^^^^^”
“不要可是了。”彤桐说着把叶小小从地上拉起来,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叶小小失魂落魄,任由彤桐扯着她离开秘室,茫然不知所措。天空中一轮明月如洗,冷风徐徐,叶小小被彤桐揽着跃上房顶,离去之前她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眼那座依然静谥无声的宅院,凝于眼中的热泪终于无声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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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叶小小耳边掠过,同来时一样,她跟随彤桐穿梭在高低错落的建筑之间,只是心情却是天壤之别。
月下的延庆晨雾飘渺,清冷非常。叶小小倚靠在彤桐身边双足悬空,看着各式屋舍楼阁从自己脚下掠过,竟忽然生出要远离尘世的感觉。
幽幽的长叹一声,叶小小心痛的闭了闭眼。不可否认,元钦当真懂得如何利用她的弱点。直到现在叶小小也忘不了当自己知道小袁子仍然生还时是如何的激动,恨不得肋生双翅也想快点同他相见。她珍惜自己同小袁子间的友情,只是命运之手却是残酷的,当脆弱的喜悦被事实无情的捏碎时,剩下的却是比之前痛上一万倍的伤口……
叶小小的视线再次模糊起来,只是这回她却倔强的把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你的。”
彤桐兴灾乐祸似的声音听来尤为刺耳,叶小小索性别过脸去完全无视。而就在这时,皎洁的月色之中一道熟悉的背影蓦然映入叶小小的眼帘。那么的孤高冷清,遗世而立,只是叶小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觉得这抹傲然的背影中竟带着一股淡淡的哀伤,就是这股哀伤隐隐触动了她心底那根隐匿深处的弦,叫她的心为之一阵刺痛。那是……叶小小不由自主的眯了眯双眸,借着月光仔细辩认才发现自己并未认错。不过不及叶小小细想,彤桐的身行已在空中飞掠而过。而那道身影也迅速化为一点,隐没在了浓浓地夜色之中。
看着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叶小小神色一黯,无奈之下只能把所有异样的情绪化作一声怅然若失的轻叹。
也许这样就好……
李绍衍独自站在庭院之中,目光复杂的看着皇宫地方向偶尔在空中绽放的烟火好像是讽刺他的嘴脸。叫他心如油煎。
连日来元钦的人马在延庆中搜捕二皇子旧部,并控制了北周留在魏国的军队。不可否认元钦确实是魏国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自己落得如此下场亦全是拜他所赐。
想到这里,李绍衍深邃的目光蓦然闪现一丝愤恨。他知道重回延庆的元钦势必会有所行动,所以他登基为帝,李绍衍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他却没有想到他竟在登基大典地当天迎取皇后,而这个女人本是自己的妃子……
李绍衍牙根紧咬。暗恨自己明知道自己的女人即将属于另一个男人却无力去救,只能窝囊的在这里望天兴叹,虽然有万般不甘,却是无能为力。这种挫败感叫他无比沮丧,恨不得能立刻恢复武功,杀进皇宫去与元钦做个了断。
“你怎么还没有睡?”
温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只是李绍衍此时心烦意乱,自是没有闲情再去理会闲杂人等。
元紫眸见李绍衍沉默不语,神情略显落漠。不过她却没有离开,缓缓走到李绍衍身。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亦投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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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绍衍双眉紧蹙,全身紧崩,盯着缓缓蹲在自己身边的元紫眸愠怒不已。“你为何要陷害于我?”
元紫眸轻轻的勾了勾嘴角,似乎想笑,可最后却发现她终究是无法故作轻松。
“若不迷倒你又如何替你解毒?”
李绍衍神色微诧。不明白元紫眸所说的解毒之法是否属实。“你……”
“其实七香蛊并无其他解毒之法……”元紫眸不等李绍衍开口便蓦然打断他,神色平静的幽幽说道:“七日前我便在自己身上练制了七香蛊,而今天正好是第七天,所以只要你与我有了肌肤之亲,你不但可以解毒,而且还会获得一甲子的功力。”
“你……不行……”李绍衍握紧双拳,难以置信的看向元紫眸,几乎咬碎牙根,“你难道疯了不成?你不能这么做!”
“难道你宁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嫁给我大哥?”
元紫眸眼中的怨毒叫李绍衍顿觉一阵难堪,只是她说出的事实却更是叫他愕然。
“你怎么知道……”
元紫眸自嘲的笑了笑。目光移向漆黑的夜空。“你中的毒只有阴葵教才会有,而你出现的地方又那么巧合,所以你的身份并不难猜……”
李绍衍闻言危险的眯了眯双眼,不明白这元紫眸为何会替自己隐瞒实情。还是她已将此事告诉了元钦?
“你想怎么样?”
李绍衍对自己地戒备叫元紫眸心中酸涩不已,只是表面上却故作坚强,露出一丝嘲讽。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要替你解毒,也好叫你去救你最爱的女人。”
元紫眸的话语在李绍衍听来尤为刺耳,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我不需要你解毒。”李绍衍的话惹来元紫眸地讪笑,笑罢之后却见她一言不发的伸手去解李绍衍的腰带,并将自己柔软的娇躯缓缓贴靠在李绍衍健硕的胸膛上。
李绍衍四肢无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当幽香扑鼻而来,不由叫他大窘,咬牙切齿道:“你住手!”
元紫眸心意已决,只是当她的纤手碰触到李绍衍温热的肌肤时却仍不可避免的俏脸涨红,淡然地目光露出一丝破绽。
元紫眸的生涩未能逃得过李绍衍的眼睛,对于她异常的举动。李绍衍终于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
“你这又是何苦呢?”
李绍衍的声音叫元紫眸地手微微一颤。刚才还难掩晕红地脸庞竟蓦然染上一丝苍白。
“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元紫眸心痛欲裂地看向这个自己魂牵梦绕的男子,眼中尽是挥之不去的爱恋。这一刻,她不想继续掩示自己的真心。“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便再也无法忘记你,看到你郁郁寡欢我真的比你还难过……我曾经以为只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你便会慢慢的注意我……可是,我发现这只是我自欺欺人的想法……从那个女人出现的一刻你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她……”
李绍衍沉默不语的注视着神情凄苦的元紫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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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沉默不语的注视着神情凄苦的元紫眸,想安慰她却是无话可说。“我也想洒脱的放开手,让你们双宿双栖……可是……我终究无法毫无芥蒂的祝福你们……”元紫眸说着露出自嘲的笑容,看着李绍衍的目光变得有些诡谲。“我故意在他们大婚的时候替你解毒根本就没安好心,因为我不想在下面看到你们开开心心的在一起……看着自己的女人即将属于别人你会痛苦吗?不过我想那份痛苦定然不及我现在的万分之一……我很坏是吧……”元紫眸说着再也无法遏制眼中的泪水,扑在李绍衍的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李绍衍浓眉深锁,心中五味俱全。对于这样一个女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泪水浸湿的他的胸膛,也钻进了他的心里,叫他的心为之一空,歉疚之心油然而生。
“既然你无法放开,又为何不好好珍惜你自己……为了我这种男人送命……值得吗?”
“值得还是不值得,就由你下辈子告诉我吧。”元紫眸说着眸光一闪,再不迟疑,一双纤手缓缓在李绍衍的身体上开始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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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徐徐,明明是寒意正浓,却因为庭院内交缠在一起的男女而骤然升温。
延庆城中一片寂廖,在夜色中擦肩而过的李绍衍和叶小小却不知急于相见的彼此已越行越远……
元紫眸在李绍衍迷香未解之时便悄然离去了。因为她知道他功力恢复之后,这小小的又岂困得住他?虽然她甘心为他去死,却终是不愿叫他看到自己经脉尽断时的死状。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能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一个人悄悄死去。
李绍衍神情复杂的看着元紫眸略显蹒跚的背影,想要叫住她,却又找不到留下她的理由。紧握的双拳透露出李绍衍此刻异常矛盾的心情,渐渐凝聚的真气却冲不破他胸前那股郁结地心绪。
猛然从地上跃起,李绍衍飞身便向元紫眸离去的方向追去。只是夜色深沉,他纵然身行如电,却始终未寻到伊人芳踪。难道他就要带着这份愧疚之心遗憾终生吗?李绍衍深眉深锁,望着沉寂的天空长叹一声。
宣和宫中气氛凝重,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一身明黄色吉服的元钦端坐在龙床之上。面沉似水,两道冷贽的视线似乎要把跪于自己面前地一干人等凌迟了
“说!人去了哪里。”
燕儿颤抖的匍匐在地,全身冰冷有如堕于寒渊之中。她之前虽然觉得新皇后的模样有些怪,但却没想到当她竟会突然失踪。如今皇上追究起来,她心知自己必是难逃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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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饶命,燕儿真的不知……皇后娘娘把奴婢遣出殿外,当奴婢回来时便不见了娘娘的踪影了。”
“哼!”元钦冷哼一声,脸色更加阴沉。他为怕叶小小偷偷逃跑已在宣和宫外布置了十数名暗卫。却没想到……难道是暗中有人相助?想到这里,元钦忽然眉梢轻挑,朝跪了一地的宫人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传眉姑。”
宫中之人皆知晓太子元钦的手段,本以为今次是再劫难逃,却没想到竟死里逃生,顿时如获大赦般的磕首离去,顷刻之间,若大地宣和宫里便只剩下元钦一人了。
元钦目光深沉的扫过华丽却冷清的新房……桌上的龙凤喜烛尚未燃尽,照着大红的喜字亦常刺眼。今天本是他的大婚之日。却没想到他这个皇帝竟然被害得独守空闺……一股从未有过的思绪蓦然涌上元钦的心头,竟叫他胸中的怒气悄然而逝,忍俊不禁的勾起一抹颇为无奈地淡笑。
“参见皇上。”
殿外忽然传来的声音叫元钦迅速的敛去脸上的笑容,缓缓将目光投向来人。
“眉姑……”
眉姑轻提裙摆走进新房。朝元钦微施了一礼,却并未下跪。
元钦也未在意,淡淡地看了眉姑一眼,沉声问道:“眉姑,朕的皇后突然失了踪,你可有话要说吗?”
眉姑刚才便对叶小小失踪一事有了耳闻,但她却怎么样也想不出单凭叶小小一人之力何以逃得出守卫森严的皇宫沉思之下亦是无解,最后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不过我会把她寻回来的。”
元钦似料定眉姑会这么回答,微微勾了勾嘴角,缓缓道:“既然眉姑也不知道那便算了,不过朕是不会放弃寻找她的,所以如果您那边若有关于她的消息……”
“我定会立刻向皇上禀告的。”眉姑不待元钦说完已自行接了下去,必竟此事也算是她一手安排的。又岂会叫有心之人坏了她地计划。
眉姑的承诺元钦颇为满意。又同她闲聊了几句,便送她离去。
只是相较于元钦的镇定。眉姑却始终对此事梗梗于怀。如果叶小小是偷偷溜走还好,若是被歹人掳了去那岂不是……眉姑越想越心惊,心神烦乱之际竟走错了路,而当她回过神时才发现寂静漆黑的宫殿里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眉姑武功高强,自是不会担心有人暗中偷袭,不过当她仔细辩认了一下方向想转身回自己的宫殿时,却猛然看到一道白影闪电般的在红墙壁瓦地宫殿间飞掠而过。
眉姑神情一冷,眸中瞬间溢出无边地杀气,足间轻点已旋身向着那道白影追去。
李绍衍体内真气澎湃,身行轻盈如风,如离弦之箭般穿梭在宫殿顶端。他的目标是皇帝地宣和宫,因为那里有他要找地人……他不知道此刻是否还来得及,但即便来不及。一路看他亦不想轻易放弃。
李绍衍目光如炬,在黑夜中璀灿生辉,有着难以动摇的坚定,只是当他隐约发觉身后似乎有人跟踪时却攸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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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姑沉默不语,看向李绍衍的目光中有着探究之意。她并非愚钝之人,自是看得出面前这年轻人亦非池中之物,而且他对自己地女儿似乎用情颇深,这却最是难得。想到这里,眉姑忽然暗暗舒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叶小小逃婚了。必竟她当初逼叶小小嫁给元钦只是怕这年轻人误她终身,如今既然他蛊毒已解,她又有何立场继续阻碍他们呢?双眉渐渐舒展,眉姑心中豁然开朗,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她已经逃出了皇宫。”
李绍衍闻言一愣,似乎有点不相信眉姑地话,忍不住问道:“前辈,您可莫要骗我,我知道今天是她的婚期,以元钦的为人又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
这也正是眉姑想不通的问题,所以李绍衍的问题她也无法回答。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确实已不在这魏宫之中,如果可能我还想委托你替我寻找她的下落。”
李绍衍虽然只见过眉姑两次却看得出这个女人自恃身份,根本不屑用些不入流的谎言骗他,只是如果她未欺骗自己,那如今叶小小又会去了哪里呢?
想到这里,李绍衍面色一沉,不由自主的开始担心起叶小小的安危来了。
眉姑和李绍衍相对无言,心中牵挂的却是同一个人。而就在两人犹豫未决之时,原本寂静非常的宫殿之中却异变突起。而当李绍衍和眉姑查觉之时,那些手持强弓硬弩的魏军竟已趁二人未察之时悄悄将他们团团包围。
“李绍衍,别来无恙啊?”
夜色之中,魏军行运迅速尤如鬼魅,而站在众人之中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更有着居高临下,傲视一切的气势。
眼前的一幕看起来有点讽刺。一年前李绍衍也曾在自己的皇宫里围捕过元钦,而如今却是立场完全颠倒过来。
元钦睥睨着一身白衣的李绍衍,嘲讽道:“贼做到你这份儿上也算得上是嚣张了。”
李绍衍没想到刚才失神片刻之间便被元钦无声无息的占了先机,心中微愠,不过看对方满脸怒容的模样,倒相信了正如眉姑所说,这魏国新帝的大婚之日过得也并不惬意。
想到这里,李绍衍双眉舒展,朝元钦淡淡一笑,说道:“今天不是你大喜之日吗?怎么还有心情同我一起在这屋顶之上吹冷风啊?难道是新后不够温柔,还是……”
李绍衍笑得欠揍,句句戳在元钦的痛处上,只是偏偏元钦又发怒不得,否则岂不是自报其短。越想越气,元钦脸色蓦沉,看向李绍衍的目光阴贽冷冽,“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只知道一逞口舌之快,不过正应了那句话:风水轮流转。一年前你的神臂弩险些要了我的命,今天我就原数奉还。”
与元钦之间的恩怨李绍衍自是知道无法善了,不过桀骜如他又怎会在宿敌面前露出怯意,是以勾起一抹傲然的笑容,帝王之势自然流露,虽是一袭布衣竟与意气风发的元钦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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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既然一年前我留不住你。那今天你又有何把握能杀得了我?而且我不相信你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再训练一支黑鹰死士,所以今夜一战,胜负亦是未知之数。”
元钦眸光一寒,想起当初李绍衍叫自己损兵折将,心中杀气更盛。
“哼!就算没有黑鹰死士我照样能要得了你的命。眉姑,这里没有你地事,您还是回宫休息吧。”元钦说着目光攸然落到眉姑身上,看似尊重实则已带了警告。
眉姑的脾气向来吃软不吃硬,见元钦忽然将矛头指向自己,不禁冷笑说道:“我这一生最看不惯就是以众欺寡之辈,所以……今晚这闲事我沈眉尘算是管定了。”
元钦眸中寒光一闪即逝,因他未想到眉姑竟会突然倒戈……怒极之下亦顾不得她是叶小小的母亲,朝身后一摆手,厉声道:“放箭!”
话音未落,雨点般的箭矢在月色之下化成银光向眉姑和李绍衍两人疾射而去,扑天盖地,带着浓浓的杀意,不给对手半点逃生地机会。
箭矢如风,纵然李绍衍和眉姑武功强横亦不敢妄自托大,是以见银光飞至立刻旋转身行,抽出兵刃将羽箭拔开。
月色之下白影翩然若飞。与数百名侍卫战在一处却不见败势。元钦凝神观战,只是缠斗越久他便对月光下那道白影恨意更炽。
“弓箭!”话音未落,已有侍卫将弓箭交到元钦手中。元钦面沉似水,随手弯弓搭箭。指尖一松,便见一道寒光直奔李绍衍背心而去。
羽箭离弦,带着浓烈的杀气,李绍衍全心对敌时蓦然听到耳后恶风袭来,一翻手中长剑,回身将箭矢挑落一旁,才发现偷袭之人竟是元钦。
四目遥对,由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真气在空气中奔腾流窜有如脱缰的野马,虽彼此皆想将对手击败,但他们却深知这并非是容易之事。
眉姑见李绍衍突然收招不动,忙凑到他的近前,沉声道:“你先离开,这里由我挡着。”
李绍衍心中不甘。微蹙了蹙眉。正想拒绝,却听眉姑又道:“小小是今夜离开的。如果你现在不把她找回来,恐怕迟则有变。”
眉姑的话尤如醍醐灌顶,叫李绍衍顿时冷静了不少。虽然他觉得就这么逃了有点丢脸,但亦知道找寻叶小小的下落要紧,是以咬了咬牙,朝眉姑默默地点了下头。
眉姑心中安慰,看出自己的女儿在这年轻人心中还是有些份量的,于是朝他微微一笑,随即一挥手中峨嵋刺挡在李绍衍的身前。
李绍衍与眉姑已有默契便再不迟疑,趁着这片刻的时间忽然从众侍卫的头顶飞过,几个起落间便跃过包围圈直向远处遁去。
元钦没想到李绍衍说逃就逃,不由心中大怒,朝众侍卫一摆手,大声道:“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眉姑闻言身行一飘已不慌不忙的挡在欲追击李绍衍而去的侍卫面前,淡淡一笑,道:“想要抓他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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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见状脸色一沉,怒道:“眉姑……”
眉姑微微挑眉,笑而不答,不过在她眸中闪过的坚定之色却是不容他人小窥的。
就在魏宫中李绍衍与元钦剑拔弩弓地时候,叶小小已被彤桐带着离开了延庆,并坐上她事先安排好的马车,乘着夜色一路向南奔去。
叶小小一头雾水的掀开车帘往外看去,黑漆漆的景物和迎面吹来地冷风叫她瑟缩了一下,不得不钻回了车中。
“那个……教主大人……您这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啊?”
“教主大人?”彤桐挑眉看了神色不安的叶小小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在带着你逃亡啊。”
叶小小很想说自己不想逃亡,只是在接触到彤桐那双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凤眼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用担心,你对我还有些用处,所以暂时还死不了。”
彤桐目隐幽光,叶小小被她看得后颈发凉,猛吞了口口水,尴尬的笑了笑,却不敢再说什么。
车内一时间沉寂下来,如同车外如墨的天空一般。
叶小小始终猜不透面前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看似恬淡从容,实际上却莫测高深,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隐含深意,却又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而最让叶小小想不通的是她明明贵为阴葵教地教主又同是魏皇的贵妃,如此身份可说是显赫非常,那她又为何百般谋划,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呢?
“在想什么?”
叶小小本以为彤桐在闭目养神,没想到竟被她捉个正着,于是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彤桐淡淡一笑,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扔到叶小小面前,道:“既然你不想睡,那我们就办点正事吧。”
叶小小一愣,缓缓把包裹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两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纳闷的问道:“这是……”
彤桐见叶小小一脸困惑便拿起一张面具,笑道:“既然是逃亡那么自然要隐藏身份了,快戴上吧。”说着便把手里的人皮面具扔给了叶小小。
叶小小的指尖碰触到质地柔软的人皮面具,再看上面五官具全,与真人无异,顿时想到这很可能是从哪个死人脸上剥下来的,心底莫名的涌起一丝寒意。
“那个……这不会是真的用人皮做的吧?”
彤桐饶富兴味的挑了挑眉,道:“不是,只是用特殊的材料做成的。”
“哦。”叶小小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释怀了不少。接着按彤桐的说法把面具戴在脸上,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五官清秀的妙龄少女。
彤桐待叶小小戴上人皮面具又换了套粗布衣服之后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自己则易容成了一个容貌普通的中年女子。
叶小小不知道彤桐又打的什么主意,想问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索性保持沉默,反正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疾驰而行,摇晃间叶小小感觉一阵倦意袭来,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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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要隐匿行踪肯定是轻而易举地,没理由会如此委屈自己,所以还是干脆点说出你的目的最好。”
叶小小态度强硬,摆明了要问个清楚,必竟她被这群莫名其妙的人折腾了太久,胸中憋了一口闷气始终无处发泄。
“你想知道什么?”彤桐不以为然地看了叶小小一眼,缓缓问道。
“当然是你掳我来和隐身在此的目的了?”
“哦,这件事情啊……”彤桐故意拖长了声音,欲言又止的模样叫叶小小看着更加火大。“就如你所见的,我们将被派去服侍这薛府的表小姐,而这个女人我想你也是见过的……”
“我见过?”叶小小纳闷的看向彤桐,肯定自己不认识什么姓薛地,“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说了就没意思了,不如明天你自己亲自确定……看你惊讶万分的模样其实也挺有趣的。”彤桐说着掩口轻笑,丝毫不把叶小小的怒意看在眼里。
叶小小此刻终于确定了这个彤桐当真以戏弄自己为乐,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不满的握了握拳,叶小小很想打掉她唇边刺目的笑容,不过残存地理智告诉她,与一个武林高手过招吃亏地绝对是自己。
理智终于压过冲动,叶小小不甘心的瞪了彤桐一眼,随即怒气冲冲地走到床边,索性不理这个无聊的女人,只是她刚睡醒不久,这次虽然有床给她躺,却是久久无法入眠。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那位被称作“六爷”的男人便过来喊人,细问之下叶小小才知道他叫秦六,是薛府的管家。
当下人自然没有当主子滋润,这位秦六管家甚至没给她们吃饭的时间就催着她们出了下人房向后院走去。
“一会儿见到老爷切记不要抬头。”秦六边走边在一旁嘱咐,脸上依旧死气沉沉的没什么特别欢喜的表情。
叶小小心里嘀咕这主人恁大的架子,不过随即想到彤桐告诉自己要少说话多做事,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三人一路上皆是沉默不语,气氛有点诡异。不过幸好这座宅院并不比皇宫大内,就算面积再大也只不过是民间建筑,是以三人走不多时便到了偏厅。
叶小小虽未见到这位薛老爷,但心里却对彤桐昨夜的话留了心,只是却不知道她们是否能见到那位未来的主子。
偏厅里的人似乎正在闲聊。秦六进去之后未敢乱瞄,躬身施礼道:“老爷,这两个是新买来的下人。”
虽然秦六之前嘱咐过不让她们乱看,但叶小小依然忍不住偷眼向主位看去,却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端坐在梨木雕花椅上,面貌苦寒,表情一如那位秦六管家,活像谁欠了他多少钱似的。那老者闻声抬头,皱眉扫了秦六一眼,脸上攸然现出不悦之色。
“不过是两个下人也要我见过吗?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秦六吓得一缩脖子,急忙跪倒在地,道:“奴才知错,只是服侍表小姐非同小可,所以奴才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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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六虽未说下去,但那老者的表情却似缓和了少许,沉吟片刻才对身边之人和声道:“琪儿,这两个人你可满意?”
“舅舅,这两个人低着头我哪看得清楚呀。”嚣张的女声带着一点撒娇的口气,却熟悉的叫叶小小微微一愣。惊疑不定间叶小小正准备再偷看一眼,却听坐于主位上的老者已沉声说道:“嗯,琪儿说得有道理,你们两个把头抬起来吧。”
叶小小心中一喜,暗忖这次不用自己偷偷摸摸了,只是却没想到待她缓缓抬头,视线接触到那名坐在主位旁的粉衣女子时,却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叶小小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座陌生的宅院里看到古梦琪,心中不禁一沉,随即想到彤桐带她易容混进这里肯定不是为了躲避追兵那么简单,只是却想不出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叶小小心中惊疑不定,在古梦琪不可一世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怯懦,有点怕被她认出来。不过叶小小的担心却是多余的,因为古梦琪轻蔑的眼神在她身上淡淡扫过之后,紧接便移向坐在她身边的薛老爷,语气天真的说道:“舅舅替我选的当然是最好的了。”
薛老爷阴沉的脸色在听到古梦琪撒娇似的话语后瞬间缓和了少许,只是下一刻却又恢复了原样,对管家秦六道:“既然琪儿满意,那就把她们留下,切记不要耽误了明日的行程。”
“是,老爷。”秦六点头,然后便带着叶小小和彤桐离开了偏厅。
叶小小满腹疑团,临走之时不由自主的又看了古梦琪一眼,却见她看也未看自己,只顾着同薛老爷闲聊,神态甚是亲呢。
回到下人房后,叶小小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不客气的揪住彤桐问道:“喂,她怎么会在这里?别说你之前不知道!”
彤桐似笑非笑的拍开叶小小的手,缓缓说道:“她就是元钦安排代替你进宫选秀的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代替我?”叶小小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可是我听说顾家那几个老头都已经……”
“死了!”彤桐不等叶小完便道出实情,只是看她的模样却根本未把此事放在心上顾家不单单在北周手眼通天,就算在魏国亦是根深地固。所以那几个老家伙现在还不能死,所以顾家选出地女子也要按计划进宫为妃……”
“所以就选中了古梦琪?”
“不错。古战山庄在江湖中地位超然,庄主古战亦入教多年,虽未有何建树,却是谨守本分。更何况他这次死得冤枉,叫他的女儿尝点甜头也是应该的。”
“甜头?哈……”叶小小不明白那些女子为何要抢着进宫,就算有再多的荣华富贵,若是连命都没有了还何谈享受?不过叶小小随即想到现在不是替别人担心的时候,必竟她还没弄清楚彤桐混进这里地目的。
“既然她是要入宫为妃,那我们留在她的身边又有何用意?难道你想跟她一起进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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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本是随口说出,只是待她看到彤桐竟没有反驳时顿时猛吞了口唾沫
“你……你不会是真的想……”叶小小垂死挣扎,希望彤桐能给她否定的答案。可是彤桐这个女人向来不会按别人的意愿做事。所以她饶富兴味的看向一脸惊惶的叶小小,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这就被你猜到了。”
“我……”叶小小不知道她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但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对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她仍然心有余悸,说她胆小也好,没用也罢,必竟她在那里受过的伤永远也不会消失。
“不……不行,我要离开!”
一直被叶小小埋在心底深处的恐惧蓦然窜出,急欲逃离过去的本能叫她立刻脸色苍白的往门口走去。
彤桐自然不会叫她轻易逃走,是以未等叶小小跑到门口便飘身挡在了她的面前。缓缓说道:“现在你还不能走。”
“我不想在这里继续被你愚弄!”叶小小强压住心底的冲动才没有嘶吼出来,只是紧咬地下唇却透露她对彤桐的这种做法有多么的深恶痛绝。
彤桐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满面怒容地叶小小,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并没有愚弄你,只是想带你去见你最想见的人……”
“哈!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见谁吗?”叶小小嘲讽的扫了彤桐一眼。心里已认定了彤桐只是个内心狡诈的女人。
彤桐倒是对叶小小的敌意视而不见,仅是朝她淡淡一笑,说道:“你想见谁你我心里清楚,只是天下之大要寻找一人的下落并非易事,你何不守株待兔,因为有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去!”
听到这里,叶小小原本激动的神情奇迹般地缓和下来,竟不由自主的开始考虑彤桐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她之前逃出魏宫时确实想过要去寻找李绍衍的下落。必竟他现在仍然生死不明,而且还听说现在的永定帝其实并非李绍衍本人……所以不管怎样叶小小都想去确认一下如今坐在皇宫里的人到底是谁……这样看来……彤桐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见叶小小神色不再是剑拔弩张,彤桐心中也是一松。
“怎样?是否要与我合作?”
叶小小冷冷地扫了彤桐一眼,看这女人那副胸有成竹地模样有些不甘。“你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彤桐闻言微微一笑,不同于平时的意味不明,叶小小竟在那笑容里面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哀伤。
“我只不过是想回家而已……帮你也只不过是你我目标相同罢了……”
叶小小听到这里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对彤桐不经意流露出的失落之情竟为之一痛。“你……”
“哼。你不用同情我,如果你不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我一样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了你!”不等叶小出安慰之语,彤桐的眼神蓦变,神情已再度恢复一惯的冷然疏离,倒叫人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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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的气氛迅速的在队伍中漫延开去,几乎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你倒是过得悠闲?”彤桐一进房间就看到叶小小靠在窗边神游太虚,是以出言奚落。一路看
叶小小懒得理她,索性一言不发,反正她有什么事自然会讲。
果然,彤桐见叶小小不理自己,也拿她没有办法,便走到她近前,缓缓说道:“定南王李毅谋反,策动大军包围燕京,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进城了。”
彤桐的话终于激起了叶小小的反应,必竟皇叔李毅谋反这可是惊天动地地大事。
“李毅谋反?是不是有什么弄错了?他对李绍衍忠心耿耿,怎么会傻到自掘坟墓……还是……他发现……”叶小小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和彤桐都是心知肚明。
彤桐慢慢坐到叶小小身边,目光投向她刚才凝神许久的方向,缓缓说道:“这也不无可能,不过主要是韩家这次太过操之过急了,竟然愚蠢到未等夺去李毅的兵权便阴谋败露。”
“阴谋?什么阴谋?”叶小小虽曾听元钦说过皇宫之中的皇帝可能是假的但必竟对其中地内情并不了解,所以彤桐这番话倒叫她有些困惑。
彤桐也未想瞒她,闻言答道:“当初韩灵素同元钦合作行刺李绍衍,虽叫他逃了,却在宫中安插了一个假皇帝,企图瞒天过海,同时突厥大军进犯边境,韩灵素的父亲汉州刺史韩谅旧部叛变。汉州告急,定南王李毅前去支援,这一切看似巧合,其实却是早有预谋的,而主谋就是韩家这对父女。”
“韩贵妃?”叶小小听到这里难以置信的眯了眯双眸,眼前浮现出韩贵妃贤淑有礼,庸容华贵的影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像这样一个女人竟会是此次事件的主谋之一。“韩贵妃在后宫里向来颇为自重,极有威信,却没想到她竟有颠覆朝纲的野心……”
彤桐回眸看了叶小小一眼。不无遗憾的轻叹一声说道:“很多人都有两种面貌,你看到地其实只是冰山一角,韩灵素这个女人既然连自己的男人都下得了手你觉得她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呢?”
彤桐的声音幽幽传来,却叫叶小小心中攸然一沉。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涌上心头。
“或许我并不了解真正的韩贵妃,所以我不明白她如此谋算最后究竟想得到什么。”
“想得到什么?”彤桐闻言冷笑,“女人的目的有时候看起来很难以想象,但其实或许只是个很简单的理由。而且韩灵素和韩谅这对父女可以说是各怀鬼胎,两人斗来斗去最后却便宜了李毅那个老家伙。”
“各怀鬼胎?什么意思?”
叶小小越听越糊涂,索性继续追问,希望彤桐能一次给她解释清楚。
“还不是为了一个权字吗?”彤桐说着眼中掠过一抹鄙夷,“此次突厥进犯只是韩谅的一个阴谋。若我没有猜错他其实是想借突厥之手将李毅解决,却没想到李毅智勇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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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岂是易与之辈,所以一计不成便生二计,索性借假皇帝之口宣李毅进京,并趁机卸去他地兵权……哼。只是却没想到他的计划却被识破。李毅索性聚军燕京,来个瓮中捉鳖。”
彤桐说得轻描淡写。叶小小却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虽未亲眼看到他们之间的争斗,但其中的凶险却可以想象,并足以叫她心惊。
“那你地意思是定南王已经知道了皇帝是假的?”
“或许……”彤桐说到这里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不过他就算知道皇帝是假的,在未寻到李绍衍的下落之前他亦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以重兵围困燕京,估计是在等待着什么吧。”
“那我们……要一直留在这里吗?”叶小小本想说自己能做些什么,可随即想到彤桐终究是敌友未分,总是有些介怀,是以又把欲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彤桐了然的朝叶小小的淡淡一笑,也未在意,说道:“关于进京之事你不用心急,因为此时有人比我们还急。”
“比我们还急?”叶小小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想到彤桐所指为何。“你是说顾家……”
彤桐立刻投以赞赏的目光,幸灾乐祸地说道:“现在最急的恐怕就是顾家那群老家伙了,他们经营多年却被他人坐享其成,明知魏国大权异主却无瑕顾及,恐怕他们在京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既然如此他们还有心情理会我们吗?”叶小着不解的看向彤桐。顾家担心大权旁落可以理解,只是叶小小却很难想象此时继续送美女进宫还有何意义。
彤桐闻言讥笑出声,明明已易容成容貌普通的中年妇女,可那笑容在她脸上却立刻使她变得异常的明媚动人。
“呵呵……这就要感谢顾家地男人向来迷信九凤朝阳地命数……不过在我看来将家族运势寄托于鬼神之说,当真是可笑之极。”
叶小小终于知道彤桐的厉害了。她记得顾家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不知牺牲了多少人地性命,却没想到彤桐随口便将之说出,真不知道是顾家一直是故做神秘,还是彤桐这个女人当真是手眼通天。
居泽驿只是过往行商之人暂住的小镇,如今因为燕京被困无法进城,住客大都离去,是以较平时冷清了不少。
那日与彤桐聊过之后,叶小小暂且相信了她的说法。如果顾家当真笃信九凤朝阳,金龙同殒的命格,那么他们就一定会想办法接古梦琪进城,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毙,任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所有人都在居泽驿等待京中的消息,而直到她们到达后的第七天,叶小小才看到一个形容诡秘的人悄悄来到了他们暂住的客栈之中。
至于那个神秘人同迎亲特使说了什么叶小小自然是猜不到,不过次日清晨她便被叫起来陪着古梦琪上了一辆马车,离开了居泽驿。
马车低调行进,不敢走大路,走山路一直到了一座隐在群山之中的别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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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跟着古梦琪下了马车,放眼望去,只见这座别院依山傍水,其间云雾缭绕,加之地势隐秘,若不是有人带领,恐怕很难寻其踪迹。
别院门前早有门僮等候,一见众人身影,忙迎上前恭敬的说道:“几位贵人远道而来,我家老爷已等候多时了。”
叶小小闻言微微一愣,一时间猜不出这别院之中住的何人,只好同如燕一起扶着古梦琪缓步进了别院。
别院里小桥流水,奇木葱葱,姹紫嫣红,自有一番超凡脱俗的清幽气息。几人在小僮的引领下一直来到了客厅,而客厅中却早有一名中年男子端坐等候了。叶小小对这人非常好奇。是以进门便偷偷打量于他。乍看此人年纪大概五六十岁,斑白地发髻翠簪挽起,五官硬朗霸气十足,双目精光内敛,隐现幽光。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剪裁合体,看得出他有意隐瞒身份,只是从他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慑人之威却透露出此人定非寻常之人。
那特使进门之后诚惶诚恐的倒身便拜,口呼道:“下官参见鲁国公,祝您老福寿安康。一路看”
叶小小没想到屋内端坐之人就是如雷贯耳的鲁国公顾敬羡,不禁微微吸了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几眼。
顾敬羡抬眼淡淡的扫了那特使一眼,对他的献媚反应冷淡。倒是对飘然拜倒的古梦琪多看了几眼。
“她就是顾明渊和步眉尘的女儿?”
叶小小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跪在自己前面的古梦琪,却见古梦琪已神态柔顺谦恭的点头回道:“民女与父母失散多年,今日能认祖归宗,梦琪当真受宠若惊。”
顾敬羡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随即表情淡然的说道:“如今燕京被困,就算你进了宫也不见得能得到皇上的宠幸,如果你想回去,进宫之事便就此作罢,我会安排你回国事宜。”
古梦琪一听暗咬下唇。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答道:“我身为顾家人只希望能为我们顾家做点事情,如果伯父相信梦琪,梦琪必会尽心尽力。十六只求能成为顾家之荣。”
“好。”顾敬羡听到这里一直阴沉似水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朝古梦琪微微点了点头,赞道:“不愧是我顾家的女儿,既然如此我便安排你即刻进宫,只是如今后宫已在韩灵素那个女人的掌握之中,你进宫之后要尽快与太后联络,你可记清?”
“梦琪一切谦尊伯父的安排。”
陪在一旁的叶小小困惑不已。听古梦琪的意思她应该是冒充自己而来地,只是叶小小却有点想不通元钦如此安排究竟有何用意?况且如今北周后宫因韩党反叛必然大乱。此时派人进宫又能得到什么?
叶小小很想找彤桐问个明白,只是却发现这次前来的只有她和如燕、古梦琪三人,易容成仆妇的彤桐竟在这时候忽然不知所踪……难道从此以后都要由她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想到又要一个人回到那个曾令她神伤不已地皇宫里时,叶小小心中不期然的涌起一阵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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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如燕略显惊惶的往远处张望,忍不住问一旁的叶小小。
叶小小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哪个宫女惹怒了娘娘……”
“对呀,那群宫女肯定摸不清楚小姐的脾气才会犯了错,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这……”叶小小面有难色,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没想到如燕动手比动口快。话音未落已不容分说拉着她便出了房间。
百福宫的正殿里此刻正是火力全开,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个个都是面带惊惶,而坐在主位地古梦琪更是黑着一张脸,美目中射出的杀气叫人不寒而悚。
“我倒想问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将本宫禁足!”
“娘娘息怒,最近因皇上龙体欠安。所以后宫之中才会严禁各位主子私下走访,还请娘娘恕罪。”答话的是一句容貌清秀的宫女,叶小小仔细一看,却原来是服侍过萧淑妃的宫女诗雨。
古梦琪对叶小小和如燕两人进殿丝毫未觉,一双美目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诗雨,竟趁所有宫人未反应过来之际猛然冲过去扬手给了诗雨一巴掌,怒道:“大胆奴才,不要拿这些话来搪塞本宫我只问你是谁下的命令?你最好给本宫老实回答!”
“啊!”古梦琪是习武之人,而诗雨只不过是个手无缚击之力的女子,是以被这一掌打得哀叫一声扑倒在地,嘴角亦渗出血丝来。
“娘娘息怒。”
“娘娘饶了诗雨姐姐吧……”其他几名宫女见状吓得纷纷求情,只是她们这种行为却叫古梦琪更是怒不可遏。
“哼!不要以为本宫初入宫门便由得你们这群奴才欺负,从今以后你们要么就乖乖听我的话,要么就把你们这条贱命给我留下,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这些小宫女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主子,是以皆吓得噤若寒蝉,不住的点头保证。
叶小小一进寝宫见到的便是古梦琪掌击诗雨地这一幕。而走在她前面的诗雨竟忽然双腿一软,毫无预兆的瘫倒在地。
叶小小一惊,伸手便想把全身颤抖的如燕扶起来,可随即想到如此甚是不妥。是以慌忙跟着她一同跪倒在地,低头不语。
古梦琪似乎直到此时才看到叶小小和如燕两人,怒容未消的朝她们两人一招手,说道:“你们两个过来。”
叶小小皱了皱眉,刻意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半拖着如燕来到古梦琪近前,颤声问道:“娘娘有何事吩咐奴婢?”
古梦琪看着叶小小微微眯了眯眼,忽然诡异的露出一抹笑容,温柔的语调却叫人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看把你们吓的……你们对本宫好。本宫是知道的,不像某些人……”古梦琪说着意有所指地瞪了面容苍白的诗雨一眼,缓缓说道:“包藏祸心……”
叶小小虽不了解古梦琪的为人,但就凭她刚才暴戾的手段便知这个女人定然不是好惹地主儿,是以小心翼翼的答道:“娘娘对奴婢好,奴婢心里感恩。所以娘娘有事奴婢自是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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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梦琪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挥素手,道:“你们起来吧。”
“是。”叶小小敛眉低首。目不斜视的扶着如燕站到古梦琪身边,似对那几名抱成一团的宫女视若无睹。必竟她现在亦是自身难保,又哪有能力去帮助别人……难道她天生就是个奴才命,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想到这里,叶小小自嘲的笑了笑,心中不期然的积聚起一股闷气。
古梦琪当然不知道叶小小的心思,自以为解决了她们两人后旋身坐回到软榻之上,凌厉地目光再次射向诗雨,显然没准备就这么放过这个态度嚣张的女人。
“想得怎么样了?不用我再问一遍吧?”
幽幽的语气尤如来自地府,叫诗雨顿时露出惊惧之色。
“娘娘……奴婢不敢……”
“那还不快说?”古梦琪不耐烦的催促道。
诗雨咬了咬下唇,又迟疑了片刻才怯怯的答道:“是……是贵妃娘娘的命令……”
“韩灵素?”古梦琪是受命而来,自是听过贵妃韩灵素地大名,只是却没想到她在这后宫之中竟已到了一手遮天地地步。“那贤妃和德妃两位娘娘如今何在?”
“贤妃娘娘因之前涉嫌毒杀淑妃娘娘……已经……已经被皇上处死了……”
忽听贤妃顾悠水的死讯,叶小小不由得心头一沉。想自己被倬儿救出皇宫之时,顾悠水已被打入宗人府地大牢,想想若是没有太后和皇上撑腰,恐怕只是早死晚死的事情吧。
叶小小思绪万千,百转千回后只得暗叹一声,而这时却听古梦琪声音再次传来。
“那两位太后如今何在?”
“孝贤和淑慈两位太后已不问俗事,潜心在长寿宫中理佛参禅,平日里深居浅出,所以后宫事务现在皆由贵妃娘娘一人掌管。”
古梦琪听到这里懊恼的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想她费尽心思进宫为妃,却未想到竟是时不逾她,也不知何日才能得到皇上的宠幸以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越想越是恼怒,古梦琪的脸色不由变得更加阴郁。若是在古战山庄遇到她心情不顺的时候身边下人自是免不了一顿鞭子,不过如今情况已由不得她随心所欲,深思之下,古梦琪只好强压住胸口的怒气,暂且放过这几个日后或许还用得着的宫人。
“嗯,算你们识相!记住只要你们一心为本宫办事,以后自是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几名宫女仍是心有余悸,也不敢多说,只是唯唯诺诺的点头。直待古梦琪准她们离去时,这才如蒙大敕般的逃出了百福殿。
看着诗雨一众宫女逃难似的背影,叶小小心中百感交集,不过却也无可奈何。
“小云。”
耳边忽然传来古梦琪的声音,叶小小微微一愣,蓦然反应过来她叫的是自己,这才垂首答道:“娘娘有何吩咐?”
古梦琪淡笑着看向叶小小,缓缓说道:“我刚才盛怒之下失手打了诗雨一巴掌,此时想起来颇感内疚,不如你去替本宫看看她的伤势如何了,否则本宫真是寝食难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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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闻言不禁暗嘲这古梦琪当真是佛口蛇心。看她模样显然是怕这些宫女背着她造反,明明不放心想叫自己去探探对方口风却又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想来虽然可笑,无奈自己却又拒绝不得。
想到这里,叶小小只得假装不知的福了福身说道:“是,奴婢尊旨。”说完便硬着头皮追着诗雨几名宫女的身影出了百福殿。反正她只要远远的吊在诗雨她们身后,然后再不小心的听到她们说些什么回来禀报便算完成了任务,当然她要做得不着痕迹才行,在这后宫之中故然愚笨之人死得快,但聪明过头了亦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叶小小心中打定主意,脚下则不紧不慢的远远跟着诗雨等人,看到这几名小宫女一路上走走停停,最后走进了一座凉亭围坐闲聊起来。叶小小微微挑了挑眉,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跟着了,是以只好悄悄躲在了离凉亭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面。侧耳偷听诗雨几人的谈话。
“诗雨姐姐,没想到这位新婕妤竟如此霸道,我们以后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说话地小宫女语气里满是哀怨,叶小小听出来她就是刚才最先替诗雨求情的铃儿。
坐在石椅上的诗雨捂着脸颊,想起刚才自己被打的那一巴掌就恨意难消。“哼。我们以后小心一点便是了,我倒想看看她究竟能嚣张多久!”
“可是她是太后的亲戚,恐怕……”
“太后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又哪有闲情去理会这不知轻重地鼠辈,我看不出三日肯定就有人替我们出头教训她了诗雨笃定的语气叫叶小小微微一愣,惊讶于韩灵素在这后宫里当真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不过也是,像这种小事就算韩灵素懒得出手,想必自会有其他趋炎附势之徒代其出手吧。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自觉的露出厌恶的神情,自觉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准备起身回去复命,而就在这时却蓦然看到三名身着宫装的美艳女子正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缓步而来,吓得她立刻把刚探出来的身子又缩了回去。
“好险。”叶小小迅速地靠在冰冷的假山上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随即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恐怕就算是她们见了也必然是认不出来,想来倒是她有点太过紧张了
这时那三名宫装美人莲步轻移已到了诗雨几人近前,其中一人语带不悦的沉声说道:“你们几个躲在这里偷懒,难道不怕被新主子责罚吗?”
诗雨几人惊呼而起,见面前站立三人慌忙跪倒在地。脸色因恐惧而变得苍白如纸。
“奴婢参见芳嫔、玉嫔、才人三位娘娘。”
芳嫔?叶小小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往外看了看,却见她这三位旧识已然端坐在石桌旁,诗雨几名宫女垂首随侍在旁。
顾颜若……玉筱莲……还有花惜惜……哼。她们三个能走到一起叶小小并不觉得太意外……当初花惜惜把倬儿囚禁之时就明白这个女人已经被叛了自己……不管她是自愿还是不自愿都说明自己是养虎为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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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娘娘的话,臣妾住得很好。”古梦琪面容紧绷,看得出心里极为不爽。
顾颜若闻言淡淡一笑,道:“那我便放心了,必竟你是我四叔失散多年的女儿,若在宫外我亦要叫你一声姐姐。”
古梦琪听罢不禁一愣,对顾颜若公然的示好有点不解。细想之下便觉得可能是如今韩家一手遮天,两宫太后又避门不出,所以这个女人才会想趁机拉拢自己,虽然居心不良,但对她来说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古梦琪心中已有打算,面色亦缓和了不少
“娘娘过谦了。我初进后宫,还有许多事需要娘娘提点才是。”
“这是自然,你我姐妹同心,今后又有何事可惧呢?”顾颜若一番说得颇为诚肯,虽不知其中到底有几分真诚。但表面上来看她与古梦琪算是初步达成了同盟的关系。
古梦琪亦因此对顾颜若略微放下心防,美目缓缓扫过此女之后随即话锋一转,小心翼翼的问道:“其实我进宫之前伯父曾对我说他对两位太后姑姑甚是想念,希望我能去代为探望,不知娘娘能否替我安排?”
“这……”顾颜若闻言不禁面有难色,紧蹙着双眉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如今太后所住地长寿宫周围皆是韩家的眼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啊。”
“可是我初进后宫,礼应觐见太后。就算是韩贵妃亦没有理由妄加干预吧?”
顾颜若难得露出无奈之色,沉声说道:“唉,这件事情说起来话长,你先莫要焦急,我会尽力替你安排的。”
古梦琪总觉得顾颜若这话像是在敷衍自己,但她现在又不能太过燥进,是以只好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一切便全凭娘娘做主。”顾颜若几人走后,古梦琪独自一人坐在殿中却总觉得事情在哪里有点不妥。她进宫之前便听说过后宫情势虽然对顾家不利,但却并未到了步步为营的地步。因为韩灵素似乎对专宠后宫一事并不在意,虽然亦派人限制了顾家一众后妃的行动,但其他嫔妃反倒比以前更加有机会雨露均沾了
想到这里,古梦琪微微眯了眯眼。觉得自己似乎被顾颜若那个贱女人给骗了。
“娘娘,天色不早了,不如奴婢服侍娘娘安歇吧。”
古梦琪抬头看了眼身边地如燕和小云一眼,沉吟片刻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这几天你们对各宫所在的位置可有些了解?”
如燕一时没反应过来古梦琪是什么意思,但一旁的叶小小却顿时明白了古梦琪似乎要有所行动了。
果然,古梦琪未等两人回答便已兀自继续说道:“我进宫之前曾准备了两份礼物是要送给当今太后的,明天你们替我送到长寿宫去。”
刚才古梦琪同顾颜若谈话之时如燕亦听得真切,所以闻言不禁一愣。随口问道:“娘娘,听芳嫔娘娘说长寿宫似乎并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呀,更何况我们身份卑微……太后能见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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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梦琪冷冷的看了如燕一眼,沉声说道:“我叫你们去你们就尽管去,哪那么多话?”
如燕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再不敢多嘴了。
叶小小心知古梦琪是想叫自己和如燕去探路。虽然不太想去。但也没办法拒绝,更何况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早点上床休息。
“小云。我们走这条路对不对呀?”如燕双手捧着礼盒,两道秀气地浓眉已经拧到了一起
叶小小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做事,做完事就被打发出来送东西,严重的睡眠不足叫叶小小一路上都晕晕乎乎的,竟没有发现如燕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呃……怎么不走了?”
如燕一看叶小小满脸迷茫的模样不禁沉下脸来,微愠道:“小云,你怎么都不看路的呀,我是问你我们走这条路对不对?”
叶小小抬头四下看了看,慢半拍的认出这里并不是通往长寿宫的路,反倒是离冷宫挺近的。不过叶小小却未打算告诉如燕,必竟她现在只是个刚刚进宫的小丫环,知道太多事情岂不是叫人起疑?
“你都不认得我哪里又会认得?”叶小着耸耸肩,索性装傻到底。
如燕丢给叶小小一个“孺子不可教”的眼神便将注意力再次回到眼前交错而过地几条小路上。
“刚刚我问过一位宫女姐姐,她明明说长寿宫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呀?”
叶小小懒得理会如燕,于是任她一个人发愁,自己则把手中过重的礼盒放到一旁的青石上,准备等如燕什么时候弄清楚了才继续跟着走下去。
带着寒意地冷风缓缓掠过叶小小的面颊,冻得她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放眼望去,萧瑟的庭院里残草杂乱,枯枝横亘,少了绿意又无人打理的宫殿更是凭添了几许凄冷,就连烈日当空亦无法为其带来些微暖意……
唉……叶小小看着眼前的一切触景生情,心头顿时涌上一阵难忍的酸涩。“一入昭阳春又春”,自古以来帝王薄幸,对后宫里的女人来说富贵荣华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幸福对她们向来都是遥不可及地东西……她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回到这里的一天,只是如今真正回来了却是那么的无奈与迷茫,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从眼前这一团迷雾里挣脱出去……如果爱情当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的话,那么她是否应该就此斩断一切呢?
叶小小不只一次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总是在想放的时候却又犹豫不决,而当她清醒过来地时候才发现所有地事其实一直都未曾改变过,改变的只是她那颗欲发枯竭地心……
“小云,你听听是不是有婴儿啼哭的声音啊?”
就在叶小小为眼前景物所扰,自怨自怜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如燕惊讶的声音,回神之时果然听到顺着风声隐隐传来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仔细听去似乎还夹杂着女子哭泣的声音。
怎么回事?叶小小不由自主的拧紧了双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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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叶小小不由自主的拧紧了双眉。据她所知这后宫之中的嫔妃显少怀孕,又何时出现这么一个幼小的婴孩?想来自己离开皇宫不足一年,可是之前并未听闻李绍衍有哪位妃子怀有身孕啊?更何况皇帝少子,如果妃嫔有了身孕是断然没有隐瞒的道理……难道是有人耐不住深宫的寂寞,与宫外男子珠胎暗结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替这名胆大包天的女子捏了一把冷汗。
“这里怎么会有婴儿啼哭?我听说当今圣上的皇子公主都已经很大了,难道是……有人偷偷生了孩子却不敢告诉皇上?”
此言一出叶小小险些坐到地上,看着如燕的眼神变得有点无奈。不过想想也是,如燕必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又是长在宫外,以她的头脑又怎么会想出这内里原由。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这婴儿是何来历,叶小小都不准备继续深究下去,否则以她现在的情况没准就被人家轻易灭了口,尤其看到如燕眼中竟露出兴奋的光芒更是背脊发凉。
“我们还是走吧,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应该管的。”
“你怕什么?”如燕显然不理解叶小小的心思,听叶小小要走立刻白了她一眼,说道:“这可是我们立功的好机会,我们现在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人投地,如果这个人当真是欺瞒皇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而举报有功的我们说不定会受到皇上的奖赏,从此以后一步登天……”
如燕天真的编织着自己可以飞黄腾达的一幕,却不知身边的叶小小早是一脸的菜色。
“我只知道我还没有活够,你不会嫌命长吧?”
如燕闻言立刻面露不悦,说道:“你怕就不要去了,我是一定要去看个究竟的。”说完如燕竟不顾叶小小的阻止迈步向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丢下一脸无奈的叶小小站在冷风里叹气。
如燕急于领功也不管前面是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便一路狂奔,叶小小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焦急,阻止却又阻止不了,最后只好咬了咬牙,恨恨的跟了上去。
如燕本来心里也有些害怕,不过待她瞥见叶小小追上来的身影时,不禁有些得意,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怎么?怕我一个人领功吗?”
叶小小无语,只好虚应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暗恨自己这个烂好人的毛病不知为什么就是改不掉。
两人一个兴奋一个无奈的顺着婴儿哭泣的声音一直向宫殿深处走去,只是周围越来越荒凉的景物却叫人渐渐不安起来。
“小云,这里感觉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啊?”
叶小小看了眼满脸怯意的如燕,心里也窜过不舒服的感觉。
“这里草长这么高确实不像常有人过来打理的样子^^^^^^^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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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个坐拥天下的男人?如燕向房内张望许久见那女人只是一味的哭泣不由得有些不耐,回头正想拉着叶小小一起闯进去,却发现身边的人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小云,你怎么了?”
叶小小瞬间回神,慌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如燕怀疑地看向叶小小,觉得她地神色真的与平时不同,只不过眼前飞皇腾达地梦想似乎更重要一些,是以心念一动,决定暂时放过叶小小……
“我们进去吧。总觉得这个女人很可疑。”
叶小小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一听如燕要进去,竟蓦然胆怯起来,不由自主的握住如燕的手,道:“等等……”
“怎么了?”t
“呃……你听……似乎有人来了……”叶小小慌乱中猛然听到不远处似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以急中生智。不容分说便把如燕拉到一旁的隐秘处。
如燕本是不悦。待躲好之后仔细一听却发现果然有人,于是只能禁声。小心翼翼的探头往外张望。
随着那抹淡绿色的身影渐渐走近,叶小小终于看清那是一名眉目清秀的小宫女。只见她手上提着一只食篮,神色慌张的四处观望,待确定没人才行色匆匆的推门走进那名啼哭女子的房中。
叶小小见状不禁皱了皱眉,不明白这名宫女的到来究竟意味着什么。如今韩贵妃当权,是以她不可能不知道这对母子的存在……而且历来宫帏之争不外乎是篡位夺嫡,难道……难道这名宫女是来叫这对母子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想到这里,叶小小顿觉一股寒意袭遍全身,双腿不受控制的走到窗外凝神向房内看去。
这时那名宫女已经将食篮放在屋中唯一的桌子上,并低声对床上仍然哭泣不止的女子说道:“凌才人,吃些东西吧。”
凌才人?叶小小觉得这个称谓非常耳熟,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
凌才人似乎对房内有人一无所觉,直到那宫女又唤了几声,她才缓缓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抽抽咽咽的说道:“宫女姐姐,我吃不下……”
那宫女闻言立刻不悦的走到她的床边,怒道:“你不吃不喝难道想在这里等死吗?就算你不想活了也想想你怀里的孩子啊?”
凌才人被说得悲从中来,委屈的咬了咬下唇,眼泪又无声的滑落下来。“他……他一直哭……我明明叫他不要哭了,可是他还哭个不停……”
宫女彻底无语,无奈的轻叹一声这才迈步走到床边将孩子双凌才人怀中抱过来,柔声哄道:“宝宝不哭,是不是饿了?让我看看……”
凌才人眼泪汪汪的看着小宫女哄着孩子,无助的模样叫人弄不清楚谁才是那孩子的母亲。
“这孩子有点发烧,你难道都没有发现吗?”小宫女哄了半天见怀中的婴儿还是不住的啼哭于是探了探他的额头却发现竟出奇的烫。
凌才人困惑的摇了摇头,略显稚气的脸上满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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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才人困惑的摇了摇头,略显稚气的脸上满是不解。
“我……我不知道……”
宫女没好气的白了眼前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一眼,不无感慨的说道:“我之前看你拼命哀求韩贵妃放过你们母子时还以为你已经有觉悟会照顾好这个孩子呢。”
“我……”凌才人怯怯的低下头,想起韩贵妃要把孩子抢走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我以为只要把孩子留在身边就好,没想到……”
“哦?没想到照顾孩子竟会如此辛苦?”小宫女闻言冷哼一声,随即眼珠转了转,说道:“如果你嫌麻烦,那不如就将孩子交给我吧。”
“不行。”凌才人一听这话想也不想便出言拒绝,与她看似懦弱的性格完全相反,“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任何人的……我想把他抚养**……”
“抚养**?你可以吗?”小宫女语带嘲讽的说道,“我听说这个孩子在出生的时候太医便说过他先天不足,若不好好照顾绝难活过周岁,难道就算这样你也要把他留在身边吗?”
凌才人不假思索便毅然点头,哽咽道:“我不想和孩子分开,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他不在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那小宫女听到这里不知为何一直略显犀利的神色竟渐渐缓和下来,淡淡的看了凌才人一眼缓缓说道:“韩贵妃之所以会放过你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活不久了,如果你真的为孩子着想便把他交给我,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替他诊治,他不但可以活着,而且还会成为未来的储君,你这个做娘的难道那么狠心想叫唯一的孩子陪着你一起死吗?”
凌才人听到这里不禁语结。她不是不明白孩子跟着自己是没有未来可言的,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健健康康的长大,只是若是以分别为代价,她真的舍不得啊。
叶小小攀着窗棱看着凌才人沉默不语,心里隐约猜出房内这名小宫女的来历。
只看皇宫中韩贵妃一手遮天,就连两宫太后亦不得不避其锋芒,这除了韩家军控制了燕京之外还有当今太子亦在韩灵素的掌握之中,所以凌才人的孩子可以说出现的不早不晚,正是时候。
叶小小微微眯了眯双眼,凝神继续听房内两人说话。
这时那小宫女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催促道:“才人,机不可失,我可以保证我家主子必然会将刚才的承诺对限的。”
凌才人紧蹙双眉,沉思许久才缓缓问道:“我虽然不知道姐姐是谁,但亦感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只是……如果我答应的话宫女姐姐是否便可以告诉我您的主子是何身份?我总不能把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吧?”
“这……”凌才人说的有理,小宫女无法拒绝,但考虑到此事必面隐密进行不禁又迟疑起来。
凌才人看出这小宫女似乎不太想说,于是硬下心肠道:“如果我连将儿子送予何人都不知道,那么此事就算作罢,我宁愿陪着孩子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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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才人看出这小宫女似乎不太想说,于是硬下心肠道:“如果我连将儿子送予何人都不知道,那么此事就算作罢,我宁愿陪着孩子一起死。”
宫女闻言知道凌才人是认真的,沉吟片刻才轻叹道:“关于我家主子的身份现在确实不硬透露,不如容我回去禀报一下再做决定可好?”
凌才人听罢眼中不自觉的闪过失望之色,但亦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就等你的消息,只是我孩子地病……”
宫女神色一正,道:“你且安心,我这便回去看能否请御医过来,不过……你要记得把饭吃了。”
凌才人紧咬下唇。微微点头。
宫女见她又不说话,颇感觉无奈的摇了摇头,放下食盒,转身便要先行离去。
叶小小见状急忙拉着身边一头雾水的如燕再次躲进暗处,直到那小宫女出了宫门才对如燕道:“我肚子有点疼,先去方便一下,你不如先去长寿宫门口等我吧。”
“可是……”如燕还惦记着房内的女子,虽然知道自己这功是领不成了。但还是不想放弃。
叶小小自然明白她在纠结什么,是以立刻做出痛苦的表情,催促道:“我是真地坚持不住了,这件事等我们回去之后再做打算吧。”
如燕心知也只能这样了,只好不情不愿的点了下头,接过叶小小手里的礼盒,讪讪的看着她急匆匆跑出了宫门。叶小小慌称要去方便实际是追着那小宫女而去。
虽然她大概猜出了她的来头儿,但终是不敢肯定,而且叶小小有点好奇顾家人究竟想怎样解决眼前的难题。
如今李毅大军兵临城下,燕京俨然成了一座孤城。虽然韩家困守城中终有一天会耗尽粮草。但他们控制着北周未来的储君和当今太后,所以就算定南王李毅骁勇善战亦不敢轻举妄动。
叶小小自是不关心这天下究竟会落入何人的手里,但却无法放任李绍衍这对父子不管。婴儿无辜,她自己地孩子无缘来到这个世上。叶小小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另一条小生命沦为争权夺利的工具。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紧追走在前面的身影。
不过这小宫女行事似乎极为谨慎,走不多远便回头张望看是否有人跟踪,所以叶小小只能远远跟着却不敢离得太近。
两人一前一后皆走得非常小心,不过叶小小必竟曾经在后宫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待看到那小宫女突然向影华阁的方向走去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叶小小记得影华阁乃是玉凌郡主李菁华的寝宫。她本是当朝正义大夫顾启周的女儿,只因为顾太后对其极为宠爱。便收其为义女,并赐李姓……最初叶小小以为李菁华不过是个任性妄为,行事荒唐之人,却没想到当自己危在旦夕的时候却是蒙她所救,所以说来她倒是自己地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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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菁华抬头扫了这宫女一眼,冷声问道:“婉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宫女神情一怔,答道:“凌樱想见到主子您才肯把孩子交给我。”
“哦?”李菁华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深思。“那你怎么答她的?”
“奴婢说会向主子禀报的,另外小皇子似乎有些发烧,不知……”
“我心里有数,你先退下吧。”李菁华说着朝欲言又止的婉儿摆了摆手,命之退下。
叶小小见李菁华打发走宫女婉儿之后便独自坐在殿中沉思,也不知她究竟想做什么,观望片刻觉得再留下去也没什么用处,于是转身离开。
顺着原路悄悄离开影华阁,叶小小匆匆赶往长寿宫,不过期间已耽误了大约一个时辰,到达时如燕那丫头早就在长寿宫门前等得不耐烦了。
“小云,你居然方便了一个时辰,你是不是跑去偷懒去了啊?”
叶小小知道如燕是个急性子,急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迷路了,走了好久才找到通往长寿宫的路。”
如燕闻言脸色不由缓和了几分,因为她也在这若大的皇宫里走失过数次,所以叶小自己迷路了,如燕倒不疑有他。
“真是笨死了,就这么几条路都能走错,下次记得不要离开我。”
叶小小懒得同她一般见识,看看天色已然不早,便催促道:“我们还是快点去觐见太后吧,不然娘娘该着急了。”
如燕听罢瞪了叶小小一眼,显然还在怪她耽误了时间。
“还不都是你的错,走吧。”如燕嘟囔了一句这才把礼盒塞进叶小小的手中,率先向长寿宫走去。
叶小小摇了摇头,忙跟上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如燕,只是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凌才人母子,不由自主的往影华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同于防守松懈地影华阁,长寿宫可谓是守卫森严,还未等叶小小和如燕走到宫门前便有两名神色不善的太监将她们二人拦住,沉着脸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如燕脸上带笑,迎上前道:“两位公公安好,我们是百福宫的宫女。娘娘初进宫中,未得见太后凤驾,于是装备了小小礼物命我二人送来以尽孝道。”
“百福宫?”走在前面的胖太监看了眼身后的瘦太监,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贵妃娘娘有命,两位太后凤体欠安不宜见人,你们把东西留下就走吧。”
“可是……”如燕见不到太后心有不甘,刚想说话却见那胖太监眼睛一瞪。怒道:“我地话难道你听不懂吗?”
如燕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只得不情不愿的咬了咬下唇,把自己和叶小小手上的礼盒交到了那两名太监的手上。
这结果倒也在叶小小的意料之中的。两宫太后是韩家手中的一枚棋,若是不看牢了韩谅父女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不过如燕显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同叶小小回百福宫地时候边走边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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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韩贵妃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为什么这么霸道,居然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叶小小一听这位小姑奶奶嗓门儿放这么大,急忙朝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隔墙有耳,要谨言慎行。”
如燕缩了缩脖子。倒真不敢肆无忌惮下去。
“那……那我们回去怎么向娘娘交待啊?”
叶小小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便道:“反正我们东西送到不就行了。”
“嗯,也是。”如燕说着点了点头。
百福宫中古梦琪正等着叶小小和如燕两人,见她们一进偏殿便立刻不悦的问道:“送个东西怎么去了那么久?”
如燕自然不敢说自己偷去冷宫的事情。是以把责任全推到了叶小小身上,“娘娘息怒,都是小云啦,她半路去方便结果迷了路,我在长寿宫门前等了她好久的。”
叶小小一听如燕居然把自己结卖了,暗暗的挑了挑眉,知道这个时候强硬不得,于是双膝一软跪到地上。故作惶恐的说道:“都是小云的错,误了事,请娘娘责罚。”
古梦琪心里关心的是觐见太后地事,是以难得大度的朝叶小小摆了摆手,道:“起来吧,今天就放过你了。下次不要再犯。”
“谢娘娘。”叶小小见自己捡了个便宜。忙谢了恩,起身站在一旁。
“你们可见到了两位太后?”叶小小刚刚站好。古梦琪已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燕自是不会放过领功的机会,回道:“回娘娘地话,太后的长寿宫前有两个可恶的太监说什么贵妃娘娘有命,两位太后凤体欠安,不能见我们,还叫我们放下东西赶快走
如燕说得忿忿难平,古梦琪却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果真如此?”
古梦琪说着凌厉的视线扫向叶小小,叶小小急忙答道:“是的,娘娘。”
古梦琪微微眯了眯双眸,忍不住喃喃道:“没想到竟真是如此,哼,真是可恶。”
叶小小闻言暗暗一愣,虽然知道鲁国公顾敬羡曾命古梦琪务必要见到两宫太后,却没想到她竟如此迫切,倒像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似的。宫女地生活可以说是枯燥乏味的,不过总会有些人在无聊之余为自己找些事情做,例如如燕。
叶小小看了眼手边地针线和绣架非常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刺绣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但最主要她对这东西可是一窍不通啊?或许对古代的女孩来说女红刺绣都是必备地技能,不过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这些却是最叫她头痛地东西。
在古代生活了一年之久,叶小小感觉自己的神经渐渐被时间麻木了。曾经她那么地渴望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竟然都是虚无的,而这个没有电脑、汽车、高楼大厦的世界才是属于她的。
“小云。你怎么不绣啊?”
如燕地声音蓦然传来,叫叶小小回了神。
“我……其实根本就不会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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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不好意思的实话实说,却没想到如燕立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不会刺绣。这太不可思议了吧,现在怎么可能还有人不会绣东西呢?”
叶小小不理如燕的大惊小怪,思绪再次飘向了远处。
“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叶小小突然站起身把正口若悬河的如燕吓了一跳。
“哇,你干什么?”
叶小小淡淡的看了如燕一眼,语气平静的答道:“肚子疼,去方便。”
“啊?”如燕立刻露出看怪物的表情。觉得黑着一张脸的叶小小还真有几分剧痛难忍的味道,“你……你从昨天开始就……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叶小小对如燕地寻问置若枉闻,不再多说迈步便走了出去。
此时天已过午,叶小小独自出了百福宫,双脚像有意识似的向冷宫方向走去。昨天一夜难眠,她的心里想的始终是那对母子。
樱……这个陌生地名字叶小小终是没有印象,而这名女子却替李绍衍生下了孩子……她得不到的,她却轻易拥有,叶小小亦不明白自己心里究竟是羡慕多一点还是嫉妒多一点。
未融的积雪上足迹稀疏,萧瑟中是难掩的落漠。
才人所住的无名宫殿依旧冷清。与昨日不同的是没有了婴儿的哭声,反倒飘出阵阵的草药香。
叶小小踌躇地走到褪色的殿门前,心里蓦然紧张起来,正迟疑着是否要上前敲门时。却忽听门栓响动,一名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蓦然迎面走出。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
“你……你是何人?”樱怯懦的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叶小小心中略感歉疚,微微一笑后缓步上前:“我家主子叫我过来看看才人还有什么特别的需要没有?”
樱对李菁华这位从未露过面地恩人似乎颇为信任,是以听说叶小小是恩人派来地之后竟不疑有他的暗暗松了一口气,唇边亦漾起一抹腼腆地笑容。
“谢谢这位姐姐,刚才太医帮孩子退了烧。现在已经睡着了,我想暂时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叶小小只是情急之下才冒用了李菁华的名头,不过听说孩子已经没事了还是心下一安。
“如此甚好,天气寒冷,才人也莫要着凉才是。”
“好的,我会记得的。”樱柔顺的点了点头。清澈的水眸中却仍暗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胆怯。不懂反抗的模样与昨天捍卫孩子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气氛因为无言相对的两人慢慢冷却下来。叶小小在樱单纯如小鹿般的注视下不知为何心里竟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尴尬之感油然而生。
“呃^^^^^^既然才人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叶小着缓缓转身,呵了呵被冻得有点僵的手便想离开,却未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樱竟忽然在这时开口说话:“姐姐请留步,如果……如果姐姐不嫌弃的话,便请进来小坐片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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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樱道别之后,叶小小便匆匆离开这座门庭冷落宫殿,只是没想到还未等她走出多远便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叫她汗毛直竖的声音。
“你到是颇有闲情,还有心思去结交这位离死不远的才人?”
叶小小闻声不禁皱了皱眉,转身之后果然见那个可恶的彤桐正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哼,我当是谁?原来你还活着啊?”
“我要是死了你以为你还活得长吗?”彤桐笑意不减的反唇相讥,并缓缓走到叶小小的身边。
叶小小始终摸不透彤桐地用意,是以防备的往一旁躲了躲。一路看。极为不耐的问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不认为你找我只不过是为了同我斗嘴这么简单。”
彤桐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小小一眼,笑道:“是啊,我费那么大地力气把你弄进宫里来,如今终于到了你发展作用的时候了。”
叶小小闻言神经蓦然紧崩起来,双眉亦跟着蹙起。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从现在开始要一切听从我的安排。”本是嘻笑的彤桐神情蓦变。凌厉的目光叫叶小小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两方实力悬殊,叶小小终是弱势的一方。
“哼。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吩咐做事?而且如今韩贵妃一手遮天,你还能做些什么呢?”
一听叶小小提起韩贵妃,彤桐地眼中竟蓦然掠过一抹肃杀之气,脸色亦阴沉下来。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我早晚会收拾她,至于你……”彤桐说着将目光落到叶小小的身上,缓缓说道:“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接近现在的皇帝,并查出韩灵素究竟想让他做什么。”
“接近皇帝?”叶小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彤桐是不是以为自己也和她一样身怀绝世武功可以飞檐走壁啊?就自己这点本事,别说接近那个假皇帝,就连想打听点消息都势比登天……叶小小真不知道彤桐是不是想害死自己。
“你觉得我有能力接近得了那个假皇帝吗?”
彤桐闻言嘿嘿一笑,极不负责任地说道:“那是你地事情,而且我听说韩贵妃这几天就要下手把那个才人处理了,看你对她那么用心,不会见死不救吧?”
叶小小虽然觉得韩灵素放任樱活在宫中有点不可思议,却没想到事情已是迫在眉睫了,不由得心中一沉,忍不住问道:“她不是知道那个孩子活不长了所以才对她们母子不闻不问的吗?”
彤桐闻言眸光一冷,神色中有着浓浓地不悦:“这还不都要怪李菁华那个臭丫头自作主张的想要借用顾家的力量辅佐樱的孩子继承太子之位吗?韩家想要的是李氏的天下,所以李家的子嗣除了凌王李慕凌外谁也留不得。”
叶小小听到这里不禁觉得手脚冰凉,不但替樱母子担心,亦担心起现任的太子来。她虽然听说当今太子资质愚钝,可是如果韩贵妃想要废长立幼的话,那么这个长子就一定不能留。而唯一永绝后患的方法就是叫他们从这个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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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又要叫我接近那个假皇帝还有何用,当务之急不是应该保护太子和小皇子吗?”
彤桐见叶小小神态间难掩焦急之色,于是笑着安抚道:“这些事便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把我交待的事情做好便是。”
彤桐的解释叫叶小小很难信服。叶小小自问没有无私到可以毫无芥蒂的去保护李绍衍的女人,但孩子何其无辜?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李绍衍曾经是多么期望自己能替他生下孩子,所以就算为了他也好,她一定会尽力保护樱母子不受伤害。
想到这里,叶小小默默的点了下头只要你能保护樱母子和太子不受伤害,我便可以帮你去查探假皇帝的来历。”
彤桐闻言朝叶小小微微一笑,承诺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不过你要切记从今往后再不可接受樱的住所。”
“为什么?”叶小小不解,纳闷的问道。
彤桐见叶小小仍然对自己危险的处境浑然不觉,不禁长叹一声,道:“你以为韩灵素当真会对自己的敌人放任不管吗?这两天若不是我帮你引开她的人你早就在第一次潜进影华阁的时候被抓住了。”
叶小小直到这时才知道自己并不是鸿运当头,原来这一切都是彤桐暗中帮忙,只是虽然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可她的却怎么也无法对眼前这个女人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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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书盟欢迎您第231章古妃侍寝(1)字数:2757
回到百福宫后叶小小免不了被如燕嗦了一顿,不过她心里有事是以对这小丫头的谆谆教导只能左耳听右耳冒了。
想到自己竟头脑一热答应了与彤桐合作,叶小小就不禁发起愁来。要知道接近假皇帝之事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别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就算是后宫的妃嫔没有皇帝的召见也不能私闯皇帝的寝宫啊,更何况如今后宫里到处都是韩贵妃的眼线,叶小小可不会认为自己能一直幸运下去……
“唉……”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轻叹一声。
“你怎么了?”如燕必间是同叶小小一起进的宫,所以关系照比其他人始终要近上一些。
叶小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暗想自己的烦恼就算说了如燕也不会明白的,是以故意岔开话题,问道:“娘娘已经睡下了吗?”
如燕闻言立刻表情夸张的皱了皱鼻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睡是睡下了,可是听说刚才发了好大的火。”
“发火?为什么?”叶小小看得出古梦琪自从进宫之后一直在收敛自己的脾气,今天既然爆发了恐怕是积聚到顶点了
“还不是因为娘娘进宫已逾半月,皇上却始终未曾召她侍过寝嘛。”
叶小小听如燕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她们进宫真的快半个月了,而古梦琪这位有名无实的婕妤更是连百福宫都没有出过一次。
谁都明白对于后宫里的女人来说没有得到皇帝地宠爱就算贵为皇后亦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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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明白对于后宫里的女人来说没有得到皇帝地宠爱就算贵为皇后亦会成为他人的笑柄,所以但凡有些的野心的妃嫔都恨不得能立刻爬上皇帝的床。叶小小因为知道当今皇帝可能是假地。是以对古梦琪是否侍过寝并不在意,只是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位刚进宫便无法得到君王欢心的女人恐怕已成为一众好事宫人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了吧。
也难怪古梦琪会发彪!不过对于自己来说倒也是个难得的机会。想到这里,叶小小眼珠转了转,心里已有了主意。
“那诗雨姐姐她们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如燕冷哼了一声,说道:“她们除了磕头领罪还能做些什么呀?只说太极宫的内侍们已答应过会替娘娘安排。可是却始终未召我们娘娘侍寝
如燕说到这里语气里已难掩失落之情,必竟主子得宠她们这些奴才也走路有风,可如今……却只能长叹一声。
叶小小微蹙双眉,略一思索已明白了其中地道理。假皇帝的身份特殊,自然不能享有真皇帝的特权,韩贵妃或许会为了掩人耳目制造出皇帝独宠某位妃嫔的假像,却不能任由假皇帝肆意妄为,所以若想让古梦琪成功上位她们始终少拜了一尊神。
“如燕。你知道如今皇上传召最频繁的妃子都有谁吗?”
如燕托着下巴想了想,答道:“我听说现在最得宠的好像是芳嫔、玉嫔两位娘娘。”
“怎么会是她?”叶小小没想到顾颜若会与韩家人交往如此密切,是以不由得微微一愣,隐约明白了为何是顾颜若和玉筱莲最先出现在这百福宫里,因为她们真正代表的人并非是她们自己,而是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韩灵素。所以顾颜若所谓会安排古梦琪面见两宫太后的承诺根本都只不过是搪塞之辞罢了,因为她们实际上早就已经投靠韩贵妃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暗暗深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向来呼风唤雨的顾家人在皇宫之中竟已被动到了如此地步。一路看。
“小云,你地表情怎么这么可怕啊?”
耳边传来如燕惊讶的呼声。叶小小这才意思到自己情不自禁的把内心的情绪显露在了脸上,是以急忙补救道:“我是替我们娘娘不值,以娘娘地姿色定然会叫皇上一见倾心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帮帮娘娘。”
如燕本是孩子心性。一听此话顿时眼前一亮,问道:“小云是不是有主意了,快说说我们要怎么帮助娘娘啊?难道要花银子收买负责翻牌子的公公?”
叶小小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种收效甚微的方法自然不行,只是我的办法需要先得到娘娘的同意才行啊。”
“快告诉我吧,我都快急死了。”如燕的好奇心被叶小小吊到了最高,是以缠着叶小小死命不放,大有她不说出来就绝不罢休的决心。
“看你急地。想听就快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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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娘娘这几天心情不好所以就想去御膳房替娘娘亲手熬些燕窝莲子羹,却没想到……没想到……我遇到了贵妃娘娘宫里的宫女,她们……她们说了好多娘娘的坏话,如燕气不过就同她们打了死来……娘娘……娘要给如燕做主呀……”
如燕边哭边说,古梦琪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她们说了什么?”
如燕脸上布满泪痕,可嘴上却一点不含糊,“她们说娘娘仰仗的顾家已经势危了,如果再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就只能是被打入冷宫的下场,还说奴婢给一位即将被打入冷宫的妃子煮燕窝根本就是浪费,奴婢不服,就和她们吵了起来,结果她们人多,奴婢吃了亏说%网”
“住口!”听到这里,古梦琪再也压制不住胸中野马般脱缰而出的暴戾,未等如燕说完挥起一掌便拍向一旁的假山。
假山轰然碎落。吓呆了一杆众人。
如燕恐惧地吞了吞口水,胆怯的抬眼看了叶小小一眼,叶小小则投给她一记“稍安勿燥”的眼神。
古梦琪怒击假山之后,却意外的没有下一步举动,仅是眸光冷洌的凝神许久。这才缓缓说道:“如燕你刚才所说地可是属实?”
如燕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语气坚定的答道:“回娘娘的话,如燕不敢有半点虚言。”
这时站在一旁的叶小小见时机成熟,忽然凑到古梦琪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息怒,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古梦琪闻言眯了眯双眸,冷冷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道:“什么话?”
叶小小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便小心翼翼的回道:“奴婢以为这次是如燕的不是。”
“哦?何以见得?”叶小小话音未落,古梦琪的脸色便又阴沉了几分。
叶小小也不在意,兀自说道:“这几个奴才胆敢背后道主子事非,就算死一百次也死不足惜,但娘娘请想她们既然敢如此放肆究竟是借了谁地胆?”
古梦琪听到这里神色蓝色一变,立刻领会到了叶小小话里隐藏的含义。“你是说她们是受了他人的主使?”
“这个奴婢不敢妄言,但奴婢却以为娘娘倒可亲自去武德殿拜访韩贵妃,是非曲直全凭贵妃娘娘决断,而且宫帏之中与其他妃嫔多亲多近也不算什么坏事。”
古梦琪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小小一眼,随即陷入深思之中。古梦琪虽然脾气暴戾却并非愚笨之人。从她进宫之后便被放在这百福宫中寸步难行,想来这全都是韩贵妃动的手脚,纵然她一直自恃有顾家这座靠山,但眼下看来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得意妄形了。
想到这里。古梦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目光淡淡的扫向依然跪在地上的诗雨,缓缓说道:“诗雨,我现在要去武德殿拜见韩贵妃,你替我引路吧。”
“这……”诗雨微一迟疑,思索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娘娘请随奴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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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诗雨微一迟疑,思索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娘娘请随奴婢来吧。”古梦琪自从进宫之后是第一次离开百福宫,只是想到此次离开却是为了去见自己的对头心里终是有点难以接受。
叶小小紧跟在古梦琪身后。因为即将面对韩贵妃感到有点紧张。一路看
虽然北周江山归于何人之手说来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但叶小小却总会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李绍衍的这一边。
夕日叶小小亦曾和韩贵妃有过短暂地接触。印象中的韩灵素温婉有如一朵海棠,高贵中却又带着超脱世俗的味道,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她却成了足以颠覆北周万里河山地罪魁祸首……就算现在,叶小小还会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细想起来,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韩灵素可以说是众多女子艳羡的对象。她二十几岁便被封为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对她多年来亦宠爱不衰,更何况她还替皇帝生下了一个儿子……种种殊荣。对于一个后宫的妃嫔来说已是得天独厚。可叶小小却不明白,这样的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使自己背上一个谋反判乱的罪名?
叶小小心绪难宁,看着身边熟悉的景物却觉得一阵精神恍惚,而庄严屹立地武德宫更是给叶小小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白玉台阶上雕龙凤呈详,叶小小每上一阶便觉得心向下沉去一分。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武德殿内韩贵妃端坐主位,面色淡然凝肃,见几人到来亦不惊讶,仅美目淡淡的扫了跪倒参拜的古梦琪一眼,缓缓说了声“平身”。
古梦琪见韩灵素缄默不语,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娘娘,臣妾是特来向您请罪的。”
韩灵素闻言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婕妤妹妹这罪请得本宫一头雾水,倒不知这是所谓哪桩啊?”
古梦琪闻言微微一愣,不自觉地看了身后地如燕一眼,略有保留的说道:“臣妾身边地小宫女不懂规矩冲撞了武德宫的几位宫女姐姐,说来此事亦是臣妾管教无方,故来向娘娘请罪。”
“原来是这件事啊。”韩灵素听罢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颇不以为然的说道:“那几个没有分寸的奴才本宫已经好好的教训过她们,所以婕妤妹妹千万莫要将此事放在心里啊。”
古梦琪闻言心中一沉,正不知所措之际却听韩贵妃已缓缓开口道:“婕妤妹妹进宫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一切可还满意?”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一切安好。”
韩灵素点了点头,又问:“本宫听闻妹妹一直生活在魏国,近些时日才被鲁国公接回北周,不知此事可是属实啊?”
古梦琪一听韩灵素问起自己的来历,瞬间提高警觉,小心翼翼的答道:“臣妾从小被人收养,能与亲生父母相认臣妾此生已无遗憾了。”
“妹妹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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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此言差矣。”韩灵素未等古梦琪说完已经插言道:“你现在已进宫为妃,从此便应一心想着皇上,效忠皇上,虽然这话说来有些残酷,但妹妹可千万要明白自己的立场啊。”
古梦琪没想到韩灵素说着说着便突然变脸,虽然心里不服,但表面上却只能故作谦卑的点头称是。
古梦琪暗中隐忍的表情又岂逃得过韩贵妃的眼睛,只是她却故作不见,教训完毕之后便再次勾起笑颜,话锋一转,缓缓说道:“前几日皇上龙体欠安是以本宫也未安排妹妹侍寝,妹妹莫要以为本宫厚此薄彼,尤其妹妹长相甜美可人,想必皇上见了一定喜欢。”
古梦琪今日向韩贵妃示好就是为了能够早日侍寝,只是这种事情由她提起终是不便,是以一听韩贵妃的话顿时心下欢喜,阴郁之情一扫而空。
“多谢贵妃娘娘成全,臣妾感激不尽。”
韩贵见状眸中瞬间掠过一抹不易查觉的冷芒,口中却对古梦琪柔声说道:“那妹妹今日就先回宫好生休息,晚上等着本宫的好消息吧。”
古梦琪闻言立刻感激泣零的跪倒谢恩,只是眼前这看似皆大欢喜的一幕却叫叶小小怎样也高兴不起来。
叶小小服侍古梦琪沐浴更衣,只是看着她心花怒放的模样,心里却纠结着是否要把真相告诉她。
皇帝是假的,所以韩贵妃必然是没安好心。即便古梦琪这个顾家女子也是假的,但作为女人叶小小还是不太希望眼睁睁的看着古梦琪的希望破灭。
不过……就算她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吧。叶小小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心底的罪恶感狠狠的压了下。
华灯初上,入夜时分之时迎接古梦琪的轿子到了百福宫。
叶小小将古梦琪送上了轿子之后,便到无人之地迅速的换上了一套太监的衣服,若无其事的混进迎接古梦琪的队伍之中。
宫轿在无人的皇宫里急速前行,队伍前面那两点微弱的灯火在黑夜中显得诡计莫名。
叶小小低着头走在队伍最后,有点害怕被人看出马脚,但随即想到周围光线如此昏暗心情终于放松了少许。
轿子离开百福宫向甘露殿的方向走去,沿途上叶小小小心翼翼的注意着侍卫巡视的规矩,以妨事情有变逃跑时被人截住了去路。
甘露殿在夜色之中隐隐现出几点灯影,虽不明亮,可在这暗夜之中却如一盏明灯指引着众人的去路。这里是多少女子希望的开始,却也是多少人终其一生皆无法踏入的地方,叶小小觉得自己无权是置喙他人的对错,只是每个人对人生的选择不同罢了。
轿子大约走了两柱香地时间,终于不急不缓的停在了甘露殿的御阶之前。而守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几名小太监见轿子到了立刻迎上前向古梦琪施礼。
“娘娘万安,请随奴才来。”
古梦琪终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虽之前雄心勃勃,但想到即将发生地事仍不自觉的脸上发热,含羞带怯的微微点了点头。竟再无平日里的嚣张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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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人?为何会被关在此处?”
叶小小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但颤抖的嗓音在这空寂的环境里依然听得无比真
牢中之人足足过了数十秒才对叶小小的呼唤做出反应,只是他稍一行动。叶小小便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这才发现此人的手脚皆被手指粗的铁链锁着的。
“你是……小姐……”
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却尤如一记重锤般敲在叶小小的心头,使叶小小抓着铁栅的手指蓦然得更紧。
“你是……倬儿……你是倬儿……”叶小小不顾一切的惊呼出声,恨不得能立刻穿透铁栅冲到倬儿的身边。“你怎么会在这里?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面对叶小小的追问,倬儿神情激动的拖着沉重的锁链来到铁栅前,只是待见到叶小小时却只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唉,不说也罢,不过小姐……您怎么会回北周啊?”
看到倬儿除了面容有些憔悴但其他一切无恙之后,叶小小总算略微松了一口气,道:“从你失踪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不如我先把你救出去再说吧。”
叶小着便要去开铁栅上的锁,却被倬儿拦住了。
“小姐,这把锁是寒铁打造的,就算身怀武功也无法打开,所以……”
叶小小闻言不禁一阵黯然,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怒道:“那我总不能任你继续被人锁在这里吧!”
倬儿见叶小小满脸怒容反倒平静下来,和声劝道:“他们暂且还不会伤害我,所以小姐您请放心,还有此地不宜久留,您离开之后一定要找到定南王世子李桓。”
“找李桓?”叶小小困惑的微蹙双眉,不解的问道:“找他做什么?”
倬儿神情复杂的看了叶小小一眼,轻叹一声说道:“如今说来虽然已无意义,但是我不希望小姐误会。其实我偶然听到韩家人说如今他们已被困于燕京之中,只能以控制住两宫太后与太子才能与定南王李毅对峙,但困守孤城终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们已准备向突厥、高丽和我们魏国求救……”说到这里倬儿情不自禁的又叹了一声,“我之所以告诉小姐这些,只是不希望魏国再次卷入这乱世纷争之中,必竟对魏国百姓来说他们需要的最终只是安稳的生活罢了,更何况我国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实在不宜雪上加霜……所以我希望小姐能将此事告诉李桓,叫他们严加防备,切莫给韩家可乘之机。”
叶小小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愤然。对于她来说战争其实只不过是统治者为了巩固自己权利的手段而已,不管哪方获胜,最后受苦的都是手无缚击之力的百姓。
所以如果可能,叶小小真的希望这个世上再不会有战争,所以倬儿的请求她自认没有理由拒绝。
“好的,我答应你。”
叶小小没想到在甘露殿的密室里囚禁的人竟然会是倬儿,而且倬儿还告诉了她关于韩谅韩灵素父女想借兵突厥、魏国、高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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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叶小小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是以她点头答应,而倬儿亦松了口气。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您还是快点离开吧。”
“那你……”
“小姐不用顾虑我,我会自己想办法逃出去的。”倬儿怕叶小小不敢走,是以安抚她道。
叶小小明白倬儿的用意,为了顾全大局最好只好咬了咬下唇,依依不舍的的点点头。
“那你要自己小心啊。”
“小姐放心。”倬儿投给叶小小一记令人安心的微笑,只是这笑容看在叶小小眼中却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同倬儿道别之后叶小小独自返回甘露殿。漆黑的大殿中寂静无声,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亦有种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叶小小警觉的往龙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明黄色的帏幔低垂而下,看不清楚里面的情景,但那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却如影随形般缠绕着叶小小。
叶小小摇了摇头,甩掉心中的异样,并准备自己先潜回百福宫。因为叶小小知道虽然宫规有云:除了皇后之外所有妃嫔皆不能留宿在皇帝寝宫,但现在实属非常时期,以往的种种规定是否已形同虚设亦不可知,所以叶小小不得不打消等着同古梦琪一起回宫的念头。选择另一个比较危险地方法。
夜里的风冰寒刺骨,叶小小情不自禁的吸了吸鼻子,伸手拉紧了衣领,恨不得能立刻飞回百福宫。不过似乎老天就偏偏喜欢同人作对,就在叶小小借着月光加快脚步准备离开甘露殿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耳后掠过一道凉风,紧接着便感觉有人从背后揪住了她的衣领。
夜深人静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纵然心脏如何强劲也经不住这一吓,是以叶小小惊呼一声,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啊!是谁?”
玩世不恭地嗓音从叶小小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却又暗含着足以噬人的阴沉。
“你半夜三更的想做什么?”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叶小小微微一愣,拼命扭动脖子才借着月光依稀辩认出身后之人的样貌。只是当她看清楚这人的容貌时却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单薄显得苍白的脸虽然颇为英俊,可那双闪着邪光地眼睛在夜色中却叫人尤为惊心,两片薄唇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似讥诮,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残酷。
“你……”
“你认得我?”韩天玉看着面前眉目清秀的小太监,从他一刹间惊惧的眼神中窥出一丝端睨。
叶小小心中一沉,反射性的摇头否认,只是这反应此刻看来却有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韩天玉邪眸凝肃的注视叶小小良久,料定眼前的小太监耍不出什么花样时这才缓缓松开手,沉声说道:“深夜潜入甘露殿又认得我。恐怕你不是个普通的小太监吧。”
叶小小对韩天玉一直心存余悸,因为每次同这个淫贼相遇就准没好事,不过看他如此活蹦乱跳地,看来倬儿必是着了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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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叶小小愠怒的蹙了蹙眉,心里对这些姓韩的人恨意又添了几分。
“普通又如何,不普通又如何?”叶小小强作镇定地同韩天玉打太极,可心里却寻思着要如何逃走。
叶小小这点心思又岂逃得过韩天玉的眼睛,不过他却假意不查,而是淡淡的问道:“你只要回答我有何目的,我或许会留你一条全尸。”
叶小小闻言暗暗吞了吞口水,脚下悄悄向宫门移去。可心里却涌上挥之不去的绝望。
就她这点本事,她真没自信可以从一个武林高手的手中逃出去,只是叶小小亦知道落到此人手里断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目的,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韩天玉微微挑了挑眉,道:“是吗?不过我现在又不想知道了。”
叶小小心中一沉顿时有种不好地预感,只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却见眼前白光一闪。那淫贼已挡在了她的面前并探出一掌直抓她的胸口。
“啊!”叶小小惊叫一声,拔脚就跑。可惜她终是慢了一步,回过神时已被一人扛在了肩头之上,而韩天玉则一脸怒容的瞪着自己……
这……发生了什么事?
叶小小惊诧的同韩天玉大眼瞪小眼,两人皆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困惑。
“趴好了!”
低沉地声音蓦然传进了叶小小地耳中,未及回神,她便发觉自己已经被这黑衣人扛着跃上了屋顶。
“你是什么人?”叶小小看着眼前的景物飞快地从身边掠过,心里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慌乱不已。
黑衣人沉默不语,不过叶小小却感觉出这人似乎在隐藏着什么,因为她虽然看不到此人的样貌,却感觉得出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排斥。
叶小小眨上眨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倒立感到有点头昏眼花,忍无可忍之下明知道这黑衣人不会回答自己,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英雄……还有多远啊?如果太麻烦,烦请您把我丢在这里就可以,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回去黑衣人依旧一言不发,不过速度倒是减缓了少许,叶小小也因此得以喘息。
尤如行李般的叶小小又被扛着走出很久,黑衣人最后终于在一座宫殿里停了下来,只是此刻的叶小小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大侠,这是哪里啊?”叶小小抱着头表情痛苦的蹲在地上,虽然很想抬头看看这位恩人的长相,但努力了数次看到的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黑衣人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兀自在那里挣扎的叶小小,最后终于开了尊口。
“你为什么会在甘露殿?”
面对如此直接的问题,叶小小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愣,对这位刚救她出虎口的恩人瞬间提高了警觉。
“我……我在甘露殿值侍,出现在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哼!”黑衣人闻言冷哼一声,环抱双臂缓缓蹲到了叶小小的面前,“别忘了刚刚可是我把你从韩天玉手里救出来的……当然如果你不想说实话的话……我也可以再把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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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闻言挑了挑眉,并未立刻对叶小小的话做出回应。其实他在早在韩家控制燕京之前便逃出定南王府,并隐身在皇宫之中,一是为了查探当今皇帝的真正身份,二来也不想叫韩家人抓住以用来威胁自己的父王。
想起当初那个叫萧清哲的男人来找自己的时候,李桓因怕他别有用心便将之驱逐出府,后来虽派人跟踪却被对方摆脱。想来心里始终放心不下,这才有了此番行动……只是他却没想到被传与那萧姓侍卫有了私情地叶小小竟也易容藏在宫中……难道她之前根本就没有逃出皇宫,而只是藏了起来?
“兰婕妤,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面对李桓质疑的目光,叶小小已有了全盘托出的觉悟。
“嗯。你问吧。”
“我想知道兰婕妤此次回宫的目的,还有那萧姓侍卫到底是何身份?”
叶小小闻言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才道:“唉……萧清哲是死去淑妃娘娘地大哥,他找我是希望我能帮他查出淑妃的死因,却没想到反被人利用……而我为何回来的目的……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既然不是你的本意?难道是受人威胁?”
李桓的观察力如此敏锐倒叫叶小小始料未及,只是不确定自己此刻是否应该把彤桐的事情说出来,虽然她亦可以请求李桓保护太子和樱的孩子,但彤桐地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若是对方发起恨来,不知会不会生出事端来……
想到这里,叶小小决定暂时隐瞒彤桐的事情,便道:“其实当初救我出宫的小宫女是魏国太子安插在北周的眼线,所以我出宫之后便被她带回了魏国,期间我偶然听说皇上遇刺,下落不明,故而对皇宫里的皇帝产生了怀疑,所以这次来是想确定太极殿里那位到底是何身份。”
“这就是你潜进甘露殿的目的?”
“不错。”叶小小点头,“只不过我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李桓耐心的听完叶小小的话。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多谢你告诉我韩家父女地阴谋,但关于皇上的事情还请你不要牵涉太深。”
叶小小闻言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李桓说着朝叶小小淡淡一笑,继续道:“韩家现在挟天子以令诛侯。就算我们明知道皇上是假的亦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叶小小听完之后情不自禁地蹙起双眉。李桓刚才所言句句在理,乍闻假皇帝一说似乎对他们不利,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却是击溃韩家的一招暗棋,正所谓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那你们是想暗中行动,表面上却假意妥协?”
李桓赞赏的看了叶小小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不错,我们越是顾忌当今圣上的安危,他们就会越加放松警觉,只不过……”
“不过什么??”看到李桓脸上现出一丝疲惫,叶小小亦觉得心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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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真正的皇上如今仍然下落不明,而且时间拖得越久便对我们越不利。我担心韩家求救不成反而以城中百姓的性命相逼。那样的话我们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民为社稷之本,叶小小明白李桓地担心并不多余。或许他们可以救出皇帝太后乃至于朝中重臣。但面对燕京城里的十数万百姓他们又如何能救?想到这里,叶小小亦不禁心情沉重。难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如果无法将城中百姓救出,那么他们是否可以暗中将韩谅父女除去呢?
“李桓,你们难道没有想过擒贼先擒王吗?”
李桓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唇边溢出一抹苦笑:“当然想过,只不过怕韩谅一死判军余孽会凶性大发下令屠城,到时后果不堪设想,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燕京城里有足够可以与之抗衡的兵力,在城外大军杀进城中之前牵制住韩家,到时里应外合,才有望将判军一举全歼
听到这里,叶小小终于发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就是……
“难道燕京城里的守军都死绝了?我怎么觉得韩家似乎没有废上一兵一卒便占领了北周地都城?”
“虽不中亦不远矣。”李桓摇头轻叹,现出苦笑,“其实可以调派燕京守军地兵符一直由鲁国公掌管,所以韩家判军一封城。顾家便命令守军缴械投降,不许抵抗。”
“啊?不是吧。”叶小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想起顾敬羡那张老谋深算地脸,立刻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顾家这么做岂不是将北周献给了韩谅父女?难道他们不怕朝国人唾骂吗?”
“哼,顾家那老贼是想坐收渔人之利。待我父王与韩谅斗得两败俱伤时,他们再出面收拾残局。”说到这里,李桓眸中瞬间掠过一道冷芒。
叶小小闻言不禁心底一沉,万万没想到如今能化解眼前困境的关键竟然成了顾家。
“这么说要保住燕京岂不是要先游说顾家了?必竟一旦韩家得逞,他们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啊?”
“哼,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李桓冷冷的看了叶小小一眼,目光缓缓投向长寿宫的方向,难掩其中地愤然。“顾敬羡那老贼野心勃勃。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牺牲所有人的生命亦不会感到丝毫内疚,所以我试图让菁华去说服两宫太后,然后由她们出面去同顾敬羡交涉……只是没想到这两个老女人却说什么已万念俱灰,再无心理会此等俗事……当真可恶之极!”
看着李桓咬牙切齿的模样,想像得出他在顾太后那边碰了一鼻子的灰。不过叶小小也实在想不明白如今已是国难当头,难道顾家就为了一已之私竟然可以不顾城中百姓的性命,这样的人他们又有什么资格位居人臣?
叶小小一方面对顾敬羡那老贼愤恨不已,另一方面却也开始担心起李绍衍的安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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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一方面对顾敬羡那老贼愤恨不已,另一方面却也开始担心起李绍衍的安危来了。她本以为自己回到皇宫至少能查到一丝蛛丝马迹,却没想到进了宫才发现情势已如此严峻了……
“那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深思良久,叶小小明白自己已无法置身事外了。因为她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她地面前了。
李桓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叶小小,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认识到面前这个女人。他曾经以为她同后宫里的其他女人没有分别,费尽心思亦只不过是为了吸引皇上的注意罢了,不过如今看来从一开始便纠缠不放的可能是皇上也说不定啊……
想到这里。李桓心里蓦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忍不住多看了叶小小几眼。
叶小小被李桓怪异的眼神看得心里没底,不过输人不输阵,怯懦之余却是硬着头皮回瞪过去。
“你看我做什么?”
李桓被瞪得失笑摇头,缓缓移开视线,“不用怕,只是觉得你这人有些奇怪罢了。”
叶小小不悦的白了李桓一眼,怒道:“你才奇怪呢!不过话说回来。你同玉凌郡主何时相处得如此融洽了?就连要同顾家合作这种大事亦要和她商量。”
叶小小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话音未落李桓竟面色一窘,那种百分之百有jq的表情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逗得叶小小当即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真没想到数月不见你竟然连李菁华那个刁蛮女人都接收了,真是古代版的罗蜜欧与茱丽叶啊?”
“什么?”李桓突然听到两个陌生地名字不禁一愣。只是正当想问之际却见叶小小竟一脸揶揄的看着自己。是以尴尬的咳了一声。“咳,不管如何。假皇帝一事你切莫插手了。”
叶小小闻言立刻敛起笑容,正色道:“我可以不管,但是你若有李绍衍的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且我亦想为北周百姓尽一份心力,所以游说之事或许我可以去试一试。”
“你去?”李桓没想到叶小小会有此一说,忍不住问道:“长寿宫守卫森严,你要如何才能见到太后,若是被韩灵素发现岂不是……”
叶小小不等李桓说完便笑着打断他地话音,道:“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自有我的办法,只不过成与不成便要看天意了。”叶小完望着天上皎洁的月色深吸一口气,将冷冷的空气纳主肺里的瞬间竟觉得前所未有的舒服。“天色不早了,我要回百福宫了,有事我会去玉凌郡主那里通知你的。”
黑夜中,叶小小的目光灼灼,有着难以憾动地坚定、沉稳,就连李桓亦不由自主的想去相信她。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却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事?”看着李桓欲言又止的模样,叶小小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是关于皇上身中奇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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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因为主子不在,所以百福宫里除了值夜的宫人其余地皆早早的睡下了。
叶小小一个人浑浑噩噩的独自回到了百福宫,独自回到了属于她的那个漆黑的房间里。她几乎已忘记了自己是偷溜出宫的,一路走来无所顾忌,索性倒是未遇到盘查之人。
这一刻她只想找一个可以躲藏的角落,寻找一种安全的感觉。
想到李绍衍很可能和他们地孩子一样已经不在人世时。叶小小便觉得自己不久前刚刚建立的信念已经变得豪无意义了。这个天下,归根结底与她无关,除了对李绍衍的牵绊才让她对其割舍不得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沉重的房门在黑夜中发出“吱嘎”的响声,将叶小小茫然的神智划出一道裂痕。
叶小小木然地看着眼前浓黑地景物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百福宫时这才缓缓平静了少许。
“你终于回来了。”
“谁?”
房间中蓦然传出地声音叫叶小小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崩紧,双眼戒备的射向黑暗的一角。
“进来!把门关好。”命令的女声再次传来,而叶小小终于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你?”
长长舒了一口气,叶小小缓缓将门反手关好,自己则慢慢向坐在角落的女人走去。
彤桐在叶小小进来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出她似乎有点不对劲,尤其当她看到叶小小不知何时已摘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时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怎么了?这么晚了去见什么人了吗?”
叶小小神魂未定的坐到彤桐身边,机械似的答道:“今晚古梦琪侍寝,我便趁机去甘露殿查探假皇帝的事情。”
彤桐借着月色看着叶小小苍白如纸的脸庞。虽然心中疑惑,但嘴里却故作轻松的问道:“哦?那你查到了什么?”
叶小小默默的摇了摇头,神色黯然的垂下了头。彤桐一言不发的观察着叶小小,不用问亦猜得出其间必定发生过什么事,只是她不明白叶小小为何要对自己隐瞒。
“韩灵素既然暂时接纳了古梦琪,或许不久以后就会放她去见两宫太后了。到时候顾家必会有所行动了。”
蓦然听彤桐提起这件事情。叶小小竟忽然有种想笑的感觉,为自己一直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帮助李绍衍守住皇位而难过。
“现在做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或许已经不在了……”
彤桐被叶小小万念俱灰的语气吓了一跳。尤其看到她脸上自嘲的表情时更是叫她心里没底。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小小神情呆滞的望着窗外的月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喂!我问你一件事……七香蛊当真无药可解吗?”
彤桐没想到叶小小会突然提起七香蛊之事,不由得眯了眯双眸,小心翼翼的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叶小小蓦然将目光射彤桐,黑暗之中带着叫人无法逼视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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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答我!”叶小小蓦然将目光射彤桐,黑暗之中带着叫人无法逼视的寒芒。
彤桐见状微微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不过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李绍衍身上的七香蛊可以说是无药可解……”
彤桐的话尤如对行踪不明的李绍衍判了死刑,叶小小心里渺小的希望再次破灭。一直紧握的双拳瞬间失去了力气,她感觉到自己心被硬生生的戳了一个空洞。
坐在一旁的彤桐终于从叶小小的神态中窥出一丝端睨,只是她现在却不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她。其实魏国那边数日前传来消息说有一名极似李绍衍的男子独闯皇宫,却无视新帝元钦的包围来去自如,虽然其中有眉姑的帮忙,但据说那人武功极高,彤桐始终未敢确定他的真正身份。
想到这里,彤桐又看了叶小小一眼,心里有些纳闷究竟是何人告诉她这种不确定的消息。
“小小,我明白你对李绍衍心存歉疚,但现在局势不明,你不能因此而放弃一切啊。”
叶小小闻言苦笑了一声,努力的吸了吸鼻子才将涌到眼眶的泪珠又收了回去。“我觉得老天真是喜欢捉弄人……当初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却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所以一直不敢接受他,可是他却一点怨言都没有,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却从来不肯告诉我……现在我变得无处可去了,他却已经不在这里了……我真的不希望他死……就算他是皇帝,就算他有很多女人我都想试着接受……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我能看到他……只要能爱着他就好……”
叶小小极力忍耐的表情叫彤桐感到心疼,情不自禁的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劝道:“我想你的心意一定会传达给他的,他是九五之尊,生来便是执掌天下的君王,这样的他又岂会轻易死去呢?”
“可是……”叶小小无助的看向面前这个她曾经以为心毒如蛇蝎的女人,这一刻她的唇边再没了往日总像是在嘲讽他人的笑容,她的眼中满是怜惜,温柔的包容着她,恍惚间竟与那道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庭院里月色如洗,微颤的树影在冷风中摇摇摆摆,与房间里隐隐传来的啜泣声交缠在一起,给清冷的夜色染上一股令人心碎的凄凉,亦叫那道站在树影下的月白身影僵直了脊背。
“皇上,您为什么……”困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却又显得小心翼翼。
“还不是时候……”优雅的男声在漆黑的夜晚听起来有着不真实,一如那若隐若现的哭泣声,而他袍袖里攸然紧握的双拳更是透露出此刻他的心其实并非无动于衷……
李绍衍站立在百福殿外,听到叶小小的哭泣声心中五味俱全。他从魏国一路追随而来,沿途几乎找遍了元钦安排在北周的所有暗桩都没找到叶小小的踪迹,却没想到最后会意外救出了被囚禁的萧清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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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费了那么多力气寻找娘娘的下落,现在又为什么不肯进去同她相见呢?”看着明明近在咫尺的两人却兀自暗自神伤,萧清哲真弄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想些什么。
李绍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既然她回到这里,我就先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然后再给她一个惊喜岂不是更好?”
“呃……原来是这样……”萧清哲抓了抓头发,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喜的。
李绍衍不理萧清哲自己一个人在旁边纠结,兀自将目光投向叶小小的房间,只是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已经听不到哭泣的声音,但却蓦然发现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暗影里似乎有一个黑影隐藏着。
确定那可能是一个人,李绍衍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迅速的掐下一小截枯枝弹向那个暗影里。
枯枝被灌入真气变得坚不可催,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紧接着便听到阴暗处传来一声“哎呀”声。
“出来!”李绍衍见枯枝正中目标,而对方又没有立即逃跑便厉喝一声,却没想到对方非但不怕反而嘿嘿一笑,揉着胸口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我就说皇上堂兄没那么容易死,看你的身手就知道你的毒全解了。”嘻笑地声音不正不经。李绍衍不用看人就知道他是谁。
“哼,你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李桓也没想到自己因为担心叶小小出事才跟到百福宫会遇到一直失踪的李绍衍,不过看他已无大碍他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还不是因为一时口快把你身中剧毒,武功全失的事情说了出来吗?”李桓说着有点心虚的看了叶小小地房间一眼,又道:“没想到她居然……唉……早知道你没事。我也用不着……”
虽然李桓说得吞吞吐吐,但李绍衍也猜得出他做了什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没用!”
李桓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错,只好干笑几声乖觉的转变话题。
“不过现在既然皇上回宫,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好好给韩家父女好看?”
李绍衍闻言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他们现在以燕京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性命相威胁,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对了,最近韩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李桓正色道:呃……兰婕妤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说韩谅要向突厥、魏国和高丽求援,还要我先通知我父王。另外,我查到韩灵素有废太子并让假皇帝传位给凌王的意思……不过我不明白如今他们被困在燕京城里动弹不得,搞那么多动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绍衍听罢目光不自觉的投向武德殿地方向,沉声说道:“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成功。”
“这是自然。”李桓闻言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颇为自得的说道:“而且……玉玺现在在我手里,量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李绍衍闻言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桓一眼。缓缓问道:“你怎么想到把玉玺藏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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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后听罢点了点头,竟不理古梦琪而转头问身边地宫女:“现在什么时辰了?”
宫女答道:“回太后,现在已经是巳时了。”
“又到了做早课的时间了。”顾太后说着把视线移回古梦琪身上,淡淡道:“你没什么事情就跪安吧。”
古梦琪没想到自己来了还没说上两句话顾太后就开始赶人了,是以心中一急,忙道:“太后稍等,其实在进宫之前鲁国公曾有要事让梦琪转向告太后。”
顾太后听到“鲁国公”三个字微微挑了挑眉,沉吟片刻才缓缓问道:“他说了什么?”
古梦琪见顾太后没有说走就走心里总算安稳了少许,并把之前顾敬羡说的话又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回太后的话,鲁国公让梦琪转告太后汉州刺史韩谅有功于我北周社稷,太后亦要以大局为重,莫要受小人蛊惑。”
古梦琪说完之后便不着痕迹的观查顾太后的反应,而这正是自己来之前韩贵妃交待给她的任务。
一直站在古梦琪身后敛眉低首的叶小小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虽然她早知道顾敬羡打算坐收渔人之利,却没想到他此次竟做得如此明目彰胆,不管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现在听起来却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实在有点可恶。不过叶小小更没有想到的是顾太后听完这番话之后竟没有丝毫异样的反应,好像一切都是意料之中似的点了下头。
“嗯,哀家知道了。”说完之后便再次起身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古梦琪表情阴晴不定的盯着顾太后的背影,因她对自己的冷落而心生怨怠。她本以为进宫之后顾家人自然会对她百般维护,却没想到顾家竟已是日薄西山,她居然要倚靠韩家人才能得阅龙颜,难道从今以后若想成事就要全仰仗韩家人了?
想到这里,古梦琪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哼,我们走吧。”
“是,娘娘。”叶小小站在古梦琪身后,看出她和顾太后两人之间暗潮汹涌,各怀鬼胎,不过却始终猜不出她们究竟在谋划着什么,最后只能满腹疑团的跟着她出了正殿。
殿外烈日当空,对于这个冬天来说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行人在鹅卵石铺成的泳路上疾步而行,而离她们不远处是一座人工湖,湖面虽未冻实,却是浮满了薄冰。
古梦琪因在顾太后那里碰了钉子是以面色一直不愉,对身边景物视若无睹,兀自快步前行,怒气冲冲的甚至不理会身后侍婢是否跟上,看模样真恨不得能立刻离开这长寿宫。
叶小小明白这个时候最好是装哑巴,否则被这个女人逮个正着,那便真是自找苦吃了。不过显然她越是想相安无事,老天却越是不想叫她如愿以偿,就在众人准备经过一片人工修砌而成的假山群时却忽见前面人影一闪,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便撞到了古梦琪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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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梦琪因为走得太急,根本没料到前面会有人冲出来,是以被吓得尖叫一声。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地变故吓得不轻,待反应最快的如燕冲上去扶住古梦琪时却没想到这女人竟凶性大发,不由分说便甩了她一巴掌。
“没用的奴才,都死到哪去了?”
叶小小本来反应就慢了一拍,这时再见如燕被揍。立刻放慢脚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而正是这样她才有机会去看清楚那个惹到古梦琪的人,却发现他竟是一个年仅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面露惊惧,一身明黄色地锦袍剪裁合体,手里则抱着一个已经变了形状的风筝。叶小小只看一眼便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必竟在这皇宫之中敢穿黄色衣物的人廖廖可数。
古梦琪稳住身子之后立刻开始发难起来。两道带着寒光的眼神直直射向那本就吓得不轻的小男孩。
“大胆奴才,你不要命了居然敢冲撞本宫?”
男孩浑身一颤,立刻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可怜兮兮的模样叫叶小小心中一软,不由自主地缓缓蹲到他的面前,柔声说道:“不要害怕,她是皇上新封的婕妤娘娘,她不会伤害你的。”小男孩防备的看了眼叶小小向人伸来的双手,怯怯的又看了眼面目狰狞的古梦琪,很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道:“她那么凶,我不喜欢她。”
“你……”
古梦琪眼睛一瞪就想拿这个小鬼出气,叶小小却立刻摆手制止了她的愚行。
“娘娘,您可知道他是何人?”
古梦琪闻言一愣这才顾得上打量面眼地小鬼,终于发现了这小鬼的不同。
“他是……”
叶小小见古梦琪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于是淡淡的说道:“他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他是太子?”古梦琪简直不相信自己地耳朵,只是待看清楚这小鬼的穿着时却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太子李昊白敏锐的从那个凶女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怯意,终于不似刚才那么害怕了,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你是何人,见到本太子为何不跪?”
古梦琪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必须要向一个小鬼卑躬屈膝,立刻不甘心的沉下了脸。怒道:“太子不好好待在太子宫里,为何会出现在这长寿宫?”
李昊白不服气的扁了扁嘴,却不敢与古梦琪硬碰硬,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道:“我……我是来看皇祖母的……关……关你什么事?”
叶小小之前总听说太子李昊白资质愚钝,但直到今天才算第一次见到,只不过这个孩子给她的感觉却并不是愚钝。只是不适合生在帝王家罢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忍不住暗叹一声,转头对古梦琪道:“娘娘。不如我们送他回去太后身边,您觉得如何?”
古梦琪本来对这个太子颇不以为意的,但一听叶小小的建议不禁眼珠转了转,唇边诡异的勾起一抹笑容,对李昊白和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听你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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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诧异地看了古梦琪一眼,随即想到她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倒是可以借机再见顾太后一面,是以恭顺的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拉起了李昊白的手。
“是,娘娘。”
古梦琪离开途中遇到了太子李昊白,是以急中生智决定利用李昊白再次接近顾太后,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当跟着小太子重回长寿宫时却发现等着她的却是另外一位太后。
顾淑妤和顾淑亭虽然是亲姐妹,却因为当年夺子一事闹得水火不容,是以就算如今二人一起被封为太后,却仍然是貌合神离。
古梦琪一见并非如预料中见到的是顾淑亭,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可表面上却不得不向顾淑妤行礼。
“梦琪参见太后姑姑。”
“嗯,起来吧。”顾淑妤一身华服显得庸荣华贵,不同于顾淑亭的深居简出,此刻看来她才倒像是一位真正地太后。
叶小小也没想到会意外见到顾淑妤,是以直到太子挣脱她的手扑向对方才蓦然回过神来。
“皇祖母。”
顾淑妤显然对这个长孙颇为喜爱。一见他向自己扑来,立刻满脸慈爱的把把抱在怀中,宠溺的说道:“一个人跑到哪里玩去了?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李昊白闻言立刻的嘟起嘴,不服气地答道:“昊白没有不听话,昊白去捡风筝了。”
“风筝啊,丢了就叫奴才们再给你做一个,何必去捡个坏掉的呢?”顾淑妤说着摸了摸李昊白的发顶。
古梦琪本以为自己的主意白打了,不过待她看到顾淑妤对李昊白的宠爱时忽然心生一计。于是笑容满面的开口说道:“太后,梦琪此次前来实是有一事想同太后商量,不知道……”
顾淑妤见她欲言又止,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缓缓问道:“你有何事就说吧。“可是……”古梦琪见顾淑妤上钩,立刻把眼神飘向周围随侍的宫人。
顾淑妤见状心领神会,于是朝身后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叶小小本想听听古梦琪又耍什么花样却没想到她竟把自己赶了出去,不禁有点泄气,可出去之后又心有不甘。于是找了个借口偷偷绕到大殿后方,躲在了窗棂下,凝神偷听殿内两人的谈话。
此时殿中便只剩下了古梦琪和顾淑妤两人。而古梦琪确定殿中无人之后这才淡笑着对顾淑妤说道:“不知道太后可猜到梦琪此次进宫地目的?”
顾淑妤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古梦琪一眼,困惑的摇了摇头。“哀家对权谋之事向来不懂。自然猜不出鲁国公此时安排你进宫的目的了。”
古梦琪见状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梦琪所说之事其实与鲁国公无关,而是与失踪多年的大公主有关。”
顾淑妤没想到古梦琪会突然提起自己寻找多年却始终无缘相见的女儿,是以一直平淡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语气亦变得紧张起来。
“梦琪此话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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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听到古梦琪说要走就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是以悄悄起身,却没想到她刚一转身就忽觉背后袭来一阵冷风。紧接着衣领便被一只手紧紧揪住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躲在这里偷听?”阴森的声音叫叶小小全身地汗毛蓦然竖起,吓得她惊呼一声蓦然转头。
“不是……”
“那是什么?”顾淑妤脸色铁青,再无刚才的镇定自若,目光中透出的寒意叫人心惊。
叶小小困难的吞了吞口水。大脑则飞快的旋转要如何向顾淑妤解释。
“启禀太后,奴婢凑巧经过这里,并没想要偷听……”
“是吗?”顾淑妤勾起一抹冷笑,手臂微一用力便将叶小小从窗外拖进了大殿,像丢沙包一样丢到了地上。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套说辞吗?”
叶小小被摔得七荤素,知道自己这一关不太好过,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挺过去。想到这里,叶小小顾不得全身疼痛。手脚并用地跪倒在顾淑妤面前故作惶恐的说道:“太后饶命,奴婢真是只是凑巧经过。”
顾淑妤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宫女,脸上因为自己刚才的疏忽而浮现一丝懊恼。
“抬起头来。”
命令的语气叫叶小小皱了皱眉,不过眼前的情况也容不得她拒绝,只能无奈的缓缓抬起头来。
顾淑妤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叶小小还算清秀地面孔,凌厉的目光却看得叶小小一阵心虚……
“太后……痛!”
叶小小本想先降低顾淑妤对自己的敌意再决定是否向她表露身份,却没想到这女人竟目光如炬,不等她考虑清楚已突然出手扯下她脸上的假面具。
“哼,竟然懂得用易容术,你当真以为哀家是那么好骗的吗?”
面具被强行扯去。叶小小只觉得脸上火烧般疼,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是隐藏不下去了,是以只好忍着疼痛看向顾淑妤,“冯嬷嬷。是我!”
顾淑妤手里抓着假面具,另一只手早已聚力于掌,准备把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细就地正法,却没想到当她看清楚这小宫女的真面目时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是你?”
看着顾淑妤满脸的惊诧,叶小小勾起一抹苦笑,“太后,可不就是我?”
顾淑妤若有所思地凝神注视着叶小小,足足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才忽然长舒一口气。缓缓问道:“你当初不是已跳出皇宫,为何要回来?”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叶小小自觉也没有继续卑躬屈膝的必要,于是慢慢起身。
“我也不想回来,只不过是受制于人罢了。”
顾淑妤一听立刻露出戒备的神色,沉声问道:“那你是受了谁地指使?”
“我这次是以古婕妤贴身侍婢的身份进的宫。您说我应该是受了谁的指使?”叶小着淡淡的看了顾淑妤一眼。
顾淑妤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面色一冷,道:“那个女人居心不良。痴心妄想,你不会也同她是一样的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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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没想到顾淑妤会这样想自己,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如果您担心的是这件事,那您大可放心,我其实只希望太后能够说服顾家放下以往地恩怨,能与定南王联手退敌。”
顾淑妤听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眼,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恐怕我帮不了你,必竟我在顾家身份尴尬,顾敬羡那只老狐狸又岂会听我的?”
关于这件事叶小小也考虑过,这也是她犹豫着是否要向顾淑妤表露身份的原因。当年因为夺子的恩怨令两宫太后势同水火,而顾淑妤对顾家的恨意也不会因为皇帝认了她便会消失,同样顾家也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所以叶小小本来打算能说服让顾淑亭出面……只是眼下却有些困难就是了。
“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吗?现在韩贵妃父女挟天子以令诛侯,唯一能解燃眉之急地办法就只有顾家和定南王里应外合了!难道你忍心看着李家地江山就这么轻易的落入他人之手吗?”
顾淑妤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小小,待她说完之后才忽然面色一变,冷冷的开口问道:“你说这些话确实有理,可是……既然当初你决定对绍衍不忠又同魏国太子一起逃离北周,如今你又何必假好心的烦恼北周江山会落入何人之手呢?”
“我……”叶小小没想到顾淑妤能有此一问,不禁神情一窒。“我没有……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当初我都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李绍衍的事情!”
顾淑妤闻言嘲讽的看了叶小小一眼,显然不信她这番说辞。
“你现在说什么都好了?只是我不明白你刚才那些话为什么不直接对绍衍说?”
“你以为我不想吗?”叶小小苦笑道:“太后您恐怕还不知道现在坐在太极殿里的那位皇帝根本就不是你的宝贝儿子!”
“你说什么?”顾淑妤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万万没想到韩家竟胆大包天的偷天换日。“你说明白一点!如果你敢骗我我一样不会饶了你!”
见顾淑妤如此模样,叶小小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她一辈子都因为自己的子女受制于人,而如今竟连他们是否尚在人世都不知道。
“我没有骗你。”叶小着轻叹一声,把李绍衍遇刺的经过说了出来。“当初突厥大军压境,皇帝前往十里亭亲自为定南王饯行,却在回京途中遭遇刺客,生死未卜。而韩家父女便趁此机会偷天换日,并想借假皇帝之手夺取定南王手中的兵权,不想他们的诡计却被定南王识破,所以才有了眼前的围城之困。”
顾淑妤听完叶小小这番话之后久久没有回神。她一直以为李毅和韩家父女一样狼子野心,妄想夺取北周江山,却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内情,这样看来顾家岂不是成了韩家人的帮凶?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妙,深思许久,最后顾淑妤决定暂时相信叶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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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些话我还要查证一下,如果属实我会想办法去说服顾敬羡。”
叶小小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必竟如果顾淑妤肯帮忙远比她一个人瞎忙要好多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就交给太后您了。”
顾淑妤默默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叶小小的眼神却涌上一丝困惑。
“小小,看你模样似乎对绍衍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你为何不能像其他妃嫔一样安分的陪在他的身边呢?”
叶小小没想到顾淑妤突然问起自己和李绍衍之间的事情,先是一愣,随即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苦笑。
“我曾经也想像其他人一样留在他的身边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忘记过去,忘记自己是谁……但那种日子除了让自己更加痛苦之外根本什么都没有留下,直到有一天因为我的懦弱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时我才蓦然醒觉,其实我并不适合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那种近似施舍的感情我宁愿不要。”
“你……”
“是不是觉得我不知好歹?”叶小小看着顾淑妤一脸的惊诧自嘲的笑了笑,“皇帝的恩宠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而我却如此不懂得珍惜……或许我就是个如此不知好歹的女人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太后您只要知道我现在最想保护的就是李绍衍仅剩的一点骨血和他视若生命的北周江山就够了……”
回到百福宫后叶小小脑海里浮现的仍然是自己和顾淑妤之间的对话。
或许顾淑妤并不相信她,但叶小小却笃定若是为了李绍衍,那么顾淑妤就一定会竭尽所能的说服顾敬羡同李毅联手……只是……关于古梦琪的事情她却有点放心不下的感觉……
“在想什么?”
突然出现的女声在叶小小看来已经不足以吓住她了,必竟彤桐这个女人就是喜欢这样神出鬼没的。
“你不去保护太子和凌樱母子跑来我这里做什么?”叶小小斜睨了攸然稳坐彤桐一眼,忍不住调侃道。
彤桐不以为然的微微一笑,道:“你今天去见顾太后了?”
“是啊。”叶小小点了点头,“而且我还知道了古梦琪进宫的目的。”
彤桐闻言挑了挑眉,眸中露出一丝幽光。“怎么?你知道了?”
叶小小一愣,随即意识到这件事彤桐很可能早就知道了。
“果然你早就知道了。”
“不错。”彤桐也不隐瞒,“从古梦琪代替你进宫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元钦的目的。当初元礼卖国求荣把魏国的传国玉玺献给北周,这件事情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元钦若想皇位坐得稳当必然会派人前来迎回玉玺。”
“那你知道古梦琪今天想借顾太后之手达成目的吗?”
“哦?有这种事?”彤桐闻言看向叶小小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不相信?”叶小小攸然对上彤桐寻问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放松了警觉,但这件事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彤桐给她地感觉似乎是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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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和彤桐聊过之后,她本打算偷偷溜出百福宫然后去李菁华那里找李桓,却发现如燕那个小丫头总是有意无意的跟着自己,叶小小猜想可能是上次自己在顾太后那耽搁久了,让古梦琪的疑心。
虽然甩掉如燕容易,但叶小小却唯恐这样会暴露自己,所以从那天之后她便小心翼翼地潜伏起来,静下心来等待时机。
房内的炉火燃得正旺,可叶小小还是受不住袭来的阵阵寒意,下意识的拉了拉衣领保暖。
“小云,你在做什么?”
房门一动,如燕从外面搓着手走了进来,嘴里抱怨着天气太冷。“今天怎么突然变天啊,真冷!”
“可不是。我从早上起来就什么也不想做,过来烤烤火吧。”
叶小小一边招呼如燕过来,一边往旁边挪了挪。
“小云你真好命可以在这里烤火,哪像我……”如燕感觉到迎面而来地暖意舒服的呻吟一声。
“怎么你那边还没有忙完吗?”
如燕摇了摇头,忍不住嘟起唇道:“我的工作早就完了,不过娘娘说她约了贵妃娘娘去御花园里赏梅,我回来加件衣服一会儿还要出去呢。”
叶小小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动,没想到自己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你可要多穿一点,今天远比平时要冷。”
“嗯,知道了。”如燕说着朝叶小小一笑,随即起身找了件厚衣服穿了起来。“我怕娘娘等得急了,我这就去了。”
“好。”叶小小含笑点头,待目送着如燕离开之后才缓缓起身。叶小小一直等古梦琪带着如燕等数名宫女离开百福宫之后才悄悄尾随离开,并避开巡视的太监向李菁华的颖华阁走去。
上次叶小小能顺利潜进玉凌郡主的宫殿全是因为有彤桐在暗中护航,而这回叶小小却知道只能靠她自己,是以更加倍小心。
颖华阁一如往日般门庭冷落,叶小小小心翼翼的守在门前许久也未见个巡视地宫人经过。
看来上次趁机混入的招术不能用了。叶小小哈了哈快被冻僵的双手,凝神苦思片刻决定铤而走险,与其偷偷摸摸,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主意一定,叶小小心里稍安,于是整了整衣裙,佯装镇定的走进了颖华阁。
“喂,你干什么呢?”
叶小小正准备偷偷前往李菁华常常留连的东暖阁探探情况,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地声音,吓得她地心差点跳出来。
“我……”
“咦?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宫里的?”叫住叶小小地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服侍李菁华的。
叶小小没想到自己刚溜进来就被人发现,忍不住暗暗呻吟一声,强作笑脸的说道:“这位宫女姐姐,我这次来是为了传太后口谕,劳烦宫女姐姐通禀一声。”
“哦,原来是这样……”小宫女半信半疑的又看了叶小小一眼,这才略显困惑的进去传话。
叶小小站在东暖阁外等候小宫女进去传话,片刻之后便见她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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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叫你进去回话。”
“是。”叶小小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定了定神迈步跟着小宫女走进了玉凌郡主平日休憩之处。
东暖阁中温暖如春,案上轻烟袅袅,而李菁华轻倚在贵妃椅上姿态优闲,唇边香茗轻呷,几名宫女小心翼翼的随侍在侧。
“奴婢参见郡主殿下。”
“起来吧。”李菁华媚眼扫过叶小小,微扬了扬手叫她起来。“太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叶小小闻言若有所指的看了看房内的宫女,缓缓说道:“太后口谕,不能传他人耳。”
李菁华微微一愣,淡淡的看了眼身边之人,这才摆手道:“都退下。”
叶小小等的就是和李菁单独相处的机会,见她禀退闲杂人等,心下稍安。
“人都走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是,郡主。”叶小小见左右终于无人了,这才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其实我是来找定南王世子李桓的。”
玉凌郡主一听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之色,稍纵即逝,下一刻却已经恢复如常。
“你在说什么?我可不懂。我同那李桓向来水火不容,你找他应该去定南王府找才是。”
叶小小料准李菁华不会轻易答应,于是说道:“郡主殿下,既然我能找到这里来。自然是有人告诉我了,你又何必故作不知呢?”
“哼,你这刁奴当真胆大包天,难道你不怕我将你乱棍打死吗?”
李菁华语带威胁,叶小小却怡然不惧。反而意味深长的看了李菁华一眼,缓缓说道:“郡主殿下难道不想知道如今宫内是何形势吗?”
李菁华闻言冷哼一声,状似极不在意。
叶小小只当没有看见李菁华的反应而是兀自继续说道:“郡主现在应该是在怀疑奴婢地身份,其实这件事您只要问过世子李桓便能知晓其中因由。韩谅父女挟天子以令诛侯,狼子野心,当务之急便是说服鲁国公能尽释前嫌,同定南王里应外合这才能解了燕京之困,而太后已经答应帮忙从中周旋。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却不得不求李桓帮忙。”
叶小小言辞肯切,只是李菁华却似浑然不觉,依旧神色淡然,不过从她如此反应叶小小也看得出她其实是在犹豫,否则以玉凌郡主的为人早就把自己拖出去了。
“菁华,她是自己人。”
就在叶小小和李菁华对峙之际,忽然听到里间传来一把玩世不恭的声音,紧接着珠帘一动,李桓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李菁华一见李桓现身,立刻不满的嘟起红唇。神情相当的不满。
李桓朝她微微一笑,和声说道:“她来找我想必是有要事吧?”说着便以眼神询问站在不远处地叶小小
叶小小一见李桓终于放下心来,笑道:“想见你真是不容易,如果你还不现身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说服郡主呢。”
李桓丝毫不以为杵。缓步走到叶小小近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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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丝毫不以为杵。缓步走到叶小小近前问道:“这都要怪娘娘这张新面孔没人认得,不过这样也免去了许多麻烦,只不知娘娘此番前来有何要事,不如有话直说吧。”
“好,快人快语。”叶小小也未打算拐弯抹脚,闻言立刻说道:“我日前听说魏国玉玺落在了世子手上,我今次是想借来一用。”
李桓没想到叶小小竟是为了玉玺而来,不由得微微一愣。话说之前她偷出北周玉玺时一时手快。就把魏国的玉玺也一并顺了来,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用意,但叶小小突然向自己讨要,倒叫他有点出乎意料。
“既然娘娘要我自然不能瞒你,魏国玉玺如今确实在我手上,只是娘娘若想拿走却要给我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叶小小也不隐瞒。直言道:“我前几天已经说服淑慈太后向鲁国公进言同定南王联手之事。太后她也同意会尽力而为,只是其间却有人以失踪多年的大公主的下落威胁太后。让她以魏国玉玺相换,我怕太后因有后顾之忧,所以便想先帮太后解决这件心头之事。”
李桓听罢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你说的大公主可是当今皇上地双胞姐妹
“不错。”叶小小点头,“此事是淑慈太后多年来的一块心病,若是不能得以解决,只怕中途生变,若是影响了游说之事便得不偿失了。”
李桓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现在把玉玺还给魏主似乎颇为不妥。”
“为什么?”叶小小微微一愣,忍不住问道。
“魏主虽然登基为帝,但因没有迎回玉玺终是名不正言不顺。我以为现在北周正是危急之时,若是将玉玺还与他们,我怕他们会出兵增援韩谅父女。”
叶小小因心里一直记得倬儿的话,所以单方面以为元钦为了平定魏国之乱此时应该无瑕出兵进攻北周,但如今听李桓一说以元钦的性格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将玉玺还给元钦就是极其危险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也不禁犹豫了。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我实在担心太后会因为挂念亲生女儿而耽搁了游说鲁国公的时机。”
“其实这件事情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李桓见叶小小面露忧色,于是出言安慰。“我之前查探到韩谅因借兵不成,已经打算命假皇帝拟旨废太子,并传位给凌王了。”
“假皇帝?李桓,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李菁华听到李桓突然说出皇帝是假的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凌厉的语气叫李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你别生气,这件事情因为无凭无据,所以我一直未同你说起。”
李菁华闻言冷哼一声,虽未发难,但阴沉的脸色已看得出这事还没完。
李桓对李菁华隐忍未发的怒气故作不查,而是转头继续对叶小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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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上次见到花惜惜是在古梦琪刚进宫的时候,那时她跟在顾颜若和玉筱莲的身后一句话都不说,几乎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而这回,她突然来找李菁华却又是所为何事呢?
就在叶小小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只听帘外脚步声响,不多时便看花惜惜缓步走了进来。
“才人花惜惜参见郡主殿下。”
李菁华掀起眼皮睥睨了看了她一眼,颇为不耐的说道:“起来吧。”
“郡主……”花惜惜未曾开口眼泪已滑落两腮,“请郡主替惜惜作主。
李菁华久居深宫,对宫里女人的眼泪早就免疫了,更何况这花惜惜早已投靠了韩灵素,她此时来找自己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到这里,玉凌郡主缓缓眯了眯双眸,沉吟片刻便摆出一副晚娘面孔,冷声斥道:“哭什么哭!有什么话就赶快说,本郡主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哪有时间同你在这里嫌耗?”
“是……”花惜惜唯唯诺诺的擦了擦眼泪,怯怯的看了李菁华一眼,才缓缓说道:“惜惜在宫中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为求自保才不得已投靠了贵妃娘娘……可是……前几日惜惜发现……发现我已有了二个月的身孕……惜惜真怕贵妃娘娘会对惜惜母子不利啊……请郡主殿下替惜惜作主……”说到这里,花惜惜以头碰地,已是泣不成声。
听得花惜惜哭得悲悲切切。屋中三人皆是一愣……皇帝数月前便已失踪,算算时间这花惜惜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真皇帝地……那韩灵素就根本没有理由对她下手……除非花惜惜不知皇帝是假的,所以才会有此一举。
李菁华对真假皇帝之事了解的并不清楚,所以虽然心中犹疑,却又怕花惜惜怀的真是龙种。是以紧戚双眉深思许久才沉声问道:“本郡主在这后宫之亦只不是客人而已,如果你真想保住腹中的孩子就不应该来找我。”
“可是……可是惜惜已是六神无主,还请郡主能指点迷津……”
李菁华看了眼面容憔悴地花惜惜一眼,道:“这件事恐怕我帮不了你,不过你或许可以去长寿宫面见太后……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花惜惜跪在地上,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李菁华,最后终是表情哀凄的咬了咬下唇。不情不愿的说了声“是”。
待花惜惜走了以后,东暖阁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你们怎么看?”长久的沉寂之后,玉凌郡主率先开口。
叶小小和李桓差点忘了自己藏身帘后,听到李菁华声音才蓦然转醒,缓步从帘后走了出来。
“这花惜惜既然投靠了韩灵素,那她此时突然来访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李桓对叶小小的话颇为赞同,道:“不错,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见菁华,难道她是想试探菁华是否当真准备扶立其他皇子为帝?”
李菁华闻言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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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菁华闻言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不屑:“显然韩灵素是知道了我欲收买樱母子的事情,不过她也未免太小瞧于我了吧,难道她以为随便找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我就能傻傻地上钩?”
李桓显然没有李菁华那般武断,凝神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不管如何这个女人的事情我们不能管。”说着又看向叶小小。道:“我看这颖华阁也不安全,你还是赶快离开吧,以免节外生枝。”
叶小小明白李桓说的是实情,是以点头道:“那我就先走了。”
叶小完之后便同李桓和李菁华道别,必竟她今天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至于之后如何处理那便是李桓的事情了,所以她倒是暂时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心中主意已定,叶小小脚下不由得加快速度。希望能在古梦琪之前回到百福宫,只是她却万万没想到,当她走出颖华阁不久便看到一群人挡在了她的面前,而为首之人竟然是说要去赏梅的古梦琪。
叶小小见状心中不由一沉,蓦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行踪,而这古梦琪便来抓自己这个叛徒的。
想到这里。叶小小强作镇定的来到古梦琪面前。福身拜道:“奴婢参见娘娘。”
古梦琪站在众人中间,眼中泛着凌厉的杀意。看那模样真是恨不得把叶小小千刀万剐才能解恨。
“你这吃里扒外地贱人,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没想到你竟然是顾家安排到我身边的内应!”
叶小小知道现在说什么古梦琪也不会相信了,是以暗叹一声,道:“娘娘明鉴,奴婢只是奉召前来颖华阁,娘娘如果不信可以去同玉凌郡主求证
古梦琪闻言眯了眯眼,似信非信的问道:“你说……是李菁华找你?”
“是玉凌郡主宣奴婢来颖华阁回话,奴婢本想向娘娘请示,无奈娘娘却不在宫中,奴婢只好斗胆孤身前来,望娘娘饶恕。”
“好,那你倒说说玉凌郡主找你所为何事?”
叶小小只是随口胡说,一听这古梦琪似乎有些信了,于是心中稍安,飞快的转动大脑寻找脱身之法。
“娘娘,玉凌郡主问了奴婢一些关于娘娘地事情,问娘娘进宫数日都做了些什么,面见太后时都说了什么……”
“哦?就问了这些?”
“是。”叶小小敛眉低首,索性把所有事情推到李菁华的身上,反正她是笃信古梦琪是不敢惹李菁华那尊神仙。
“既然你并无背叛我的意思。那么你现在就和我去见一个人。”古梦琪说着竟蓦然上前抓住叶小小地手腕,吓得叶小小微微一颤,差点本能的挣脱开去。
“娘娘……”
古梦琪见状扬起一抹阴冷的笑容,缓缓说道:“如果你心中无愧就不要害怕,本宫是不会伤害忠于本宫之人的。”
叶小小闻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抬眸看了神情冷贽地古梦琪一眼,却是不敢反驳,只好僵硬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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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还被古梦琪捉个正着,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她走了,却又不敢问她想带自己去哪。
古梦琪显然是怕叶小小跑了,一路上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而其他随侍在侧的宫人亦是紧跟其后。凝重的气氛叫人不由得悬起心来。
叶小小默默地跟在古梦琪身边,虽未言语,双眼却警觉地观察四周,而当她发现古梦琪竟是将自己带往甘露殿地方向时却不由得心中一沉。
“娘娘,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叶小小越走越心惊,最后终于壮着胆子开口问道。
古梦琪闻声扫了叶小小一眼,似不怀好意地说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叶小小紧张的蹙了蹙双眉,苦思凝想也猜不透古梦琪究竟想做什么,最后只能认命的咬着下唇同古梦琪进了甘露殿,并径直向传出鼓乐之声的正殿走去。
甘露殿本是皇帝的寝宫。平日里便是宣召嫔妃在这里侍寝,而当叶小小跟着古梦琪走进大殿时,却见正殿中竟是衣香鬓影,轻歌曼舞。几乎所有的妃嫔皆坐于下首陪伴着端坐御阶之上的皇帝和韩贵妃饮酒赏舞。
虽然知道上面坐的皇帝是假的,但当叶小小见到同李绍衍如出一辙地英俊面庞时仍是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尤其当座上之人用那双似带着迷般光彩的深邃凤目瞥向自己的时候,叶小小竟觉得自己地心亦跟着漏跳了一拍。
古梦琪进入大殿之后,看向皇帝的眸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迷恋之色,不过她终是未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总算及时收摄心神,向殿上之人跪倒叩头。
“臣妾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此时正是一曲将歇。是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古梦琪的身上。
“起来吧。”皇帝未曾说话,倒是坐在一旁的韩贵妃开了
“谢皇上,娘娘。”古梦琪拜谢之后缓缓起身,随即眸光一冷,用手一指跪在一旁的叶小小,道:“正如娘娘所言。臣妾当真在玉凌郡主的颖华阁前抓到了这个吃里扒外地奴才。”
叶小小闻言不由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是韩贵妃布下的陷阱,是以急忙求饶:“娘娘明鉴。奴婢确实是应了郡主的召唤才会前往颖华阁的啊。”
韩灵素一身华服,气质一如既往般优雅贤淑,不过若是仔细看去便可从她看向叶小小的眼神里找到一丝轻蔑之色,尤如一根芒针般刺进了对方的肌肤之中。
“哦?你说地可是实情?”
韩灵素地声音幽幽传来,虽然听来不愠不火,但却叫叶小小不由自主的缩紧心脏。
“是,娘娘明查,奴婢纵然有天大地胆子也不敢背叛娘娘啊。”
“惜惜,她不肯承认,那你便将你方才在颖华阁里的所见所闻再同她说一遍吧。”
“是,惜惜尊旨。”“你……”带着恶意的女声蓦然传来,叶小小立刻满脸惊诧的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却见花惜惜正一脸讪笑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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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灵素显然懒得理这假皇帝,只是当她将视线移回叶小小身上时竟忽然迟疑了片刻。并非她不敢对叶小小用刑,只是那样做或许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刚才假皇帝的荒唐之言倒让她灵机一动,是以唇边漾开一抹淡淡的微笑,并满眼算计的缓缓说道:
“你这奴才,不管你是不是顾家安排地眼线,我想你都应该明白背叛我的下场,所以……从今天开始就你留在这甘露殿中……服侍皇上,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踏出宫门半步。”
韩灵素这个决定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个假皇帝,是以未等她说完。他已喜形于色的起身向叶小小走去。
“小美人儿,快到朕的身边来吧。”
“不要……”
叶小小万万没想到韩贵妃竟然会有此决定,尤其看到步步进逼的男人吓得她本能的转身就向宫门逃去。
不过显然叶小小低估了那男人的脚程,因为还没等她跑出几步时假皇帝已从后面追了上来,不容分说便探臂揽住她的纤腰。
“住手……”叶小小感觉到腰上地异物立刻大叫出声,可她话音未落便觉眼前景物蓦然倒转。而她……竟已被对方扛在了肩上。
“放开我!”叶小小吓得哇哇大号。挥动双手拼命挣扎,奈何这假皇帝竟是力大如牛。任凭叶小小拍打却是纹丝不动。
韩灵素见状忍不住皱起双眉,对这假皇帝的行为极不赞同。
“哼,你这是做什么?既然把人给了你,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那假皇帝面对韩灵素的质问倒是颇不在意,反而勾起一抹魅笑,答道:“你安排那几个女人我早就看得腻烦了,难得来个新面孔我自然着急了。一路看就这样,你们继续看歌舞,我还是自己找些乐子去吧。哈哈哈哈……”假皇帝说完之后,竟再不理神色不愉的韩灵素,兀自扛着不停挣扎地叶小小向内殿走去。
叶小小眯缝着眼睛看着殿中一从妃嫔面露妒色的表情心中叫苦不迭。此时此刻,她觉得去面对韩灵素的审问也要比被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轻薄要好。
“喂,你放开我!我头昏!”
这假皇帝闻言嘿嘿一笑,极其无耻的拍了叶小小的尊臀一下,戏谑道:“再忍忍,一会朕就会侍候得你舒舒服服的,保证你再没有半点怨言。”
“你……”叶小小被这无赖戏弄得又羞又怒,想跑却又苦于无法挣脱他的束缚,无奈之下只能忍气吞声地缄口不语,免得又惹来这淫贼的更加放肆。
假皇帝见叶小小不再叫嚷,唇边勾起一抹邪笑,二话不说便扛着她直奔寝殿的方向,丝毫不理沿途宫人诧异的目光。
叶小小明白眼下以自己的力量很难逃出对方的魔掌,是以一路之上绞尽脑汁思索脱身之法,最后灵机一动,伸手从发间抽出一根簪子握在了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百步之距转眼就到。
假皇帝扛着叶小小进了寝殿之后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之摔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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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皇帝扛着叶小小进了寝殿之后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之摔在床上,随即退后一步饶富举味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叶小小发笑。
“你笑什么?”叶小小被这诡异地男人看得全身发毛,立刻戒备的翻身坐起,警觉的查看四周,以防这个男人趁机粘上来。
那假皇帝双臂环抱,竟不见之前的焦急,反而淡笑着看了叶小小许久才缓缓说道:“怎么?贵人多忘事,难道不记得我们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吗?”
叶小小闻言顿时一惊,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易容的事情被对方看破了。
“你是皇上,奴婢怎么会见过您啊?”
叶小小边说边躲,一双眼睛不自觉的溜向门口的位置。
那假皇帝对叶小小的意图似乎一无所查,仍然用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她。他似乎在等……等着叶小小沉不住气……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是这个意思,因为他竟在叶小小酝酿好好逃跑路线时突然拦住她的去路,并从自己的脸上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戴着个假面具不好认,现在认得本少爷了吧?”
叶小小被假皇帝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待看到他的真面目时却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是你?韩天玉!”
“不错!正是我!上次见你是个小太监,没想到你摇身一变成了女人,不过也好,韩少爷我……都喜欢。”
韩天玉说着露齿一笑,一双淫邪的眼睛放肆的扫过叶小小的柔细的脖颈,显然已起了一逞****之心。
叶小小对韩天玉这个淫贼一直心有余悸,只是没想到皇宫里的假皇帝竟是他易容改扮的,不过这也说得通上次他为何会出现在甘露殿中,还有韩灵素为何会对他百般忍让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确定了假皇帝的真正身份,叶小小也不由自主的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他认出的并非真正的自己,而是上次偷溜进甘露殿的小太监。
“我想怎么样?”韩天玉闻言嘿嘿一笑,说道:“我不想怎么样!只不过想知道那天带走你的黑衣人究竟是谁?还有你和地牢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天玉这番话一出口,叶小小便不由自主的锁紧双眉。要说韩天玉与韩灵素乃是兄妹的关系,所以既然他上次抓到了自己的把柄却又为何不在今天当场揭穿她?难道他其实是另有所图?
越想越困惑,叶小小索性直接把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有问题,那刚才在殿上为何没有揭穿我?”
韩天玉看着叶小小防备的目光淡淡一笑,道:“揭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韩天玉一不求权二不求利,我这一生最大的嗜好就是品遍天下名花,所以叫你死在灵素的手里岂不是太过暴殄天物了吗?”
叶小小万万没想到这韩天玉竟放着大好河山不顾,却只担心采不着花,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装的还是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淫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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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不相信?”韩天玉似乎看出叶小小眼中的困惑,未等叶小小对自己嗤之以鼻便率先问道。
叶小小对韩天玉这人其实并不了解,同他接触的几次看到的也都是他的放浪形骸和对美女的执着,所以单凭他此时的几句话还真猜不透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想到这里,叶小小故作镇定的朝他一笑,说道:“信与不信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不管怎么样你都是韩家人,所以我同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提醒你最好是趁早把我给杀了,否则你不怕我毁了你父亲精心策划的宏图伟业吗?”
叶小小本想趁机试探韩天玉是否有杀自己之心,却不想她说完之后却引得韩天玉仰头大笑。“居然叫我杀你,难道你不想活了吗?”韩天玉说着不理叶小小抗拒,竟兀自坐在她的身侧,无赖的模样吓得叶小小慌忙向一旁挪了挪。
“有话说话,别靠那么近!”
不过韩天玉这人天生脸皮厚,叶小小越是对他冷言冷语,他反而越是对她有兴趣,是以也不动怒,缓缓说道:“既然你这女人颇对我的味口,我也不妨和你说。我对我爹所做的事情向来没有什么兴趣,只不过父命难违,所以才多了这许多烦恼。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选择浪迹江湖,那才叫逍遥自在。”叶小小听完韩天玉这番话心头竟划过一股莫名的感觉。以往因为他对自己不规矩所以对他的印象极为恶劣,只是今天才算知道他竟是个不留恋权势之人,虽然他地坏是坏在别的地方。但与那些处心及虑想要篡夺皇位的野心家相比却不知要可爱多少。
“这么说帮助韩谅和韩灵素篡位并不是你所愿了?”
韩天玉闻言朝叶小小微微一笑,眼中迅速的闪过一抹狡黠。“我虽然对皇位没兴趣,但你也别指望我能帮你。”
叶小小一听无趣的撇了撇嘴,没想到这韩天玉竟连自己没说地话都猜得到,不过由此可见此人也并非一般的庸碌之辈。
游说不成。叶小小立刻改变战术,如果不能化敌为友,那就不如赶快脱身。
“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韩天玉闻言微微挑眉,问道:“赌什么?”
“就赌你能不能得到我!”
韩天玉一听不禁哈哈大笑,“天底下还没有我得不到的女人呢,当然你也不例外。所以这个赌就算不赌,你也是输定了!”
韩天玉的话叫叶小小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这个淫贼的自信是哪来的。不过也正是他为人过于自负,所以事情或许还有转桓的余地^^^^^^^^^^
想到这里,叶小小淡淡一笑,一双美目缓缓从韩天玉的五官滑过,语气充满诱惑地说道:“你身怀绝技,如果用强我自然是赢不了你,所以我想和你赌我的心甘情愿。我想自诩风流的你想必知道得到一个女人的心要远比得到她的身体更有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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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衍浓眉深锁,一双狭长的凤目缓缓从叶小小的脸庞上划过,最后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叶小小额上的血迹。
萧清哲刚才在殿外眼看着叶小小被韩天玉甩开,所以对她的伤势尤为关心,是以忍不住说道:“皇上,娘娘的伤口要不要紧?”
李绍衍眸光深邃,幽如一眼寒潭。刚才那一幕他亦看得清楚,看到叶小小被撞得晕了过去,他胸口便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几乎冲破了头顶,所以他杀了那个始作蛹者,但不知为何他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怒火却在看到叶小小受伤的模样时蓦然又窜了起来。
“现在还不行。”李绍衍的声音干涩而紧绷,极力压抑的情绪使他的脸庞显得阴森而冷贽。
站在一旁的萧清哲因为李绍衍怪异的声音微微一愣,只是当他看清楚李绍衍极力隐忍的表情时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寝殿之中再次静了一下。
李绍衍默默的守在叶小小的身边,手指轻柔的掠过叶小小的脸颊。他的动作缓慢而充满怜惜,只是却每每在要碰触到指下柔嫩的肌肤时却攸然而止。
李绍衍就这样在叶小小身边坐了足了一柱香的时间,最后才缓缓收回手掌,对萧清哲道:“把那具尸体处理掉。”
“是。”萧清哲立刻点头,随即从怀里拿出一只棕色的瓷瓶,并把里面带着刺鼻味道的液体倒在了韩天玉的尸体之上。
冰冷已无生气的皮肉在接触那液体的瞬间开始腐化,伴随着一股焦臭味迅速的变成一滩黑黄色的水迹,同残存的衣物混杂在一起。
刺鼻的尸臭味叫李绍衍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缓缓起身燃起了一块檀香。袅袅的青烟从香炉中徐徐升起,幽幽的香气总算把那股尸臭味掩盖了少许。
萧清哲站在尸体旁边,一直等着残留的衣物亦被“化尸水”完全化净之后才回到李绍衍身边,“皇上,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李绍衍淡淡了扫了眼地上的污迹,沉吟片刻之后缓缓说道:“杀死韩天玉倒在我的计划之外,不过既然事已置此,那我不如将计就计,取而代之。”
“皇上是说……”
“不错。”李绍衍微微点头,道:“既然韩谅那么在意假皇帝这个角色,那我不如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萧清哲本想说这样做是否太过危险,但随即一想,若是无人继续扮演这个角色,那韩天玉的死便会暴露,到时岂不是会打草惊蛇?这样想来李绍衍的决定倒是最合宜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萧清哲亦只能默认了李绍衍的决定,只是……萧清哲情不自禁的看向床榻之上仍然昏迷不醒的叶小小,眼中涌上了一丝忧心。
混杂着气味渗进叶小小的鼻子,让她不舒服的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姐,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蓦然传来,叶小小茫然的凝视漆黑一片的篷顶片刻才缓缓转动脖颈看向一脸惊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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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儿?”叶小小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待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时才猛然起身,却没等坐稳便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再次倒下。
“小姐,你怎么样?头还痛吗?”
叶小小被倬儿扶着勉强坐好,这才感觉到额头隐隐做痛,也慢慢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我居然没死?”
倬儿一听立刻急了,怒道:“小姐您在说什么呀?你虽然被撞晕了过去,但幸好伤口不深,只是那群人居然都不替你包扎一下,真是可恶!”
倬儿越说越怒,忍不住伸手去碰叶小小的伤口,却痛得她立刻吸了一口气。
“真疼。”
倬儿没想到叶小小叫这么大声,吓得一缩手,“小姐,是谁竟然如此对你。”
叶小小闻言叹了口气还是都是我一时不查露了马脚,本来还想救你,结果自己也没有保住。”
“小姐,你不用管我……”倬儿神情默然的坐到叶小小身边,道:“不过幸好他们未发现小姐你的身份,只是这样的话我真怕他们会对你不利呀。”
叶小小明白倬儿说得不错,不过她也明白就算韩灵素知道自己地身份也饶不了自己的。一路看所以这样看来倒也无谓了。
“倬儿,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倬儿见叶小小这时候了还在关心自己,感动的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唉。是啊,我们现在都被抓了起来,真不知道要怎么逃出去。”说到这里,叶小小也不禁感到泄气。
“小姐,你是怎么会被抓住的啊?你怎么会被他们发现问题?”
叶小小闻言摸了摸额上仍隐隐作痛的伤口,苦笑道:“我猜可能是我那天去了长寿宫之后回去晚了……啊!对了!”叶小小猛然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韩天玉可是想对自己不轨,尤其后来自己还昏了过去,不知道那个淫贼有没有占了自己地便宜。想到这里。叶小小一阵心慌,慌忙查看自己的衣服,语气焦急的问倬儿道:“我被关到这里时你看我身上的衣服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倬儿被叶小小的情绪感染,也不由自主的惊慌起来。
“我……我记得应该没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小小神经兮兮的看了半天,见确实没有不对劲地地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我还以为……”
见叶小小如释重负的模样,倬儿也松了口气。“小姐,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叶小小对这种事情本来难以启齿,但又不忍瞒着倬儿无奈之下只好叹了口气道:“唉,我上次来看你的时候被韩天玉那个淫贼发现了,虽然侥幸逃脱了,却没想到这次却被他认了出来。而且……而且他还想对我无礼……”
倬儿一听脸色顿时一变,随即哀怨的沉下脸,自责道:“都是因为我不小心才被韩天玉逃跑了,我真没用!”
叶小小见状不忍的握住倬儿的手安慰道:“是那个淫贼太狡猾了,你不要太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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倬儿本性忠贞,见叶小小受伤都是自己间接所至,脸色不禁更加哀怨。
“小姐……都是我不好,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叶小小知道自己现在身陷牢笼。若想逃跑只能与外边的彤桐或者李桓联系,可这件事不管怎么想都难如登天。苦思之下亦未想出对策,最后只好强压住心中的彷徨,极力安慰倬儿。“你别担心,这皇宫之中又不止只有韩家的眼线,我想早晚会有人发现我失踪的。我想到时候或许会有转机。”倬儿对叶小小地话半信半疑。正想问她为何如此笃信,却忽听地牢的出口处转来一阵脚步声。听上去似乎进来的不止一个人。
“小姐,有人来了!”倬儿一听有人来了,立刻警觉的护在叶小小身前,目光凌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地牢中光线不明,唯一的几盏油灯基本起不了什么照明的作用,摇曳的火光明灭不定的映在墙上,却让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显得更加阴暗
叶小小见倬儿神色慌张,自己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并顺着倬儿的视线看去。
昏暗地通道中脚步声缓缓而来,虽然细碎,却重重的敲在两人的心上,叫叶小小的心蓦然揪紧。
“开门。”
“是。”
人还未置,清冷的声音已从黑暗中传了过来,而随着一声应答,一名小宫女快步上前,将地牢的门锁打了开。
叶小小和倬儿紧紧地贴靠在一起,扬头向那名在一众宫女簇拥下走来地女人,她的高贵毋庸置疑,可在这张高贵美丽地面孔之下。却藏是一颗毒如蛇蝎的心。
“你来做什么?”
倬儿一见韩灵素立刻警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戒备的眼神紧紧的锁在这美丽地女人身上不见一丝退怯。
韩灵素见倬儿全身是刺的模样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缓缓看了两人一眼,道:“没想到你们的关系竟比想象中好,难道你们同样都是魏国人?”
韩灵素的话叫叶小小和倬儿不约而同的微微心惊。只是这时再否认也只不过是叫人觉得是在欲盖弥彰罢了,所以不如不理。
想到这里,叶小小定下心神冷冷的看向韩灵素,沉声道:“韩贵妃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啊?”
叶小小语气咄咄,而韩灵素却毫不在意,反倒露出优雅地笑容,柔声说道:“听说你醒了,伤的重不重啊?”说着便把纤手伸向叶小小。而叶小小想都不想的便甩开了头。
“你要做什么!”倬儿眼睛一瞪刚想发难,却不想这韩灵素动作更快,纤指一扬,已点中了倬儿的**道。
倬儿没想到韩灵素的身手竟已到了如此境地,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全身麻痹,竟是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你……”
“最好乖乖闭嘴,别叫我点你的哑**。”
倬儿闻言神情一窒,想要反击却苦于动弹不得,最后只好不情愿的沉默下来。
韩灵素见倬儿终于老实了,朝叶小小微微一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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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心中纳闷,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出于心里对他的惧意,倒对他表现出的疏离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却不知为何在走出甘露殿的瞬间情不自禁的看了他一眼。
这匆匆一瞥代表了什么就连叶小小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代表了她心底对李绍衍无法割舍的思念,所以……就连看到他的脸亦情不自禁被其吸引。
叶小小自嘲的笑了笑,为自己这种不争气的反应汗颜不已。
“你在笑什么?”
阴沉的女声蓦然传来,吓得叶小小猛然回神,抬眸看去才发现韩灵素竟站在不远处回头看着自己。
叶小小心中一惊,急忙收摄心神摇头道:“没什么。”
韩灵素若有所思的蹙了蹙眉。随即缓缓收回视线,道:“这几天我会安排你在我的宫中住下,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
叶小小闻言苦笑,不等韩灵素说完便接口道:“我明白。一路看中。你用倬儿威胁我,我又怎么敢耍花样呢?”
“知道就好。”韩灵素冷哼一声,这才带着叶小小往武德殿地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叶小小被软禁了。
她从来不知道武德殿中居然有那么多身手不弱的宫女,所以别说逃跑了,就连想设法通知彤桐她都做不到。
叶小小不明白韩灵素想叫自己做什么,不过她却时不时的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邪恶地东西在暗中窥视着她。
整个燕京局势都在看似平静的表相下悄悄变化着,一场一触即发的危机正在酝酿着。叶小小对这一切都了然于心。只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避免这场浩劫,只希望李桓那边可以一切顺利……
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叶小小亦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少天,只知道迎面吹来的冷风才能让她焦躁的心得到片刻的平静,但这种状态究竟还要维持多久她也不清楚。
叶小小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势坐了足足两个时辰,最后感觉到手脚几乎被冻得僵硬起来这才缓缓起身准备关了窗户休息一会,而就在这时却忽然听到从远处传来幽幽地钟鼓之声,那声音沉重得就像是把沉闷了许久的大门突然撞开,迅速的传遍了整个皇城,让听到的人心里为之一颤。
发生了什么事?叶小小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向鼓楼的方向看去。她知道钟鼓齐鸣例来是皇帝升殿的信号,只是却不知道现在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叶小小惊疑不定的收回视线。直觉告诉她这很可能是韩谅父女的计划开始了,难道……难道他们是打算强行废了太子,改立凌王?而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个时刻终于来到。叶小小地心不禁立刻悬到了喉间。
“你在做什么?娘娘吩咐我们替你换衣服出去见她。”
就在叶小小兀自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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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小小兀自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两名小宫女面色冷然的从殿外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她见我做什么?”叶小小虽然知道她们不会回答,却仍然忍不住脱口问道。
那两个小宫女是韩灵素地亲信之人自然不会理会叶小小的问题,闻言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沉声道:“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听在叶小小的耳中让她立刻感觉一股寒意窜遍全身。毫无疑问,韩灵素的计划开始了,而自己则是她手上的一枚棋子,只是她却猜不透韩灵素究竟想借自己的手来达到什么阴谋。
叶小小心里虽然已感觉到了事情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但她却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拒绝地权利,是以只好听话的换了套衣服后跟着这两名小宫女出了武德殿。武德殿外一乘不起眼的青纱小轿停在了门口。
叶小小见状不禁愣了愣,而那两名小宫女却立刻示意她上轿。
在这皇宫之中,叶小小从来不知道身为宫女也有坐轿的资格。不过由此可见韩灵素对自己这枚棋子颇为看中,亦明白今不管事情成与不成自己都难逃厄运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禁苦笑一下。她还想出了地牢后最好能联系上彤桐或者李桓把倬儿救出来。却不想自己竟是寸步难移,最后只能听之任之。却连反抗地余地都没有。
青纱小轿出了武德殿便向两仪殿的方向疾速而去。
叶小小坐在轿中心里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接下来地命运,但对于此事她却感觉到无比地平静。从她穿越到这个年代开始叶小小便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不在自己地掌握之中,所以如果上天真的让她死,她也无话可说,只是她却始终放不下生死未明的李绍衍和那两个身陷险境的李氏子孙……还有她相处短暂的母亲……
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叶小小心里竟蓦然涌上一股愧疚之情。虽然她们母女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却感觉得到她对自己的关怀。只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却注定无法承欢她地膝下,只能让她忧心伤神……
抬手轻轻抚过一直挂在胸前的金锁片。叶小小的眼中忽然湿润起来。
轿子终于在数名宫人的押送下来到了两仪殿,而叶小小则不得不收摄心神缓缓走了出来。
面前的两仪殿巍峨庄严,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白玉石阶中央是一块雕功精美的九龙玉壁,阶梯两侧兵士林立,手中长枪光闪夺目,一派肃杀之气。而御阶之下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是以皆是低头不语,场内更是鸦雀无声。除了随风而来的绵绵钟声,幽幽不绝。
看着眼前的景物,叶小小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而这时那两名小宫女再次走到了她地身边。低声道:“跟我来。”
叶小小无奈点了下头,缓缓跟上她们的脚步,一直跟着她们进了两仪殿旁边的偏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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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无奈点了下头,缓缓跟上她们的脚步,一直跟着她们进了两仪殿旁边的偏殿之中。
偏殿之中静谥非常,叶小小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大殿之中只有韩灵素一个人正端坐在主位之上,默默的看着刚刚走进来地自己。
“你来了。”
“我倒是不想来,但这也要你肯才行。”叶小小现在看到韩灵素就火往上撞,是以说话的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韩灵素对叶小小的出言不逊似是毫不在意,仅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缓缓起身慢慢走到向叶小小。
叶小小不知道韩灵素想做什么,立刻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警觉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韩灵素微微一笑,随即从宽大的衣袖之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送到叶小小地面前,道:“拿着。”
叶小小见状不由一惊,慌忙问道:“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你的任务了。”韩灵素说着兀自把匕首塞到叶小小的手里。然后继续说道:“一会儿皇帝会在文武百官的面前颁下口谕。而你……就要在旨意颁下之后将皇帝杀死!”
“什么?刺杀皇上?”叶小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万万没有想到韩灵素叫她做的事情竟然是刺杀皇帝……可是为什么?假扮皇帝之人真正地身份其实是韩天玉啊?难道韩灵素她……她竟然要杀死自己地亲哥哥?
叶小小满腹疑惑的握紧手里地匕首,这一刻她真的被韩灵素的话弄糊涂了。难道韩谅父女为了争夺皇位竟然连至亲之人的性命都不肯放过。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对父女便只能说是真的疯狂了。
“怎么样?你敢不敢做?”韩灵素淡笑着凑近叶小小,美目之中一闪而过一抹阴冷的幽光。
“不……不是……”叶小小急忙否认。必竟皇帝是假的,那么自己就算杀了他李桓这边也没有什么损失。
韩灵素见叶小小并未拒绝,淡笑着点了点头,“好,如果事情办成了,我就会放你和地牢里那个小丫头一起回魏国,所以这件事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可是我……从来没杀过人……我怕以我的能力根本……”叶小小被韩灵素毫无感情的声音骇得缩了缩脖子,握着匕首的手掌不由得渗出了丝丝冷汗。
“你怕什么?”韩灵素见状冷哼了一声,脸上掠过一抹不以为然。“别忘了他死了你们才能继续活下去,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有生存下去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这一刻,叶小小终于看清楚了韩灵素眼中的冷然,也终于明白在这个女人的心里有着无人可以撼动的决心。而对于这样的人,叶小小明白以自己的力量是根本斗不过她的,所以她唯有按照她的计划,杀了那个假皇帝韩天玉。
想到这里,叶小小渐渐褪去心底的慌张,朝韩灵素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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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前的文武百官个个有如泥塑一般却声息皆无。可叶小小却有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的感觉。
短短几步的距离叶小小走起来却吃力无比,可是就算她再如何不情愿,最后却仍是来到了假皇帝的面前。
叶小小跪倒在皇帝面前,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痛苦的闭了闭眼。
她并不是认命之人,可命运却逼她如此叶小小敛眉垂首,触目可即的是皇帝明黄色的龙袍,而她,却要将手里地利刃刺进他的身体。
会稍纵即逝,而叶小小迟疑片刻便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利刃如银蛇般疾刺而出,一瞬间。叶小小看到了韩灵素眼中闪过的笑意。
叶小小因为不知道真正的韩天玉已经死了,而现在站在自己地面前的其实是货真价实的李绍衍,所以她心里虽然胆怯,但手下却并未留情。是以这一刀直刺而出,目标是皇帝的小腹。
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而以李绍衍如今的修为叶小小这一刀根本伤不了他分毫。是以瞬间的愕然之后已挥动衣袖卷向叶小小手中的匕首。
叶小小眼看着匕首便要刺进皇帝的身体。却没想到突然一阵劲风斜扫而来,而她地手臂根本抵挡不住这股劲气。是以尖叫一声,整个人已摔向了一旁。
“啊”
在李绍衍身边的韩灵素本也未想叫叶小小杀死自己的亲大哥,她只是想让韩天玉受点轻伤,然后便可以借此机会叫他乍死,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叫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只是她却没想到韩天玉的武功竟强到如此地步,竟把叶小小的攻势轻易化解,是以立刻发现事情不对,于是探出单掌直击李绍衍地胸口,并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李绍衍见身份被韩灵素识破,唇边不禁勾起一抹阴贽地笑容,幽幽说道:“爱妃,你难道连朕都不认得了?”
韩灵素闻言顿时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透体而过,恐惧之后却是难以遏制地恨意暴发出来
“你居然没有死!”
李绍衍将韩灵素复杂的表情看在眼里,但他此刻不想探究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因为一直站在百官之首的韩谅也已经发现事情有变而飞身扑了过来。
“灵素。怎么回事?”
韩灵素咬着下唇看了父亲一眼,恨恨说道:“他不是大哥,是李绍衍!”
“岂有此理!”韩谅一听黝黑地脸色蓦然变得更沉,怒瞪的双眼瞬间闪过两道噬血的寒光。“天玉呢?”
李绍衍神色傲然的看了韩家父女一眼,冷冷说道:“这还用问吗?既然朕已经取他而代之。那朕还有可能留他活命吗?”
“你!”韩谅一听唯一的儿子竟死得糊里糊涂不禁勃然大怒,立刻朝守卫在御阶之上地大兵士一招手,怒道:“来人,当今皇帝是贼人假扮,快点把他就地正法!”
这些人都是韩谅之前安排的,是以一听韩谅发话立刻呈合围之势,把李绍衍困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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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刚才被李绍衍挥袖扫到一旁,只摔得七荤八素。待回神之际,李绍衍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李绍衍!”叶小小万万没想到李绍衍竟然真的还活着,心里不禁又惊又喜,从地上爬起之后忍不住失声叫道。
李绍衍隔着重重人群远远的与叶小小四目相对,眸光似有千言万语,温柔无限,可无奈眼前情况危急,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句话。
“好好保护自己。”
“嗯。”叶小小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只瞬间便沉溺在李绍衍温柔的眼神中,柔顺的点了点头。
这一幕正巧映在韩灵素的眼中。气得她当即绿了一张俏脸,眸中尽是无限地恨意与莫名的疯狂。
“李绍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受死吧!”话音未落,韩灵素不顾一切的扑向李绍衍。凌厉之势尤如闪电,双掌带着劲风手下毫不留情。
李绍衍对韩灵素这女人早已恨极。之前他还以为她是受制于她的父亲韩谅,可今天一看显然要杀自己的其实是她。
“韩灵素,朕自问对你不薄,你何故非要杀朕而后快?”
韩灵素闻言眼中狂意更盛,竟对着贵为九五之尊的李绍衍啐了一口,怒道:“待我不薄?从我进宫之后你就从来没有真心对过我!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姐姐,所以不管我如何做终究只不过是姐姐的代替品!”
李绍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对韩冰月的情竟会是自己同韩灵素之间症结所在。而直至今日他才知道原来韩灵素竟然一直恨着自己。
“灵素,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冰月地替身。”李绍衍无奈暗叹一声,虽知解释无用,却仍然说出心中所想。
“你骗人!”十多年的忍耐如今早已变成毒蛇将韩灵素的心啃噬得千疮百孔,所以李绍衍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我知道你是怕死才会这么说!不过你不用着急,我很快就会送你去和韩冰月见面地。”
“你对冰月如何了?”李绍衍闻言脸色顿时一变。话已出口才发现自己这种表现无疑是雪上加霜。
果然韩灵素一见李绍衍的这种反应便误认识他对韩冰月余情未了。疯狂的面具迅速出现一道裂痕,那是属于一个为爱痴狂。却又无法得到直爱的女人才会露出的表情。
“果然,你心里想的还是她。”韩灵素说着自嘲的勾起一抹笑容。这笑容里有爱,有恨,有怨,还有割舍不去的贪恋……只是这些复杂地情绪现在看来却只叫人觉得心酸。
叶小小隔着人群默默的注视一脸受伤的韩灵素,她的话让她的心就像蓦然被刺了一个洞似的,疼痛,不忍,还有淡淡地哀伤,只是她却不知道这样地情绪究竟是为了因爱成恨的韩灵素,还是为了和她同样爱上李绍衍地自己。不过不管如何,叶小小刚刚乍见李绍衍的那股惊喜之情却已渐渐的冷了下来。
韩谅亦是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是抱着如此的想法,但现在他已势成骑虎,若是不能在今天把李绍衍解决了,那么死的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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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韩谅立刻把高大的身躯靠向韩灵素,沉声道:“灵素,莫要受他蛊惑,待熙儿继位之后你就是当朝太后,想想我们谋划到今时今日究竟为了什么。”
韩谅的话对韩灵素来说由如醍醐灌顶。在她放弃对李绍衍的爱意之后,她便已经将所有的爱都给自己的儿子。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死在她手里的人不知有多少,所以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溃。
想到这里,韩灵素迅速的褪去脸上的柔弱,眸光冷然间已再次向李绍衍攻去。
韩谅见状心下稍安,随即从怀中拿中烟火向空中射去。
艳蓝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爆裂成一朵妖艳的花朵。而这正是韩谅准备屠城的信号,驻守在燕京城各大要道的军队见到这个之便会血洗燕京城。
韩谅明白李毅困守燕京多时皆是因为皇帝和城中的百姓,只要这些酬码没有了他就失去了胜算的把握,只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别的选择了,所以就算两败俱伤也不想就这样束手就擒。
破釜沉舟的反击总是最让人恐怖的威胁。
两仪殿前这些兵士皆是跟随韩谅出生入死多年的亲信,对他更是忠贞不二,所以他们亦明白这个信号意味着什么。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们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个个露出兴奋之色,看那模样已随时准备拼死一战了。
看着孤身与数十人对峙地李绍衍,叶小小心中不禁五味俱全。她虽然很高兴李绍衍还活着,但韩灵素刚才那番话却叫她的心冷了下来而且她亦明白自己现在什么忙也帮不上,倒不如趁此机会去救倬儿。
想到这里,叶小小不舍的又看了一眼李绍衍。只是这时的李绍衍正全神对敌,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注视。
或许这样最好!叶小小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苦笑,微一咬牙蓦然转过身去。
“你想去哪?”
蓦然搭到叶小小肩膀上的手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反射性的回过头去,却见李桓正笑意盈盈的站在自己身后。
“李桓?”
“正是。”李桓说着指了指李绍衍,问道:“皇上在这里。娘娘想去何处?”
叶小小没想到李桓会突然出现,是以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答道:“我有一个朋友被关在地牢里,我想趁此机会前去救她。”
“救人?”李桓诧异的皱了皱眉,道:“那人我可认识?”
叶小小怕李桓阻止,是以强作镇定的答道:“不管你认不认得,我都要去救她。”
李桓见状双眉不禁锁得更紧了。按李绍衍的计划自己要保护叶小小不受伤害,但他又不放心跟着叶小小走却让李绍衍独自对敌。想到这里,李桓眼珠转了转,随即朝身后一名太监说道:“清哲,你陪娘娘去救人。我留在这里帮助皇上。”
“萧大人?”叶小小没想到失散多时地萧清哲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心里亦为他仍安危无恙开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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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蓝色的信号弹在天空暴裂开来。紧接着尖利的号角声划破长空,把人们对死亡的恐惧拉到了最高点。
恶魔们手里的武器反射着惨淡的白光,映出他们早已狰狞的脸孔。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野兽般地瞳孔因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屠杀而兴奋的收缩着。不过这种可怖的景象却并未延续下去,因为就在他们准备疯狂地倾巢而出时,却蓦然看到长街尽头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身披银甲的铁骑整齐的站立在长街尽头,与判军遥遥相对,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却神圣得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的出现就像雷声过后的豪雨一般。以破军之势瞬间洗去尘世间的一切污秽,不留半点痕迹。
“你们是什么人?”
判军中有人嘶吼出声,可回答他们地却是难以承受的恐惧与死一般的寂静。
死亡的气息仍然未曾散去,只是等待死亡的一方却换了角色。
一道横亘天际的闪电蓦然划过。紧接着雷声骤起,伴随着凄厉地惨叫声,刹那间便充刺了天地之间。
皇宫里判军不明就理,还以为宫外传来地喊杀声是他们的同党在血腥屠城,是以一时被兴奋左右,不由自主地杀得更猛。
李绍衍解毒之后虽获得了一甲子的功力,但孤军奋战终是有力气之时。随着判军尸体越积越多,李绍衍明黄色的龙袍也渐渐被鲜血染红。而他的俊脸上亦多了一抹凝重之色。
李桓距离李绍衍并不遥远,无奈判军数量太多,一时间难以杀出重围,只急着李桓心急如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鲜血染红了两仪殿前的白玉台阶,中央的九龙玉壁闪烁着鲜红色的幽光,而空气中亦飘散着血的味道。
时间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就在李绍衍奋力同叛军厮杀时。只见两仪殿的宫门之外突然出现一队大内侍卫。看人数至少也有几千人,而为首之人竟是淑慈太后顾淑妤。
顾淑妤一见两仪殿中的惨状立刻红了眼睛。脚下轻点已飞身从众判军头顶飞过,向李绍衍的方向直奔而去。
“皇上,你怎么样?”
李绍衍见顾淑妤一脸焦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道:“谢母后关心,朕无大碍。”
顾淑妤一听李绍衍文诌诌的回答,立刻急了,怒道:“谢什么谢?先把这群废物解决了再说!”说着,顾淑妤一挥手中宝剑便加入战团。
顾淑妤的援军一到形式立刻逆转过来。
韩谅等着不可能到来的援兵自然毫无胜算,是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已被杀得狼狈不堪,一不留神便被李绍衍的长剑刺中前胸当场死亡。
韩灵素一见父亲死了,眼中瞬间崩射出露骨的恨意,只是韩谅亲信已是死伤大半,他们韩家眼见大势已去,凭她一人之力想要报仇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是以强压心底的怒火,紧咬牙根,趁李绍衍不备飞身逃出了重围,几个起落间已跃出了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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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谋一死,剩下的残兵败将自是不堪一击。顾淑妤带来的侍卫没费吹灰之力便将韩谅余孽一举歼灭,这场僵持月余的判乱亦终于平息了。
李绍衍手握长剑站在御阶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鲜血横流,尸横遍地,心中不禁一阵凄然,对刚刚到手的胜利没有感到丝毫的欣慰。
眼前死去的都是北周的子民,这次判乱虽未动了国之根本,却也伤了元气。这样无谓的战争根本就毫无意义。
“皇上,您有没有受伤?”李桓气喘吁吁的来到李绍衍近前,生怕李绍衍有个万一。
李绍衍闻声淡淡看了李桓一眼,慢慢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李桓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太后及时带着援兵前来救驾,看来顾敬羡那老狐狸还没糊涂到家。”
李绍衍闻言眸中迅速的掠过一道冷芒,冷笑着点了下头,若有所指的说道:“幸好他及时出手,否则朕的银甲铁骑亦不会将他连根拔起!”
李桓听罢一愣,正想追问李绍衍的话是什么意思时,却听城外蓦然传来震耳欲袭的火炮之声,连续二十三声连绵不绝,几乎憾动了整个燕京城。
“是父王!”李桓一听这炮声立刻面露喜色,知道燕京之困终于划上了句点。
李绍衍负手遥望炮声响起的方向。远处一个惊雷骤然而起,响彻天地,随即一颗水珠落在了李绍衍的眼睑之上。紧接着两滴、三滴……暴雨倾盆而落,将天地间撩起一片氤氲之色,无边无际……
“小姐,你在看什么?”
远处传来地隆隆炮声叫马上的人心中蓦然一颤,情不自禁的勒住马缰回首望去。
“没有……”叶小小眯着被雨水浸湿的眼眸缓缓的回过头来。望着身边地一男一女。
倬儿和萧清哲对视一眼,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抹了然之色。
“小姐,如果你舍不得……那我们现在回去也不晚,倬儿一定会陪在小姐身边的……”
“不用了。”叶小小不等倬儿说完便语气淡然的打断了她的话音,幽幽的说道:“那里不适合我。”
“可是小姐……”
叶小小知道倬儿想说什么,是以用眼神制止了她的话,随即转头对萧清哲说道:
“萧大人,你这次护驾有功。如果留在朝中必是加官进爵,何必陪着我们浪迹天涯呢?”
萧清哲闻言看了眼烟火弥漫的远方,洒脱一笑,道:“我当初因父亲害死我地生母另娶他人才愤然出走,之后回来亦是为了我的妹妹,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了,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你不想替她报仇了?”叶小小知道这是萧清哲一直无法放弃的心结。
提到这件事,萧清哲难掩眸中的黯然,不过最后却仍是化作一声叹息,道:“其实这件事情就算没有得到证实我也猜得出是谁做的。所以就算不是我亲手替她报仇,但我想结果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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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小明白萧清哲指的是韩灵素。其实从事情后来的发展,当时处心急虑要除掉萧淑妃的非韩贵妃不二。所以韩家败落,皇帝自然不会留下韩家父女的性命。这样看来也可以说是报仇了。
想到这里,叶小小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结伴而行吧,相信一路上有萧大人相随会安全许多。”
萧清哲闻言失笑道:“小姐以后莫要再叫我大人了。”
叶小小一听立刻露出慧黠地笑容,朝萧清哲和倬儿摇了摇手指,道:“那你们以后也不要叫我什么小姐了,就叫我名字好了。”
话音未落,三人已忍不住相视而笑。
“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否则这雨越下越大,真是叫人头痛。”
心情一旦放松下来,叶小小立刻注意到刚才忽略的问题。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和她有仇,就连她想浪迹天涯,都非得叫她落得如此狼狈不可。十六
倬儿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知道离这不远有座镇店。我们就到那里等雨停了再继续赶路吧。”
“也好。”叶小小自然是求之不得。必竟全身湿嗒嗒的当真难受得紧。
主意一定,三人立刻调转马头准备向南而去。
因为雨势太大。三人不敢走小路,只能选择路况较好地官道,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他们走出几里路就看到一支马队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叶小小见状一提马头率先走到前面朗声问道。
这支马队大概有五六十人,皆是黑衣打扮,站在豪雨之中面无表情,仿佛泥塑一般。而最显眼的就是在马队的正中央停着一辆奢华无比的黑色马车,锦帘低垂,所以叶小小看不到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叶小小心中纳闷,而倬儿和萧清哲亦提高了警觉。就在这时,车帘缓缓卷起,车中之人的样貌亦渐渐显现在叶小小地眼前,却叫她不由自主的吸了口冷气。
“是你?”
车中之人见叶小小露出讶然之色,露出一抹阴沉的笑容,道:“老夫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萧清哲和倬儿都不认识这车中的老者,但叶小小却认出他竟然是鲁国公顾敬羡。若按辈份来算他也算是自己的伯父,只是叶小小不明白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虽然猜不透顾敬羡有什么阴谋,但叶小小直觉他肯定没什么好事,否则也犯不着顶着大雨在这里等着。
“有什么话鲁国公请赶快直说,天寒地冻,又下着大雨,您莫要耽误了我们赶路。”
顾敬羡闻言嘿嘿一笑,眼中一闪即逝的算计叶小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你以为你易容前来我就不知道你地真正身份吗?你贵为当今圣上的妃子却私逃出宫,难道就不怕掉脑袋吗?”
叶小小万万没想到自己地出走竟能让堂堂鲁国公亲自阻拦,虽不明其中含意,却觉得相当好笑。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如果没别的事请把路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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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游道人地话虽未说完,但在场几人皆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却原来顾家依赖几辈的阵法竟然是一场骗局,只是当初顾家的祖先不想让顾家因为谋朝篡位而被诛灭九族而想出来的骗局。
可想而知当顾敬羡听到这里时胸中的怒火已燃到了顶点。看向龙游道人的目光中已隐现杀意。
“你莫要说些谎话来欺骗于我,不要以为你随便说说我就会放老四的女儿离开!”
叶小小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了顾敬羡为何要抓自己回去,却原来竟是为了那个阵法。可想而知,龙游道人这番话对顾敬羡这个笃信风水阵的人是多大的打击。可叹!真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叶小小心里好笑,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龙游道人看出顾敬羡肯定不信,便继续说道:“以你父亲地城府让他上钩自然不是容易之事,不过对我来说到不是什么难事龙游道人说着忽然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随即将手里银白如丝的拂尘朝天空一指,只见一直**不停的豪雨竟奇迹般地渐渐转小,不多时便唏唏哩哩的停了下来。紧接着天边的乌云亦缓缓的滚动起来,同来时一样迅速的向远处飘云。被遮蔽多时的阳光透过云间的缝隙,洒落人间,再过一会儿竟已恢复了之前的晴空万里。
这近似神迹地一幕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别说顾敬羡这些古人了,就连叶小小这个生长在现代的人都差点跌破了眼镜。
所有人脑海中涌出的念头就是:这老道人呼风唤雨的本事!
不管真相如何,龙游道人这一招震慑了所有人。包括已对他起了杀机的顾敬羡。
顾敬羡脸色铁青的看着龙游道人许久。蓦然想起曾有传闻说:龙游道人早已臻地仙境界。所以他不是人,而是仙!
想到这里。顾敬羡明白自己已没有了可以诛杀他地把握,亦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顾敬羡心中沮丧不已,看着龙游道人久久未曾开口,最后仅是朝他深施一礼便上了马车,带着自己地人缓缓离去了。
看着那个诡异的顾老头儿终于走了,叶小小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由衷的对龙游道长说道:
“道长,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龙游道人闻言朝叶小小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谈不上帮忙,这亦是贫道自己种下的因。不过贫道很高兴能看到你活蹦乱跳的。这样很好!很好!哈哈哈哈……”龙游道人说完之后便仰面大笑着缓步离去。
“是啊……”叶小小心有戚戚焉的凝神看着龙游道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淡淡地薄雾之中,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苏州来仪镇。
来仪镇顾名思义是取“有凤来仪”之意,正所谓“高阁揽镜女红妆。一路看有凤来仪自不同。”
而作为苏州数一数二的大镇,来仪镇自是有其自傲之处,就比如说位于莫愁湖畔的天下第一楼“摘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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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楼据说是当今皇帝下旨兴建地,除此之外就是摘星楼的老板是个女人,所以便有传闻说老板娘其实是皇帝的女人……当然。这都只是传闻。而事实上,这件事……其实也只是个传闻……
“小姐,小姐,听说那个麻烦皇帝又溜出宫下江南来了。”
“摘星楼”据传和皇帝有一腿的美丽老板娘,也就是叶小小闻言吓了一跳,一颗没吐核的荔枝差点咽到喉龙里去。
“那个家伙一年下五六次江南,他不烦我都烦了。”
倬儿无奈的耸了耸肩,抱怨道:“最可怕的是他每次都要住在我们摘星楼。还说这是他出钱建的,所以有权白吃白住。”
让那家伙白吃白喝?叶小小一想到就开始心疼自己库里地银子了。“不如我关店一个月吧。”
“这恐怕不行,预约的位置都排到明年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果没办法那只好我出去旅游了。”叶小小无奈之下只好选择溜之大吉,却没想到倬儿一句话就打消了她所有的念头。
“您要是不在了,那这店岂不是都要由着他做主了?”
想想也是,现在能制住那家伙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正在房顶上睡觉的那个了……
心念稍动,叶小小便听身侧珠帘一动,随即一把低沉的嗓音幽幽传来。
“何事劳娘子这般烦恼,难道又是那个李桓又要来白吃白住了?”
叶小小一听唇边不自觉的漾起一抹笑容。可随即想到自己还没想准备好是否要接纳身后这个男时,是以立刻强迫自己在这笑容差点失控之前将之硬生生的转变为一声冷哼。
“别叫得这么亲热,我可还没封你当摘星楼的老板呢。”
李绍衍失笑着坐到叶小小。望着她的凤目盈满浓浓地情意。“为夫也服侍娘子多年了,不知娘子何时给为夫一个名份啊?”
叶小小从没想过李绍衍竟会有如此无赖的一面,差点忍俊不禁又笑了出来,可是一想到他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心底那股醋味又冒了上来。
“隔壁阿花说她非你不嫁,临街的小玉说和你私定终身……想要名份?就先把自己地风流帐清了再说。”
“阿花是朱伯家的狗,小玉是凤凰乐坊那个楼魔女家的猪,我就算再自甘堕落也不会和动物搞三搞四吧。”
“那韩冰月呢?”
叶小小想问的其实一直是这件事情。但不知道李绍衍是不是故意的,不管她怎么追问都不肯说出当年的事情,所以才使得这两个人拖拖拉拉的纠缠了好几年也没有结果。
果然。李绍衍一听立刻缄口不言,眸中似有难言之隐的波光让叶小小终于暴走了。
“好,你不想说就一辈子不要说了!”说着叶小小愤然起身便准备带着倬儿去实现她地旅游大计,却不想却把一封她之前藏在身下的信笺遗落下来。
李绍衍一见那页精致的信笺。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阴雨连绵。还隐约带了点火药味。
“这是什么?”
叶小小见状吓得缩了缩脖子,伸手就去抢那页信笺。
“还给我!”
李绍衍自然不会给轻易还给她。反而摁住叶小小张牙舞爪的双手,兀自读起那信笺里的内容。
“琼楼寒灯独不眠,万缕愁思卿未怜。此情明月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而署名居然是个
“哦?这么多年了那个元钦居然还不死心,寄这种恶心死人地信他想做什么?”
叶小小也没想到元钦居然会这么执着,这么多年了还时不时地寄封这种意思暧昧的信过来。不过想到李绍衍也不过是半斤八两,叶小小地心里反而不觉得有什么愧疚了。
“这说明我行情好啊,怎么?你嫉妒啊?”
“是啊,我嫉妒死了!”李绍衍说着蓦然把俊脸凑到叶小小的鼻端,不等她反应过来已拦腰抱起,并对在一旁看了半晌笑话的倬儿道:“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进来打扰,听到了吗?”
“是,准老板!”倬儿早就对这两人间的打情骂俏见怪不怪了,是以闻言立刻捂着嘴强忍着笑意识趣的离开了房间,并体贴的替她们关好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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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新篇继续!
“姐,实在不行,这个学期我就不念了(妾为财狂第一章穷人的孩子内容)。”小男孩稚气的声音说。小家伙看年龄才不过**岁,身形单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懂事的决心。
摆摊的女孩一愣,然后甩了她弟一巴掌。
小弟弟还没来得及哭,女孩反倒心疼得哭了。
离开学不到半个月,舒眉手上只剩下九十元。别说自己和弟弟的学费,恐怕连半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焦急的舒眉表面对年幼的弟弟说“别担心”,心里却急得直哭。她狠下心在城南小商品市场花五十元批了些小手工玩意,摆在游客多的地下过道里想赚点小钱。谁想又遇上了连日暴雨,游客少,仅有的几个匆匆过路的游客也没了看小玩意的心思。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舒眉总是这么说。
“姐……。”挨了一巴掌的弟弟乖巧地替姐姐擦眼泪。
小姐姐擦干眼泪,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道:“姐姐答应了妈妈会好好带大你,会供你上大学,姐姐一定能做到。”
上大学,其实舒眉自己何尝不想。她已经十七岁了,下个学期就可以参加高考。可是现在,面对懂事的弟弟和高昂的学费,舒眉只有在心里滴血的份。
“舒心,是姐姐不好,以后再也不许说不念书的话了。了不起,姐姐就去趟那里。”小姐姐咬牙说。
“那我宁可饿死。”年幼的弟弟居然也有脾气。
小姐姐说的那里,指的就是她和弟弟的父亲家。恐怕不会有人相信这可怜的两姐弟竟然也算是本市风生水起的富商赵大亨的孩子。
大部分的人只知道赵大亨很走运,他娶的老婆是一个漂亮的女财阀继承人,只知道他有个和妻子一样漂亮千金闺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妾为财狂1章节)。他们的全家福还出现在他麾下的楼盘广告上。
几乎没人知道赵大亨还曾经有过一个普普通通的贤惠老婆,那个老婆为他留下了一男一女。女孩叫做赵舒眉,男孩叫赵舒心。
不过,他们宁可自己不姓赵。
“娘说要有骨气。”弟弟撅嘴说。
没错,当年娘就是这样教他们俩的。所以他们跟着娘住在小房子里,直到娘去世,他们也没去求过爹一声。
但是姐弟俩都清楚,母亲的去世全拜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所赐,所以姐弟两人恨极了那个从血缘上来说应该是她们亲爹的人。
舒眉记起小时候,那时候她刚上小学四年级。不是很懂事的她还以为爸爸的“离家”是“自己搬家”的意思,善良的母亲并没有跟她解释什么叫做背叛、抛弃和离婚。于是,她乐滋滋地去爸爸的“新房子”面前等爸爸。傻乎乎的她想告诉爸爸学校要开亲子活动了,妈妈身体不好,而且还要在家带刚出生的小弟弟,所以她想请爸爸去。
小小的舒眉站在爸爸的新房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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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是在地下通道摆摊,喧哗声在过道里带起层层回声。舒眉不放弃地喊了一声:“卖贝壳了哟!”
从楼梯处下来的是一群人。为首的一个穿得怪模怪样,大夏天穿着道士袍,手上端着个罗盘,身形瘦削。乍一看是个仙风道骨的道士,仔细一看又有些不伦不类——戴着时尚的茶色蛤蟆镜,脚上还踏着一双贼光瓦亮的大皮鞋,开口就是一串:“no,no,非也,非也!”
他身边簇拥着一群看上去都有点小钱的人,甚至还有年轻人。一个个都追着赶着叫道士“仙人”、“大师”。
舒眉耸耸肩,心想:“这念头,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只是不明白,这群人放着大好的轿车不坐,跑这地下通道来干嘛?
舒眉见是这么一帮子人,自知贝壳仍旧卖不出,于是继续蹲下来收拾贝壳。谁想,一群脚丫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其中一只大皮鞋还毫不在意地踩上了她没来得及收的贝壳挂件。“咔嚓!”一声,舒眉的心顿时在流血。
踩贝壳挂件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正满头大汗地追“大师”呢。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身边女孩愤怒的目光。只觉嘛玩意咯脚,还跺了跺。于是,本来幸免的其它小贝壳,也顿时粉身碎骨。
“呀,贝壳!”小弟弟急了。扑上前去扯那青年的腿,谁知那青年身高力大,毫不在意地一动屁股,年幼的小弟弟一下就被甩得跌坐在地上。
“站——住(妾为财狂1章节)!”舒眉终于爆发了。
按说舒眉平时也没这么火爆,更不会招惹有钱人。但是狗被逼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眼看着自己和弟弟的读书钱一下被糟蹋掉好几元,舒眉的眼睛都红了。
“站住!”舒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跨过地摊,张开她纤细的胳膊拦住那道士等众人,见众人不满地看着她。小丫头反而倔强地扬起了头。
“哦。小姑娘好面相啊!”那神经兮兮地道士突然拍手道。
舒眉才没心思听他忽悠呢,听道士说话,她还不如听中央台的广播呢。
“你,赔钱!”小舒眉拿出一副撒泼的样子,只不过此时她内心也有些害怕,指向年轻人的手有些发抖。
年轻人一愣。舒眉又指了指地上。众人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些东西,小李,给她十块钱吧!”一个人不屑地说。看舒眉的眼神不由有些轻蔑。
舒眉也没说什么,十元钱,够了。
“看她弟弟在瞪着你哪,索性,你把那饮料罐也打发她们吧!哈哈哈哈哈。”一群老板似乎觉得小弟弟虎视眈眈的小模样极为有趣,都大笑起来。
殊不知,这些笑声,对舒眉来说就是钉子,一颗一颗扎进她心里。她是穷,可她也有自尊。可是现在,她顾不得她卑微的自尊。
“那谢谢!”舒眉当做看不见弟弟的惊讶眼神,“拿”过那青年手中的瓶子,好家伙,里面还有大半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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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妹这辣啊!”一群人起了哄。
“屁股小点,养养还是不错的嘛,要不杨老板你领回家去(妾为财狂1章节)!哈哈哈哈。”说话越来越不堪。舒眉觉得自己一时间变成了被猥琐老头们观看的猴子。
“来来来,这个瓶子给你!”
“这些贝壳我都要了,100元够不够啊?哈哈哈”众人一窝蜂地逗小舒眉。
小舒眉看着众人,突然冷冷说:“你们再胡说八道试试!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说脏话,我了不起陪你们去见你们祖宗。”
俗话说,有钱的怕不要命的。见这小女孩虽然长得清秀,脾气却不含糊,众人讨了个没趣,悻悻然地打算走。
小舒眉瞪了一眼踩碎她贝壳的青年,在她眼中,若不是这个笨蛋踩碎了她的贝壳,她也不至于遭到这样的羞辱。她瞪着那青年,高个子青年没说什么。
“给。”那青年似乎话不多,拿出一张百元的递给舒眉。
舒眉好不客气地收下。
“好!”那道士不知怎么地,又冒出来。
舒眉心想,好个毛线啊好。
“好啊!好啊!这姑娘越看越是好面相啊!贵人啊!”道士说,“贫道来算算,嗯嗯嗯,李老板,张老板,你们俩的贵人就在这啊!想要生意有起色,你们俩就得认识这位贵人啊!”
他的手指的就是舒眉。
舒眉顿时翻了个白眼,心想:“果然是大骗子。贵人个屁啊,我身上的钱还没你一只皮鞋贵呢!”
没想到,这位神神叨叨的“大师”的话还真有人信。
人群顿时就安静了。一个胖子分开众人走出来,道:“贵人,请收下我的名片。”
舒眉一下愣了。她从来只知道名片是纸的,可是如今眼前的这张名片竟然是金光闪闪的带着金属光泽。
“金名片?”小弟弟舒心也发现了。
“鄙人不才,是杨久福珠宝首饰公司的董事长。”那胖子笑得一脸和气。
舒眉正在犯疑,见那神经病道士,正偷偷按下眼镜对她使眼色,示意她收下。于是舒眉心想,收就收,怕什么?就算是镀金也能换点钱,于是也毫不犹豫地收下了。
高个青年也犹豫着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柏原斋古董玉石李轩”。舒眉照例收下。
只听那大师一拍手说:“你们退下,我有天机要对小姑娘说!”
于是众人哗啦啦退下。
那大师吊儿郎当地凑到小舒眉耳边说“天机”:“这两个都是未婚。”
“什么意思?”
“嗐,谁没穷过啊!——你傻啊,当不成大的,当当小蜜也比现在好啊,何况这俩还有转正机会。嘻嘻,甭客气,叫我雷锋!当上了,多照顾照顾生意哟!——急急如律令,天机点到为止!张天师我要打道回府了啊!”这疯癫骗子仙风道骨地转过身去。于是一堆老板又一拥而上。
“哇塞,姐姐,这算不算是大侠,我也要向他学习!”弟弟奶声奶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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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人眼中,她是不是真的只剩一条路了?那和卖身又有什么区别?
舒眉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路上,她看了好几回那两张名片。
她也没想到,以自己的脾气,居然没把那两张名片丢掉。
虽说没钱,可是舒眉也有她的自尊心。就算穷,她也看不起那些穿着露胸装渔网裤在街上招揽生意的站街女。可是现在……,难道现在真走到只有去当“婊子”的份了?老天又飘起了细雨,舒眉浑身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心冷还是天气冷,舒眉只觉得嗓子里堵了东西,然后一阵一阵地发寒(房屋拆迁内容)。不懂事的弟弟根本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
“姐姐,有客人!”弟弟突然指着前面说。
原来,已经到家了。细雨蒙蒙中,一排低矮的平房勉强地站在菜地田园旁边。平房是现在已经少见的土砖房,屋顶覆盖着黑色的瓦片、茅草以及青苔。甚至还有两根枯黄的狗尾巴草在屋顶招摇。
这就是两姐弟的家。屋子早已年久失修,台风大一点的时候,外面下大雨,屋子里就会叮叮当当地下着小雨。
不过两姐弟已经习惯了,对她们来说,这几间矮房比全世界所有地方都让人温暖安心。
现在,在舒眉的家前面有几个人走来走去,还有吵架的声音。舒眉认得,拄着拐杖骂人的是东婆婆,她的大儿子掺扶着她,并帮她撑伞。还有几个村里人也站在她身后。东婆婆心善又信佛,虽然年纪大了,但素来对两姐弟最好。舒眉打小没什么长辈亲人,所以心中是偷偷拿她当奶奶的。见到是东婆婆在发火,舒眉一下子从浑浑噩噩胡思乱想的状态清醒过来,牵着弟弟往家赶。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良心啊!”东婆婆用拐杖敲打地面。村人也是一片愤怒。
几个穿衬衫皮鞋的人在那说着官话:“东奶奶,这是国家政策,是对我们村的现代化建设有帮助的一件大好事。大家要理解政府,将心比心!”
“比你妈的心啊!”东婆婆的大儿子愤怒道,“二牛子,别以为你当了个小干部就是官了,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想想看你有良心没良心。这些年你是一家一家的拆房,一户一户地卖地,把好好庄稼地卖给房地产老板,说是搞什么开发建设。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这么多年房子没看见,你小子肚子大了不少。你以为我们傻啊!我们也知道你就是囤地卖地,跟那些房地产老板是一条绳上的!你拆别人家的就算了,你别拆这两小孩的屋子啊(妾为财狂2,房屋拆迁内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啊!”
众人越说越气。
“这两小孩命已经够苦的了!”
“也是我们看着长的,多好的两个娃娃!”
舒眉听得分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些善良的父老乡亲,总算给了她一点温暖。可是她愈发地觉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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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来,有大包子。”舒眉含着泪笑着说。
弟弟欢叫一声,扑了过来。咬了一口,道:“是东婆婆做的包子!”
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姐弟俩,对谁家的手艺都清楚。想到这,舒眉心头又有些苦涩。她记得,她妈妈的包子也做得很好,为了省钱,妈妈总是把煎油剩下的猪肉渣当做馅包进去。可是那包子,很香很香,有妈妈的味道。
“吃完我们就打扫卫生好不好?”舒眉强装笑脸说,“把这里的东西整理起来,我们搬新家!”
为了让弟弟觉得安心,小舒眉故意“笑”得眉眼弯弯甚至露出了牙齿。
弟弟低了头,放下包子,抓住舒眉的手说:“姐姐你别怕……等我长大了,会让姐姐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包子。”
弟弟的话像是温暖的泉水,却一下冲垮了舒眉心中最薄弱的堤坝。
舒眉点头,微笑。转过身,泪珠跟断线的珍珠般无声滚落。
小房子的打扫其实很简单,舒眉从小就是个爱干净的好女孩,房子虽然破旧但是不脏。可是这次,她打扫了很久很久,连墙壁缝隙里的一丝灰尘都不愿意放过。她舍不得这,她知道明天或者后天,这房子就会变成一堆瓦砾。到了那时,哪怕她想打扫也成了不可能。这间房子,有妈妈的身影,有她和弟弟最温馨的时光。
舒眉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妈妈的骨灰盒,这时候,她多想能见见妈妈的笑脸。
“妈妈。我会好好带着弟弟。”舒眉心中默默地对着骨灰盒发誓。
在骨灰盒旁边,是那两张名片。昏暗的灯光下,这两张笔挺的硬纸有些扎眼。
舒眉尽力不去看那两张纸。她害怕那两张纸预示着一个她不愿去想的肮脏人生(妾为财狂2章节)。
弟弟也在房子里窜来窜去,一会将自己的书本放进布包,一会又拿着梯子去撕墙上的奖状。舒眉知道,弟弟心里也有许多不舍。
“嘭冬!”小小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撞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
舒眉猛地回头,只见梯子歪靠在墙上,地上多了一个烂盒子,弟弟趴在堂屋隔板上呵呵呵地笑,脸上全是灰。
“你爬那上面去干什么!摔不死你!”舒眉连忙过去,将梯子重新摆好。
这堂屋隔板是此地农村老房子里常有的设计,其实就是一个搁置杂物的地方,一些不用的簸箕,筐子,锄头绳子之类的东西,都随意放在上面。
因为房子年代已久,自从她们搬进屋子,她们的妈妈怕隔板不牢靠,就从未叫她们上去过。倒是顽皮的弟弟,总是对那片未“扫荡”过的天地,有着无限的好奇。舒眉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家伙今晚给爬上去了!
“找打吗?”舒眉敲着弟弟的小脑袋。
弟弟理亏地揉着头说:“我只是怕以后就不能上去了——姐姐,我发现了好东西!”
弟弟指着那落在地上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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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舒眉反应过来,弟弟就一把撕了符开了棺材盖子!
“不要!”舒眉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两个字。一瞬间,各种传说中僵尸妖魔鬼怪都挤进了舒眉的脑子,她生怕看见一只血手把自己弟弟撕成碎片。
却见一脸茫然的小弟无知无畏地看着自己,傻乎乎地道:“姐,你怎么了?——里面有个镜子。”
镜子?
“还是个破的,也不怎么光亮。”小弟弟一边说,一边从棺材盒子中掏出一个小东西。
舒眉拍拍自己的胸脯,自己心骂自己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越活越胆小?”
走过去细看:
这面镜子还没一个巴掌大,看上去就像是历史书上那种标准的古青铜镜。只不过既没有繁复的纹饰,也没有光亮的镜面。这样的镜子,恐怕丢在古董市场也值不了多少钱。
“是不是建屋子时用来镇宅的啊?加个棺材,升官发财?”舒眉皱眉猜测。
想到古董市场,舒眉心里动了一下——是不是可以把这个东西,当做古董卖给姓李的小青年?
一想到钱,舒眉来了兴致。
舒眉看看手中其貌不扬的镜子,觉得镜子还没那地上的棺材盒子能卖出手。这种盒子卖多少才合适呢?或者两个一起卖?
舒眉想起以前曾经看到过一种古镜,据说看上去很普通,却价值连城。因为可以从正面看到背面的纹饰。它的透光原理至今是个谜。想到这,舒眉忍不住举起镜子,对着摇晃的电灯看。
可惜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别说透视,连个人影都照不清。舒眉转了转镜子。
一股阴风从门外呼啸而过。
正在舒眉认真盯镜子的时候。从镜子上投射下来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住了两姐弟,只觉光华一闪!
闪电了吗?
“姐姐……。”弟弟不知为何一把揪住了被光刺得揉眼的舒眉的衣角。
“怎么了?”舒眉还在揉眼。
“这里是哪里。”弟弟问。
舒眉觉得弟弟问得奇怪,四周又有喧哗之声。睁开眼一看,不由傻了眼。
只见阳光明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人人皆是宽袍大袖的奇装异服;车水马龙——都是马、轿甚至驴子!她们俩姐弟就站在大街之上。
有些人朝她们指指点点。舒眉左看右看,脑袋“轰”了一声,心想:撞鬼了?
“姐,姐姐……。”小弟弟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害怕地死死抱住舒眉。
舒眉深吸一口气,然后竭力“淡定”地对弟弟微笑着科普道:“这是假象,对,假象!这是因为泥土里含有铁等金属。就像是录像带一样!”
“真的吗?”小弟弟眨巴两下大眼睛。
舒眉微笑道:“当,当然!这一切统统是假的!看,看见那个拿扇子的家伙没?我们走到他面前,他一定看不见我们。”
这番话与其说是讲给弟弟听的,不如说是讲给她自己听的。
弟弟将信将疑地看着舒眉。
舒眉为了验证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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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为了验证自己的话。索性牵着弟弟走到那位蓝衣公子面前。这蓝衣人停下,扇子晃啊晃啊,还上下打量舒眉。他一停,他身后一群人也都停下。显然,身后那些穿圆领青衣的青年是这蓝衣公子的随从。
舒眉拉着舒心横档在蓝衣公子面前。
“姐,姐姐,你不说他看不见我们吗?他他他怎么停下来了?”弟弟问。
舒眉看了一眼身后,道:“不可能!——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在看我们身后的大妈,就是翘着屁屁选小菜的那个。啧啧啧,没想到这个人长得人模人样,却连肥胖大妈都偷看,简直是出类拔萃的人中色狼。”
蓝衣公子眉头一挑。
“姐姐,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听见了?”弟弟边说边咬住手指。
“怎么可能?你看着啊,我给他一巴掌!”舒眉言毕,一咬牙,就要抡过去!
却被弟弟扯住了。
“怎么了?这是色狼,不打白不打!”小舒眉说。
小弟弟软语说:“不是啊姐姐,反正是假的,不如来个狠点的!”小弟一转身,搬了个砖头块过来,嘻嘻道:“就用这个好了。”
“好主意!”
蓝衣公子眉头又是一挑。
“代表月亮消灭你!”舒眉收起小镜子,举起砖头,往蓝衣公子头上一砸!
蓝衣公子身形翩翩一动,轻松躲开。
舒眉舒心两人傻了眼,两人嘴张得像是标准的“喔”字发音。
“姐姐姐,这这这……。”弟弟害怕了。
“巧合!”舒眉镇定地说,“绝对的巧合。我们要相信科学!来,咱们再试一次,换个东西,换什么好呢换……。”舒眉左看右看,“嗯,换那个杀猪刀!”
蓝衣公子用扇子拍了下头。
舒眉二话不说走到猪肉摊前,抄起一把放在竹子架上的刀,满脸微笑的走过来。对着弟弟说:“你看好了!呀嘿!”
一把杀猪刀抡圆了飞出去!
在飞出去的那一霎那,小舒眉突然意识到两件事:一,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能握住杀猪刀?;二,好像刀子丢错方向了!
蓝衣公子以扇击头。
“疯婆娘!杀人啊!”身后传来惨叫。舒眉惊恐地回头,只见她的杀猪刀不偏不倚地落在一个豆腐摊上,顿时豆腐四溅!无数大婶大娘不幸殃及。
“人家的新衣裳!”
“打她!”
“抓住她!”
一群大姑大婶黑压压地冲了过来。舒眉终于觉得不对劲,情急之下,拉着弟弟一转身——开什么玩笑,溜啊!
结果一头撞在一个胸口上。舒眉抬眼一看,好个彪形大汉,还好生眼熟,咦,这不是刚才的屠户吗?杀猪屠户一叉腰,两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以舒眉的身高,只看见他胸口上的黑色胸毛在随着壮硕的肌肉一起颤动。
“乖乖我的妈呀!”舒眉看着那茁壮的卷曲胸毛,只觉一瞬间到了世界末日。
情急之下,舒眉一指蓝衣公子,大喊一声:“呀,非礼啊!”
果然,单纯的众人把目光唰唰唰地看向蓝衣公子,蓝衣公子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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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方便当然要竹签啦!难道小姐您方便都是用手指刮干净的吗?再说,你刚才那声音谁听得出来是男是女【。。】!”书生说。
舒眉一听,实在怒火中烧,摸摸身上,左拍右拍,随手掏出个东西来,就要砸过去。
“哎呀!姐姐!”小弟突然扑过来,舒眉一愣,紧接着亮光一闪。
四周的光猛地暗了下来,书生和茅坑统统不见,头顶有一盏黯淡的电灯在风中摇来摇去……。
回来了?居然能回来?
“姐,我刚是想说,你开始就是这么举着,然后影子就发光了。”弟弟说。
舒眉还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我们是不是中邪或者做梦了?”舒眉自言自语。
“姐。”
“嗯?”
“好像不是做梦……这个被我拿回来了。”弟弟说。
“什么?”
“好像是那个拉便便的书生的行李。”弟弟举起一个褐色麻布包。
“这……该怎么还他?”舒眉看着小镜子皱眉。谁知道镜子到底该怎么用,下次会不会还是连通同一个地方。
舒眉正寻思呢,只听弟弟道:“这是什么?”
原来舒心好奇,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把那包裹打开。里面全是些裤头裤衩,舒心手中还拿着一个华丽丽的大红肚兜。舒心撇了撇嘴,放下。“哈哈,这不是裤衩吗?好难看啊!哈哈哈!”不怪舒心,这些玩意,不是红就是绿,虽是内衣,放在一块就跟扭秧歌的行头似的。实在看不出那书生表面还算比较正常,最多说话慢了点,而内衣却是如此妖娆多娇。
“别人的内衣裤,别翻了。”舒眉叮嘱弟弟。
“哦。”舒心虽然顽皮,毕竟最听姐姐的话。话说回来,尽管他缩了手不碰那些花哨衣裤,脸上可还是挂着笑。在这小男孩眼中,书呆子恐怕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仔细想想,可以带东西过来?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也可以带东西过去?就算不是到那个时代,只要能卖东西能回来,她就能横跨时空做生意!
一个伟大的计划开始在舒眉脑海中形成,风雨飘摇中,她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姐?”弟弟揉着眼睛,不知道姐姐一早在折腾什么。
窗外,雨下的急。
舒眉知道,这样的天气,那些拆房子的人是不会来了。不由也在心里嘘了一口气,暗暗感谢老天爷,能拖拖拆屋的时间。
舒眉知道,东婆婆等人是有所谓的赔偿的,即使那赔偿跟失去的房屋田地根本不对等;而她们姐弟俩,所谓的赔偿不过是“意思意思”,几百元就拉倒。
“老天爷,请多下下雨,我一定能赚到钱。”舒眉诚心诚意地对着老天爷祈祷。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祈求,台风刮得愈发猛烈,几乎掀掉这小小平房的屋顶。
弟弟将一个碗放到地上——又有地方漏了。
不懂事的弟弟,早已习惯了家中的清贫,不但不恼,反而还朝着姐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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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事的弟弟,早已习惯了家中的清贫,不但不恼,反而还朝着姐姐笑。
舒眉已经整理好她的货品——昨天没卖完的小玩意。
“走吧。”舒眉拉着弟弟的手说。
“去哪?”弟弟问。
“去我们的秘密花园。”舒眉朝弟弟眨了一下眼睛。舒眉看起来永远都那么开朗坚强,在她拿出镜子的那一刻,不会有人明白她心中的忐忑。
她希望有奇迹,一个能赚到钱的奇迹。老天保佑,带她们去一个能赚到钱的地方。
像昨晚一样,舒眉拿着镜子举起来,转了转。什么都没发生。
“咦?”弟弟说。
舒眉心中一紧,心中顿时跟打鼓一样,要知道,这小小镜子所连接的世界,如今可是她全部的希望。
舒眉又举了一次。
什么都没发生。
舒眉只觉得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弟弟扯扯她。
“怎么了?”舒眉还是笑着说。
弟弟指着镜子说:“没开灯。”小孩总是容易注意到一些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舒眉脑中一下就回忆起昨晚的状况,没错,光!是不是光才是启动镜子的钥匙?白天的舒眉家,显得有些阴暗,除了门窗里透进的丝丝黄光,里面几乎是一片昏黑。而舒眉此时还背对着门窗。
舒眉扯了下门口的拉线,电灯亮了。
舒眉再次在心里祈祷老天,背好书包,一手牵着弟弟,一手举起镜子。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她的眼睛再也不正对镜子。
只见镜子的阴影带着一种奇怪的闪电波光笼罩了她俩。仿佛照相机的闪光灯一闪!——四周大亮。
舒眉打量四周,小小巷道,几张苇席竖立,苇席棚前还挂着块牌子——东司。
“这是昨天我们走的地方。”舒眉立刻认出了那敞开的“东司”里的大粪缸子。看到“熟悉亲切”的场景,舒眉不由大喜。
弟弟点头。
“走,我们摆摊去好不好?”舒眉问弟弟。现在她是半喜半忧:喜得是,没想到镜子连接的空间是固定的,那只要有镜子,她和弟弟岂不是可以在两个空间来去自如?;忧得是这个唐朝会不会有城管?历史老师和数学可都没教过她银子怎么算?还有,语言会不会有障碍?
不管了,拼了!既来之则安之,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嘛?了不起就学!
弟弟牵着舒眉的衣角,显然,他没有舒眉那么多顾虑。对于他来说,他的姐姐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弟弟的小手,给了舒眉莫大的勇气,舒眉嘿嘿一笑,道:“都会好的!”。深吸一口气,从“东司”巷带着弟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那神情,恐怕跟要上战场的将军差不了多少,以至于引得几位想上东司的路人纷纷挠头观望。估计这帮人心中会想:“不就上了个厕所吗?怎么那么神清气爽?”
苏陌之前听老师说过,唐朝的城市规划比现在的许多大城市更好。许多的城市都是分了商埠区和住户区的,甚至还有行政区和夜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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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之前听老师说过,唐朝的城市规划比现在的许多大城市更好。许多的城市都是分了商埠区和住户区的,甚至还有行政区和夜市区。若想找商埠区,只要顺着人流的大方向就行。
舒眉领着弟弟跟着人群走。她俩的服装发型引起许多人的瞩目。好在唐人不像宋人,整体氛围都很宽厚,对外邦人也异常宽容。如果是宋朝或者清朝,舒眉和弟弟估计早被抓起来浸猪笼或者斩首示众。
想到这,舒眉暗暗感激老天。
趁着走路的功夫,舒眉和舒心免不了观赏四周的景色。只见,大路规整,主街道上铺着青石,主街高些的楼宇竟然有三层,旁边的支路大半没有铺砖石,却也碾压得平平整整。
街道两旁的酒家饭庄都挑着门帘旗,更有能干的小二搭着布巾在招揽生意。舒眉仔细听了一会,庆幸自己能听懂。原来,这舒眉之前听说过,唐朝光称谓就与后世有很大的区别。比如说“大人”,后世指的是当官的老爷,而唐朝指的是“爹”;还有年轻姑娘,据说唐朝时称呼为“娘子”,而不是后世的小姐夫人。这样一来,舒眉难免就提着心,仔细听那些路人的言语,谁知竟然都能听懂,虽然发音与她有些区别,用的却是“公子”、“小姐”,称呼上更加类似于明朝,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唐朝。舒眉顿时很宽心,心想:幸好,幸好,多亏这不是我们那唐朝,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了。
除了店铺,也有许多摊铺位,但是都不拦着商铺的主门。街道虽然算不上特别宽敞,以现在的算法来看,顶多就是三车道。但是一眼看过去,熙熙攘攘颇为热闹。偶尔有达官贵人的马轿要过去,那是一定需要人喊的,否则非得“交通堵塞”不可。舒眉到现在才明白,电影里那些鸣锣开道的小厮是多么辛苦而必要的存在。
这样算来,昨天她和弟弟第一次穿过来的街道,其实应该是条旁街。只可惜舒眉辨认路的水平一般,已经找不到昨天的街道了。
再看这街上卖的东西,有糕点、蜜饯、有现炒的瓜子、也有冒着热气的大包子、甚至有蒸出来的大螃蟹大虾;也有西洋水手在卖一些西洋小玩意,舒眉拉着弟弟去看了一会,不过是些珠子串之类的;也有耍把戏的,都比现代的要卖力。
或许因为是唐朝,更或许是因为有女皇,所以街上的女孩并不少,一眼看去,和现代逛街的女孩们也没太大的区别。想到这,苏陌再一次感谢老天爷把她丢到唐朝而不是宋朝。
比较一下服装,舒眉真正感觉到了唐朝女子的大胆敢穿。一路下来,舒眉竟然没看见几个服饰一样的。不过基本上,大半唐朝女孩的胸部露出的部分确实是到了让人觉得那小兔子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的境地。披巾人人都有,肩膀或露或不露,许多人一手戴着十几只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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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心中安慰自己:不着急不着急,也有好事对不对。比如说,之前书上说唐朝的称呼很混乱,不称公子,倒称什么郎之类的。如今看来,也有人叫公子小姐的,与我会的倒是颇为接近。或许这里的称呼这类更接近明清两朝。对,这是好事,好事。
“姑娘,这个多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看上了一串手串,唐人对手串手镯果然异常深情。
舒眉听得旁边卖肉包的人说:“拿好,五文钱!”于是舒眉有样学样,道:“五文!”
原来这女孩心中寻思着:“一个手链,好歹也要换一个包子吧——何况一大早就过来,弟弟还没吃东西。”可不是,舒心在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肉包子流口水,不过他懂事,他知道姐姐在卖东西,所以不打扰姐姐。作为穷人家的小孩,舒心虽然淘气,但是远比一般小男孩要懂事。路过肯德基时,舒心每次都说:“吃多了不好。”,而事实上,她从来没带弟弟去吃过。哪怕弟弟生日,他也只吃过一块“假装是生日蛋糕”的普通蛋糕。“我不喜欢吃。”弟弟安慰姐姐,越是这样,舒眉越发怜惜这个弟弟。她真希望有一天,能让自己弟弟痛痛快快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五文?”老人家笑了,看样子,这个价钱还是很便宜的。舒眉猜测,是不是就等于现代的五毛?
“给!”老人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漂亮钱囊,倒出五个铜钱。这可是舒眉赚的第一笔唐朝钱啊!舒眉只觉得接钱的手都在发抖。
五枚规整的方孔钱,铸造着“开元通宝”四个字,一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月牙痕。舒眉听老人家说过这个月牙儿的传说。传说这个月牙痕是开国时文德皇后所“赐”。那时钱币模子刚刚出来,官吏捧给太宗看,结果一旁的文德皇后不留神掐了个指甲印儿。官吏们以为这是“圣意”,就一级级地传下去了,以至于那个年代的开元通宝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月牙儿。
“谢谢谢谢!”舒眉连连称谢,又说,“我帮您包起来!”
然后从书包中扯出个塑料袋,将手串包了进去。再满怀感激地将塑料袋递给老人家。虽然只是五个铜板,但是舒眉满心感激。
见舒眉这么客气,老人家笑道:“姑娘真知礼。可惜你这贝壳值不了什么的。说实在的,我也是看你弟弟饿坏了。”
“等等!这是什么?蛇皮吗?”没想到,老人家看着塑料袋突然瞪大了眼。
与此同时,无数好奇地眼睛唰唰地看向舒眉手中的白色塑料袋。
舒眉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塑料袋。
“哦,八宝防水袋!”舒眉随便捏造了一个名字。
“哇,这么轻!轻于羽毛呢!”
“这颜色也透透的,像纱巾!真好看!”
“真能防水吗?”
一群人围过来问。
舒眉不傻,她马上意识到,真正的商机此刻已经出现。
她俨然一笑,马上转头道:“当然防水,你们看好——弟弟,拿这钱去买个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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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巴不得一声,接过铜板,哧溜一声就过去了。
不久用荷叶捧着个热腾腾的包子回来。
舒眉拿过包子,用塑料袋包紧了。朝众人道:“各位看好了,旁边那是不是有个水桶?我丢!”
众人的视线随着塑料袋一起落进旁边那个桶子里。
“浪费了一个包子,那小的待会要哭了。”有人不信。
却见舒眉从桶子里将塑料袋取出来,小心地抹干净塑料袋上的水,再解开袋口。热气腾腾半点不湿的包子展现在众人眼前。
顿时,众人哗然。
连卖包子的小哥都忍不住跑过来捏了捏他家的包子,“真没进水!”众人咋舌。
“好东西啊,这怕是要有点法术才能炼出来的吧?”众人议论。
“用这东西装书岂不是不怕雨了?”两个过路的书生议论。
舒眉点头说:“不但如此,用这个包糖,蚂蚁都爬不进去。”
一些妇人一听,更是动心,还有人说:“这么轻巧,当手绢也挺好看的。”
“五十文卖不卖?”有人说。
好家伙,一下子就有十个包子吃了。舒眉心中大喜。
不过舒眉聪明,她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马上出手的时候。她有意装作听不见,将塑料袋又包好那手串,送给那老爷爷道:“谢谢爷爷给我开张,这个八宝防水袋,我和弟弟送给爷爷。”
那老头喜得什么似的,直夸舒眉是个好姑娘,屁颠屁颠地走了。众人一片唏嘘,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下手买东西。谁都知道,这种新鲜货,肯定会掀起陌香城的一阵风暴。
然后舒眉对众人说:“我和弟弟出门仓促,所以带的八宝防水袋不多,请大家出价吧!”
好家伙,舒眉头次尝到拍卖的好滋味。
“五十文!”
“一百文!”
“两百文!我要那个大的!”
……。
舒眉终于听明白,原来1000文就是一吊钱,也就是1两银子,十两银子等于一两金子。
舒眉和弟弟忙着数铜板,不多时她俩居然卖出了20个塑料袋。舒眉心中那个乐啊,平均下来,一个塑料袋卖了三百文。也就是说她“空手”套白狼套了六两白花花的银子!虽然不知道这六两银子在现代值多少,但是有件事她很清楚——她和弟弟绝对可以在这吃顿好的了!
舒眉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舒眉将一串串的铜钱塞进书包,又将贝壳之类的东西用一个捡来的菜篮装好——这可是她花五十元买的,她可不想无缘无故地丢了。
背好沉甸甸的书包,她很满足,这可是她的唐朝第一笔金,真正的第一笔金。
舒眉吐了一口气。朝弟弟一笑。
“老弟,还想吃点什么?”舒眉决定大方一次。但是她知道,她和弟弟的生活费还没解决,不能太过奢侈。
弟弟想了想,犹豫着说:“大包子,还有牛肉面。”
舒眉爽快地说:“准了!”
话说,唐朝牛肉面吗?历史书上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想到这朝代在武则天之后便是太平“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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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唐朝牛肉面吗?历史书上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想到这朝代在武则天之后便是太平“女皇”,舒眉也就释然。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两个时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她笑嘻嘻地跟包子铺小哥买了十个大包子,还送了包子铺大哥一个遗落的小塑料袋。包子铺小哥很感激,好心地告诉舒眉:“明天你要来,就先交一吊钱领个牌儿吧。”
领牌儿?原来古代就有市场管理了。
“在哪里领?”舒眉打听。
“沿着街走,有一个‘坊市督’,你去领就可以了。否则被查出来会被抓进去杖责的。”包子小哥说。
“只要给钱就能领到?”舒眉问。
“还要登记你的籍册。对了!像你这样的异邦人,先要去‘海政督’报了籍册,查了是否清白,才能发牌子去登记呢。”包子小哥说。
“没籍册会怎样?”舒眉问。
“陌香城的住宿都是要牌子的,没有牌子不许入住,闭了城门后会关坊间门,各个坊间都有专人巡查。一旦发现游散人员,马上拘捕。不会有人敢收留你,怕受连坐之灾。”包子小哥耐心地讲解。
舒眉皱了眉头,她这个“异邦人”可没有唐玄奘哥哥那样的通关文牒。要弄到籍册恐怕不容易。看样子暂时只能当黑户。
“那晚上就没有夜市?”舒眉问。
“也有的。很热闹。不过衙门有令异邦人一般不能参与。”包子小哥笑眯眯地看着好奇的舒眉。
原来在唐朝,异邦人的待遇并不如国人好。舒眉在现代见惯了异邦人耀武扬威享受各种特权,一听这话,还真有些不习惯。
舒眉朝他感激地一笑。调整下沉重的书包,就打算领着弟弟去吃唐朝牛肉面。
“姑娘!”包子小哥叫住舒眉,“可以去钱庄把吊子钱换成银子的。”
原来是小哥是怕舒眉背不动。想想也是,舒眉比这街上大部分的姑娘都单薄。舒眉感激地一笑。便真走向了银庄。
舒眉傻啊,若是此时换了其他任何一个有见识的现代人,绝对不会去银庄把通宝换成银子。可是舒眉是个没条件上网、也没条件玩古玩的十七岁娃娃,她哪里知道此时的铜板放现代,一枚最普通的也值好几块钱,而银子,一克才几块钱。一千个铜板才换一两银子,这买卖亏大了!可是在普通高中生舒眉眼中——银子大概总是比铜板要值钱的。这充分地说明,在任何一个时代,多增长见识才能少吃亏。
在她走后,一个寒酸的书生被几个大汉叉着从一个拐口冒出来游街,一堆小孩跟着跑着看热闹。可怜那书生口里还喊着:“小生真的是白秀才!小生的令文被女贼人偷走了!小生真是白竹生啊!羞煞人也!羞煞人也!女贼人,登徒子!你毁了小生清白与前程!你会遭天谴的!”
可惜这一幕,舒眉没看见。其实,就算看见了,舒眉也不会想到这人的令文什么的会跟她有关,而且就藏在那个让她不齿的肚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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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老先生用铺着布的小盘子递出来一个小小银锭子,还有一块小碎银子。显然,这就是那五两五钱银子。
舒眉从没想到,刚才沉得要命的几千孔方兄换成了银子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放在手中掂掂,跟块橡皮擦差不多大小,沉甸甸的。至于那半钱银子,苏陌真担心风都能把它吹跑。
不管怎么说,这是舒眉头一回碰到真正的银子,更是头次在钱庄里换银子,心里的新鲜劲可甭提了。她将这来之不易的血汗钱放进书包。她开关书包拉链时自然又引起老先生和伙计们的好奇。
“走,吃牛肉面去!”舒眉对拎着包子的弟弟说。
弟弟顿时眉开眼笑。
舒眉不敢走进那些看起来特别豪华的店铺,她知道,那些地方都是给有钱人吃喝的,她只要和弟弟小小地奢侈一把就够了。
于是她带着弟弟走进一家比较朴素,单摆着几张简单桌子的小面铺。
一落座,便有小二哥热情地来问:“二位吃面?什么汤什么浇头?”
舒眉在现代并未吃过小店的饮食,因此这话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听旁边一桌有一个蓝衣人道:“小二哥,一碗牛肉面,听说你们这的花生小鱼不错,一碟花生小鱼,一碟醋藕,一碟时令蔬菜。”
舒眉心想:“这人真浪费,吃个面而已,要三个凉菜,败家玩意。”不过这时,她已经知道怎么点菜了。她也学着那蓝衣人的模样,说道:“小二哥,听说你们这的牛肉面不错,给我两碗牛肉面!”
“好咧!各位客官稍等咧!——三碗牛肉面,一花生,一醋藕,一时蔬喽!”小二哥朝厨房里吆喝了一声。
弟弟兴奋地直笑,一会看看旁边人吃东西,一会又看街上的行人。舒眉知道,这也是弟弟有生以来头回下馆子。
不多时,牛肉面送上。
舒眉不由感叹,唐朝的人就是比现代的人实在。她在现代虽然没吃过牛肉面,但是也在学校附近的早餐摊看到过,都是一碗面上搭着一块两块薄得跟作业本纸似的牛肉意思意思,而现在这两碗面。红彤彤的辣子油,撒着葱花芝麻腐竹木耳花生,除此以外还有好几大块熬得喷香的大牛肉,占据了大碗的满满半壁江山。
舒眉和弟弟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一起夹起一块大牛肉,一咬,满口浓香。
舒眉心想:这要放现代,估计不能叫牛肉面,应该叫“大碗牛肉,跳楼酬宾,送面”。
“小二,结账。”旁边那蓝衣人说。
舒眉心想:这人吃得好快。
瞄了一眼后,心中又骂:什么嘛,所有的菜都只动了一下!连那碗牛肉面的牛肉都没吃!这个人实在太过分了!要遭天谴的!
舒眉的小气劲发作了,她实在看不得人糟蹋钱。心疼啊!
偏偏此时,那位蓝衣公子突然用扇子拍了一下头道:“哦,出门时换了衣裳,没带荷包!”
蓝衣公子说没带荷包,小二哥可就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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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理解小二哥此时此刻的感受。这是*裸地吃霸王餐啊!
没想到这人不但浪费,人品也不行。舒眉冷冷地打量这人。个子很高,明显的北人骨架,脸廓分明,剑眉入鬓,举止间自有一种风流气度,竟然算得上少见的俊朗。若放在现代,估计可以去参加个什么男模选秀一类的。
蓝衣公子似乎感觉到舒眉的视线,竟然转过头来。
舒眉一看他正面,不由觉得更怪了,“奇怪,这脸怎么这么眼熟?”舒眉寻思。
蓝衣公子看着舒眉一笑,不知为何,舒眉竟然跟着他的笑容一起笑起来。有些人的笑容,就是有种奇怪的感染力。可是舒眉怎么都觉得这人的笑里有些不怀好意呢。
只见蓝衣公子对小二哥道:“我的钱由这位姑娘结。”
什么?舒眉一下没回过神来。
或许是蓝衣公子的举止气度太过像公子哥,让小二哥居然没有拦他,蓝衣公子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
舒眉一下傻了眼。
“姑娘,麻烦您结下帐吧。”小二哥还真对着舒眉说。
“什么?”舒眉急了,“我又不认识他!”
“骗谁啊?——你应该是公子家的西洋奴吧?”小二哥一副“老子见多识广”的神气。完全就不像适才在蓝衣公子面前那么谦卑。
“我?西洋奴?”舒眉一看自己这身装扮,联想到刚才的场景——嘿,还真有几分像!
“当下人的,给主子付付账也不会吃亏。真是不懂规矩,快付吧!”小二哥伸手。
“凭什么啊?”舒眉委屈极了。
“怎么着?想赖账?”小二哥吹了声口哨,一个手握铁刀的厨子就双眼圆睁地出现在棚子里。
舒心吓得一下抱住了姐姐。舒眉到此时,为了弟弟着想,也只好吃个哑巴亏。“好说,好说,我付不行吗?多少钱?”
“牛肉面三碗300文,三碟小菜算你200文,总共五钱银子就好。”小二哥说。
“怎么这么贵?”舒眉吓了一跳。
小二指指桌椅道:“难道您不知道?我家是回鹘特色!不说别的,这肉这椒可不容易弄到。告诉你,这还算好的,你若是上隔壁天香楼吃,这一顿能要您三两银子!看你也是外来的,我好心告诉你。这条正门坎儿街,吃的就是天南海北西洋外国各色新鲜货,想吃便宜物事您就该上支道儿上去!得嘞,说了这么多,烦您给钱!”小儿伸手。
舒眉虽然心疼,倒也能明白,现代的街道不也是黄金铺面的东西比小巷子里贵吗?想想不能欠着人小二的,指不准人家厨师正在门帘子后面磨刀呢。咬咬牙一狠心,见那蓝色人影还能看到,便将那轻飘飘的小银碎子递过去。小二哥还乐道:“客官下回再来!”
舒眉心里想:先不说来不来,我得找人讨账去!
她可不是愿意帮人白付账的冤大头。既然脱了身,那就得要回来。
“弟弟,我们走!”舒眉背上书包,牵上弟弟。便风急火燎地去找那蓝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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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来人往,舒眉和舒心走了好一段才追到那个蓝色人影。仔细看来,这位蓝衣人也确实比较特别——走得远比一般人更悠闲。别人是来逛街看买卖东西的,而他更像是来看人的。
舒眉一发现目标。立刻加快了脚步,抢在他身前,张开手臂,怒道:“你个卑鄙小人,站住!”
“哦?”蓝衣公子神定气闲地看着舒眉。好像那句“卑鄙小人”对他没有产生半点影响。不知为何,看他如此不着急,舒眉反而更加生气。
“还钱!300文!”舒眉伸手。
“论起还钱,恐怕我还得问姑娘要钱!”蓝衣公子笑意盈盈。
“什么?”舒眉觉得这唐朝的公子是不是得了现代人才经常犯的“脑残”啊?
“姑娘,昨日你砸了豆腐摊,毁了小半条街,本公子可为你大义疏才,花了100两呢。哈哈哈。算起来,姑娘可不是欠我的吗?”蓝衣公子看着舒眉逐渐扭曲的脸大笑。或许此时此刻,舒眉的脸在他看来就是一出绝好的喜剧。
“有,有没搞错……,咳咳,我又没叫你出钱!而且谁能作证啊?”舒眉强词夺理。
“是吗?要不咱们再去昨儿那条街上逛逛?话说,那屠户似乎还很惦记姑娘您呢。”蓝衣公子一扬眉,神采飞扬。
“可恶!”舒眉自然没有去找屠户“叙旧”的胆量。但是她胡搅蛮缠的胆量还是有的,“我不管!你赔我!不赔我就跟着你!”
“哦?当真?”蓝衣公子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当然!”舒眉嗜钱如命。
“好!”蓝衣公子一合扇子,哈哈大笑道,“还从未带过女子逛青楼呢!这感觉真别致!来,姑娘先请!”
什么?舒眉怔怔地回头。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一幢飘香挂彩的楼宇前。楼台上还有不少裹绿穿纱的美人儿在走来走去,也少不了人看她“拦截”蓝衣公子。怪不得从刚才起,她就觉得怎么街上的人看她怪怪的。显然,她在青楼前上演了一出好戏。
“姑娘,请啊!”蓝衣公子笑意盎然。
“别以为我不敢!我来的地方,大街上随便一个姑娘都比这里的女孩穿得少!露胸露背露胳膊露大腿,我什么没见过!”舒眉嘴硬。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蓝衣公子点头,笑意盈盈。
旁边男人一帮逛青楼的男子一听,都心有灵犀地哄笑。
舒眉知道自己说错,一时下不了台,不由怒道:“色狼!”,眼睛一转,又抱手扬头道:“你没钱,也敢逛青楼?等着被人打出来吧你!”
“哦?会吗?我到这,可是来拿钱的。”蓝衣公子随便朝门口弄笑的一个姑娘道,“去告诉若兮姑娘,本公子来了,叫她准备好银两。”
“诺!”那姑娘娇娇软软地回答道。
咦?
舒眉犯了疑问。什么人逛青楼不带钱,还能问青楼女子要钱?
而那公子仍然笑得灿烂,一把扇子扇啊扇地,说不出的风度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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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朝着弟弟一笑。心想:虽不知五两银子能值多少人民币,但是多做两回生意,自己和弟弟的生活费学费就都不是问题了!
想到这,舒眉不由眉眼弯弯。舒眉从来不怕苦,她只怕没有希望。弟弟感染到姐姐的情绪,笑道:“姐姐!我去放包子!”
“去吧!”舒眉说。
于是舒心便撒着欢儿绕过四处接水的盆盆罐罐,小鸟儿似的扑去厨房。
正在这时,听到屋外一片吵嚷喧哗之声。
舒眉看了下天色,已过了中午。天空中瓢泼的大雨已经停住。天色仍旧灰蒙蒙的,似乎老天爷打算随时哭出来。
舒眉庆幸自己和弟弟回来得正是时候。
“赵舒眉!”一个打着官腔的声音故作“威严”地在屋外喊。
舒眉心中顿时一紧,她没想到这些拆房子的“干部”们来的这么快。但是该应付地还是要应付。舒眉吸了口气,用纤细的手,打开了家中的木门。
院子里陆陆续续地来了些人。打头阵的正是那个村干部牛大叔。他趾高气扬地捞着西装裤脚,站在泥泞的院中黄泥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新干部正奴颜媚色地为牛大叔撑着伞。伞上写着“xx房地产有限公司”——舒眉知道,那是属于她亲爹麾下的产业。但是此时,舒眉对眼前的众人,跟对那把伞一样没有好感。
除了牛大叔和大学生村官,他们身后还站着好些人,这些人都不是村里的,叼着烟,颠着脚,混混味十足。不过最显眼的,是他们身后小马路上停的一辆小型挖土机。
看到挖土机,舒眉的心里顿时一痛。
她没想到这次,村干部们的行动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赵舒眉!”牛大叔拖着声音说。
舒眉心中苦涩,却笑道:“领导叫我舒眉就好。”舒眉这么说,一则是为了表示尊敬,另一则,她和弟弟都厌恶自己身份证上那个“赵”姓。
牛大叔见舒眉很识趣的乖巧模样,心头顿时舒坦了不少。
这也是舒眉多年来练就的一个好处。她是脾气大,她是有点小清高,不过,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没人宠着惯着的女娃娃,为了生存,她知道在必要时候要看人脸色说话。
“咳咳,”牛大叔清了清嗓,道,“你们租住这这么多年了。本来租住户是没有补偿的,但是呢,咳咳,政府考虑到你跟你弟弟的特殊情况。经大会研究,民主表决,在村长镇长以及有关领导的特别关心和嘱咐下,我们最终决定从村委会的资金里抽出222块两角钱作为你们两姐弟的租房补贴!”
舒眉心中苦笑:“两百来块的租房补贴?这笔钱能在哪租到房子?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自己和弟弟该去哪里?”
“也请你们配合政府的工作,要知道,上面的领导们对这一次的工程是相当重视啊!所以呢,因此呢,理所当然呢,我们不得不风雨无阻地,努力地,竭尽全力地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添砖添瓦啊!”牛大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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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虽然现在才高三,但是好歹也算是个不太笨的姑娘,她听得懂牛大叔这番话的意思——“老子讲究效率呢,你们今天就收拾东西滚蛋吧!”
舒眉此时开始明白他身后那些混混模样的人是干嘛的了,那些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强拆打手吧。舒眉明白自己没有跟他们讲理的后台,也没有硬拼的本领。就算要拼,她也不能要年幼的弟弟受到伤害。
舒眉吸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堆出一个笑容,然后接过牛大叔手中薄得令人心痛的装钱小信封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请领导稍等。我去叫弟弟。”
她转身的时候,听见几个混混在吹口哨。有人在不怀好意地说:“这妞长的挺甜的。嘿嘿嘿。”
他们是没看见舒眉转背时那种按捺的悲愤目光。
舒眉愤然走进屋里,借着灯光和窗口的日光,舒眉再次打量了一下她的家。
弟弟已经在堂屋了,虽然小,但是他显然听到了什么。
“姐姐……。”弟弟抱着她【8】。
“不怕!”舒眉笑着说,“咱们把真理好的东西背好吧。”
边说,舒眉边打开了书包准备放东西进去。不料这一打开,她的脸色大变,身子几乎摇了两下才站住——书包底部被割了一道大口子!她和弟弟好不容易赚来的五两银子不翼而飞!
舒眉顿时觉得脑中“嗡”地响了一声。
而屋外,对舒眉的讨论显然没有结束。
一帮子打手混混现在似乎认为舒眉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傻女孩。毕竟舒眉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刚才表现得十分乖顺。而且舒眉年龄又小,不过十六岁。“头,要不……?嘿嘿嘿。”有人提议。
“领导!我们先进去看看房子里有什么要拆的!电路之类还是要留心的!”有个穿花衬衫的带着两个小弟说。这话听起来真是十分体贴。
“顺便再问问小美人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哈哈哈。”一人笑得猥琐。这才是这帮子人的本意。
牛大叔和这些人混惯了,自然知道他们是在打舒眉的主意,虽然他也免不了心痒,却毕竟碍于自己的“官”身份。于是装作一脸正气地说:“嗯,看看人民群众有没有需要也好,早去早回!”
“需要,肯定需要,需要哥哥我们好多年了!”几个人淫笑着往昏暗的屋子里走。
舒眉打开书包,脸色变了变。
弟弟抱着一个包出来问:“怎么了?”
舒眉还未说话,就听木门一声巨响。三个青年挤了进来。一个小混混还不忘喜上眉梢地吹了声口哨。
“你们干嘛?”舒眉自然问。
“也不是干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花衬衫淫笑着说。
孤女弱弟,这一切看在三个畜生眼中实在是美妙。
笑着笑着,花衬衫的手就摸向了舒眉的下巴。舒眉只觉恶心,她巴不得一巴掌扇开那只狗爪子。可她却并不鲁莽,她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这三人,何况还有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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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的眼睛瞟向厨房,那里有刀子。可是能动刀吗?外面还站着一堆人呢。
舒眉的手碰到了口袋中的一个硬物——镜子!
那要怎么样才能带着弟弟溜?
正在舒眉寻思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变化。小弟弟哪里见过自己姐姐受过这样的侮辱,一怒之下,一向顽皮的弟弟,居然一口咬上了花衬衫的手腕!
“哎呦!你妈的狗崽子!”花衬衫吃痛,手上鲜血直冒,火上心头,二话不说拎起舒心。舒心这小家伙也是发了蛮劲,为了保护姐姐居然此时还不松口!
“弟弟!”舒眉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被花衬衫拎起,然后一把摔了出去!
舒心才多大点的孩子,又瘦弱,哪里经得住花衬衫的大力气。花衬衫一甩,他一下就跟个小麻布袋子似的被摔到了一边,头正撞在堂屋进厨房的青石门坎上!顿时鲜血满头!
“弟弟!”舒眉急唤。打开欲阻挠的其他两人,直扑向弟弟。只见弟弟头上的血留个不住,“弟弟!舒心!”舒眉喊。弟弟不知道是不是撞晕了过去,闭着眼并不回答。舒眉连忙用袖子去给弟弟擦拭,却见弟弟头上凹了大口子,血不停地往外冒。
“mb的狗崽子!”那花衬衫居然还不解恨,蹬着他的大皮鞋,上来又是两脚。舒眉连忙护住弟弟。皮鞋重重地踹在她身上,舒眉不觉得背痛,只觉得心在滴血。
此时此刻,什么理智什么计谋统统都变成了浮云。舒眉只知道,她弟弟在流血!而这个人还在打自己弟弟!
“按住这婊子!呸,肉债肉还!”花衬衫令道。
眼看两人的影子就朝自己逼了过来。舒眉一抬头,喝道:“慢!”
那两人一怔。或许是舒眉之前的样子温顺极了,这一吼,他们都不知道舒眉要说什么。等他们回过神,舒眉已经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
三人看到舒眉的眼神,都不由退了一步——那是不要命的眼神。
“你们有本事就动动姑奶奶试试!”纤细的手握着大刀横道,“你们敢走一步,姑奶奶我就敢杀一个人!了不起我们姐弟俩就跟你们陪葬!来啊!过来啊!”
三人以前不是没遇到过横的泼的,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舒眉因为弟弟受伤,完全是红了眼豁出去了。此时此刻,没人怀疑这个娇小姑娘是不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弟弟!”舒眉发现弟弟的小脑袋一偏,口里开始吐泡泡。心中大慌。
“糟了,那小的好像要翘辫子了。”一个小弟见出了人命,开始心虚。
谁知这一句话,几乎让舒眉痛死过去。
三人对视间,只听舒眉悲伤地大吼一声,拿刀冲了过来!花衬衫一躲,那刀子砍在桌子上,是真的剁了进去!再看舒眉的眼神,已经全然没了理智。
三人顿时慌了神。要知道这三个人虽说是混混,平时不过就是打架生事之辈,欺男霸女惯了,哪里遇到过真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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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台风天,许多人都关紧了家门,这医务室也不例外。
终于,门开了,是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
“太好了,太好了,大夫,大夫!请救救我弟弟!”不知道是不是等待太久,舒眉竟然在看到门打开时,心中就涌起了希望。
可是她错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医生。许多医生本身也不过是个生意人。甚至是妇女般计较的生意人。
就在舒眉心中涌起希望的时候,那门居然又关上了!
“妈的,叫花子!还带着个骨灰盒,晦气!”舒眉听见那肥胖女人说。
没错,舒眉和弟弟现在这模样和乞丐也没什么区别。而且乞丐不会带着骨灰盒。
“大夫!大夫!开门啊!”舒眉急了,不停地拍打着那扇卷闸门,“我们不是乞丐!我们有钱!我们有钱啊!救救我弟弟!救救我弟弟!”舒眉感到自己无力,无力到根本做不到任何事,哪怕是请个医生救弟弟。
弟弟额头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了许多,舒眉只能一边大哭一边疯了似的敲打那扇冷漠的铁门。说来好笑,她平时坚强得连哭都不愿意让人看见,此时此刻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
“吵死了!”终于,那扇卷闸门的小门又开了。刚刚那个女人凶巴巴地站在门口。尽管如此,舒眉仍然心中大慰。
“先拿钱!”那个做生意的大夫说。
“好,好!”舒眉连忙答应,擦去眼睛上的泪水与雨水,从*的裤袋中掏出那个早已湿透的信封。
女人颇为嫌弃地用两根肥指头捏起那信封。
舒眉趁着这功夫连忙去抱弟弟。
结果听到那女人一声咒骂:“死叫花子!寻开心是不是!拿假钞来糊弄老娘!”一个信封摔到舒眉面前。门再一次关上。
舒眉顿时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牛村官给的钱是假的!
舒眉的背上泛起一股寒意。她从未想到,人心居然可以坏成这样。
“呜……。”弟弟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呜咽。
“不行,不行,一定要救弟弟!”舒眉再次去拍那铁门。铁门里就跟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声音。“求求你们了!”舒眉哭。眼看着弟弟越来越虚弱,舒眉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这时,她看见一辆小车在风雨中驶来。
“对!大医院!城区的红十字医院!说不定会有好人!”舒眉仿佛要淹死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看了一眼弟弟,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雨中奔驰的小车冲去!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雨中奔驰的小车冲去!正是大雨天,那车开得急,舒眉纯粹就是不要命地往泥泞乡道上一拦!
那车主人显然被吓了一跳,只听一声急刹车,四个轮胎将泥水飚得老高,好容易在舒眉身前停了下来。舒眉到此时方才醒悟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危险。
车窗上的雨刷不停地摇动。
舒眉看不清车中的人,只知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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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看不清车中的人,只知道跪下。以她最诚恳的姿势跪在那满是泥巴的小车前,哀求道:“求求您送我们去医院!求求老板!”
舒眉知道,在这个人心浮躁的社会,大半人是喜欢听人叫“老板”的。
车窗摇了下来。舒眉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
“是你!你有拦路打劫的习惯吗小姐?”那车窗里的人说。
舒眉听声音有点熟悉,不由抹了一把雨水,抬头看——正是前几日遇上的古董斋小老板李轩,踩碎她贝壳的那个年轻人。
此时此刻见到他,舒眉竟有些开心。她隐隐感觉到,这人或许会因为那个“骗子大师”所言,帮她一把。而且这年轻人脸上有微笑。
“哎哟喂,小姑娘家怎么淋成这样?”另一边的车窗摇了下来。是个女的,看上去容貌与李轩有几分相似,保养得极好,妆容也很得体,虽然微微有些富态,却显得很和蔼亲近。舒眉猜测,这恐怕是李轩的母亲。
“能不能请您送我弟弟去医院!”舒眉连忙对李轩母亲说。
李太太有些犹豫,李轩靠近他母亲的耳朵嘀咕了两句什么,那太太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舒眉又听到李轩口中有“大师”两字。舒眉心中欣慰,此时此刻,她从内心感激那个骗子。比起那些贪官污吏冠冕堂皇的官话来说,骗子“谎话”反而成了救命的宝贝,不知道这究竟是天下皆一样的现实?还是老天爷安排的讽刺剧。
“小丫头,快带你弟弟上来吧!”李太太发了慈悲心。
“好,谢谢!谢谢!”舒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连她自己都已经分不清这是雨水还是自己欣喜的泪水。
抱起弟弟,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舒眉坐上了高级轿车。
看到舒眉拎着的骨灰盒,李太太的眉头明显的一皱。而李轩则是诧异。幸而,两人都没说话,李轩有意无意地将轿车里的空调调暖些。
舒眉心知,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轿车在乡村路上冒着雨冲向城区。舒眉看见后座上有几件木雕的板子。估计这就是李轩和他母亲出现在乡间的原因——来收货的。
“你弟弟是磕伤了?”李太太似乎觉得闷坐太尴尬,自己找话说。
舒眉打了一个喷嚏,然后道:“今天……我们家的房子被拆了。”舒眉很聪明,她知道,这一句话在现代就已经足以解释她和弟弟的所有状况。
果然,李太太更显不喜。
后座是毛绒的,铺着皮革垫子。舒眉小心地让自己*的裤子远离毛绒的座椅,怕弄脏了这高级座椅。李轩道:“后架上有毛巾。擦擦头发吧。”
舒眉感激不尽。回头看,只看到几个铁筒子。好在一道闪电让她看清楚了那上面英文的字。“原来有钱人家的毛巾竟然是装在铁桶子里的,真高级。”舒眉此时受恩于人,难免有些底气不足,何况她不是那种一味虚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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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感激不尽。回头看,只看到几个铁筒子。好在一道闪电让她看清楚了那上面英文的字。“原来有钱人家的毛巾竟然是装在铁桶子里的,真高级。”舒眉此时受恩于人,难免有些底气不足,何况她不是那种一味虚荣的女孩。于是她挑了个小的,打开盖子,并不给自己擦拭。她想先给弟弟擦了血,一擦,发现洁白柔软的毛巾一下就被血水染红,不由有些忐忑。
李太太显然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只听她用那种听起来平易近人越又隐隐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和蔼”地说:“没关系,不值什么,你随便用吧。”
舒眉此时自是感激不已。连忙帮弟弟擦拭身子。
“你们没带衣裳吗?带了的话,赶紧换了才是正理。”李轩说。他说得没错,两姐弟都浑身湿透,这样的雨可不是开玩笑的。
舒眉翻看了一下那个布包,这才发现,原来情急之中,她与骨灰盒一块拿出来的竟然是从唐代“顺手”来的那个布包。里面的东西别说不能穿,就算能穿也已经湿透了。
“没有了。”舒眉说。
李轩没说什么。倒是李太太神色间有些不快。
舒眉连声唤着:“弟弟,弟弟。”舒心却只是闭着眼。看得舒眉心慌意乱。只盼着车子快些快些更快些,又担心就算到了,自己也没钱看医生。
好容易进了城区,车子一拐,停在一家医院门口。
李轩先下车打开车门道:“来,你闲下来,我来背!”
舒眉心中感激。拿了东西下了车。
她一下车,隐隐听到李太太拉着李轩在车里说什么,似乎在说“生意不好”、“只当打发叫花子”一类。舒眉心中一痛,可是这时并不允许她逞强要尊严。“弟弟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她心里说。
李轩抱着她弟弟走了出来。急急忙忙挂了号,李轩帮忙出了急诊的钱。
看着弟弟终于被一群白衣天使围住,舒眉只想哭。
李轩拍了拍她的肩,道:“给。”
李轩手中是一叠钱。“出来的匆忙,又收了货,现金不多。……你也别嫌弃。我没别的意思,就当是我……。”
“就当是我借的。”舒眉咬唇说,“我会还的。”水滴从她的发梢淌下,要强的舒眉自有那么一种动人之处。
李轩看着舒眉倔强的小模样,没说什么。倒是他母亲,又“和善”地说:“算了吧贵人,就当我们广结善缘积福积德了。”
显然,这位李太太对李轩给舒眉钱的举动并不是很赞成。
“阿姨,谢谢。李老板,谢谢。”舒眉当做听不懂李太太的讽刺,诚心说,“舒眉说到做到,我会还钱的。”
李轩朝她点点头,他母亲却不以为然地一笑。“走吧!”李太太说,“像你这样的承诺我们听得多了,哪年搞赞助时不听上几百句。结果呢?还不是世态炎凉……。”
“娘!少说两句吧,这关她什么事?”李轩拦住李太太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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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个什么杨久福金银店的老板?我的天,杨姐难道是他姐姐,真是一点都不像啊!”舒眉心中微微诧异。原来,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也能有杨姐这种,她一直以为富贵人家的小姐们都是在家看花养鸟不干事的。
“呵呵呵,您,您好!”小胖子似乎不知道怎么跟舒眉打招呼,挠着头,有些语塞。舒眉理解他,总不能开口叫自己“贵人”吧。
杨姐倒是颇感兴趣地看着自己的胖弟弟挠头。
“这个那个,原来你也在这工作啊?好,好巧。”胖子说话似乎不用脑子,要么就是一时之间脑袋卡了壳。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舒眉不在这工作,更不会有在医院工作的护士跑地下通道里去卖贝壳。舒眉一听,嘴角抽搐,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死胖子。
“这个那个,姐,麻烦你照顾她。”胖子又挤出一句。
杨姐似乎觉得好笑,听到弟弟的话,颇有深意地看了舒眉一眼,眉眼带笑道:“这个自然。我瞅着这丫头也挺值得疼的。”
舒眉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听杨姐的话也不太对。偏偏那傻胖子还在乐呵“那就好,那就好。我放心了,呵呵,呵呵。”
“杨姐,我要去照看弟弟了。”舒眉被这死胖子弄得尴尬得慌,只想走人。
“好,好。”杨姐笑道。连说两个好字。
舒眉连忙抱着自己的湿衣裳逃也似的跑了。偏偏那死胖子还一直目送她离开为止。
“姐,走啊,相亲去。”胖子回过神来说。
“老弟啊,这么多年,你的眼光终于长进了。我看着丫头不错,是个吃得苦享得福的。”杨姐笑着说。
舒眉在医院里住了下来,也算是老天怜惜她姐弟。弟弟终于在第二天醒转过来,并无比清楚地叫了一声“姐”。这声“姐”让舒眉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也让舒眉抱着弟弟大哭一场。
“再也不许乱来了。”舒眉说。
紧接着,借由杨姐的运作,舒眉在医院的劳务部领了临时工牌,顺利地当了小杂工。舒眉嘴甜,人又勤快,一些像洗粪池、掏马桶的活小姑娘也不推辞。更不会像同龄女孩那样满腹抱怨,反倒是笑嘻嘻让人看着就生好感。不多时,大家知道了舒眉的情况,劳务食堂的大叔大妈就每次都故意在舒眉的饭盒里多装些饭菜,好让舒眉留着饭菜跟弟弟一块去吃。对于这一切,舒眉自然是心知肚明,心中暗暗感激。
杨姐有了空时便会来看舒眉,还常带点东西给俩姐弟。比如舒眉女孩儿家需要换洗的内衣裤之类,甚至还有扎头发的皮圈;又比如给小弟弟吃的牛奶。见杨姐样样考虑得周全,舒眉心中更是觉得温暖。
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多星期。舒眉和弟弟每每看见窗外的风雨,就会感谢老天,至少暂时给了她们一块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在此期间,舒眉全心牵挂着弟弟,几乎都忘了“唐朝”、“镜子”之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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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间,舒眉全心牵挂着弟弟,几乎都忘了“唐朝”、“镜子”之类的事。只偶尔在入睡时才会想起,不过想归想,只不过白想。身无分文的她拿什么去唐朝卖钱呢?上次还有几个塑料袋,现在的舒眉只有妈妈的骨灰盒以及那书生的一包大裤衩。
想到那包裤衩,舒眉不禁又在心里说:“死书呆,抱歉了,你先光着pp吧。等弟弟好了,我就回唐朝赚钱。到时候专门打个广告,要你招领内裤!”想到内裤招领广告,舒眉觉得有趣,笑一笑,便昏昏沉沉睡过去。到底是别人的东西,又是男人内用物品,因此,舒眉都没仔细翻看过,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在那个红色肚兜中,藏着东西。
这天,舒眉正在推着小车清理住院楼房门口的痰盂。突然就听到一阵喧哗,然后听到一个尖利女声道:“凭什么样也不能打人啊!”声音有些熟悉。更准确地说是那种张扬又故意装得得体的语调有些熟悉。
舒眉凝神一看,只见楼道口上来好些人。当头的就是李轩和他母亲。李轩头上缠着纱布,显然是受了伤。几个不知道是伙计还是什么人的,跟在两母子身后。
一个人嘴里还在说:“那张老板说唐朝的甘洛绢不是这样的,应该是经线24纬线23,我们店里的都是24,一看就是近代仿的。李经理当时跟他解释了两句,李太您也知道,现在哪里找正经的甘洛绢去?可那张老板也横,说我们诈财,一下就冲进来一帮子人,把经理给打了。”
“光天化日之下,他胆子可真不小。——李轩你也是,怎么就不报警呢!”当母亲的怒气冲冲。
“娘!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那个张老板不是一般人!”李轩话中的意思是张老板走的是**。
“啧啧啧,不是一般人儿!哼,你胆子真小,现在好了,整个店一下出名出大发了!看你以后怎么混下去!”当母亲的说。
一群人簇拥着李轩进了一间独立的病房。舒眉知道,那间房子一天的住院费可以够弟弟在普通房间住上两个多星期还有多。
舒眉低了头,默默清扫。心中却有些想法:“听起来,好像是要什么布。我带着弟弟出来时,不是拿了那臭书生的布包裹吗?好歹也是唐朝的,不如拿来给这李轩看看有没有他们要的甘洛绢?”
正想着。身边一个女声一咳。舒眉抬头,原来正是那李轩的母亲。李太太也认出了舒眉,却有意清了清嗓子,故意朝着舒眉的脚下呸了一口。道:“贵个屁,一看见你就倒霉!”
这些有钱人,常常会把无名怒火发到旁人身上的,舒眉并不以为意。只奇怪她不陪着儿子,怎么反倒还一副要出去的样子?
“擦啊?怎么不擦?”李太太责问舒眉。
舒眉蹲下腰,拿起清洁水和抹布,将那一口唾沫擦拭干净了。那李太太才心情舒畅地吆喝着那些伙计们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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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舒眉经过李轩病房,只听李轩在里面喊:“护士!护士!帮我倒杯水!”
舒眉看四周无人,想到李太太虽然过分,但是李轩毕竟有恩于她姐弟俩,便走了进去。也不言语,拿了一次性水杯,在这种房间里专门配备的饮水机上接了,递给李轩。
“咦?你啊?你总是会在人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李轩接过水奇道。
舒眉一笑。
“你弟弟好些了没?”李轩问。
“托你的福,好多了,现在医生还在给他做治疗,说是有些脑震荡。好在没影响大脑。”舒眉轻描淡写地回答。
李轩喝了口水。
“那个……那种甘洛绢很少见吗?”舒眉小心翼翼地问。
“哈,其实也不是,现在少见,可是在唐朝时也不算少。特别是沿海一带,还有许多甘洛绢的分支,比如暗花甘洛、十三针甘洛、蓝绫甘洛……。”李轩一说起这些来,就打开了话匣子。
舒眉听到“在唐朝时也不算少”这一句时,心中念头更是大动。
李轩一大段一大段地说着“唐布”。听得舒眉心中直想:“这家伙绝对是学文科的!”。好容易,见滔滔不绝地李轩终于将布帛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舒眉忙说:“李老板,我要去干活了!对了,待会请你看个东西。”
“好。反正我也闲着。”
“你娘不来陪你?”舒眉奇怪地问。
“店里正乱七八糟,我娘要回去收拾。唉,家里发生了些事,我娘现在谁都不信。再说,我在这,有的是人照顾。”李轩苦笑说。他说的是实话,他住的病房,一日三餐包括吃喝拉撒都有护士照顾。但是,护士毕竟不是家人,难得照顾得那么细。
“你下次叫护士别扯着嗓子喊了——按那个触摸铃。”舒眉指指床头柜。她毕竟干了这么多天活,人又机灵,学东西特别快。更主要的原因是,她以前没见过这些高级玩意,正是十七岁的年纪,少不了好奇。这样一来,处处留心的她倒是比一些不用心的散漫护士还明白得多。
“哦。”李轩尴尬地一笑。
舒眉也回笑一下,带上门,推着满是清洁工具的小车离开。舒眉将活交了后,便风急火燎地回弟弟病房。“姐,怎么了?”弟弟问。
戴眼镜的男医生正在给弟弟做常规检查。
“没事,我找个东西!——啊哈,在这!”舒眉欣喜地从掏出一个布包。幸好舒眉从来都小气,纵使是这么个气人的包她也没舍得丢。
舒眉将布包裹展开。心中想:“救人如救火,死书呆,抱歉了!”随意抽了几块不是大裤衩的小布,也不知道是手帕还是绑头发的方巾。然后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你姐姐平时喜欢收集布头吗?”戴眼镜地男医生问弟弟,言辞中颇有嫌弃。
“布头?”小家伙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我姐姐很节省,什么东西都会收的。医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洗过澡了吧?”戴眼镜的医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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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镜!”他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终于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黑色带亮光的小巧放大镜,似乎上面还有一个经纬仪,那是用来数经纬的。
李轩细细地看了一圈,前前后后不断翻看。舒眉等得心焦。
“这不可能。”李轩说,“没道理啊,连颜色都没怎么褪,也不显糟,这种手感不像是唐朝的,倒像是……刚出来没两年的。”
舒眉心中想:“大哥,绝对的唐朝货,质量三包。亏你还是做这行的呢。”舒眉不知道,真是因为李轩是做这行的,所以才觉得这布保存得过于完好。
“除非是……除非是,刚出土的?”李轩似乎在给这布找理由。
过了好一阵,李轩终于两眼放光地抬起头来,道:“贵人啊!这是如假包换的甘洛啊!你救了我家的老店啊!这布你卖给我吧!”
舒眉等的就是这句话,但是她毕竟不懂行情,少不了问:“多,多少钱?”
李轩道:“这三小块最少值九千!关键是难得。”
舒眉一听,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心中想:“这几块还是小帕子。包里还有几条大裤衩呢!此外还有一个红肚兜!这几块就这么贵,那么那几条大裤衩岂不是能上万!书生啊书生,你这包东西可算救了几条命了!”
“等等,这就是说……够我弟弟的药费了!”舒眉醒悟过来,喜道。惊喜过头,舒眉眼神都有些发直。
“嗯?”李轩到此时才知舒眉医药费不够。
“还了你的债,还能余下钱来交我跟弟弟的学费!”舒眉合手喜道,“真是太好了!没准还能吃个大包子哪!”
看着舒眉欢喜的样子,李轩竟然有些怜惜。他从没想过有女孩会为了一个大包子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14,云开雨霁,笑语轻音
“我,我该去食堂了——这布,这布我待会找块更大的给你!”舒眉风一般拿过三块小布头跑出去了。
李轩急道:“喂喂喂,别跑啊!——你这布是从哪里来的?”
舒眉哪里听他啰嗦,只转过身,竖起手指,眉眼弯弯地笑道:“嘘,帮我保密,要是告诉第三个人我就不理你了!”。言毕,纤细的身子早已经消失在房门口。
李轩无奈地摇摇头,看看舒眉身影消失的地方。自嘲地笑道:“大包子?这布都够你吃肉了。天师真是妙算,她是我的贵人。”
正想着,突然听到楼道口一阵骂声。他母亲尖锐地声音几乎震遍了整个楼梯口:“瞪什么瞪!谁叫你犯贱!一个巴掌算轻的!”
然后便听到舒眉的声音说:“阿姨,我只是……。”
“啪!”又一个巴掌。
他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丫头在想什么!仗着自己有几分模样,存心地向人**!”
李轩猛地抬头,知道他妈是碰上了跑出去的舒眉,心情不好便找了舒眉麻烦。
想到舒眉那不经打的小样子,李轩急急地要起身,却没听见舒眉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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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舒眉那不经打的小样子,李轩急急地要起身,却没听见舒眉吵闹。倒是他妈一脸得意地出现在病房门口。看来,倒是舒眉忍了气,挨了打走了。“娘!你这是干什么啊?”李轩责问。
“没什么,打扫垃圾而已!”他妈痛快地拍拍手,“怎么,打了那小贱人,你还不高兴?”
“娘,你别这么说她!”李轩皱眉道。
“哟,看不出小丫头挺有一套的啊,这么快就把我儿子套住了?怎么,想反戈啊?”李太重重地将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那应该是李太特意找厨房炖的补汤。
“娘!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李轩头疼地说。
“那是怎么回事?你说我听着。”李太问。
李轩要张口,想到舒眉临别时俏皮的模样“帮我保密!要是告诉第三个人我就不理你了!”,李轩又闭了嘴:“她是有什么原因不想我说出去吧。与人保密,这也是我的职业道德。”想到这,李轩不再说话。却不知李太太看他欲说不说,更是来气。
“娘,他们下午七点会去店子里要货。”李轩转移话题说。
李太顿时脸上变色。
“没关系,下午叫德叔带些现金来我这一趟。取甘洛绢。”李轩淡淡地说。
“咦?儿子,你哪里有绢?这可不能作假啊,会被卡擦的!”李太太的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娘,你别管就是。”李轩说,“你别为难那小丫头,就算是给我积福了。”
“哼。”李太轻声道,“贱人。”
“娘!”李轩无奈地喊。
“好吧好吧。你喝了汤,娘回店里了。娘看你也不要娘照顾,横竖有你那相好的!”李太太酸意十足地说。
李轩笑道:“娘,你跟个小丫头较什么劲啊?还怕你儿子被抢走不成?”
“你也别管。反正她不够格进我家的门。”李太太说。
舒眉去食堂打来饭菜,喂弟弟吃了,自己顾不得吃,倒是一个劲地在翻布头。红色肚兜几次在她手中拿起又落下,落下又拿起。却到底没被舒眉选上。“果然,就几件裤衩布料多点。那个绣花的肚兜还是算了,万一被误会是自己使用的可就丢人了。”舒眉如是想。
舒眉借了剪刀将裤衩拆开,心想:“幸好唐朝不流行三角裤衩。”又想:“死秀才,对不起了,现在的情况就你的裤头能救苦救难了,李老板说这东西在唐朝不值钱,想来你也不在乎两条旧内裤。等我有钱了,别说唐朝内裤,我还能买两条现代裤裤给你见识见识。擅自动了你的裤裤,千万莫生气,我一定会补你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裤裤跟菩萨没什么关系,但是舒眉还是念了两句佛。毕竟不是她的东西,她用起来心中不安。只可怜菩萨忙啊,不但要忙着救苦救难,还要管人用内裤!
“姐……。”小弟弟看着姐姐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蒙蒂深吸一口气,然后便意气风发地朝裤头一剪!作为男生,虽小,但他还是本能地慎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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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白竹生若是知道,应该烧香拜佛,庆幸舒眉没有看上那个鲜艳的肚兜。
“怎么了?”舒眉边剪边问弟弟。
“姐,你这是要干嘛?”弟弟心里真心想问的是:“姐姐,你没受什么刺激吧?”
“赚你的医药费啊!”舒眉认真地拎着裤头说。不但可以赚医药费,还能帮李老板一把。只是舒眉觉得有些对不起书生。尽管是旧裤头,毕竟是别人的不是,万一穿出了感情呢。舒眉只好在心中一个劲地用“以后还他好的便是。”“救人更重要。”“人命比裤头重。”“我只有一个弟弟,他有很多裤头。”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这样想着,特别是想到医药费有了着落,舒眉心中的确渐渐舒畅。
弟弟无语地看着他姐姐卡擦卡擦地剪,估计他是无法把医药费跟大裤衩联系到一起。
不多时,姐姐剪好裤衩,饭也扒拉不上两口,屁颠颠地把裤衩往肩上一搭,出去了。
“你姐没事吧?”同病房的几个大叔大婶问。
小弟弟的头立马摇得像拨浪鼓。
“李老板?”舒眉笑嘻嘻地推开门。
李轩一笑。
“这个!看!”舒眉将肩头的裤衩打开。尽管已经将连线剪开,但是是个人都能看出这布片原来的作用。一瞬间,李轩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筋。
“这个布够不够大!”舒眉道。
“够……。”李轩心中只奇怪舒眉哪里来的大裤头。海滩裤也没这么肥大的啊?
“那能值多少钱?”舒眉问到这,已经两眼放狼光。
李轩捂了下头。心想:“到底是哪个遭天杀的,竟然用甘洛绢做裤衩?”
“怎么了?”舒眉见李轩只捂头不说话不由问道。
“没,没什么。这布……值好几万。”李轩心中想:“如果不是裤衩的话更多。甘洛绢越大,价格就是几何倍地往上增长。”
舒眉听到这,已经很满足。
看到舒眉那一脸满足的样子,李轩淡淡一笑,道:“你别叫我李老板了,叫我李轩就好。你叫什么?”
舒眉这才想起,这么久自己还未介绍过自己:“我叫舒眉。”舒眉不喜欢自己的姓氏,所以,除非不得已,她不会用那个赵字。
“多大了?我听你上午还在说要上学。”李轩问。
“十七岁,念高三了。”舒眉笑回。
李轩不说什么,在他映象中,他所接触到的十七岁女孩,哪个不是在父母亲友的宠爱下无忧无虑地当着“小公主”,嚷嚷着要lv的包包、要限量款的发卡首饰、要出国留学、要各种颜色的名车。什么打扫卫生摆摊,恐怕都是想都不曾去想的事。
“布给你,我要去上班了。”舒眉说。杂工的午休时间都很短。
“我现在没有现金。”李轩说。
“我知道,没关系。反正你也跑不掉。”舒眉嘻嘻一笑。带着笑意出了门。
舒眉心中很轻松,这回,她是真的可以不用担心弟弟的钱了。“到时候就念寄宿,连房子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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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舒眉没记错的话,这是她一天内第二次被这女人扇耳光。如果说上一回,舒眉还能为了及时打饭以及考虑到各种影响忍住,那么这次她也忍不住了。除了她本身的脾气,更因为这女人一把夺过了她的钱!
“儿子,你不懂行情——这种女人哪怕是初夜也不值这么多!给个三十五十的也就够了。”李轩母亲说。口中话语益发难听。
“妈!”李轩尴尬。
“别叫我妈!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吗?跟你说,刚才我都听见了,你还要帮她付医药费是不是?还要给她付学费是不是?她才是你妈吧!你倒是把她领回家供起来啊!”李轩母亲把那两沓钱摔在雪白的床上。舒眉头次知道,红色的票票会如此扎眼。
“阿姨。”舒眉捂着脸站起来。
李轩本来以为舒眉已经被打哭,却发现舒眉根本没哭。
“阿姨,不是每个人都跟你想得一样龌蹉。”舒眉冷冷道,“我敬您是长辈,可是您也不能欺人太甚!”
“那这是什么?你可别跟我说,这是你在我儿子这里不小心捡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也从你这个年纪长起来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李轩母亲看上去柔和,说起话来却咄咄逼人。
“妈!”
“阿姨,请您收回您的话。”舒眉说。
李轩此时才发现,瘦小的舒眉发起怒来,也有那么股子犟脾气。想想也是,这丫头可是敢在暴风雨时只身拦车的。
李轩的母亲似乎也没料到小羊羔似的舒眉竟然也会发飙。
“我呸,这钱啊,我就是拿去散给叫花子也比给你好!收回话,好啊,你跟我去妇检科做个**鉴定,敢不敢啊?”李轩母亲说。
李轩听着越说越不像,急了,道:“妈,别说了!”
舒眉横眼看着李轩的母亲道:“就算我勾引你儿子,那也是你儿子愿意。你倒不如带您儿子去做个鉴定,顺便去脑电科做个自我检测,看看你脑袋里装的是究竟是人脑还是大便!怎么你的世界就那么脏呢?”
“好,你承认了吧!真不知道你娘是有多贱才生出你这样的下流胚子!”李轩母亲气道。
这句话让舒眉心中顿时一痛。骂她可以,不要扯上她最爱的妈妈。
舒眉说:“没错,我是勾引你儿子,这是我的勾引钱。这钱是我的。给我!”舒眉扬起脸来说。舒眉从来都是别人软她便软,别人硬,她也不肯服输的。
李轩一愣。却见舒眉一把夺过床铺上的钱。
“你!”李太太喊道。却没有阻拦得及,一方面,她的动作哪有舒眉快?另一方面她实在是气晕了,估计还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两万元对她来说真心不算什么大钱。倒是没想到舒眉会直接顶撞,还敢拿钱,此时更有点慎于舒眉那种愤怒的气势。这个李太太,终于发现舒眉这个清清秀秀的毛丫头并不是个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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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拿着钱走到门口,又转身冷冷道:“我妈妈从来不会侮辱别人,哪怕是穷人。”
言毕,扬长而去。
“李轩!你看看你看看……。脾气真大啊!真把自己当大家小姐了不成?还说她妈不会侮辱别人,哪怕是穷人。什么意思?我比不上一个穷贱人?骂人不带脏字啊!”李太太指着门说。
“妈……,她确实没骂你。是你太过分了”李轩说。
“什么意思,她勾引你,老妈帮你解围还不行吗?告诉你,这样的女孩到处都是!你要是寂寞了,随便打发几百,一票的女孩愿意来,还各个比她有身材!”
“你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她呢?因为她跟您当初一样穷吗?您明明知道舒眉不是那种女孩。自立自强的,又有刚性,按道理,你应该喜欢她才对。”
“李轩!”李太太怒了。
“您当初碰上了老爹,老爹不顾奶奶反对,离家出走,带着你在外过日子,直到生了我。您是不是怕我走我爹的路啊?”李轩问。
没想到,李母反而渐渐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道:“轩儿啊,娘不是小气。可是娶个她这样出身的姑娘,你要多努力几十年!要说娘有什么对不起爹的,就是娘出身不好,没什么钱。所以你爹才那么辛苦。娘真心希望你找个大家小姐,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所以,娘一看见这种穷丫头,娘心里就有气。娘就希望你身边一个心怀不轨的穷人都没有,省了操下半辈子的心。”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李母说到底也是为了儿子。不过她显然走了极端。不过生活本来就不是艺术品,谁一生做事都完美无缺呢。力道儿碰在牛角上,谁都有钻牛角尖的时候。或许跟自己经历有关,李母显然已经把贫穷女人看成了阻碍儿子发展的绊脚石。她经历过灰姑娘般的故事,自然会明白,灰姑娘是幸福了,可并不是每个灰姑娘都能给王子带来幸福。爱情有一天会冷去,而生活却得一天天继续,与其让深爱的人活在挣扎中,不如让他一开始就找到真正的公主。
“妈,我又不打算娶她,我把她当朋友和贵人看的——就是她送来甘洛绢的。她说不要我告诉别人,否则不理我。多谢您这么一闹,我想无论如何,她以后都的确不会再理我了。”李轩苦笑说。
“她?甘洛绢?”李太太愣了一下。
“妈,别说了。我睡会。”李轩说。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更不放心了。一个这样的丫头,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绢?来历不明!我要弄清楚!”李太太猛地站起来说。
舒眉出了门,到底受了气。穷则穷矣,她有尊严啊!她强忍着直到钻进一个洗手间,才哭出来。饶是如此,仍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过了一会,舒眉用水洗了把脸。看到自己眼睛跟脸颊都红肿肿地,不知道待会怎么去食堂。那些大叔大妈看见了,肯定是要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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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舒眉又开始自己安慰自己,“好歹有两万块钱不是。我该笑,该笑。”
偏偏这时,门口响起说话声,舒眉不愿人见到她现在的样子。左右环顾,钻进一个厕所隔间,带上门躲了起来。
进来的是两个小护士。别的人舒眉还不太认识,这两个的声音却认识。这两个小护士是杨姐的手下。仔细想想,住院部的这一层是属于妇产科的。怪不得会遇上她俩。
两个小护士一边洗漱,还一边说着话。
“那个传闻是真的。我刚刚去杨姐办公室送材料时隔着门听见了!”一个小护士说。
“哪个传言啊?”另一个好奇地问。
“嗐,就是杨姐她家会破产的传闻啊!嘘,我刚刚听的,她那财主弟弟又来找她了,又要她去相亲呢!”
“相亲跟破产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啊?杨家的生意出了大问题,都周转不开了!好像是金银来源出了什么篓子。也不知道是涨价了还是变卦了。不过你想啊,这做金银的没了来源,那不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么?所以杨姐的弟弟就想借由姐姐的婚事打开一条生财之路呗!”小护士眉飞色舞地说。
“天啊,那杨姐岂不是会变成牺牲品?”
“那也不见得吧。杨姐都四十开的人了。没准别人才是牺牲品呢。嘻嘻。”
“不是说杨姐有喜欢的人在国外吗?”
“鬼才信。你想啊,就算是真的,杨姐等了这么多年,等那男人回来没准他儿子都能娶媳妇了。”这小护士嘴巴还挺毒。
“不过杨姐对她弟弟很宠的,恐怕真会答应呢。”
“反正嫁的非官即富,一过去就当太太什么都不用干,有什么不愿意的?唉,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她命真好,一大把年纪了都能嫁个有钱人。可怜我这么漂亮,却连个有钱人都碰不上,天天碰大肚婆。”伶牙俐齿的小护士对镜自怜。
两人嘻嘻哈哈地又走出去。
舒眉等她们走了,才开门出来。此时,她的想法与刚才又不一样:“原来杨姐也遇上了麻烦,虽与我家的麻烦不同,却可能会赔掉自己的婚姻。”
舒眉十七年的生命中,几乎还没有出现过优秀而可靠的男人。在她看来,结婚是一件必须慎重的事,一旦走错便会后悔终生,比如她的母亲、比如那个大着肚子却无奈地让宝宝夭折的孕妇。而用婚姻去换取什么,在舒眉看来恐怕与自杀无异。
舒眉想:“都是钱。什么都要钱。若是有钱,我跟杨姐的麻烦都能解决。”
想起那两沓钞票,舒眉多多少少有些心安。虽然受了李母平白无故的委屈,但是至少现在她能出弟弟的医药费。
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来到杨姐的主任办公室前。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见里面一声长长的叹息。
正是杨姐。
“这事你没跟舒眉姐弟俩说吧。”杨姐似乎正在跟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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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看着地上善良的玻璃弹珠,突然想起,自己那顽皮的弟弟,居然连颗玻璃弹珠都没玩过。尽管大部分男孩都有,但是这东西,小卖部要卖两角钱一粒。想到这,舒眉问道:“我能拿些回去玩吗?”
“哈哈,随便!”众人笑着说。在绝大部分大人看来,这些玻璃珠,已经是一堆垃圾。
舒眉的工作服有许多口袋,因此她毫不费劲地装了两袋子。
这时,一个大叔笑道:“别说啊,这玩意在我们小时候都还是个稀罕物啊!”
“那可不是。”
舒眉心念一动:“在几十年前都是稀罕物,那么更往前呢……。”
身无分文的舒眉,发现自己手中又有了可以卖钱的“货物”。
匆匆将饭菜打回病房后,舒眉小声对弟弟说:“老弟,我去次‘那里’。你待会打针要乖。若是想吐了,就告诉护士姐姐或者请叔叔婶婶们帮忙好吗?”
弟弟:“嗯。”了一声。偷偷地说:“帮我带个肉包回来——我还有十个肉包压在老房子底下呢。”
舒眉一笑。
“姐……是不是这个星期已经开学了?”弟弟问,“我什么时候好啊?”
“快了。”她没告诉弟弟,他虽然已经挺过了72小时的危险期,思维也似乎没有受损。但这两个星期来却经常呕吐头晕,连平时很少吃到的饭菜也不那么爱吃。戴眼镜的医生说,弟弟脑内颅内有血肿,用中医的话来说就是有淤血。考虑到弟弟其它状态都比较好,所以便以药物为主进行治疗。估计要用一到三个月的时间。尽管戴眼镜的医生说弟弟状态不错,可是做姐姐的哪里会放心,只巴不得马上就康复如初。想到弟弟是因为自己而受伤,舒眉心中更是难过,因此舒眉只要有时间便守在弟弟身旁,唯恐弟弟有个闪失【16】。这样离开弟弟去赚钱,她也没办法。
交代了好几句,舒眉才拿上小镜子离开。她是要去洗手间。弟弟住的是大病房,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玩“消失”。想来想去,医院洗手间里那种小隔间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进了洗手间,小心地打上插销,对光一照。舒眉便觉得光华一闪!出现在上次她们离开的巷子拐角。
“咦?难道说,在什么地方离开,下次就会在什么地方出现?”舒眉心想。
所幸,这边仍是白天,却是一副黄昏景象。舒眉有些着急,她知道唐朝商埠的关门都是很规矩的,一旦宵禁,在街上走个路都会被乱棒打死,而自己这个外国人又不能进入夜市。
心中着急,三步两步就跑到主道上,果然,人已经比上次见得少了许多,此时显得最热闹的,反而就是那排青楼雏馆。
“管你的呢,能赚钱就好。”舒眉心想。
居然真硬着头皮往青楼门口一站,抓起一把玻璃珠,朝着那些装饰奇巧穿红戴绿的女子吆喝道:“海外来的琉璃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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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终于对了一次。这个时代虽有琉璃,却哪有舒眉手中这样的琉璃珠。她手中的琉璃珠中还有栩栩如生的“叶子”呢。
一番显摆后,来逛青楼的脂粉子弟纷纷啧啧称叹。
“这琉璃珠若是买上一对,做成坠子,别提多好看了!”舒眉自卖自夸。
“多少钱?”一个胖少问。
“货品有限。一两银子一颗!”舒眉这次下了狠心,要赚就赚回大的。
“我要!”
“来两颗!”
众人纷纷解囊。原来,舒眉这个价钱对老百姓来说或许有些难以承受,一两银子,足足可以买200个肉包子的价钱!许多人家一年才不过二三十两银子的开销。但是对这些纨绔子弟来说,一两银子却实在是不算贵,还抵不上青楼里的一壶好茶。
舒眉顿时眉开眼笑。正琢磨着待会把银子房哪个袋子里。
这时,只听一个尖细声音喝道:“慢!谁都不许买!
舒眉心想:“完了?城管来了吗?”
正忐忑呢,却看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穿丝批锦,眉间还点画着金梅花花钿的小丫头,才不过十二三的年龄,神态却十分倨傲。
舒眉看她没穿“制服”又是个女娃娃,不解众人为何都让着她。正奇怪呢。那丫头丢出一个带着香味的锦囊。舒眉没接住,锦囊跌在地上,结扣一松,借着夕阳的余晖露出里面黄灿灿的金子。
“好大一包啊!这该有多少!”舒眉心惊。她上次就知道,五两银子也不过橡皮擦大小,这一包金子又该是多少!
众人亦是哗然。
“我家小姐吩咐了,你的东西她全买了。不许卖给别家。”小丫头张扬地说。
“可是……。”舒眉心想这也值不了这么多啊。这小姐真败家。
“可是什么?”一个好听地声音从楼上传来。连带舒眉都像喝了蜜似的浑身舒坦。男人们更是像突然被电打到似的一齐两眼放光地看向楼上。
舒眉一抬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间绝色倾国倾城。原本以为这唐朝女孩比现代略差,但是上天总会刻意偏爱某些人。比如这楼上的女孩。少见的蕊黄襦裙,奶白宽袖银花滚金边绫罩衫。颜色淡雅,却在一群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中显眼异常。
加之她肤白赛雪,吹弹可破,简直不像是真人而是用极品的和田羊脂玉雕出的,或者是从某幅古装美人画中走出的。再看那身段,不是现代的干瘦如柴也不是唐朝仕女画中那种“丰腴”,而是真正地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浑身上下都是看不尽地风情婉约。更叹她那细细一握的柳腰,用一金色嵌宝绸缎裹住,楚腰一动,弱不禁风,让人没来由地有种怜惜。
梳着飞仙髻,不用金银,单以一朵白玉芙蓉插头。细看眉眼,连舒眉这种看多了广告ps美人的人竟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觉得美不胜收。美到这女子的每一个呼吸都可以将人魂魄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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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舒眉一个女孩家都会如此,其余男子就更不必说了,一时间,青楼楼宇前竟然鸦雀无声。连过路的,都忘了要走,只知痴痴地看着楼上的美人。
“可是什么?”那美人又问。声音如珍珠洒落碧玉盘。
舒眉回过神来,道:“可是,似乎太多了一点。”
“只要我喜欢,这些又算什么?”那美人儿说。声音婉转,却隐隐透着一股傲气,“况且,我从不喜欢与人共享同一样东西。”
这句话似乎就有些可厌了,但怪的是这美人儿说语软娇浓,神色如同小孩在任性,竟没人觉得她这话可恶。
“有什么不行吗?”美人儿柔声问。她眉头稍微一皱,顿时就有无数男人心疼和抱怨的目光扫向舒眉。活像舒眉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舒眉笑了一下,道:“谢谢小姐赏脸。”——这丫头本来就是来赚钱的。这美人儿一出手,只能说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舒眉怎么会傻到放着钱不赚。
美人儿又是傲慢地一笑,偏偏她连傲慢地笑,都让人如痴如醉。恐怕她就是叫人给她添鞋底,凭着这脸蛋这笑,也会有无数男人争抢。
美人儿转身走进楼阁。她一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几乎停滞的街道才再次醒了过来。与刚才不同的是,男人们跟流水似的涌进了那间青楼。小丫头从舒眉身上接过玻璃弹珠,傲慢地说:“哼,算这群又穷又臭的男人好福气,我们若兮小姐平时可不轻易出来的。想见我们小姐,哼,千两银子也未必一见。”
若兮?舒眉觉得怎么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若不是若兮小姐刚好寻不到可以让公子眼前一亮的首饰,这些人,哼!”小丫头伶牙俐齿,显然不把这些一般二般地公子哥放在眼里。
舒眉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个小姐似乎是想让某个“公子”惊艳一把。这天底下究竟还有什么公子能叫这样的美人煞费苦心呢?
“对了,我叫可人,你要是还有什么西洋货,就到这里来找我。不是我说,我们小姐说句好,省了你无数嘴巴功夫。还有哇,你这琉璃珠可不许再在陌香城卖给第二家了,否则我家小姐会不开心的。”小丫头说。
舒眉心中想:“真是有够霸道。”却不得不点头说“好”。
又想,自己正愁着无法弄到合格的“藉册”,若是讨好了这位若兮小姐,说不定以后做生意会方便许多。想到这,舒眉乖巧地从锦囊中取出一块金子递给小丫头,笑道:“妹妹好会说话,我是外邦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多谢妹妹提点,以后我的生意还得多仰仗妹妹,这个给妹妹买点果子吃。”
可人一见舒眉如此“识相”又出手大方,心中哪有不乐的。接过金子道:“好的嘞。——偷偷告诉你,我们这清韵楼的姑娘们大多爱个新鲜首饰,就算我们家小姐不买,你的好处也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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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舒眉跟现在所有的高中生一样,古代史学得并不详细,只不过走马观花地知道一个大概,重点还被迫放在各种“年代时间”、“历史意义”以及“影响”上。所幸舒眉的历史老师是个老头子,老三代的大学生总是比一些小年轻来得敬业。托他的福,舒眉能知道一些历史书上没来得及讲的知识。
这个牙市,不是商会牙行,而是买卖人口的地方。
唐朝开放,但是跟所有封建王朝一样,它需要人口买卖。不管这种生意到底见不见得光,这是市场需要。买人的是需要佣人丫鬟的大户,出卖自己的则是已经失去田地无法生活的老百姓。这种现象,在沿海以及大城镇都有,灾荒年间更甚。沿海地区偶尔还能买到黑皮肤的“昆仑奴”。
“帮我去牙市买个人。别说是我的意思,然后这钱便还给你。这笔生意如何?”蓝衣公子笑问。
“花我的钱?”舒眉小心眼,“我可不要买人。”
“自然是花我的银子。”蓝衣公子道。
舒眉看看天色,想了一回“反正是花他的钱,了不起帮他多花一点,正好弥补上回牛肉面之大仇!”,觉得横竖自己不吃亏,于是道:“成交!”
蓝衣公子点头。他身后几个人拨开人群,为蓝衣公子开路。舒眉顺势跟上。舒眉心中有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唐朝果然跟宋朝明朝大不一样,只要有钱,一个当男妓的居然也能请保镖。这些保镖恐怕就是青楼里的打手吧?不知道他是去买什么人?莫不是想把良家女孩儿买进青楼里?”
此时此刻的舒眉,已经认定了眼前人是个“浪荡、败家、爱花钱”基本一无是处的青楼白脸男妓,想到男妓们的“工作”,舒眉连走路都刻意与蓝衣公子保持一定距离,唯恐自己沾上什么毛病。
一路走,一边留神看。原来这时的建筑虽然也是飞檐斗角青黑瓦片,但是与明清时的建筑还是有区别的。最大的不同是屋顶最上方那上翻的弯角——邸吻。明清时的老建筑邸吻像两个牛角朝外,而这个时期的邸吻则是向内。
每个朝代的建筑都有着鲜明的时代烙印,越注意自己文化的时代这种“烙印”就越明显。不知道21世纪每个城市都一样的水泥楼在后人眼中看来会不会异常苍白乏味。
不知不觉拐进了一个巷口。
刚拐进去,舒眉立刻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刺激得一下“醒”了过来。只见这巷子两边竖着许多木桩,搭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棚子,许多蓬头垢面的人被栓在柱子上。如果这些人还能叫做“人”的话。他们瘦骨嶙峋,眼睛中早已没了神采,脸上身上粘着稻草和彼此的粪便,像是濒死的动物一样麻木地看着人来人往。刚才那股刺鼻的味道就是从那些人形物身上发出的。
“怎么会这样?”舒眉从内心感到震撼。
她们的书上也曾经说过人口买卖,但是那模糊不清的黑白图片根本没有给她这样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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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会饿死,而这里,多少还有一线生机。”蓝衣公子说。舒眉注意到他在用他的扇子挡住自己的鼻子。或许是那扇子有香味可以盖住迎面袭来的恶臭。“你看,那里就有个挑孩子来卖的。”蓝衣公子淡淡地说。
他的话语里没有温度,以至于让舒眉觉得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报幕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舒眉觉得这位公子又似乎在压抑一种奇怪的愤怒。
顺着他的指点,舒眉的确看见了一个挑夫。海边常见的男人,皮肤被海风吹成了紫红色,穿着灰黄色的土布衣裳,短衫短袖,踏着一双草鞋。他挑着一个担子。担子的两头,一边是柴禾,一边是一个箩筐。箩筐里装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女娃娃。
“卖孩子?”舒眉心中没来由地一痛。她看见那小女娃还满不懂事地朝自己爹爹傻笑。
“准确地说,应该是卖女儿。”蓝衣公子说,“卖了她,或许就能养活其它几个孩子。说不定,这女孩上面有哥哥。男孩儿是要传宗接代的,而女孩儿反正要过给别家。与其让一家人都挨饿,不如拿这女孩卖了,换些米粮。”蓝衣公子说。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搭在自己的脑门上,看上去极为儒雅。这样的折扇,整个街上都没见到几把,可以想象定是价值不菲。这是不是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谁,谁会买?”舒眉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得看小姑娘的福分了。这种七八岁的小丫头还是有许多人买的。青楼雏馆之类的,更不怕养小丫头,只要她模样够好。”蓝衣公子说。
小女孩的确相貌清秀。
舒眉看见那女孩很快就被一个胖女人领走,胖女人给了男人几吊钱。男人收下了。两人走到一个小桌子前,那桌子后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那书生的桌子前写了文契,按了手印。一男一女各拿一份纸,分道扬镳。舒眉看见,那男人回了好几次头,但是那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却傻乎乎地只知道被胖女人牵着往前走。这小家伙哪里会知道,这一走,她再也回不了家。
舒眉眼眶有些泛红。
“这还算好的。”蓝衣公子说,然后看着舒眉眼圈泛红。他不由冷笑道:“怪了,难道你竟然没见过?”
舒眉没有直接回答他这句话,只看看天色,道:“你要买什么人?快说。”
“进了巷子左拐,才是正市场子,场子里有一个长着龅牙的人牙子,姓黄。他龅牙极大,人称黄大牙子。他的生意做得不错,卖的人口也多。你留点神,仔细听,他的货物中有一个骨瘦如柴自称为白竹生的人。若有这么一个人,便把他买下来。记住,是你买。然后要他去清韵楼,自然有人安排他住下。——如果他不去,你也不必管他。单告诉他,没有藉册和担保文凭,他免不了又被抓来卖就是。”蓝衣公子说。不知为何,舒眉觉得这蓝衣公子似乎在等着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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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说。但是怎么付账?你什么时候把钱给我?还有,是不是只要那人是自称白竹生,你出多少银子都愿意啊?”舒眉心里冷冷地打起了“坏”主意。在她看来,这蓝衣“鸭子”反正有的是钱,不如叫他出出血。
“你谈好价钱就过来。别让人发现。”蓝衣公子说,“至于价钱,好说。办得好,本公子还另外有赏!”蓝衣公子看着舒眉,笑意盈盈。
舒眉也应付式地一笑。
心中却骂:“逼良为娼,不得好死!”虽说如此,她到底欠着蓝衣公子的人情,加上自己的钱又在他手里,不得不去帮他干这买卖人口的缺德事。但是舒眉自有舒眉自己的打算。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喧闹。
只听得巷子对面一阵喧闹。舒眉穿过遍地的排泄物与肮脏的人腿绕了过去。——拐角后果然是一大片场子。并不是青石路面,而是土夯。跟前面巷口一样,这个场子里到处是面黄肌瘦的人,以及枯草和粪便。能听到人喊“饿”,还有小孩在哭着喊“娘亲”。看样子,尽管是在唐朝,一样有人流离失所,孤苦无依。又或许,这里是唐朝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场子里,衣裳整齐的人在衣不蔽体的人之间行走,像挑选牲畜一般挑选自己所要货物。人牙子们并不叫卖,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一根竹筒棒棒。也有人牙子只顾着磕瓜子,连竹筒棒棒都懒得敲。他们随手丢弃的瓜子壳,被身边的苦人们争先恐后地捡起,顾不得那瓜子壳上的口水,也顾不得那地上满是人粪,直接就往嘴里送。饥饿,让人在此时无限接近于一些没有了理智的动物。场子沿边也摆着几个字摊,显然也是用来写买卖文契的。尽管这交易在现代人看来不人道,但是必须承认唐朝的确是一个保护合约的朝代。即使是这样不人道的交易,在这个朝代,一张粗麻纸契约比现代人上法院还管用。
在满场子的货品中,最为抢手的是年轻劳壮以及面容尚可的女人。颇为无耻的是,为了“验货”,许多人牙子是直接把女人脱至半裸的。连舒眉都不好意思去看那些女人裸露的丰盈,而男人们却毫无顾忌地打量跟比较。舒眉甚至看见有瘪三放倒一个女人,从下身验货。而那女人,不知为何,一声不发。
整个场子,看起来“繁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有那么一刹那,舒眉觉得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了生命的死人。
发出喧闹的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半裸,声嘶力竭地嘶吼的女人。尽管她面有菜色,但是她清秀的脸庞跟丰满的胸脯足以吸引许多“大爷”。
“买了我孩子吧!大爷,行行好!”那女人声嘶底里地哭喊着。一语未毕,身上就又挨了一鞭子。
“不要给你脸不要脸,我家老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是逃难来的么?跟我家老爷回去,餐餐有面有肉。孩子?嘻嘻,你以后好好伺候我家老爷,保证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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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黄大牙对这个称呼很满意。朝舒眉点点头。
舒眉指了指那满眼怒火的死书呆,问:“掌柜,这个骂人的书呆怎么卖?”
“你傻子!你全家都傻子!”书生一张口就与现代流行的骂法接轨。可见,书呆子在某些时候的确是可以超越文明一千年的。
黄掌柜上上下下地打量下舒眉,终于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地笑容道:“大姑娘。你是想找个汉子嫁了吧?”
啥?舒眉一听,顿时一口气噎在当场。
谁知那书呆子比她还激动,扯着嗓子跟公鸡打鸣似地吼道:“不,不,不,小生,小生宁死不嫁!认贼做妻,小生宁死!”他的手被反绑着,却偏偏还要跳个不停。
他这一吼,活像舒眉要非礼他一般。于是,无数猎奇地目光顿时唰唰唰地集中在舒眉身上。一瞬间,舒眉有踹这书呆子两脚的*。
黄大牙道:“咱是在官家领牌的生意人,讲究诚信。不瞒您说,这人相貌看着还行,但是脑袋有病,总说自己是白竹生。而且身上连个户名册藉都没有。这位姑娘,看你这衣裳也不是华夏人物,你若是想找个汉子入户籍,不如换个人。”
原来找汉子是这么个意思。
话音一落,便有好几个面容枯槁的男人谄笑着说:“我。”“选我。”“我技术好!”“洋姑娘给口饭吃!”。不多时,这些人说得越发不堪。而旁人免不了看笑话。舒眉不由觉得面红耳赤,心中有苦又说不出。
白竹生吼道:“你们有点骨气好不好!贫者不受嗟来之食!”
舒眉看看天色,道:“不挑了,就是他。”
“二两。”黄大牙说。
“不行——二百两。”舒眉道。顿时众人哗然。
“姑娘,你没弄错吧?”黄大牙笑道。只听过砍价的,没见过自己涨价的。
“我说值就值。你去写单子,我去拿银子!”舒眉的目的很简单,她只不过想要那蓝衣大公鸭吃点亏。二百两银子,足够一般人家买房过日子了。而且以舒眉的性格,向来不喜欢这种人口买卖之事,她一口喊了高价,自然是还有别的打算。“掌柜的,附耳过来!”舒眉笑说。
“姑娘你说。”黄大牙子显然是见惯了世面的人。还不忘将一把跟他身份形象一点都不搭配的团扇遮拦遮拦。
舒眉嘀嘀咕咕一阵。黄大牙子恍然大悟道:“原来姑娘要要捞笔小费,这个容易。”“莫告诉别人。”“好说,不劳姑娘费心,到时我给笔墨先生一两银子,写了帐就完了。余下一百两归我,一百两给姑娘。五五分成,姑娘以后多来照顾照顾生意。”黄大牙子做惯了的手脚。
原来,舒眉在现代看过这样的伎俩,坦白说就是吃回扣。这不过这个回扣可就吃大发了。你问舒眉要这笔钱干嘛?很简单,舒眉帮蓝衣人买人不假,但是她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帮那无辜被买卖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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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这人是内裤书生,自然更想帮上一帮。这一百两银子,不是给自己赚的,而是帮这书呆子赚的。
交易完毕,黄大牙子回头看了白竹生一眼,道:“哟呵,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造化。”
白竹生也一愣一愣地,像头次见舒眉似的看着她。突然,背着手(绑着),鞠了个躬,道:“小生懂了,姑娘定是仰慕小生的文才。不过,话说在前面,小生未告知师长,是断断不能娶你这个外夷女子的。即使你一定要嫁给我,我也只能收你做妾。”
舒眉听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啊?想到这书呆子反正疯疯癫癫,跟他说了等于没说,不如不说。索性先跟黄大牙子说好,去拿银子。
蓝衣公子倒也爽快,一拍手就有人递上了二百两银子以及舒眉的钱囊,还似笑非笑地看着舒眉。
舒眉懒得跟他对眼神。自己跑去黄大牙棚子前去签契约和拿人。
谁料,那死书呆刚解了绑就一把拉住她说:“等等,你能不能买下那婴孩?”看来,这人虽疯,心底却不算坏。
舒眉想了想,对黄大牙说:“那婴孩送我可成?”
黄大牙料定舒眉是个大客户,巴结还来不及。此时二话不说就把那婴孩递给舒眉。舒眉一看这婴孩的脸色,心中就一咯噔。心想:“这婴孩怕是已经死了。”只见白竹生接过婴孩,看也不看,几步就冲到那女人处。
此时,一个绑在一边的老头念道:“唉,要坏事。”
舒眉不解。
只看白竹生抱着娃娃,小心翼翼地交给那女人。那女人抱过孩子,哭了一声。却仅仅是一声。
身边的老头又叹了一口气。
舒眉还没来得及问,只见那女人突然朝着白竹生磕了一个头,又远远地朝舒眉磕了一个头。舒眉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双眼睛。
还没等到舒眉发话,那女人突然抱着孩子往一根石柱子上一撞——这种柱子,场子里到处都是。女人撞得极重,就好像一个西瓜突然裂开,血花飞溅。
众人一片惊慌。舒眉顿时傻在了当场。和舒眉一样的,还有那呆呆站着溅了一身血点的白竹生。
“为什么……。”舒眉不知道在跟谁说。
“那女人在逃难时没了丈夫,唯一的心愿就是养大孩子。被官府赶来这,她只想着给孩子一条活路。那一摔,孩子没了。她自然也就不会再苟活下去。”老人说。
“这么说,倒不如不给她孩子……让她留个念想。”舒眉喃喃道。
“世事就是这样。分不清好与坏。”老人突然苦笑道。
舒眉突然醒悟了似的,打量身边的老人。只见他奇脏无比,屎粪挂得满头都是,脸上还有一块疙疙瘩瘩的大疤,说不清地潦倒恶心。可是那一双眼睛,却像是鹰隼般犀利。
“老人家,你是谁?”舒眉问。
老人答:“一个苦人。”
老人答:“一个苦人。无非在这等死罢了。”
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却让舒眉无法相信他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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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却让舒眉无法相信他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至少,在女人会寻死这件事上,他远比自己以及那个书呆子看得更透彻。
老人淡淡地说:“你走吧。”
他居然对舒眉下了逐客令!
仿佛他不是一个待卖的插着草标的人口,而是一个在宴见宾客的人物。
说完这句,老人家当真不再理舒眉。
舒眉心里知道不便再说话,却对这位老人家留了心。除了老人家目光犀利又料事如神外,作为穷苦人的舒眉更深深地明白这个老人最为特别之处:富人保持自己的傲气不难,可是穷人,特别是穷得什么都没有的穷人,要保持自己的骄傲很难很难。
舒眉离开黄大牙的棚子,走到那双目发直的书呆子面前说:“你去清韵楼自有人会照顾你。你不去的话,可又会被赶到这来卖。”
书呆子怔怔地看着眼前被拖走的女人尸首,道:“能否借我一两银子?”
舒眉正有此意,将一百两银子交给白竹生。白竹生感到手上异常沉重,不由吃惊【20请记住。。】。他终于感到,这姑娘或许除了“看上他的才学”把他“高价”地救出火坑外,还真是对他有情有意。
“清韵楼是间青楼。我不知道你没有籍册可不可以拿着钱去别处谋生。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你放心,尽管你的契约上写着我的名字,但是没关系,我不会管你去哪里。”舒眉说。
白竹生听到“不会管你去哪里”,先愣了愣,这说明舒眉不打算当“主人”。待回想“清韵楼”时又不由十分震惊。
“姑娘是……?”白竹生生生咽下了半句话“青楼中人”。
“嗯?”舒眉等着听后半段。
“姑娘是……没见过我的籍册令书还有凭证?”书呆子转口问。原来书呆子觉得,这姑娘好歹对自己仁至义尽,自己不能用“青楼”这样的话语伤了她。故而转问别话。
“籍册?一直没懂那是什么。不过我见过你几条……那个内用衣物,有些损毁,下回我给你带过来。”舒眉道。
想到那个“内用衣物”的具体含义,两人不由都有些尴尬。如果书呆子知道他裤裤被舒眉卖给人当了盖头恐怕会更尴尬。
“谢……姑娘对我如此青目。”书呆子拿着手中的百两银子说。“投之木桃,报之琼瑶。放心,白竹生会对姑娘好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提醒你注意一个蓝衣男人啊,他也是住在清韵楼的,好像对你意图不轨的样子。你要是住那里去,一定要当心。我必须走了,下回见吧。”
“不过姑娘!”白竹生喊了一声,“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以跟你为友,好好待你。但是你要是强嫁给我,小生我是宁死不从的!”
又来这一套,这书生有强迫娶亲妄想症吗?
舒眉望天白了一眼,才回头笑道:“你放心,你就算想娶,我还不一定想嫁呢!”,又看看天色道:“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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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也听见她在说什么布,还说给你弟弟钱!”
舒眉一听,脸就白了。弟弟伤得是头,最受不得刺激。
“我弟弟呢?”
“急救室里啊!幸亏杨医生值班!她帮你担着呢!”众人说。
舒眉一听,连谢谢都没说完,转身就往急救室跑。身后一堆人看着她的背影直摇头感叹。“这些有钱人也真是,趁着她不在,居然逼一个小娃娃。”“人家有的是钱,怕什么,没看见她跟小弟说话那语气,好像马上就能把这两姐弟抓进公安局似的。别说小孩那么傻乖傻乖地会被吓住,连我这大人都觉得心里噗噗跳呢!”“就是!忒缺德了。”
舒眉揪着心往急救室跑。远远地就看见杨姐在急救室前跟人说话。舒眉连忙跑了过去。
“杨姐,我弟弟……?”一语未出,眼泪先掉了下来。
杨姐见状,连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放心,一个开颅手术而已。”
“开颅?”舒眉急问。
“是啊,幸亏之前检查时已经确定了血块的位置,你又签了紧急护理文书,病情一转恶就直接送进来了。瞧你的脸色,别怕,开颅没那么恐怖。”杨姐安慰舒眉。“你弟弟很幸运,今天刚好脑科专家们都在。别怕,按道理这手术也该做完了,咱们等等。”
舒眉一听,心里反而更悬得厉害。
“开颅手术?弟弟会怎么样?会不会变傻?老天爷,不管怎么样,求求您要弟弟活下来!”舒眉心里祈求上苍,眼睛盯着那扇蓝白色的门,一秒钟都不肯放开。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刚刚跟杨姐交谈的人——正是李轩。
李轩站在一旁,脸上写着歉意。可是舒眉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倒也是,此时的舒眉,脑袋里早已一片混乱,哪里还会去注意多余的人?李轩看着舒眉焦急的神情,似乎想出言安慰,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过了一会,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自己默默转身走开。
这时,杨姐的手机响了。
舒眉听杨姐拿起电话。因为离得近,舒眉听见胖子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姐,店里出大事了!”
此言一出,杨姐跟舒眉都是一震。
杨姐微微侧过身去,显然,她并不想让舒眉挂心。舒眉也明白,却没放过杨姐口中的每一个字。毕竟,在舒眉心中,杨姐是她跟弟弟的恩人。而杨姐对自己这个无亲无友的穷女孩不但没有丝毫厌恶嫌弃,反而真把她当成自己妹妹般疼爱。这些日子来,她们俩姐弟的衣食住行,哪一件不是杨姐在暗暗费心。更难得杨姐知道舒眉要强,便尽量不让舒眉知道自己的帮助,只润物细雨般偷偷打点好一切。每每想到这,舒眉就有种鼻头泛酸的感觉。
此时此刻,听到胖子说:“出大事了!”舒眉又怎能不牵肠挂肚?
联想到在洗手间听到的小护士对话。舒眉心中开始揣测:“莫非杨家的生意真是遇到了什么大难处?杨姐不会因此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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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姐说得尽量云淡风轻,但是舒眉仍旧看出了杨姐脸上的慌张。看来,杨家店里出的事不小。
“这个你拿着。舒心出来,你打个电话到我家,让我知道。”杨姐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舒眉。舒眉知道杨姐这是牵挂她们。于是也不多说,接过手机。
杨姐见舒眉俏颜紧锁,安慰道:“放心放心,我们这医院的脑科手术在全国都是排的上名号的。”杨姐哪里知道,舒眉此时是多了一分替杨姐的担心。
杨姐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走廊里只剩下舒眉。到此时,舒眉才有一种害怕——害怕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人。
“舒心,舒心。”舒眉闭目祈祷母亲保佑舒心平安无事。不知道怎么地,又想到拆房人的可恶嘴脸。“若不是他们,舒心此刻哪会遭这么大罪!”
舒眉并不是书中那种“以怨报德的活菩萨”,若弟弟有个好歹,她定会跟那些人拼命。
舒眉不知道,此时在前台,李轩在问:“舒心的手术费住院费可结清?”
“这属于患者*。”那护士说,却盯着李轩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
李轩拿出一张卡来,温文地一笑,道:“我来付。”递出一张让小护士顿时两眼放光的卡。有这种卡的,好歹也算是小开了。小护士看李轩的目光顿时温柔了无数倍。
“不用付了。”一个声音响起。身后走来了李轩的母亲。
李轩见到是母亲,不知为何,反而微微地皱了眉。
“你也别气我。我刚已经问过了。那丫头的帐有人帮忙结了。”李轩的母亲说。她这个做妈的,自然读得懂儿子脸上的神情。
李轩收回卡。小护士反倒有些失望。又不得不朝着排队的人喊:“下一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眼神还在李轩身上流连。
李轩看看人群,默默走开。他母亲在他一侧跟上。两人到了一个没人的楼梯间,李轩方停下脚步说话:“妈?你知不知道人家就那么一个亲人了?你到底是要干嘛,杀人吗?就算她不招你喜欢,至少人家帮了我们一次。”
李轩母亲双眉一拧道:“我也不知道她弟弟会那样。儿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回店时他们跟我说了,说那布诡异,朝代到了却很新,说怕是新出的‘土里货’。我这也不是想弄个清楚吗。”
“做我们这一行的,什么货不见?别说土里货,就是摸刀子来的血里货,又哪年不见上一两次?妈,你跟爹爹这么多年了,你见爹爹去问过人底细吗?”李轩说,“往前你总说我不像爹爹那么沉得住气,持不起这个家。可是娘,您这也算沉得住气?”
“这次不一样!娘沉不住!”李轩母亲一甩手,脸色有愧,却说得理直气壮。
“哪里不一样?就因为那女孩穷?”李轩苦笑。
“娘去问来历,只是越想越担心那女孩会不会是爬土(盗墓)的!”李轩母亲道。李轩闻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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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也不是没想21章节】。舒眉那几块布确实诡异。
“儿子你也大了,做娘的自然会留心你身边的姑娘。我是你娘,我还看不出你看她那股子怜惜劲?没错,起先我是不喜欢她,怕她居心叵测。但是想来想去,这么倔强的丫头不像那些狐媚子。可是身份来历都是不清不楚。”
“所以我就又回了医院想去问她们,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知道小丫头是不是吃爬土饭的。我……还打算去给那丫头陪个不是,然后套套话。进了病房,小丫头不在。她弟弟倒是好认,弯在床上似乎想吐。我一走过去,他弟弟就把一堆恶心东西吐在我鞋面上!我一下就没控制住情绪……。”李轩母亲说了事情来由,虽是情理之中,却不肯放下脸上的傲慢之气。说到底,真正让她生气的,恐怕还是“面子”两字。她是穷过,但是多年的养尊处优,她已经养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妇”脾性,最不愿被人看低一分一毫。她愿意折腰去给舒眉道歉,倒也出乎了李轩的所料。
“要不这样吧。”李轩母亲突然说,“她们姐弟不是没钱上学吗?我去补上她们俩学费就算是补偿。”
李轩嗯了一声。别过脸,心里想:“老天保佑她弟弟熬过这一关。”学费?对那个倔强的人儿来说,亲人比什么重要。
李轩的母亲,实在太过分。若不是舒眉无依无靠,遇上一般人家,恐怕早就拧她去公安局告她蓄意杀人了!谁知到这李夫人,也不能说心肠完全不好,动机完全不对,可是就是到了这时,还带着一种“钱”就是万能的,“儿子”是谁都不能动的扭曲心态。怪得是,这种心态的母亲,生活中还真不少。
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孤零零的舒眉守着那扇蓝白色的大门。日光灯驱散着窗外的黑暗,却拦不住窗口不断渗进的寒意。舒眉忍不住把自己在座椅上缩成了一团,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舒眉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打着节拍。她想起弟弟说:“姐姐,我会保护你!”,想起妈妈的脸,她想起她那已经变成废墟的“家”。
舒眉不断地扫视着那扇门。
终于,那门响了一声。“手术中”的指示灯霎时间转换为绿色。
舒眉猛吸一口气,触电般弹了起来……。
“我弟弟……?”舒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血块清除。”戴眼镜的男医生说。他的视线停留在舒眉肮脏的鞋子上——那上面有从牙市上沾染的粪便和杂草。
听到眼镜男这句话,舒眉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个踉跄就跌坐在塑料椅上。她只觉得一块石头从心脏上移开。
“不过……。”戴眼镜的男医生说。
听到这个不过,舒眉的心又猛地一沉。
“不过”,眼镜男医生推推眼镜说,“手术只能清理大血块,微小血块及颅内积水的消散都得看术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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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眼镜男走后。舒眉心中忐忑。舒眉是个小老百姓,更是个底层的小老百姓。出于贱民们对官老爷天生的惧怕,舒眉本能地觉得跟官府扯上关系的事就一定是非常大的事。而且,从小到大,舒眉的经历告诉她一个道理:好官不是没有,但是少。
“相对而言,倒是唐朝好。”舒眉感叹。她不知道,唐朝的官制清明,一是托朝纲圣明,二则是建立在让人胆颤的酷刑之上。其中就有恶名千古的“请君入瓮”主角来俊臣。尽管酷刑为人不喜,但是正是这些远比现代残忍无数倍的刑罚,从某一个角度上也让唐朝的官吏战战兢兢,不敢太过逾矩。现代法制虽然人道,但是当官的犯了事,不过就是“停职”一会,风声一过,换个山头东山再起。除非是天大的事,否则难有人丢“饭碗”更别说丢脑袋。这样一来,官吏的胆子无形中就大了数倍。
想到吃官司,舒眉便开始为杨姐更加担心。
想来想去,舒眉又用手机拨打电话。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突然声音变成“嘀……。”的一串长音,舒眉心中一喜。长音消失——原来是没电了。手机屏幕变成一片黑色。
舒眉看着手机,说不出的失落。
“要不用我的吧?”一个声音说。
舒眉抬头,监护室门口站着李轩。他的伤势本就不算太重,放在普通人家,不过是在家养个十几天的事。加上他不需担心钱,自能好粥好汤地调养,恢复得自然也快。
舒眉见是他,就别过了脸去。有意不理。
李轩将一个精致的饭盒放在监护室的小桌上,道:“你总不能靠喝水过日子吧。”
他这么一说,舒眉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确实除了水就没吃别的东西,大约是因为心中牵挂弟弟平时又半饿惯了,居然没察觉到。他一提,舒眉才发现肚子早空。
尽管如此,舒眉也仍是不理李轩。说到底,舒眉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孩子,纵使她机灵也不是外交家。心中想什么,多半就写在了脸上。
她不理会李轩,李轩也不以为忤。反道:“杨姐的事我去打听了一下。”
舒眉顿时抬起头。
李轩看她有了反应,便指指饭盒说:“吃完。——我告诉你。”
这算是什么意思,威胁吗?
舒眉咬唇,欲发火。
“不想听的话我就走了。”李轩道。眼神柔和地洒落在舒眉身上。
舒眉看看黑屏的手机还有弟弟。无奈,走了过去。隔着小桌子,在李轩另一旁坐下。打开饭盒。
漂亮的咖啡色不锈钢磨砂饭盒,似乎有个中空的夹层,因此,里面的饭菜热乎乎,外面却不烫手。舒眉笨拙地打开盒子。共有三层,一层是按颜色摆着花的时鲜蔬菜、几块糖醋排骨、几块大肉片、一个切成片的鸡蛋、三只虾。都是中式菜,却好看得像是书本画页里的寿司盒子;第二层是粥,看得见肉粒跟小葱花;第三层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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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不多,却都十分精致。
“你几天没吃了。先喝点粥汤。然后再挑自己喜欢的菜吃两口。”李轩道。
舒眉心想:“真啰嗦。”
到底抵抗不住那诱人的香味。犹豫地看了李轩一眼,然后突然下定决心似的,猛地抓起饭盒边上的小勺子,扑哧扑哧地舀着粥往嘴里塞。李轩先是一愣,然后一笑。这个十七岁的丫头,恐怕还没有在男人面前装淑女的意识,只有肚子饿了先吃饱再说的觉悟。
李轩一言不发地看着舒眉风卷残云。
待舒眉吃完。李轩才道:“我托人去打听了,杨姐家的定制金品被人换了货。”
“换货?”舒眉是标准的外行。
李轩知道她不懂,便慢慢说:“做金银店的算到底不过两种。一种是进现成的货然后买卖,比如那些全国到处都是的连锁店;另外一种是自己会加工,会制作的金店。杨姐家的店就是后一种。虽然她家名字很随潮流,事实上却是靠着手工艺起家的百年老店,主打便是足金的各种定制首饰。在这市内,名声不亚于那些全国连锁的大金店。”
“杨家店里的金饰从未出过问题。但是几天前,一些老客户发现他们定制的金饰成色不足。杨经理连夜一查才发现几个柜子里的首饰全被换成款式与真货几乎一样的镀金饰品。杨家姐弟追查工匠,谁知查到一个年轻工匠头上时出了事。他们发现那年轻匠人莫名其妙地死在杨家的加工坊子里。原本的真金全都不翼而飞。偏偏不知道谁报了警,还找来了记者跟消协,这下就乱了套。退货不算,恐怕还会坐牢。”李轩说。
“谁这么坏。”舒眉听得心惊胆战。就算是她,也听得出,事情的纰漏肯定是出在那年轻匠人身上,偏偏年轻匠人又死了。
“据我所知,有个大人物的千金前段时间想收购杨家老店,但是杨家人不愿意。业内许多人都在猜测那位大小姐。”李轩捂头道。
“谁?”
“说来你也不一定知道,那位大小姐就是本市首富赵大亨的宝贝女儿赵雨琪。半年前从国外念书回来,最爱的就是金银珠宝首饰。”李轩说。
舒眉一听,浑身一震。李轩恐怕不会想到,眼前孤苦伶仃的可怜舒眉便是赵大亨遗弃掉的另一个女儿。
“生意场上的事。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是查明了老匠人的死与杨家人无关,杨家也无力弥补那些金银。”李轩道。
舒眉心中一动。
舒眉心中一动,想到自己赚回来那包金子。
若不是她回来就遇上了弟弟出事,这包金子估计早就想办法出手了。此时听李轩一说,马上就想了起来。
她知道李轩是做古董的,脑袋里装的知识是她十倍不止,于是开口问道:“古代五十两金子是不是就是现在的四斤多金子?”
谁料李轩突然释然一笑,道:“你可算没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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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李轩突然释然一笑,道:“你可算没生我的气。”
舒眉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在追问,忘了生气这回事。可是看着被自己一扫而尽的饭盒,舒眉突然觉得气不起来。于是道:“我不跟你生气,要气也该气你妈。”
说完这句,看到昏睡中的弟弟,眼神又是一阵黯然。
“我在网上查过,一个月内苏醒都是有的。你弟弟的情况远比那些人好。放心。”李轩带着歉意安慰舒眉。
“我只怕弟弟有个好歹……那我怎么跟娘交待。”说到“娘”这个字时,舒眉的眼圈便红了。长长的睫毛下有泪珠滚动,却硬撑着不掉下来。
李轩心里明白。
李轩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倒是绕过话头道:“对了,你说的五十两金子有四斤,是根据‘半斤八两’来算的吧?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具体要看朝代,要知道我国古代的度量衡一直都有细微的变化。秦汉时期的一斤相当于现在的258。24克,一两等于16克左右。算起来那时的五十两金子,到现在只有一斤多。”
舒眉一听,不由觉得有些失望。
“到了王莽乱政、东汉、魏晋南北朝时期,因为战乱等原因,‘一斤’的重量不但没有上升,反而下降,一斤金子不过现在的222。73克,连半斤都没了;再往后发展,到了隋朝初年,隋朝初年国力强盛,各种制度都开始完善,为了使用方便,这时的度量头次达到了一斤等于668。19克,比现代的一斤可就多了去了;但是隋朝是个古怪的朝代,它的前期繁盛无比,却不过昙花一现,在隋朝末年的时候,随着动乱和经济的变化,金银度量再次回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旧制,也就是一斤变为222。73克;紧接着进入了决定性的唐朝。”
舒眉总算听到了唐朝,不由竖起了耳朵。
“唐朝的改革,基本上就奠定了之后一千多年的度量衡标准。唐朝的一两换算到现在是37。3克,一斤有现在的596。82克。五十两金子,到现在是1865克。”李轩边说边算。
舒眉发现李轩不但记忆好,心算更不是一般的快。但是也同时认定了一件事:李轩是很渊博,但是以这家伙的“背书”习惯,恐怕这辈子难找老婆。最适合他的对象应该是复读机。
听到有1865克金子,舒眉开始琢磨:“1860多克金子,不知道够不够杨姐她家救急。”舒眉这样的女孩,长到现在也没戴过一件真正的首饰,唯一算得上“饰品”的就是一个五毛钱的橡皮圈,就这么个东西,一般女孩一年不知道要丢多少,而舒眉却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因此,舒眉并不知道一个戒指多重、一条项链多重,也就不知道1860来克金子到底能够打造多少首饰,够不够弥补杨家的“定制”。
只不过,以舒眉“惜福”的性格来说,谁对她好,她便会真心实意地对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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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姐……还好吧?”千言万语想问,舒眉最终却问了这么一句。
杨姐摇了摇头,含泪道:“我真怕我撑不下去了。”
小舒眉明白杨姐这一句话里包含的辛酸。恐怕在人前,杨姐也是苦苦撑着,直到这时方吐露一句心声。
小舒眉收敛了泪光,勉力笑道:“杨姐,你休息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杨姐确实也是累了,坐在小靠椅上,居然有打瞌睡的前兆。“我只能坐一会,待会必须回去,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我是担心你们姐弟俩,路过这,实在放心不下。”杨姐一边揉着太阳穴说。
舒眉心中感动,这个时候,杨姐居然还心心念念地来看她们。
拿出小锦囊,舒眉眼睛转了一圈,然后才说:“杨姐……这是家里留下的东西。杨姐看看,是不是金子,能不能帮上杨姐的忙?”
原来舒眉心细,有了上次的教训,她怕杨姐也担心这金子来历不明。索性装傻。
杨姐苦笑,揉着太阳穴道:“傻娃娃,哪里来那么多金子。”
“就看看嘛。”舒眉撒娇,将锦囊放在杨姐腿上。
或许是金子的重量,或许是那锦囊不俗的颜色。杨姐到底提起了精神。不看还好,仔细一看,杨姐见惯了金银的人也不由有些发抖。
不错,金子。
真正的金锭。看成色就知道这金子的纯度不低。
要知道,这些金子以前对她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是对现在的杨姐来说,无疑于是救命的甘露啊!
舒眉心中早知这个结果。于是在杨姐面前蹲下,拉着杨姐的手说:“我的姐姐,如果是金子,你就拿回家救急吧。”
舒眉这话说得轻巧,杨姐听起来却字字沉重。她知道,舒眉并不是富裕的小孩,她需要钱。一个需要钱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比有钱人难上千万倍。
杨姐寻思了一下,本想拒绝,她太清楚这笔钱对舒眉的重要性,刚要开口却对上了舒眉清澈的眼睛。半晌无言,终于,她说道:“好,舒眉,我收下。店里确实需要这笔金子。若是……若是店里能过这关,杨家的店从此有你一份。”
杨姐的承诺很重。
谁知舒眉摇摇头,道:“杨姐你知道,舒眉不在乎这些。舒眉只想要一个家,有杨姐你这样的家人,然后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舒眉爱财,但是舒眉也明白,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个家。”
一语说得杨姐哽咽。
“杨姐,店里的金饰……。”舒眉终于问起了情况。
“都成了这样的镀金货。最可笑的是,居然跟我家的款式一模一样。”杨姐从包里取出一包金光灿烂的东西,都是耳饰。舒眉看不出镀金与真金的区别,只觉得这些款式倒是好看得紧。
“这些吊坠好轻啊!一个有五克?”舒眉猜测。
“傻丫头,我们卖的是款式和手工。五克金子都够做吊坠了,若是纤细小巧些的,连金链子带金坠子也不过五六克。”杨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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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一个要几克?”舒眉算是长了见识,连忙追问。
“这个也没准,看款式。轻巧些的,女孩戴的,两三克足够,男生戴的也不过四五克。如果一味求厚重,也可以加宽。不过,那样就未免流于俗气。”杨姐解释说。
舒眉到此时才知道,金饰原来并不等于金子的价值。比如金子卖400,金饰越能远远高于这个价格。不过想想也是,有钱人追求的是品味款式,并不在乎多上几十几百的加工费。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特意“定制”了。
杨姐收了金子,揉了揉太阳穴,看看天色道:“我必须走了——舒眉,好好照顾自己跟弟弟。”
“杨姐!”舒眉喊住杨姐。
“什么?”
“金子够用吗?”舒眉问。她够细心。
杨姐宽慰道:“撑过去一波,多了些时日,说不定什么都解决了。”
舒眉听她这么说,便知道金子并不够。
正想着,目光落在小凳子上——原来杨姐大概是累坏了,居然忘了把那包镀金耳环放进包包里去【24章节】。
舒眉见状,连忙拿起那包,去追杨姐。谁知杨姐累归累,但是心里有事走得也快。舒眉一出门,哪里还看得到她的影子。舒眉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拐过楼梯口,却听见一个她不愿听见的声音在说:“真是个填不完的坑!一会这个检查一会儿那个药的。”语气中满是不快。
“李夫人,您真是个好人,素不相识的人也帮。”一个护士讨好地说。她讨好的原因显然是因为李轩站在一边。
看他们的样子,竟然是要上楼。舒眉不喜欢李太太,稍一寻思就躲到一旁。
“那是,我一直都好善积德!我李家啊,每年天门寺的香油钱也不止这个数。算了,没关系,就当是我们李家打发叫花子了。”李太太明明对护士小姐的奉承很受用,却还要张扬着说出一大堆。一脸做作地傲气写在脸上,又非得摆出一张“慈祥亲和”的脸来。这些话听在四周人耳朵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娘。”李轩嗔道,又像纵容孩子一样纵容他母亲的任性与傲慢。
“李太太再见,这是舒心的药费详单。”小护士娇滴滴地说,不忘再看李轩一眼。
到这时舒眉才明白,原来是这个李太太在帮弟弟出钱。想想也是,弟弟现在的医药费肯定很贵,杨家又自顾不暇,而护士们一天都没来催过,偏生她这些天心乱,都忘了去细想。
原来那句“打发叫花子”指得就是她舒眉。舒眉咬了唇,几乎就要冲出去,不过她还有理智。她按捺着悲愤,悄悄地退到一旁,避开李轩母子的视线。
偏巧这时,一个球滚到她脚边。舒眉这才发现,自己走进了另一长排病房,走廊空空荡荡,有一扇淡蓝色的门开着,一个小孩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户。显然,球是他的。
舒眉自然捡起了那个球,去还给那小孩。走进病房,那小孩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舒眉不由一怔:“好漂亮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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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楼梯口这边,待护士一走,李轩道:“娘,您也是。细心煲汤的是你,处处要挖苦舒眉的也是你。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哼,这是面子!”李太太道。有些人,心眼或许小了点,本质倒不坏,却因为丈夫多年过度的宠溺,让任性变成了一种习惯。
李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拿起饭盒独自走向重症监护室。
舒眉不在,李轩有点小小惊讶。放下饭盒,走了。
“你的球。”舒眉将球递给那漂亮孩子。小孩穿着蓝白色的条纹衣,大大的眼睛装着笑意。
“明天……爸爸妈妈就会来接我回家。”那小孩没头没脑地对舒眉说。
舒眉先是一愣。转瞬间明白,这孩子在等父母。不过,舒眉也注意到了这间病房的特别,进入这种病房的孩子很少有机会能长大。
“姐姐,对吗?”小孩说。
“对……。”舒眉朝着小孩露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她喜欢这个比弟弟略为小点的小家伙。
小孩看了看她,竖起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道:“姐姐,你能陪我一分钟吗?就一分钟。”
舒眉心中一颤,然后意识到,这孩子没有朋友。
“可以啊!”舒眉心地从来不坏。
“姐姐,你来这里,是因为你也病了吗?”小孩懵懂地问。
舒眉摇摇头,道:“是因为姐姐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弟弟,他病了。病得很重,所以姐姐就在这里陪着他。等他醒了,你们一定能做好朋友。我们三个都是好朋友。”
“他得了什么病?”小孩问得很小大人。
舒眉在他床榻边坐下来,道:“有一帮坏人,要欺负姐姐。弟弟就想帮姐姐打坏人,结果他就被坏人打伤了。他的头上流了好多好多血。姐姐好没用对不对?姐姐连自己唯一的弟弟都保护不了。”这是舒眉心中的自责,面对这个有着清澈眼神的小孩,她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小孩摇头。
“弟弟还没醒,姐姐就陪着他。姐姐知道,只要姐姐在身边,他就不会害怕。”
小孩听着,先一笑,然后眼睫毛突然一低,道:“我好羡慕你弟弟……。”
舒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我们是朋友了,你也会陪我吗?”小孩问。
舒眉点了点头。
小孩开怀地一笑,道:“拉钩!”
舒眉笑道:“好!”
小孩伸出苍白的手指跟舒眉拉钩。“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好吗?”小孩问。
于是舒眉跟小孩说了几个小故事。调皮的舒心、被毁掉的老房子、还有他们俩上学的辛苦。
直到小孩似乎有些疲倦。
舒眉为他盖好被子走的时候,道:“我还会来看你的。”
小孩看着窗外,突然说:“姐姐,我要是死了。我会叫舒心马上回家,要他帮我一起长大,然后陪在姐姐身边。”
“胡说什么呢?”
“真的,李哥哥死前说过人死后有中阴身,我最近老是看见他。”小孩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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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弟弟不能无人照顾。
自己分身无术,怎么办呢?
舒眉开始在身边人身上打主意。护士们是不用指望的,这帮子小护士平时干活都偷懒。能推给别人的活绝对不会自己干。劳务部的大叔大妈倒是不错,只不过自己想今晚便去,他们累了一天该休息。
想来想去,舒眉闹钟突然浮现出一个人——那个戴眼镜的男医生。
此人甚怪,几乎全天候待在医院里,即使不上班也在病房或者值班房待着。真真正正地以“院”为家,若是返回去几十年,评选铁人劳模什么的,绝对有他。没有女朋友也不见他有什么业余爱好。但是日子久了,舒眉已经知道,这人一三五晚上都是不用当班的时候,这时候他就在各个病房“巡查”,直到到了睡觉的点就去睡觉。这么一个人,实在是可以免费利用的大好人才。最难得的是,还很有责任心!
想到这,舒眉心中渐渐打定了主意。
果然,到了晚饭过后。眼镜男医生如期来到舒心病房,抱着文件夹,开始检测并舒心的一些基本情况。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消遣娱乐活动。已经跟舒心沟通好的舒眉此时便笑嘻嘻地说:“我想洗个澡,时间久一点,大夫您能不能帮我照看下弟弟?”
这医生自然点点头。
舒眉大喜,一时之间忘了她是要去“洗澡”的,拍着医生的肩膀道:“谢谢!我带好吃的给你!”
洗澡?好吃的?
舒眉没看到她转身后,那个有洁癖的男医生脸都青了。
一头冲进洗手间隔间,舒眉小心地挂好门上的挂锁。再掏出镜子,迎光一照!
光华流转,霞光莹莹,一瞬间——舒眉果然出现在另一个厕所里。
“啊啊啊啊!”这次这东司里面居然还有个女老外,“whoareyou!”
女老外用蹩脚的中英文结合体惊恐地询问着突然凭空出现的舒眉。
舒眉眨巴了两下眼睛,淡定地道:“iam厕神。”
然后扬长而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舒眉这次不走摆摊路线。她已经知道,高消费人群所需要的“奢侈品”才是快速挣钱的王道。
舒眉在清韵楼前停了一会——毕竟这也是她头次进青楼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进去。在门口说了一句:“我找可人妹妹。”可人便是上次那个性格刁钻的机灵丫鬟的名字。她说完,门口居然没人拦她。
舒眉不知道,因为她装束古怪,又没换过什么衣裳,这些个倚门卖俏的人就算不记得她的脸,也记得她的衣服。加上她一说“可人”,十个倒有九个想了起来。
舒眉才进去就听见有姑娘喊:“卖洋货的姑娘来了!”
紧接着,便有一个七八岁的总角小孩将她引到一间旁间。这显然是一间雅间。占地面积不大,却无比精。当门摆着一扇四折冬夏秋冬美人图,左右各摆着红木镂空的底座,放着一石,一兰。屏风之后是一张矮桌,长而有孔,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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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便有一个七八岁的总角小孩将她引到一间旁间。这显然是一间雅间。占地面积不大,却无比精致。当门摆着一扇四折冬夏秋冬美人图,左右各摆着红木镂空的底座,放着一石,一兰。屏风之后是一张矮桌,长而有孔,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矮桌两侧设有座褥。
舒眉此时是第一次进入真正的唐朝“雅间”,这才明白,原来此时还不流行“椅子”。吃牛肉面那种摊子,估计是受了海外影响。
这下舒眉可就好奇了,她想:“这唐朝人是怎么坐座褥的呢?是像后来日本人那样跪着?还是随便坐?”
想到这,不由摸摸座褥。倒是极软极舒适。
正想着,有一个垂髫的乖巧红衣小丫头托着一个木盘,端进一套茶具。又有一个青衣的小丫头在桌上空洞里添了竹炭,放上一个红泥小水壶。这时,舒眉终于恍然大悟——这桌子是特意为茶具而设,是喝茶的!
唐朝喝茶之风兴盛,上至宫廷下至黎民,都以品茶斗茶为乐,这跟后世一些人崇尚咖啡红酒,认为喝茶“老土”大大不同。
舒眉正好奇呢。就有一个丫头传话了。“可人姐姐传话,请姑娘稍等。”
看来,这个唐朝的等级也是很分明的。就算是一个青楼,丫头也分了三五九等。这几个小丫头,显然地位都在可人之下。
“嗯,很巧啊!”一个声音响起,“我刚想起这间屋子不错,正好下棋,不想就遇见了你!”
舒眉听到这声音就头疼。没办法不头疼啊,舒眉哪回来唐朝不遇上他?一抬头,果然是那阴魂不散的蓝衣公子。舒眉心想:“巧个屁啊,您是这里常驻的大鸭子,我一来你就知道了,有什么巧的。还不知道那白竹生现在有没有来这清韵楼,有没有被这人驯化成鸭子二号呢。”
再想到这两人可能有莫名诡异的暧昧关系,舒眉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得不说,舒眉自从知道蓝衣公子的“身份”后就一直对他有偏见。不过这种偏见,放一般女孩身上恐怕都会有。
“真奇怪,你怎么每次见本公子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本公子很难看吗?”蓝衣公子笑问。
“你美你美,美过赵本山帅过潘长江!”舒眉没声好气地回答。
“那是什么人?”
“我们那出了名的美男子,每次一出现都极其轰动。特别是那个赵本山,过年时他要不露面,很多人都觉得年过得不完整。”舒眉回答。
“每年过年都要出现的不是年兽吗?”蓝衣公子听着不对劲,眉毛一挑,问道。
舒眉一听,圆不过去了,就眯着一双眼睛一脸应付式地傻笑,想着该怎么回答。
蓝衣公子见她装傻,反倒一笑。舒眉必须承认,这男人笑起来很好看。
“这回又带了什么好东西?”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光声音就能让人醉倒的,舒眉至今还只知道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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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居然会是杨若兮自己前来。只见薄纱屏风之后,人影轻移。杨若兮扶着可人的手翩翩走了出来。
上次舒眉见她,不过是远观,如今近看,只觉得更为赏心悦目。女人能美成这样,实在令人羡慕。
杨若兮一见蓝衣公子在,而且和舒眉谈笑风生便有些不快。再看她,对着公子盈盈便要下拜,蓝衣公子却挥了挥指头,示意免礼,杨若兮只得打住。偏偏蓝衣公子做完这动作便不再理会杨若兮,反倒盯着桌前不拘礼数胡乱“坐”着的舒眉看。
舒眉可没注意这么多。她身子一转,早已去拿货物——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她动作活泼,东翻西找的,活像一只大仓鼠。估计在这青楼中,像她这样的女孩是见不到的。
蓝衣公子见舒眉掏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不由拿起问道:“这是什么?糕点?”
嗅了嗅,便当真不怕死地往嘴里送!
“别乱动!”舒眉一声喝止。
这一喝,连带周围人都吃了一惊。
只听屏风豁然倒塌,几道黑影跃入,还没等舒眉反应过来,几把剑在架在了舒眉脖子上。
“那是……香皂啊大哥!”舒眉都快哭了——舒眉说是出来洗澡的,自然带了香皂。这还是块用了大半的舒肤佳。
“香皂?”蓝衣公子疑虑。
众人的刀剑立刻很有默契地往舒眉脖子前又挪了一寸。舒眉看着眼前明晃晃地一片刀剑,真心实意地道:“用来洗澡的——你要喜欢,你就吃了吧。别客气。”
“香味独特【26章节】。这个本公子留下了。”蓝衣公子毫不客气地将香皂占为己有。舒眉头次觉得这家伙不但是“小白脸”,还有当土匪的潜质。不过,抢东西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土匪也不多吧?人家土匪上班上岗的时候,好歹也还会打两声招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什么的,这位蓝衣人连口号都免了,直接往袖子里塞啊!
“对了,如何使用?”蓝衣公子问。
“泡水,擦身子,清水洗净。”舒眉横眼说,“麻烦您叫这些刀剑挪开。我是人,不是刀削面。”
蓝衣公子挥挥手,一帮子穿圆领长衫的青壮又呼啦啦地出了门,还不忘把门轻轻关上。“都说妓院有花魁,这里最美的女子便是这杨若兮,她定然是花魁。可这男子好像也是前呼后拥的,气派也大,这又是怎么回事?对了,除了花魁,没准妓院中还有‘草’魁,这男的便是草魁了。”舒眉摸摸完好的脖子,惊魂不定地猜测。若不是她早已知道这个男的是“职业公关人员”,恐怕非得认为这个蓝衣人是什么公子哥不可。
“那又是什么?”蓝衣公子指着舒眉的小布包。
此时小包已经打开,但是刚才蓝衣人的注意力都在香皂上,所以现在才问。
舒眉刚想推销一下害惨杨姐家的镀金饰品,好帮杨姐换几两金子回去。一开口,却冷眼看见那个红衣的乖巧小丫头在朝她使眼色,还偷偷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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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红衣小丫头带着她穿过花楼,走过几扇槅门,到了一个地方。许多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在这见房里走来走去。房子里摆着顶天立地的大柜子,柜子分了许多小隔,都写着名字。槅子里面按着名字放着不少瓶瓶罐罐。不知道这是茶水间呢?还是小丫头们的休息室。舒眉进去时,还有小丫头在走来走去。一个粗布衣裳的女人在一旁小屋里烧水。
红衣丫头到了这便边走边笑眯眯地说:“幸亏你这个外夷人机灵,要不神仙也救不了你。”
“为何?”舒眉问。她实在不知道这活泼小丫头要拦自己。
“我见过你给弟弟买包子,知道你也不容易,怕你吃亏。”原来红衣丫头曾经围观过她的“八宝乾坤塑料袋”表演。
“吃亏?”舒眉不解。
“你刚才那包是耳坠子吧?”红衣丫头说,“若是把那东西拿出来,你恐怕会比她更惨。”红衣丫头指了指那烧水的女人,看背影也不丑陋,甚至还有几分妖娆风情。
“怎么回事?”舒眉问。
“你是夷人,大概不明白。我中土女子不喜穿耳。只有我们这种命薄福浅之人才会穿耳。可以说,你看到穿了耳的,不是我们这种风尘中人,也是奴仆之辈。”红衣丫头说,她说话快,或许是年幼,倒也不觉得她言语中有自卑。
舒眉听这话,暗暗吃惊。她压根不知道唐朝女子不穿耳!
她是有个好历史老师没错,不过一堂课只有45分钟,老爷子讲完了课也唠嗑不了多少课外知识。更何况那是个糟老头,老爷子哪里会跟学生说打耳洞的事?
事实上,唐朝时,因为女子地位甚高,所以穿耳女子并不多见。直到明清时,穿耳才完全成为女子的特征。
“若兮小姐最引以为恨的就是自己出身青楼。因此极为忌讳耳坠。幼时便不愿戴。随着她名气越大,脾气也越大。如今……更有了飞上枝头的指望,便更恨人揭她老底。烧水那个女子,本是扬州一琴棋书画四绝的雅妓,也曾名动一时。满了二十岁,不清清闲闲地做大娘,倒改了楼子来到这,只为寻找失散的妹妹。却不知道若兮的性子。巴巴地送上一对玉坠子。结果……若兮小姐千般折磨,到底将她的耳朵割去……又在她脸上写了墨字。”红衣丫鬟说,“到如今,只落得一个在这烧开水的营生。”
“没有王法了吗?”舒眉道。她印象中的唐朝不是这样,印象中美若天仙的杨若兮也不是这样。在她看来,杨若兮虽然傲,还不至于歹毒。
“这里是清韵楼。不瞒您说,在这种地方,哪怕你没有籍册,或者是江洋大盗,官家也不会来捉拿你。但是你要是惹怒了当红的人,却有一万种手段能叫你生不如死。”红衣丫鬟说。
舒眉到现在才明白她刚刚是逃过一劫,马上不伦不类地打算弯腰谢过红衣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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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到现在才明白她刚刚是逃过一劫,马上不伦不类地打算弯腰谢过红衣小丫头。红衣小丫头看她的动作又哈哈大笑,扶起她眉飞色舞道:“像这些东西啊,小姐们看不上,大娘们也不一定喜欢,可是我们不介意。我们这些小的,最喜欢这些新鲜货了。——柳竹,青儿,有好东西!”
她一招呼,立马围过来十来个小丫头。
“什么好的?”
“新款的耳坠。不是塞在耳朵里的,是挂着的!”
于是小丫头们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各挑各的。
“贵吗?多少银子?”
舒眉寻思着,她们是小丫头,大的不过十一二,小的不过*岁,有钱不到哪里去,而且不能卖太贵,毕竟小女孩都是爱便宜的。先赚了口碑再说。于是笑道:“妹妹们慢慢挑,短的二两银子,长的的六两银子。买得多,我给你们算便宜些!”
“哇!真好!”女孩们乐了。“比俏艳斋的首饰好看多了【26】!”,“还比那便宜呢!”,“看上去好像金子哟!”
舒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说之前的小舒眉只会摆摊赚死钱,那么经过玻璃珠一事的舒眉就明白了“拉关系”和“大客户”的重要性;而现在,舒眉开始慢慢领悟到“放长线钓大鱼”。舒眉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正在一点点变强。
小丫头们多半拿的是短吊坠。
舒眉留意到红衣小丫头显然喜欢那叶子形状的长吊坠。不知道是不是考虑价格,到底没有动手拿,而是也挑了个短的,眼睛却还在长吊坠上流连。舒眉心中一动,便拿起那长吊坠与短吊坠,一并给了红衣小丫头。红衣丫头要给钱,舒眉却推了回去。小丫头眼睛在笑,却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俩不见外。”舒眉笑着说。她这么一说,又自然又显得亲近,小丫头顿时乐了。哪个姑娘不爱俏,年纪又小,马上乐滋滋地收了一对短的,戴了一对长的。只问人:“好看吗?”
舒眉首饰卖得极快,过了一小会,还有大些的女子闻讯来买。丫头们都叫大些的女孩为“姐姐”,有身份的便是“小姐”,年龄二十左右的则已经是“大娘”了。舒眉不得不感叹,这一行的青春真短。不多时,她的首饰便一抢而空。舒眉有意给那些“小姐”、“大娘”打点折,意在结交。这一来,这些贪图便宜的“小姐”、“大娘”也满意得很。
小丫头们嘻嘻哈哈说个不停,舒眉听得人叫那红衣小丫头“红英”。舒眉决心把人情做到底,拿出二十两银子笑道:“今天开心,交了红英妹妹这个朋友。舒眉姐姐我请各位妹妹吃点点心!”她这一笔钱出得大,显得她极重视红英这个小丫头。事实上,舒眉也是真心重视红英,她感觉这个质朴灵动的丫头比牙尖口利的可人要善良得多。
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舒眉觉得这个愿意出手帮陌生人的小丫头十分合缘。她有意结交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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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们一听有糖吃,更乐了,还有些羡慕红英的神情。红衣小丫头更是觉得脸上有面子,抿着嘴笑。毕竟年纪小,又没福气服侍小姐,干着粗活,还不到出头的时候,难得有人这么看得起她。
舒眉收了银子,拿起蓝衣人给的扇子,道:“下回再来了。”
下回,她一定能狠狠大赚一笔。
“你真要卖?”李轩问。
“难道这个很值钱?”舒眉眨巴眼睛。她说的是那把扇子。以舒眉的性格,既然拿回了蓝衣人的扇子,肯定不会拿来扇风乘凉拍苍蝇,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卖掉,换钱!
“这是一把保存完好的唐朝流云金帛镂空檀木折扇,用料讲究,色调高雅,连檀木香都丝毫未变。这下面还坠着蜜结迦南玉八角香囊穗。”李轩又开始喋喋念。
舒眉打断他,不解地问道:“扇子什么的,古代不是很多吗?”
“可是这是一把折扇。”李轩强调,“折扇!”
舒眉挠头道:“折扇难道很特别?”电视剧里连个小混混手中不都拿着折扇吗?
“折扇并不是从来就有的,中国从夏商到隋,扇子多是团扇,最多形状稍有变化,如芭蕉扇,元宝扇,六角扇,八角团圆扇,但没脱离团扇的影子。而且在一段时间内,扇子不是简单的纳凉之物,而是代表帝王礼仪的一种礼器。你现在看到一些电视里的皇帝依仗队,总有人举着大扇子,便是当时礼仪的保留,意思是聚贤纳才。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才渐渐开始出现折扇的影子,但是那时不叫折扇,而叫腰扇,形状也与现在的折扇有区别。好处是能折叠了。直到唐朝,折扇仍并不多见,纨扇羽扇蒲苇扇才是社会的主流。折扇稀少异常,只供达官贵人玩乐。”李轩解释。舒眉一听,立刻想起,她的确没在陌香大街上看见过几把折扇,连那个卖人口的黄大牙子用的也是一把团扇,当时她还觉得大男人用团扇怪别扭呢。
“宋朝时,折扇小小兴盛一把。到了明朝时,永乐皇帝深喜折扇,折扇开始渐渐流行,文人雅士开始在扇面上作画。到了清朝,折扇才开始大兴大旺,成为文人雅士市井平民必备之物。”李轩说。
“那……这个值多少钱。”舒眉笑眯眯地问。这是重点。
“难说。”李轩道,“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做传家宝了。我的建议是,别卖。以后的升值空间很大。”
舒眉心中骇然,没想到,一把小小折扇这么值钱。连忙拿回扇子,小气巴巴地笑着说:“不卖了不卖了,留着给弟弟娶媳妇好了。”
李轩见状笑着摇头。
“先别说扇子。你这又是要干嘛?弄这么多东西,想开杂货铺吗?!!”李轩指了指地面的几个盒子还有编织袋,里面装着不少廉价肥皂洗发水之类的东西。
原来,舒眉自从发现香皂很受欢迎后,思维一下就打开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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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华闪过。舒眉这次仍旧出现在厕所里。这下,舒眉突然发现一个大难题——她该怎么把这些货品一次搬到清韵楼去呢?毕竟这个唐朝公共厕所又不是她的,随时都会有人来使用。“或许我该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这样以后才好进货卖货。租个房子什么的。”所谓挑货郎做大变坐商,舒眉终于发觉她需要一个“窝点”,方便她来去,以及囤货的窝点。
成天靠公共厕所,不是长久之计。
正想着,门外果然就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一把苍白颤抖的声音响起:“有……有人吗?”舒眉闻声紧张,连忙乱叫:“有人!有人!”
那人又问:“好了吗?”
舒眉赶紧答:“久着哪久着哪!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彭东一声。这“东司”不过是用苇席木头支撑起来的简易公厕,漏风漏光的地方多,舒眉瞬间就从门口的缝隙就看见一个老头彭东倒在了地上。
“哎呀!不会是憋死人了吧?”舒眉心惊。
此时见老人倒地,纵使自己厕所里藏着货物也顾不得了,毕竟人命关天不是。
舒眉连忙开了门。急忙将老头扶坐起来。只见老头浑身乱颤,满头大汗,舒眉不由心中着急:“这可怎么办好?我可害死人了!”
隐隐约约地,又觉得这老头面善,不过情急之下,舒眉哪里记得那么多。何况她也不是过目不忘的人。
“药……,药……。”老头子指着自己的左脚。
舒眉顿时醒悟,原来老头不是憋了屎尿,是犯病了!能治他的药在脚上。
等等?脚?怎么会放在这么古怪的地方?难道老头进厕所不是为了方便,而是为了避人耳目拿药?
舒眉心里存疑,却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放好老头的身子,去撩起老头的裤腿。不撩还好,一撩才发现老头腿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脓包,不少已经烂了,看得见里面的烂肉,更多的在流黄水,甚至有些黄水已经结了痂。大大小小的破烂脓包就像层层叠叠的眼睛盯着舒眉。一股腥臭传来,舒眉差点吐了出来。
这样恶心的脓包,恐怕十个人已经有九个不敢再下手碰。更何况,不知道会不会传染。舒眉也是普通人,不是天使,她也害怕,一时住了手。
“呜……。”老头发出一声呻吟。
舒眉听到呻吟声,把心一横,心道:“人命天大!”
一横心,一闭眼,舒眉按住老人脚踝,脱下老人的崭新布鞋。这才发现,老人的脚上全是浓浆。整只脚上全是烂肉跟脓包。舒眉忍住呕吐的冲动,将老人的脚抬起来。只见老人的脚上只有四个趾头,满脚都是脓水,大脚趾的位置是个套在脚趾骨上的竹套子。竹套子的颜色已经变为黄褐色。舒眉猜测,这莫非是药瓶?
想到这,舒眉用力拔下那个竹套子,果然,里面有沙沙的晃动声。
虽然觉得古怪,舒眉仍然马上把竹筒套子拧开——里面有许多像六神丸大小的药丸。舒眉把打开的竹筒套子递给了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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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不顾那脓水,拿着竹筒往嘴边一递,吃下去好几粒。
舒眉见他嘴边粘着脓水粘液,差点又吐出来。
老头服下药便不停地大喘气,舒眉真担心他这样拉风箱似的大喘气会不会一口气喘不上来就魂归西天。不久,听到巷子口有嘈杂声音,老头看了一眼舒眉。这一看,老头鹰隼般犀利的眼神终于唤醒了她的记忆,舒眉想起了这老头是谁!——这不是在牙市被卖的那个老头吗?
舒眉觉得老头听到声音后很紧张,背着手暗暗把什么东西往她手里塞。舒眉感觉出是那竹套子,想到竹套子上那恶心人的粘液,舒眉手不由一缩。谁知老头反而喘着气用力把竹套子往她手里塞。舒眉好歹是个女孩家,平时也爱干净,偏偏老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却执着异常。舒眉实在受不了了,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老头示意她别说话,目光中竟然隐隐有哀求之意。
舒眉潜意识地心中一软。不再拒绝,把竹套子藏入了口袋里。老头儿吁了口气。
这时,几个穿着黑圆领青色长罩衫的年轻人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玉树临风的月牙白宽袖袍公子。这位公子头戴垂带儒巾,虽比不上蓝衣人那样眉眼如画,却也称得上美男子了。但是这人鼻带鹰钩,嘴唇细长无肉,给人一种虽俊却阴狠的感觉。
“唉哟,爹爹,您这是怎么了?”月牙白公子道。言语亲昵。
不过舒眉却一眼看出这绝对不是父子!一则,这老头儿舒眉先前在牙市遇到过;二则月牙白公子看见老头的烂腿时居然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老头儿暗里掐了一下舒眉的手。舒眉心知有异。忙接过话头,可惜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虽然收敛了脸上的惊慌,却实在没想好理由。情急之下,只见她“镇定”地答道:“你爹爹他——被屎尿憋坏了。”
一语出,四周安安静静。
有人忍不住想笑。
舒眉一点都不想笑。她跟老头子有一面之缘在先,又被老头子的腿以及哀求眼神打动,不知不觉就站在了老头的一边。只怕老头吃亏。
“嗯,憋的。老某年纪大了,苦惯了的人,吃不了好东西。一吃难免肠腹有些疼痛啊、双脚稍微麻痒之类的而已。好儿子不用担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老头开口说,语气连友善都算不上。而且舒眉总觉得老头子似乎话中有话。活像是他在暗示他吃了什么毒物。
他有意说“稍微”,脸上的汗珠却表明难受无比,怪的是,那身为“儿子”的月牙白公子似乎看不见老人家的痛楚似的。一听这话反倒含笑释然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还算好?舒眉只觉得这两人表面不温不火,却透着一种火药味。
不过不管怎么说,“憋屎尿”这个笑话瞬间就变得无比有说服力,不是相信这个笑话本身,而是有人会相信老头故意半露不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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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舒眉都差点要相信“真相”就是老头子“吃错”了什么东西,而老头一方面怨恨,一面还要逞强。
在众人眼中,舒眉说“憋屎尿”,只不过因为她是个不知情的人。如此一来,肚子疼鞋子脱落便都合情合理。
舒眉暗暗佩服地看了一出现实版的“反转剧”。姜还是老的辣,一场本来要砸的戏在一瞬间就发生了逆变。月白袍男子由猜疑变为了相信——他不是相信老人,他只是相信自己的猜测。他都如此,其他人更加。而整个过程中,老人家用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几句暗示而已。
这种对人心的洞察力和掌控力,舒眉这样的雏儿难以望其项背。
“洋姑娘,我的好儿子来了。谢谢你扶着我。”老人家说。边说边暗暗掐了她一下。舒眉顿时意识到这是老人家在暗示她远离这个是非地。舒眉知道,此时的她,必须表现得跟老人一点关系没有,漠不关心,扮演好“路人甲”的角色,该干嘛干嘛。
“哦,那好。老人家,东西别乱吃,吃完了要及时上厕所。我走了。”舒眉随口道,立马就松开了老人家。她这话也算平常。只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格外好笑。月白袍公子的随从中又有人咧嘴。
谁知,那月白袍男子却实在十分多疑。舒眉要走。却见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疾步,窜到舒眉身前拦住舒眉,然后又笑吟吟地道:“慢!”
舒眉一愣。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人的“笑”脸,舒眉就有一种看见老鹰的感觉。
“姑娘帮了我父亲,不知道姑娘尊府何处,小某好登门感谢。”说话间,眼睛光芒闪闪却是盯着老头子。老头子面不改色。
舒眉猜想,这男的怕是疑心病比较重,想要套自己的地址。又想到老爷子给她的小竹套子,心中渐渐洞明。“我懂了,他不是想来登门答谢,他是想到老爷子有极小的可能把东西给我。因为我接触过老爷子!他哪里是问我,他是在试探老爷子!”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子很镇定地不言不语。年轻人的目光渐渐移到舒眉身上。
这一次,托眼前东司的福,舒眉急中生智,索性仗着自己“不伦不类”的洋打扮,装着上回遇上的洋女人腔调道:“mypleasure!我是过路的,不是常住的。让让道,三克油喂你麻吃!”
发现舒眉是个“彻头彻尾”的外邦人,月白袍和众人心中那点突然涌起的担心也终于消散。——毕竟,舒眉是外国人。中国人与外邦人自古就有种说不清的“隔阂”,即使在开明的唐朝,唐人也觉得自己跟夷人不是同类项。在众人看来,“东西”哪怕给一个乞丐也不会给一个外邦人的。
月白袍心中疑虑消散后,又风度翩翩地拱手道:“姑娘要去哪?要不要小某帮忙?”
舒眉有样学样,故意模仿他那彬彬有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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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呆子看看四周,拿起那一叠未念完的纸可怜巴巴地道:“嗯,还要加上一条,不得将小生当看门狗使唤,尤其不能守东司门。”
话虽如此,这家伙到底站在东司门口没动了。
舒眉按着刚刚在东寺里偷瞄到的方向追去。
她很放心那个叫白竹生的书呆,有些人,就是会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顺着路进了民居巷子。这个城市星罗棋布的房屋规规整整地洒在田字盘上。看到眼前多出来的岔路口,舒眉稍微迟疑了一下,又马上确定了方向——前方不远的路口有穿着圆领青布衫的人出没。这些人的服装与刚才那些个“打手”的打扮如出一致。
虽然没有看到月白袍,但是舒眉偷偷看了一会就已经差不多肯定前方的房子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因为同样服饰的小伙子实在太多了。这大本营看上去是很气派很大的大门面,却不知道是卖什么的,门前还有人排着队。
舒眉隔着街看着,可惜,舒眉认不全那招牌上的字。
原来唐朝虽然使用楷体字,但是这个朝代却是各种字体齐头并进的大繁荣时期。加上唐朝兼容并蓄的社会环境,对各种字体的宽容度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同一条街上,很可能东边用楷书、西边用隶书、中间行书招牌草书招牌各显风光。
若是全用楷体,舒眉连蒙带猜地也能把繁体字认个百分之九十以上【29章节】。问题是,有些店铺它有个性,它不用楷体啊!比如现在舒眉眼前这家坏蛋窝点。舒眉看了半天也只看出一个“堂”字,还不知道对不对。
“有机会得学学读书写字才好,否则太不方便了。”舒眉心中想。她辛辛苦苦读的十来年书,一回唐朝,几乎等于半文盲。这里不要考思想政治,也不会考立体几何。
若是她家境稍微好点,从小练个书法什么的,或许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大麻烦。不过没关系,舒眉不是那种把心思全放在“如果”上的人。在她看来,再难的事,拼拼就能弥补。
“在看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嘘。看坏人。”舒眉示意身边人说话小声点。一想,等等,不对,这声音耳熟啊。
一偏头,不是别人,而是蓝衣公子。今天他身后没有跟着人。
蓝衣公子含笑看着她。舒眉见他又换了套崭新衣裳,却依旧是湖水蓝,外面罩的是一袭银纱直裰罩衫,束着发,绑着同色的八宝长巾。手中还拿了把新扇子。
“哦,坏人?在哪?给我看看。”蓝衣公子含笑问道。脚步轻移,不慌不忙地靠近舒眉。
舒眉见他逼近,下意识让开一点,然后横眼道:“你要看啊?”
“嗯。”
“简单——回家拿镜子自己照去。”舒眉说,“别影响我的正事。”
舒眉就算不真心讨厌他,多少对他的“特殊工作”有芥蒂的,因此说话时,自然不可能像一般人那样处处逢迎着这看上去富贵逼人的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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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人眉头一扬,刚要说话,却见舒眉咬着唇紧张兮兮地盯着那“xx堂”门口站立的人——月牙白袍子的男人出现了。
看到月牙白男子,舒眉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不由咬唇含笑点头。又想到:“老人家呢?难道是在后院?怎么救他?”不由又皱了眉。
她的表情尽数落入蓝衣人眼中。在他看来,舒眉丰富的表情几乎已经可以用“瞬息万变”来形容,十分有趣。蓝衣人用扇子拍了一下舒眉的头道:“怎么?芳心暗许?”
舒眉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下头,猛地回过神来。而且这一下还不轻,不由没声好气地道:“许你个头啊【29】!”
谁知她这个句式太现代,蓝衣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满意地点头道:“我也觉得,要许也该许我,我的头比他好。”
什么?这样都能自我感觉良好!他的脑细胞完全是为了恭维自己而生的吗?刹那间,舒眉只觉得嘴角有种抽搐的感觉。
“好吧,看在你实话实说的份上,本少帮你去一回穆萧堂,问问那个西门掌柜看他是否想要纳个倒洗脚水的小妾。”蓝衣公子一笑,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舒眉这才发现这蓝衣人纯心就是来没事找事的,问题是他还挺开心,舒眉毫不怀疑这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好一把扯住他袖子,压了声音道:“站住!”
“嗯?”蓝衣人回头,神采飞扬。
舒眉道:“打听这些算什么本事?你要真有本事,到那后院去——把我一个朋友救出来?”
舒眉不知道能不能称那个老人家为“朋友”,但是她总不能称“爷爷”吧。那这样一来,她不就是月白袍的闺女了。
“朋友?”蓝衣人貌似一下来了兴趣,“你居然有朋友在穆萧堂?”
舒眉没有注意到蓝衣人的语气有些奇怪。
“是被坏人抓走的。”舒眉硬着头皮说谎,“就是你说的那个西门什么掌柜。”
谁知,蓝衣人将扇子拿起,又往舒眉头上一拍。
痛得舒眉哇啦啦乱叫:“你干吗啊你!”
“你知道你在乱说什么吗?”蓝衣人笑说。不知道为何,舒眉隐隐觉得蓝衣人虽然仍在笑,却有种凛冽寒意。以至于让舒眉不由心肝一颤。
“穆萧堂戒备奇严,别说陌生人,连条陌生狗都不会放进后院去。怎会把你朋友抓进去?”蓝衣人说。
“穆萧堂是衙门吗?”舒眉问。
“衙门见它都要让三分。”蓝衣人答。
“它有钱?”舒眉从她自己有限的生活经验里做出一个推理。
“没错。”蓝衣人肯定道,“不但有钱,而且还有京城里的人撑腰。”蓝衣公子说到这句时,眼中分明有寒光闪过。
舒眉虽然看到这寒光,却并未理解。只在心头留下一个问号。
“穆萧堂做的是治病卖药、买卖香料的生意。特别是香料。”蓝衣人说,“这陌香城本以香料闻名,而它一家就占了十之*,可见这店铺幕后人的手段。可以说,他一年的香料收入就可以拼过清韵楼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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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有钱有势,怪不得。
“药材?香料?”舒眉有点皱眉。这些能比过清韵楼?在她眼中,光清韵楼那个杨若兮花起钱来便吓死人。
舒眉意识到,除了青楼,还有其他赚大钱的门路。
仔细寻思一回,前者她还能理解,治病嘛,就相当于医院,赚钱很正常。后者她则不太能理解,卖香料?光香料就能比过清韵楼?
懵懂的舒眉并不知道,香料便是比药材更来钱的买卖。
唐朝重香,上到贵族下到百姓都有熏香享香斗香的习惯。后世日本平安京所说的“六熏物”便是此时从唐朝流传过去。唐朝的香文化由此可见一斑。只可惜,唐朝之后,历经宋朝鼎盛,至元明渐渐衰落,到了清朝民国便所剩无几。至现代,日本的熏香世家仍在,并成为日本文化的传承者;而中国人则早已只知毕杨、狄娃、香奈儿。崇洋媚外之余,都已忘了自己老祖宗曾经有过的辉煌,甚至嫌弃本土制造庸俗不上档次。这不能不说也是一种遗憾。
而此时,受到中国特有的道教文化影响,香道更被冠以各种神秘的色彩。早在汉朝便有善用香的方士用返魂香招李夫人魂的传说。唐人不但喜欢香,更认为特制配方的“香”有不同的效果,或是驱邪、或是治病。因此此时的香道便与医道紧紧联系在一起,还未完全分开,并对后世中医有着深远的影响。即使到了现代,仍有一些疾病是用“嗅”来防治的;而麝香、冰片之类的东西则既属于中药材也属于香料铺子。
如果说买卖医药是生活必需品;那么香料就是奢侈品。
舒眉虽然还未完全明白,却记下了“香料赚大钱”。
小舒眉心中隐隐有东西在发芽。
蓝衣人说完这些,带着一种奇特的眼神问:“怎么样?现在还想去‘救’你朋友不成?”
“有钱又怎么样?该救的还是要救的。”舒眉肯定道。不过心中却有些没底气。
“好【29章节】!”蓝衣人眼睛一亮,道,“有骨气。我帮你——但是老规矩,我不露面。”
“咦?”
“你去那边小后门等着。记住,关于我,你什么都不能说。你自己安排你朋友千万别叫他抛头露面。”蓝衣人目光明亮。
舒眉听到那边有后门又有人帮,心中大喜,便依言离开。她转身时,没注意到蓝衣人手一招,他袖中寒光一闪,舒眉的一带衣角便轻松落在他手中。舒眉不知道蓝衣人在她身后露出了奇怪的笑。她绕开正门,从旁边小巷绕去所谓的后门。边走边寻思,只觉得不对劲:“怪了,他都没问我我朋友长什么模样,怎么帮我救人?而且他好像对这家香料店很熟悉。”
舒眉刚离开,蓝衣人便拍拍手,立刻有人出现在蓝衣人身边。
“听到了?”蓝衣人问。
“听到了。”几人拱手回答。
“这个夷女正是送上门来的好幌子。趁四哥下手前,把老头儿捞出来。越快越好。——把这布片放在你们觉得合适的地方。记住,要人看得到的地方。”蓝衣人含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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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心跳加快,只觉满眼都是血。她甚至想到:“是不是弄错了?蓝衣公子有这么狠吗?那个人不是一直都春风和煦的吗?”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大陷阱。
只觉得大汉把她拐进一个巷子,穿过几道房门,进了一个满是麻包袋的院子。
“带人从这边走!”扛着舒眉的人压低声音说。
舒眉被他丢在地上。头一抬起来,这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个人——那老头子。老头子头上流着血正在哼唧,似乎是刚被敲了一棒,正要苏醒。他的手上还有一节被割断的绳子,显然是才被割开。
“聪明的话,就别说今天看到的一切。”那人说。
舒眉才回头,就不见了人。心中惊疑不定。
却听见喊杀声愈近,她又不是那种生来就见大场面的姑娘,难免惊慌。不由一个劲地摇那老头,然后四周张望——“刚刚那人不是说从这边走吗?怎么走?又没有门又没有狗洞的!”凝神一看,原来这边墙边的麻包堆得就像是一个梯子!只不过跨度真高,好在她不是穿裙子的姑娘。
舒眉见摇醒了老头。老头看见是她,显得十分惊异,要说话,却没说出来,只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舒眉此时只听见满耳的厮杀声,哪里注意到老头子捂脖子。反倒老头子自己镇定了过来。见舒眉心惊肉跳地拉他,便二话不说跟她走。只不过看舒眉的眼神多了几分温和。
在他看来,舒眉是“大义凛然”冒死来救他的。毕竟舒眉看见杀人,已经吓得脸色都变了,额头冒汗,浑身发抖。这些因为极度害怕而出现的细节,再好的戏子也演不出。老头子洞察入微,舒眉因为紧张而变快的呼吸都没逃出他的观察。谁想舒眉越害怕,反而令老头子越放心。此时舒眉的丑样不但不让老头子觉得舒眉怯懦,反而觉得舒眉是“真心”来救他。
舒眉拉着老头子上了“麻袋梯子”,刚爬上,还没来得及站,只觉膝盖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膝盖窝一麻舒眉一脱力,都来不及站起,直接就从墙头翻滚了过去!“糟糕!会摔!”舒眉心想——却吧唧掉进了水里。
怪不得这边麻袋会堆这么高,墙的另一边就是陌香河啊!敢情这个院子是临河又临街的!
仔细想想也是,水运陆运进出货都方便,真正黄金铺位【30请记住。。】。
舒眉拉着老头子咕咚两声掉进了河里。紧接着就看见墙里头燃起了大火,紧紧裹住刚刚权作了梯子的麻袋。这一来,不会有人想到有人居然从“火”中穿了过去。尤其此时,大头娃娃中有两人似乎扛了什么东西,带着众人突然兵分两路,从前院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奔走。不知道的人哪里会知道他们扛的是什么,定然以为老头子便在他们肩上!果然黑衣人中一人一挥手,做了个手势,也不说话,黑衣人自动分作两队,各自追去。纪律严明,行动迅速。而院内此时才继续喊“走水!走水!”。这样一来,舒眉和老头子的落水便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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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喊“走水”的众人,边灭火边拿刀四处查看。隐隐听得有狗叫,却没用,燃烧的香料对狗鼻子来说是种巨大的障碍。不多时,一个小厮将一物递到西门掌柜手上——那是舒眉衣角的布片,还被人特意拉刮扯出了些须边,看上去压根看不出是刀子割下的。
“在哪里发现的?”
“墙角。”小厮回答。
“这布料……我竟然没见过。”西门掌柜皱眉道,“今天事闹这么大,来了这么多高手,我还以为是小王爷终于按捺不住现身了。没想到我竟错了,看样子,这是又有人插手了啊。好家伙,居然敢跟四殿下过不去,这人究竟什么来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明天小的去询问询问布庄跟西洋人。必定能得到些线索。”一个人说。
“嗯。”西门道,“记住,带一半,留一半。以免被掉包。”
这西门的疑心果然不是一般的重,心思也细。
“再通知明府,严加搜查。我就不信这跛脚老头儿有本事飞出这陌香城中去!”西门甩袖道。
再说舒眉从水中冒出头来,犹自惊魂未定,忙示意老头子奋力往岸边游。幸亏她在海边长大,水性说不上好,却够自保,而老头子显然也会游泳。谢天谢地,此时他俩中若有一个不会游泳,恐怕事情就麻烦了。
舒眉拉着老爷子上了岸。看着四周密密匝匝的小房子,舒眉不知去哪里才好。恍惚间,她想起书呆子那张傻乎乎的脸:“我已经买了房子……。”
舒眉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对老头子说:“跟我来,我知道可以去哪里躲了!”
“就是前面了【31请记住。。】。”白竹生朝一个院子努努嘴说。他努嘴的原因是他双手都抱着东西——舒眉的货。
舒眉和老头子也拿了不少。还好他们有三个人。
屋子不大,处在这条巷子的最末尾,这巷子越走越冷清,屋舍也越发简单。到了这,连个人影都无,不知道谁家的一条黄狗不满地看了一眼惊扰它瞌睡的众人,然后从她们身边窜过。夕阳将土黄的院墙染成一种温暖的颜色。舒眉心中寻思,这里倒是偏僻,不过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只见一带矮矮的土竹篱笆圈着一个光秃秃的四方院子,连扇门都没有,曾经的鸡棚或者鸭棚瘫倒在院子一侧,另一侧有一口井。三四间小房子在暮色里摇动着房顶的狗尾草,颓败中反而显着生机。
“原来只要买了房子,便能有籍册。”舒眉将货物放在院中,喘着气道。她累坏了,顾不得身上衣服还在滴水,便坐在院中一块青石上。这倒是跟现在一些城市的规定“买房者可办理本市户口”颇为相似。
“非也。”白竹生放下麻袋打岔,“并不是人人能买,侥幸明府青目小生书法,以买房之法特意通融。我现在的籍册也不过是个挂名,原户籍的籍册仍是要补办的。不过用时甚久,恐怕得要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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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心想,籍册大概就是身份证或者户口本。现在他是弄了个临时的。古代交通不便,办事效率也没现代仪器辅助,所以便十分耗时。
“那你干嘛不回去?”舒眉边说边打了个喷嚏——她湿透了,一出汗,风再一吹,便有些寒意。
“我受先生所托,在此等人。”白竹生坚毅地道。
“有没搞错,要是你等的那人不来呢?又或者没碰到怎么办?”舒眉又打了个喷嚏。
“定会来。因为这陌香城便是关键。小生甚至猜测,此人或许已在陌香,只不过对小生心存疑虑,暂时还不想见小生。没准,小生的籍册令文丢失,便是此人想叫小生知难而退。但是小生绝不是那种怯懦之人。他越想叫小生走,小生越不能走。”白竹生道。他还真聪明,好歹能猜对一半。
舒眉自然不能完全听懂书呆子在说些什么,却觉得这时的书呆子虽然有些固执有些傻,倒也有些可钦可爱之处。
她没看见她身后低头的老头子听到“此人或许已在陌香”时,两眼突然放光。
“你挑选一间屋子吧!”白竹生大方地说,“虽然你是妾,不过我答应过要对你好。”
他说这话倒是气都不喘,却不见舒眉同学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
“另外这里有我白家家规一百条,有时间我会教你背熟。”白竹生眉开眼笑。丝毫不见舒眉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不过现在不急——你先去换衣裳吧。”白竹生柔声道,又忙从背上的竹木“书包”里掏出一件干净长衫递给舒眉。一种暖意拂过心头,舒眉虽然不愿承认,却松开了拳头接过了衣裳。
“我不会做你的妾。”舒眉起身时道。
“老先生,您也是。”白竹生又掏了一件递给老头。或许是因为白竹生跟这老头一起在牙市共过患难的原因,白竹生一听老爷子是从“新主人”家受不了责打逃出来的,便一口答应了收留老头子。
老头子不笑,点头算是谢过。
“对了,书呆子!”舒眉在一扇歪歪倒倒的门口突然回头说。
“哎呀,这种事小生不能帮忙!”书呆子捂脸。
“想哪里去了!”舒眉红了脸怒道。
“那……我知道了【31章节】。现在房子是差点,东西也少,不过我会慢慢给你添置的。我养活你。”书呆子傻乎乎的说。却说得很真挚。
舒眉对着天空白了一眼,老天,为什么跟这个书呆说话她这么费劲呢?这书生的思维根本跟人类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啊!——可是,为什么她听着反而动不了气呢?
她不是应该要大吼一声,然后把这死书呆的嘴巴扯个稀巴烂才对吧?“算了,他也是一片好意。姑奶奶饶他。”舒眉心想。
“书呆子!”舒眉道,“我暂时借住这间房了。记得啊,是朋友的话,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偷看!我不出来时你不许进门!”
书呆子急道:“错了错了,应该你先背我的家规,怎么你倒先定规矩了?这里有我写的完美妾侍一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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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同学走后。何医生好像一直在发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病了。”舒心说,“可是又不像病。倒像生气。非常的生气。”
舒眉倒没注意到这一点,毕竟她一进门,何医生便走了。
“这,是何医生的还是李轩的?”李轩和何医生用的手机一模一样,而且两人都是不挂吊饰的简单男人,所以舒眉看到手机后才有此一问。
“何医生的。”弟弟回答。
舒眉碰了下手机,何医生的手机没上键盘锁定,舒眉手一碰,手机便亮了。
“咦?”舒眉微微吃惊。
何医生的手机上,竟然是罗傲君的姐姐。
“我去还给他。”舒眉说。一时却想不明白何医生的手机上为何有罗傲君的姐姐的照片。
刚说完,舒眉便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敲门声不大,有点发闷,像隔着几层布。
舒眉开门。正是何医生。大概是刚洗漱完,这个男人身上一股子新鲜肥皂味。尽管如此,他仍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和手套。难怪刚才的敲门声会发闷。
“我的手机……。”他说。
“哦!刚好要去还你!”舒眉连忙把手机递给他。毕竟何医生帮了她许多忙,因此舒眉还不忘附赠一个微笑。
何医生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就算有表情也看不出来)。转过身。看到手机屏幕是亮的,停下了脚步。
“你看到了?”何医生停住脚步问。
舒眉一听,心里打起了小鼓,不知为何她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尽管她是不小心的。不过她倒也坦白,回答道:“嗯,看到了……不小心碰了一下。不是故意的。”
舒眉猜测:“此时装傻,何医生恐怕心里也不信。倒不如坦白得好。再说,他既然不锁屏幕,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没关系……你见过她吧?”何医生突然问。他是跟舒眉说话,却一直没有转过背来。所以舒眉根本不知道此刻的何医生居然究竟是什么神情。但是,毫无例外地,舒眉也看见何医生在微微发抖。
跟弟弟所说的一样,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悲伤还是愤怒。但是何医生的语调却又一如既往地平静,平静地有些压抑。
“见过。”既然打算说真话,舒眉就说得坦坦荡荡。
“她……还好吗?”何医生问。
声音出奇得小,小得只能让舒眉勉强听清【32章节】。小得让舒眉只觉得这话从他口中出来,像是冲破了无数道艰难关卡,终于挣扎而出。
“应该还好吧。”舒眉说,“长得很漂亮,穿得很漂亮。”
舒眉只能这么形容,对于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同学姐姐,她顶多就留下这么些印象。她还能说些什么呢?她连这位姐姐在从事什么工作都没打听过。
“她在笑吗?”何医生问。
“在笑呢。”舒眉回答。
“嗯。”何医生答应了一声。便走了。
在他离开的时候,舒眉突然觉得何医生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有那么一瞬间,舒眉觉得何医生似乎要崩坍成一块一块。可是何医生没有,他完整地走向自己的值班室。甚至忘了跟舒眉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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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放心,舒眉跟了一段。何医生也知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无话。空寂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回响。短短的一段路,在舒眉眼中,何医生走得很艰难。舒眉无法理解何医生此刻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何医生人不坏,只是把自己关在这个世界之外,这样的人,连喜怒哀乐都不知道找人一起承担。表面看似坚强的石头,牢牢地保护着自己,可一旦出现裂痕便会瞬间变成齑粉。就像螃蟹,表面那层坚硬的壳,是它用来保护柔弱的仅剩武装。舒眉不由有些担心。
何医生跨进值班室,按亮灯,转身冷冷说:“谢谢。晚安。”
舒眉知道他是在赶人,又实在觉得何医生的模样不像没事人,反倒叫人不放心。只好厚着脸皮,堆出笑脸,以一贯的爽朗语调说道:“不客气……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大家说说心里会更舒服的。别怕麻烦,你帮了我这么多回了,我也勉为其难地帮你一回吧!”
“晚安吧。”何医生淡淡地说。毫不客气地要去关门。
显然舒眉碰了个钉子。
“喂喂,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舒眉连忙拦住门,急忙道。
见何医生停止了关门,舒眉连忙一笑,并肯定地点点头。
舒眉的笑容虽然比不上手机屏幕上美人儿的惊艳,却很真挚。
何医生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透过眼镜看着舒眉。四目相接,舒眉刚想开口说话【32章节】。却见他身子一动——将舒眉和舒眉的笑脸隔绝在门后。
“这算什么?”舒眉无奈地耸耸肩。有点尴尬,自嘲地摸摸头,又想:“算了,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过心中开始明白:怪不得这家伙一个朋友都没有。不是人家不愿意跟他接触,而是这人根本就没有跟人类交往的意图!拒人于千里之外。宁可对着手术刀,也不愿意跟人多说两句话。
乱想归乱想。舒眉因为不放心。到底在他值班室门口站了一小会。
只听得一声“啪嚓”!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并且碎裂。然后便只听见值班室小淋浴间的水哗哗作响。“又洗澡?”舒眉心中奇怪。
舒眉站了半个多小时,那水一直响着。过了许久,水停了,内灯灭了。舒眉知道这是他睡了。这才离去。
她不知道,她转身时,那扇门无声地开了。门里,有人看着她离开。
第二天,杨姐来看舒眉,告诉舒眉,借助舒眉的金子。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候,风波虽过,但是店子声誉严重受损,这些天竟然一宗生意都没有。毕竟,除了她家,还有的是金店。所以她打算跟弟弟改变下随大流的金银饰品,推出一些新品。主打的就是复古的华丽富贵唐朝风。杨姐带来了设计初稿,要舒眉也参与定款式。
舒眉并未意识到杨姐要她参与的真正意义。倒是一边选,一边跟杨姐说些闲话。不知不觉,就说到何医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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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并未意识到杨姐要她参与的真正意义。倒是一边选,一边跟杨姐说些闲话。不知不觉,就说到何医生身上。
“何医生曾经有个女朋友。”杨姐说,“你怎么突然问他的事?”
“我昨天不小心看到他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他的不快。”舒眉说。但是涉及到何医生的*。舒眉便有意没说得那么透明。
不自觉地为人着想,这也算是舒眉的一个好处。
“这样。”杨姐点头道,“其实何医生以前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模样。”
“他刚来时,虽然严肃,但是没把自己装进套子里。那个时候,他便有一个女朋友,我见过,长得很漂亮。”
“但是那时的何医生,没钱。——刚刚实习的大学生,能有多少钱。一个月三百元的实习费,日子过得紧巴巴。饶是这样,何医生也没亏待过那女孩。”
“后来呢?”舒眉问。
“后来”,杨姐笑了一下道,“小何便玩命工作。他底子好,又肯用功,更难得为人细致严谨,不像一般的小年轻那般浮躁。当时的几个主任都特别喜欢他,甚至开玩笑般抢着带他。一年后,他一毕业,就毫无悬念地直接留院工作。”
“我记得他当时很开心,一向严肃的他,笑了好几天。可我们几个老的却都发现,他女友来得次数渐渐少了。不但少,他女友穿得也越来越好。我们起先以为是小何又不计成本帮她买的,还有人打算劝劝小何。毕竟,哄女友高兴是一回事,存钱为以后过日子做准备是一回事。可仔细一看却发现,以小何的工资,根本就买不起那女孩身上的一件吊带。”
“小何的女友比他小,还在念书。据说家境并不十分好,念得还是技校,小何经常贴补她。女孩哪里来的钱?当时我们便有些疑问。而小何却说那是女友懂事能干,做了兼职。并觉得自己让女友****心受了苦,反倒一门心思地加班、写论文,更加没日没夜地扑在工作上。我们琢磨着,他应该是巴望着能在女孩毕业前拼出一个好条件,好把女孩放放心心地娶回家。”
“过了一段时间,大概就是那年的这个季节。天气刚刚凉的时候。小何来问我,说可不可以要我帮忙在我家定一个金戒指。他想在女孩生日时向女孩求婚。我家那时的生意不像现在,订购都是要按编号排队的【33】。订购的手工费也不便宜。他说他暂时还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买不起大钻戒,但是想弄一个独一无二的戒指给女孩,不能让女孩太委屈,为此还特意自己设计了款式。我心中感动,接了他的单,并逼着我弟弟把他的订单提前,免得误过他求婚。在我把戒指给小何那天,女孩来找小何,说要小何帮忙说动一个主任买她推销的医药器材。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女孩的兼职居然是做医药器材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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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这样的女孩都长得不差,家境也并不是都很差。只是她们眼睛看到的世界跟我们已经不一样。我碰到过想混演艺圈的、想勾搭公子小哥的,甚至有中学生只为一个gucci的包包的。堕胎、流产、各种疾病,可是她们就是跟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地往地狱扑。或许真的是社会导向扭曲,世人笑贫不笑娼。这些女孩怕穷怕没面子却不怕变成‘娼妓’,她们只想活在粉饰的富贵和众人艳羡的目光里。”
“小何不是我们这些妇产科的,他的世界相对来说简单而干净。”杨姐说。顺手在设计图稿上画了一把叉,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习惯动作。
“然后呢?”舒眉问。
“然后,小何气得浑身乱颤,我们见他扬起了手。老实说,他要打下去,我们都会觉得很解恨,我们甚至都默契地保持不过去惊扰他们,甚至盼着小何扁她一顿。可是他没有打下去。他到底是把那女孩当心尖肉疼爱的。”
“于是,那女孩扭着小腰走了。小何是看着她走的。我看见他默默地捡起了那枚被女生唾弃的戒指。后来,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嫌自己被弄脏?还是嫌这个世界脏?总之,小何表面一切照旧,但是却用口罩手袋消毒水把自己跟这个世界隔绝开来。”杨姐说完。在图纸上点了点,道:“看,差不多就是这种款式。”
图纸上,古典的唐草花曲折地簇拥着一个古朴的比翼图纹,像在指尖蔓延的爱恋,缠绵而坚定。
“咚咚咚”,有人敲门。
门开了,是罗傲君,以及她姐姐。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大叔,一个戴着大墨镜的大叔,一个搂着她姐姐纤腰戴着大墨镜的大叔,一个即使戴着大墨镜舒眉化成灰也都会记得的大叔——她的爸爸。
世界上的事往往就这么巧。
一瞬间,舒眉都忘了开口说话,脑袋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她不是没想过遇见爸爸,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这样碰见。
这个世界很大,但是老天有时会把它变得很小。
正当舒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反倒是罗傲君开了口。“哎呀,你在就好,填表吧填表吧。哼,填完表我姐还要送我去加强班呢!”又转身说,“姐,我进去就好,马上出来。”
她美丽的姐姐“高贵”地点了点头。璀璨的耳环莫名地刺眼。
“你倒是别发呆啊!”罗傲君说。
舒眉“哦”了一声。她发现她爸爸并没有认出她来。
电视剧里总少不了亲生父女见一面就相互认出的事,但是这里没有发生。舒眉能认出这个所谓的父亲,而她的父亲则显然没发现。一来,舒眉并不是那种“生得跟母亲一模一样”的复印版女孩;二来,舒眉当年不过一个一团孩气的小毛孩,而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女大十八变,舒眉也会变,变化太大。再者,舒眉可以天天看见她父亲的广告照,而这个做父亲的,则不可能看见她,甚至不可能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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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来,许多残忍的电视剧到底是温情的,而现实却总比电视残忍。
见爸爸亲昵地跟罗傲君的姐姐说着悄悄话,手还不老实地偷偷上下移动。舒眉反而心中莫名地舒了一口气,只想:“甩老婆,攀高枝,现在还找小三。呸!真不要脸。这种人,不认得最好。”
在舒眉心中,此时此刻只恨不得跟这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可以,她甚至巴不得把身体里属于她父亲那一部分的血肉统统分离出来,落个清爽干净。
舒眉长得确实不太像母亲,除了柔和小巧的脸型外,舒眉其余地方长得更像父亲,比如舒眉的眉眼。不知道这对于舒眉来说到底是好是坏。母亲性情温婉,但是相貌并不出众,而她的父亲则属于玉树临风一类。想想也是,她父亲若不是大帅哥,也不会有他后来的攀龙附凤抛妻弃子。恰恰因为如此,舒眉虽然身子单薄,但她的脸蛋算得上漂亮。
幸而,她的骨子里继承了母亲的善良坚强,而不是这个男人的虚荣歹毒。
舒眉领着罗傲君进了屋子。谁知罗傲君却把门关上了。舒眉隐隐觉得罗傲君似乎在憋着气。
与罗傲君对视一眼,罗傲君把头扭了过去。舒眉觉得罗傲君好像哭过。
罗傲君把几张纸递给舒眉,果然是高考报名表。
两个小丫头靠着小桌子边说边写。罗傲君不断解说:“学校代码是xxxx,报名地点代码是xxxxx,你的学号填这里,还要用钢笔或者2b铅笔涂黑,报考类型是应届生,你的户口我就不知道了……”
尽管打小是“竞争对手”,罗傲君还是很负责的。她甚至带来了铅笔钢笔。
杨姐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唧唧呱呱。
“好了,还要你的两张照片,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罗傲君说。
舒眉没有照片。这一时到哪里去拿去?
杨姐见状,连忙道:“不急。舒眉你靠墙坐好,我拿手机给你拍一张就是。”
舒眉连忙坐直身子。
杨姐拿了个舒眉没见过的手机给舒眉拍了张照,又道:“身份证给我。我去下值班室,叫他们打印。你们继续填你们的。”
“我去就好。”舒眉怕太麻烦杨姐。
“傻丫头,你没我熟。我去方便。”杨姐摸摸舒眉头道。便出了门。她一拉开门便傻了眼——何医生正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罗傲君的姐姐以及那个身为舒眉父亲的男人。
舒眉猛然想起——今天弟弟换病房。在换病房前,谨慎的何医生必定会再次来检查。
没想到,罗傲君的姐姐见何医生看着她,也不知道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竟然一撩发丝,媚笑道:“怎么,没见过美女吗?”
舒眉发觉罗傲君的脸色急变。
何医生没说话。反倒退了两步。他这一退,自然引起美人不快。美人柳眉一竖,嗔道:“你这人什么意思?嫌我脏不成?”
何医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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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姐见状连忙拉着小何道:“小何,来来来,帮我去打印个东西。”
杨姐想捞小何出困境。
谁知那美人听到“小何”两字,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伸手一抓何医生的肩膀,何医生一回头,口罩就被她扯下。舒眉看见罗傲君捂住了嘴。只听门外的美人出言讥讽道:“哟,我当是谁哪,原来是你啊!熟人见面你也不吱一声。”
“宝贝,他是谁?”舒眉的父亲问。
“达令,这人好讨厌的,又穷又恶心,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知道不知道,他还跟我表过白,想娶人家呢!笑死个人了,哈哈哈哈。”美人撒娇弄痴地说。
舒眉这才明白,原来有些女孩真的能用这种嗲得令人反胃的声音堂而皇之地说话。
“哈哈哈哈。”舒眉的爸爸,不对,赵大董事,也哈哈地笑。
好像何医生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罗傲君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自觉地将钢笔在木桌上按到分岔。
舒眉担心地看着。连舒心也坐了起来。姐弟俩对视,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他们俩没少受何医生照顾,于情于理于私心,他们都站在何医生一方。
“可笑!”舒眉突然开口说。
杨姐诧异地看着舒眉。
“安安静静的日子,有人真心疼你的日子您不珍惜就算了,犯得着这样取笑人吗?他喜欢您,不过是因为没看清您【34章节】。只怕是等您老了丑了,想要个这样的人却找不到!姐姐您是金凤凰,您看不起这种可笑日子,看不起我们这帮可笑的小老百姓,那就麻烦您跟您跟您父亲一起离开吧!——对不起,这里是重症病房,你们这样恣意喧哗,我有权叫协安。”舒眉说。她的冲脾气上来了。小弟弟在病床上一个劲地点头鼓劲。
她有意把亲亲我我的两人说成美人姐的“父亲”,话语却又尊重又说得巧妙,真正让人挨了巴掌却做不得声。附近过往的人哪里会听不出,都不由会意一笑,看向美人的眼神里都是鄙夷。美人姐不由脸上无光。偏偏无法发作。
要说这舒眉哪里最不像母亲,那就是环境教会了舒眉反抗。她善良,却没像母亲那样彻底善良软弱到底。她有自己的小脾气,她会毒舌骂人,会抗争,会为自己和身边人争取利益。如果她没爆发,不是因为她忍气吞声地接受了一切,而是因为她的火山在蓄积火焰。尽管她现在还很小,还没有太大的力量,但是她会维护自己所看重的所有人和物。
杨姐连忙打圆场,道:“妹子,你去打印吧,这里我来——对不起啊,两位,我妹子说话直。”虽然如此,杨姐语调中却有种暗爽的欢愉,还不忘偷偷加个“直”字。
舒眉依言,先回屋跟弟弟打招呼,却正迎上罗傲君的眼睛。
这下,舒眉猛地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刚刚奚落了她姐姐。“对不起……。”舒眉低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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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偏执并不等于强大。舒眉想。
人有自己的信念是好的,但是要有一个度,否则一旦超过那个度,“信念”就会变成一种病。
很久以后,舒眉才明白,偏执不但不等于强大,更等于把自己的必死伤口*裸地展现在敌人面前,只等着别人捅上一刀。一个人太在乎的东西,往往就是一个人的命门。
可是人活世上,谁没有自己的偏执。
小舒眉还没想透,不过她稍稍收敛了自己一些过于偏激的想法,她不想成为像罗傲君那样的精神洁癖者。
在罗傲君姐姐“出事”后的一星期,舒眉都没有回唐朝去做生意。一则,杨姐频繁地来往医院,舒眉舒心两姐弟用了许多心力帮助杨姐定首饰款式,虽然忙碌,倒也开心;二则,李轩给舒眉带来了一些高三的复习书籍,以舒眉好学生的秉性,自然是要刻苦用功的。
但是,在得知罗傲君家那个可能的“真相”后,舒眉发现自己对“名牌重点大学”的追求,反而淡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对自己说“不考上,就去死!”。相反,她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考量这些年所学到的知识,跟她所需要的东西之间的差距。她不再把“上重点大学”当成她扬眉吐气的唯一途径。“书是读的,不读书,就不会变强。”舒眉想,“但是,要读的是对自己真正有益的书,学真正有用的本事。读死书,即使上了好大学,出来后也没有本事。”
舒眉之前对读书的偏执心态开始渐渐缓和,之前,她很反感除了读书以外的某些行业。特别是洗头妹洗脚妹按摩妹。那会刺激到她脆弱的自尊。所以她会神经兮兮地将自己包裹起来,唯恐自己跟这些事沾上一点关系。而现在,她终于能够正常地看待这些人。当这些同龄女孩捂着肚子出现在妇产科的走廊时,舒眉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幼稚地鄙夷,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包容。她甚至能给捂着肚子的女孩递上一杯水。
这样过了几天后,李轩带来了一个消息。赵家的千金小姐不打算放过杨家的店。不知道为何,突然推出一系列的仿唐复古金银饰。
李轩不知道为何,舒眉可知道这是为何——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甚至走漏了图样!
这样一来,杨姐这半个月的辛苦又算白费。
“杨家的店也怪。听说他们添了个新掌柜,却到现在都没露过脸。也不知奥是何方神圣。”李轩道。
这件事舒眉倒是不知道。
“不过,这个月底的展销评鉴会上,杨姐可得注意了。我是做着一行的,所以知道,千金小姐可是话大价钱请了几位有名的唐文化专家来做评鉴,这几位都是以古板依循古制著称的。连我们也被邀请。大小姐的意图很明显,要把杨姐的新款唐朝首饰打入万劫不复。”李轩说,“我到时会投票给杨姐。但是我小门小店,人微言轻,能帮的,就这么多了。你尽快转达给杨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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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点头。她知道李轩这个举动,八成会担上“不识货”的罪名。
却不知道李轩还有一个心结,那就是不想讨好那骄横的千金小姐。偏偏他的相貌,在此城的年青才俊中实在打眼,那千金小姐貌似对他还颇为留意。
李轩一走,舒眉心中便打起了小算盘。心想:“只是告诉杨姐的话,不过是多忙一阵,能帮得到忙才好。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身体已经好了很多的弟弟忽然开口,道:“姐,唐文化的专家是不是对唐朝很了解。”
“那时当然。专家嘛。”舒眉回答,话音刚落,脑中就冒出一个想法——“既然专家对唐文化很了解,大小姐故意以此作为噱头。那我就弄几件真唐朝首饰来震场如何!”
想到这,舒眉突然觉得有些好玩。对弟弟说:“我要去小‘花园’。”
“这回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带东西!”弟弟嘟嘴道。
舒眉确实几回都没带回来东西。
舒眉答应了弟弟。然后照例去请何医生。特意交待:“杨姐来的话,就说我看书看太累,洗澡时间会久点。”
何医生没说什么,推推眼镜。
舒眉屁颠屁颠地拎着一个包(书呆子的内衣裤包)去了公共浴室——旁边的洗手间。
舒眉不知道,何医生在她走后,推推眼镜,对弟弟道:“你姐姐根本没去洗澡对吧。她是去了别的地方。”
弟弟心中一阵小慌乱。
“不过看累了书,出去在附近转转也好。”何医生自语道。语气竟然有些柔和。在他看来,一个十来岁的活泼女孩,在这小小的屋子憋得受不了出去转转也是天性使然。
弟弟吐吐舌头,心想:“是转没错,不过可不是附近。”
舒眉举起镜子,熟门熟路地等着光一闪后。就出现在了唐朝。在穿越之前,舒眉似乎听到什么喧哗声。但是舒眉哪里会注意这些。
待光华闪过,舒眉回到上次离开的小土屋里。
这次的时间比上回早。外面的阳光也炽烈。舒眉隐隐听到有读书声,不由好奇。从窗口往外一看。
只见院内已经扫得干干净净。露天摆了几张桌椅,几个大小孩子在跟着书呆子念书,小的不过总角,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一个个摇头晃脑地,倒也有趣。
他们念书,老头子在一旁的石头上切着什么,隐隐像是纸。倒也和乐。
只是不知道,她回去现代十来天,在这是多久。下次有机会,她一定要弄清两边的时间差。
舒眉推开门。书呆子听到门声,回头看。见她出现在门口,微微点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讲学。那目光中有些欣慰。
舒眉刚要跨出门。这才发现,门口堆着几件崭新女子衣裳,并不华丽,颜色也简单,却都是新的。这新的衣裳在这土屋破墙的对比下,十分显眼。新衣裳的一旁,还有一个麻褐色陶碗,碗里装着饭菜。
舒眉这才知道,书呆子的确信守诺言,未曾进屋。却一直在给她添置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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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这才知道,书呆子的确信守诺言,未曾进屋。却一直在给她添置东西。这么多天没出门,不知道书呆子是不是会担心。不由得,舒眉有些小小触动。更感动她一出现,书呆子又什么都没问。
这种信任,不是人人都能给她的。
舒眉将衣裳抱进屋,关上门,换了。这是她头次穿唐朝的衣裳。因此折腾得比较久。值得欣慰的是,书呆子给她挑选的款式不是那种露胸脯的,而是平民女子常穿的交领常服,里面是淡黄襦裙,外罩浅草青绿裙,腰间一条粉桃花布腰带。清秀不张扬。唐朝服饰变化万千,各种款式都能兼容并蓄。对于平民女子的家常衣物来说,露胸没关系,但是宽大垂地的袖子并不实用,因此这衣裳的袖子,比舒眉在清韵楼看到的袖子小了不少。舒眉穿着倒也觉得方便。至于头发,舒眉又看到衣裳里夹着一只木簪,巴掌长,一头稍大,一头纤细,像是后世的如意,只不过不知此时是什么寓意。可惜她不会挽发。看了看,将簪子连同镜子一起收了起来。保持着她的马尾。
再次开门。舒眉看见书呆子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得不说,人要衣裳马要鞍,换了这一身衣裳,舒眉已然从怪异的“夷女”变成了个清爽秀丽的邻家女孩儿。
舒眉稍稍有些脸红。
“我,我出去一下。”舒眉跟书呆子和老头说。她也是个女孩,总被人盯着,自然有些尴尬。
“这是你的。”舒眉将包裹递给书呆子。书呆子伸手接过,舒眉看见他的衣袖是打着补丁的。“自己衣裳不买,倒给我买新衣裳。”舒眉心想。再看四周,院子里渐渐添置了东西,却不多。舒眉脸有些发烫,自己抱了一纸盒杂货便逃似的出去了。
“先生,她是师娘吗?”
“念书。”书呆子说。
或许这个朝代真是舒眉的福地。
舒眉每次来都觉得自己的经济情况一次比一次好。连带着心情也明亮起来。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土墙边,两只白蝶绕着一树黄花嬉戏,天空湛蓝,偶尔有白鹭飞过。居民的院子里,有的晾晒着衣裳,有的晒着干菜,一派宁静祥和。暖洋洋的阳光把人心也熏得温暖。
“其实,偶尔到这边来住住也不错呢。”舒眉心想,然后又马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之前的她可是从没想过要住到这边。她不过是把这里当成一个“做生意”的地方而已。打个比方,舒眉是打工仔,这个世界就好像这是她的“公司”,公司里可以赚钱,可是她最终要回家花钱。可是现在,舒眉发现自己的观念在变化。
“这里的空气都好新鲜。带着甜味。”舒眉渐渐觉得这里宁静的小日子,暗暗地吻合了她内心的某种小小希望。
毕竟,舒眉想要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她想要的是安稳的简单生活。
这是舒眉的优点,偏偏也是作为商人的一个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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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书呆子会舍得给她买新衣裳,自己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那么将心比心,她也不会说只管心安理得的穿新衣,而不知报恩。
舒眉这样想着,却看见一个女孩倚在陌香河旁的柳树下。
这个女孩的打扮有几分少见。
浅褐上裳,白色绫子裙,戴着一个大斗笠。斗笠上垂下纱,纱极长,竟垂到脚上。舒眉来了几次,知道这是某些不太出门的乡下女子常有的打扮,貌似是开朝时的遗俗。陌香城内的女子,根本不会有这样过时而可笑的装扮。
这女子身段窈窕,却满是踌躇。在柳树边来回徘徊。舒眉见她手中还捧着包。不由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那女子显然被吓了一跳,好在舒眉面相和善,沉思一会,那女子才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妾身想卖些绣活,却不知,卖去哪里好。刚刚的船家说要妾身来这试试,可是……。”
她没说下去,只低了头。舒眉猜测,这女子必定极少出门,大约见到这边店铺装修华丽,店内物品锦绣辉煌,便泄了气,连跨进店铺的胆量都没有。
这种感觉,舒眉也有过,那是母亲刚过世后不久的一天。她和弟弟卖完废品回来,大暑天,姐弟俩热坏了,舒眉知道银行的大厅内必定是开着空调的。便想带着弟弟去银行休息休息避避暑。结果,在跨进自动门的那一霎那,她们俩一起失去了勇气。
舒眉看着这个女子,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于是柔声道:“去吧——为了家里人,别怕。”
她知道,什么语言是自己这种穷人的死穴。
果然,女子雷打了一般怔住。然后朝舒眉鞠了个小躬,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人觉得这戴着面纱的人儿一定有着极温婉的性子。
两人擦身而过。
舒眉也不耽搁,直接朝记忆中清韵楼的所在奔去。
舒眉手上这小盒子里装的有:小袋洗衣粉、扎头发的橡皮圈、仿真塑料花、廉价香水。还有上次从杨姐手中拿来的一小包镀金项链戒指。
她有心,把“塑料八宝花”和“香雾水”当宝贝单单献给杨若兮小姐。
其余的东西则是借由她的红英妹妹给丫头们来了个展销会。
黑色橡皮圈异常走俏。
廉价香水也有青睐者,不过这些丫头们都闻惯了好香,竟然辨别得出舒眉的香并不好,只不过买个新鲜而已。也是这时舒眉才真正感受到唐朝香道的繁盛。
“这是我们平常身上戴的香!”红英说,拿出一个铁球。活像后世熬汤的作料隔离球。
“这是床上用的暖香!”另一个小女孩拿出一个跟烧饼似的东西,这东西就像冬天的暖手宝,一放到床上,整晚在被中释放熏香,还不用担心起火。
“这是香饼,放熏炉里烧的。”其他女孩纷纷解开自己的小荷包。里面各色香饼香块。更神奇的是,这么多女孩,居然没有一个香味重复的!舒眉不由不感叹,现代工业化的配香根本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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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香饼,放熏炉里烧的。”其他女孩纷纷解开自己的小荷包。里面各色香饼香块。更神奇的是,这么多女孩,居然没有一个香味重复的!舒眉不由不感叹,现代工业化的配香根本比不上。
好在廉价香水的喷头实在有趣,仍然被小家伙们抢购一空。
唯一让舒眉没想到的是洗衣粉并不怎么受欢迎。“皂角粉嘛,我们的更好!”红英说。
舒眉真没想到,唐朝居然已经可以配制去污力奇强的皂角粉了,还是真正不伤手的。
卖了几包后。舒眉注意到烧水房一直有个人在看,索性很大方地将剩余的洗衣粉送给了那名一直在烧水房烧水的毁容女子。“交个朋友吧。”舒眉说。她现在深深地明白,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帮不上你的忙。拉拢我没用。”不料那女子冷冷说。不愧是曾经的风云人物,声音依旧好听,眼光也仍犀利,话语更入木三分,直插到舒眉心里。
谁知舒眉一听反而大为欢喜,若是这女子只是简单收下她的礼物,没准她真会把她当成普通人看,可是她这句话,却让舒眉心生佩服。
“那……就当做是我的谢礼吧。”舒眉说。执意要送给女子。
“何意?”女子问。
“为了我头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舒眉这话不算假。这女子即使潦倒落魄,声音却依旧黄莺般婉转。比起杨若兮更绵软三分。
女子的嘴角抽动一下,终于道:“你莫离杨若兮身边的人太近。”
这大概就是她的谢礼。
“我听到了。”舒眉放下礼物。心中却不解:“杨若兮身边的人?是指哪个叫可人的丫头吗?”
转身又道:“妹妹们,旧金饰换新首饰了!什么款式的旧货都行!”她打开那一小包镀金首饰。这也是她这次的目的所在——换真金饰,为杨姐撑住场子!
“哈哈,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个男声响起。
丫头们顿时屏息安静。舒眉抬头——那个蓝衣公子缓缓走进。身后跟着杨若兮。
“这么多天不见你,真是叫人牵肠挂肚啊!”蓝衣公子说。他话中有话。
舒眉微微一皱眉,说实话,她最不喜欢这种油腔滑调的男人。但是经过老头一事,舒眉再笨也不会得罪一个身边有武林高手的人。
舒眉淡淡地说:“有点事,所以没来。”她的语气极淡漠,四周的人都在偷偷看她。红英还很紧张地抬了头。这让舒眉分明的感觉到,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惧怕这个满脸是笑的蓝衣公子。
蓝衣公子倒不以为怒,优哉游哉地踱到小桌旁,自顾自坐下。含笑打量她带来的镀金首饰。他不说话,一屋子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公子似乎感觉不到众人的紧张,只顾着把玩那些首饰,他悠闲,旁边的人却战战兢兢如同在油锅煎熬。好容易,那公子抬起眼来看了舒眉一眼,舒眉头次感到那目光算不上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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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新鲜有趣的货物,似金非金,光华闪烁。姑娘的家乡,想必十分遥远吧。”蓝衣公子仿佛不经意地说着闲话。
“嗯,非常远。”舒眉道。感觉到自己不觉被这公子的气势压了下去,不服气地加了一句,道:“远到你根本去不了。”
“哦?那倒是有意思。本公子最爱听些风土人情的故事了,不知道姑娘可愿说说?”蓝衣公子边说边随手做了个坐的姿势。舒眉见状便大大咧咧地坐下了。也不知要行礼。这样一来,众人不由纷纷咋舌。而杨若兮也显然被冷落,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有机会再说吧。——您要是有旧金饰,我按八折换给你。”舒眉说。她也知道自己历史水平有限,万一胡扯一个国家名字不存在倒不好,不如装装神秘。
蓝衣公子闻言,莫名地一笑。
舒眉哪里知道,在她消失的这十几天里。蓝衣公子早已派人打听过她的来处——“查无此人。”这就是众人的回答。
如果说舒眉是夷女,她要么就从海港入城,要么就从陆上城门入城。以舒眉这么古怪的口音和服饰,任何一个城门口的守卫都会查她的籍册。问题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记载舒眉的来历。舒眉有“洋货”,却没有人见过她出现在任何一艘洋船上。
舒眉就像是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想到她每次都“准时”地出现在自己身边,蓝衣公子自然会对她的身份诸多猜疑。
偏偏这个女子总不按常理出牌,连应对自己的方式都与一般探子迥异,与其说是想标新立异,倒不如说她像是对自己压根就不在意。看她眼角眉梢的神态,自己在她眼中貌似还拼不过桌上这一堆莫名其妙的“饰品”。
“如果是四哥的人,也真难为四哥如何找出这么个人儿。”蓝衣公子心想。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舒眉。不得不说,换了一身装扮的舒眉,看上去明艳了许多。
“不管她是不是四哥的人,我就叫她坏坏四哥的事。倒看她如何应对,那也有趣。”蓝衣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只见他一挥扇,笑着说:“饰品不错。我为若兮全买下。”
站在一旁的杨若兮,脸上的冰霜稍稍缓和。而小丫头们各种羡慕嫉妒的小眼神无疑也让这位美人满足了一把。
“不卖……我要旧金饰换。”舒眉急了。心想:你要是拿金子给我,我也没法子马上变出好首饰啊!
“好说!”蓝衣人道,“其实啊,你一个姑娘家,做这行脚买卖实在是太累了,我倒是听说有个好铺面。”
他这句话正说到了舒眉心里。虽说她如今霸占着书呆的一间屋子,但是毕竟诸多不便。
“铺面在哪?什么样的?”舒眉忍不住问。
“不远不近,就在你住的那巷子出口靠陌香河处。只不过铺面小了点。”
蓝衣人边放诱饵,边下套。若是舒眉再心细一点,必定会发现这公子吐露出他知道舒眉所住的地方!而她才不过去了那一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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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好的铺子,虽然死了些人,但四哥也不能总寻思着要毁掉,啧啧啧,真浪费。这姑娘再次这么‘巧’的来了,那我就顺水推舟喽。”蓝衣公子笑。这一来,那店铺就在最后一天成了有主的房,不能毁去。
“那姑娘若不是四爷的人呢?况且,那楼里必定留了些什么才让四爷如此在意。”那人问。
“她是也好,不是也好。接下来的戏怎么演就得看她主子的本事。她是四哥的人,四哥就吃了个闷声哑巴亏;如果不是,我相信四哥也会对她很感兴趣!——反正那店铺风水本来就不好,多死一个,也是世人意料之中。倒正好帮我清理清理。”蓝衣人冷冷说,脸上却仍挂着笑。他靠着跨水游廊轻轻拈下一朵花,垂下眼睑,嗅了一下。神态优雅。袖子轻轻一扬,那朵花儿在风中落入碧波荡漾的莲花池塘。
“倒是若兮,越来越好用了。”蓝衣人慵懒地靠着栏杆说。花瓣在他身边飞扬如雨。他笑如暖阳。
杨若兮远远地看着风神俊秀的蓝衣公子,脸上还挂着红晕。
屋内
“刚刚您笑什么?”舒眉偷偷问那毁容女子。
“我笑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好,自作自受。”毁容女子道。
舒眉不解。
“那位七公子,恐怕是这世上最无情的流水。”毁容女子说。转背去侍弄那些煮茶的水。
舒眉没有继续问,她知道开水房外还站着一个大汉。
于是她走了出来,面对着桌上的笔墨纸砚,既兴奋又有点犹豫。
“姐姐,你怎么不写啊?”红英这时走进来问。她开口前,不忘给大汉行个礼。
舒眉尴尬地一笑道:“我,我不太会写……。”她钢笔字倒是写得不错。至于毛笔字,她的同龄人里,只有学了书法特长的才能写得像模像样。没办法,当今大部分学校的教育不会重视这个,写好钢笔字就够了。还有许多学校特别注重从小打好学英语的基础,要求学生写一笔漂亮的abc。最讽刺的是,她们学校有日韩的交换生,这些日本娃娃韩国娃娃倒是一个个都能用毛笔写字。“这是我们民族的优良传统。”日本人韩国人骄傲地说。“学好英语,以后才能出国,才有出息。”中国家长们说。在这种“与国际接轨”的教育下,舒眉跟大多数平凡的中国高中生一样,只会简单地握笔,而且只会写简体字。
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要庆幸中国老祖宗的书法还有日本人、韩国人以及我国台湾地区的人继承。
“哈哈,夷人果然都用不惯。姐姐你说,我写!”看样子红英是真心体贴这个姐姐,二话不说就拎起了笔管。墨已研好,她熟练地蘸蘸笔尖。这一下,舒眉倒是有些羡慕红英的熟练了。却不知红英这样的小丫头,虽然不幸身陷青楼又要干活,但是琴棋书画都学了些。这些小丫头中有些出类拔萃的,不过十三四岁就已经才艺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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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夷人果然都用不惯。姐姐你说,我写!”看样子红英是真心体贴这个姐姐,二话不说就拎起了笔管。墨已研好,她熟练地蘸蘸笔尖。这一下,舒眉倒是有些羡慕红英的熟练了。却不知红英这样的小丫头,虽然不幸身陷青楼又要干活,但是琴棋书画都学了些。这些小丫头中有些出类拔萃的,不过十三四岁就已经才艺双绝。
舒眉再次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好好学习本事,包括读书写字。然后便将自己和弟弟的姓名报给了红英。不过,她省去了“赵”这个姓。在写归属国时,舒眉想了想道:“天朝国。”
原来她想,与其费尽心思弄个真实存在的国名,不如干脆编造一个算了。总比被人询问时错误百出来得好,毕竟自己连中国古代史都学得马马虎虎,别的国家这时是什么样就更说不清了。
“写好了。麻烦大哥。”红英礼貌地将笔墨未干的纸张递给大汉。大汉一言不发地走开。临走时,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舒眉一眼。
舒眉哪里知道,自己因为不会繁体字而不写字的行为在屋外一些人眼中另有深意。“她自然不愿留下字迹。”被称作七公子的蓝衣公子冷笑。
舒眉收拾了新入账的金银,开开心心地告别了红英。
“镀金首饰换了这么多真金首饰,嘻嘻,真赚。”舒眉眉开眼笑。“一般人顶多花钱买个新鲜,或者用旧首饰来换。不承想,他们竟然用全新的真金来换!”
舒眉笑嘻嘻地想着,再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一家铺面,在这个唐朝有一个属于自己名下的容身之所。舒眉觉得脚步都异常轻快。
丝毫没觉得,这金饰似乎来得太过容易。
“这些人有钱。”舒眉给自己的解释是这样的。
但是有钱归有钱,人家又不是傻子。前几次的物品还可以说是稀奇难得,在唐朝算得上“物有所值”的奢侈品;而这些镀金首饰,连小丫头们都知道是假的,为何能换这么多真金?
与其说是真金,不如说是诱饵。
如果舒眉真是探子,她应该很头疼。可是舒眉不是,所以她笑得很开心。开心得让跟踪她的黑衣人百思不得其解。
舒眉看到路边有卖糕点的小贩,想起弟弟的叮嘱,便停住脚。买了一提点心。真的是一提,因为糕点是用荷叶包着用草绳绑住的。碧绿的荷叶被糕点的热气一激,空气里满是荷叶的清香和糕点诱人的甜蜜。
“开了店子后,我就专门卖现代的东西!”舒眉美滋滋地想,“要弟弟当小掌柜。店铺名取什么比较好呢?”
舒眉正开心地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哭声。这声音还有些熟悉。
正是因为这声音熟悉,舒眉方停住了脚步。只见柳树下,有个单薄身影蹲着。头戴斗笠,双手抱着一个布包。哭声便是她发出来的。
舒眉看到斗笠,立马就认了出来——这不是要卖绣品的那个温婉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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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看到斗笠,立马就认了出来——这不是要卖绣品的那个温婉姑娘吗??
因为之前舒眉对她印象极好,加上舒眉现在心情极好。舒眉忍不住又走过去蹲下身问道:“怎么了?”
姑娘先前还哭,后来大概见是舒眉,硬生生地止住了哭泣,却止不住抽抽搭搭回气。“妾……妾身的布……卖不掉。”她说。语气中焦急万分。
舒眉本来见她就有见自己之感,一听这话,心中又起波澜:“同是苦命人,我还算好,去清韵楼走了一趟,就收了这么多金首饰,好几十两银子,还得了一家廉价铺子。”想到自己也有卖不出贝壳急得直哭的时候,便有意离女孩近了些。
“怎么会卖不出去呢?是不是你不好意思张口问?”舒眉问。
女孩打开布包,道:“掌柜的说……妾身的布料太差了。”
舒眉看见那布包中满是大大小小各样绣品,可是用的都是农家布,和这姑娘自己穿的衣裳质地一模一样。连舒眉都看得出这布粗糙,难怪卖绸缎的掌柜会不买。
“妾……妾身……想给孩子治病买药啊。”女子哽咽说。
舒眉先是一愣,然后随即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七八岁有了孩子是很正常的,没有嫁出去反而才是稀奇事。像舒眉这样的高中生,在唐朝就已经是绝对的黄金剩斗士。
“你丈夫,不对,你郎君呢?”舒眉不知道如何用词才好,说得不伦不类。
“三年前,他出门卖货……就未曾归家。妾身只怕……。”女孩抽泣得说不出话。显然舒眉问到了她的伤心处。
她听这女子说得揪心,忍不住想给女孩银子。可是手又一停——“单纯的施舍只会让伤害别人的自尊,真正的帮助是帮他捡起尊严。”这个道理,她深有感触。
“哇!这么好看的布啊!”舒眉有些夸张地一把抢过女孩的绣品,“绣得也真好看!”
女孩透过粗纱布,惊讶而又带着一丝希翼地看着舒眉。
“太喜欢了太喜欢了!”舒眉装作无比喜欢这绣品的模样,事实上,她只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些绣品上的花鸟并不常见,倒是一些喜庆字符的比较多。这一来,就算绣工精致,品味也差了很多。
舒眉并不知道,此时是唐朝。别说刺绣中极少出现花鸟,连书画中都还没有山水画花鸟画。即使有绣花鸟的,那前提也得要绣女能找到画工为她画上好模子,或者自己精通绘画白描。可惜,这样的人不多见。不比到了明清,女孩儿动不动就绣鸳鸯。
“真的?”女孩显然有些不能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太欣赏了——你这些绣品要多少银子?”舒眉说。
女孩看了舒眉一会,显然,一则她不敢相信;二则,她在考虑要多少银子才合适。
“一……两银子。”女孩还是有些抽搭。说完,斗笠抬起,看这舒眉。
舒眉倒是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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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晚上时门口还有血渗出!”“好像明天就会拆了吧。”“不拆哪里行啊,谁敢开店?就算开店又有谁敢买货啊?晦气!”
舒眉一听,再沉不住气了,这可是她将来的店铺啊!这“天师”今天这么一闹,她以后还要不要开张做生意啊?她来的小城本来就有些小迷信,自然会知道,万一这店被大仙说稳了有鬼有煞的,以后连东西都不好卖!百姓们怕沾上脏东西!
不过,舒眉倒是看准了这道士是吃江湖饭的,这摇头晃脑故弄玄虚的调调跟她在现代遇上的那个“天师”差不多。舒眉明白,凡是这种吃江湖饭的,反而有的是周转余地。而且脑袋灵活,往往能让事情来个大逆转。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舒眉心生一计。
舒眉往人堆里一扎,然后挤到人前。蔓菁见她钻了进去,不由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跟着好还是不跟好。
舒眉挤到人前,正看见道士在表演刀砍小鬼。只见他哇啦啦地大喊着:“尔等小鬼莫要拦我!速速要你那罗刹恶鬼出来受死!”
一刀朝门前的空气砍去。乱刀挥舞,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道士道:“作恶多端不可饶,善心发处道自高!本天师令你们速速显性!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锁魂!”
言毕,含了一口净水喷在剑上,然后抓起小童摆在台上的几张黄纸,刷刷刷地往空中一扔!趁着纸未飘落,一套剑法舞得如行云流水。
舒眉乐了,心想:“哟!这朝代的骗子可真敬业!”
这倒是,现代骗子主要靠得是嘴皮子,这时代的骗子还得会点花架子,光难度就比现代骗子高。
几个剑招过后,道士又蹭蹭蹭地耍了个剑花,将黄纸一一串在剑上。有眼尖的立刻看到,那原本干净的黄纸上流出了“血”。“血!”人尖叫。“这天师有些道行呢!”“真抓住了!”众人肃然起敬。
舒眉此时终于有现代高中生的优越感了——她记得这种做法是黄纸预先用碱水做了处理,道士喷在剑上的不是净水,而是姜黄水。姜黄水与碱相遇,霎那间变成红色,造成“黄纸流血”的假象。
回唐朝这么多次,她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知识有用。
天师突然朝那黄纸道:“区区小鬼,本天师原本还想放你们一命,没想到你们竟然不知悔改!看本天师替天行道!”
接着左手取下黄纸,右手将剑放于祭坛上。舒眉看见他右手在台子上摸了一下,童子又递上净水让天师含在口中。
天师左手持黄纸,右手两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众人鸦雀无声。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嘭”声,天师的手指上居然凭空出现了火苗!
人群顿时一阵小骚动。有大娘直接跪倒:“真神仙啊!”
再看道士,借着右手的火,左手把黄纸耍了两个花,然后一口净水喷出——净水一经“熊熊燃烧”的右手,顿时化作一团火焰将黄纸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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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道士,借着右手的火,左手把黄纸耍了两个花,然后一口净水喷出——净水一经“熊熊燃烧”的右手,顿时化作一团火焰将黄纸包住!道士将燃烧的纸团一扔,须臾化成灰烬,而道士的手指毫发无伤。道士转过脸来,轻捻胡须,衣袂飞扬,恍如神仙。
“乖乖,这眼神都快赶上梁朝伟刘德华了。这家伙要来现代,估计上春晚的就是他不是刘谦。”舒眉心中感叹。
明明知道“天师”是借着放剑时那偷偷一抹,故意在手指上弄上了混合了硫磺磷、樟脑粉等物的粉末(具体配方因人而异,但是一般来说就是这些东西),再借着口中的酒精做了这场戏,可舒眉仍然忍不住感叹这位“天师”真是绝对的影帝,不说别的,他有气场啊!
不过,她不能让天师大人继续“仙风道骨”下去,否则她的店就不要开了。
天师道:“妖孽,小兵小将已除,我来拿你!童子们,护好法!”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对着木门张牙舞爪,看样子,下一步就是进舒眉的店。
两个童子也是职业演员啊,二话不说就席地打坐,口中念念有词。看动作,整齐得跟做体操比赛似的。
舒眉心想:“不行,不行,要是真被肯定了这店阴邪连着鬼门关,自己做什么生意?”
打量打量桌上的东西,鼓起勇气,大喊一声:“师叔!我来了!”然后就往里冲。这要是现代,舒眉自己都觉得自己够格进疯人院了!
两童子连忙拦下她,道:“你是谁?”
扛着红衣稻草人的男丁们更是紧张无比得看着舒眉。
舒眉厚着脸皮说:“我,我是你们的师姑啊!从小跟着西洋法师的小师姑!”
舒眉发现自己现在说谎是越来越流畅了。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
坦白地说,一次次的历练,舒眉已经慢慢地不再是“幼稚小白兔”,她渐渐有变黑的趋势。不过无奸不商,天真纯情加幼稚的学生到处都有,天真纯情又幼稚的商人从来没有。
两个童子面面相觑,连那天师也转了头。
舒眉朝天师说:“师叔,我学不会西洋本事,师傅要我回来跟你了【39】!”
众人哑然,那天师眼中此时只有一句话:“小洋妞,您抢戏哪?”
舒眉道:“我一点本事都没有,就学了点找鬼的法门。师兄,我替你做马前卒!”
言毕,抓起桌上的一把灰——之前道士用的磷粉混合物。
冲过道士,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门,把磷粉一扬!磷粉嘭地化作几团鬼火,顺着开门的风飘了进去。“在那!师兄快来!”舒眉喊着。自己先跨进了门。
亲眼目睹了“鬼火”的众人更是惊讶。
天师也不笨,回头稳住两个吃惊不小的童子道:“为本天师跟师姑护法!”自己也“嗯嗯啊那啊”地念着经咒跳进了屋子。
舒眉早已在暗处等他。
话说,这店铺确实有些莫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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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店铺确实有些莫名的寒意。
“这位妹妹,哪条道上的?你既然看穿了我的法术,莫不是想分一杯羹?”天师凑过来说。做这招摇撞骗一行的,总免不了遇上抢饭碗的。
“妹妹啊,我初来陌香城,还没站住脚,已经遭了几回打,莫不是今天又碰了妹妹的台子?”天师问。尽管他年纪大些,但是强龙按不过地头蛇,新地方他总会谦让些。
舒眉连忙小声道:“哪里哪里,相反,我是要告诉你一件大好事。”
“好事?”
“不瞒天师,我就是这店铺的新主人。我帮天师抬身价,天师帮我这个铺子转转风水。做个朋友,两相得益,何乐不为?”舒眉边说边掏出两锭银子,天师眼中大亮。“我还认识杨若兮,若是天师有缘分,一定能在这陌香城内大显身手。”
舒眉知道杨若兮一定是这个陌香城中的大角色。果然,银子加上诱惑,天师马上知道如何取舍。
两人一击掌,天师走了出去。
“装神弄鬼也不是完全不是坏事。”舒眉心想,只要能为自己所用。
事实上,从这天起,一条流言就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陌香城。“陌香城来了一位大天师,大天师要他最没用但八字硬的西洋小师妹镇守鬼店,从此以后,那边的人都平安了。鬼店也要变福店啦!”
40,弃女初见富贵女
而这时的舒眉,除了感叹“流言蜚语”加上“封建迷信”的强大宣传力量外,更感叹“名人效应”的强大作用,比如这次,她又是托了杨若兮的名头。
做生意,不是闭关自守自给自足自娱自乐,需要人脉和势力,或者说,要有“背景”。小舒眉已经意识到“杨若兮”这个背景对现在的她来说,很重要。
“以后要在她身上多花些功夫。”舒眉当机立断。培养并维系人脉是做生意的必修课。
舒眉回到书生的小屋时,书生不在,老头仍然在切纸。“我走了。”舒眉跟老头说,“添补些家用吧。”舒眉笑嘻嘻地将一锭银子给老头。像极了女儿孝敬父亲。老头微微含笑点头。尽管不说话,但是两人之间的相互信任尽在这不言中。舒眉把一套崭新的衣裳放在书生的讲习桌上,自己回了房间。一道光闪过。屋内空空,除了她忘记带走的那套现代衣裳。
与往常不同的是,有一道黑影偷偷在舒眉的小屋附近闪了一下。
“奇怪,人没了?”那黑影寻思。离开。
老头起身,无意间看见了矮墙上黑影留下的脚印。舒眉的小屋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撒上了一层黑煤粉。老头若无其事地将纸夹着粗纱布一层一层糊在舒眉的小窗上,下次,再想看见屋里的情况,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老头,心思远在舒眉和白竹生之上。
舒眉回到医院洗手间。这才发现身上穿着古装。偏这时,听得说话声:“这么久还不出来,不是出事了吧?”正是李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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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舒眉的装扮引得服务人员纷纷侧目。
“我的朋友。”李轩倒是标准的年青不怕事,也不管别人的异样目光,大大咧咧地一把将微微尴尬的舒眉拉了进去。舒眉这才发现,李轩等人手中都有一张金光闪闪的邀请函。
舒眉不由暗暗吐舌:若不是李轩想到来接她,否则自己连进都进不来。
李轩这个人,因为家庭原因,兴趣面跟一般同龄人不同,极少朋友,所以表面上比同龄人来得“内敛”。却毕竟年轻气盛,少不了处事不明莽撞冲动的时候。这从他盲目顺从母亲、相信“天师”、守信誉、又十分看重舒眉的“友谊”都可以看出来。
好在他底子极好,历练个几年,他应该会是一个跟他父亲一样的古董大商,但是现在,他不过是一个表面儒雅俊秀其实仍容易意气用事的商场青年。
不过谁没个愣头青的青涩时期呢。
平心而论,这样的年纪,不论是他拥有的知识和财富,在这城里的同龄人中他已经算得上佼佼者。
舒眉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连博物馆的展览都不像,这品鉴会更像是一场集欣赏休闲于一体的宴会,穿戴高贵的男男女女慢慢在设计精巧的玻璃展柜、花门与长桌之间踱步;或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话;只有小孩子偶尔会对长桌上丰盛的食物表现出一点兴趣,其余的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食物上;层层叠叠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光华璀璨,让舒眉有一种错觉,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水晶灯下发光。侍者托着餐盘小心而优雅地走在人群中。正前方有一个凸出的旋转平台,有乐队正在演奏。轻柔的音乐给整个会场晕染上一层只属于童话的光辉。
光看着这样的情景,舒眉都觉得生活是一种享受。但是她也不是笨蛋,她感觉得到在这优雅轻松的气氛下的剑拔弩张。
“看样子已经评过一批了。”李轩说,“现在是小小休息一下,按例,这时若是有人看中了上一批,就会有时间签单。”
舒眉咬了嘴唇。担心地想,不知道会不会已经错过。
“李轩!”一个女声响起。
李轩立马皱了眉。舒眉好奇地回头,脑中顿时一声霹雳炸起。
眼前是一对母女。舒眉自然认得,这两人是谁——她生父现在的爱妻和爱女。
只见女孩儿比舒眉年长一些,已经跟小时候所见的圆方脸截然不同,一张小小的锥子脸,戴着淡绿美瞳的大眼睛,身穿一袭绿色礼服,长长的栗色波浪大卷披在雪白的肩膀上。发间戴着一枚造型别致的冰种满绿翡翠叶。整个人像极了欧洲神话里的森林女神。带着一种异域风情,说不尽地妩媚妖娆。
舒眉跟她一对比,一个是本国出产的,一个像是外国进口的。
女孩儿从母亲身边朝李轩走了过来,引起一众年轻男人对李轩敌意的目光。李轩面不改色。
“这位妹妹以前没见过啊。”千金小姐倒是直接朝舒眉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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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轩面对千金小姐倒是真的变得“沉稳”了。
“衣裳真有趣,是为了今天的品鉴穿的吧。只可惜,这是品鉴会,不是cospaly。”千金得体地笑着,语言却像刀子一样毫不客气。事实上,许多贵妇小姐为了今天的品鉴会,礼服里也加进去许多古典元素,但是都不会像舒眉这样直接上全套古装。
一群男男女女不由都将目光看向舒眉,心中暗暗猜测舒眉是李轩不懂事的妹妹或者女友(如果是后者就惨了),见舒眉年纪也小,举止神态看上去更满是稚气,都估计舒眉会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不觉竟都驻足看戏。
大小姐此言一出。
一群男男女女不由都将目光看向舒眉,心中暗暗猜测舒眉是李轩不懂事的妹妹或者女友(如果是后者就惨了),见舒眉年纪也小,举止神态看上去更满是稚气,都估计舒眉会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不觉竟都驻足看戏。
却不知舒眉此时已经比之前成长了不少,况且她穷苦出身,别的或许不行,但是忍耐力比真正的千金小姐们则强上许多。只见她低头沉默一会,抬起头来不怒反笑说:“赵小姐的品味一直是我们的楷模,我也一向私心仰慕赵小姐的衣着打扮,平日里还敢东施效颦。今天听说能与赵小姐本人见面,反而不知道如何穿戴才好,只能混乱穿了一身应个景【41章节】。让赵小姐笑话了,若是有机会,赵小姐能亲自指点指点我才好。”
舒眉早就从李轩口中知道这千金,素来头脑简单,爱华服美饰,蜜罐子里泡大的女孩,只爱听好听的。二十来岁的女孩谁不爱个恭维,何况这舒眉的恭维正拍在她的心肝口上。
赵家千金不由朝李轩笑道:“你妹妹可真会说话。”
李轩淡淡道:“见笑。”并未反驳那句“妹妹。”
于是千金小姐心中的疙瘩立刻消失。看舒眉的眼神也和善起来。却不知,舒眉看她们母女的笑靥里,藏着冰冷的阴霾。
而旁人中却有不少人开始认真打量舒眉,“这小丫头说话的水平算不上十分高明,难得的是她竟能忍气。”“这女孩是李家的姑娘?倒是比李轩来得更沉稳。”
“莫小看了她。”一个大叔说。
身边两人人疑惑地看着那手拿红酒的大叔。
大叔道:“她是一身古装不错,但是那一身的布料,异常难得。没看错的话,都是唐朝的甘洛绢。大手笔啊。”
既然是赏唐风的品鉴会,自然少不了真正的高手。舒眉那一身看似演出服的“粗糙”衣裳,在慧眼的古董商眼中,价值绝对不亚于西式的礼服。
只听一声铃声,音乐声戛然而止。几个人走上圆形高台。有老有少,舒眉看见了胖子和杨姐。他们身边有人推着几个水晶推车,上面放着金饰。
原来是这样点评。莫不是这是第二批?
那老的就是专家吗?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往中间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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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往中间聚拢。
圆台后的幕布自动拉开,出现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一闪,出现一间古香古色的雅致校方里坐着几个老人。原来,那些才是专家。
舒眉听着专家一一点评。
“哼。”身边的大小姐不经意地冷哼一声。舒眉感到一股寒意。
光看也知道,杨姐家的金饰图案被“盗”了。舒眉这些天总接触这些东西,对杨姐家的新款图案自然熟稔于心。可是专家点评的前几家金店饰品,与杨姐家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样,即使不被批,那也“泯然众人矣”。杨姐少见地化了妆,但是胭脂盖不住她脸色的苍白。
“杨久福的金饰,与其他店铺极其类似,而且和今天所有饰品一样,终究落了生搬硬套的俗套。而且,造型上颇有采集别家所长之嫌。”专家说。
专家错了,杨姐家的金饰才是这次的“发源”。
赵小姐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赵氏旗下的珠宝店造型款式大抵相当,暂时难分伯仲。我们不做太多点评,但是我们几个一致认为杨久福珠宝的饰品,是最不够味道的。当然,最后的结果,还要看各位同仁投票。”老专家说。
这是当然,俗话说,站在别人肩上就能看得比人远。设计创意方面尤其如此。杨家的创意是奠基石,自然会显得单调。
此语一出,珠宝界内的人士丝毫不吃惊。而一些不知内情的名流,不由都朝杨家姐弟投去了遗憾的眼神。
“按照规矩,杨家已经出局,不必等到最后筛选,如果你们有压轴品,现在已经可以上压轴品了。希望你们的压轴品能为你们扳回一些评分。”老者淡淡地说。
这句话的意思等于“你们被淘汰了,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告别赛吧。”
杨姐跟胖子对视一眼——他们怎么会有。
“杨家被收购,只不过是迟早的事。小鱼不跟大鱼逗。”一人说。
正在此时,人群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有!”
众人瞩目中,一个一身古装的小姑娘走上了台。姑娘从袖子里掏了掏,一大把金饰“哗啦啦”地倒在杨家的水晶车上。
“这就是杨家的压轴品,请各位专家劳心掌眼!”舒眉大声说。说归说,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微微颤抖。不过,最近遇上这样的场合越来越多,她已经懂得极力克制自己,加上她的少女音,倒也没多少人注意。
水晶车推进了小房。
屏幕上显示专家一个个站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惊奇。
舒眉知道,这不单单是饰品,而是真正的唐朝金饰,而且不是一般人家的金饰,而是奢侈的清韵楼所用金饰。繁复,华贵,用料奢靡。这批金饰给老头子们的震撼应该不亚于原子弹。
大厅一时鸦雀无声,许多人的目光在舒眉与屏幕间来回移动。
良久,屏幕里传来一个字“好!”
众人哗然。
“真好!若不是这是新金,我们几个老古董一定以为见到文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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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专家们的极度称赞,自有那么些爱慕风尚的名流富家,马上跟杨家来申请预订。待到投票结果一出,小小杨家居然跟庞大的赵氏珠宝联盟拼了个平手。虽然还有一些零星小店,都不过是应景陪衬而已。明眼人还知道,这个投票结果还是许多人不愿得罪赵家所致。事实上,签约订单量最能说明一切——杨家占据了整场百分之八十的订单量。
这一次的品鉴会毫无疑问地占据了小城各大小报纸的头条,特别是杨家的神秘“三掌柜”。可惜,品鉴会现场没有邀请记者,没有人拍到她的照片。所有的资料只告诉人们:她姓舒,很可能是本市年轻才俊李轩的表妹。
人们对越神秘的事就越感兴趣,一时之间,各种议论四起。杨家金店的名声随着水涨船高。连带着李轩,也在无数少女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李轩真是的!给脸不要脸!还跟我对着干!亏我觉得他帅,一直照顾他。”赵家的千金小姐发脾气。
“我看他倒好,不像是那些吃软饭的。”赵夫人涂抹着手指甲说。她话中那个“吃软饭的”自然有所指。
“那现在怎么办?妈,我的珠宝首饰联盟……。”千金小姐撒娇。
“我们国家黄金不允许私人开采,杨家又没有自己的黄金来源,要整它很容易啊。你要你爸跟那些当官的打声招呼,要他们这回卡死点,必要时再整顿整顿黑金规范规范市场什么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赵夫人说,“到那时,你想卖个人情给李轩或怎么样,都随你自己心情。”
在外界沸沸扬扬的时候,医院的小病房里正一派热闹【42请记住。。】。舒眉等人正在共享庆功大餐。杨姐、胖子、李轩自然是少不了,还有何医生以及李轩的母亲。
李轩的母亲表面不愿意,最后全权定菜催促厨师的又是她。显然,她虽然改不了嘴毒心软的毛病,却很高兴年轻人聚会能请她,更高兴舒眉既往不咎。因此,连骂起送外卖的小厨师来都格外卖力,众人虽有些尴尬,却也能感到李轩母亲的真实心意。
“来!干杯!”李轩母亲说。
“哈哈!”众人的杯子碰在一块。此时的他们,倒活像是一家人。一个嘴巴厉害的老妈,几个个性迥异的兄弟姐妹。倒也温馨愉快。连何医生都比平日放松了许多。
“舒眉,你这三掌柜有什么要说的吗?”杨姐笑问。
舒眉还没开口,弟弟抢先道:“有!我要吃鸡腿!”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胖子忙不迭将一盘鸡腿换到舒心面前。舒心对胖子的好感度立刻飙升。
“舒眉,我有话想问你,不过你可以不说。”杨姐说。
“嗯?”
“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真是仙女。”杨姐打趣。
众人也笑着看舒眉。
舒眉沉默。她知道镜子可穿越不是小事,但是面对这一群人,她真不知道该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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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沉默。她知道镜子可穿越不是小事,但是面对这一群人,她真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还没开口,便听到一个人说。“没问题,你不说我们就不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我们帮你!孩子,我信你了!”这次的开口的居然是李轩的妈妈。
众人纷纷应是。
舒眉再一次感受到被无条件信任的温暖。这种温暖让从来没有大家庭的舒眉只觉得鼻子发酸。
舒心则更干脆,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胖子似乎很有照顾小朋友的天赋。
“呜呜,我在想,我们要是一家人就好了。我就不但有姐姐,还有大姐,大哥,二哥,三哥,还有……。”舒心胆小地看了李夫人一眼,才道,“妈妈。”
众人先一愣。然后李夫人突然把舒心搂在了怀中。
事实上,她也很久没有这种大家庭的感觉了,舒心稚气的言语,似乎融化了她的心。
“我好想有个这样的家。”舒心说。
舒眉心中何其不是这样想。
仔细看来,在这间房子里的人,竟然都是没有完整家庭了的孩子。一时间各人都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一阵沉默。李夫人亲了一下舒心道:“只要你们愿意。叫我妈或干妈都行。”
她说的是“你们”。
或许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妈妈,她刻薄爱虚荣,甚至不讲道理。但是有一点,她跟天下妈妈相同,那就是她会毫无保留地疼爱自己的孩子。
“干妈……。”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何医生。
“干妈。”杨姐道。
……。
那天,小病房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
“妈,我有个想法。我们家的房子够大,也空。冷冷清清地。不如叫人收拾一下,一家七口住一块。”李轩说。
按年龄,杨姐最大;胖子是胖二哥;何医生排三;然后便是李轩的四少;舒眉是五妹;舒心便是最小的六弟。
“我没意见!”杨姐说。其余人也赞同。
“那我回去叫他们收拾,嗯,被单也要买新的,我亲自去买。给你换套喜羊羊的好不好?”李夫人摸摸舒心道。显然,年幼的舒心已经变成这个家庭的宝贝。
“好!”舒心一口答应。李母恐怕不知道,这个小男孩其实连同龄人都爱的喜羊羊都没看过一集完整的。
李母风风火火的急躁性子说做就做,一溜烟就走了。
待李母一走。李轩和何医生便一起对杨姐说:“怎么了?”
他们俩一个是心思细腻,一个是洞察力惊人。他们俩一说,舒眉才想起杨姐接了一个电话,但是舒眉的心思远比不上这两人,竟没有注意到杨姐有什么不对。
杨姐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桌上,道:“姓赵的,又开始惹事了。”
封锁金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次,显然比上次的来势更猛。
封锁的力度比上次的更为凶猛,而且还不知道姓赵的是不是跟前两次一样玩了什么阴招。小房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连啃着鸡翅的小舒心都知道,发生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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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几个管贵金属的,要不晚上我约他们出来,大家一块吃顿饭。”李轩说。吃饭解决是本国生意人常用的招数,当然,这饭究竟该怎么“吃”,如何让人“吃”得痛快,那就很有讲究。
舒眉安静地听着。身边几位此时是她最好的老师。听他们说话,远比她自己懵懵懂懂地学来得强上一百倍。
“要是能请得动就好了。只怕他们上面发了话。”胖子说。胖子脑袋里装的不是脂肪。
“回收黄金呢?或者去交易所。”三哥何医生问。他毕竟是对黄金交易最陌生的一个人,能想到这些算不错了。
“收到了消息,政府会整顿市场,交易所关闭。严查黑金。”杨姐说,“我们倒是不怕查,就怕打出回收黄金的牌子后,姓赵的故意安排些黑金进来【43章节】。”
这倒是极有可能,毕竟赵家连人都敢杀。栽赃陷害这种事比杀人容易多了。
舒眉和舒心对视一眼。
舒眉问:“如果我们自己有金子呢?”
“只要不怕赵家渗透黑金进来。我们自己有金子的话——放心,我可以把账面做得干干净净。”胖子微笑着说。
舒眉醒悟:做生意光凭老板“会来事”是不行的,还必须有一个更会“来事”的账房。
之前的舒眉不过摆摆小摊、顶了天就去清韵楼当过两回行商,单枪匹马的她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么多事。如今看来,她的唐朝小铺若要开起来,需要的是强大的队友。
舒眉寻思了一会,心中的信任最终战胜了她的担心。看着眼前这群绞尽脑汁为杨姐想办法的人,她和舒心对视了一眼。或许真是心有灵犀,舒心朝她点了点头。
舒眉鼓起莫大的勇气,道:“我有办法。”
小房子安静下来。
舒眉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李轩道:“青铜镜。”
“我要告诉你们……我和弟弟的最大秘密。”舒眉发现自己声音又在颤抖,“我们可以通过这镜子去一个类似唐朝的地方。”
沉默。
然后胖二哥对何医生道:“医生,上!”
显然,胖二哥觉得舒眉脑袋进了水或者被驴踢了。这种事情,他从小到大只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那就是当年的《机器猫》,如今的《多啦a梦》。不过好歹人家还是个抽屉,里面还有穿越号飞行器,舒眉这就是面破镜子,看上去直接甩“科学”一个地球,离神经病倒是只有一线之遥。
“你说。”还是杨姐比较贴心。
于是舒眉坐了下来,细细地说了一回镜子的来由,说到房屋被拆时弟弟受伤时,几个哥哥姐姐的手都握成了拳。“不就是个村干部么?什么大不了的,有机会,我也欺负他一把。”胖二哥咬着牙说,这三个男人中,他脾气最冲最直接。李轩文雅、何医生阴沉,都未表态。
等到舒眉说完在异世界买下一间店铺后,众人眼中开始出现了亮光。
“我们去唐朝开店赚金银!带到这边来卖!”胖二哥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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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镜子,力大的胖二哥一把把舒心驾到自己脖子上,这样舒心便“增高”不少。舒心摇头晃脑说:“靠紧些!”
然后手拿镜子往灯源一举。只觉得光华泛起,起光速度倒是没有舒眉那么快,不像闪电,倒像是水中涟漪。这也好,给了众人更多时间收脚收腹。
强光一闪!
“啊!到了!”舒眉释然一笑。眼前的小土屋看上去格外亲切。
回头一看,舒眉愣了。
胖子跟弟弟在,何医生在,可是不见了杨姐、李轩!
胖二哥何医生也发现了景致的变化,更发现杨姐李轩不见了!“我姐他们去哪里了?”胖子急了。
“会不会掉入其它时空?”何医生推推眼镜。
闻言,众人心惊胆跳。
“我们回去看看!”舒眉说,“弟弟,开车!”
“驾!”
又是水波泛起,光华闪过。四人重新出现在病房中。
阿弥陀佛,舒眉一睁眼,就看见了李轩跟杨姐。
再次见面,六人分外亲热【43章节】。
“你们刚刚没站好?”舒眉问。
杨姐说:“都站好了。”
“或许是我们跟那边没感应,缘分浅。”李轩神情有些遗憾,追问何医生,“真到了唐朝?”
见何医生点头,李轩更失望。毕竟李轩是学这个,谁不希望有机会过去看看。
杨姐倒是有大姐头的风范,心胸开阔,拍拍李轩的肩膀道:“这有什么关系,他们去那边开分店,我们到这边打理生意大把赚钱,这不是很好么?再说,你要是过去了,你家的店怎么办?总不能叫干妈打理吧?你放心?”
杨姐说得在理,一帮人都点头,胖二哥说:“这恐怕是天意,叫你在这边当个古董首富什么的。”
“大姐管金银变钞票,你管古董变钞票。我们是进货的,你们是销售的。”何医生一语中的。
李轩听着,心中便也宽慰,想到自己的店,以后定是横霸一方,便也释然。
“我看你倒不如找机会就教舒眉鉴赏古董,这样,以后也方便——小何,你干脆辞了工作。”大姐跟何医生说,“能过去的几个人中,我弟专能做账管伙计;舒眉机敏灵巧能跑生意打通关系,虽然生涩些,但有你们帮着,不怕;舒心太小;只剩了你最沉稳细致,观察入微,到了那边许多事情没有我们自己的人打点的话,肯定容易出事。毕竟越少外人介入越好。”杨姐分析说。
舒眉连连点头。
众人看向何医生。何医生没有说话。
“你不去也没关系。——只不过做生意嘛,风险大。万一我们打架出血生病感冒,或者吃错了东西,唐朝大夫一治,哎……。”舒眉柳眉锁,说得煞有其事。这些天的相处舒眉早就对何医生的性格摸透了,深知他外表阴沉寒冷拒人千里其实是极重感情的好好先生一个。这不,还没说完呢。何医生便道:“好了好了,我跟你去!怕了你们了。我去申请停薪留职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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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疏通。”杨姐老资格,人脉自然比何医生强大。这个社会,工作效率跟人情关系往往成正比。
舒眉嘻嘻一笑。
她唐朝小分店的团队集结成功!
一只蚂蚁,谁都可以轻轻拈死它;但是千百万只蚂蚁组成的行军蚁大队,却是所向披靡。这就是团队。
做生意就像是搭团队积木,如果没有一群黄金搭档,没有能够积蓄力量的优秀基石,就不可能搭成巍峨建筑。商场不是农场,从来没有独行舟,没有万能侠,必需依靠人。
不过,凝聚人力的方式,可能就各有千秋。有的人坐同一条船是因为利益;有的人是因为人心。
“还要一个小型饮水过滤器,虽说那边的污染少,但是水质一定要注意。”何医生说,舒眉用笔记下。舒眉很明白这些哥哥姐姐年纪大不了她太多,但是知识面或经商经验个个都比她强,她多做些整理类的事便是一种学习,对自己有好处。事实上,许多大学生毕业后,也是从类似的工作干起。虽然琐碎,却一点一滴藏着智慧。
现在,他们正在“新家”的小客厅里筹备新店开张所需的物品。因为这是属于自己的地盘,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压低声音说话,三三俩俩地坐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讨论,自由自在极了。除了一些货物,大家讨论得最多是“唐朝小分队”在那边长期发展所需要的生活用品。
“另外需要一些除虱粉、打虫片。一个完备的急救药箱。”何医生说。
“药箱我懂,可是要打虫药干嘛?”舒眉举手提问。
“你不是说那个姓白的书呆以及老爷子是我们一派的人吗?”小何推眼镜。
“对,书呆子可以帮我们写毛笔帐,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怎么写那时的账面。书呆子教书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让他帮我们当军师和外帐房先生,空闲了还能教我们读书写字。也幸亏有他这么个人存在,否则我们不知去哪里找个放心的外账房先生;老爷子则可以在后院打杂加巡逻,绝对放心。哪怕我们不在家,也有老爷子坐镇。”舒眉说。
“那就对了,既然会是我们的人,就需要打虫药。”
“嗯?”
“那边是唐朝,平民百姓还没有洗手洗澡习惯,加上粪便处理又不完善,难免蛔虫饶虫等肠道寄生虫泛滥。别说唐朝,就是返回去一二十年,中国人的蛔虫感染率都极高,全国中小学生每年都必需按时服用医疗卫生部门发放的打虫药打虫。”
“对对对,学校会发宝塔糖啊。一吃就能把一堆虫子拉出来,有些人还把活虫子拉出来了!那时我们班还有个二货,在学校上厕所时拉出了虫子,还撅起pp到处给厕所里的人看!那虫子就挂在****口扭啊扭的!啊哈哈哈哈哈!”胖二哥显然对此有着极其深刻的印象。
“恶……。”众人不得不说这个故事一点美感都没有。
除了胖二哥自己觉得好笑外,众人统统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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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的人我们管不了,但是我们自己的人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医药箱里虽然有一些,但是不知道够不够用。况且,没准我们会有扩大经营招收新人的时候。”何医生说,“说到这,我先提醒你们,我们过去的人要特别注意饮食,以免染病。——不许在那边乱吃东西!一旦发现,打虫药伺候!”
舒眉舒心胖子三个吃货对视一眼,心中均想:我勒个去啊,带个有洁癖的冷脸医生过去,真是跟美食作对!
不过事实证明,何医生是正确的。
“需不需要电灯啊?油灯会不会有着火危险?别人的人就算了,舒心这么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杨姐问。
“那准备几个灭火器吧。小弟,我教你玩哟,灭火器一开,呲……噗噗噗噗!好有意思的咧!呵呵呵呵。”胖二哥挺乐观。胖子都乐观。
“灭你个头啊,治标不治本!小型发电机能安装吗?”杨姐问,她顺便给了胖子脑袋一下,转头问比她弟弟正常得多的李轩和小何。
“哎哟,姐,现在的发电机倒是容易买,有的只要一两千元,但是问题在那边弄不到柴油啊!”胖二哥摊手,“要是有发电机,胖哥我就可以带笔记本过去了。外帐交给书呆子,我们的内帐由电脑来记,多好!”
小弟弟来了疑问,问道:“那时候不是有很多的柴吗?怎么没有柴油?”
“傻瓜,柴油是从石油里提取的,不是从柴火里来的。”舒眉放下笔,道。说完,拿了颗提子丢进嘴里。
“那……这样行不行?我们的人每人再配备一个蓄电宝。可以给小电器充电也可以连通灯泡照明。储蓄电用完了就回来充电。”李轩说,“我有几家蓄电宝供应商的电话。待会我跟他们联系。”
“蓄电宝可以要,但是照明的话不方便,舒眉是女孩子,舒心又小,她们俩可能拎着都费劲。还不如直接用带电池的台灯,甚至手电筒。”何医生推推眼镜说。他果然想得细致。
众人点头。于是舒眉在本子上写上:“蓄电宝、电池台灯、手电筒。还有什么吗?”
“手机。要是有点什么事,你们总不能飞鸽传书吧?”杨姐说。
这一下提醒了众人,不管在哪个时空,己方的信息传递都很重要。可是唐朝不会有中国移动中国联通。
“好办,用对讲机啰。”胖二哥又插嘴道,“我还发烧过一段时间咧!那玩意好着咧,只要充电就行!”
“覆盖范围大吗?有效距离是多少?”众人问。
“3到5公里,看性能。建筑物多、天气不好、干扰大的话,起码也能有一两公里。专业的无线电好一些,特制的更高。”胖二哥回答,“刚刚我说的那个pp挂蛔虫的二货,他就是玩这个的。我可以叫他尽量做得好些。”
胖二哥兴奋地说。
众人再次听到蛔虫,不由自主地一起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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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三人一出现在土房内就发现不对。昨天还完好的小土屋突然倾塌大半,许多土砖都熏成了黑色。稻草几乎全烧光了,没烧光的地方滴着水。空气里一股子呛鼻的火燎味。一开门,地上躺着白竹生和小老头。还有两个水桶。出于职业习惯,何三少连忙蹲下身去探俩人的气脉。
这时,旁屋里出现一个人影。
舒眉下意识地挡在弟弟身前。
“恩人,你真的在里面!”人影突然窜过来。竟是那叫蔓菁的女子。奇怪,她怎么会在这?这屋子又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恩人没事便好!”蔓菁居然哭了起来。此时的她已经取下斗笠,不过仍看不清容颜,因为她一张脸上全是黑色烟熏的痕迹。泪一冲,便是一条白色的沟壑。
“怎么回事?”舒眉茫然地环顾四周问。一座院子都着了火。似乎不止这院子,旁边数家也冒着青烟。隐隐听得到啼哭声。
“小女子昨天进城……买,买药,不想出城时又迷了路,回到巷口时刚好看见这巷子着了火。所以我就急忙呼救,顺便帮众人救火。火势蔓延到恩人店铺,其他人不敢进去,这俩人却生怕烧着恩人的店铺,不辞辛苦地扑火。谁知,真是不巧,恩人的店铺是保住了,但是其他地方的火势却是收都收不住。不久,他们的这院子也突然着了火。”蔓菁抽抽搭搭地说,这女孩实在是爱哭【45请记住。。】。
着火?还两边先后着,有这么巧?从巷头忽然燃到巷尾?如果舒眉没记错的话,这院子可是在巷尾啊,最偏僻的地方!中间几座房子没有人住呢!
“然后他们便赶回来扑火。我听得这书生一直叫着恩人名字,又拼命朝恩人屋舍倒水。便知是恩人家院。所以就也来救火。后来……火灭了,他们就累趴了。”蔓菁说。
这女子一边说,一边疑惑地看着舒眉身后的高瘦短发男子,以及忽闪着大眼睛的舒心。她应该很奇怪,这土房烧成这样,这三人怎么丝毫没有察觉,而且身上没有一丝烟熏火燎的痕迹。
奇怪归奇怪,蔓菁一看到舒心,视线就仿佛黏在了舒心脸上。舒心觉得不适,连连往舒眉身后躲。
“这孩子长得真好……恩人,你们怎么就没出来呢?”蔓菁回过神来说,“这位先生一直在叫您名讳,又不让人进去。”
“哦,哦,那个,我没听见。我睡得沉。”舒眉说。
蔓菁脸上不解,眼睛又在何医生以及舒心脸上扫了一圈。才道:“不管怎样,恩人没事就好。”蔓菁拭泪道。
“还有……。”蔓菁说。
“还有什么?”舒眉发现蔓菁欲言又止。
“没什么。妾身……妾身去给他们端碗水。”蔓菁说完,又往小舒心的脸蛋上瞧了一眼。舒心貌似挺排斥这女人黏糊糊的目光,索性别过了脸。
“白竹生!死书呆!”舒眉摇书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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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生!死书呆!”舒眉摇书呆。
谁想,蔓菁又停下了脚步,软软地问:“恩人……您叫他什么?”
“白竹生。”舒眉答。
蔓菁惊恐地回头,打量两下白竹生的脸,那模样活像是见了鬼。然后终于镇定下来道:“恩人你错了,白竹生不是他。前天恩人跟天师离开后,真正的白竹生已经在明府大人的安排下跨马游街了啊!”
“啊?”
巷子口走进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蓝衣公子。
青烟缭绕、满目苍夷。有的人家的院子里还停放着火灾中不幸去世的亲人。蓝衣公子的脸色并不好看。
“不出所料,四哥的人听说店铺被卖忍不住了【45章节】。真没想到他们这把火放得这么大,殃及池鱼。”蓝衣公子恼恨地说。
“最离谱地是,居然找了个假白竹生。这招太绝了。直接截了胡先生的先招。公子现在是要去收白竹生为己用吗?”旁边人说。
“白竹生跟老爷子有没有事?舒眉死了没?”蓝衣公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地问。那个叫舒眉的女孩,颇为有趣,若是这样就被四哥当卒子弃了,那也有点可惜。
“来者似乎不认得老爷子,是冲着白竹生来的。我们昨晚已经跟他们交过手,所幸护得白竹生跟老爷子都周全安好。舒眉一直在房中,没露面。不知道是不是不方便,白竹生也没闯进去,只知道泼水。”
“哦,没露面。”蓝衣公子脸上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栋房子里定然藏着东西,舒眉来历不清,恐怕不妥。”
“没事,阴差阳错,我也有个棋子在她身边。东西,跑不了。”蓝衣公子笑。
“三,三少,水,水够了吗?”蔓菁颤抖着说。她似乎很怕跟何医生说话。
何医生说要水,她就乖乖烧水了。在舒眉眼中,蔓菁这真是温婉贤惠到了一个巅峰境界,谁都能使唤她。
“蔓菁,你先回去吧!你孩子不是还要照顾吗?”舒眉为蔓菁解围。
“不,不用。我的孩子……被奶奶接走了。我闲着也没事,我继续烧水好了。”蔓菁说。
“水。”何医生冷冷道。
“诺,诺。”蔓菁忙不迭去抱木柴。好在这房子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木头到处都是。
真是老实过头,舒眉无奈。
“非礼啊!”白竹生光溜溜地在一个大木泡澡桶里大叫。
“非你个头啊!捂住!我要倒水了!”舒眉道。然后一桶水从书呆子头上淋了下去。
“哇呀呀!三舅子!你妹妹谋杀亲夫了!呜……。”舒眉一听,脸都绿了,直接将药片塞进书呆子嘴里。“叫你乱喊!”
“这又是什么药?”书呆子紧张地捂着喉咙问。
“打虫药,恭喜你了。老爷子都还没吃呢,优先你。”舒眉笑嘻嘻。
“你们三兄妹统统有病啊?洗澡还放药,又给我吃什么打虫药。有虱子很奇怪吗?很多道士从来不洗澡,会破坏法力的知道不?西洋人洗澡还要开药方的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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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三兄妹统统有病啊?洗澡还放药,又给我吃什么打虫药。有虱子很奇怪吗?很多道士从来不洗澡,会破坏法力的知道不?西洋人洗澡还要开药方的知道不?少见多怪,呜……噗。”书呆没说完话,舒眉又兑了一桶温水从他头上倒下去。
舒心乐滋滋地帮姐姐舀水。蔓菁不时偷偷地瞄阳光灿烂的小舒心一眼。
书呆子抱怨归抱怨,但是他也知道,舒眉的三哥跟舒眉一样是有古怪本事的。他亲眼看见老爷子泡好澡后,这“三哥”用一个有水管子的针扎在老爷子的烂腿上。过了一会,便从盒子里直接拿出银刀刮腐肉。从头到尾,老爷子连眉头都没皱,反而惊奇地看着这“三哥”和舒眉。显然,老爷子不觉得痛。
有这种能替人刮骨疗伤的本事,白竹生很佩服。心下也更摸不清舒眉的来历。
不管怎样,他不会追究舒眉的来头的。因为让白竹生真正感动的是,当他告诉舒眉,自己已经不能当官,甚至连“白竹生”都当不了,劝她“另嫁”时。舒眉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就是白竹生,是我的朋友。”
“谢谢你如此青目小生。”白竹生感动地说,“小生会善待你的。我会把白家家规里加上一条,你可以光天化日下帮我洗澡,我也可以帮你洗,你洗洗,我洗洗……。”
“哗!”又一桶水浇了下来。泼水的是何医生:“嘴巴跟胖子一样多。不说话会死吗?”
“三舅子……咕噜噜。”白竹生被戴着手套的何医生按进水里。“头发也要洗净。”何医生冷冷说。
当何医生正在玩“白竹生牌水鸭子”的时候。蔓菁犹豫着走向舒眉。老头子躺在一旁眯着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恩人……。”蔓菁终于小心翼翼地走到舒眉身边,问,“恩人,你们店铺开张的话,要人手吗?”
“咦?”舒眉惊讶地看着她。在这个时代找工作的女人可是很少很少。
“我会煮饭、会织布、劈柴刷马桶,我什么都会做!只要,只要能有一个地方落脚就行!”蔓菁眼泪汪汪地说。
“你不是要照顾你孩子吗?还有……。”舒眉一堆疑问。那个没说完的“还有”,是因为她看见老爷子在蔓菁背后偷偷朝她摇了摇手。
“其实,昨天……孩子就被婆婆抢走了。我是外乡人,族人说是我的命克了郎君孩子,就被族人赶了出来。无依无靠……。我是走投无路想起恩人才到这条街上来的。”蔓菁拭泪。
尽管如此,舒眉看见老爷子只迷上了眼睛。
“我们的人手够了。”舒眉狠下心说。心里却被蔓菁的眼泪勾得发疼。
蔓菁含泪点点头,柔弱知礼地道:“我也不该难为恩人。”
她越知礼,舒眉越觉得自己太过残忍。说到底,舒眉不过十七岁,在唐朝属于大龄剩女,但是在现代,她不过还是个在学校里的老实学生。
谁知这时死书呆偏偏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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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也怔怔地坐在土块上停着哭声发愣,“都烧光了,他们吃什么啊?”小孩子考虑的总是孩子气的东西。
舒眉闻言,突然眼睛一亮。“蔓菁!麻烦你照顾下老爷子跟死书呆。我们三个要出去。”舒眉这话其实是跟老爷子说的。
“诺!”蔓菁顺从地说。
老爷子偷偷地跟舒眉点头。
“三少,老弟,我们出去。——死书呆,家里还有米粮没?全拿来,熬粥!”舒眉吩咐。
“啊?”书呆子吃了一惊,若不是有女人在院子里,他恐怕直接从木桶里站起来了。
舒眉跟何医生,进小土屋抱了那个用纸盒泡沫包装的穿衣镜,往清韵楼走去。小舒心在前面开道,“让让!让让!”
路人纷纷闪避。
“舒心真给力!”舒眉忍不住夸赞弟弟。
却不知,别人是看着他们的举动异常古怪。“那是夷人的棺材么?昨晚还烧死了夷人啊!”,“棺材竖着搬,不吉利吧?”。得,把纸箱子当成棺材了。
何医生爱洁,不愿意进清韵楼,于是他和舒心便在楼外等着【46章节】。
舒眉自己叫了红英将大箱子搬进去。
谁知,何医生虽然是短发,却眉清目秀,又有身高,一身衣裳倒是有种侠士短装般的帅气。更加上他一张臭脸冷冰冰实在是与众不同,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倒是肯安安静静牵着舒心站在清韵楼下,清韵楼的姑娘们可就乐坏了。只见花花绿绿各色手帕瞄准了何帅哥抛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下手帕雨了呢!
来找乐子的公子哥们是东捡西捡,而这何医生则是东躲西躲。还不是假躲,是真的把脸都躲青了。再美的姑娘丢下的头花帕子,他愣是连眼睛都不抬一下。若是你问他“品味怎么这么高?”,他肯定会响亮地告诉你“没消毒!”
但是事与愿违,他是躲,楼上姑娘们可是来了脾气。估计她们就没见过真的不理她们的男人。这倒好,何三少又不说话,双方就暗暗卯上劲了。姑娘们索性都亮出自己的私家宝贝,一场轰轰烈烈的丢手帕运动就此开始。“把楼下那一筐没洗的叫小丫头抬上来!”。小舒心真想张口唱:“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丢在何医生的身边,快点快点捡起它!快点捡起它!”
何医生不捡,自然有人捡的。一时之间,流着口水的男人们饿狼扑食般挤了过来。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巧。清韵楼的姑娘们正败家丢手帕呢。旁边的一些青楼也看见了。清韵楼是最大的“官院”,人美花样多,旁边的这些小楼平素没少受她家的气。今天一看——好家伙,你们清韵楼用这法子招揽顾客,白天你们都不老实啊!不就是个帕子吗?谁家没有啊!
好家伙,不出一盏茶,街头巷尾的青楼都开始丢手帕。飘飘扬扬,香风熏人,自有那么一种富丽风流的韵味。这一丢,丢出了热闹,也丢出了日后冷郎君何三少“脂雪香中不回头”的第一个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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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手帕丢得热闹。里面也是一片喧哗景象。
当舒眉在大厅将纸箱一打开,众人便一阵尖叫。连老鸨都围了过来。“这是……。”众人蜂拥过来,看着这一人高一臂宽光芒四射的东西,惊叹不已。
“水晶镜。产自我们夷邦的龙宫。一千年才得巴掌大小一块。像这么大的宝镜,开天辟地来只有三块,一块王母娘娘架上,一块下落不明,还有一块就在这【46请记住。。】!此镜毫发毕现,清晰夺目。而且,有一个秘密……。”舒眉说。
“什么?”所有的人都被吸引住。
“此物为正仙所用,是辟邪镇妖的法宝。而且美人用此镜,越用——越美。”舒眉拖长声音说,这套明显说辞是胖二哥教的,颇有胖子的风格。
众人唏嘘不已。女子们更是连连心动。
哪怕有不信王母娘娘什么的,也知道这确实是件宝物。
“这东西真好,还有吗?”终于有人问。
舒眉一笑,她这次故意在大厅拆镜,又刻意渲染这镜子的“非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哎,我想,尘世间就这么一面大的了吧。”舒眉故意说。不着急,等鱼把钩咬稳了,再拉线。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许多人更争抢着挤到镜子前左看右看。看了这镜子后,再看青铜镜,实在不能入眼。“真不愧是龙宫所制,这怕是水凝成的吧。”众人议论纷纷。几个富商更是连镜子周边的彩色塑料装饰都忍不住摸一摸——没见过啊!若不是因为杨若兮向来有追求“独一份”的脾气,不喜人跟她争抢,这些富商没准就要开口说价了。
“只可惜,就一块。”一个人说。
众人纷纷点头。恋恋不舍的神情都写在脸上。偏偏此时,可人送来了杨若兮的金囊。舒眉看到,今天这金囊比往日更大。
舒眉不收钱,只道:“今天不比往日,这是我们几个外夷人感谢若兮小姐的心意。若是要钱,这千载难逢的东西也不知要多少钱了。我们虽是夷人,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们深念若兮小姐高雅华贵,又肯帮忙解困。托小姐的福,我们几个夷人才有机会在这陌香城包子巷开店铺,所以这次这镜子,不要钱。”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原来包子巷的那个店是你买了!”,“昨天起火,据说都没烧着呢!果然风水变了。”
舒眉心中暗喜,心里知道,不出一天,自己的店又会在这城里传上一把。这宣传做得好。
可人上楼又下楼。舒眉注意到,盘中的金囊更多了一个。可人传道:“小姐说了,你们的心意她知道了。念你们远道做生意不易。叫你不要推辞。”
众人一听,纷纷议论“若兮小姐说得真好,有我东土华夏的气派【46】。”,“也只有若兮小姐那样的美人方配得上那镜子。”。
舒眉连忙道:“东土繁盛,小姐气质儒雅,心地宽大不拘节。真是让我夷人佩服。感叹我国的公主殿下在宝物面前也未必能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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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早已知道,杨若兮最恨自己出身,行事处事都希望自己跃出“牢笼”,所以舒眉有意地把她跟公主比。反正自己那个“天朝国”也没有公主。
她是夸,众人在宝物的震撼下,更觉得她夸得有道理。一时之间,感叹杨若兮美貌与大气的话语不绝于耳。可人等人自会回报,相信杨若兮今天这面镜子收得异常顺心。
而对于舒眉来说,借着杨若兮“美貌大气”之名,她又可以好好宣传一把。
待镜子被搬走,众人看着镜子的背影啧啧称叹时。舒眉知道时机已到,便说:“小店即将开张,不瞒大家说,奇珍异宝也有几件。这样的镜子……。”
“还有?”众人仿佛是听到佛音纶语一般凑过来。
“这个,我的哥哥们进货还未到。我估摸着,这么大的仙家宝贝没有,巴掌大的镜子总应该是有的。就是,价钱也贵,恐怕没有一千来两耐拿不下。毕竟,货很难找啊,这东西,卖了就没了。说实话,我们也是偷着卖!我们那的法令是不许卖出国,要杀头的!”舒眉抛出物以稀为贵的法宝。
“只要是这样精光四射照人清楚的!小点没关系,来三块!”有财主开始吆喝了。
“我五块!”
舒眉就喜欢这种带着强烈暴发户气息的财主大爷们。
“诸位可以先留下个姓名,小店开张后,大家可以凭姓名享受贵宾待遇——所有货物九五折。水晶镜到了,小妹会派人通知大家。”舒眉说。
众人一听,叠声唤文房四宝,留下姓名住址的不计其数。有些怕镜子太贵买不起,偏偏又贪恋“九五折”的吸引力的,也留下了名字。
这是杨家的经验,凡是玩得起奢侈品又肯到娱乐场所当“冤大头”的,都是重点客户。
要知道,有钱人很多,舍得花钱的却不多,这些冤大头,各个都是驰骋在败家战线上的宝贵战斗机啊!
舒眉拿了金子,跟门外的何三少、弟弟汇合。然后一路回去。
“待会弟弟将一部分金子送回去,再将胖二哥接过来。”舒眉说,“我跟何三少去铺子里量下尺寸,好做柜台,添置用具。”
死书呆已经告诉她房屋文书和籍册早在前天傍晚就有一个青衣人送了过来。至于钥匙,那鬼屋倒是从没钥匙的,舒眉之前跟天师就已经进去过。
“另外买些米面,要蔓菁帮忙煮成粥,好帮衬下街坊邻里。本来住在这里的人家境便不富裕,如今遭了难,更是举步维艰了。”舒眉心中一边说,一边暗暗筹划。
“光是舍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开个店铺,热闹几天就算了,不可能养街坊邻里一辈子。人心难足,你现在舍粥,日后突然不舍了,反倒会被人说不是。”何三少说,“不如狠一点。一开始就别做什么好心菩萨。再比如说那蔓菁,我虽不知道你为何要拒绝她,但你肯定有你的理由。但是因为书呆的一番话,你便狠不下心了,你这样,迟早要吃大亏。”何三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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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是不是有意巴结自己,舒眉都觉得这人实在是个骗子中的人才。
舒眉应了一句:“有师兄在,整个陌香都平安!”
张天师抚须微笑。
“师兄,里面请,我有要事相商!”舒眉正好要找他呢。
于是张天师会意,令两个童子在外打坐。自己跟舒眉再次进了黑压压的店铺。而何三少与舒心自然是分头行动,趁人群不注意,自去巷尾书呆院子。
“我先支开蔓菁,你再走。以后也多注意她些。”何三少交待小弟弟。
“好!”舒心笑嘻嘻地眨了眨大眼睛。
店铺内
“师兄,最近在哪里落脚?”舒眉先问——以免以后找不着他。
“别提了,师妹你可能不知道,做道士也是要看出身的。师兄我不是什么名门大派,陌香城里四座道观,没有一座愿意收留我。说得不好听点,连水都不打发一杯。我只好带着两个徒儿住在城南土地祠。”仙风道骨的张天师无奈地耸耸肩。
“师兄,师妹也是。你看,也不知是招惹了什么人,住的地方都不全了。人离乡贱啊。”舒眉说。
道士一听,心有同感,又道:“师妹何出此言,你好歹还有个铺子,师兄我连着几天都在被陌香城的土生道士欺压呢【47】。”道士说。
“欺压?”舒眉不由问,道士里也有地头蛇?
原来,前几日,张天师帮舒眉做了一场“法事”,他表演得精彩,一下就在陌香城里闹出了些小名头。自然便惹得东西南北四家道观不开心。当晚就被抢了钱,还被打了一顿。幸好张天师滑头,事先将两锭银子藏在两个童子身上,被那些人抢走的不过是病者的谢金。
“若是站不住脚,我们便只好走。说实在的,我也想安安稳稳地找个地方长久住下。”张天师言出肺腑。
“同病相怜。我们一定能在这立住脚。”舒眉说。
“立住脚难啊,除非我真有惊天动地的大本事。”张天师苦笑,“那么多个城都走过来了。哎,不过师妹你是我遇上的最投缘的了。要是你生意做不下去了,你也跟我扮仙姑算了。我看你虽然说话语调怪异,但是还蛮有潜质的。”张天师倒是慷慨。
舒眉不急不慢地一笑道:“师兄觉得——要怎么样的本事才算惊天动地,能让我们立住脚?”
张天师眼睛一亮。舒眉这话给了他一种满是希望的暗示。
舒眉带笑说:“其实,帮师兄你,就是帮我……请师兄附耳过来。”
舒眉细细地将“福德火”一事说与张天师。
张天师听完后连声赞妙,却又疑惑:“真能做到?”
舒眉知他行走江湖之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瓜。于是取出一个“福德火”,一按,火蹭地冒了出来。张天师脸色微变。舒眉知道他玩火玩多了,还不够说服力,想了想,拿出手机,一按,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舒眉按了几个键,调大音量,房间里突然传出“哇哈哈哈哈哈”的桀桀怪笑声。
张天师惊得倒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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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师惊得倒退了几步。
不但是他,外面的人,也听见了怪笑。两个童子面面相觑。估计他们心中是在想:“娘啊!不是真碰上鬼了吧!”
聪明如张天师,立马知道这个“师妹”不但人好,更重要的是手段高超,跟着她大有前途。因此心里石头落下,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道:“若是此事能成,不愁不震撼整个陌香!——那就全拜托师妹了!师妹放心,其余的,师兄明白怎么做”
两人含笑击掌。小女孩头次尝到结盟的味道。
待张天师走后,舒眉便和书呆、何三少将粥搬到店铺前,老人家刚刚上完药,在家守屋。而蔓菁,早被何三少指使去买米了。至于弟弟,在蔓菁走后,便进了小屋,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书呆子写了几个字在木板上——一面是“聘”,一面是“招工”(舒眉的要求,倒也好懂)。
木牌一出,围过来一群人。许多包子巷的邻里,对道士做法不感兴趣,此时也被米粥的香味吸引过来。
书呆子生怕舒眉是夷人,闹出笑话来,好心办坏事。于是在摆粥摊时,指导了一番舒眉说辞,可惜太过文雅,各种华丽措辞,舒眉听得懂的都不多哪里记得住。书呆子无奈,只好按着简单好记的又帮舒眉整理了一次。舒眉发现,书呆子还是个当秘书的料。
“各位邻里,各位陌香城的父老乡亲。”舒眉说,“本店招工,鉴于昨晚包子巷被火妖所扰,这次招工,优先包子巷的街坊邻舍。小店力薄,能做的就这些了,还请大家体谅!”
众人点头道:“应该应该。”,“能想着就不错了。”,“这小夷女倒是不挺念窝边。”
自然有人站出来问:“工钱就是米粥吗?”,“做啥子事?”
舒眉道:“小店两天后开张,到时有张天师祈福,还有礼品赠送。需要十个人去将这消息传递。”
“哦!敲竹筒儿走街喊话的!”众人释然。看来,在唐朝便已经有人用过这样的宣传方式。
“俺愿意去,不知道工钱怎么算!俺是包子巷的!”一个矮墩儿站出来问。
“工资日结,包子巷的人一天300文,其余人员一天200文。”舒眉说,又指着粥桶说,“凡做工者,全家都可以来吃米粥。一天三顿。若有老病残者,可以将米粥端回去。这是应得的,不用客气。”
她这话一出,众人又不笨,心中顿时洞明——这小姑娘是有心来做善事的。
“一天三顿?”许多人惊讶。这个时期,大部分人家还是一天两顿,甚至一天一顿。除了清韵楼这种白天晚上都开张营业的乐户青楼(除了清韵楼,大半青楼白天并不营业)【47】。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有人口诵佛号。
众人议论。
“女的要吗?”一个女子问。
舒眉抬头,一个极高壮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头上的发髻已经散乱,脸上身上都是烟黑,不用说也知道是包子巷的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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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舒眉说,“还要女子两名,帮忙清洗店铺。一天同是三百文。同可领粥。”
女子一听,竟然如释重负般露出一个笑。
“若是包子巷内有木匠、泥瓦匠,请到我们先生这报个名字。”舒眉说。
“哎,我倒是会些木活,可是没家伙啊。也没有木头。”一人叹气要走。竟然是个瘸子。怪不得没有报名走街喊话。众人看着他手中拿着一大一小两个碗。莫非本是来讨粥的?
舒眉连忙叫住他:“等等大叔!”
众人都看着舒眉。
舒眉笑道:“都是邻居,不计较那么多。大叔留个籍册名讳——我们先出一部分钱,让大叔去置办材料量尺寸。待办好后,我们再结工钱!若是愿意,请到我们白先生这写个凭据儿!”
舒眉说完跟书呆相视一眼——这也是书呆告诉她的。
众人哗然。这么好的事,他们从未听过。“这么好,那岂不是只要有手艺,没钱也能揽活?”,“空手套白狼?”,“她家请手艺上的苦人,不请那些大师傅呢。真稀奇。”,“是为了照顾邻居吧?”。
瘸子怔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胸道:“你放心!我王瘸子的脚坏了,手艺不比人坏!白先生,麻烦你写!”言毕,伸出两个碗,理直气壮地说:“两碗粥!”
何三少默默地舀了两碗粥给他。瘸子转背时,眼中已经没了阴霾。
他一打头,旁人便也忍不住了。纷纷道:“我会补墙刷墙!”,“我会贴砖补瓦!”,“我会打灶”!
一时间,包子巷口热闹非凡。温暖的热粥,在包子巷里飘香。
“好厉害的手段。她究竟是谁的人呢?”不远处的茶亭,一个蓝衣公子遥遥地看着说。
这些天的陌香,一点都不安静。稍微在街上走动的人都知道这么几件事:
江南第一美人杨若兮得了一面价值连城的水晶镜——这面镜子来自包子巷的夷人店铺;
一个所谓的张天师要举行祈福****——在那个包子巷的夷人店铺;
有一个店铺要开张了,幸运的话还有礼物送——就是那个包子巷的夷人店铺;
许多人都抢着去包子巷做工,包子巷一天之内募集了许多无名巧工,尽管没有名气,工作速度却是无比之快。比如货架,一天就做了一面墙!——这件事,还是跟包子巷夷人店铺相关。
如此种种传闻,在陌香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到处流窜。一时之间,谁若不知道这家还没开张的小店才是怪事。
而这边,包子巷内,舒眉等人的工作已经一步步展开。
何医生配置好药水,交由女工清扫冲刷整个店铺。清洁女工们对这种散发着奇特味道的药水十分不解。直到胖二哥信口雌黄地一通乱说,说这水是除邪去病的灵水,这些人才恍然大悟。
再说胖二哥来到这边后,便充分展现了他强大的“督工”能力。大到屋顶修补、货架打造、水井挖沙装滤水器,小到添补人手,发放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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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菁这才点头,道:“恩人想得好周全。——白大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说。”白竹生耐心极好。
“明天就要开张了,我想看看这店。这几天一直都是煮粥舍粥,我都没进过店铺门呢。不知道这么个小要求,白大哥能不能帮帮我。”蔓菁楚楚可怜。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波光荡漾。
白竹生闻言,一笑,放下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呢!好说!都是店子里的人嘛,看看店子有什么难的。走!”
蔓菁扭捏道:“我,我只是怕舒眉姑娘看见我乱闯不高兴。”
“怕什么,有我呢。”白竹生果然大方。
不过,想到舒眉柳眉倒竖的样子,白竹生又加了一句:“了不起不让她发现就是。”
“如此最好!”蔓菁喜道。一双眼睛,笑意弯弯。
书呆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招手道:“进来”。
蔓菁便进了店。
只见这店铺其实也不算很小。正是黄昏,窗户不大,店内有些昏暗。书呆子顺手一按,道:“开灯!”
一道光顿时亮起,吓了蔓菁一跳。只见这光非烛非火,竟然是从一颗珠子里发出来的!而这珠子,装在一个圆筒里。圆筒握在书呆子的手里。
“夜明珠?”蔓菁惊讶,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啊!书呆子有这样的宝贝!
“不是夜明珠,他们管这叫做电筒。估计里面是抓住的闪电吧。舒眉说要我别给别人看,可是你又不是外人。”白竹生笑道。
“都,都有这个吗?”蔓菁惊讶不已。
“你也有的,我今天还问了舒眉,舒眉回答说,你的还需要等等。胖二哥说要等电池到。估计是还没抓到电。”白竹生说。
“这倒也是,最近都是晴天。”蔓菁点头。
环顾四周,只见货架上已经摆放了不少东西。
“这边都是八宝乾坤系列。你看,这个是八宝乾坤纸杯。”书呆子递过一个杯子。
蔓菁接过。不由惊叹:“纸做的?好轻啊!可是会不会漏水啊?”
“怎么会。我的房间就有一个,不漏。”书呆子说。
“真……真了不起。”蔓菁说。
“再看这个。这个是八宝乾坤盆。轻巧,装水不漏。比木盆轻无数倍。”书呆子拿下一个塑料盆。
“颜色真好看。”蔓菁感叹。
“这个是八宝乾坤蓑衣。下雨的时候穿上,最好不过。”书呆子介绍。
书呆子将一次性雨衣给蔓菁看过。
他这个外账房先生还是很尽责的,尽管不像胖二哥那样强势,但不过短短两天功夫,他依靠自己的记忆力对这些物品的作用和数量都做到了了熟于心。并且协助舒眉一起定好了适合陌香城消费水平的价格。
蔓菁看着那薄弱蝉翼的防雨蓑衣赞叹不已。
“这边是八宝水瓢、八宝桶……。”书呆子介绍着各种塑料制品。
这个店里,目前摆出来最多的便是各种塑料货。放在现代,这大概就是一个日杂用品店。但是落在蔓菁眼中,已经只能用神奇两字形容。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书呆子用手电照着路。
这间铺面约有三四十平米大小,四根木柱支撑着屋顶的梁架。靠左右墙摆放着巨大的货柜。地上铺着青石,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店铺尽头,与正门相对的地方是一道流云石头屏风,是原本就有的旧物。这种屏风,又称“堂壁”、“影壁”。时人多不喜正门与后门穿堂相对,所以,这面堂壁是用来改善风水之用。堂壁前或摆有泰山石敢当、或是聚宝招财树。不过此时摆的是一个凤首高低花架,凤首摆着一盆俏丽兰花,低处条桌上摆着三碟瓜果。
“这是苹果,平平安安;这碟是金桔,富贵多吉;可这红又是什么?”蔓菁指着一盘瓜果。
“这叫火龙果,胖二哥说是取义红红火火,摆着吉祥,也是他们天朝国的物品吧。”书呆子介绍。
“果子怎么这么新鲜?他们不是夷人么?”蔓菁看着书呆子。
“因为,这个也是用八宝乾坤炼制的。假的!”书呆子将火龙果往地上一拍,完好无损。
蔓菁咋舌。
绕过石屏,便是一道小门。书呆子将门一推,黄昏的光线洒了进来,屋里明亮不少。
只见这是一落小院南方沿海常见的小院,成天井“口”字结构。不过二十来步长短,青石地面,有水井、花坛。地面已经干干净净。“刚进来时全是纸钱、地面还有黑渍,不知道是血还是油。”书呆子说。他这么一说,安静的小院立刻在黄昏下显得有些阴森。
小院左右皆是三间屋子,另一面只有一间大屋,却是两层。“这边几间用作仓储,这边几间可以居住饮食,边上那间屋子以后做厨灶。”书呆子指点着说。
小院不大,一会就到了双层大屋前。显然大屋是曾经的明堂。只见堂屋内虽然清洗过,但是暂时还一应摆设都无,空空荡荡,连墙壁都还没刷,墙壁上残留着卷轴挂画的痕迹,仔细看,在墙角有一些触目惊心的污点。蔓菁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窗棂的影子印在墙壁上,精致而幽冷。明堂左右壁各有一扇小门,书呆子带着蔓菁从右边钻了进去。原来还有一个真正的“后院”。比前院略略大些,设着花坛秋千。左右仍是三间屋子,另一面则是两间,仍有双层。
“原本的设计,应该就是男丁伙计住前院,女眷住后院。以明堂为隔。现在是舒眉住阁楼。我舒心胖二哥住东厢。西厢是何三少,还有几间房,够你跟老爷子挑的。”书呆子说。
“这么怪,北楼难道不是应该主人及娘子们住、东厢应该是儿子儿媳、西厢应该是女儿丫头住啊?这个也能乱吗?”蔓菁问。
“他们似乎不在意这些,不过随意挑了自己喜欢的屋子罢了。像舒眉,喜欢阁楼上层的小露台;胖二哥喜欢东厢最大的那间,舒心喜欢门前正对着的花坛,可以玩石头沙子,旁边还有秋千;何三少喜安静,挑了屋后有芭蕉竹林的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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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菁一面听,一面看着眼前景象。
只见天色已暗,后院的几间屋子里却都是灯火辉煌。活像一人屋里有一个太阳。
“这叫应急灯。跟我手上的差不多。不过光更大。用来看书最好不过了。白天晚上毫无分别。”书呆子解释。
“什么……什么声音?”蔓菁听到有奇异的乐曲声。
“应该是胖二哥在听歌吧。”书呆子说。
“听歌?是谁在唱?”蔓菁问。
“很奇怪的,没有人。是用一个小盒子听。有时候半夜还有女人在呻吟呼喊。我昨天为了救人,砸烂过一个,也没把叫救命的女人救出来【49】。”书呆子挠头,“胖二哥为此跟我生气。倒是何三少好像庆灾乐祸。说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告诉舒眉。胖二哥急了就说邀请我跟何三少欣赏苍老师的美,只要我在舒眉面前闭嘴。”书呆子一脸困惑。反倒蔓菁听到女人声什么的时候脸红了一下。
“舒心呢?”蔓菁似乎很关心舒心。
“大概在跟胖二哥一起煮面吧,小孩子跑来跑去,没个准。嗯,我闻到香味了。”书呆子说,“何三少严令禁止他们吃外面的食物。所以他们就经常吃一种很好吃的面。只要将热水放进碗里,过一会就能吃了。好吃得不得了。胖二哥一个人能吃四五碗,还可以加肉,蛋跟酸菜。那种肉也有意思,长长的有层外衣。”
“这样啊。最近老是不见舒心。你们一群人忙这忙那的,那么小的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蔓菁问。显然面酸菜什么的,没有舒心吸引人。
“他也有事。舒眉经常叫他拿东西呢。怪忙的。”书呆子回答说。
“真乖。他爸妈真是好福气。”蔓菁说。眼神有些怪异,“他的房间是那间对吗?”
“对!还有些有趣的东西,你要不要看?”书呆子问。
蔓菁笑道:“不用了。”蔓菁在书呆子背后柔声笑,阴影中,她手中举起一把匕首。
偏偏就在此时,舒眉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叫!蔓菁的刀子还没来得及落下,书呆子就一个箭步冲向北楼。唰唰唰,几扇门打开,胖二哥跟何三少也冲了出来。
蔓菁只好退到了阴影里。
小舒心从阁楼窗户里露出脸——原来他在姐姐房里。
“快上来!我们发现了不得的东西了!”小舒心招呼。
蔓菁默默地走出了店铺。
“怎么了?”书呆子冲上阁楼问。
“你们看!”阁楼上仍然空荡,除了一个应急灯外,就只有舒眉跟舒心在地上铺的睡袋,睡袋一旁原本是一面木墙,此时却已经轰然倾倒。露出一个小隔间。
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隔间里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难怪舒眉会尖叫,而舒心会兴奋——隔间里摆着一具已经打开的空棺材。
“空棺材而已,别怕!”弟弟大大咧咧地对姐姐说。真是标准的男孩儿个性。
“应该是修葺屋顶时碰巧弄松了假木墙的钉子。所以便现出来了。”胖二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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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它消失好了。别的我们或许做不到,但是让东西消失,我和弟弟可拿手得很,只要我们想要它消失,保管谁都找不到。”舒眉笑着说,“那躲在暗处的人,要送什么东西尽管来。来者不拒!我想,李轩应该爱死这些小礼物了。”。
几人会意。胖二哥拉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书呆子往楼下走,说:“吃面去,发烂了!”
何三少皱眉说:“我去关店铺门。”离开。
待他们一走。
舒心便带着棺材一块消失。
舒眉松了一口气,心情却不能平静。“这个店铺,绝对卷进了什么可怕的事。若想平安富贵,还没那么容易。”
握了握拳头,她发誓,不管躲在暗处的是谁,这次她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再受到任何伤害
巷子口,柳树下。
“怎么样?”一个男子在等着蔓菁。已到宵禁时分,街上没有行人。但是这人的腰间挂的“夜行”竹牌告诉路过的巡查——他是有特权在夜间晃荡的人。
“确实是夷人。他们所卖的货物,中土绝对没有。”蔓菁回答。眼睛看着男人,却没有详说她看到的货品。
“那个白先生呢?”男子转过身来。只见他穿着一身儒服,风度翩翩。
“白先生之前受了打击,不过舒眉一出现就缓了过来。似乎不再想其它,老老实实地在为夷人做账房。除此以外,看不出其它。”蔓菁说。
“那就好。”男人说,又道:“他的存在对我是个威胁。”
“有威胁……那是不是杀了他会比较好?”蔓菁有些发抖地说。她的语调中有掩盖不住的害怕。显然,这个女子并不想杀白竹生。那为什么她之前会朝白竹生举起匕首?
“别,西门公子还没有交待。”男人说。
西门公子?陌香城里姓西门的人家屈指可数,莫不是俩人口中的这个西门公子便是舒眉之前碰上的那个卖草药香料的?
“可是他不死,你便有危险啊?西门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想留后招吗?”蔓菁揪心地说。看来,蔓菁真正在乎的是这个男子的安危。莫非,这便是刚才蔓菁想杀白竹生的原因?
“哎,人心难测。谁知道呢?”男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50章节】。
“……。”蔓菁不言。小小的肩膀在黄昏的最后余晖里发抖。
“别担心啊娘子。”那男子双手搭上蔓菁的肩头,柔声说,“我这不是还有你吗?为了我们跟孩子的将来,我什么都不怕。再说,若是情况真的有变,西门公子想反口不认人——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他的意思是,如果西门举动异常,蔓菁便可杀了白竹生以绝后患。
蔓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只见她用衣袖抹脸,颤声道:“我自然会。可是,你危险太大了。冒名顶替朝廷官员这种事,万一事发,必定受凌迟之刑啊。十郎,要不我们走吧,带着咱们的孩子,找个没人的小村庄,安安静静地过一世不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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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菁抓住男子的袖子。
“呵呵,平平静静?这世上,有什么是平平稳稳能得到的?西门公子说得对,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就算是开国的皇帝,想要江山还得骑马打仗!不冒一把险,就别想着老天掉馅饼?”男子甩了袖子道。
蔓菁不说话了。男子见蔓菁神色不对,又反过来安慰蔓菁,道:“娘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跟西门公子盯着这群夷人,若是他们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者做了什么你觉得会跟四皇子有关的事,你便偷偷来告诉我。这样也能让我早日在西门公子面前立下功劳。等我有了一席之地,便把你接过来,做我的‘白竹生夫人’,买几个小丫头天天给你捶背揉腿,让你也享享福,你看好不好?”
蔓菁忍不住破涕为笑道:“几个丫头成天捶,那我不成肉馅了?真是的。”
“笑了好,笑了才好。给——这是宵禁后可用的“夜行”牌。写了你的名字了。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去西门公子的店铺里找人要‘三两三钱洛阳牡丹’,到时我便能收到。”男子交待。
蔓菁小心翼翼地收了牌子。见男子要走,又拉住男子,道:“孩子呢,孩子可好?”
男子有些揶揄,只说:“好着呢,好着呢。”便离去了。
蔓菁站在柳树下,哭了一回。才猛然想起店铺里舒心的喊话。“莫不是真发现了什么?”蔓菁想到这,便急忙回到巷子里。一推门——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已经上门闩。蔓菁想了一想,有了主意。
每个人都有上天赋予的不一样的地方,如果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那你一定是放错了地方的金子。
舒眉一行人都隐隐觉得何三少神憎鬼厌的“爱洁”,似乎帮众人躲过去了什么麻烦,却没料得到这麻烦有多大。
小小的店铺,似乎站在几张网的交界处,看不见的人在暗处牵引着自己手中的丝线。他们想捕捞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舒眉的店铺想要平平安安赚钱,并不会那么容易。而此时的舒眉,还不能马上更换店铺,一则,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二则她的唐朝籍册是跟这麻烦店铺联系在一起的,就像白竹生与他的小院;三则,借着这个店铺,她能暂时安顿没有籍册的何三少与胖二哥,据说,这叫挂籍,类似于担保。在一切弄妥之前,她只有迎难而上。
一夜过去。那晚,舒眉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又带着人来砸自己的家,似乎是爸爸吧,她看不清,但是这次,舒眉不是躲在哭泣的妈妈的怀里。她梦见自己终于从妈妈的怀里站了起来,竭力地想堵住家里的门。这是她多少年前便一直想做的事啊。未知的力量在冲撞着木门,木门就像动画片里一样在不断扭曲变形,可她知道,一定要顶住。因为身后就是她最重要的家人。
第二天舒眉醒得格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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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舒眉醒得格外早,今天开张,她有许多事要忙。要将“特制”的法坛和木台准备好,还有一些“特殊设备”要趁没人时装上。晨光微曦,舒眉便打开了店铺门,没想到,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蔓菁。一身粗布麻衣,却依旧身材窈窕,这个蔓菁,其实是个美人儿。
“蔓菁?”舒眉觉得奇怪。
“恩人早。”蔓菁行礼。她从来都不嫌礼数多,这样的女子,很容易让舒眉想到自己的母亲。这些天,舒眉是有意“隔离”蔓菁的,尽管无法跟书呆子明说,但是蔓菁已经明显被“排斥”在众人之外。蔓菁温婉柔和,也不见有什么奇怪举动,这样一来,舒眉就免不了内心有些歉意。
“早。”舒眉回答。
她看见蔓菁拎着个篮子,里面有不少青菜。“这是?”
“我听白先生说,你们不吃这边的饮食,怕生病。但是人不吃青菜怎么行呢?所以我想,倒不如我摘了干净的野菜,来帮你们做。你说要求,我按着你们的口味来做就行,这样便吃得放心了。刚好今天开张,我不用煮粥,你们又忙。我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不如帮你们煮煮饭菜。”蔓菁娓娓道来。
书呆子已经告诉过蔓菁,这前院有间厨房。
“可是,这些菜……。”舒眉担心这些蔬菜会被何三少否决掉。
正巧何三少就走了过来。
“野菜?”何三少张口便问。貌似还认得。
“是的,都不是菜园子里养的,长在远离屋舍人烟的地方,您看看,我一早摘的,还带着露水呢。这是蒲公英,这是车前草,这是荠菜,这是蘑菇木耳小笋子。”蔓菁早已经发现这何三少有点“爱洁似神仙”对带着“人气”的东西都异常忌讳。外人用过的布、被人不小心摸到的门窗,甚至连舍粥的碗筷都是不愿碰的。手上更带着薄如蝉翼的手套,生怕沾了尘埃。而这何三少在这群夷人中,明显地掌管着吃穿用度这几项,所以,想要得到何三少的首肯进入院子,大概要弄些没‘人气’的洁净食物。
蔓菁这想法倒是真正歪打正着撞在何三少的心坎上。何三少不会做饭,但是他也明白的确没有叫自己人天天吃方便面跟营养素的道理【51章节】。一天两天吃还能撑得住,但总是吃方便面跟营养补充剂,一定非吃出毛病不可。他一早也预留了厨房,只是没有启用。
在何三少看来,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各种神奇的食品添加剂,没有化皮鞋为明胶的能耐,但是烹饪方法却有许多不科学之处。比如这时代的“碗筷”消毒还没进化到用锅子蒸,而是洗好后,在碗橱上挂上一片红纸、红布或者一张符,权当“辟邪”。这样“消毒”,以何三少这种个性,是断断不愿在外吃的。
启用厨房,不过是迟早的事。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这个“蔓菁”可靠吗?何三少自然明白这个蔓菁是需要提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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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这两天的高工资,让受灾的邻舍度过了最难的时候,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哪里不知道一天三百文的工资足够雇上五六个跑脚汉子;哪里不知道男女同工同酬是多么难得;又哪里不知道,舒眉的粥里,暖暖的都是情分。舒眉将铺子的手艺活都交给了邻舍,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也一样有活干。许多人都算过,这批活一干完,基本都能恢复元气。甚至还能打出点小小名头。
他们不是靠嘴巴吃饭的人,不会赶着人说好话。他们只以做淳朴实在的举动表达自己的感激。一圈人在看台前坐下,开始敲竹筒梆子。
声音一响,聚起的路人便越来越多。
邻舍们笑得开心。
而舒眉的笑脸里却隐然有泪。其实,人与人之间,也没那么可怕。用心待人,世上便总有温情。
“福地啊。这里真好。”张天师突然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日头渐渐从海中爬起。海边的陌香带着霞光睁开了眼。一个有海商的城市总比一般的城市要热闹。这不,天才刚亮不久,陌香城的街道上便有了许多行人,这些行人中免不了金发的外国人,以及操着奇怪口音的夷人胡人。不过他们今天不是赶集,而是去看热闹。
那个闹得陌香城无人不知的传说小铺今天开张,还要举行据说闻所未闻的*会,不说这些,光听说会白送礼品,许多大婶娘子就巴不得更早些起来。
包子巷的路口已经熙熙攘攘。只见人头。
蓝衣公子在陌香河的小船上悠闲地坐着垂钓,两个清秀的女孩子在舟上煮茶。蓝衣公子的视线始终没离开正对面的包子巷夷人小店。
“她倒是聪明,搭了个高台,再远都看得清。”蓝衣公子笑道,“这舒眉真是会想些别人不会想到的事。”
“高又怎么样,听不见。”船篷里传出一个好听的声音。正是杨若兮。蓝衣公子恐怕听不出杨若兮语气中那一抹酸意。即使听得出,恐怕这位七公子也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来了不少微服大官和富家公子。”胖二哥眼睛毒,偷偷告诉舒眉。
唐朝的官员福利好,跟现代公务员一样,隔段时间就能休个假,这还有个名称,叫做“休沐”,字面上就是:休息休息回窝洗个头搓个澡(但是这搓澡的习惯,在多地百姓中可不算十分流行,这个跟各地的风俗气候有关。至今也差不多,只不过个人卫生比那个时代注意得好得多。)。大约十天便能休息一次,因此又叫“旬沐”。事实上,他们的节假日比表面得多得多。遇上佳节是要休息的,遇上皇上女皇的生辰是要举国同庆的,若是诞生个皇子皇女打个胜仗什么的。
又能休息休息。因此他们逛街之类也是常事,毕竟看热闹什么的,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舒眉早就邀请过他们。相比之下。明朝的官员比较可怜,一年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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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舒眉早就邀请过他们。相比之下。明朝的官员比较可怜,一年到头。就放个两三天假。从休假制度上看,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完全能与现代媲美。
舒眉听到,点头。事实上,她也认出了几个在清韵楼见过面的“战斗机”。让她没想到的是,围观的人当中居然有道士!还都充满敌意地看着张天师。
看来,人有点本事,不一定就能站住脚。比如当卖力演出的张天师碰上只会排外的陌香道士。放现代,张天师大概就是企业里常见的那种有点小本事的外来人,而陌香道士们则是抱成团的办公室八婆团。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三条路:要么走;要么示弱苟且求安;要么,就要比他们更强。
舒眉给了张天师一个眼神。
张天师吸了一口气,他站得高,自然早就看见了道士们。终于,他在台上潇洒地做了两个动作。张天师真不愧是职业级的演员,几个花架子一出手,众人就安静了许多。连舒眉都觉得他这一手颇有电视里仙风道骨的道士做派。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等着看张天师的“精彩演出”。
张天师的衣襟上用线缝死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不过,道士身上的八卦图什么的,本来就多,没人在意。只有舒眉等人知道。那个黑点是导游、教师的好朋友——麦克风!
“今日祈福****,来者皆有大福。”张天师说。语调沉稳,衣袂胡须在晨风中微扬,恍若真仙降世。
他轻松开口,声音却远传千米。众人不由讶然。连在船中的蓝衣公子都放下了茶杯。
“内功如此深厚?这个道士非我等可及。”侍立在蓝衣公子旁的大汉愕然。
这振聋发聩的声音一出,满场安安静静。仿佛聆听仙音。听到“来者皆有福”时。许多看热闹的,都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爆棚了。
“本仙门派最重仙缘,此祈福****百年才做一次【52章节】。今日我与师妹到此,便是积蓄我们二人之力,为陌香祈福。镇守妖门,广散福音。望各位有缘之人,从此善心结纳,不要枉费仙缘。”张天师又说。
众人中许多人连连点头,这种几百年几百年的故事是民众最容易相信的。一句话,少的才是好的。更何况自己都是“有仙缘”的人了,那自然是要更听话的。
不过是一番扩音器的传话,便已经有人看张天师及舒眉的眼神里出现了狂热。
“迷信的力量真是无穷大。”胖二哥偷偷说,“早知道我也弄个护法当当。欺骗欺骗良家小萝莉。”
何三少给胖二哥的头来了一下。
话虽如此,围观者中还是有人不信的。张天师这种说辞,平日里听道士说得也不少。更有游走江湖的侠客,只把张天师当成内功高手而已。
不过接下来,舒眉的计划将摧毁他们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在张天师开天辟地同时,这个躲在张天师幕后的小店将彻底摆脱鬼店,披上福瑞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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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本派第五道弟子张逍遥,恭请宫商角徵羽五位仙子,弹奏仙乐,仙音纳福!”张天师耍了个花架子说。
手中符咒一燃。
只听半空中隐隐传来细乐丝竹之声。声音越来越大,似有数人在半空弹奏一般。
无数人抬头看去,却只见清澈蓝天,连一丝白云都无。一时间,众人连大声呼吸都不敢,只看着天空。
“要有福缘的才看的见。”胖二哥丢出一句。
事实上,有福缘也看不见吧。
但是,怪事就是,还真有人说:“仙子!我刚好像看见仙子了!”然后倒头便拜。张天师的第一批信众,已经在形成。
连江湖侠士都迷惑了。“就算是腹语术,也没道理腹语能加内力啊?这算是哪门哪派的无聊技能?总不至于别人练打架,他专练吓人。”
众人正在聆听仙音呢,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原来台子四周突然涌出云雾来。
“起火了?”
“不对,有香味。”
大型的“云雾”【52请记住。。】。舒眉等人做不到,但是笼罩部分区域的“祥云”,花上几百元就能到婚庆公司买来小型道具。不过。因为是从婚庆公司弄来的,这“祥云”里有浪漫的玫瑰香。
被云雾包裹的人,彻底心服口服。人群出现了第一次不安定——谁都想沾沾祥云的福气。外围的人开始往里挤。幸亏包子巷的父老乡亲们发挥了现代防暴队的作用。而想沾福气的人虽然激动,却也不敢在脑袋上有仙子的情况下发飙。以免触怒神灵。只能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勤快,早点来占场子不就好了?
有钱人们则开始用钱开路,好沾福气。更有顾念家人的,直接对身边人说:“快回去把太奶奶,夫人,小夫人全接过来!火速!”
而离得近的,则是感激流泪。一脸虔诚,幸福溢于言表。有些立场不坚定的道士,也在这种光怪陆离的情况下,噗通一声跪倒,或者说是吓倒。
张天师站在“云雾”之上,虽然面不改色,心中那种暗爽是无法言喻的。
“请雷公电母镇妖送福!”张天师舞着桃木剑,有了云雾的衬托,台子上的张天师舞得比成龙还有感觉。
舒眉偷偷暗下按钮。
只见,原本纯白的云雾突然散发出“霞光”——各位。圣诞节时新年时用的廉价变色小彩灯玩过吧,五元一短条,十元一长条,装上电池开关就能用。初中生都能搞定。
但是彩灯跟“云雾”的结合,云霞明灭,似真似幻,效果那叫一个绚丽。连张天师自己恐怕都有自己真当神仙了的错觉。连他这心理素质狂高的骗子都如此,何况一帮民众。源源不断的雾气,渐渐地扩大了些范围,雾气内,不断有人虔诚拜倒。除此外,还有人不断乘马乘轿赶来,今天的包子巷,是陌香城最热闹的地方。
“这……。”蓝衣公子也从船上站了起来。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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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不经意的懵懂老爷子,总在她前后出现。她自然觉得处处不方便,却也无计可施。毕竟老爷子在自家后院里动动手呀动动脚轻松深呼吸是天经地义。
有一次,蔓菁问小弟舒心:“你们进来有没有奇怪的事啊?有天晚上我听见你姐姐大叫呢。”
小弟回答道:“有啊!很好玩的东西。”
“什么?我能看看吗?”蔓菁眼睛一亮。
“一只死老鼠。肠子都出来了,你喜欢看?”舒心弟弟淡定地回答。小舒心年纪小,但是因为家里颇多波折,不是那种给块糖就能套话的笨蛋。
蔓菁更没想到,小弟弟一转背便口齿清晰外带表演地把这事告诉了舒眉几个。
“我们不想惹麻烦。”舒眉说,没错,她就想赚钱。这些天,她赚钱赚得正过瘾。
“得留神蔓菁。没准她就跟那空棺材有关。能不惹事尽量不惹事。能把蔓菁弄走吗?”何三少说。他倒不是无情,是理智。养虎为患,他没有在自己身边安放定时炸弹的习惯。
“弄走?那死书呆护着她啊,要是赶走蔓菁。死书呆那嘴巴非得巴拉巴拉编出几篇文章不可。这小子幸好在这个时代,若是晚上个几千年,没准都没*什么事!绝对的微博狂人,职业愤青。”胖二哥不满地说。若不是顾念书呆子的颜面,按照他的处事风格,蔓菁早该卷铺盖走人。
舒眉沉默。
胖二哥继续说舒眉:“舒眉你也真是。当时就该狠狠心。要知道,有句话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前提没打好,所以现在这么麻烦。”
第二次有人这么说舒眉。
想了一会。舒眉道:“哥哥们,看这样行不行?我要蔓菁去给张天师他们做饭去。蔓菁照样拿我们这的工资。”
“你早点说或许还行。但是现在,舒心小弟不喜欢蔓菁。连带着那两个小道童也跟着一块不喜欢蔓菁。张天师护犊子得很,现在条件好了。肯定不会要清风明月受委屈的。”胖二哥看得分明。
这倒也是,三个小鬼现在是抱成团,小弟弟还有点小老大的意思。他喜欢的,清风明月就喜欢,他不喜欢的,都是一群孩子——无条件排斥!
舒眉又沉思。
“现在店铺忙,我经常要出去。这几天还在官府补办文牒和你们的籍册。店里就是书呆子、三少和胖哥你。要不……我们要蔓菁在外店帮忙料理生意,咱们自己另外请人做饭。也省得每次吃饭,何三少都紧张兮兮,只差没做化验。”舒眉问。
如果一个人不好用,便把她调到不能接触到关键要害的部门去。这是一条真理。
舒眉又成长了一点。但是终究不够狠。换了胖子,恐怕此时有一千万种方法叫蔓菁哭着喊着滚蛋。
不过话说回来,舒眉是舒眉,胖子是胖子。两人的风格不一样。
好在,胖子是哥哥,他不会用自己的风格制约舒眉的成长。
“其实。与其找不认识的,倒不如找个认识的。我倒是一直对一个人很感兴趣。”胖二哥提醒舒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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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舒眉不解,“是包子巷的吗?”。
“不是。是你多次提到过清韵楼里,你认的那个妹妹。叫做红英的。”胖二哥说,“据李轩说,只要不是因罪脱不了籍的乐户,多半是可以买出来的。咱们帮她脱了籍,她本来也会干活。叫她来做厨房里的事,岂不是比蔓菁来的放心?而且……。”胖二哥说。脸上突然泛起诡异地笑。舒眉看得莫名其妙。
何三少看胖二哥的表情,一语道破道:“而且,刚好还可以让胖二哥慢慢地养大小萝莉,培养感情,真是不错的萝莉养成计划。只是不知道她会叫你老公还是老公公。二十几岁的人了,也不害臊。”
胖二哥被揭穿,恼了,去抓何三少。何三少哪里会让他抓着。
舒眉见状笑。胖二哥又羞又窘道:“二十几岁怎么了!我想娶媳妇,我大姐也同意了的好吧!你们笑什么笑!特别是你个何三少,你别告诉我,这边的女孩儿你一个看不上!我帮你算算啊,单纯又贤惠,会洗衣会做饭,还不会逼着你买房买车买钻戒,回家晚了也不会吹胡子瞪眼睛罚跪搓衣板,老天,你们告诉我,这些美眉有什么不比现代强的?放现代,一百个里面挑得出一个么你!”
舒眉作为现代女生,虽然觉得胖二哥的言论有些可笑,却不得不承认这年代的确是男人的天堂。
“还有啊!现代妹子都喜欢李轩何三少那样的瘦子,要是再加上一双韩国棒子的眯眯眼一个鸟窝头就更完美了。可胖二哥我五大三粗浓眉大眼,我在现代不花钱买美眉们开心就没市场啊【53请记住。。】!在这就不一样了,我算了一下,看我的女生比看何三少的多多了。耶,美好的唐朝,骄傲的身材,我是万人迷!”胖子一边说一边扭动了一下他硕大的臀部,还不忘做个含苞怒放的手势。
真希望有人告诉这个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死胖子,别人不看何三少是因为何三少的打虫药太过猛烈,而他又胖得太过妖娆夺目。
“就算是萝莉养成又怎么样?我又不会强迫她喜欢我!我还打算有了钱多养几个,选最好的最爱我的最疼我的做大老婆,其余的若是想嫁给我,我也会笑纳,就让她们做老二,老三,老四……。”
胖子沉浸在数字中。
何三少敲了下他不清醒的脑袋。
舒眉觉得自己有点想打他。
几人吵闹嬉笑了一阵,又催着舒眉去给红英赎身。
次日,舒眉到了清韵楼。将一套现代工艺织成的丝巾献给杨若兮换了金子后,便进茶水房找红英。
当自己说出能为红英赎身时。舒眉明显得感觉到红英似乎想哭。无数小丫头以羡慕地眼神看着红英。要知道,在这个青楼里,男人为女子赎身的都不多,何况是女子为女子。这多少也算一件奇事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感叹红英认了个好干姐姐。在她们心中,只要能出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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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多少人感叹红英认了个好干姐姐。在她们心中,只要能出籍,别说当丫头,哪怕是当牛当马都是值的。更何况,这个叫舒眉的小姐姐,说话平和,显然不会虐待红英。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小丫头在羡慕红英的好命。连烧水房的女人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可是舒眉没想到,红英想了很久,说了一句:“我不。”
舒眉纳闷了。
红英知道舒眉是以真心结交,自然也就全盘脱出。自己红着脸道:“姐姐,我是希望另一个人来赎我。”
舒眉正疑惑呢。旁边的丫头倒是机灵,马上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刚刚走马上任的白竹生公子!”
“啊?”舒眉吃了一惊,那个假冒伪劣的白竹生,他也来逛青楼!还骗红英这样的小女孩!
红英红着脸“嗯”了一声,“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草。”
舒眉顿时觉得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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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带上。”舒眉给红英戴上珍珠耳坠。有了珠宝的印衬,红英显得愈发娇俏。轻纱轻裹,雪肌半露,秀发垂云,红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舒眉喜欢这种清秀的美人儿,不由带笑细看。
舒眉注意到,她的枕边珍重地放着一套大红吉服。那方是真正的新娘装。
“这是什么?”舒眉看到吉服旁有个小小的漆盒。
“我的宝贝。”红英嘻嘻一笑。
清韵楼的重头戏在晚上,舒眉出门时,看见许多小丫头都妆扮一新。舒眉没有宵禁时可以出游的特权,不得不在黄昏时离去。她回头时,看见红英在门口送她。漫天的晚霞把她的脸照成一幅画。
第二天,舒眉听说,红英死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个人没来?”舒眉问小丫头们。
丫头们摇头哭道:“白公子来了。”
“然后呢?”
“然后白公子和西门公子一起选中了红英姐姐。红英姐姐昨晚实在太漂亮了。”丫头们说。
“是不是那西门公子!”舒眉咬牙道。
“不是啊姐姐,是那个白公子,他把红英姐姐推给了西门公子!就像是推个肉包子!不过也是,我们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东西!谁会在乎我们的想法,谁会真的在乎对我们说过的话?呜呜呜呜呜呜。可是红英姐姐傻啊!她无法相信,她一直在喊白公子啊!她是被西门公子强暴的!”小家伙们身在青楼,对男女之事懂得比同龄人多。
舒眉只觉得一股寒意。
“然后,今早上,红英姐姐就站在这门前,当着还未穿戴完毕的白公子的面,拔剑自刎了!呜呜呜呜呜呜。”众丫头从小一起长大,突逢这样的变故,都是哭个不住。
舒眉无法想象,红英是怎样站到那个男人面前去的。她是恨?是怨?是怎样的灰心绝望?
“那个白公子,居然还踢了红英姐姐一脚,说红英姐姐不是玩意!”一个小些的丫头说。
“红英在哪里?”舒眉问。话为说完,泪珠滚下。
舒眉到底赎出了红英,她给红英画上了漂亮的妆,穿上了她期待的那身大红吉服。“红英,走。你自由了。”舒眉说。
舒眉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那里面装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君当如磐石,妾当做蒲草”、一个很小很小的银镯子、另外,还有舒眉送她的耳坠。
“我的宝贝。”红英曾经说。说这句话时,笑若桃花。
舒眉葬了红英。
在她起身时,有个女人说:“谢谢。”
舒眉看着这个女人。
“谢谢你做了我没做的事。”那个女人说。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只小小的银镯子埋进土里。
“你……。”舒眉惊讶。
“我就是她姐姐。她跟我说,她记得姐姐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所以……。”女人说。
“所以你就在开水房烧了许多年的开水?所以你会送她嫁妆?”舒眉问。
开水房的女人点头。泪珠落下。
“我叫水如玉。”女人说。
舒眉沉默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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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水如玉。”女人说。
舒眉沉默了一会,道:“……你有地方去吗?如果没有,我那还有房子……本是给红英的。”
女人笑,泪珠却滚落。女人站起身,她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我要亲手杀了那个男的。挖出他的心肝。”
“我杀不了人也不会杀人。”
“可是我知道你会杀了他,你逃不了……这是命。”女人说。她的眸子犀利毒辣。
枯藤老树,新坟青草,两个女子立在斜阳中,身上染着血色的霞光。
舒眉回头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答应你。”
于是,夷人的店铺里又多了一个人。不是俏丽活泼的红英,而是一个叫做水如玉的女子。
水如玉来的那天,众人在小小的院子放飞了一盏鲜红的孔明灯。
为了红英。
白竹生一直没说话,但是亲手在那灯笼上为红英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祭词。在文中,他称呼红英为“友”。
舒眉看着白竹生的字,心里想:以红英多年临摹的本事,她拿到那句“君当做磐石,妾当如蒲草”时应该就已经知道,她爱上的定然不是白竹生。可是她还是说服了自己,她为他默默保守了秘密,她说过“认定了就认定了,不管他是谁”。她只想做一个简单的女子,与心上人相遇相知相守,度过一生。可没想到,她的真心,却不过是青楼狭客的一场游戏。这样单纯炽烈的女子,本就不适合青楼。她应该托生花神,化作浓春时节最妖娆的桃花,在春光中恣意绚烂,开成一片花海如火焚烧整片天空。再在春光将离时,毫不留恋地决绝离去,除了满地落红,什么不留给世人。
至于舒眉,倒是知道了一个道理——不要对坏人心存任何幻想。
“若不是以为坏人也是人,也会动情,我当时就该带红英走!”舒眉说。其实,就算她愿意带,当时的红英也未必会走。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柔情似水的坏蛋。从那以后,舒眉有了一些改变,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味当好人,面对讨价还价的顾客、面对上门的官差她都比以前果断了许多。
人的心长出了护甲,才会变强。
而蔓菁,那天她哭着跑了出去,半夜才回店里。回来时,一双眼睛空洞无神。舒眉险些以为她鬼上身。
“他一定有苦衷。对吗?”蔓菁对急得团团转的众人说了这么一句不着头脑的话。便游魂一般穿过等待的众人,自去回房睡觉。
“尼玛,神经病啊!不知道人着急啊!又不能出去找。等了大半夜,就等了你这么一句话?我勒个去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心肝脾肺肾都快扭成天津大麻花了?知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啊?你tm这是撞鬼了还是中邪了。明天送张影帝那去喝喝香灰水醒醒脑子好不好!包邮啊亲!”胖二哥气得拍桌子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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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菁没回话。
大家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因为不久后。店中就迎来一件大事。
天朝店的红火引来了一帮人。
这帮人不是做生意的,也不是来天朝店买东西的。
“掌柜生意好。”进门时,舒眉倒没看出这群人有什么特别。为首的是一个短装的男子,豹头圆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留了一嘴的胡子,看上去便有股鲁莽之气。身量比胖二哥稍高。满是结实的肌肉,肌肉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露出的肉上有密密麻麻的刀疤。他朝舒眉拱拱手,便大摇大摆地带着五六个汉子进了门。
舒眉心中不喜欢这种人,但是打开店铺做生意,又不是当皇后娘娘,不可能说只跟看得顺眼的人做生意。不管喜不喜欢,生意是要做的。好在舒眉从小就练就了一个忍字。
店铺内此时左边柜台里站着何三少,右边站着胖二哥,蔓菁在扫地。书呆子坐在帐台里一下下地敲算珠。正在刚开店,还没有什么客人。
“客官,想要点什么?尽管看,看好了告诉我们一声!”舒眉堆笑说。这段日子来,她也学会说奉迎客人的话了。
“掌柜好气派的店啊!”那人倒不看店里货物,就对着舒眉说话。
舒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答应着道:“不过是小门小店,哪里气派。客官见笑了!”
她说得倒是实话,这三四十平米的店面,放现代够大,若是在镇子上,都能开个小超市了。但是在土地资源不紧张的唐朝陌香,不过是小门小户而已。
“哼。”那人不领会舒眉的笑,倒哼了一声。态度十分不善。
舒眉跟众人对视了一眼。不以为怒,反对蔓菁说:“贵客上门,快上茶汤果子!”
“诺!”蔓菁也发觉不对,连忙柔声应道。这群人一个个鼻子看着天,不像是来买东西的【55】。
“掌柜的开张了这么久,想必赚了不少银子吧?”刀疤壮汉问。
舒眉心中一沉,心里想:“这帮人又不是收税的衙役,问这些干嘛?再说了,哪有这么个问话的语气?活像是我欠了他的。”
尽管如此,舒眉连上还是堆笑,道:“不过是勉强过日子罢了。”
“哟,勉强过日子?我真羡慕你们啊,你们能勉强过日子,哥几个连锅都揭不开了!”刀疤壮汉啧啧说。一招手又道:“哥几个,对不对!”
身后几个大汉,都不怀好意地点头道:“对啊对啊。”这时,舒眉才发现,这几个大汉的背后还扛着家伙呢!这个地方的唐朝并未禁刀,街上也偶尔能看到仗剑的游侠,可是一伙壮汉背着大刀涌进来,怎么都不对劲了啊!
舒眉仍然堆笑道:“几位大爷财大福大,真是会开玩笑。”
“呸,财大福大也要你们识相啊!你们要是不识相,我们岂不是只有挨饿的份?一挨饿,哥几个就生气!是不是啊弟兄们!”刀疤壮汉吆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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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汉子说:“改日带我妹子来看看。叫你的伙计们都打扮打扮,没准我们的关系会更上一层楼。啊哈哈哈!”
刀疤汉子拿着银子笑眯眯地走了。剩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带妹子来看?
打扮打扮?
关系会更好?
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意思。
于是,在刀疤大汉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刹那。天朝店里响起几个咆哮的声音。
“小生宁死不从!”
“尼玛,老子长得富态英俊点也是错啊!”
男人们心中震惊啊,真不愧是唐朝,真不愧是女皇治下,难不成只要有权有势甚至是混江湖的都能随意挑男宠不成?本来还想着自己向韦小宝学习,娶上几房娇滴滴的娘子,现在娘子没娶成,反倒还被别人给盯上了!男人们心中悲愤不已。
何三少的声音道:“托书呆的福,本来只是赔点钱,现在倒好,还得赔色。”
书呆子哭道:“你妹啊!”
胖子一听这台词,伤疤再揭,彻底怒了,掐住书呆子的脖子,把书呆子摇得像风中树叶:“我叫你妹!叫你妹!都是你惹得!老子要娶贤惠老婆知道不!万一我被看上怎么办!我还是黄花大闺男呢!我叫你妹!叫你妹!”
书呆子几乎被胖二哥活活掐死。
何三少走到掐架的两人身边。正处在狂暴中的胖二哥怒道:“三少,你别阻止我!小心我咬你!”
何三少看了一眼吐着舌头的书呆子,阴冷地道:“你掐你的,我只是研究下要不要割了他舌头。”
书呆子一听,这下眼泪也流出来了。
“惹上了这帮子人,以后恐怕不得清净【56请记住。。】。每月一百两能买个平安就算了。只怕胃口越来越大。”原来舒眉在寻思这个。
若是以前,她肯定只会考虑如何委屈求全保平安,但是一件件事情过后。小舒眉的考虑渐渐得比以前深远得多。而且,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委屈自己纵容敌人是件愚蠢的事。
今天给五十两,下次会不会就要一百两?
今天立威就扫了货架。下次会不会干脆砸个一干二净?
以后是不是要一直生活在这群人的阴霾之下?
舒眉不知道为何想起了拆自己房的小“干部”,以及那群打手。
何三少推推眼镜道:“不交钱不行。我们没有能打的人。”何三少一语道破玄机。没错,他们的弱势就是没有一个能打的!根本没办法跟这群混混对抗!
舒眉眼睛一亮。
“妹子!别想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没看见张天师这样的能耐,在我们来之前不一样混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莫说这,在现代我们也是一样会遇上这种人的。花钱买平安,天有不测风云,我有xx保险!”胖二哥总算把书呆子给松开了。
舒眉点头。黑社会什么的,之前李轩便跟她说过。
蔓菁突然说:“其实……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蔓菁一直都是默默做事,很少插嘴,以至于人们经常把她忘掉,一句话,这女孩太安静了缺少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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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菁一直都是默默做事,很少插嘴,以至于人们经常把她忘掉,一句话,这女孩太安静了缺少存在感。这次她一开口,众人终于把视线集中到她身上。
“龙口堂是很老的帮派。在陌香城的年龄比我们加起来还大。他们平日主要是做这一带的船只货物搬运,偶尔也会走镖行镖。但是他们有三不碰。”蔓菁作为土著,虽然不是陌香城内的土著,所见所闻也比舒眉等人多。
听起来。这龙口帮应该就是几百年后漕帮的前身。
“一不碰和尚道士。”蔓菁掰指头。
这倒是,一般的江湖人也不会跟方外之人过不去。哪怕是黑帮,也是讲规矩的。
“二不碰青楼乐户。”蔓菁继续说。
舒眉点头。
“三不碰药户乞儿【56章节】。”蔓菁说。
“乞儿是乞丐?那药户是什么?”舒眉没听懂。
“药户就是悬壶济世卖药救人的!乞儿也不是一般的乞丐,是丐帮!”书呆子刚缓过气就接话。明显找掐。果然,胖二哥嫌他多嘴,怨念的肥手又伸了过去。
“其实,这城里许多店铺都是归属西门家,虽然也要交挂靠钱,却比龙口堂要少得多。咱们这种店,一月四五两就顶够了。只要挂了西门家的牌牌,就不怕龙口堂了!一则,西门家是药户;二则,西门家很厉害,黑白两道风生水起,龙口堂不敢惹。”蔓菁说。
原来,隐隐中,西门一派与龙口堂是对手。只不过,西门家就像一只巨大的龙,几乎吞食了大半个陌香。几乎所有大店,都依靠着西门一派,唯西门家马首是瞻;只剩下些不值钱的小店小门,西门家看不上的,就算在龙口堂的“地盘”里。舒眉的店,龙口一张口就要一百两一个月,可见舒眉的“奢侈品”店已经算是他们的大肥肉。怪不得他们特意轰轰烈烈的上门。
舒眉皱了眉。几次接触,她不喜欢西门。不但是她,店铺中的人大多对西门没有好感。而且,后院还有个老爷子,不为其他,单为老爷子也尽量不要跟西门扯上关系才好。
“实在不行,跟龙口堂成了亲家也不错。”蔓菁讷讷地说。反正这三男人都没娶亲。
其实她说得倒也不错,若是换成苦情剧,再把这几个男人换成女的。此时应该就是三个柔弱不堪的良家少女在挥泪痛哭。一个说:“我的心好痛好冷好无助。”另一个泪落腮边说:“我的心更冷更痛更无助。”最后一个撕心裂肺眼望苍天,“我的心最痛最冷最无助!”然后做刘胡兰姐姐英勇就义状:“别了,妹妹们我去!咱们来生再见!”“不!我去!”“还是我去!”。
问题是,这仨是男的,而且没一个有大无畏的“献身”精神。
蔓菁话音刚落,三个男士便一起带着杀气看了过来。吓的蔓菁连连摆手说:“别别别,其实也不一定看得上的!你们一个胖一个瘦,剩下一个不胖不瘦的还是个呆子,别人没准……”蔓菁想安慰人,可是情急之下却越说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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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男士刀子般的眼神丢了过来。蔓菁连忙掐住话头,吞了一口口水,用茶果盘挡住脸道:“我我我去晾衣裳晾衣裳。”忙不迭地跑了。
舒眉无奈地摇头,难道只有“孝敬”一方,以保平安?西门家便宜但不讨喜,龙口又收费太高。
“希望就这样过了,好歹抱条大腿。没有别的麻烦就行了。”胖二哥说。他见得多。
人生地不熟,没有强大的势力,偏偏又肥得流油,地头蛇们江湖混混们怎么会这么简单放过她们?既然做生意,就免不了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刀疤汉的妹妹还没出现,店铺门口倒出现一群乞丐。
“一曲莲花落,打落金银发满家!”一个豁了嘴的乞丐唱道。他一唱完,一圈儿乞丐便敲碗助兴。
“娘子来把米钱洒,荣华富贵好当家!”那豁嘴乞丐又唱道。
此时,有客人见龙口堂的人已走,想进门购物,看打扮,应该是哪家大户差来的小厮。只听他朝一帮子叫花子嚷道:“去去去,到别处唱去!别挡着人做生意!”
谁知他一说,豁嘴乞丐便朝他脸上吐了一口黄绿脓痰。货真价实的脓痰。那小厮尴尬地连抹都不好抹。一群乞丐将手里的碗敲得愈发响。几个酝酿了“脓痰子弹”的人又朝那客人逼上来。小厮再没脾气,只嚷了声:“唉呀妈呀【57章节】!掌柜的,快管管啊!”连忙跑了。再看这帮乞丐,不慌不忙将破碗往门前一放,坐下。其余的乞丐也纷纷把破碗放下。门口顿时一堆杂样陶碗。
这一来,谁还敢上门?
乞丐们倒是在门前晒太阳抓虱子,怡然自得。几个衙役模样的人见怪不怪地沿着陌香河走过。显然,有些不该管的事,他们不管。
舒眉纳了闷,见赶跑了客人心中又不快。出于谨慎。回头问胖二哥:“这又是哪一出?”
胖二哥说:“貌似是传说中的丐帮,应该是讨钱。真是怪了,今天怎么都约好了似的找上门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领头的不是黄蓉妹妹。若是黄蓉妹妹,我就当她的靖哥哥!”胖二哥果断地说。也不想想,这世上哪有这么加大号的靖哥哥。
“若是不给呢?”舒眉语气中已经带上怒意。
也怪不得她生气。一波两拨地上门,她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开银行的!
心中不忿归不忿,舒眉到底是练就的“忍者神功”,朝众位乞丐大爷一笑,道:“各位好!”
“赏点饭吃就更好了!”豁嘴的乞丐说。他闭着一只眼,不知道是瞎了还是生得过小。此时的丐帮还未演变到“天下第一大帮”的程度,也没有什么九袋长老。大一点丐帮的或许还有规矩,说不定也有乞丐中的佼佼者。而小一点的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个乞丐流氓集团。不过四处胡搅蛮缠而已。只不过,他们跟被官府驱逐的流民不同,他们有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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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口帮也好,丐帮也好,不就是人多地熟吗?我们做生意的,又不是偷又不是抢,一步步走到现在容易吗?不带这么欺负外地人啊!难道这个世上真就没个天理!”书呆子嚷嚷说。
“有时候,这世上不是看理,看的是背景。”何三少推推眼镜。捡起一个盆。
她一家小小店铺,日进斗金,又没势力,没人打这店铺的主意才是天大的怪事。
众人不再言语,开始收拾东西,幸好此时她们的货品不过是塑料。而且这些打手也显然“手下留情”,只为造势,不会真心毁坏。若是货架上摆的是玻璃物品,非得损失惨重不可。
这样的事,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多?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今天恐怕只是个开头而已。
这时,后院传来小弟弟舒心的声音。“姐姐!姐!”
“我在店铺里!”舒眉应道。
小弟弟从堂壁后转了出来。张口便说:“姐,二哥,三哥。大姐说你们收了假金银!”
言毕,将手中的一个包裹一抖,一堆碎金碎银乒乒乓乓落在地上。
胖子打小看惯了金银,不会出错,这金银必定是“有心人”故意混塞给何三少、蔓菁或者舒眉自己的。
保护费、乞丐、还有混迹人群的骗子。一茬一茬的事。
“舒眉,算了。我们没有人家狠。”何三少见舒眉仍站在门口不动,过来安慰舒眉。
“果然人善被人欺啊。”舒眉突然转身握拳道,“三少你说得对,我们要狠!”
何三少推推眼镜,嘴角似乎隐隐有一丝笑意,一闪即逝。
“胖哥,你会不会用枪?”舒眉冲进来双手按在柜台上。
“我会用水枪——你要干嘛?”胖二哥眨巴眼睛问。
“我要让他们看看,这包子巷究竟是谁的地盘!”舒眉狠道。粉嘟嘟的拳头砸在柜面上。
众人眼前一亮。
“好主意,不过我真不会用枪。”胖哥耸肩道。
“没关系——我会。”何三少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推推眼镜。
似乎,何三少从没说过他在学医前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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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二哥做事比较圆滑,立马拒绝道:“得得得得!凡事留得三分情,日后方才好见面。直接下战书,那就是宣布跟他们对着干,这样做未免太过锋芒毕露,而且会结下梁子。我们要的是打了别人的脸抢了人地盘,却还能笑嘻嘻地跟人同桌吃饭。”
舒眉觉得有道理,她的主张也是不要树敌,而是要保家卫国。
“不直接宣战,那就军事演习。”何三少推推眼镜。
“军事演习是什么意思?”书呆子不解。
小弟弟舒心解释:“就是耍耍刀枪棒子,让敌人知道我们有多厉害。敌人怕了就不敢来了。嗐,我们那经常是这样的,你吓我一下,我吓你一下,就是比谁更能吓唬人。”
胖二哥鼓掌。朝舒心竖起大拇指道:“我家宝贝弟说得透彻!有前途!”
“那有什么意思?”书呆子翻了个白眼道,“莫非请别人来看我们耍枪,还是跑人家家门口耍去?万一别人没看见呢?”
“放心。只要地点选得好,保管他们想不看见都难。在那之前舒眉越谦卑,那么在那之后他们就越睡不着觉。这个地点么——比如。那位西门公子的寿宴。”何三少冷冷地说。
“唉呀妈呀,三少你真是玩黑的料!”胖子喜得拍腿道。“没错,西门公子可是这里的大人物,他一摆宴席,达官贵人富商贵胄都得去吧,再加上他是江湖人,也少不了一些好汉在场。这时代又不是大宋大清,武林人士还是上得了台面的【58】!乖乖。我们这军事演习效果一出来,比ccav的广告宣传还好啊!就选那西门公子的寿宴!舒眉带上一份大礼去祝寿,顺带捎上你。等他们酒酣脑热之际,咱们就来给他们来个‘席间表演’。三少,模特儿我都帮你想好了——就选那个假冒白竹生,到时候你一露手,叫那丫的头顶顶个苹果站墙边去。一枪‘彭’地过去!射中苹果也行,打爆那家伙的头更好!耶!红的白的、白的红的、红红白白的,脑浆子溅一墙壁!哇哈哈哈哈!”胖子乐道。
“好!”小弟舒心大觉解恨。白竹生一听更是毫无意见,完全赞同。
舒眉道:“寿礼就选玻璃杯吧。刚好推广一下!”
“妹子,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胖二哥大赞。
一屋子人顿时笑嘻嘻。都说朋友和家人是解忧散,不到一会功夫,店中又全是笑声。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除了站在堂壁后抱着木盆瑟瑟发抖的蔓菁,没人注意到她脸上的担忧跟慌张。甚至连舒心连蹦带跳地从她身边跑过,她也没像往常一样盯着小家伙看。水如玉从她身边经过,蔓菁吞吞吐吐道:“家里要没皂角了,我去买点皂角粉!”言毕,放下木盆,匆匆忙忙地离开。
水如玉看着她放下的木盆——衣服已经洗好,还未晾完。
陌香河上,轻舟荡水,碧痕楚楚,茶烟淡淡。
“公子真是好有心,天天到这来。可惜那舒眉姑娘今天又不曾出门。”如果说前不久杨若兮还只是语带微酸,现在就是*裸的泼酸倒醋了。她生性骄傲,恐怕还未曾试过这样的滋味。
七公子微微一笑,道:“可不是,不过今儿个倒是看了两出好武戏。约好了似的,真个有趣。”他指的自然是龙口堂及丐帮闹事。
“这两出武戏一来,舒眉会不会投靠西门那边?”身边的武者问。
蓝衣公子微微皱眉,说:“看样子,有人是希望她投靠西门,否则也不会这么巧,都选了今天这个好日子。”
“真奇怪,若是西门想要拉拢舒眉,必定自己早早上前示好。可是西门始终却无动于衷。不过公子,舒眉姑娘会不会一怒之下,真的投靠了西门?”武者问。
“呵呵,不会。我还没点戏呢【58请记住。。】。”蓝衣人说,“来人,令人将前不久舒眉送进清韵楼的花香水洒落在西门家门口。”
他说的花香水,便是舒眉之前卖给小丫头们的廉价香水。
“公子您这是?”
“同行是冤家。有了她的花香水,西门这种猜疑心重的人,必定将她视为心头刺,恨不得拔之后快。任凭舒眉到时如何想归顺,以西门的个性根本不会再接纳她。”蓝衣公子缓缓地说,手中一抬,一尾小鱼上钩。
不过这蓝衣七公子恐怕不会想到,舒眉压根就没想归顺,她是要自立旗帜。
“那舒眉姑娘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敌人?”汉子问。
“呵,没想到姜山你也会有怜香惜玉的时候。”蓝衣公子笑说。
“公子见笑了。小的们只是钦佩舒眉姑娘对朋友仗义,侠肝义胆,十分特别。”叫做姜山的大汉拱手道。他指的自然是红英一事,显然,舒眉当日赎走红英尸身的作为在这帮好汉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没错……十分特别。”蓝衣公子遥遥看着那间小铺。却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不过,与我无关。”蓝衣公子说。手中竹竿一甩,又在河水中点出一圈涟漪,不过须臾,便不见痕迹。
而在另一边,一个穿儒服的男人猛地转过身看着蔓菁。
“好,好,好极了。居然想要我的命,哼,难道他们不知道西门手下有的是玩枪的高手吗?倒看是我要那小娘们的脑袋,还是那小娘们要我的!”儒服男人含恨说。
“别!……她们也只是说笑而已。”蔓菁战战兢兢地说,“她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你刚才说会枪的是那男的是吧,我就叫那男的进不去!先让那小娘们丢尽脸,然后再让她尝尝我的手段。”儒服男子冷笑道。
蔓菁一听,吓得双膝跪倒道:“相公!求求你,不要伤她!”
儒服男子眼睛一转,脸色转柔道:“呵呵,娘子,你放心,我也不过是说笑,到时我顶多叫她丢丢颜面就行了。你知道的,我嘴硬心软。”
蔓菁忙不迭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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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菁忙不迭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有些女人,就是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这这这,这是嘛玩意?”胖二哥哭笑不得,“这不是传说中的防色狼专用电击棍吗!”
西门生日那天,舒心总算带回了“武装设备”。此时,离西门家的筵席开宴已经不到一个时辰。舒眉已经递上了拜帖,在家等的就是枪,谁知来的是电棒。
“估计是枪不太好弄。”何三少推推眼镜说。
“可这也差太远了吧!枪啊,我的ak47啊,再不济也要一杆三八吧,最低最低限度鸟铳也行啊!”胖二哥发现了理想跟现实的差距。
“我倒是觉得这电棒不错,可调到50kv。”何三少说,“一个成年人稍微碰一下,没个几小时醒不过来。我记得我还看过一个优酷视频,一个白痴自我演示被电棒击打,一躺就躺了六小时。”
舒眉看看时间道:“没事。——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现在我们怎么办?”胖二哥问。
舒眉笑道:“三少,待会我们去的路上顺便买头活牛或者活猪。”
“这样也行【59章节】。”何三少说。
胖二哥一听,不置可否,毫无疑问,这样一来,效果差了很多。但总比没有好。
“给你们俩,一人一个,注意防狼。”胖二哥懒洋洋地丢给两人一人一个电棒。显然,他想要的是杀伤性武器,对小电棍儿没有兴趣。
舒眉倒是不介意,这东西对于她来说也是个新鲜物事。在之前的时空里,她可是连碰都碰过。
出门便碰上走来走去的蔓菁。蔓菁似乎很慌张,手里的捧盘里端着一碗汤,看见舒眉想凑过来说话
“你们要出去了啊?”蔓菁问。
“是啊。”舒眉回答,不以为意。
“小心点啊。”蔓菁嘱咐。
“会的。”舒眉继续回答。觉得蔓菁似乎怪怪的。
谁知蔓菁的手一翻,那碗汤一下泼在舒眉的身上!
“天哪!我来抹我来抹!”蔓菁急了,连忙掏出手巾帮舒眉擦拭。
何三少见那汤颜色淡黄。还有浓浓药味,知道是水如玉为她们三个女子熬的当归茯苓乌鸡汤。“算了,就算擦干净。这味道也去不了。赶紧去换一身。”何三少说。
舒眉觉得极是。今天不比平常在街上散步,需要注意形象。不能损了自家店铺的脸面。于是连忙跑回自己房里,谁知蔓菁也跟了上来。
“怎么了?”舒眉问。
“我……我把恩人的小衣都洗坏了。”蔓菁咬唇。
舒眉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慌慌张张的。
这个时代的布料虽然天然,但是平常的家用布远没有后世结实。舒眉有些着急。你说什么时候洗坏不好,偏偏在这时洗坏?小衣就是内衣,但是不完全等于现代的bra、小底裤。内衣束身,中衣打底。再加上外衣才算是基本的完整穿法。此时,这个时代才刚五月,天气渐热,舒眉的中衣外衣以清爽的纱、棉为主,颜色又淡,若是没有小衣,走到光线稍强的地方,那春光可就尽露无疑。
偏偏舒眉并没有太多的备用衣裳。
蔓菁见舒眉为难,连忙道:“只是小衣坏了。要不,先换这件凑合?好歹不会走光。”
舒眉拿起蔓菁拿出的“小衣”【59章节】。只觉沉手,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件轻薄的细环锁子甲背心。唐朝正是中国古代锁子甲大流行的时期,锁子甲的工艺远比后世更好。历史上有“软轻韧贴”四样俱美之称,最难得的是“韧”。许多武林传说中刀枪不入的宝甲,便是出自这个时期。可惜安史之乱后,贴身锁子甲的工艺也渐渐失传。到明清时,又恢复成满身臃肿的铁环。
只见舒眉手中这件,细小的铁环环环相扣,密密麻麻。整件铁衣,柔软不硬扎,泛着银光。沉却薄,贴身穿也不显得臃肿。
“怪沉的。会不会热啊。”舒眉道。其实她手上这件背心已经算得上极其轻巧。不过仍有三四斤,比起女孩们常穿的小衣裳来说,已经是异常的重了,怪不得舒眉会嫌弃。
“不会不会,透气的呢。快换吧!”蔓菁催促道,生怕舒眉嫌重,临时改了主意。
于是舒眉在蔓菁的帮助下平生第一次穿上锁子软甲。有趣的是,这衣裳显然本来就是为女生打造,并没有恶意束缚女生的身材曲线。相反,像束身衣一般该紧的紧、该托起的托起。或许这也是唐朝的一大亮点。因为唐朝之后,社会风气便以压迫女子缠足束胸为“美”,胸大的女人会被认为****,女子刚发育时,便要用布条紧紧包裹住胸部,以达到飞机场效果。若是舒眉晚来个几百年,锁子甲应该就是平的。
舒眉穿上银光闪闪的“小衣”、换上一套白色薄棉中衣、一套碧草绿的轻纱曲裾。其他一应玉佩香囊都无。长发只学小龙女一般,将两鬓的头发在脑后简单束起,以一根翠绿发簪固定,其余皆瀑布般洒落肩头,却显得整个人看上去如一竿带露翠竹,风姿娉婷不媚俗。舒眉自己照了一眼镜子,觉得过得去便行,没有多想其他,赶紧将电棍收进衣裳里,急急忙忙出了门。
她没看见,在她身后,蔓菁捧着心,不知在想什么。
一路上,何三少兴致勃勃地研究电击棍。“挺简单的,打开安全锁,将这边对着人就行。不打开安全锁时它就是根棒子。”何三少说。
舒眉本来打算买猪,因为猪比牛之类的便宜得多,此时的牛,作为重要的农耕伙伴,价格堪比拖拉机。舒眉因此也终于明白自己先前在回鹘餐馆里吃的牛肉为何如此昂贵了。
不过,考虑到赶着一头哼哼叫的肥猪去拜寿实在不雅观,两人最后买了一匹马【59章节】。为了方便何三少上演“力击大马”的重头戏,两人放着好马不要,专要了匹跛脚马。
“两傻子。”卖马的可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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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些人,见舒眉仍面带微笑,停止了对舒眉的讥笑。只感叹:这女孩修养倒好,只可惜,今天西门公子不玩玩她是不会罢休的。
假冒白竹生也落了座,幸灾乐祸地看着舒眉成为今天的众矢之的。他明白,以西门公子的为人,从来都不会觉得在众目睽睽下欺辱一个小老板有什么不对,相反,只会觉得有趣。
而西门也注意着舒眉的一举一动。小舒眉的发抖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偏偏舒眉却不像一般小掌柜一样马上磕头认错讨好自己,反倒带着笑忍着。
他哪里知道,不是舒眉不识相,而是她实在是从商经验太少,不像一帮子圆滑的老油条一般知道“行事”。她只知道要撑下去,却还不懂得马上“变孙子”磕头。况且,舒眉来的那个地方,没有动不动就给陌生人磕头的习惯。
西门冷哼一声。舒眉恰好转过头来,四目对视,舒眉的眼睛清澈如同一泓秋水。
“香囊怎么了?”舒眉确实不懂。
这时的香囊还不是后世常见的绣包,但偏偏盘子里这个是。舒眉不是玩古董的李轩,在她的概念中,香囊恐怕从来就该是这模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突兀奇怪。
“姑娘,你们天朝人的品位真是有趣。”一个显然身份非同一般的男人笑说。
舒眉不解,但是又道:“这个怎么了?西门公子家的,必然是好的。”
她原意是拍拍马屁,想缓和缓和气氛。谁知,又引来一阵大笑。一刹那,舒眉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红楼里的刘姥姥,不同的是那刘姥姥是善于公关故意引人发笑,而她,则是完全的乡巴佬。
“各位见笑了,我实在是不懂。若是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海涵。”眼见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舒眉便来了个“谦虚道歉”。她心里也明白,此情此景,不懂装懂是不可能的,众人都是存心取笑于她。倒不如以退为进,忍忍气,道个歉。倒不至于太失礼。
果然,她一道歉,笑声便小了很多。
尽管舒眉注定是今天的“丑角”。但是大家心中仍有一杆秤。
“既然不懂,也好意思卖花香水!丢个东司的包包给你,你便觉得是好货。真正笑死个人了。你们夷人啊,就是这样。再好的东西,到了你们手上都跟牛嚼牡丹焚琴煮鹤一般。”先前那个刻薄的女子说,“再看你,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连个头发都梳得刁钻古怪不伦不类,标新立异,难怪总出没于青楼瓦肆。怪不得十七八了还待字闺中。听说你们夷人女子最为大胆奔放,与青楼中人称姐道妹也是平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劝你以后,不懂香道,就别碰这些东西了,省得弄脏了这清静高雅的洁物。”
在这女子眼中,舒眉不过就是一个拿来蹂躏的对象。什么恶毒的语言都可以往舒眉身上泼。只要哄得西门公子开心就行。
谁知她看不起舒眉,舒眉却也看不起她这样不尊重人的主。她话音刚落,舒眉就笑道:“敢问小姐可会刷马桶?”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
女子便红了脖子怒道:“你说什么!”
“小姐不刷马桶,可是每天仍是要大小解的。我们夷人虽然不懂香道,但是日常起居也是离不了香。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人的共性。并不因为我不懂中土香道而改变,也不因小姐你不刷马桶而让小姐你拉不出。”舒眉说。
“你!粗俗!”女孩儿没想到被舒眉摆了一道。
舒眉却想:“粗俗算什么,你存心恶心我,我不如也恶心恶心你!反正我是夷人。我再不知礼,横竖比你知礼就行!我就是跟青楼女子拜姐妹怎么了?红英就是比你强上一万倍。人家现在清清净净地去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她的不是!”
惹舒眉可以,别惹她身边人。她从小与弟弟相依为命,对身边人看得极重。
“这话倒是不错,话粗理不粗啊!”一个男人突然说。
舒眉感激得朝他行了个礼。只见这人衣着朴素,却坐在明堂内。
“算了。”一个人道,“中土香道博大精深,夷人们学不来的。”
众人又是一阵嬉笑。
菜肴传上。以舒眉的性子本来巴不得大吃一顿才好,可是一连番的事下来,舒眉早已没了胃口。也不碰那些杯盏陶碟,只取了些果子吃。
岂料,她的一举一动,今天都是被取笑的对象。
“据说生番不爱熟食。茹毛饮血,端地可怕。”一个人若有所指地说。又是一阵笑声。
舒眉索性只保持笑容,装傻子,只当自己听不懂。
“据说有些夷人连筷子都不会使用。额呵呵呵。”各式各样地取笑充斥在舒眉身边。
舒眉始终当做听不见。
其实此时的她,坐在门廊口,长发流云半含微笑,清风吹拂,碧纱白衣翩翩,倒也显得出尘。
她自知自己今天是这西门公子的“开心果”,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屋内这群人群嘲【60】。既然如此,只要不要太过过分,那么她就当做听不见,起码做出个“拜寿”的样子来。却也不低三下四地求西门公子原谅。
谁知她愈忍让,别人愈发骑到她头上来。舒眉明白今天的表现对以后在陌香城立足至关重要。所以暗下决心:“撑住!”
却不知,这院里许多人,曾经都触犯过西门公子的“天威”,被各种方式“惩戒”过。所以如今看舒眉硬撑,他们心中只能一边暗暗叫爽,一边附和人讥笑舒眉。
如果说西门公子是现代的m国,那么舒眉就是触犯了核武器禁忌的某个小国。m国找小国谈话,其他国家做看客。当然也免不了一些国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帮m国找找小国的茬。
舒眉正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叫何三少来“镇场子”了。却看见假冒白竹生的家伙站了起来。
“听说贵国善于使枪。姑娘自己更是枪技了得。不如,今天便让我们开开眼界。”那假冒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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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贵国善于使枪。姑娘自己更是枪技了得。不如,今天便让我们开开眼界。”那假冒货说。
舒眉心中莫名一寒,心想:“枪支的事不过是自己人开玩笑说的,他怎么会提到枪的事?”
事发突然,却遂了舒眉的心愿,舒眉笑道:“那便请我兄长来吧。”
假冒货道:“难不成姑娘不愿献技?”
众人的目光唰唰地看着舒眉。
“小生懂了。习武之人最重对手,没有好对手,姑娘恐怕是没有兴致。不如请西门公子家的护院——人称‘蛇王枪’的佘灵来与姑娘对战如何?”假冒货不急不慢地下套。
他一说,众人讶然。佘灵虽是西门公子家的护院,却是真正的高手。一杆银枪耍得如灵蛇出洞,又天性阴狠,枪头淬毒,故有蛇王枪的绰号。
舒眉哪里知道这些。懵懵懂懂地只明白,今天是拒绝不了了。
正想着,便走过来一条大汉。手中持着一杆银光闪闪的枪。
“姑娘选枪吧!”有人提醒舒眉。
舒眉从袖子里拿出根棒子,道:“好了。”
众人一看,哄堂大笑——这哪叫枪?这不就是根烧火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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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伶俐的家伙。”西门公子嘴角浮笑。
正想着,舒眉就跟猫儿似的窜上了西门公子的桌子!
一杆长枪刺来,舒眉在西门公子的面前狼狈地打了个滚,险险躲开。若不是顾忌西门公子,这一枪必中不可——显然,舒眉的小伎俩奏效了。
舒眉的脸与西门公子来了个近距离接触,西门公子没动。谁知舒眉这家伙有脾气啊,她现在大概跟抓狂的小猫差不多,看到谁都想挠上一爪子,再说西门公子的脸又实在太近!舒眉二话不说,顺手拿着“烧火棍”猛地敲了一下西门公子的头,怒道:“小气鬼!”舒眉边躲还不忘道。
她这棍子一敲,堂内众人脸上纷纷变色。西门公子一语未发。
而此时,舒眉已经十分危急。她再怎么能,也不过是躲而已。再怎么样,小伎俩拼不过真本事。
电光火石间,眼看着舒眉的衣裳又被割了一道,堂内堂外都是惊呼。更惊异——舒眉似乎没事。
“这大姑娘总不至于金钟罩铁布衫横练吧?”因为舒眉在明堂内,所以外面的人不可能看到舒眉那银光闪闪的“小衣”【61请记住。。】。于是多了几分猜测。
而舒眉在一敲之后,已经被逼打开了安全锁。
“小姑奶奶我拼了!”舒眉发狠心想。
她没有用过这种东西,此时完全就是狗急跳墙兔子蹬腿。
这不过是几秒钟的事,舒眉打开安全锁,看见枪又扫到,急忙又往西门公子身前避让,与西门公子来了个眼对眼。刚要下桌,那蛇王枪正好轮了个半圈横扫。舒眉再次坐上了桌,抬起脚,躲过一圈横扫。蛇王枪又枪头一挑一刺!舒眉忙不迭躺下,头碰在西门胸前。
蛇王枪一刺过后,舒眉知道机会来了!屋子内空间小,趁着蛇王收枪的回势,舒眉连忙起身,疾步凑到蛇王枪身前。按道理此时蛇王枪应该要避开,他也避得开,但是他已经确定舒眉没有功夫,不过应付式地避闪一下。谁知,两军交战,最忌轻敌。他一躲,舒眉又一凑。“烧火棍”眼见着就要凑上!蛇王枪虽然察觉到不对劲,急忙跃起——人多啊,避闪不及,以这个大汉身高跃起是最安全的闪避方式。
若是他躲过去了,舒眉便没了机会。可是他因为轻敌,起跳过晚,舒眉又是全力以赴,舒眉的烧火棍子最终还是“轻柔”地落在他的小腿上!
只听一声“噼啪”之声,大汉从空中重重跌落!再不动弹。
场上,顿时只见一个突然瘫倒的大汉,和一个保持出手动作不动的发呆女孩。
一直在关注“比武”的龙口堂的老大几步奔到场中,一探鼻息,惊讶地说:“被定住了?活的。”
舒眉嘴角抽搐了两下。她知道,不幸中的万幸——局势逆转了。
“好,好好厉害——一招就把蛇王枪放倒了!”
“怎么可能……。”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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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气氛才渐渐缓和,有小厮忙不迭上来收拾舒眉的坐席,换上干净舒适的席褥,又将矮桌上的菜全体换过。
虚假的欢笑声中,舒眉波澜不惊地坐在廊下,微风袭袭,衣袂翩翩。似乎刚才的比武没有发生过。
“走。”何三少身边的那个穿斗篷的人突然说。然后一主一仆离开。何三少心中更不解了——他难道不是来吃寿酒的?
舒眉仍是只稍微碰碰水果,这次,再没有哪个不要命的家伙会嘀咕“茹毛饮血”。
而舒眉的心中。却一点都不平静。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站上了陌香城的风口浪尖。她表面淡定,却仍忍不住偷偷打量西门。她心知这人不是善茬,今天的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又转眼看龙口堂,却发现龙口堂的老大很慈祥地看着她【62】。是真笑假笑?
舒眉咬唇,暗想:“风口浪尖算什么?不怕!”
她已经越来越明白,在狂风暴雨中,如果自己不撑伞,就别巴望着一方晴天。
“此战算是扬名,接下来能不能守住,才是关键。”回家时,何三少说。其实不用何三少说,舒眉也明白。
她走出院子时,大家纷纷闪避——与其说是尊敬,不如说是怕跟她惹上关系。
舒眉的实力的确很可怕,不过西门公子却是横走黑白两道的人,身后更有京城的人在撑腰。因此,为了自保,暂时观望是最明智的。
因此,没有人敢跟舒眉打招呼,甚至唯恐舒眉在西门家院子里多看了自己一眼。舒眉有种被孤立的感觉。但她又感觉到,这些人同时害怕得罪自己。
“西门公子必定反扑。龙口堂那边动向不明。熬住了,陌香便有我们的一席之地;若是我们没熬住,这里所有的人都一定会翻脸无情来个棒打落水狗。”何三少说。
舒眉点头。能在接下来的风雨中立住脚,自己的地盘才算是真正稳当。
两人牵着一匹跛脚的老马,一前一后从众人的视线中穿过。身后,西门公子冷冷地看着她。
只不过是走出院门,舒眉的额头上却又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哎呀,好巧啊!”舒眉出门不久,便听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不用说,一个蓝色的身影从一间茶楼里走了出来。正是那逍遥自在的七公子。
只见他俊脸含笑,语带春风,这个人天生有一种让人觉得舒服自在的魔力。
“怎么了?”七公子凑过脸问舒眉,他的语调让人觉得很舒服,好似湖面微风。若是平常女孩,经他柔声一问,此时恐怕已经忍受不住,巴不得趴在他胸口将心底的委屈哭个痛快才好。
可是舒眉对这位七公子有戒心。因为他身后诡异的高手,也因为水如玉的警告。这个人从一出现,尽管如阳光般无处不在,却无法像何三少胖二哥那样让她安心。相反,越走得近,舒眉反而越看不清他,因而越觉得可怕。对于看不清摸不着心性的人,特别是男人,舒眉本能地有种拒绝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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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回退了一下,淡淡地道:“没事。”
她一退,这才发现蓝衣公子身后还有一个人。这人还没走出茶楼门,只不过站在阴影里。因此舒眉刚刚并未看到他。此人黑底银纹的劲装,英姿飒爽,与蓝衣公子的尔雅气质迥异,但是一旦看到,眼睛却几乎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是不是打架了?打架可不乖哟。我看看。”蓝衣公子柔声道,然后轻佻地去触碰舒眉划开的衣裳——那是胸啊!舒眉再懵懂也懂好吧,瞬间闪电般避开。于此同时,何三少挡在蓝衣公子的魔爪前。
论装酷,何三少不亚于这时代任何一个。当容颜如玉的七公子与阴冷的何三少在街头相遇之时,他们身边的女性围观人员就越来越多。
三少偏过头,对舒眉说了什么。
“打架的也不止这一个。您不如好好关心您身后的人。他的伤可重多了。”舒眉对蓝衣公子道。
何三少说完这句,蓝衣公子与那阴影中的人便都微微一震。显然,那黑衣公子确实是带着伤的。那人雄姿英发,气势逼人,估计若不是何三少这种人,根本看不出带伤。
“你比某些动手动脚的人好多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三少帮你治。”舒眉对那人笑说。还朝七公子偏头“哼”了一下,显然对他刚才的唐突十分不满。七公子一听这句奚落,扬眉,微笑。
“三少我们走!”舒眉拉过何三少的手,牵着马想离开。
“等等。”门内人突然说话。舒眉回头。只听那人道:“既然姑娘愿意帮我诊治,我便先付了定金。姑娘先披上吧。”
定金?披上?
舒眉还未反应过来,一个清秀的小厮便捧着一件黑色银丝流云朱雀纹的斗篷过来。舒眉这才明白,看看胸前的几道破痕,虽然所幸面料还好剪裁又宽松,因而不是很明显,但终究有些不便。这斗篷倒是十分体贴。
舒眉不由有些脸红,接过斗篷再看时,那人已经返回茶楼内了。从头到尾,终究连个脸都没看分明。
“是不是很有趣。”蓝衣公子回到茶楼,懒洋洋地倚窗坐下道。
“的确。”黑衣公子答,“连她身边的人都不可小觑。平白出现这样一支人马,不能不叫人生疑。”
舒心说:“那边下雪了。”
而这边的唐朝陌香,迎来了绵连的风雨。
一边是十二月,一边才五月。
海边的五月,正是风雨肆虐的时候。
说来奇怪,自从舒眉从西门公子家回来后,店里的生意便少了很多。众人明白,这是大风暴来临前的前兆。此时此刻,没人敢惹舒眉,也不会有人愿意跟舒眉走得过近。
连一些平素爱光顾的夫人小姐也来得极少,唯恐沾上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一时之间,他们的生意只剩下一些零零星星上门来买“福德火”的信众,那也是托张天师之福。不过由此可见,张天师这人果真是够义气。
“蔓菁,回来了?下大雨就别出去买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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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菁,回来了?下大雨就别出去买菜了!”舒眉对穿着“乾坤八宝雨衣”的蔓菁说。即使是现在这种大风大雨的时候,蔓菁也总是出门去买菜。
蔓菁一笑道:“我们又不种菜,不去人家菜园子里买一点,一大家子人吃饭怎么办呢?”
何三少淡淡地说:“买菜倒是其次,你总在七里亭一站就是半天,被风吹了会生病。”
蔓菁苦笑一下,笑容掩盖不住眼中的失落。只回礼说:“谢三少关心。有宝衣,不怕的。”
自从蔓菁的护身软甲“无意”间救了舒眉一命,众人便待舒眉亲近了许多。特别是小舒心,小孩子不藏事,喜欢不喜欢都写在脸上,他开始愿意让蔓菁抱。
可是蔓菁也怪,自那天之后,众人待她越好,她反而好像越不自在,常以“不吃晚饭”或者“买菜”为名。跑到七里亭里发呆,像是回避众人又像是在等人。常常是泪眼去泪眼回。众人以为她想家想孩子,渐渐便也不以为意。倒是舒眉常拿好话劝她。
以前是防着她,可是如今倒不用防,她自己有意躲开众人。一天到晚进不了几次后院。舒眉她们议事时也不回避她,她倒是自己每每找了借口离开。
说她怪僻。可又每每真心为众人着想,店铺里一层不染,货品擦拭得干干净净,根本不用人操半点心。连众人的袜子手帕都亲手缝制,小舒心的物件更是锈得精细无比。
像今天,如此大风大雨,以舒眉等人的个性。根本不会愿意去买菜,直接方便面对付就行了。可是她怕众人吃得不好,仍是无言无语地扎进风雨里。
蔓菁回完话提着菜篮进屋。胖二哥贪吃,对菜篮子比较注意,一眼就看到蔓菁菜篮子里的菜极少,便奇怪问:“下雨天,菜园子的菜也出不好吗?这么点?”
“其实也不全是……。”蔓菁说,“种菜的人家,大多有男丁在龙口堂或西门家当差,他们怕跟我们扯上关系。不太愿意卖给我。”
龙口堂和西门家垄断着漕运搬运和香料药材,这些人家为了糊口,不想惹麻烦这也是情理之中【63章节】。
目前的情势,对她们并不好。
“难为你了。”舒眉说。
蔓菁摇了摇头。道:“不打紧,我进去交给水姐姐了。——不过,没有生意,真的不打紧吗?”
“这个你放心。”舒眉道。
蔓菁一走。胖二哥便问:“虽说如此,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幸亏我们店连着21世纪,若是一般的小店,现在便坐不住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何三少说。
书呆子眼睛一亮,挥墨记下。
现在她们就像是处于一座孤立的小岛中,四处风雨交加,但是最危险的风暴还未到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舒眉说。
话虽如此,她们能做什么?
“我提议,趁着没生意,我们全面武装下我们的店。”胖二哥说。
何三少点头:“没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几扇木门,刮个风都乱响,十分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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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窗户都加上了遮光布窗帘,夜幕降临时,外界再也看不到这店铺异样的光明。想偷窥,连个影子都瞧不见。特别是这遮光布在现代卖得极其便宜。舒眉等人索性用它固定在装了加固铁板的木门背后。这样,连木门缝里,也一丝光不露。女孩子们甚至把剩余的材料做了几个隔断帐,权作帘幕,挂在自己空空的房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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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下下停停。乌云像滴落清水的墨汁缱绻不散。小店始终“风平浪静”却又压抑得可怕。
“这种感觉就像是得绝症的病人,你知道死亡迟早要来,却不知道何时来。”何三少说。
终于,店门传来声响!
舒眉几个几乎是神经质般地跳起,冲过内院前院,打开了门——门口没人,只有一篮子菜,还躺着几个鸡蛋。
不知道是包子巷哪个邻居送的。
舒眉等人拿着菜,将空篮子留在青石台阶上,心中暖暖。菜蔬并不贵。都是最简单的菜,难得是他们居然还惦记着舒眉。
不爱哭的舒眉眼泪在眶里打转。
人啊人,为什么有人如此阴狠,又有人如此淳朴善良。
一连几天。舒眉她们的店铺前都放了菜蔬。不同的篮子说明菜蔬来自不同的人家。
一天晚上,舒眉说:“我们开张吧。”
“什么?”
“可危险还没过。”胖二哥关键时候还是很谨慎,他对自己这帮人的小命看得很重。
“该来的迟早会来,我们开不开张都是一样。”舒眉说。
不知不觉间,舒眉又成长了一点。
“就算开门也没生意。”胖二哥说。
“不,开了门,我们最少能做两件事。”舒眉道。
“嗯?”
“一是告诉别人,我们活得很好;二是我们去找生意。”舒眉坚定地说。
老爷子点头。
“怎么找生意?现在谁敢跟我们做生意?”胖二哥摊手。
“有的,我仔细想了。首先,我们在陌香内城,外城海港的洋人,我们还没打过交道。”舒眉说,“我们把货卖给洋人。”
“好主意!”胖二哥眼前一亮,以前只想着拓展这里的买卖,倒忘了那海中的金子。来了这么久,内城都没出过。这里的人害怕龙口堂跟西门,可是洋人不怕。
“第二,帮李轩收合适的古董、器物。我们不卖,难道还不能买不成。自古商贾皆重利,只要我们肯花钱,定有人愿意打破这层冰。”舒眉渐渐地开始掌握到行商的本质。
马克思爷爷曾说过,商人的天性就是追逐利益。古往今来,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商户并不少。
一旦舒眉用钱在这层坚冰上砸开一个洞,那么瓦解“冰层”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众人点头。同时他们也明白,只要能破冰,花出去的钱都有收回来的时候。何况李轩那边,正在筹备参加一个大型拍卖。
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李轩将他们运回来的物品整理后,分类分批出手,已经赚了一大笔(李轩很小心,他不会让大批量的物品同时流入市场)。李轩的身价日渐拔高,在古玩界异军突起。与此同时,这几个唐朝分部的成员,就算不算杨家金银收入,各自的银行卡内也有了百万身家。乍看不多,但是考虑到她们开店时间不长,月入百万已经非常不错。
“但是,考虑到以后的发展。为了日后不再受今日之苦。第三,我要拿下一个人。”舒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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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公子?”胖二哥问。
“不是。”
“七公子?”何三少显然对蓝衣公子有成见。
“也不是——是女皇。”舒眉贼笑着说,“别忘了,我们‘天朝国’还没上过贡呢。”
此时小国甚多,不上文令而通商的小国也不少。比如此时的南洋诸岛。有些小国,全岛才十来户人家,不过人家也是“国”。
但是,按照唐朝的大国态度,一旦上了文令,确定邦交,那便是另眼相看。
这下,众人都拍手叫好。
贡品和文令送上,当官的不敢不往京城送。舒眉有自信,自己的货品定能让皇城刮起一阵天朝风。到时,这陌香城内的大小官员、名门贵族定然会因为各种原因来购买。
更重要的是,女皇收下贡品之日,便是舒眉找到大靠山之时。不论那西门的背景是京城什么人,他能拼得过女皇这个**oss吗?
舒眉笑,暗想:当夷人,有时候还是有优势的。
商量了一回后,第二天,舒眉的店再次开张。
正是风雨渐小,路人变多的日子。舒眉的再次开张引起了陌香城的再次轰动。
围观者甚多,但是与前一次的围观不同——都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靠前。甚至都不敢走进包子巷。
倒是舒眉等人故意地弄亮店内的灯光,让人看个分分明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书呆子更是把算盘打得惊天响。舒眉头次发现书呆子有当鼓手的天份。
水如玉也总让蔓菁从厨房里端出什么果点来,让围观的人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舒眉不但没倒下去,还过得十分滋润。
如果说舒眉关着门滋润,是中国政府的藏拙内敛;那么现在就是*裸地摇旗打鼓。
“包子巷的夷人店又开张了。”
“这么厉害?”
“我看这夷人店,没准来头也不简单。”
各种传言在陌香坊间流传。看戏的人络绎不绝。尽管如此,整整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舒眉去衙门前投递的公文,答复也是“挂牌等候”。这句话的意思等于“排队等着”。
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舒眉知道西门家手可遮天,不由有些担心。
想到这,舒眉便在外事司外徘徊。
不多时,只见一位小青衣小厮气呼呼地走了出来。看他衣着,显然不是衙役,应该是内院的仆人。还应该挺有些身份,因为那些衙役见他都是好脸色。只听他嘟囔着:“打打打,打死我了也买不到橘子啊。她哭她的,你拿我出什么气,逼死我了也没用啊!”
舒眉觉得奇怪。正想上前询问。那小厮便已经从衙役手中接过老马捧头,骑上马——走了。
舒眉只得作罢,耸耸肩。打算回店子。一转身,碰到一个人胸上。——抬头一看,七公子。
“好久不见。”七公子笑微微地说。
舒眉也一笑。却是苦笑。
“要帮忙吗?”七公子意味深长地问。他身后。一个丫头拼命撑着油伞。再后面,是两个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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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些南海上的小岛,舒眉不由想——这倒好,他们的后世子民不会为了小岛的主权而苦恼。自己时空的南海,总有些国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居心,老是跟中国“抢岛”。而中国为了和平发展养精蓄锐,又总是一味地“强烈谴责严正交涉”,不敢贸然动武。让一帮子爱国愤青每每悲愤莫名。
“等等,胡立?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舒眉回想。这名字不就是书呆子常念叨的“恩师”吗?胡立宰相把白竹生举荐到这,又要淮安王过来平寇?
这退休宰相到底是要做什么?
偏偏白竹生的位置还被人顶替了。记得白竹生曾经还死犟着说要“等一个人”,那人又是谁?
舒眉隐隐觉得陌香城天空的风雨愈发地看不透。
“不过啊,我还听说老人家说……。”小阿哥示意舒眉靠近些,舒眉连忙靠过去,“老人家们说啊,这事跟立皇储有关。”
“现在朝中,四皇子庆王、五公主是一派;皇长子、七皇子、十皇子又是一派。两派之间,皇长子厚德仁义又是嫡长子,最受青睐。但是皇长子竟宁王在五年前薨了。七皇子从那以后就心灰意冷,做了逍遥王爷,四处游玩,吟诗作画,还好意思向陛下讨了个‘采诗官’的风雅差事,也亏得陛下疼他了。所以他们一派如今便只剩下最年幼的十皇子——也就是淮安王——还算有些出息。眼下看来,淮安王很受陛下重用,恐怕庆王跟淮安王之间……啧啧啧。告诉你,淮安王在我们老百姓中的口碑可好得很。”小阿哥说。唐朝的风气宽容,老百姓们可以议政。还不用担心跨省拘捕。
立皇储这种事,每朝每代都会上演。在舒眉看来,一到要立储的时候,死俩个皇子公主才正常,不死才是天下奇闻。如果哪一朝君王无风无浪的登基了,那不是他的本事,而是他娘亲大人的打胎杀幼工作十分到位;像现在是女皇治下,孩子都是女皇肚子里出来的,谁都没法子打胎,自然就是“夭折”跟窝里斗了。不死一大片,真是对不起女皇陛下的生育能力。
舒眉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痛痛快快赚钱过日子就好。
“小阿哥。是不是衙门里办事都得排很久啊?”舒眉对政事不感兴趣,便改问其他。
“其实也不是,也能提前的。”小阿哥说。眼珠一转道:“我告诉你个巧宗——外事司他怕老婆。”小阿哥笑道。
“怕老婆?”
“他娘子是长安的,跟着外事司远嫁到这。外事司觉得苦了她,因此对她是言听计从,生怕委屈了她一分半毫。这不,这小娘子今年害了喜,脾气愈发大了。这样的初夏天,她嚷着要吃长安的橘子。吃不到就拿外事司哭哭啼啼说想家。外事司没办法,一天三次地把自己的贴身小厮打出来买橘子,可是哪里买的着?倒是苦了那个贴身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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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事司没办法,一天三次地把自己的贴身小厮打出来买橘子,可是哪里买的着?倒是苦了那个贴身小厮,风雨天也不敢回去。现在全陌香都知道外事司娘子掐着外事司要吃橘子,你说好笑不好笑。”小阿哥说。顺便朝舒眉使个眼色努努嘴。
舒眉回头一看,一个牵马的小厮一脸烦闷地走着。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微雨打湿了大半。不是别人,正是舒眉刚才在府衙前所见的那个。
舒眉眼睛一动,计上心来。
一天之后,一个消息传遍了陌香——外事司的娘子吃到了橘子,从那包子巷的夷人小店拿到。
还有另一个消息:淮安王责令外事司严查所有外藩人员,若无通关文令的国家。要么通文,要么走人。
“这个淮安王倒是好,怪不得那些小姑娘爱他,我也爱他了。”胖二哥笑嘻嘻。
淮安王的命令一下,小娘子的耳边风一吹,舒眉的“天朝国呈文”立马成了头批火速处理的公务。
“是啊,好巧啊!”舒眉眉开眼笑。
终于,走出了“破冰”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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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你们的要求,天朝国的概况就是:占地九百六十亩、西部为高山沙漠草地。中部丘陵,东部平坦。有人家五*户,约计一千三百人。物产不富饶。人善精工,信仰佛道。不爱征战。岛国险峻,船只难达,九死一生。”白竹生说。
“对对,就这样。”舒眉很满意。
这样一来,唐朝大小官员估计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个距离中原极远的小岛国,地不大、人不多、也不算富饶、只是手艺活比较好——不会动征伐之心。
大家边议论,边又细细地看了几次。连连称赞几遍。
“文字怎么办?朝觐呈文里总得要一份我们国家的文字吧。”舒眉突然想起这一出。
“好说!”,胖二哥拿出笔记本输入古文,再用软件直接翻译成非主流火星文,老天爷,古文翻火星文啊!出来那效果可真不错,火星文里还夹着偏旁部首、各种标点符号、法文日文英语单词,保管这时代的翻译官打死都不认得。“火星文,天朝专属。”胖二哥得意地说。
“可是胖二哥二十好几的人怎么有火星文软件?”舒眉不解,暗暗嘀咕。
“估计以前没有少在网上装嫩骗小美眉。”何三少一针见血。
“鄙视这死胖子。”舒眉横眼道。
“同意楼主。”何三少道。
微雨中,胖二哥手持照相机。腰缠“烧火棍”,背包旅行包,坐在大车上与众人挥手告别。“我怎么都觉得他是去旅游参观的。”舒眉说。何三少点头。小舒心虽没点头,却嚷着道:“二哥!二哥!记得帮我带冰糖葫芦跟烤鸭!”
“得嘞!”胖二哥得瑟地说。还真是旅游味十足。也不知道他怎么从大唐长安弄出老北京的烤鸭跟冰糖葫芦来。现代京城人民都应该鄙视他。
送走胖二哥。舒眉与何三少便牵了跛脚马,带着好用的“乾坤八宝系列”及一些肥皂香皂,前往陌香外城忽悠外国人【66请记住。。】。
舒眉的英语学得有限,不过就是一般高中生的水平。相对来说,医学院毕业的何三少自然比她强。
到了外城才知道,原来陌香城的外城虽然没有内城整洁,却另有一种热闹景象。
这两天,风雨渐小。虽未停,但是为了生计,已经有许多渔民冒着风雨捕捞回来一船一船的鱼虾,这些鱼并不像城内那样摆摊买卖,而是直接在甲板上卖。船既是捕鱼的工具也是铺面。一些衣着粗糙戴着斗笠赤着脚的妇人便在船旁挑挑拣拣。也有城内的鱼贩挑着担子在收货。小渔船旁边的海滩上满是遗弃的各类贝壳,鱼腥味随着微雨的海风四处蔓延。这便是鱼市。
沿着鱼市走不远,可以看见整齐的码头,路面也修葺了一下。那便是陌香海港。一眼看过去,停着数不清的大船,多有大国的。因为下雨,这些船都没有离开海港。海港陆地空阔处四处都堆放着货物,因为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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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并不知道,这种廉价的“酒馆”,在同时期的世界各地都极其常见。有水手的地方,就有她们。
小老头看见舒眉和何三少,吹了声口哨,笑道:“俩位,干嘛哪?”
舒眉心中一动,从腰间钱囊里拈起一块碎银子。堆上笑脸,送上钱,笑说:“掌柜的,我们是新来的,想卖些货物——不知哪些船是好买家呢?”
从古到今,最好打听消息的地方不是酒楼便是妓院。何况这还是个二合一加强版的。
舒眉终于放下了自己心中一向的“清高”,开始学会向这些人打探消息。
“呵,丫头,你不错,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小老头收了钱,说话越发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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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不能选择,所以第二项便尤为重要。
女孩们及女孩们的母亲们,都在为自己的女孩能捞上一个“高帅富”而一搏。人生难得几回搏,关系到自己一辈子的命运,女人们也有疯狂的时候。
舒眉看着五艘船,又看看成群的女子,来了主意。
“我想起一个古老的推销故事。”舒眉坏笑着说,“胖二哥跟我说过的。”舒眉说。胖二哥嘴多,闲着没事总会教舒眉一些东西。所谓怎样的师傅怎样的徒弟,刚刚踏入商海的舒眉,自然会受到那个忽悠之王的影响。
“哦?”
“三哥你摆个摊子。我去去就来。”舒眉拿了一包塑料镯子头饰往军营跑。何三少喊不住,只好在大船与女人们之间的沙滩上铺开一张薄膜纸,摆起了摊子【67】。
只见舒眉跑到营门口。对戍守兵卫道:“两位军爷,我是陌香城天朝店的掌柜,有些东西。想请王爷过目,孝敬王爷。”
“得了吧。瞧你的模样儿,也是想嫁我们王爷吧,我们王爷都被你们闹得心烦了!”两位小兵取笑舒眉。同时好不给面子的拦住舒眉。没法子,谁叫舒眉刚好也是水嫩嫩的年纪呢?看发型也是待字闺中。
“走吧走吧。王爷是那么好见的?”一个军爷努嘴说。下驱逐令了。
舒眉刚想说话,就有小兵来传令,道:“王爷令你们不得为难这位姑娘。”
“咦?”守门的两位小兵面面相觑。不明白王爷怎么就转了性?
其实舒眉自己也觉得奇怪。
却不知大帐内,榻上趴着一个正在换药的青年;另一面设着一张小桌。铺着地席,地席上懒洋洋地坐着那蓝衣公子。
“稀奇,她居然也跑这来了。莫不是也要送上生辰八字?这夷人的八字不知道是不是跟中原女子一样。”蓝衣公子打趣笑说。
淮安王也笑。
小兵将舒眉领到军帐前,道:“请姑娘有话便在在帐前说,王爷吩咐,不得入内。”
于是舒眉便拿出一些塑料物品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请王爷评评看,这些东西好不好,赐个字。”
小兵一头雾水地将东西捧了进去。掀帐子时舒眉垂着头,也没看见里面那个熟悉的蓝影。
淮安王朝蓝衣公子一笑。道:“原来不是送生辰八字来的,是求字来的。”
蓝衣公子扬眉道:“那王爷你赏她个面子?”
于是淮安王朗声道:“来纸笔。”
淮安王趴在塌上,右手不便,便以左手写了个“好”字。也不盖章按印。叫人连东西一块送了过去。
舒眉一看。心中知道得逞,心想:“这淮安王人品还不错。真赐字了,嘻嘻,这一把我赌对了。”
于是笑嘻嘻地谢过王爷。乐颠颠地走出去,还有意叫那些姑娘们看见自己从军营中走出。
这边,蓝衣公子品茶,淮安王唤人道:“来人,去看看那丫头闹的是哪出【67】。”
“诺!”小兵道。
过了一会,小兵入帐,抬手行礼道:“回王爷的话,舒眉姑娘拿了字后,在外叫卖,说是‘连淮安王也连连称好的头花手镯,嫁人必备!’。”
“噗。”蓝衣公子一口茶喷了出来。
“现在外面女人疯了一般地抢购,许多女子为了一个头花都打起来了。海船上也下来许多洋人围观。那包东西,应该一会就会卖完。”小兵回答。
正在这时,又来一个小兵,正是守军门的一个。只听他说:“启禀王爷,刚才的姑娘又来了。”
帐内两人对视一眼,淮安王的贴身会意,扬声道:“传帐前。”
于是见舒眉又跑了进来,在帐前,朗声说:“请王爷再评评这包稀奇货物。”
小兵将货物送入帐内。
七公子与淮安王对视一眼。淮安王接过笔,二话不说——大笔一挥,写了个大大的“否”字。
舒眉接了纸走了。过一会小兵来报:“启禀王爷,舒掌柜正在外面叫卖‘连王爷都说不好的饰品,送情敌必备,嫁入豪门的姑娘们必须知道的误区。男人守住心上人的利器。’。现在外面一帮子男男女女都在买,海船上的洋人也围得更多,这一会功夫,那饰品就涨了好几倍。那群洋人也跟着抢,估计再过一会就卖光了。”
蓝衣公子笑。
果然,过了不久,门口传报:“舒眉姑娘求见。”
跟前两回一样,递上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来。蓝衣公子看着淮安王。淮安王提起笔,稍一寻思,什么都没写。道:“把这包退给她!”
小兵便捧着包出去交给舒眉了。
“这回看她怎么弄。”淮安王说。眼中颇有些捉弄的神情。七公子不说话,只含笑摇扇。
片刻,小兵入帐,道:“报,舒眉姑娘现在在外面朝着洋人叫卖‘连淮安王都难下结论的饰品!千年难得,最后一批!’,夷人一听,都疯了似的抢购。”
“什么?这样也行?”淮安王回头道。
“哈哈哈哈哈。”七公子朗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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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货,若各位感兴趣的话,烦请各位移步城内小店。若是暂时还没有通关文册,不方便进城,也可以留下名帖,我改日亲自携货登门拜访。”舒眉笑眯眯地说。不卑不亢。跟着胖哥久了,耳濡目染,她学会一些商场上应有的谈吐风度。所以说,生活就是老师,跟比你优秀的人相处,你就会变优秀。
众人点头。当即,有几人留下了名帖,并指了自家船所在的方向。更多的夷人是跟着舒眉往城里走。舒眉一边走,一边跟何三少试图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跟众人说话。何三少的水平比舒眉好,但是必须承认,她们俩都不是英语专业生,何况这又是唐朝。即使历史让这帮夷人提前来到繁盛的中华,却没有让他们的口音和词汇也与21世纪接轨。因此。舒眉和何三少的英语听起来便十分的不流畅及古怪。但是,这并阻碍夷人们对舒眉好感大增。舒眉俩人的这几句蹩脚外文奠定了友好的基础——在这个时代,鲜有人会洋文。倒是夷人学中文的多。
舒眉的几句口语让这帮夷人都觉得自己备受尊重。情形不亚于几十年前的中国人听到老外说中国话般受宠若惊。
有了友谊跟好感做铺垫,再加上利益的驱使,接下来的生意便顺理成章。
舒眉毫不费劲地便拿下了十几单“出口”生意【68请记住。。】。这中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有些外商比较愿意以物换物,而不愿意直接以金银作为货币。舒眉跟店内众人商议了一会后。决定同意他们用部分工艺品换,但是不同意用香料、酒、布料等交换。以方便舒眉等人带回现代给李轩换钱。
整整一下午,她的店里都是夷人济济,人头攒动。夷人番人的大量出现,再度吸引了陌香城内逛街人的眼球。
“这掌柜虽然是个女的,可是真是倔强啊。”许多人说。
“话别说那么早,西门跟龙口都还没行动呢。敢在陌香城独立旗帜。其他两边怎么会容得下她。”
“可是也真怪,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众人议论纷纷。
“现在虽然陌香城内还是没人敢靠近,但是至少我们以后可以做出口。”何三少说。
舒眉点头道:“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现在能依靠出口生意生存,但是要在陌香城内立足,一定要本地人捧场才行。究竟怎样才能打开这道封锁线的缺口呢?
就在那天,当舒眉送走最后一批夷人,累得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时。店铺外来了一个推着独轮运货车的女人。
路边行人看到她纷纷避让——因为她的车上装的是粪桶。
粪桶车在离舒眉家店铺不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女人把手在裙子上抹了抹,走近靠在门边休息的舒眉。
“掌,掌柜的。”那个女人说。
“要买什么吗?”舒眉下意识地跳起来问。紧接着被女人身上强烈的屎臭味熏得微微一退。
“不好意思。我……刚不小心溅出来一些。”女子说。
舒眉这才发现这女子的衣裳上有些湿痕,还粘着些黄黄的东西。
若是一般人,恐怕这时已经下驱逐令了,但是舒眉跟一般掌柜不同,她也是吃苦苦大的。因此舒眉没有说话,反倒坦然地看着她。
那女子局促了一会,见舒眉并不嫌弃她才再次鼓起了勇气。
“掌柜的,我想买个头花。”那女子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68章节】。
“头花?”舒眉怎么都没想到这倒夜香的女子会来买头花。按道理,以她的生活条件,买一个不破的“乾坤八宝桶”、“乾坤八宝瓢”才更适合。舒眉本来还打算给她打折或者买一送一。却没想到她是要买头花。
“掌柜的笑话了。其实……我也是听说掌柜的头花特别好,今天托掌柜的头花所赐,嫁出去了好几个女子。”那女子咬唇说道。或许是舒眉亲切的模样,让她放宽了心,她补充道:“不瞒掌柜的,再过几天我就二十了,算命的王瞎子说我要是再不嫁,到了二十岁,就再也嫁不出去,要倒一辈子夜香。……我,只是想借借掌柜的福气。”
她说这句时,有难为情的卑微,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渴望。
这个时代的最底层的女子,除了依靠自己,便只有婚姻能改变自己的命。
舒眉这才知道,原来下午竟然有流言说因为她家的头花嫁出去了几个女孩。恐怕不是头花之福,而是那几个女孩自己的努力才对。不过,既然有女孩真正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便会鼓舞到其他渴望改变自己命运的人。特别是穷苦的女人。
“掌柜的……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倒夜香的女子从腰间拿出一个小钱袋。
舒眉刚想说话。
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声:“舒眉。”舒眉回头——影壁前站着轻易不出院门的水如玉。显然是水如玉听到了这段对话,故意叫舒眉。
舒眉对倒粪的女子笑道:“您稍等。”
倒粪女子便忐忑地站在门口等舒眉,连台阶都不敢上。“她倒是个好人。”倒粪女子从心底喜欢舒眉的笑脸。那不是同情,而是理解和包容,让人觉得很舒服。
舒眉走到影壁前。只听水如玉轻声道:“舒眉,你打算卖她头花吗?”
“不,我打算送她。”舒眉坦白地说。
“小生觉得也该送。”白竹生插话。
水如玉摇头道:“你送花帮不了她。也对我们无益。”
舒眉茫然地看着水如玉。
“你送了她花,她明天必然去海滨校场。可是她被看上然后嫁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水如玉问。
“几乎为零。”舒眉坦白地说。这个倒粪的女人并不美,相反,常年的劳作让她看上去很有些沧桑,甚至丑陋。她说自己不到二十,看上去却已经足有三十。容颜的苍老并不是唯一的弱点,常年的艰辛生活已经磨去了女子天然的那种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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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之前的岁月也没有接触过这些,连洗面奶都没用过,顶多是文艺演出时让老师在脸上胡搞一阵。因此她没有半点权威性。好在干妈早就知道舒眉不可能懂如何化妆,便让舒心顺便带了许多步骤详细的化妆指南过来。其中不少是品牌公司赠送的。
“这个我知道,这是口红!”舒眉笑道,这个她还是认识的。只见一个黑底带透明盖子的小盒里,分六排躺着36种不同颜色的口红,颜色依次加深。若在以前,这一支口红的价钱恐怕都能让舒眉心疼一阵子。现在这里是整整一套,看上去颇为壮观,而这套口红不过是四皮箱中的冰山一角。
“就是图上这种擦嘴上的胭脂吗?颜色真多。”蔓菁对比着化妆指南说,然后顺手打开盖子,捻起一管。不管在哪个时代。女孩们天性对这些能让自己变美的东西感兴趣。
“来,蔓菁,我给你试试!”舒眉直接丢了书。把柔弱的蔓菁当了试验品。她扭出唇膏膏体,道:“张开口——别太大!”唇膏一抹,道:“抿一抿!”蔓菁依言照作。
水如玉递过一面镜子。
“天啊!好艳的颜色啊!比东城‘芙蓉坞’的还艳!”蔓菁捂脸。舒眉跟水如玉笑。
“那是当然!”舒眉说。心里却说:艳归艳。代价是化学成分也多。
“这颜色像极了螺子黛。”水姐姐指着一张“裸妆”的图片说,“波斯国来的。画眉极好。我倒是善这个,若是有这个,明天直接将那女子眉头剃了,我来画。”
一颗螺子黛,便值十两金。可见当时螺子黛的贵重,事实上,十两金也未必能买到。而水姐姐说她善用此物。可见她这秦淮美人当年的风光。
舒眉闻言,翻了一阵,摸出几盒色号不同的眉粉以及几只眉笔。
“这个倒更好。”水姐姐聪敏,一点便悟。
三个女子又叽叽喳喳研究了一阵。
“这是bb霜?——哦,这是遮瑕的!”舒眉惊喜地拎起一个透明包,里面全是各种遮瑕产品,从影楼专业的遮瑕膏到日常打底的遮瑕霜都有,甚至还有身体遮瑕美白乳【69章节】。
“水姐姐,要不你试试?”蔓菁小声地对水如玉说。
水如玉的脸上有被刺字,因此容貌大毁。即使如此,水如玉的五官仍是精致美好。只可惜一眼看见时,那满脸的青绿灰黑,免不了有些触目惊心。于是当舒眉照着书解释完什么是“遮瑕”后。两人便马上欣喜地看着水姐姐。
谁知水如玉却摇了头,她淡淡地说:“曾几何时,我把一张脸看得比什么都重。可是后来我才明白,这张脸成就了我也毁了我。别人只看得到我的眉眼,却忽略了我的心。我竟是被这张脸给拖累了。现在,我反倒坦然,你们看见的是我的心,而不再是我的脸。你们待我如家人,只是因为我是水如玉。这种日子,我过得更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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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挂着浅浅的笑。
舒眉打心眼里承认这笑容,很美。比杨若兮完美无瑕的脸更美。
第二天,换了一身衣裳的掏粪女春花战战兢兢地被舒眉“邀请”进小店前院。她不知道,她将成为舒眉打造的又一个“奇迹”的主角。
“皮肤黄,先做个补水面膜。”水如玉说。不得不说,她对化妆护肤的领悟掌控力远比舒眉强。经过几本书的恶补,水如玉凭借自己的深厚功底,已经俨然成为这三人中的化妆师。而蔓菁,则发挥她的特长——帮掏粪女绾发。
所以说,一个人不可能样样精通,但是一定要善于找到并任用比你精通的强大队友。这就好比校长不一定要懂每一个学科,却一定要找到学科精英出任老师;皇帝不一定要文武全才,却一定要笼络一帮子文武大臣。有时候,知人善任才是一个老板真正的本事所在。
“刮眉毛。”水如玉毫不犹豫地将掏粪女的两条杂乱眉毛剃个一干二净。
“水。”
“打底乳。”
“上隔离遮瑕!要这两个。”水如玉指指一本书上的图片。舒眉连忙翻了出来。现代的化妆品,加上水如玉的化妆功底。只见一阵忙碌之后,掏粪女的皮肤渐渐显现出光滑白嫩的陶瓷色。“白些,再白些!”。
都说“一白遮百丑”,掏粪女的皮肤白皙度一提升,整个人就有脱胎换骨之感。
效果好得连蔓菁都放弃了盘头发,从后转到前看。
要知道,这时候虽然也有许多好的天然护肤品,但是价格也高【69】。对于平民女子来说,平时所用的脂粉多半是青涩凝重的。不但不贴服,还有粉末感,时间稍长又会脱妆。更重要的是,廉价的脂粉里还常含有汞。像春花这样的“白肤”效果,已经属于惊艳。在蔓菁看来,这不叫抹粉,这叫刷墙。
“那盒螺子黛。”水如玉指着一盒双色眉粉。舒眉连忙递上。
只见水如玉拿起一支小刷,细细地用较深的颜色描出眉头。再换浅色慢慢拖出眉尾。手法好得让舒眉怀疑这水姐姐是不是也会画画。看眉型,正是陌香城时下流行的柳叶眉式样。
“眉妆也要看脸蛋,并不一定别人用什么。我们就得用什么。私以为这种眉毛最好看。”水如玉说。舒眉心中想:“水姐姐您明智,在小山眉远山眉飞燕眉等等渐渐退出历史舞台后,唯有这柳叶眉经久不衰。横贯整个历史,并成为美人儿的象征。”
水如玉按着书上的图画。在春花的两眼间画出鼻梁——春花几乎没有鼻骨。鼻子过塌,整个面部只有一个小包和两个鼻孔。
再小心勾勒上眼线,让春花眼睛看起来大些。并不上浓眼影。只在眼角一抹霞红。“她的眼睛狭长,可以增添几分媚色,倒不必刻意求大。”水姐姐说。
化妆的真谛——“因地制宜,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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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便在额间贴上朱红色的五瓣梅花。有意用了小花。“她的额头低窄。不适合用大花,若是头发跟发饰能遮挡掉一些瑕疵更好。”
“交给我。”蔓菁应道。
一个时辰后。
舒眉将一面镜子递到春花面前。“这,这是……我?”春花颤抖着问。
镜中的人儿仿佛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长眼带媚,小脸薄唇;肤如凝脂,唇似含丹。
“噗通。”春花竟然一头跪在地上,朝着舒眉磕了一个头。
舒眉吓得哇地退了一步,险些连镜子都丢掉。
舒眉哪里知道,对这个低贱的掏粪女来说,镜中的人影已经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信心。许多人都以为女人化妆是给男人看,却不知对大多数女人来说。化妆也是增强自己信心的一种方式。女人,是一种在本性里爱美的生物,她们与美的关系,就好比鱼跟水。
“稍等。你还要一样东西。”舒眉说。水如玉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篮子。
里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肉包子,一皮囊水(ps:按理唐朝此时还没出现这种食物,应是时空有小小不同)。
“比起外貌,女人的贤惠才是最重要的。”蔓菁说,“这是水姐姐亲手做的。里面放了舒掌柜从她家乡带来的特制香料。祝你好运。”
掏粪女再次磕头。不声不响地接过篮子,朝店外去了。
“哎呀妈呀!那那那是那个掏粪女!你们怎么做到的!”白竹生傻了眼。何三少见多了化妆女,倒没有太大反应。
掏粪女春花拎着篮子穿过陌香最繁华的大街,认出她的人并不在少数。于是,摇身一变的她,就像是一道霹雳炸响在陌香的女人群中。
那天,“美女”春花来到了校场外。她的雪肤花貌异常打眼,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可是有许多男子都注意到了她。
“好久没闻到这种香味了——有些想家了——能给我吃一个吗?”一个男子挠着头说。
于是春花将一碗包子递给了他。
“别噎着。”春花说,将皮囊里的水递过去……。
几天后,春花成为陌香城的又一个奇迹——掏粪的女子,一跃成为一个总兵的妻子。
“改变命运”的女子并不少,但是春花的大转变却上演了一出传奇。
接到聘礼的那天,春花一步一步来到夷人店磕头。
“原来是舒掌柜帮她变的。”众人惊叹。
“不是,是她自己。她没放弃自己。”舒眉说。身为女子,有时候要比男子更懂得抓住机会。很幸运,春花抓住了。
无论如何,舒眉的店前再不空寂,女人们排队的队伍甚至排到了茶水铺前。
“真厉害。什么样的胭脂水粉能把一个丑女变成美人?我都想去试试了。”杨若兮说。
“你错了。”蓝衣公子笑道,“真正厉害的不是那些妆饰——而是那碗飘香的长安菜肉包子。”
没有什么能阻挡女人们变漂亮的心。西门也好,龙口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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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掏了两文钱,给弟弟买了糖画的老虎。弟弟将糖老虎递过来,先让舒眉吃了一口。“真甜!”舒眉说。姐弟俩相视而笑。曾几何时。她们的梦想就是像现在这样看到喜欢的东西能掏钱买下。就算不贵,但是却无比满足。两人嘻嘻哈哈地看了一会皮影戏,又随着人流看了一会各样杂耍。被何三少叮嘱过不能在外乱吃东西,舒眉便买了几条精绣的丝帕子。除了自己用,还能送给水如玉蔓菁、还有干妈杨姐。
“姐姐,我要尿尿!”小舒心突然说。
舒眉环视四周,放眼处都是人。“咱们去河边吧。”舒眉牵着弟弟说。于是离开热闹的夜街主巷,到了僻静的陌香河河边。
只见河上月光清凌,远处几叶扁舟盛着满船星光静静地躺在河里。夏虫细鸣,蛙声隐隐。风中带着水香的清凉,还有一抹高低婉转的笛音。
“姐,好像有笛子声。”舒心也听到了。
可谁又会在这闹市中的僻静地吹笛子呢?
待舒心方便完,两姐弟玩心一起,便循着笛子声沿着河走。
河畔有些小亭,亭旁栽种着杨柳,平时供人休息、送行之用。此时的一落小亭内便倚栏站着一个人。
离得近,笛声愈发清扬,也愈发凄冷。月白无声,河水揉碎了满江清辉。连舒眉舒心这样不懂音律的人都莫名地觉得心中一酸。
“是他吹的。”两人躲在灌木丛,小弟指着亭中人说。
舒眉点头,她又不是傻子,这个自然知道。只可惜亭中并未点灯,看不清此人样貌。看身量倒是极高瘦。
听那人吹了一会,却放下了笛子。曲听半阙,戛然而止,舒眉舒心顿时都觉得有些失望【70】。
“好好地,怎么不吹了?”小舒心嘟嘴。
“或许是有什么烦心事吧。”舒眉小声说。
再看那亭中人,走到一侧拿起一个酒壶。
“他是渴了,要喝酒?”小舒心问姐姐。
“嘘。”舒眉竖起一根指头。
再看那人,拿起酒壶,凭栏而立。寻思了一会,举起酒壶,不是喝,而是将满壶的酒倾入了陌香河里。顿时,风中有了酒香。而那人的身影,在一轮圆月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孤寂。
“我懂了,他是失恋了!”小弟弟合掌说。看样子这娃在穿回现代后,没少跟着干妈看电视剧。
虽说是小弟弟乱猜,看情景却有九分像。至少,那种凄婉很像。
舒眉不由想:是不是他在这送走了恋人?因此借着这一江水、一壶酒、一曲笛来思忆故人?
正想着,小弟突然“蹭”地站了起来!小手一指亭子,道:“姐,他要自杀
了!”
舒眉一看——乖乖,可不是吗?那人的身子已经站到了栏杆外!一只脚更是抬起要伸向河面。
他倒是不急,似乎在自己花园里闲庭漫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从容赴死”。
“有没搞错啊!”舒眉也急了。在舒眉看来,天大的事也有能熬过去的一天。而不珍惜自己的命就没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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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搞错啊!”舒眉也急了。在舒眉看来,天大的事也有能熬过去的一天。而不珍惜自己的命就没有明天。说时迟那时快,舒眉舒心两人从灌木丛里蹦跶了出来,直冲亭子。舒眉毕竟大些。跑得也比弟弟快。几步冲到亭子前,伸手大喊一声:“等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男子再“从容”,有舒眉奔跑的时间。他的脚也已经接触到了水面。舒眉大喊一声“别啊!”,一招恶狗扑食,连着那人一起跌入了河中!
“姐,姐姐!”小舒心急得在亭子里打转。
还好,舒眉是会水的,而且这边岸比另一边浅,舒眉跳下水后才惊喜地发现竟可以站起来。
舒眉拉住了那人胳膊。顺手就给那人来了一下——“懦夫!连活都不敢活,死了阎王也不要你!”然后二话不说拉着那人往岸上走。
“姑娘倒是敢说敢做敢活。”那人说。说到“敢活”两字时竟有一丝奚落【70请记住。。】。
舒眉近来察言观色的本领已经大大加强,但是此时情况特别,她一时也没做别想,只应道:“这是自然。你也想开些,没什么过不去的。你若笑,老天爷也跟着你笑;你若哭,只有你一个人哭。”
那人愣了愣,倒不再说话,只跟着舒眉上岸。水声哗啦。舒眉压根不知道一把小刀无声地收入此人袖中。
“好了,以后想开些!”舒眉好容易到了岸上,爬上岸说。再回头去扯那水中人,却看见那人不是别人——而是西门公子!
只不过此时。在朦胧月光下,西门公子显得没有平时阴毒。尽管如此,舒眉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连伸出的手都缩了回去。
西门不说话,只站在水中看着她。
舒眉莫名地就想到了水鬼。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姐,姐姐,怎么了?”小弟跑过去扶自己的姐姐,一边问。
舒眉吞了一口口水,平复一下受惊的小心脏,然后道:“没事——喂,你不会再自杀了吧?”
其实,此时此刻,舒眉内心倒有那么一点点后悔自己去救这个混蛋了。只能说紧急情况下舒眉是好人,这一回过神她就是有恨有爱的普通人。
西门公子先一愣,然后突然一笑,道:“你总是要做这么冒险的事吗?”
舒眉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好好爬上来吧。人生长得很,死了多可惜,而且你的笛子吹得那么好。要是你死了,那笛子岂不可怜。再说,只听了一半,挺……。”
舒眉说到这,突然看见西门公子脸上有愠色,便住了口。越想越觉自己不值,索性站起来,提起*的裙子,嗔道:“小气!听了你笛子又怎么了?好歹我救了你一条命!早知道让你淹死才好!——弟弟,我们走!”
这句倒是她心里话。
“阿嚏!”舒眉打了个喷嚏,真个牵着弟弟走了。小舒心却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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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舒眉打了个喷嚏,真个牵着弟弟走了。小舒心却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西门公子似乎木头一般地泡在水里,看着手中的笛子,良久,自语道:“倒是有人怜惜这杆笛子。棋子没人管,笛子反倒有人心疼。真是可笑。”
不远处跑来两个西门家的护院,见西门泡在水中都是吃了一惊【70】。
“掌柜的,怎么了?”
西门看了一眼月亮下越走越远的两个身影,道:“无事。我喝酒多了,一时大意,运功不及,跌入水中。”
两个护院不说话,显然西门喝酒出事并不是头一遭。
只见西门突然从水中窜起,稳稳地落在亭子里,道:“你们去清韵楼抬两个姑娘,我要醒醒酒。”
“诺。”两人应道。两人心里都知,今晚必定有俩个可怜姑娘逃不开摧残。
西门说完便一甩*的衣袖,往河水中一踏——身子不沉,反倒如白鸿浮影一般掠过整个河面——斜对面便是西门的家宅。
宅中已经有人在等他。那是一个黑衣人。西门一进屋便感觉到不对,袖中银光一闪,一把飞刀飞了过去。
那黑衣人险险要躲。饶是如此,飞刀仍是扎在黑衣人手臂上。
“西门公子近来可好?”黑衣人说,竟是一个女声。
“尚可。”西门一贯冷冷地回答。看来这女子出现在西门的房里,并不是头一次,“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随便进我屋子。”
言毕,丢过去一颗药丸,显然刚才的飞刀是有毒的。女子拔出飞刀,吞下药丸。
“公主叫我问你话,为何东西还没找到,公主很着急。”女子说。言语倨傲。
“……。”西门不答话。
“听说是江湖上的好手劫走了穆老头。连来头都查不出。显见的,现在也不会再在陌香城。所以公主想要你发血杀令。西门公子身为血无归的亲弟弟,血无归当年许你一次机会,为了公主,西门公子您不会舍不得吧。”女子阴阴地说。
西门微微皱了眉头。血杀令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连西门公子都要思虑三分。况且,只有一次机会。
“那便是答应了。我会告诉公主你的好的。另外……我看见陌香城那个小铺子,怎么会有活人在那?看着,可真碍眼哪。”女子暗示道。
西门不答,拱了拱手。算是许诺。
女子点点头,从窗外跃出,不几下便消失在夜幕中。
舒眉再次睁开眼时,门外又是风急雨骤。海边的天气就是这样,忽而阳光明媚,碧海无疆,整片天空都笼罩在上天的笑颜中;忽而大风大浪,雨落连珠。
舒眉稍微有些头疼,想来是昨晚跌入水中被凉水一激受了寒。不过有何三少在这,就算生病也不担心。
“姐姐。”小舒心突然闯了进来。
“怎么起这么早?”舒眉含笑问。
“姐姐!不好了,井水出不来了,三少说是电子预警器自动关了阀门。”小家伙说。
舒眉一听,半点睡意再无——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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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白竹生闻了一下,肯定地说。
众人一起抬头看那柴房破损处。
门外,打着雨伞的水如玉说:“有只手。”
舒眉等跑到院中,往屋顶上一看——铺满铁蒺藜网的屋顶上赫然有一截新鲜的胳膊……。
雨,下得愈发大了。
“没死?”西门公子有些惊。可是不知为何又有些欣然。或许是那抹淡绿的身影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一时间,听到她没事自己竟然有些开心。喝了一口茶,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杂乱心绪,西门继续听手下汇报。
“她的人中有个短发男子,那男子目光异常敏锐。不知为何一眼就发现了水有问题。所以舒姑娘没死。”堂下人说,“而且那男子似乎会邪门医道,属下离开时他正和张天师一起‘做法’,试图救活中毒的包子巷人。”
听到这,西门吃惊,道:“竟然会解毒?”
“也不像解毒,那个人的手法端的是怪得紧。”躺下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何三少的医术。
“哦。”西门释然应道,“看不出那舒姑娘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人手。——那你们呢?”
“属下天亮时分已带人去过天朝店,但是,但是……。”堂下人有些吞吞吐吐。
“舒姑娘身负异邦绝技,你们被她打败也是正常的。”西门倒是自己说。想到舒眉当日狗急跳墙在自己桌上乱滚,他不觉嘴角微弯。又紧接着心神一正。
“回,回公子的话。我们……没碰上舒姑娘。我们甚至都没进入院子就被一伙黑衣人打了出来!大半兄弟都被黑衣人所伤,亮仔还断了一条胳膊。”堂下的人说。显然,发生这样的事,他觉得十分丢脸。事实上他还没说出有些兄弟甚至在屋顶墙檐上就被古怪铁刺所伤。毕竟练硬家功夫的不多,而且夏季鞋子多为轻薄灵活声音小的布底。
“突然杀出来的黑衣人?你们都没进院子?什么人这么厉害。呵呵,别告诉我,她一个普通夷女,能有江湖高手不分昼夜地保护。”西门道。脸上阴狠愈盛。
“不但我们失手,连从未失手的毒蛇一爬进院中便如石牛入海。半点音讯全无。”堂下人战战兢兢地说。
西门反而不说话了。他生性多疑,多番不利,让他对舒眉的身份起了疑心。“你究竟是什么人?”西门心中道。“不过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五公主的人不喜欢你,那我便要送你上西天。”
心中如此想。脑中却偏偏浮现出舒眉拎着湿透的裙子发脾气的模样。“我这是怎么了?胡思乱想,乱己心智。”西门脸上露出一丝阴狠。“除了五公主,我不信任何人——看来这夷女真是不能留。”
正想着,一直没说话的宣德郎“白竹生”突然开口说话。“小生有办法能让公子满意。”
他一个宣德郎不去衙门与明府随行办公,倒是天天守着西门。从这里可以看出这假货目光独到,知道这陌香城实际的主宰不是明府以及那帮官僚,而是这个“生意人”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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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西门招手。
“只要公子能给小生一些……特别的药。小生自有办法让她们吃下。”假货自信满满地说。他确实可以,因为蔓菁每天都买菜。每天都在七里亭等他。
堂下的人见“白竹生”话说得大,反差之下,十分不给自己留脸面,于是冷笑道:“小的眼拙,竟然没看出宣德郎也是藏而不露的高手。我们十几个人进不去,宣德郎倒是说得轻松得紧。小的先祝宣德郎成功。有机会,小的们再跟宣德郎切磋切磋。”
“有时候,一个好脑子比一身膘肉好用。”假货笑着接话。真难为他还能笑着说出这些话。
一时间,堂下的武夫都怒目相对。假“白竹生”却泰然处之。
“既然如此,你跟来福去拿东西。——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西门冷冰冰地说。他生性谨慎,轻易不会自己动手,但是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致人死地的法子。
假货一笑。出头的日子就要到了。
“早。”一声懒洋洋地声音出现在门口。听到这个声音舒眉就知道是谁,除了那个成天都优哉游哉的七公子。陌香城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种慵懒语调,更没有人会闲得蛋疼在大风大雨的日子里坐个轿子跑出来逛街。
舒眉回头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呵呵,你果然没事。”七公子笑道。
舒眉听这话不对劲,柳眉一锁,瞪道:“怎么?合着我该有事不成?”
七公子被她呛了一句,反倒笑了,道:“很好,很好,活蹦乱跳的。”
舒眉一听,又不乐意了,什么叫做活蹦乱跳的?把自己当鱼还是虾呢?
她火大,刚要拿话堵他两句,却见七公子自己大摇大摆地往后院走。
“诶诶诶!停住!你干嘛?”舒眉张手拦住,心想:这家伙怎么到哪里都是一副逛自家后花园的感觉,一点都不认生啊【72】!这是我家好不好!
“打算跟舒姑娘商量点事。”七公子笑道,“顺便参观参观,听说你这院子里可有不少稀奇东西。”
舒眉看了一眼天空,心想:大哥,你主要目的是看稀奇才对吧,还好意思说商量。说谎时也麻烦你脸红一下好不好?
舒眉自然是不打算让他进去游览观光的,自己家又不是旅游胜地。谁知七公子将扇子一头搭到嘴上,嘴角一弯,微微侧过头,轻声道:“那断手处理好了没?”
“啊!”舒眉吃了一惊。事实上,现在白竹生正架着梯子去取呢。
七公子见舒眉吃惊,笑意更浓,他又凑过来轻声道:“丫头,你算算,你欠我几条命了。”
他说得轻松,笑得更是阳光灿烂。舒眉却无故惊出了一声冷汗。莫非这七公子一直派人跟着自己?想到曾经见过他手下高手的本事,舒眉隐隐猜到,昨晚定是他的人与他人在这院子上发生了搏斗。才让自己一院人免于血光之灾。那断手定是当时所遗落。被监视已经很可怕,更可怕的是她们连打斗都不知道,而这七公子却似乎无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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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监视已经很可怕,更可怕的是她们连打斗都不知道,而这七公子却似乎无所不知。这是不是说,这七公子要杀自己不过易于反掌?
自己与他没什么瓜葛,顶多救了老爷子,他大可以将老爷子带走,不需要救自己一帮人。
他究竟要干嘛?
舒眉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看不透。
“嗯,院子很小嘛。”七公子说了这两句让舒眉心惊肉跳的话后,已经自顾自绕开震惊的舒眉,自己没事人一样走到影壁后去看后院去了。
“喂喂喂!你这人怎么回事!”舒眉回过神来。
檐下雨落成线。七公子驻足檐下。
他的声音让院中人都是一惊,拿着断手的白竹生险些从梯子上栽倒下来。众人都无比惊恐地看着突然闯入的蓝衣人。
七公子倒是淡淡一笑,折扇轻磕,似乎这场景,以及众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好吧,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到底要干嘛?”舒眉摊牌了。
“很简单。跟我合作。”七公子笑着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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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子微微一愣。伸出手去碰了碰檐下滴落的雨珠,淡淡地笑道:“你还真是犟啊——既然下雨了,接下的事可就不是你能应付的了。”
“不。”舒眉握拳肯定地道。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跟这个人扯上关系,那么就不是下雨,而是会卷进一片汪洋大海。这个人既然有保护她们的本事。便也有让她们消失的本事。
而且,她很清楚。跟这个人“合作”是不同于跟张天师的合作的。跟张天师的合作是江湖同盟,是平等的;但是一旦跟这个人合作,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他的棋子。
舒眉甚至不知道他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却已经闻到了血腥。
小城的天空,风云如墨,翻滚不息。
舒眉说“不”,咬了唇。蓝衣公子再次转过身来。他的身影,遮住了雨天并不充足的光。有那么一霎那,舒眉觉得天都黑了,不止因为光线,更因为他身上突然大变的凛冽气势。
蓝衣公子抬起了手——“会死!”舒眉脑中不知为何立刻就闪过这个念头。她下意识地闭了眼,身子本能地退后。出于紧张,双手不自觉地去挡——却只觉一把冰凉的扇子在她头上轻轻一敲。
震惊之下,她张开眼,正对上七公子的眼睛。明明是如此好看的眼睛,却偏偏猜不明看不透。
“丫头。”他说,“很多事。并不是你逞强就能做到的。”
柔和的语调,结冰的字。七公子明明站在屋檐下,舒眉却觉得他站在冰雪里。
尽管心中忐忑,舒眉仍坚定地摇了摇头。
七公子浅浅一笑。转身,似乎打算离开。舒眉平白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竟然绷紧了全部神经。
谁知,七公子突然停住了脚步,舒眉不由又是一惊。
他没回头,只轻轻地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等你愿意相信我的时候。”
舒眉心头又是一寒。没错,他很强,可是舒眉并不信任他。
雨愈发大了。待七公子的轿子一走。院中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没答应吧?”白竹生第一句话便问。
舒眉摇头。白竹生立马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没用的。”水姐姐突然开口说。
众人看向水姐姐。
“改得了运,改不了命。”水如玉说。然后不待众人问她,便自行去了小厨房。
谁知老爷子也点点头,自己离开。一时间,廊下无缘无故蔓延着一种凝重的气氛。
“水姐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好像我们非得跟那个人合作似的。她看上他了?可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书呆子挠头【73请记住。。】。
“我倒是听过她这种语气——在红英坟头遇上她时。”舒眉定定地望着水如玉的背影说。
街道上,轿子里。
蓝衣公子坐下,两顶轿子同时抬起。另一顶轿子里坐的不是杨若兮,而是淮安王。
“真难得,七哥也有在女子面前吃闭门羹的时候。”淮安王打趣。雨声很大,轿子声却不大,淮安王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如果仔细听,会发现这些轿夫几乎没有脚步声。
“呵呵。”七公子笑,“若是她轻松答应了,我才觉得真正奇怪。”
“现在七哥仍然打算收她为我们所用吗?”淮安王问。
“目前为止,没有比她更好的了。”七公子答。
“可是人家小姑娘,好像对七哥你不感兴趣。真可惜啊,可惜我家七哥为了看她,光茶水钱都花了好几袋子,派出打探她底细的人马也说也有百十人。抬花轿都够抬上十几个来回了。”淮安王又打趣道。
想想舒眉的样子,七公子不由也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淮安王说得不错,舒眉是最不给他面子的一个。不但不像一般女孩一样巴不得跟他亲近,反而有意生疏。
“哟,要不十弟试试看?我只送了把扇子,有些人可是怜香惜玉送了件袍子。没准她瞧不上我,倒是喜欢你这种正儿八经的。”蓝衣公子道。
两人笑。
“放心,她迟早是我们这边的人。”七公子说,“老天会让她相信我的。”
“七哥……。”
“她现在之所以抱有侥幸,是因为她身边还没有人受到伤害。一旦刀子划伤了肉,痛楚就会让她睁开眼睛。”七公子冷冷道。
七公子拉开了轿帘。轿子正从七里亭旁经过。今天的七里亭并不是空无一人,而站了一个男子。看打扮是个儒生。那个男子似乎在等人……。
包子巷里,蔓菁正拎着菜篮走出来。
七公子微微一笑。放下轿帘。
“大戏就要开场了。不过不够猛,我们还可以加点料。”七公子说,“好让这场雨下得更痛快些。
“女人总以为自己是那个男人心中的例外,但是事实上,没有例外。”水如玉曾说。
蔓菁记得这句话,可是当她看见他的脸时她便动摇了。
他的衣裳已经被风雨打湿,*地粘在身上,这身衣裳,像极了他当时离家时,自己为他做的那一身。这么大的雨,他会不会受风寒?他的眼睛却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不慎遗失的宝贝。再次相见,他的眼中满是惊喜。
“蔓菁。”他说,“我来了。”
蔓菁没说话。
她是想见他的,她心中的疑问太多太多,她在等待跟他见面。可是之前他一直没有出现。她天天来,他从来不在。她希望他给她一个答复,哪怕是最弱不禁风的推诿也胜于让她在油锅里煎熬。店里人那么多,可是她无法跟任何人说她的心里话。
她甚至无法告诉舒眉——西门公子生日那天,她是故意弄坏舒眉的小衣。因为她担心,担心自己的夫君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舒眉的事来。尽管,她是最不希望发生意外的一个。所以当她看见舒眉衣裳上的伤痕时,心中的悲愤恐怕比舒眉更甚。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都快裂成碎片。
没人知道,当她听到红英的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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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当她听到红英的事时,她有多希望这一切都是舒眉们的谎言!但她知道,店里的人一个个都活得很真实。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自己眼前。
“蔓菁,你瘦了。”他说道。
身子瘦不瘦,蔓菁不知道,但是蔓菁的心却猛地一痛。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
“蔓菁,你是不是在怪我?”男子说。
蔓菁不答。别过脸去。
“呵。呵呵。”男子悲愤而笑,“罢了罢了,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我还有什么意思?我康月辛辛苦苦这么久。难道不就是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吗?”
原来假冒白竹生的家伙,名字叫做康月。
蔓菁心中再次一动,眼睛看向康月——毕竟这个人是她的夫君。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贤妻良母教育的本分女子。眼前这个男子曾经就是她的天地,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曾怀疑过。就像当年他说走。她便毅然为他准备行李钱粮,并苦等他归来。所有的这一切似乎是妻子天经地义该做的。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女子不可违背的天条律令。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开始怀疑起这个是自己主宰的男人?是不是从进入这个陌香城后开始?还是从她跟随了舒眉开始?还是,她心中本来就有怀疑,可是她却从不曾去想【74】。
“蔓菁!”眼前男子的一声轻唤。把她从思虑中唤醒。
“蔓菁,我们走吧!”男子毅然说。
“什么!走?”蔓菁吃惊。她没有舒眉那样的忍耐力,终于还是开口说话。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一瞬即逝的笑,脸上却正色道:“当然,就算是我死也没关系,只要你信我。”
“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西门公子不会放过我。”男子似乎有苦难言。
“你……是被胁迫的?”蔓菁问。不知为何她开始有些欣喜,或许是因为那句“我们走吧。”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不顾妻子出卖信息的人?我把你留在那个危险的店铺里我舍得吗?我还不是怕有朝一日西门公子要白竹生翻身!蔓菁这个世界上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如果你都不相信我,那我做所有这些还有什么意思?现在西门公子又要我下蒙汗药!我做不到。我会死的。横竖都是死,蔓菁走!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康月说。
说完便真的走进了风雨中。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真正的演员。
反倒是蔓菁扯住了他的衣袖:“蒙汗药?”
康月点头,拿出一个小包。道:“就是这个。蔓菁……比起西门公子,我更害怕你不信我。”
蔓菁心中一暖:“管他趋炎附势也好,管他心地不善也好,管他出没青楼也好。无论如何,自己作为他的结发妻子都是他心中最特别的那个。”
风雨中,蔓菁接过了纸包……。
“蒙汗药不会伤身体吧?”蔓菁问。
“不会。”康月肯定地回答,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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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康月肯定地回答,又加了一句,“为了防止他们怀疑你,你也吃了吧。就是得受点委屈。”
蔓菁点头,“不打紧,我愿意。”
七里亭内,两人情意绵绵地分手。康月得意地一笑。他恐怕不会想到,在蔓菁去买菜时,一个大汉不小心撞倒了蔓菁。“哎呀!”蔓菁跌进了水中。大汉连忙扶起她——大汉袖子一扫,油纸包已经换过。
这个大汉,不是别人,正是七公子的随从,名唤姜山的那个【74章节】。
舒眉头疼地愈发厉害了。一则是因为昨晚泡了水,一则是满院子的货物无法运出城关。
“夷人进不来,我们就算交了税赋也无法运出去。我们人手太少,龙口堂不会帮我们搬运。这些单子都白做了。”书呆子惋惜说。
“我就不信邪了,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这就去港口重金雇人!”舒眉来了脾气,拿着雨伞就冲进了雨中。
白竹生怎么喊都喊不住。众人明白,舒眉是真的心焦。好不容易店铺重见起色,她实在不愿意前功尽弃。
蔓菁提着菜篮,默默地回来。“我去择菜。”她说。
厨房中,她把药粉倒进菜里,却只倒了一半。
舒眉冲出城门,却正好看见一个人——西门公子。他似乎是在查点什么重要货物。这样的雨天,也不知道是谁的货物能要西门公子不顾风雨亲自查点。西门站在一个简易的港口棚亭里,顶上是油布。
两人相见,相视良久。舒眉是愤恨,西门公子则是惊讶。
舒眉刚要走开,偏巧,这时风雨陡然变大。
“舒掌柜,不如进来避避。”西门突然开口说。
舒眉不愿跟他站一块,刚往前迈一步,风便吹得她满脸都是水,几乎连腰都站不直。无奈走进棚中,这才发现这棚亭是用条石做基的,又位于货品大山之后,甚是妥当。
“你脸色不好。”西门说。
“谢了。”舒眉才不理他,在舒眉看来这是他的冷嘲热讽。要知道,谁家的货物卖不出都会脸色不好的。
“喝点酒吗?”西门说。
“我只跟喜欢的人喝酒。”舒眉直接坦白地说。
西门一愣,显然,他西门也不是轻易这么赏脸请人喝酒的。而且他没有七公子那样的好脾气,当即,脸上就变了厉色。
“不过,如果你能吹完那曲笛子的话,我倒是愿意喝。”舒眉突然想起那首让她赞叹不已的笛曲来。
谁知,舒眉说完这句,西门公子眼神便是一黯。“恐怕不能。”西门说。
“怎么了,这么小气?”此时舒眉反倒占了上风【74章节】。
“只是因为我一吹笛子,便会想起一个人。”西门说,他发现自己正在跟舒眉说心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在西门眼中,舒眉已经是一个死人?死人总是能保守秘密的,既然是一个死人,西门便敞开了心门。
“我是为她守在这陌香。为她赚钱,替她做事。陌香成为她府邸的时候,我就是她的家臣,我可以天天看见她。可是事实上呢,我值不够是她的一颗棋子,再普通不过。随时可以丢弃。我对自己说,我是特别的,可是她却不这么看。”西门说,喝了一口酒。
“你活着就为了她?”舒眉问。
“不。我不是活着。我早死了。在我离开我的大哥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个死人。”西门说。
风雨中,两人在棚中说话。风雨掩盖了西门的说话声。
“一切都会好的。”舒眉瘪瘪嘴,她压根儿没听明白,却笑着安慰西门。如果她经验丰富些就应该会感到异常——为何西门会跟她说这么多话?
西门看着她的笑脸一怔。
“你若是不死,倒是个不错的听众。”西门看着舒眉说。脸上阴狠又显。
“你在说什么?”舒眉不解,敏感地皱了眉。只觉这人变化无常,十分难伺候。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吵嚷。
“怎么了?”西门摔了酒壶。
“舒掌柜的一个家人要见舒掌柜。是那个短毛。”一个人回报。
舒眉对西门说“以后再来听你说故事。”连忙从货堆后转了出来——正是何三少。
“家里出事了!”何三少说。
“怎么了?”
“好像都中了毒,小舒心吐血了!蔓菁最奇怪,一个劲地边哭边笑边重复‘没有例外’……。”
不等何三少说完,舒眉便丢了伞,直接往家里冲去。
身后,西门苦笑道:“虽然没毒到你,但你一个弱女子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公主,你该笑了吧。我是不是特别能干?”
“没有例外。”蔓菁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真的没有例外。”
舒眉回到店中,只见大门虚掩,忙不迭推开门。从堂壁拐了进去,穿过明堂。不长的几步路,舒眉只恨不得飞起来。
匆匆跑入自己所居住的阁楼,只见地上一溜儿躺着小舒心,老爷子,水如玉还有不断哼唧的死书呆。
“已经简单洗了下胃,多亏张天师帮忙。这还幸亏我回来吃饭时,老爷子突然打落我饭碗说有毒。不过紧接着老爷子就躺下了。”何三少道。
对于老爷子其实会说话这事,何三少爷很不解。
能在她们的饮食中下毒的人并不多。舒眉顿时心中明白了八分。只可笑自己以真心相待,却真成了养蛇的农夫。是谁跟她说的真心换心?是她亲爱的善良母亲吗?错!胖哥她们说的才对,你不对别人狠,自有别人对你狠的时候!
“蔓菁呢!”舒眉从未这么愤怒地超何三少吼过。
“已经被张天师拿捆仙绳绑了起来,现在正在老院子里淋雨。”何三少推推眼镜说。张天师倒是比舒眉能下重手得多。
舒眉此时只恨不得给蔓菁狠狠来上数十个耳光。好在她还没气昏头,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蔓菁麻烦而是赶快救人。
“怎么办?”舒眉搂着弟弟问何三少。
“回去。全带走。如果可以的话。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舒家姐姐!”、“师姑!”首先便是清风明月两个童子欢喜地叫嚷。他们与小舒心相好,自然对舒眉也格外亲切。同理,对蔓菁便也分外恶毒。他们身后便是蔓菁,一看蔓菁的样子,舒眉便知道这两道童没少折磨蔓菁。这两个童子不像舒心,舒心虽然襁褓中失去父母庇护却有姐姐宠爱,舒眉又是个“严于律己”的五好学生死心眼,因此舒心性格天真爽朗。而这两童子不同,他们自幼被张天师收养,一起行走江湖,漂泊中早已染上江湖习气“为兄弟两肋插刀,对敌人腹背捅刀”。别看他俩年纪小,下起手来的狠毒丝毫不逊于成年人。
倒是倒在地上的蔓菁,看见舒眉突然眼睛一亮。
“舒眉。”她道。
“师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你个毒妇!”清风二话不说就飞过去一脚,不偏不倚踢在蔓菁的嘴上,蔓菁顿时满口是血。而那小小清风却只冷“哼”了一声,又急急地问:“舒心怎么样了?”
“是啊,舒心怎么样了?急死我们了!”明月也赶着问。
舒眉没说话。看着蔓菁。
蔓菁眼中又开始有泪。舒眉看见蔓菁哭过许多次,自她第一次遇见蔓菁,蔓菁就在哭,她就像是用泪水捏成的,似乎总有哭不完的苦。可是这次,舒眉不再觉得怜惜。
“给我解药。”舒眉说。
“我没……。”
何三少看见舒眉手中寒光一闪,一把来自现代的水果刀猛地亮了出来,连何三少都不知道舒眉是什么时候拿的刀子。舒眉把刀子亮出,并不是吓唬人,而是连刀子带人一起跪了下去。
众人都是一惊,连带听见说话声出来询问的张天师。
眼前的情景怪异至极——只见舒眉跪在毒妇蔓菁面前,雨水早已把她打湿,她却浑然不顾;而她的刀子,却狠狠地扎进了蔓菁手旁的泥土里。刀子锋利,蔓菁的手一惊被割开。殷红的鲜血在雨水中游弋,消散。那刀子,只要上前半分,便是狠狠扎进蔓菁的肉里。
两个女子对视。
舒眉重复:“给我解药。你也有亲人。”
何三少终于醒悟,小舒眉不是在求饶,她是在威胁!真正的威胁!
蔓菁一愣,显然,这样的话语不像出自一向随和亲近的舒眉。不但是蔓菁震惊,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舒眉颤抖着说:“店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亲人。若他们有一丝一毫意外,我会发疯。你应该明白,我有多固执。我说过的,一定会做到。”
雨,大得可怕,天地几乎都被雨水刷成一片。跪在雨中的舒眉像是一尊杀神。
良久,蔓菁落泪道:“他……是我丈夫。可是他却告诉我要我也吃那药。在他眼中,我到底算是什么?算是什么?舒眉,舒眉你告诉我。”
“给我解药。”舒眉的话语已经接近冰冷无情。若在以前,舒眉一定会静静地听蔓菁说完。
蔓菁再次一愣,抬起头,舒眉淌水的刘海下是一双坚毅的眸子。
“放开我……【75请记住。。】。”蔓菁缓缓地说,“我去取药。”
不等清风明月动手,舒眉手中的刀子一晃,蔓菁身上的绳子应声而断。
那天走时,蔓菁对舒眉说:“舒眉,我走了。我去取药,即使我不是例外,孩子和他自己也应该是例外。舒眉,你说他最后是会选择老婆孩子,还是选择西门答应他的荣华富贵呢?他会拿出解药的。”蔓菁笑着说。她的兜里还有一半毒药。
蔓菁再次扎进了风雨里。路过那家温馨的小店时,蔓菁将一个东西塞进了门缝里。
那天晚上,陌香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宣德郎“白竹生”被毒药所伤,袭击他的女子自己跃进了陌香河中,再无音讯。
最终,仍是没有例外。
不可能有例外,因为“白竹生”根本拿不出这种药的解药。蔓菁大笑着跃进河中。
听到消息的舒眉一下跌坐在地上。蔓菁塞在门缝里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长生锁。这是她最后的心愿,她最信任的,仍是这个铺子里的人,是舒眉。
“凭什么?就凭他是西门,就能把人的生死控于股掌之中吗?他想要人富贵便可以富贵,想要人死就必须死吗!”舒眉哭道,“西门,我恨你!假书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舒眉五内俱焚大哭不已。要知道蔓菁一死,弟弟等人的解药便更无着落。
风雨夜幕中,一行人敲开了店铺门。
“解药。”七公子说。
舒眉惊。转而为喜。可是一看到七公子那张俊美的脸,心中又猛地一沉。
“你不可能跟西门抗衡。除非,你跟我合作。”七公子说。
舒眉与何三少对视一眼。
接过了药瓶。
“我要做什么。”舒眉问。
“取代西门在陌香的位置。你可愿意?”七公子笑答。
“愿意。”舒眉冷冷地说。
“她现在是急痛攻心,答应了你。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你便是害死蔓菁的真正元凶,她必恨你。”淮安王说。
“到那时再说吧。”七公子笑。
是对是错,除了老天爷,谁会知道。
蔓菁为什么跳河?或许那天,她除了去讨药,更是抱着一线希望,她想问她的夫君要一个答案。她拿出了一辈子的勇气去威逼自己曾经视为老天爷的丈夫,最后现实却让她再无生念=与其说她是害怕西门和康乐的报复,不如说是因为生无所念,纵身只求赎罪。
这个女子从头到尾都在哭泣,在她的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应该就是在那小小店铺中,众人一起嬉闹打骂为了保命而奋斗的时光。
如果蔓菁不是按照风俗从小便嫁给了康乐,如果她不是一心一意地想跟着康乐过日子,如果她还能有选择,如果她有水如玉的洞明舒眉的泼辣,或者胖哥的厚脸皮。她是不是便不会死?
可是她做不到,她只是个按照当时人们的理想浇灌长大的贤妻良母,她所有的脾气棱角都已经磨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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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做不到,她只是个按照当时人们的理想浇灌长大的贤妻良母,她所有的脾气棱角都已经磨得干干净净。她善良,又软弱。她传统,因此不知道选择幸福。她会为了家庭坚强,却没有反抗自己命运的勇气。她有良知,偏偏老天让她的良知受着煎熬。
这样的女子,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不知还有多少。
中国人从来都在颂扬这样的“贤妻良母”,赞扬她们小时候苦,嫁了人苦,生孩子苦,老了还是苦。赞扬她们一生苦到极致,却一直保持着一颗“圣母”般的心。赞扬她们不知争取,不“离经叛道”,只知忍让。赞扬她们如同小绵羊一样逆来顺受的“高尚”品德。
却不知,正是众人的“高度赞扬”把许多美好的女子禁锢在“人情”“伦理”的枷锁里,动弹不得。不管她们的丈夫对她们多不好,是要忍的。不能离婚,否则就是该浸猪笼的坏女子;不管她们的公婆如何虐待,是要忍的。否则就是不孝;不管她的孩子多不孝,是要忍的,否则便是不慈。但是。能够真正成为最终圣母的女子有几个?几千年历史中,又有多少原本花儿一样的女子是被活活逼死。或者逼成一具虽生犹死的行尸走肉。
这样“不可思议”的女子,被国人当成品德典范。一个个的故事只在传达一个信息:女子一生,没有自己,便是大善大爱。
蔓菁拿不到药,她大笑着以死给了舒眉一个答复。她可以不死,她很清楚舒眉不是她丈夫,舒眉说得再狠也不会杀她。可是她已经看透自己没有光亮的前路。她选择了终止。她宁愿用死给舒眉一个交代。
却不知。她的死让舒眉开始真正变得“清醒”。舒眉开始明白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开始清楚地意识到,她那柔弱的母亲是多么善良也是多么不争气!
有些东西,原本只是在舒眉心中酝酿,如今却在悲伤和愤怒的浇灌下终于破土而出【76】。
七公子走后。
舒眉冷冷说:“我会代替掉西门。”
何三少推推眼镜。
水如玉说得对:改得了运,改不了命。舒眉迟早会跟七公子联手。
“七公子为人难以看透,我感觉他不过是需要一颗棋子。任何棋子都有被丢弃的时候。”在现代,开家庭大会时,杨姐说。
现在桌前坐着六个人,除了去长安“旅游”的胖哥,其余人统统到齐。看众人装扮。其实很古怪,有的穿古装,有的穿职业西装裙,小舒心还穿着病号服。可是奇怪的是。这群人看上去其乐融融很和谐。
“怕什么?他能丢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丢了他?我们只管赚钱,赚够了,我的宝贝儿子闺女随时可以走!”干妈不以为意。不过她这番任性的话还说了到众人心里。没错,他们就是去赚钱的,大不了就回现代这个安全大本营。
“老妈明智,任凭他要干嘛,情况不对,立刻抽身。”,“不当吕不韦,只做比范蠡更逍遥的唐朝第一大财主。老妈英明!”,“他当我们是棋子,我们也能把他当旗杆儿,顺着爬上去捞了钱,拍拍屁股咱走人!”,“妈,姜还是老的辣啊!”众儿女边说边不忘拍马屁,李夫人笑眯眯很是享受。
“我懂了,这次,我就奔着做大生意垄断陌香去!”舒眉说。这种后顾无忧的感觉真好。
“对,要做就做大的!那小子不是卖香料吗?我跟一个义乌的老板娘特别熟,她家仿得各种好香水。要知道,东方文化老外不懂。香水什么可比香囊香饼受老外欢迎多了。咱们旗帜鲜明——抢生意!”李夫人从来都是这种性子。
“我看也不是不行。有了七公子的人马保护,你们也比之前安全,索性大锤打鼓明着干。仍然先从老外下手。”李轩同意。
“另外,舒眉你也要狠一点,人能给我们使绊子,我们一样能给别人穿小鞋。商场如战场,从来没有只知防守不知出击的道理。要击垮西门,你肯定要动些脑子。”杨姐说。
舒眉点头。
众人说了一回,出了不少主意。不知不觉说到现代的金钱储备上。
“对了,上次参与拍卖会的整套青瓷兽头尊,卖了7000多万【76请记住。。】。除去手续费,每人可以分得一千万。再加上一些小件,这个月人均入账一千五百三十四万。”李轩开始报账。
众人一听,皆是欢呼。
舒眉更是吃惊,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有这么多钱。
“金铺的生意也很好,却没有古董来得钱多。不过细水长流稳扎。这个月,销售量大增,每人分成有三十万。我跟干妈打算用金铺的盈利盘下新商业园免税区东街的门面,这样的话,钱可生钱,以后光租金,也够我们衣食无忧。你们的意思呢?”杨姐问。
“一间商品铺面房我们得到的情报是三十万,当然,要提前给当官的送些钱定下来。这个倒是不打紧。说来也巧,那新园区就是舒眉你的以前老房子所在的地方。我算了算。我们七个人,足足可以买一排。若是多投资一点,每人买两到三间,那条街便差不多是我们的。”杨姐说。金钱就像滚雪球,资金小的时候滚得小,资金多时越滚越多。
玩过大富翁游戏的都知道,买下一条商业街铺面的意义是什么。
听到老房子,小舒眉心中一痛。她想起她曾经温馨的土房小窝。“我要买。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舒眉举手。除了这个原因,更因为那里有她的回忆。
“我听姐姐的。”小舒心举手。
其余人也赞成。于是,在他们的闲谈中,最终决定每人出资一百五十万,买下三十五间门面。另外李轩这个月抽出一部分买卖古董的资金,用于“拉关系”。谁都知道,大部分好铺子,都是在开盘前已经售完。不拉关系,难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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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报纸上爆出赵大亨一口气为女儿将新区十间黄金铺面送给女儿开珠宝总店的大新闻。却没人知道,还有比他们家更可怕的“一家”,在无声无息中,他们七人盘下了整整一条东街。
“三个小时左右,他们就会醒。”何三少推推眼镜。他指的“他们”自然是指白竹生等人。
“那我们走了!”舒眉跟大家告别。
等舒眉带着众人出现在陌香时,陌香正迎来一个新的黎明。经过这一劫,一直没有大志向的舒眉突然清醒地看见了自己的目标。
“赚钱,报仇。”
“他们不能进来,无法提取货物。如果可以松动一下……。”舒眉跟七公子说。她希望七公子可以想办法让夷人可以进城取货。
她只是接到姜山通知来船上见七公子,却没想到在船上还有那个英姿飒爽的男子。舒眉见他穿着戎装,腰间别着佩剑,披风上的朱雀银纹簇拥着麒麟踏火,心中猜测他恐怕也是个大官,因此才说出“松动”两字。
这人便是淮安王。见他刚想说话,却被七公子打断。
“军令如山,行法必严。法之一字,最恶朝令夕改。”七公子含笑说,“此令不可改。”
于是淮安王不再说话。
舒眉却皱了眉。
“法令不可改,人却是活的。舒姑娘大可自己把货品运出城去。”七公子提示舒眉。
舒眉眼睛先一亮,又马上黯淡下来:“这主意虽好,可是我店里老的老小的小,何三少跟书呆子又都是不惯重活的。怎么搬?”
“呵呵,只要你愿意想,自然有办法。”七公子笑。
舒眉嘟嘴,道:“那我去码头喊话吧。多出些银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说实在的,她不觉得这个办法有用。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是陌香城有西门跟龙口堂两大势力。一般有脑袋的挑夫恐怕都不会为了一时的银子丢了永久的饭碗。
“哈哈。”看到舒眉的模样,七公子笑,以扇轻磕桌面。他的笑容竟然给船中平添几分暖色。人能好看成这样,舒眉开始觉得老天有时是真偏心。
七公子见舒眉益发不解,索性挑明了说道:“西门公子收了一批人专门帮他往京城搬货运货。这些运往京城的货物不比一般,因此每次都是西门公子亲自验船。但是……这批货物很快就会出事。呵呵。到时,西门公子免不了会怀疑行船搬货之人,这一来【77】。便有打骂死伤。”
舒眉听得奇怪,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船会出事?”一出口,又马上后悔。她已经醒悟到,这“出事”应该是七公子“送”他的。
七公子看了她一眼。无端端地舒眉被这个眼神惊出一身冷汗。她聪明地闭了嘴。同时,七公子的“运筹帷幄”也给舒眉上了新的课程——你不可能等待一件事发生,却可以安排一些事按着你的设想走。
如果说之前胖二哥的教育是让舒眉学会做一个商人,是小学启蒙老师,如今七公子便是舒眉碰上的第一个大学教授。截然不同的“风格”让舒眉心神为止一颤。
淮安王见她的样子,一笑。不知是笑她的稚气未消,还是笑她的说话爽快。
七公子继续说:“这一次西门的货物比之前的更重要。西门全心效忠五公主跟四皇子。出了纰漏,必定将一干无辜之人打得死去活来。连带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这群人不属于龙口堂,龙口堂会当做看不见不会插手。届时,便是你出场的时候。不管你怎么帮,你铺子里的人采取什么手段。你只要告诉众人——为了天理公道,你舒眉要护着他们。如此这样便可。”
“原来是收买人心。”舒眉突然发现七公子比她想象得城府更深。这个人要自己收买人心,难道只是简单地为了“搬货”?舒眉隐隐觉得,这一次的收买人心不过是七公子的第一步棋而已。
“接下来,会有人发现西门用以支付的钱款是假银跟私铸钱。在明府徇私前,淮安王会直接干涉。于是。便有大批摸不着风向的西门家门人去留不定。而你,则可以趁机拉拢人马。运出货物,如期完成与夷人以及行商的交易。”七公子提点舒眉。
舒眉会意。比起七公子的计谋,她之前的所有一切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只有七公子这两剂猛药下下去。她舒眉才有可能真正在陌香立住脚。
“懂了吗?”七公子笑问。这个人的笑,从来都有不同意思。
“嗯。”舒眉回答。
谁知七公子看着她摇摇头,苦笑道:“当着我们面说嗯的,你是第一个。”
“不说嗯说什么?”舒眉反而不解了。她倒是听过蔓菁说“诺”,但是并没把这个字与自己联系起来【77】。
“罢了,这样也挺好的。”淮安王说。或许是他身在军营,没有七公子这样细腻。并不觉得舒眉这个夷女说嗯有什么不对。
“那我回去准备。”舒眉告辞。
“你太弱了。”七公子在舒眉转身时说。
“什么?”舒眉回头。
“你不思进取,小富即安,几个月下来,居然连口音都没有丝毫改变。你身边的强者很多,但是你学得太慢。”七公子直接挑刺,“否则也不至于护不住自己的家人朋友。”
最后这句话,让舒眉脑袋里“嗡”地响了一下,只觉一股热血上涌,眼睛刹那间便红了。
没错。众人中毒,痛失蔓菁,这是她心里的痛。
“你想说什么?想说蔓菁之死不是你的责任吗?是怪西门跟康乐?依我看,她的死你至少要负一般责任。你想想,你是不是怀疑过她当初为什么会在失火之时出现在巷口?怀疑过为什么她会天天去七里亭?这些你统统没问。可是最终,你问她要解药时,你为什么又不等她把话说完?是愤怒冲昏了头吗?不,舒眉,因为你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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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三少缓缓地说:“至少现在,他的目标跟我们是一致的。”
“事不宜迟,借着七公子的东风,我们要在陌香真正站起来。”舒眉说。
于是众人细细商议了一回。期间,莫西敲门道:“舒姑娘,十字街那边已经见血了。”十字街指的就是西门家的店铺。看来这西门的下手狠果然名不虚传,这陌香城内公然动手,丝毫不顾忌王法官府。
须臾,白竹生、何三少、舒眉三人先后出门。然后便是小舒心去巷子口叫了清风明月两个小帮手走出巷子。水如玉及老爷子看家。
“千里传音术联系【78请记住。。】。”舒眉说。千里传音术就是无线电。上次,她的腕表因为进了水,无法正常使用,这次已经换了新的。
舒眉咬咬牙,这次,她要漂亮的赢上一局。
摸摸袖子里不大的电警棍。舒眉多了几分信心。
“三剑客呼叫姐姐,三剑客呼叫姐姐!”说话的是弟弟。三剑客自然是指他们三个小鬼。
“姐姐听到,情况怎样?”舒眉含笑问。
“清风明月带我抄了近路。我们已经到了。十字街很乱,围观的人很多。围观群众果然不知道西门责打家丁拘留家眷的原因。清风明月已经开始行动了!”弟弟说。
舒眉夸了弟弟“三剑客”一声。
他们已经料到西门自然不会直说货物丢失。但是严刑拷打家仆、兴师问罪这种事却早在七公子的预测之中。怪只怪西门平素为人太过张扬,疑心又重。虽然气焰遮天不可一世,却让人摸清了他的门道路数。
弟弟的任务是带着清风明月在人群中散布各种“谣言”。比如西门公子的船出了事,西门就要倒台了;西门已经打残了好多贫苦百姓……。各种真话假话,在小孩子们“无意”的泄露下,飞快地在围观民众间传播。畏惧跟厌恶让流言飞得比电视广告还快。清风明月两个小孩不愧是张天师一手调教大的,口中的花样就没停过。一时间,陌香城谣言四起。
舒眉已经尝到“舆论”的好处,这次免不了要多加利用。
果然。等舒眉跑道十字街时,众人口中的事实已经变成:“西门已经杀了好几个,还不知下一个谁倒霉。”
甚至已经有担心自己亲朋好友的人开始哭泣。
舒眉挤进人群,只见西门家店前不同以往,竟然有种公审大会的气势。越靠近场中,气氛越是严肃。
西门也不说话,只坐在一张胡椅上。
几个护院拿着一米来长的大板子一下下地打着趴倒在地上的人。——不是打臀,而是专打腿。这样的打法,用不了几十下,趴着的家丁必定终生残疾。
舒眉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这才看清,原来场中除了西门,还有龙口堂的老大,以及好几个江湖上的人物。这些人中有人脸上微微变色。显是不忍;更多的是面无表情【78请记住。。】。
舒眉起先不解“为何打人还要叫人来看?这城里真的已经没有王法了么?”
很快又释然。“西门就像是这个城的黑白盟主,他的船出了事,自然会把三教九流的人聚集到一块,一方面是杀鸡儆猴;另一方面也是要这群人帮忙查清事情的意思。”
此时,舒眉的腕表绿灯亮了一下。舒眉装作抚发,将腕表贴近耳朵,只听何三少说:“来了。”
舒眉便暗暗做好准备。
只见人群后面传来一阵熙攘——两个女子跟一位白发如银的老太婆从人群后挤了进来。
还不等众人弄清楚怎么回事。老太婆就一下跪在了场中。
“大掌柜啊!饶了我孙子吧!我季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老太婆还未说完,眼泪先流。
这时,便有一个青衣门人喊了一声,惊讶不已:“奶奶!奶奶,你怎么来了?”
此时,另外两个妇女也哭着跪下,舒眉看到,这两人都是大肚子。
这三人便是书呆子出的“苦情攻心药”——世人最怜老幼,西门的护院也不例外。更何况,许多西门家的护院原本也是陌香人,因此抓家眷时,免不了有网开一面的“漏网之鱼”。书呆子前去西门家门人集中住的巷子寻找、游说,要她们来“求情”,果然一下就来了三个。
这一老两女一跪下,人群便发出一阵议论声。都是普通百姓,心下怎会不同情。无奈惧于西门的威势,统统敢怒不敢言。
但是西门会因为这一老两女放弃掉自己的一船货物吗?不可能。果然,西门手一扬——继续打!
打的就是一个女人的丈夫!那男子已经昏死过去,连妻子来到都不知,一条腿已经活生生被打成仅剩皮肉相连的两截。只见那大肚子悲鸣一声,扑了过去!
护院们不是吃素的,怎么能容忍这女人搅乱!二话不说,有人一推,大肚子跌坐在地上。众人哗然。有护院逼上前,不知道是想要这大肚婆出去还是别的,却被一声清喝震住——“不许动手!”
舒眉上场了。
只见人群中,舒眉拿着那根传说中的烧火棍英姿飒爽地走了出来。
舒眉一出现,几个西门家护院的动作都为之一滞。不为别的,只为舒眉不是一般的姑娘,而是那个能“一招放倒蛇王枪”的神秘武林高手,而且此时此刻,她的手中拿的正是那传说中的烧火棍儿。
西门家的护院当真被“喝”住,这一来,舒眉便有了机会走到场中,扶起大肚婆。并问:“没事吧?”
这个动作出自她的本心,瞬间便赢得身后民众无数好感。
却不知舒眉这句话中还藏着一丝歉疚。她明白,若不是为了完成自己这出“苦情大剧”这个女人原本应该待在她的家里,怎会吃这个苦头?
在舒眉赢得身后老百姓心中赞叹的同时,有许多人把不怀好意的视线集中到了她身上。其中,最可怕的一双眼睛便是西门。
在西门看来,之前因为自己私心放过舒眉已是因为给足了舒眉情面,他无法理解舒眉这是要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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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门看来,之前因为自己私心放过舒眉已是因为给足了舒眉情面,他无法理解舒眉这是要来干嘛。
舒眉扶起大肚婆,然后义正辞严地说道:“谁人没有父老兄弟,这样对待你的父老相邻,甚至这身怀六甲的妇人,西门掌柜你真有魄力!”
此话一出,场内场外皆是哗然。
场外的老百姓是赞叹舒眉说得太对了,简直就是他们的心声啊!有些念过书的更是忙不迭地点头。
场内的哗然则更简单些——这舒眉怕是不要命了吧?
他们不知道,此时人群中,何三少白竹生连同莫西莫北两名高手已经无声挤到靠前的位置,有了他们,再加上手上的棒子,舒眉底气十足^^^^^^^^^^^^
西门一皱眉。自他在江湖上闯荡开始,恐怕还没有人这样堂而皇之地跟他顶撞过。
“把这些人放了!”舒眉说。
她一出口,自然又引起惊异一片。从西门手中抢人?这不是等于跟老虎抢食吗?
“就算他们有错。也应该交由官府。哪怕不交给官府,他们好歹跟你一场,难道你要生生地把他们全打成废人吗!若成了废人。他们以后怎么养家养老婆孩子?”舒眉质问。
她的话正扎在一帮子苦人的心坎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哭了出来。
对老百姓来说。家,才是最重要的。死了不打紧,以后全家的生计才是真正让人揪心。
这一哭,场外的老百姓们各个感同身受。
“这陌香城什么时候轮到你个黄毛丫头说话了?不杀杀你的锐气,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一个中年人突然开口说。紧接着,双脚一用力,整个身子突然腾空而起。恍若老鹰扑向舒眉。
来势凶猛!
旁观人群中数人忍不住惊叫出声!
只见莫西莫北两兄弟手指轻动,两颗小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噗”两声打在中年的厉害关节上,中年人筋脉突然一麻,气血猛地一滞,连带身形在空中一顿。他一顿,扑势大减。舒眉可就不客气,手指在电棍安全锁上一按,一棍子就挥舞了过去!
传说中的一幕再次上演,只见娇小的舒眉烧火棍儿一晃——可怜那不知名的绿林汉子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噗通倒在了地上。
“一招不到……。”众人讶异。
这样的功力,让所有在场的绿林人士全都倒吸一口寒气。他们不知道。哪怕是东方不败来了,也无法硬生生地接下烧火棍的大功率电击。
“舒姑娘好厉害。可是一般的高手太阳穴不是鼓出来的吗?”
“那是因为舒姑娘的功夫已经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化境【79】。”有人说。
“舒姑娘出手好快!”
“那是你没功夫看不清,本天师就不同了。告诉你,其实刚才她跟‘老鹰山’对了十四招!那个老鹰山欺人太甚。舒姑娘还让了他整整十三招半,实在嫌烦了,才半招将老鹰山放倒!”那人继续吹。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职业骗子张天师。问他为什么来这?他的宝贝徒儿被叫了出去,他怎么会不担心呢。
“哇!”一片惊叹之声。
在胡说八道的传言中,舒眉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有了残暴的西门做对比,看到地上的断腿和血渍,许多人的内心都不自觉地倾向这个“仗义”、“仁厚”的舒眉姑娘。
“好功夫!”一个人说。也站了起来。
舒眉一看这个人,竟然是位老者。心中就在寻思如何对付。手表亮了一下,舒眉再次佯装抚头发,将腕表贴近耳朵。原来是小弟,说话的却是清风。
“舒眉姐,这个人我们认得。他叫武田,表面上是个老员外,其实是个行海舔血的(海贼),但是家中几个儿子极其不孝。为此来找过我师父好多次。你可以用这个激怒他!”“对!”“就是这样!”几个小孩吵嚷。
清风明月行事果然比弟弟狠辣,经验也来得丰富。一下就想到抓住别人把柄激怒对方,要知道,比武之时,比的不一定是武艺,还有心理状态。心越乱,纰漏就会越多。不但如此,还能在公众场合狠狠奚落对方一把。
舒眉微微一笑,放下手。心里有了主意,最适合自己的主意。
“姑娘,出手吧!”这位老人家似乎下定决心在西门面前当回走狗表现一把。一位走****的老者愿意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表忠心,由此也可见西门的遮天气焰。
“老人家,我不跟您动手。”舒眉说。
舒眉的话一出口,众人又是不解。在他们看来,舒眉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做与众不同的事。
“舒眉背井离乡,家中也有长辈,只恨无法天天在跟前孝敬。为人子女,怎会跟老人动手。老人家您请坐吧,我不喜打架,只不忍心见这些乡亲变人打成残废。”舒眉说。
她说完,人群中又是一片叫。
连开始那个被白竹生劝来的老婆子都忍不住含泪道:“好孩子啊!”
张天师也连连点头:“果然有天赋,就是表情跟动作僵了些。此时若能表现得更清高点,眉眼更动情些,语句更丰富些,就完美了!”
张天师若生在现代,绝对能跻身百家讲坛。
舒眉说完,便和善地看着老海贼。一副邻家女儿的乖巧模样,一点杀气都无。
老海贼看着她,估计内心挣扎了几番。见舒眉始终微笑相对。一时之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这时,龙口堂的老人家突然开口:“老武啊,算了吧。你一大把年纪了,就算打赢了小姑娘也没意思。这姑娘乖得很,讨我们这些老人喜欢。哈哈哈。”
这话说得巧妙,一下就给了老海贼台阶。老海贼也随着一笑——坐回凳子里了。
“此所谓,战胜于朝廷。”白竹生两眼放光地说。
这一局,舒眉不动兵刃,已赢。
人心所向。
西门见状,开口道:“陌香城并不是你靠着一身好本事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这些人——你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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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一摊手道:“西门掌柜只管开价。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能救人,舒眉可以买下这些人的工契!”
围观者听到这,见舒眉不但侠肝义胆,而且仗义疏财,已经把舒眉看做刘玄德再世,叫好声一片。
何三少等人脸上都浮上笑意——舒眉的反攻至此算是大成。
接下来,只要舒眉宣布与西门对着干,然后等待七公子的人马来收缴“假银”,此事就过了。
谁知,西门却说道。
“不用买,我送给你。”西门冷笑说。
舒眉愣了。
西门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西门说。
“什么?”舒眉不由问。不得不说,小丫头处事还是不老练。
“嫁与我为妾。”西门说。
舒眉还没开口,就听见白竹生那死书呆在后面心情澎拜地嚷了一声:“你妹啊!”紧接着白竹生的口就被阴着脸的何三少捂住。
不只白竹生,围观人群已经乱了。要知道,西门此计确实毒辣:若是舒眉答应了,那么从此西门不弱反强;若是舒眉不答应,那他不放人的罪责又落在舒眉肩上。
轻轻松松一句话,立刻陷舒眉于两难境地。
舒眉猛然意识到,七公子说得没错。她那点的心思计谋比起这些老油条来说,真简单得不值一提。
舒眉一下愣在当场。
正在这时,有一个声音传出:“小女子难得出门,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这样的喜事。”
这女子声音不大,偏偏音质特别语调婉转,在纷扰人声中听得异常清楚。人群不知为何安静了不少。
舒眉回头。
只见原本杂乱人的群已经自动分开一条路,男子们都是屏气凝神,宛如瞻仰神佛,女子则大多微微低头。
来者不是别人,而是艳光四射的杨若兮。
即使她头上也戴着蔓菁曾经戴过的罩沙帽子,却长不过胸,质地又异常轻软。不但没给她的绝世容颜减分,反倒平添一份神秘。
这还是舒眉头次在清韵楼之外的地方看见杨若兮公然露面。见围观众人都是屏气凝神的模样,舒眉开始感到这杨若兮这个青楼女子恐怕不止是美貌骄横这么简单。
“天啊,神仙。”书呆子扯开何三少的手说。一双眼睛再也无法从杨若兮身上移开。
杨若兮在可人的陪伴下,翩翩来到场中。朝众人行了个礼。
说来也怪,杨若兮不过是一个卑微的青楼女子,按道理这地方没她说话的余地。可是众人反倒受宠若惊,连道“请起”。
舒眉见状。愈发不解。难道自己的书又读错了?可是再怎么错,青楼女子都不该有地位啊!
只听杨若兮道:“如此好事,不知舒姑娘可愿答应?”
舒眉一听。心想:大姐,您来捣乱的吧?
却听杨若兮笑意盈盈地说:“姑娘来自海外,不知道可有什么奇特的婚娶风俗呢?”
“风俗?”舒眉没反应过来。
杨若兮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好奇心驱使下的一问。却瞬间点醒了舒眉。舒眉终于反应过来该如何应对西门的刁难了。
醒悟过来的舒眉回应道:“有【80请记住。。】!我们那的规矩是这样。男子若对女子有意。便要做三件事,一是穿女装向女方下跪;二是答应结婚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带孩子;三是要三百斤春天的桃花花瓣、三百斤夏天的荷花花瓣、三百斤秋天的菊花花瓣、三百斤冬天的梅花花瓣给女方。”
舒眉胡扯一通。
围观人都笑了。明显地,舒眉这是在拿不可一世的西门开涮呢。
果然,在众人强压的哄笑声中,西门脸上已经露出不快。
“西门掌柜,你愿不愿意啊?”舒眉笑道。得,舒眉现在反倒占了上风。她还打趣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带孩子是比较难,要不我准你找两个奶妈帮忙吧!”
围观人大笑。
西门阴冷地盯着舒眉。舒眉毫不畏惧地回视。
“姑娘你错了,你现在在中土华夏。按照我们的规矩——只有弱者听强者的话。”西门狠狠地说。
这话出口,许多人不再笑了。要知道,西门这话说得严重。
前排更是鸦雀无声^^^^^^^^^^^
眼明之人已经看到西门手中那个小小的杯子,已经在西门的内力之下变为齑粉。
都说西门可怕,可怕的不仅是他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是个黑白道都不敢动的高手。
“是么?那倒是看看谁比较强。”舒眉逞强道,“我就不信,你再强,能强过天理人心!”
她的话倒是说得响亮。
一时间。场上剑拔弩张。
这种情形下,人人以为西门跟舒眉要动手打起来。
“舒姑娘人挺好的,可是打得过吗?”
“嘘。”
一种紧张的气氛在弥漫。
这时,杨若兮突然噗嗤一下。道:“各地风土人情,果真是不一样。——呵呵,你们这么严肃干嘛?恕小女子直言哟,舒姑娘你就算叫这些人跟你走,恐怕也未必有人肯跟你走。”
她一开口,场上的气氛稍解。果然,西门冷笑道:“说得没错。诸位听着,有愿意跟舒姑娘走的,你们就走啊.。。”
舒眉环顾四周,所有的西门家人全都耷拉了脑袋。
“你们……。”舒眉一时之间为之气结。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贪生怕死是所有人类的共性。这些人终归还是更怕西门一些。
不但场内的苦人不说话,场外也安安静静。
“看来舒姑娘不是公道人心,而是自作多情啊。”西门嘲讽道。显然,没人跟舒眉走,让他大出了一口气。
舒眉本想说什么,却冷眼看见张天师在人群里朝她做手势。舒眉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只见她闷闷地朝西门抱了个拳,有意加大声量道:“公道人心也罢,自作多情也罢,我舒眉只求无愧于心。今日如此,往后也如此。大家若是不走,我徒留无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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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啊,行走江湖有三不沾。一不沾毒,二不沾尼姑,三不沾官府。”这张天师还劝起舒眉来,“官家子弟都是在脏水里泡大的,比我们这些走江湖混饭吃的更会骗人。”
舒眉无奈地道:“我可不想我的院子里再少人。”
张天师心中自然明白。叮嘱道:“凡事记得都留后手。有用得上的地方找我。”
“你放心。”舒眉说。
心中感叹,没想到这些江湖上摸打滚爬的骗子,反倒比穿金披银的名流更知人情冷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人世的一种讽刺。
待张天师带着清风明月走后,众人在阁楼坐定。
书呆子道:“西门今天事发绝对不是偶然,定是蓄谋良久。——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七公子布下的先着。”
“七公子是去年菊花初开时来到陌香的。”水如玉突然说,“不久之后,西门频频来清韵楼找盐铁使会谈。”
“你的意思是,七公子从去年开始便在布棋。甚至,是他故意引西门铸钱。一切都只等着今天以假钱之名端掉西门?先下勾,再用一年的光阴等着拉钩。”舒眉听着,直觉背脊发凉。
那个温和如玉的七公子,比舒眉想象得更可怕。若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象那笑意盈盈的眼角眉梢里藏着这样的心机。
老爷子突然咳了两声,少见地开口道:“你们这群小孩子,还没明白吗?”
众人抬头看老爷子。说起来,老爷子也怪,明明众人已经知道他不是哑巴,却轻易不肯开口。
老爷子幽幽地叹口气道:“你们聪明,却终归太单纯了,什么七公子【81章节】。呵呵,你们有没想过,以西门的财势,日进斗金,他还要铸私钱干嘛?”
“我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想发财!”小舒心得意地举手说。
众人一笑。立马发觉不对劲,老爷子说得不错。西门要钱有的是钱。陌香城谁都缺钱,唯独他应当是最不可能铸私钱的一个人。
“因为他有需要用大钱的地方。”舒眉灵光一闪。
老爷子赞赏地点点头,又提示道:“这陌香可有需要用大钱的地方?”
众人摇头。
舒眉懂了,道:“莫非……他要用钱的地方是京城?”
“对!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何他要亲自检查运往京城的货物,货物一丢,立马沉不住气!”书呆子拍手。
“可是,京城又有什么人需要这么多钱?”何三少推眼镜。
老爷子看向舒眉。舒眉绞尽脑汁想了一圈,突然想起下雨天时西门的话。于是道:“莫非是那个什么五公主?”
老爷子点头笑了。道:“孺子可教。”
“可是五公主要这么多钱干嘛?她是公主,难道还缺钱花?”小弟舒心不明白。
“女皇年迈,大皇子暴毙。天下储君未定,自然会有风波。眼见着这风云愈发凶猛,五公主跟四皇子当然需要钱。要知道有句话,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老爷子点拨众人。
“我总算明白了。其实西门就是帮五公主四皇子赚钱的人!”白竹生道。
“那么,七公子就是特意来斩断这条金银线的。”舒眉道。
“不止斩断。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不但是想拔除西门,至少还有两件事要做。一是让舒眉取代西门,成为他们的金银商;二是,为了他的大哥,也就是大皇子洗冤。”老爷子说。说到后半句时,身子有些战栗。
“他的大哥?”舒眉一时没理解。
“看出来了吗?他可不是什么只会风花雪月的公子哥,而是那个传说中已经自暴自弃的七皇子。也就是白竹生所要辅佐的那个人。”老爷子说。
白竹生一听,双眼大亮,随即又黯淡。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起,他的宏图大志已经变成想在这、想跟这些人安居乐业。
舒眉看到白竹生的眼神,笑道:“没关系,他打他的算盘,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以色列动荡不安,美国还不是照样发财。巴不得越乱越好呢。”
“对。”何三少说,“不过,当美国的前提是我们要保持独立。”
众人赞同。不管知不知道美国。
接下来第一天,舒眉家的门前开始有了些张望的身影。
“似乎来了个八百里加急,说是案件重大,不能动西门。”
“淮安王那边没动静。”
第二天,舒眉店里开始有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生意。
“龙口堂要占西门家余党的生意,两边火拼不断。”
“港口还打死了几个。”
第三天,开始有西门家的亲眷在舒眉门前晃荡。
“这些人恐怕是无法融入龙口堂,又无处可去。有心归附我们。”书呆子提示。
“忍。”舒眉说,“等事情再大些。”
第四天,传出消息,府衙里关押的西门家苦人死了几个。官府放出话来,可以交钱暂保。于是,舒眉的铺子前开始有更多的人打转。
“再忍【82请记住。。】。”舒眉咬牙。
第五天,龙口堂砸了许多个原属于西门家的商铺,但是包子巷附近的店铺他们不敢动。不敢动的原因自然是忌讳舒眉出手。试问陌香城内,应该没几个人有胆子敢跟舒眉抗衡。
这样一来,包子巷的人愈发地多。无数吃了亏的老板有意无意地来天朝店购买东西,打探舒眉口风。
张天师帮舒眉放出口风“无意参与帮派之战”,清高至极。
表面上无意。事实上,舒心清风明月却时时刻刻传回这陌香城内的大小消息。
“姐,龙口堂的人又揍了人。”舒心说。“现在陌香城里打架是常事。许多店铺都不敢开门。明府的牢房里又住满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继续忍。”舒眉说。
与此同时,白竹生去府衙里交割了包子巷的新地契——舒眉动手买下了包子巷里剩余的全部的草屋杂房。
一天。又是一天。
终于,又过了两天之后。舒眉一开门,便看见门前哗啦啦地跪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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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是因为官府这天早上一次性送出了五具龙口堂苦人的尸首,都是“畏罪而死”的。
有了之前舒眉打下的良好基础,在陌香城人的眼中,此时能救收留他们的只剩下舒眉,而绝不是那只想报仇雪恨逞一时之快的龙口堂。跪拜者中还有女眷。这些女眷都抱着希望,舒眉能从官府手中救出她们的丈夫兄弟。她们跪在舒眉门口,因为舒眉仁厚。她们都在想,当初舒眉既然肯为一帮受责难的苦人跟西门翻脸,如今说不定也愿意施予援手。恨只恨,当时畏惧西门的气势,竟然没人跟舒眉走。
“可以收割了。”老爷子淡淡地说。
“按我教的说。”书呆子充当秘书。
于是舒眉在店内众人的陪同下,“勉为其难”地从店里走了出来。这些天,经过演技大师张天师的调教,舒眉这个“勉为其难”的表情已经掌握得刚刚好。
“舒眉来自外藩。幸得陌香一隅落脚。无才无德,若是在江湖上路遇不平也就罢了,如今要面对的可是明府大人。哎,你们又何必逼我呢?这叫我良心何安!”舒眉按着书呆子的话说。一开头便说明自己的苦处【82章节】。但是同时又显得“不忍”。有意透露出一丝动摇。
舒眉此言一出,跪倒之人发现有希望!于是哀求得更厉害。哀求磕头之声吸引了不少路人,也引出了不少包子巷内的住户。“想来也是,若是舒姑娘不帮忙,他们以后该如何在陌香城过日子?”王瘸子说。“但是这忙不好帮啊。谁知道西门还有没有卷土重来之日。”众人议论。
“舒姑娘是好人。”包子巷的女眷们倒是肯为舒眉说话。
几经哀求,舒眉“终于”无可奈何地下定决心道:“好吧,我答应了!可是——如今你们跟了我,以后西门掌柜再出来,你们就回不去了!”
这便是舒眉众人设的套^^^^^^^^^^^
“只求掌柜收留。”
“舒姑娘,求您给个官府保释钱救救我家夫君,若是我家夫君能够活命,您就是要我家世世代代为奴也行啊!我们打死也不离开!”一个女子哭道。情真意切。
“我们跟了舒掌柜,以后便再不回去!”有人说。
一旦有人这样开了口,其余的人便纷纷许诺。其实谁都知道,以西门的个性,如果他重回药庄,必定也容不下这些“背叛者”。但是现在,一连几天下来,为了家人生计,已经由不得这些不知未来在何方的苦人多想。
“那……好吧。”舒眉故作为难地说,“我在这包子巷有破屋几间。大家若是不嫌弃,先进来住了,彼此间好有个照应。也能不惧外人挑衅。三哥,麻烦您给大家看看伤病,分派房屋;白先生,烦您造个名册,男女都要;小弟,你带着人管好小孩,这边水井大多无盖,小心些;水姐姐,请您开仓分些菜粥柴炭,布匹被单,既然是我们的人了,没有道理饿肚子。大家先行休息,我去官府一趟。”舒眉说。
众人闻言,只觉得舒眉虽然是弱质女流,但是一席话下来,衣食住行位他们安排得清清楚楚而且分外贴心。不由得都暗生佩服。
特别是那些已经被龙口堂强占了房子的妇孺,更是磕头不已。
王瘸子喊了一声:“舒姑娘,干脆我们包子巷的人也都跟了你当伙计吧!”
“是啊是啊!”包子巷的人。其实这包子巷,表面上各自为阵,事实上谁都清楚,九成的收入是托舒眉跟张天师之福。只不过一直少了一个名头罢了。
舒眉一笑,道:“老邻居可不能当伙计。”
“啊?”王瘸子有些失望。
“自然要当个管头的。包子巷一下来这么多人,还请各位管头费心!”舒眉笑着行了个礼。
包子巷的老邻居们一听,乐坏了。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混个“小头目”。于是王瘸子等人都来了劲。帮着白竹生、何三少张罗。还真拿出了几分小管头的气概。
“你们,先排好队!先到三掌柜那看伤病服药,再到白先生那登记名册!有啥子会干的都说一声!”不愧是老邻居,还真清楚舒眉的套路。
“女眷来这边拿籍册牌儿登记名字,分领家用。有什么特长的也报上来,会煮饭会女工针指都行。舒姑娘这的女眷跟男子是同工同酬的!”自有女邻居帮着水姐姐吆喝。那可不是,都升官了啊。女眷们一听,也是喜笑颜开。这时代,女子做工的也有,但是跟男子同工同酬的却不多。据说长安有这样的事,几个陪都也有,可是陌香城却少。
眼看着包子巷热热闹闹却有条不紊。舒眉开心地朝众人做了一个v字手势。紧接着便拿了银子,前往府衙。
如众人所料,明府正愁牢里一帮子米虫不知如何是好。按着淮安王的脾气又不能不抓,明明知道这帮人都是干苦活的下人,半分价值没有,又不能不养着。偏生都是穷人,没人赎。按照律例,这种情况下不交银子他不能放人。那就养在牢里吧,可是怪就怪在,养在牢里还总离奇死人!民怨沸腾,明府急得火上眉梢。
舒眉一到,说是要赎苦人,明府二话不说就把她带去了牢里。
估计此时此刻,舒眉在明府的眼中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外加财神爷。
舒眉一个一个地赎走苦人^^^^^^^^^^^^^^
每个出来的苦人都给舒眉磕了一个头。舒眉心知,以后自己在这陌香将不再是异邦人,她在陌香人心目中已经有了位置。
意外地,在她要离开时,听到一个声音。
“你扳不倒我。”那人说。
舒眉回头。只见在牢狱深处。西门公子看着她。
“我很快就会出来。”他说。
“是作为一个人?”舒眉答道,“还是一颗棋子?”
西门盯着她。冷笑道:“你难道不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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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坦然回答道:“不是。我做事只为我愿意。我永远不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因为,没有自我的棋子可以随意被人丢弃取代,而一个有灵魂的人,随时可以选择离开。”
舒眉说。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清醒过。或许,是因为她与西门不同,她有朋友的帮助,所以她不曾迷失。
西门不再说话。
舒眉也不愿再与这人多话,转身离去。当她清水绿的身影消失在监牢里,当沉重的铁锁声再次锁紧牢房里凝滞的压抑时,西门伸出手捧住一丝侥幸透过窗棂的阳光。喃喃道:“可笑……。”
尽管他说舒眉可笑,自己却试图捧着那抹永远抓不到的一线阳光,直到那缕微弱的阳光慢慢从他苍白的指尖滑走。
今天的包子巷分外热闹。
一方面是新“伙计”合家团圆集体入住,那场面是哭的哭、笑的笑,怎叫一个闹字了得;另一方面是包子巷的几个新任管头拿出了威风,在白竹生把众人登记完籍册后,新管头们立马把没受伤的青壮汉分了几队,当天下午就风风火火地开始往港口海船上运货。雷厉风行的新管头加上经验老到熟门熟路的搬运工,双剑合璧,半分差错都没有。舒眉的天朝店终于运出了第一批货,活了过来。舒眉看到眼前的热闹,不由朝众人展颜一笑。这店子漫长的“冰封”终于过去。
“真是一树枯死一树荣。”旁人议论。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只要你能挨得过冰霜,下一个春天就会属于你。
但是舒眉要做的还不止这些。
她要人心,要真正属于自己的稳靠人手。她已经明白。商场上的伙计就是战场上的兵【83章节】。养好自己的兵,她才能有筹码在七公子面前做一个有灵魂的人。
七公子说得没错,她不善权谋。但是她知道如何真心对人好。她本是吃苦长大的女孩。她明白手下这些苦人如今最需要的是怎样的一个依靠。
曾经没有人给她的,她如今可以给与别人。
“包子巷原住有十户人家加入,包括青壮男子五名。女眷六名,老者五名。十岁以下孩童两名;新入伙计二十一户,青壮男子二十五名,女子五名,老者三位,十岁以下孩童三名。总计三十一户,合计五十四人。”白竹生报账。像往常一样,大家围在小桌前边吃饭边讨论。
“才二十一户?”小弟眨巴眼睛。全陌香的人知道他舒眉姐姐从牢里救出的人可不止这个数。
尽管舒眉大义疏财,仍然免不了有人受了舒眉好处后又改变主意的。因此新入伙的伙计,远没有舒眉解救的人那么多。加入她的,往往都是人丁稀少、衣食无着的家庭,其中许多人,一个人便是“一户”。唯一肯定地是,这批留下来的人,都是信任舒眉,希望舒眉给他们一碗饭吃的实在人。稍微心思活络些的,都在被舒眉解救后。保持着一种两边不得罪的“观望”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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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样福利,我想给我们的人一些好处,比如把他们现在的衣裳换成现代的海军衫,坚固耐用还凉快;推行三餐制,水姐姐可以把一些会做饭的女眷集中起来,弄个大食堂,选个包子巷的女眷做管头,我们还可以适当地补贴食堂,让他们觉得在我们的食堂内吃得比在家好;鼓励洗澡洗衣洗头。”舒眉说。
“总之一句话,就是让这批人吃得住得都比其他人好,而且还不用担心养家!”舒眉道。
“同意。唯一的要求就是我们不跟他们一起吃。我可以去检查。”何三少推推眼镜。经过毒水事件,何三少心有余悸。
于是,舒眉的三条福利很快地便执行开。
这三条福利无疑震撼了整个陌香。
“活了这么久,还没听说过这么好的掌柜。”
“那可不是,听说他们每天都有三顿饭,两干一稀。有菜还有肉。”
“还管治病呢,舒姑娘店里有个三掌柜,那医术,神了!我琢磨着,舒姑娘铁定也会医药,要不也不会跟西门唱对台戏。”
如果说最开始还有许多陌香人还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那么到这个月月底时,舒眉便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众人,这不是一个玩笑。
一方面,舒眉兑现了塑料牌子的“工分”,男女同酬多劳多得成了现实;另一方面,舒眉真的按照诺言奖出了一间房子——因为那个淳朴人家一家四口都拼命工作,却不拿牌子换银子,只想早日还清舒眉当时赎他们时的钱款。等牌子交到舒眉手上时,众人惊异地发现,他们一家居然攒了一百多个牌子。
舒眉奖了一间房给这家人。从来都是寄人篱下的一家人拿着写着名字的房契居然团团抱住哭了。“咱们下个月赚钱买几件家具,供娃上学!”生活似乎有了希望。
舒眉的守信换来了伙计们的斗志。众人开始分外爱惜包子巷里的一切,因为在他们眼中,这条巷子这些房子已经是他们未来的家。女人们开始养鸡鸭,道路被扫得干干净净;老人家细心地除去墙角的青草,播下秋天才能收获的种子。有人开始在夜晚打更,坊间出现了巡逻的身影。
与此同时,随着货物的交割,舒眉正式获得了海商跟行商们的信赖。加上胖二哥在京城造成不小的轰动,猎奇者纷至沓来。舒眉的店前每天都排着长队,搬运的工人穿梭如织,用货如轮转日进斗金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而投奔舒眉的这帮人,心里都乐开了花,他们从没想到有一天,生活能如此有奔头。现在,在街上若是看到干干净净意气风发的大小伙子,那绝对就是舒姑娘家的。
“赶明年儿,俺要拿下一间房子,娶房媳妇儿!”一个汉子憨憨地笑着说。
“能够吗?”有曾经的穷兄弟搭腔。
汉子把胸脯一挺,身上的海军衫有洗衣粉的香味。汉子底气十足地道:“俺可是舒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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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几乎都忘了这是一个爱下雨的小城,直到那天的黄昏,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然后一个壮汉走进了店子,他没说话,手上只恭敬地拿着一把少见的扇子——七公子之物。
于是舒眉跟着拿扇子的大汉离开了小店,坐着准备好的青布小轿,在一个不起眼的港口上了一叶小船。
“下雨天跑出来钓鱼?”舒眉心情好,话也比平时多。
“一是钓鱼,一是听雨。”穿着蓑衣的七公子回头笑道。
“那么你就是特地来蹭他的鱼吃?”舒眉对着淮安王说,淮安王仍是一身黑底朱雀银文的劲装,并不拿鱼竿,倒是拿着一封信笺。盘腿坐在一张小巧软榻上,斜倚在船篷内,黄昏迷蒙的光染透船舱,印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淮安王没想到舒眉一开心,居然会把玩笑开到自己头上来,不由轻笑道:“他钓的鱼,我可不敢吃。”
“为何?”舒眉追问。
“因为有些人就为了钓鱼,钓上来了他又装和尚不吃肉了。若是要吃他钓的鱼,还得说上一车子阿弥陀佛不可,罪过罪过。”淮安王言语轻松却不轻浮,即使开玩笑也自有那么一种沉着态度。这点倒是跟披着蓑衣钓鱼的七公子迥异。
“哈哈。”舒眉闻言而笑,眉眼弯弯。
“胡说!我钓的鱼,你难道还吃得少吗?记得那年你才十三岁,在芦雪湖,大哥和我……。”七公子含着笑意回头说,可是说到一半却生生卡住。不再说下去。
舒眉正等着听下文,见他突然不说了不由觉得奇怪,偏头看他。满是疑惑。七公子却明显没有继续把话题说完的意思,只转回了头,淡淡道:“店内可安顿好了?进了那么多人口。可安置得下?”
“若是以前,肯定安置不下。但是现在生意大好,五十四男女老少不过刚刚够用。饶是如此。每天都不能休息。”舒眉如实回答。她不撒谎,她能肯定她店内的情况七公子肯定知道。
“你的货物究竟是从哪里来?”七公子问。
舒眉心中轻轻一颤。不过。对这个迟早会被问到的问题,店内人早已讨论过应答——没办法,她不生产,货物却源源不断,迟早会引人怀疑的。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舒眉冷静地回答说。
淮安王赞赏地看着舒眉。斗笠拦住了七公子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道:“你可曾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记得。我答应了帮你们取代西门。也会为你们赚钱。作为交换,你们保证我和家人朋友的平安。但是——我没有出卖自己。在我看来,我们只是做个交易。”舒眉答得不卑不亢。
“这么说,你随时可以取消交易?”七公子笑着说,一双眸子勘破人心。他的问话一语中的。舒眉不由心头微寒。
尽管心头害怕,却不得不硬撑着说:“如果你能以朋友相待,那我们便是伙伴。如果不能,我……宁可死,也不要你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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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子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舒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提脚便想离船。或许。在一次次的磨练中,舒眉已经能够分得清哪些事是即使害怕也不能退让。她隐隐感觉道,今天的坚持,对她的以后来说至关重要。
这就好比是一场拔河。在开场后,不能无故放下自己的自尊,否则便失去了日后平等相待的底气。
但是,面对这么两个厉害人物,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会不会一时语错引来杀身之祸?舒眉到底是舒眉,即使脸上装得坦然,嘴上说得硬气,其实心里却噗噗乱跳忐忑不安。
“等等。”淮安王身子一纵,从船舱中跃起,在空中一个翻滚,猛然拦在舒眉身前。
舒眉惊恐地抬头看他。淮安王见她神色慌张,不由轻轻一笑。不说话,却朝七公子努努嘴。
只听七公子慢慢地道:“鱼要上钩了——如果有朋友一起夜船听雨,泊舟烤鱼也是一大美事。”
听到这句,舒眉终于释然。朝着眼前的淮安王露出一个笑脸。
那天夜晚,舒眉回店时带回一封信函。
“这张纸上是陌香香料的进出口买家卖家,店铺号、住址甚至买卖种类、多少都在上面。”舒眉跟店里的人说。
“真可怕。”何三少由衷地说,“光想想这些情报怎么到手的都觉得七公子这人深不可测。”
“他打算把这些香料铺都要我们垄断。代替西门。”舒眉说,“条件是,他要粮食。”
粮食?
店内的人都面面相觑。好好的囤积粮食干嘛?莫非真应了老头子的话?如果要大批量的采购粮食又要怎么样才能不引起人注意?
小船上,七公子仍旧在垂钓。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留下她?用一把不顺手的刀,从来不是我的风格。”七公子笑问。
“嗯。”淮安王应。
“因为,她这种人有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重情义。今天,我把她当朋友,明日她便不会背叛我。她是这样,那个白竹生是这样,老头子也一样。那一店的人说得好听都是有情有义,说得不好听便是感情用事。跟他们在一起,你会很安心。可是这种安心会像毒药,渐渐腐蚀掉你的冷静你的理智,甚至会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来。所以我会用她们,但不会离她们太近,免得扰乱了心神。”七公子道。
“是吗?”淮安王道,“我还以为七哥你真想跟她做朋友。”
七公子闭了眼道:“这辈子……怕是不能了。她恨我,是迟早的事。”
淮安王不说话。
陌香城又发生了大事,舒姑娘终于朝西门的香料业出手。正在烦恼生意脉络断绝的香料商纷纷“移情别恋”。让这些人震惊得是,舒眉对业内的情况了如指掌。即使舒眉素有大方之名,可是价格上这*商愣是没有赚到半分便宜。
“精得跟猴儿似的,涨半钱银子都知道。”众商户摇头。
“还以为她是夷女,不懂中原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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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掌柜好。”舒眉随意唱个喏。又继续去看货物,“这个瓮、这个缸、还有这把壶……。”
她随性指点货物,她的大汉们便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自己堆里收【85】。其情形,说是蝗虫过境也不过如此。“我的个乖乖……。”怡墨斋里各个目瞪口呆。要知道,他们这是古玩店,不是菜市场,随便一个东西都不便宜,哪里禁得住舒眉这般“打劫”?
吴掌柜更是急得满头冒汗。跺着脚道:“舒姑娘,舒姑娘!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啊!小的舅姥爷做着都护呢,不看僧面看佛面……。”
舒眉眨巴了两下眼睛。
吴掌柜露出一个比新婚更甜蜜的笑。
“你脖子上戴的这个玉不错。我也要了。”舒眉眼睛一亮道。
吴掌柜一听,脚一软。都快抱着舒眉的裙子喊妈妈了。这叫什么破事?相比起来,龙口堂的打打砸砸简直就是柔情似水啊!
“舒奶奶,亲奶奶!我们以后都听您的!”吴掌柜都快哭出来了。
舒眉纳闷地回头,疑惑道:“奶奶?”
“祖奶奶!”
“祖奶奶?”
“太祖奶奶!”
舒眉走过来,吴掌柜泪眼婆娑地笑着。舒眉一手搭在吴掌柜的额头上——“没发烧啊?”舒眉不解,“我跟你祖奶奶长得很像?”
吴掌柜这下真哭了。
“好孝顺的人啊。这样吧,这个架子上的东西我都要了,我替你奶奶、祖奶奶、太祖奶奶照顾你。”舒眉小手一挥,一个陈列着各式文玩把件的架子又瞬间便扫空。
“我的奶奶们啊……。”吴掌柜眼泪望天。
正当吴掌柜在深情地凝望着天上的奶奶们时,舒眉走了过来,道:“结账。”
“啥?”吴掌柜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结账!”舒眉道。
吴掌柜蹦了起来。他没法不蹦起来。因为舒眉的伙计把一大包金子摊在了柜台上。这时代没有银票,黄金的声音瞬间让几乎垂死的吴掌柜满血复活。
到此时,吴掌柜才明白,舒眉真的是奶奶——财神奶奶!
那天,舒眉带着彪悍的舒家军扫荡了陌香城所有古玩店,她出门时,每一家的掌柜都在门外哭着笑着喊“奶奶【85请记住。。】!”
“真奇怪,我长得很大众奶奶吗?”舒眉不解。
清韵楼
“那个舒姑娘最近似乎很喜欢买东西。”杨若兮巧笑着将自己听来的事告诉七公子。
七公子笑。
“现在,连我们清韵楼的姐妹们要买匹绸子都不容易。市面上的好货几乎都被舒姑娘买了个精光。这么多绸缎,舒姑娘恐怕每天换件新衣裳都能穿上二十年。
“不光是绸缎庄,古玩店,书画店,甚至瓷器店,刀具店、米粮店。除了金银首饰、脂粉香膏,舒姑娘可以说一个都不放过。非好的不买。
“现在舒姑娘一出门,就围着一群看客。若是她在哪家店子前停下了,那店子掌柜立马就鸣炮仗点爆竹细毯铺地,张口闭口都是奶奶。
“这样一来,凡她进去过的商铺一一都脱离龙口堂转投到她的门下。她倒是一个货品不砸,既收了店铺,又保证了自己的好名声。只不过,这么大的手笔,公子会不会担心?”杨若兮娇笑着问。
“你想说什么?我不喜欢人把话藏着。”七公子品茶,笑,语气却冰冷。
杨若兮被七公子无情的话堵得心头发慌。吸了一口气,道:“我想说,若是我,绝对不会用这种笨方法。公子为何不用我?若是我,一定能为公子筹到更多米粮。”
“你好好待着就好。不用想其它。”七公子说。
“若兮到底哪里不如那个笨丫头?”杨若兮咬唇。
“你什么都好。”七公子说。
杨若兮不再说话,她怕惹眼前这个人生气。可是眼中的委屈与不平却在泪光中隐隐流动。
“揉碎春光谁人怜。”七公子突然含笑说,手中扇子在她面前敲了一下,柔声道:“抢着做事干嘛?又不是抢馒头。”
他一说,杨若兮便一下破涕为笑。
她笑得明媚,七公子却依旧淡淡。
“她这是要干嘛?”七公子微微皱眉。
“赚钱!赚钱!拐回现代慢慢卖!”舒眉叫嚷着,“下一批,咱们囤名人字画!啊哈哈哈哈!”
舒眉有目的地扫荡着值钱物品。舒眉的做法是正确的,趁着现在时空距离没有拉开,应该为将来多存下一些东西。
这些天,舒眉下午都带着伙计出去,满载物品而归。她们在现代的大本营里已经堆了几个房间的文玩字画,足够李轩武装几个中型古董店。
“古董脱手不能求快。珍稀物品一年出一件两件足矣。这么多,只能慢慢脱手。”李轩说,“趁着时空没分开,帮着杨姐囤金银才是正理。”
他说得没错,古董店做的一向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生意。而金银店不同,没有材料来源,金银店撑不住。
更何况,黄金白银是最保值的天然货币。赚什么都没赚真金足银保险。
于是,舒眉除了购物外,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料理生意赚金银上。刚刚接手陌香城的香料生意,舒眉有些慌乱。幸好有七公子暗中相助。将出货途径及价格行情提前料理得清清楚楚,舒眉虽然生涩,却总算没出大错。
半个来月后,陌香城中的香料行便恢复了之前的有序。在这紧张忙碌之中,舒眉日渐成长。而与此同时,有个小鬼却已经几乎“脱离”了姐姐的控制。
不知不觉,又是黄昏时分,包子巷的大食堂炊烟袅袅,阵阵诱人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今天舒眉又弄了几个大单子,为了奖励辛苦的众人,舒眉特意安排食堂加肉菜。
除了猪肉,天朝店的食堂里本来就供应海边一向丰盛的虾、蟹、蛏子,海鱼,时令蔬菜还有海带汤、干干净净的大米饭。毫不客气的说,天朝的食堂比得上一般人家过年时的席面。因此。五十四名伙计无一例外地在食堂吃。这“食堂”,比他们以前的派饭不知道好上了多少倍。
大食堂升起炊烟时,天朝店舒眉自己的小食堂也准备完毕。水姐姐端上四样小炒一盘猪蹄。白竹生屁颠颠地摆上碗筷,舒眉倒水,老爷子跟何三少搬凳子。
“舒心呢?”舒眉发现弟弟还没回来。
于是抬起手腕。拨动了两下按钮,调大音量。对着无线电吼道:“舒心,怎么还不回家!”
只听腕表亮了一下,弟弟道:“姐姐,我闯祸了。”
屋里众人听到这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怎么了,你在哪?”舒眉急问。
“我……快到家门前了。”舒心说。隐隐还有人的喝骂声。
听到打骂声,舒眉脸色都变了。二话不说舒眉拿起柜子上的“烧火棒”。白竹生道:“真是怪了,现在这陌香难道还有敢欺负舒心的人?”
说归说,众人也顾不得吃东西,一起来到门前【86请记住。。】。何三少比较隐忍,书呆子则不同,他觉得自己作为唯一一个“有智慧”的青年男性,已经义不容辞地挡在众人的前面。
才开门,就看见一队人正敲锣打鼓地往天朝店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的宝贝弟弟舒心。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陪”在弟弟身边,弟弟身上还戴着一朵红绸子扎的大花。这花大得就跟电视里入伍军人的大红花一般。
清风明月也被红绳子绑着。拴在一顶红轿子的后面。因为身上绳子多,清风明月走得一点不利索,磕磕绊绊地活像两只被拴住的小蛤蟆。
“这是个什么人?”何三少问。他问的是那个挟持住舒心小弟的青年男子。只见这男子穿着白底中衣,套着青黑纱半壁直裰。头戴同色罩纱儒冠,说是书生,偏偏眉宇间满是桀骜,手中玩着一把剑,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说是书生不像,说是游侠也不对,不伦不类。醒目异常。
因为一路吵嚷,又敲锣打鼓的,这帮人刚进包子巷便吸引了一群舒家伙计出来围观。围观的人一看——小舒心在哭呢,这还了得!
当即,还不等舒眉问话,便有几个大伙计叉腰喝道:“哪里来的无赖!放开我们家小当家的!”
“放开!”包子巷的众人怒了。心中均想这青年不是找死么,居然欺负到地头上来了。
那青年却不跟这些人说话,只拿眼睛瞟舒眉。
舒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有担心弟弟,不由脸上就带上了怒色。
“你便是那舒姑娘?”青年问。语气中多有笑意。
“正是。”舒眉道。
“一进这城便总是听到舒姑娘三字。如今一见,模样倒是比我想得好看得多。我还以为叫你舒姑娘,其实是个舒大娘。没想到还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哈哈哈,算是开了眼了!陌香果然不同,女儿家也能当大掌柜,哈哈哈哈!真是‘陌香女儿金作土,长须男子腿无骨!’”青年狂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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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眉梢里全是不屑。他这话连舒眉都听明白了,他这是骂自己挥金如土仗财势欺人,还拐着弯子骂陌香男人没骨气,让她这个小小女儿家当了大掌柜。
“哈哈哈,再对上一句‘何方才子气焰足,横行无人凌幼雏’岂不更妙?”白竹生挺身问道。
可能是没想到舒眉身边居然有读书人,那青年微微愣了愣。
却不知白竹生有着书呆子们世代相承的优良本性——最喜找人掐嘴架。
“哼,把‘何方才子’换成‘舒家小子’恐怕更为贴切!”那青年道。
“什么意思?”舒眉问。
“兄台可别血口喷人。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更要对得起兄台这一肚子圣贤书,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瓜田李下,尚要避嫌,若是恶意诽谤,可不是君子所为……。”书呆子棋逢对手,立马发挥出战斗机的优势,一张嘴刹那间变身机关枪。
舒心闻言,头偷偷一低,不敢看姐姐,只敢看着自己双脚。
“舒姑娘养的好弟弟!”那青年嘲讽道,“请看!”
言毕,将小红轿的轿帘一扯,里面坐着两母女。母亲不过二十来岁近三十,女儿跟舒心差不多大。两人头上都戴着白花,显然是新孝。比白衣白花更显眼的是她们脸上身上的伤。这些伤几乎都集中在面部,看上去满脸青肿触目惊心。以至于帘子一掀,围观的众人都惊讶地叫出声来。
“她们这是怎么了?”舒眉也问。
“这都是你养的好弟弟所赐。”青年道,“这对母女在街头求个棺材本,你家弟弟倒好,带着一帮人用银丸打她们。还说,‘承得住多少银丸,就赏你多少银子!’,真真好大的口气!”
舒眉一听,气得柳眉倒竖,瞪向弟弟。小舒心害怕得低着头。舒眉看见,弟弟的腰间确实别着一把银色弹弓。
“就算是我们小当家打的,那又如何!”一群伙计开始护短。
“如何?要么就娶了这对可怜母女,要么,就给个交代!”青年道,手中剑耍了个花,一下插进里小舒心的脚不到一厘米的土里。吓得小舒心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书呆子急了。唯恐伤着小舒心。
“谁说的,只要天理在,君子动口也动手!”青年笑道。
看到剑,水如玉突然轻声说:“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跟我们书呆子齐名的北地狂生‘何不为’。”
简单地说,书呆子是愤青,这个何不为是武装愤青。
事实证明,让偏执的愤青掌握了武装是很可怕的事。
比如现在。
“南有白竹生,北有何不为。”水如玉轻轻解释说,“白竹生以文章出名,这个何不为……文章倒也罢了,更以惹事出名。”
“他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愤世嫉俗不满现状,专跟达官贵人、富商名流过不去。凡是有钱有势的,碰上他都得掉一层皮不可。因此他在北地名气大,却不被人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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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愤世嫉俗不满现状,专跟达官贵人、富商名流过不去。凡是有钱有势的,碰上他都得掉一层皮不可。因此他在北地名气大,却不被人所喜。相比之下,白竹生虽然血气方刚到底更有名仕风范,因此得人举荐;而他,总跟权贵过不去,抓着人小辫就不愿放过,让北地名流头疼不已。这么多年,除了一个狂生的外号,什么都没有。”水如玉说。
舒眉只听着,不说话。她早已变了脸色狠狠地盯着瑟瑟发抖的小舒心。此时的舒眉看上去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见何不为把舒心吓得直哭,舒家的伙计们已经异常不满。在他们眼中,自己是舒家的人,舒家的小当家就算调皮些,那也是自己人。再说了,谁家小男孩不惹祸的?
于是便有汉子挺身而出不讲理地道:“就算是打了她们又怎么样?”
“了不起赔点银子!”许多人都见惯了。
何不为一听,脸上便露出笑,似乎就在等着这话。
“按女皇律法,毁良女子颜容者断其手。”何不为说。
舒眉顿时心中一寒。小舒心更是吓得不轻。这话别人说倒还罢了,这人却是说得出做得到。
“原来有这条律法。果然是女主天下。”何三少感叹道。
“只可怜当年我不是良女子。”水如玉轻声叹道,“更没有遇上肯为我出头之人。这两母女……也算是幸运之人。”
舒眉听到这句“断手”之话,脸色也变。
“还有一个法子,便是娶了这女子,收了她闺女做女儿。恭喜掌柜今天一下进了两人口。”何不为笑着说。看他的笑。还不知藏着什么心机。在他看来,舒眉定会选择这条路,再不济便是用银子打发。
“看来封建法制还是有偏颇之处。让受****的女子嫁给****她的人,这岂不是找罪吗?”何三少摇头道。现代也仍有一些国家保留着这样不合理的律法,以致于受****的女子人生无望而自杀。
“前提是这女子愿意。否则便也是断手。”水如玉解释。
一时之间,门口气氛变僵。除了那一点都不怕事情闹大的何不为。每个时代都有些何不为这样的人物。说得好听些是敢为,说得不好听便是一根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
舒眉看那轿中女子,孩子都已经与弟弟年龄相近。如何能娶?
小弟偷偷地拿眼睛看舒眉。正与舒眉眼睛对上。一股无名怒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断手吧。”舒眉说。
众人悚然。
“不要啊!姐姐救我!”舒心吓坏了,一下瘫在地上,放肆哭起来。
舒眉发狠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舒心哭道:“姐姐!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一时觉得好玩,而且清风明月他们俩说……。”
“闭嘴!”舒眉一步上前。扇了弟弟一个耳光。
这记耳光一响,四周安安静静。
小弟自己都忘了哭,怔怔地看着舒眉。舒眉眼中有泪,却说得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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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街欺凌孤苦的孩子并不少,她们今天也不过是仗着有人撑腰,忍辱坐上花轿想求几两银子。明摆着就是冲着舒眉的钱而来。本以为这些富贵人家,为了弟弟,二话不说就会拿出银两打发自己。没想到,舒眉却与众不同,行事光明磊落,先不肯让弟弟娶她们,倒肯弟弟断手,这种气度已经让同是女子的轿里人心中折服;如今又施以援手,大仁大义,反倒令她们惭愧。
“只求两位肯让我代弟弟受罚。”舒眉继续说。
众人大惊。连那何不为也是。
“姐姐!”弟弟再次惊恐地哭开。
“不!不行!”轿子里的女子一听慌了,带着女儿几乎滚出轿子癞,也朝舒眉跪下。说到底,这也是老实人。
“不行?难道执意要弟弟的手?”舒眉问。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砍手。舒掌柜,您是好人!”女人带着女孩给舒眉磕了个头。又转头对着那书生何不为说:“我们不要了,我们不要了!”
“妇人之心,难以成事。就是贫民可欺,这些纨绔子弟才如何嚣张跋扈。自己不硬气,怎叫人助你!”那何不为道,“倒是舒掌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只不过,别人看你是大德,我何不为走南闯北什么奸人没见过,我看你不过也是奸人中出类拔萃者罢了。无商不奸,莫跟我演这仁义道德!有本事,你倒是断个手看看?你们这些奸商,吸取民脂民膏,平时只知与贪官污吏一起鱼肉百姓,别说断手,连割一刀恐怕都要千年人参来滋补吧!”
传言果真不错,这儒生恨富嫉仇到了偏执的状态。
“何不为,你别欺人太甚!”白竹生怒了。
同样是读书人,白竹生跟何不为有天壤之别。白竹生有血性,却心底相信天地至公;而这何不为,显然相信的是天地不仁。
“她可不是奸商,却是一等一的好戏子。”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这声音异常熟悉。
众人看向巷口,只见黄昏中走出一票人。为首的——竟然是被关押已久的西门!
西门一现身,数名牛高马大的大伙计都不由往后一退。可见西门素日余威。
舒眉也吃了一惊。“他怎么又出来了?”
他一出来,陌香势必发生动荡。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西门走到舒眉面前“含笑”说,一双细长眼中寒光闪闪。四周一圈伙计都白了脸。纷纷后退。
“恭喜。”亏舒眉脑袋还能周转开。
“知道为什么吗?”西门问。他走到跪着的舒眉身边。弯下身子,小声说。他的说话声不大。
舒眉不答话。
“因为,他们知道。还不到时候,他们只是要点好处而已。你被小卖了一次。以后,还有卖的日子来呢。你不是爱钱吗?不如收起你这套腻味的仁义戏码。跟我一起发财。公主倒是很欣赏你。”西门说。
舒眉答:“我说过,我做事从来只为我愿意。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我,不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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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话音一落,就听见“铮”地一声——舒眉拔起插在弟弟脚前的剑,往手上一割!
顿时血花飞溅。
“姐!”小弟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
“掌柜的!”众人也是慌乱。
何三少连忙从人群中出来,扯下一截衣裳绑住舒眉的手臂。这亏得是唐代布料纯天然,容易撕裂。
何无为一下傻了眼。
这下子。白竹生火了,带着一帮子人逼过去,朝那何无为道:“有意思吗?你喜欢这样逼人是不是!”
伙计们没这么多问句,只拉起衣袖道:“白先生,跟他废话啥啊,打!”
“打!”也有围观的百姓说。
众怒之下,何无为反而灰了脸。估计他一向自认为自己替天行道,每每戏耍了达官贵人后都有民众为他叫好。今天这样的待遇,还是头一遭。
在他看来,这个女子仁厚。在陌香城中还似乎颇得人心。与他之前碰上的那些大商巨贾迥异。要知道,一般的富人与穷人都是处于对立面。
“算你狠!”何无为见舒眉半截衣袖都红了,不好继续纠缠,甩下一句话便走。连带着他雇佣的一帮敲锣打鼓抬轿子的人也觉得脸上无光。灰溜溜地走了。好几个走时还对舒眉鞠了个躬。
西门看了舒眉一眼,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几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有必要吗?”
“有。有些教训,银子买不到。”舒眉看着自己的弟弟答。弟弟早已哭得倒在地上。一群伙计正乱糟糟地忙着帮他解去红花。
“你的个性迟早会害了你。”西门说。
舒眉抬头,水灵的眼睛看向西门:“你的个性也是。不过,至少我活得坦荡。”
不但坦荡,而且有血有肉能哭能笑。不像西门,已经是一具没了魂的壳。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赚钱的符号,夜晚突然醒来,恐怕连自己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无悔。”西门竟然咧嘴笑了。笑容活像是在跟老友聊天。整个陌香城中,见过西门这种笑容的人不多。
或许,他这种人也有需要朋友的时候,只可惜,在他眼中够格当朋友的舒眉却并不愿跟他合作。不得不说,世事有时就是这样。
“真难得。你能说这种话。”舒眉真心实意地道。她还以为西门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西门道:“接下来,我们可是对手了。你对,还是我对,我们走着瞧。”
“奉陪。”舒眉仰首傲气道。
西门没说话,一扬手,带着一群喽啰远去。看着他的背影。许多人打了个寒战。
西门出狱的第二天,许多“归顺”了舒眉跟龙口堂的商铺香行在惊恐中纷纷倒戈。尤其是归顺了舒眉的那些店铺,仗着舒眉仁义不会追究,一大半商人晚上都去了西门家“问安”。不过一天,陌香城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这些,目前并不在舒眉的关心范围,她关心的是她弟弟。
饭桌前,小舒心跪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掉,眼睛只不住地看舒眉手上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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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深点,我恐怕只能请你姐姐回去住院了。”何三少不冷不淡却恰到好处地说。
舒心一听这话,比自己手伤了还难受。他是顽皮,可他到底只有这一个亲姐姐。从小到大的亲情,让小家伙看着姐姐的伤口比看见自己断了手还难受。
“姐,我错了!”小舒心呜咽。用袖子去抹鼻涕眼泪。
“你怎么会用弹弓去打人呢!那银丸可是用我给你的零花钱化的?”舒眉问。手一拍,桌上的碗碟跳动了一下。
“清风明月说她们是白虎星变的……用银丸打她们,她们就会现出原形,所以……。”小弟哭着说。
“胡说!哪来的白虎星!”舒眉喝道。
“他们是这么说的。”舒心委委屈屈地回答。
穆老头突然发话道:“清风明月毕竟是张天师养大的道童,说这些也平常。”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书呆子说。
舒眉先一愣,然后扶额道:“说的没错……是我错了。我自己不急着考大学,却平白让弟弟耽误了学业。”
安静了一会。舒眉道:“我要送弟弟回去念书。”
舒眉决心已下。当晚便风风火火地送了弟弟回现代。“英语、计算机还有科学文化!这些一个都不能少!”
回来时,书呆子等人问:“怎么样?”
舒眉摇头叹气道:“干妈想要舒心念贵族学校。”
“贵族……那不是好事吗?便于舒心以后科举仕途。而且既然是贵族学校,先生也一定是好的。同学也是好的。”书呆子傻乎乎地说。
“别提了,我们那的贵族不是这的贵族。——我们那的贵族的意思是有钱。这么说吧,不管你爸妈是经商也好,是卖艺也好,甚至是贪官污吏是小三二奶或者杀过人放过火,只要你有钱,什么学生都能去上。”舒眉说。
“那算什么贵族?”白竹生觉得舒眉肯定是中原语没过关,用错词了。
“我们那就是这样的,只要有钱就是贵族。”舒眉气呼呼地说。
何三少道:“干妈的性格一向比较张扬,舒心这么小,难免疼他些。送去贵族学校也没什么不好,认识的人多不算,现在贵族学校的师资力量也是不错的。你要是一味地想要舒心上普通学校,没准还阻断了他的社交。不利于他长大后的发展。”
舒眉点点头,暂时作罢。
谁知,过了几天,舒眉放心不下弟弟,趁着运货时去看望弟弟,便又气呼呼地回来了。
“舒心不好好念书吗?怎么气成这个样子?”白竹生问。
“舒心倒是乖了。可是那些老师也太势利了!”舒眉火道,“我弟弟去上学的第一天,给了我弟一张表。要我弟把家里大人的姓名、收入、官职都写上去。我弟弟问干妈行不行,老师说不行;问哥哥姐姐行不行,老师也说不算家长。我弟就一个没写。那老师问我弟弟怎么回事。我弟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没爹没妈。学校是干妈出钱送的。早上的车子是干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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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的教育,跟白竹生盛唐以及盛唐之前的教育刚好是相反的。那时中国古代教育最重视的不是某样技能的水平,而是一个人的道德涵养。
从这一点来看,文明的“现代”未必真比古时候进步。
反倒是一些西方国家,更重视学生的品德。西方高中因为教育体制的不同,会发生因为学生品行不好而把成绩优秀的学生开除的事;而在中国的高中,成绩好就代表一切,品行什么的都是次要。不会有任何一个高中把自己的“状元苗子”开除,哪怕那个准状元打了人或者忍不住偷了东西。“考试成绩胜于一切”,这是中国高中的潜规则。至于品德,那不是校长老师们在乎的事情。
“你们那的不是教书先生,而是买卖商人。”穆老爷子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一针见血。一语道破。
舒眉闻言苦笑一下,可不是么,自己空间的教师多多少少的确更像买卖商人。学生出钱买知识,老师按金钱提供不同的教导服务。出钱出得多的,便自然享受vip服务。
何三少打岔道:“干妈送礼了吗?”
“送。以干妈的脾气,干妈一回家就要杨姐准备了一套纯金饰品,又买了香水包包化妆品,特意带着司机老妈子一起去老师家。当时那老师的神情就完全变了,对着弟弟就像看亲儿子一样。干妈是得意了,可是舒心却不愿去那上学了。”舒眉摇头道。
“这又是为什么?”何三少问。
“我倒是懂弟弟在想什么。他肯定是觉得这老师见钱眼开,不值得尊重。还比不上我们孤苦无依时在郊区小学的老班主任。”舒眉感叹地说,“书呆子说得对,人品,对于一个老师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孩子再小,也有了自己的是非观。”
“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是带兵之道,也是为师之道。”老爷子说。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何三少问,“在现代,你想找到一个班全是德高才高的老师的话几乎不可能。”
“除非……,”舒眉眼睛一亮,“除非,我先不考虑计算机、数学、英语,先让小弟把品行塑正了。其余的,以后再学不迟。”
“你想干嘛?”众人问。
“办学校。”舒眉握拳说。
“听说了没?何无为约战白竹生啊!”
“怎么可能没听说,那何无为叫人敲梆子嚷遍了整个陌香呢!”
“听说,就在明天早上,陌香河畔楚华亭。”
“南北两大才子的比试,不可不看!明儿个早点去!”
整个陌香都在传颂这件事。陌香城是个港口城市,来往的文人骚客本来就多,爱慕风流的商客旅人也不少。何无为这一闹,上至老者下至黄口,都知道何无为约战白竹生一事。更有赌坊,打出了“才子斗”的赌局。
这个时代的文人,还是很喜欢切磋的。
于是,就急坏了舒眉店里的书呆子。
“死书呆,你是不是想去看?”舒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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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我想不想去看!是我该去好不好!”书呆子急道,“我才是白竹生!那是顶包的!事关小生名誉啊!”。
“哦。可是那人顶替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个时候着什么急?说得不好听点,七公子都不急,你急什么?”舒眉问。
白竹生火道:“他平时顶顶包就算了,可是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万一世人觉得白竹生是个草包,那我岂不是愧对老师愧对天下!不行,不行,舒眉,明天我得去!”
说到这,老爷子从堂壁后走进屋,说道:“何无为未必会赢,而假货未必会输。”
“为什么?”舒眉追问。
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舒眉,淡淡笑道:“你还是太弱啊。”
舒眉心中一震。同样的话,七公子也跟她说过。
因为弱,分不清黑白。
因为弱。判断不清局势。
因为弱,保护不了这屋檐下的人。
可是,怎么样才是强?
难道是要像龙口堂一样蛮横?还是像西门一样阴险?或者。像七公子一样把自己埋藏起来,谁都看不到他的真心?
舒眉询问的眼神看向老头。老头慢慢地绕进堂壁。此时的老爷子,已经跟初遇时迥然不同。他的腿已经医治好。胡须也早已刮去,胖了不少。鼻梁上还架上了一副水晶镜。这么一改装,老爷子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店铺内也没人能认出。
“明天我们去看看。”舒眉对书呆子说。她想知道这件事的答案。
陌香楚华亭。前朝城守为祭奠屈原而建。
说是亭,其实更像长亭水榭。依水而建,一溜五间临水香榭,有阁有亭,还设有避暑回廊。回廊宽广,摆着长条桌椅。平日里是过客喝茶听曲的地方。水榭里偶尔还有歌舞,或者文人雅士斗诗比茶。华亭四周浅水处栽种着多瓣莲花,此时正值荷叶婷婷,各色花朵在晨光中开得袅娜,更兼杨柳依依,晨雾清荡,让人心旷神怡。这楚华亭算得上这陌香最有墨香的一处所在。
“风光真好。”舒眉、书呆子两人一大早就到了楚华亭。
只见晨光熹微,平素幽静的楚华亭前如今却人头攒动。廊口显眼处,还有赌坊的人挑着大旗摆着高案,一面写着“南”、一面写着“北”。显然是下注的地方。
“风光虽好。人却太多,没得破坏了这份雅致。”一个声音说。
舒眉听到这个声音,回头——正是七公子。只见他正用扇子轻轻移开杨柳条枝,踏着露水。含笑而来。
白竹生见到七公子有些惊讶,但是很快恢复了镇定,施了个礼。却不是臣子之礼。七公子反倒满意地含笑点点头,道:“我猜到你会来。你放心不下的。”又转头向舒眉道:“却没想到你会让他来。”
舒眉不解。
“不怕惹祸?”七公子笑道。
舒眉没来由地就生起气来,腰杆一挺,道:“自己朋友,就是惹祸又怎样?了不起一起惹!”
七公子淡淡一笑,道:“或许你该学会判断怎么样对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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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横道:“对自己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书呆子想来,不让他来他会坐立不安。不想让朋友留下遗憾,这就是我觉得的好。或许你也该学会怎么对人真心好。”
舒眉这话算是很尖利了,连书呆子都忍不住偷偷看了舒眉一眼。
七公子先是一愣。突然变脸冷道:“说得好听,只是也要有能撑起一片天的本事!若是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所有的一切都是枉然!”
很少见到没有笑容的七公子。书呆子打了个冷战。
只见七公子脸色严峻,每次只要他的笑容消失,舒眉便有浑身发抖如坠冰窟之感。也就是这样的压迫感,舒眉才觉得他可怕。一瞬间,杨柳林的风都似乎变得冰冷。
跟之前一样,七公子说完这句话,沉思了一会,然后自己恢复了一贯的表情。他轻轻地挥挥扇子,似乎是示意舒眉跟书呆子走。
书呆子马上便要告辞,舒眉却不走。舒眉鼓起勇气朝着那个冰雪做的人说:“我会变强的。该保住的,我都会保住!”
然后转身,跟着书呆子一起离开。
杨柳烟里,七公子目送她的背影。
“七哥,你对她这么严苛,是不是因为她有时候真的跟大哥很像?”身穿便装的淮安王出现在他身后。
“别说了。”七公子回过头来,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好看的笑容,一双眸子却冰冷得仿佛没有温度。
“七哥,刚才那话……你是对大哥说的不是吗。”淮安王问。
七公子不答话。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在柳荫下。不远处的水榭、回廊热闹非凡,而这里却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与繁华热闹无关的世界。
好在,还是有人更乐意享受热闹的。比如舒眉。
“哈哈,有卖小泥人的!”舒眉发现今天这回廊上除了看客食客外还聚集了不少手工艺人,而且大多是有点文化色彩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物以类聚。舒眉到底才十七岁,自然很快就被各式东西吸引住,把什么七公子完全忘到了九霄云外。
“要不我们捏几个?回家送人!”舒眉笑眯眯地说。
白竹生道:“好啊。”
“舒掌柜,今天俺只有两种泥人。一个是这个,何无为;一个是白竹生!您买不买?”泥人艺人笑道。舒眉现在也算是陌香城的名人了,也难怪这捏泥人的都认识她。
“哈哈,那就捏一个白竹生吧!”舒眉乐了。
白竹生不乐意了,拦住舒眉道:“捏他干嘛啊?”
舒眉眉开眼笑道:“一个给你砸着玩,一个给水姐姐出气!”
“这也行?”白竹生瘪了嘴。
正说着,只听水榭那边一阵纷乱。
舒眉两人闻声望去,只见水榭中央台阁上的一扇门窗被推开,那何无为拿着个酒壶站在屋檐之上!
“哈哈哈!”何无为朗声大笑。手一扬,朝着初升旭日道:“干杯!”
众人纷纷围观。
“天啊,这放现代就是神经病前兆啊!”舒眉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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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舒眉脑中又回想起七公子冰冷的话:“若是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所有的一切都是枉然。”,又想起老爷子说:“你还不够强。”。不知不觉,她握紧了拳头。
“看!”人群指着屋檐。
只见何无为将酒葫芦一洒,用袖子抹了一把后道:“谁来与我对诗!”
还有谁?傻子都知道你今天对战的是谁。于是无数期待的目光扫向水榭内的“白竹生”。
那假冒伪劣货朝众人拱拱手,还真上了楼梯,到了二楼。他一上楼,便有人把二楼所有的隔扇统统打开。这倒好,围观所有人都能将阁楼内的一举一动看得分明——二楼里面站着宣德郎。外面屋檐上站着何无为。二楼当中摆着一张桌子,已经有两个小童在磨墨。活像一个戏台。
四周一下静悄悄,都在等待何无为的题目。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们一人一题,轮流出题。最后一题,四边情人出题,以示公平。这轮我先出题,以这杜康美酒为诗,不限韵。白兄以为如何?”何无为道。
他的话音刚落,舒眉就听见自己身边的书呆子两眼放光的说:“好,好,不限韵才是王道。”看他神情,活像是武林高手碰上了平生仅逢的对手,斗志全写在了脸上。
他那一副战斗机的样子引得身边人纷纷侧目,舒眉只好偷偷掐了下他。提醒他现在不是白竹生,是舒家的账房先生。
这时,只听得宣德郎道:“好是好,那就开始吧!”
“爽快!”何无为朗声笑道。
舒眉心下觉得奇怪,这个坏人胚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落?舒眉不相信这个宣德郎有足够的才华来应对北方才子何无为。就像她坚定地相信刘翔不可能跳秧歌。
不知为何,看到水榭里西门那张阴沉的脸时舒眉隐隐有种不妥的感觉。
“点香!”有人说。
只见一个童子点上香。这种线香名叫“文心”,质地及其均匀,香味清雅,常备文人墨客用来作为计时。也就是常说的“一炷香”时间。
“哈哈,有了【91请记住。。】!”何无为笑道。
众人惊讶,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这何无为难不成比曹子建还有才?
何无为朝屋里伸手道:“笔墨伺候!”
便有童子捧出白宣,窗檐上摆上砚台。何无为笔蘸浓墨,随意挥洒。刷刷几下,便写好一幅字。
“半斗流年半斗星,斜倚阑干杯莫停。笑看碧波摇曳处,王臣黔首尽光阴。”书呆子帮忙念道。
也幸亏他念,舒眉不认得这些龙飞凤舞的字。
“好一句‘笑看碧波摇曳处,王臣黔首尽光阴’。真个游戏人间,天下如一啊。”有人赞道。无数儒生低声赞叹。不远处,有人立刻就把这诗传抄了出去。相信不久,这首诗将会由陌香流去大江南北。
“有点李白的感觉。”舒眉并不怎么懂诗。作为现代的高中生,老师只会教她一些诗词的基本常识,比如什么叫绝句什么叫律诗,什么叫颔联颈联。然后便是背句子。比起高考只占几分的绝句,其他的应试技能更加重要。因此,舒眉只能凭感觉说好,却无法去真正品味这诗中意境。只单纯地觉得,何无为在屋顶上喝酒作诗的狂妄模样像极了故事里的李白。
“李白是谁?”白竹生问。
舒眉这才想起,时空不同,这里没有李白。
一炷香到。假白竹生也拿出了自己的作品。雪白的宣纸往外一搭。众人首先一震哗然。
“怎么了?”舒眉不解,低声问书呆子。
“你妹啊,这字写得也太惊心动魄了。”书呆子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扇那人两耳光。
原来是字太差。对于一个不会写毛笔字的现代中国高中生来说,如果不是水准相差太大,舒眉是分辨不出来的。
“老酒好香雅,江上开满花。”一个人念了头两句。
舒眉噗嗤一笑。这诗的水准,连她这个高中生都能判定了。不过也不能说太早,没准精彩在后头。这两句虽然欠风雅,但是谁知后面有没有转折呢?
“日出采朵花,日落吃西瓜。”旁边有人终于念出了后一句。
这下,舒眉终于笑出了声。
听到“日出采朵花,日落吃西瓜。”这句,舒眉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若这也算诗,舒眉一时之间要一百首也有。
可是舒眉紧接着就发现,笑的只有她一人。
“嘘。”书呆子轻声提醒她。
舒眉这才注意到,场上一下变得极其安静。连卖杂货送茶水捏泥人的都安安静静。因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水榭里那些重量级人物的身上,似乎正在等待一声指示。而水榭内大人物中的西门,显然也看见了站在前排哈哈大笑的舒眉。舒眉不解地跟他对视。西门微微转过了头,他坐在地垫上,不耐烦地敲着身前摆着文房四宝的长案。
终于,有人颤抖着说:“这诗……真好。”
什么?这诗好?舒眉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紧接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觉得出了问题的不止耳朵。
不知道第一个说“好诗”的人是谁,可是一瞬间,舒眉却看见那帮子在水榭内的文人哗啦啦如潮水一般地涌到了西门身边。溢美之词大作。
“千古难得一见的好诗啊!”
“听来宛如醍醐灌顶!”
舒眉离得近,看得清楚,听得更清楚。
“搞什么啊。”舒眉不解。她分明看见西门的脸上有一丝笑意。舒眉左看右看,却发现身边这帮叽叽呱呱的儒生似乎突然之间都哑巴了。居然从头到尾没有人评论那首西瓜诗!
舒眉吸了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何老爷子会说:“何无为未必会赢,白竹生未必会输。”,因为,才学无法左右,但是权势却可以左右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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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白竹生的诗做得越烂。何无为就会输得越难看。
没有人会跟西门,不对,是跟西门所代表的皇子公主作对。
包括这些书生。
几条回廊。一下鸦雀无声。舒眉终于明白,这场游戏,从西门一出现。何无为就败了。他败在他跟舒眉一样不懂游戏的真正规则。
莫名地,舒眉觉得这原本清雅的楚华亭有些脏得恶心。她看书呆子。书呆子应该也是跟她一般想法,脸色难看得出奇。估计此时此刻,书呆子宁可众人唾骂“白竹生”的诗,也不要人沉默不言甚至违心说好。
“哈哈哈哈哈哈。”何无为狂笑,“兄台幽默!”
不知他是真的爽朗还是喝多了【。
“那轮到我出题了。”宣德郎说,“以这轮江上红日为题,也不限韵。”
“好!”何无为带着醉意朗声说。
四周再次安静。水榭内的“文人们”也安静下来。在这个没有传音筒的年代。围观者为了听清楚,都有默契地保持着安静。这一点,跟后世围观时的熙攘吵闹刚好相反。
只见假冒货又是一阵唰唰唰地书写。
“一轮红日大又圆,大河拦住少半边。两只乌鸦呱呱过,真是一个好晴天。”假冒宣德郎念道。
舒眉又笑了。她实在是忍不住。这么好的诗,实在少见。她是忍不住,屋檐上的何无为可就是脸都青了。
“胡说八道!”一向狂妄的书生也实在忍不住发了脾气。
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呢。他是真心实意地邀人作诗,可是现在的状况,却活像是他成了一只被人戏耍的猴。他越认真,宣德郎的诗就越是不堪。他便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叹他狂妄自大。由北到南戏耍了不少富户官商,如今反被一个跟自己等名气的书生戏耍。这叫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白白糟蹋了这场诗会。真是可惜。”舒眉听见书呆子轻声说。
舒眉看到那宣德郎得意洋洋的表情,猛然觉得,或许不止是糟蹋这么简单。这帮人是存心来整治何无为的!
果然。何无为刚气得说出“胡说八道”四字。就听见水榭里有人击掌称好。这一声掌声就像是扩散的病毒,刹那间如同涟漪一般感染到水榭亭阁大小回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在麻木的击掌。远远看来,像是掌声如雷。可是这掌声,连舒眉都觉得像个巨大的讽刺。
何无为不相信地看着屋檐下回廊里的大小儒生远近百姓。
“过分。”书呆子低头说。
性情爽直的何无为一定会被激怒。不过此时,与其说他是被激怒,不如说是受伤。
他不是一直相信民心吗?他不是一直以替天下疾苦说话为己任吗?如今,西门一句话不说,便能让他尝尝被天下愚人毫不留情地背叛的滋味。指黑为白,指鹿为马。世人趋炎附势,畏惧权贵【92章节】。他都不用一弹指,便毁去何无为长久以来的信仰。
毁了一个人的脊梁,让他最关切的人们亲手把他的灵魂送进阿鼻地狱。这种比杀人更毒辣的手法,确实过分。
舒眉到此时才明白,这一场风雅的诗会其实是看不见刀光的鸿门宴。杀的就是狂生何无为!
一股寒意莫地在舒眉心中乱窜。她意识到,跟眼前水榭中的人们比起来,她的心机和手段根本就不够用。
她确实太弱。
她连想都想不到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计谋。
眼睁睁地看着屋檐上的何无为大笑,舒眉突然觉得站在屋檐上的不是何无为,而是她自己。
她应该庆幸自己有幸来看了这一场“屠杀”,有幸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识到一场“杀戮”。
“他……说得没错。”舒眉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七公子的话难听,但是却是实话。“如果不变强,迟早有一天,站在屋檐上苦笑的那个人会是我。”舒眉终于醒悟到。
这种醒悟让她浑身冰冷。
她的眼睛看向一落小小亭阁,那几扇纱窗之后,是不是有个蓝色的身影正在带着冰冷的微笑看着这场斩杀。
他又在想什么?
对于他而言,一场诗会变成一场扼杀才子的屠宰,有趣吗?
“你输了。”假冒货对何无为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何无为看了身下沉默的众人一眼,哈哈大笑。
舒眉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很像书中那些烈士,而自己身后这些沉默的羔羊则是鲁迅口中“怒其不幸、哀其不争”的对象。
从此时起,何无为应该会明白他根本帮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他桀骜孤高持才自傲的某块灵魂已经被回廊里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击得粉碎。
“哈哈哈哈。”何无为甩袖,从屋檐上走进窗内。抬脚要走。
“受不了了!”身边的死书呆突然往前一步,嚷道。
糟糕,书呆子果然要闯祸!
舒眉可不想书呆子变成第二个何无为!
书呆子虽然平时总被舒眉等人欺负,但是到底生就一股子男儿血性。到此时,再也忍不住,大吼了一句:“受不了了!”便站出了人群。
七公子所料不错,书呆子会惹祸。
眼见书呆子成为众人视线的核心,舒眉作为朋友自然不会让他单独一人成为靶子。就算她现在已经开始明白明哲保身的重要性,但是让朋友置身险地不管不顾却不是她的性子。于是,一狠心,硬着头皮也跟着站出来,跟书呆子齐肩而立,道:“就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太过分了节!”
她一说完,便忍不住眼睛往小楼里瞄了一眼,她知道,自己又冲动了。可是,她是舒眉,她不是永远都很淡定的七公子。
她是很弱,所以她能做的就是一起承担。
见舒眉也跟着站了出来,书呆子会意地超舒眉一笑。有些朋友,指的就是无条件的并肩战斗。
舒眉一嚷,安静的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舒眉觉得自己就像是《皇帝的新衣》里那个说了真话的小孩。人群骚动的原因也很简单——终于有人说出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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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书生们却仍然很安静,他们的内心比陌香的普通老百姓更惧怕水榭里的学究、官员。在科举制已经成型的年代,书生们已经敏锐地知道,他们日后的前程要与这些颠倒黑白的人挂钩。所以他们不敢说,他们一声不吭,他们把自己的嘴封了起来。
何无为听到声音,从阁楼里往下看了一眼。他没想到,最终会开口说话的,竟然是被他挑衅过的舒眉。还是个夷女。
“可笑。可笑。”何无为自语道。
“哪里有舒掌柜。哪里就有热闹。舒姑娘对所有能出风头的事可真是一点不放过啊。怎么,这次带个账房先生,莫非也是想来会诗宣德郎?”西门挖苦的声音从水榭传出。
西门就是西门。马上顺水推舟,把目标转到书呆子身上。
书呆子一听,腰直了直。毫不畏惧地说:“会诗的规矩本就如此,难不成还不准别人会了?或者是西门掌柜一来。便给这诗会改了规矩?”
舒眉暗赞,书呆子平时酸溜溜傻呆呆,关键时候还是很硬气的。若在官场,定能成为一个不卑不亢的好书呆。
却不知,书呆子自从跟着她,眼睛里见的世事常情多了,说话做事也在发生变化。
“好。”旁阁小楼里。七公子含笑放下茶盏。所谓打蛇打七寸,书呆子的话字字落在狠处,又不挑明。
“不枉他这番磨砺。看这泼辣的行事风格,倒是比迂腐的胡老头要强上好几分。呵呵,有点舒姑娘的味道。”淮安王笑道。
大美人杨若兮轻轻地别过脸去,隔着如烟的纱窗,目光只在舒眉脸上停留【93】。
西门似乎对把书呆子拉下水很感兴趣。自然的,他早已知道书呆子的真实身份,西门从来不是好善乐施的主,对于这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他怎么会愿意错过。明枪不能动。这暗箭可是发多少都无所谓。更何况这是书呆子自己送上门的。于是,他自然说:“那便请宣德郎与账房一戏吧!”
在他看来,同样的手法,大可挫败书呆子。何况这书呆还不是个嬉笑怒骂的主。比何无为更放不开。
书呆子一听,巴不得呢,于是聚精会神地看着楼上,打算全力以赴。
西门错了,书呆子是个书圣脾性,受不起打击。他身边可站着个舒眉。舒眉骨子里护短,最不愿意自己人被人欺负。平素都是书呆子帮舒眉,如今也轮到这个现代高中生来帮书呆子了。
西门话音一落。就听见舒眉道:“别啊!我先来!”
众人一听,一堆人笑了。均想:这舒姑娘也太胡闹了,以为这是抢红包呢?自己说话都不标准,还能吟诗作对不成?真是笑死人。
不但众人是这么想,旁边那些小楼里也毫无例外的传出笑声。
“舒辣椒莫不是气坏了头,也想做几首宣德郎那样的好诗?哈哈,罢罢罢,这诗会恐怕会成为古往今来第一笑话。”有人说。
“那也算不虚此行啊。”有人打趣。
人群哄笑。
只有书呆子明白,舒眉这是帮自己当箭呢。
“不如,我们就联句吧。”楼上的宣德郎居高临下地站在窗口,对着舒眉说。眼睛中颇有嘲弄之意。
舒眉看见他的眼睛,心中便隐隐升起一股怒气。这种男人,居然不死。
“好。”舒眉道,“我的才学不到我家账房的万分之一,我要是顶不住了,我家账房再上。”
舒眉故意说。却不知舒眉听到“联句”两字时,心中已经打定了一个无耻的主意。
若问舒眉怎么会联句?舒眉怎么可能会联句,现代的教育,别说联句,高中生能知道什么叫做平水韵弄出两个像模像样的句子就已经算是班级年纪的佼佼者了。叫她联句,还不如叫她去解方程题背历史意义来得可能性大。但是,所谓,站得高就看得远【93请记住。。】。论起无耻,舒眉的年代远比这里有造诣。
舒眉是这么想的——“你不是比无耻,比弱智吗?正儿八经地我不会,可是比起无厘头,老祖宗您还差点火候!”
所谓人不要脸,所向无敌。今天舒眉一心护着书呆子,豁出去了!
“黑锅煎饼真好吃。”宣德郎出上句了。
听到这句,书呆子差点没背过气去。看样子,这个宣德郎他真打算将无耻进行到底。
来吧,比无耻,现代人的知识储备完胜!
“白郎自挂东南枝!”舒眉张口就说。
“嘿,对上了,还蛮工整!”有个四川口音的男子惊道。
“关键是,含意更好。”有人偷偷道。于是人群中已经有笑意。
白竹生脸上有点挂不住,心想:你这不是拐着弯子叫我去死吗?
当无耻遇上了无耻,比的就是谁更无耻。谁知这小子也有心计,马上一转,背了句文雅的,“女娲练得五彩石。”
“白狼自挂东南枝。”舒眉仍然是那一句。
“黄髫小儿数荔枝。”
“白狼自挂东南枝。”舒眉耸肩道。
“江南可采莲。”
“自挂东南枝。”
“大江东流去。”
“自挂东南枝。”
神了,句句押韵,还有“出神入化”的转折效果!许多小儿已经开始相互道“不如自挂东南枝!”
人群中,笑意更甚。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舒眉这样不要脸的。但是舒眉的不要脸,偏生让众人有种解气之感。而这句“自挂东南枝”也确实好用,亦雅亦俗,通俗易懂还比宣德郎有文化。在舒眉与宣德郎继续对仗时,已经有摆字摊儿的开始写“自挂东南枝”这句话了。这句万能句,估计很快就会红遍大江南北。与此同时传遍大江南北的,恐怕还会有大名鼎鼎的宣德郎不学无术仰人鼻息仗势欺人“不如自挂东南枝”的小段子。
“够了!舒姑娘好会缠。不如比比别的!”西门突然道。眼中寒意愈盛。他看向书呆子。
“比就比!”舒眉笑嘻嘻。她发现,无耻也有无耻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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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千金散尽还复来。”舒眉念道。
“更好!”书呆子赞。马上挥毫写下。
此时四周愈静。
舒眉一笑,此文作为高考必背篇章,她一个好学生焉有不会之理。这说明多背古诗,是没有坏处的。
“烹牛宰羊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李白豪气万丈的名篇从舒眉的口中缓缓流出。
如果说开头两句,大家还只是觉得豪气而已的话,越到后来词句变越精彩。在唐朝,乐府仍是有人记得唱的,因此,舒眉的词被轻而易举地理解和接受。
所有的人脑袋中只有两个字“震撼”【94章节】。
待舒眉坏笑着背完整首《将进酒》,场上人看舒眉的眼神已经大变。不过也有疑问,一个纤巧的小女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好如此有气概的诗?会不会有问题?
舒眉一鼓作气,一首完毕,紧接着“做”另一首跟日出有关的。这首同样来自李白哥哥,却不是高考必背,而是来自于有一次考试的古文主观题。舒眉因为喜欢,自己背了下来。想不到今天竟然能有用武之地。
“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历天又复入西海,六龙所舍安在哉?其始与终古不息,人非元气,安得与之久徘徊?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在。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羲和!羲和!汝奚汩没于****之波?鲁阳何德,驻景挥戈?逆道违天,矫诬实多。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涬同科!”
同样是汉乐府,同样是才气大、口气更大。
这样的诗出自一人是无疑了。
据说,有一栋偏楼是一雅好诗酒告老还乡的员外租下。舒眉刚开始联句时,满室笑声。当舒眉说出将进酒的前两句时,已是一片肃静。待舒眉念完“与尔同销万古愁!”时,老员外拍案而起,连呼叫人准备拜帖。待舒眉念到《日出入行》时,老员外捂着心脏说:“听此奇文,夕死可以!”,待到舒眉完全念完,老员外居然哭了出来,只恨自己岁月苍老,无法结识这位奇女子。
再说那回廊里,平日里不拿正眼看女人的书生们此时都有一种天旋地转之感。而舒眉,依旧是轻松自如的站在场上——当然轻松,背了两首诗而已,又不是她写的,连脑细胞都不死半个。
众人眼中,衣袂飞扬的舒眉大有神仙之态。
“不是人写的。”有人啧啧称奇道。
“仙人。她一定是诗仙!”
除了诗仙,没人能解释如此好文为何能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
此时,书呆子的两幅字也已写完。
“好字啊!”所有在前排的读书人都有眼前一亮之感。
书呆子微微一笑,作为一个被推举的贤才,他毕竟是实力派。
“诗仙,书圣。”不知是谁说的。这两个称号,瞬间席卷整个陌香。
“诗仙”、“书圣”这两个称号一下在陌香传诵。并且势必跟着“自挂东南枝”的故事一起流传。
“原来姑娘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那就会诗。第三轮,找人命题吧!”西门说。他有意说成“有备而来”。意在说明舒眉的诗是事先做好的。
可是谁信啊,先不说这两题是随机的。就单说这两首乐府诗的质量,找谁代笔去?
听到要找人出第三题。所有人都有些骚动。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精彩的好戏。
舒眉此时信心满满,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再出什么诡计。大有“李白在手,天下我有”的英雄气概。
却不想有人偷偷碰了她一下。舒眉正觉奇怪。回头一看——竟然是老爷子。老爷子极少出门。舒眉一下就警觉了起来。
老爷子透过眼镜给舒眉一个眼神,做了个嘴型示意:“走。”
舒眉会意。眼睛咕噜一转,一甩手,装出几分想象中李白的豪气,朝着那假冒宣德郎道:“这诗,还要比吗?走!”
倒也是,连七岁小孩都看得出两者之间的实力差别。
她说完转身就走。众人连忙为她让出一条路。
书呆子也不傻,深深做个揖后,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舒眉走了。
“怪事,这楞丫头居然懂得见好就收了。”小楼里有人说。
七公子微微含笑道:“她自然不懂,她身边的高手才懂。姜还是老的辣啊。这一走,西门等人就吃哑巴亏了。再大的本事都施展不出。”
舒眉笑嘻嘻地回了店铺。书呆子也是笑眯眯的。
“怎么样?”何三少问。
“解气!”书呆子意气风发地道,“就是不知道为何要走。不过瘾【95请记住。。】!”
舒眉也把询问的眼神看向身后满满走回来的老爷子。
“以退为进,莫打穷寇。”老爷子一边进门一边道,“跟你举个例子。两个人打架。最痛苦是被对方打败吗?不是,而是挨了打后又没有回击的机会。”
舒眉似懂非懂。
“记住,任何时候。见好就收。不贪战,不给敌人反击的余地。”老爷子说。
舒眉心中似乎有什么亮了一下。点头。
那天下午,何三少说:“走了三户伙计。五口人。”舒眉点点头道:“多结半个月银子给他们。好歹跟我一场。”
西门的回归,终于还是让舒眉这开始受到影响。这些伙计应该是出于惧怕才走。毕竟背叛西门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但是舒眉却相对来说仁厚得多。
但是这种影响却远比舒眉预计的小。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伙计们心中很清楚全陌香不会有第二个掌柜会给伙计这么好的待遇。而且在舒眉手下干活特有奔头,这种有希望的日子,他们没过够。从这一点来看,舒眉之前的“福利计划”大获成功。如今留下来的四十九人,加上前不久收的两母女。这五十一人便是她牢靠的班底。
“据说,那个何狂生在河边喝酒呢。没人敢过去,不知道会不会自杀。”王瘸子打探到了消息跑来告诉舒眉。
舒眉还好。书呆子却坐不住了。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舒眉还好。书呆子却坐不住了。所谓惺惺怜惺惺,英雄相惜。书呆子似乎很挂心这位狂生的生死。或许在他心里,也有一个遗憾,那就是——跟狂生真正地比上一场。
舒眉看了看书呆子,又看着乖乖趴在柜台上写作业的小弟。心里有了主意。
杨柳堤旁,何无为一醉醒已是黄昏。
“醒了。”舒眉玩弄着手中狗尾巴草说。
阳光将舒眉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以至于何无为要用手微微拦住眼睛才看清眼前坐着的是舒眉。
“我不会谢你的。”何无为道。今天的事,他都不愿想起来。
“我也没说要你谢。”舒眉耸肩道,回头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要你管。”何无为大大咧咧地说。
“你会舞剑?”舒眉问。手中拿起他的佩剑。何无为一惊,这才发现佩剑已经离了自己的身子。
“自然会。——剑还我。”
“你可会骑马?”舒眉继续问。
“笑话。礼乐御射书数都是基本功。——剑还我。”何无为故意嘲笑这个夷女。
“你根本没有去的地方了吧。”舒眉一下说中何无为的心事。没错,何无为已经失去了目标。
“这剑似乎很重要。你要是跳下去了,这剑可就可惜了。应该值不少钱吧。说不定是别人送的。”舒眉说。
“喂,夷女。你要干嘛?”何无为有点恼了。这女的是没见过钱吗?
“要不我们做笔交易吧。”舒眉笑眯眯地拿着剑说,“你反正没地方去。不如,你留我家做个西宾先生。”
“什么?”何无为没想到舒眉这时会伸出援手。
“别谢我,要不是有个人强烈举荐你,又哭天抢地地怕你变了屈原,我才懒得管你呢。”舒眉含笑说。
“谁?”何无为问。这世上居然还有举荐他的人,他何无为不是已经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吗?
“一个傻账房。也是你的对头。”舒眉笑道。
何无为这才想起,清晨在华歌亭,除了舒眉另有一个字写得极好的书生。莫不是那人。可是,为何说那个人是自己的“对头”。何无为不解。
却看见舒眉拿着剑站起来,道:“就这么说定了。你教我家小弟开蒙,另外做做帐。”
“喂,怎么又加事了?”
“我二哥没回来,现在生意大了,书呆子一个人忙得紧。难不成你还不会做账!”舒眉叉腰。
“谁说我不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会!”何无为就是来脾气。
“那就定了,什么时候我弟弟教好了,我什么时候把剑给你。——这剑真好看。”舒眉道。
“喂,你打劫呢!”何无为道。
舒眉却一招手,朝杨柳荫里道:“来啊!他答应了!”
“你干嘛?”何无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杨柳荫里笑嘻嘻地走出一堆人【95】。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二话不说就把他围住。许多没有跟人如此亲近的何无为一时有些尴尬。最小的一个大眼睛男孩认认真真地捧着一碗茶,跪下,道:“先生在上,徒儿行礼了!”
“噢!”伙计们欢呼雀跃。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道:“想开了便好。”
“谁想开啊!——喂,我的剑!”何无为心里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先生,你是好人,留下吧!别死!”一个女童的声音说。何无为定睛一看,竟是前日“救”的那两母女中的小女。
“谁……谁要死了。”何无为无力地说。他说完这句,便看见舒眉在夕阳中回头笑。
众人簇拥着他叽叽喳喳,一种许多年没有过的暖意在心头蔓延。
这……莫非就是包子巷小铺与众不同的地方?
“南北两大才子共同教习。小弟,你这教师阵容堪比皇家子弟了。”何三少道。
“可是他们俩都好严啊。还是三哥你最好——咦,三哥,你要我过来干嘛?”小弟委屈道。
何三少含笑推推眼镜,从桌子底下拿出几本书,道:“受干妈跟众兄弟姐妹所托,从今天起,我教你现代的英语数学。”
“什么!不要啊!”小弟一听拔腿一跑。
“砰。”何三少无言地放了一个东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家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他便再也不跑了——桌上的是电棒。
“你……不会动真格的吧。”小家伙咽了一口口水问。
“放心,我会把握好电力。处理电击也是我的强项。”何三少推推泛着寒光的眼镜。
小弟嘴角抽搐了两下。他知道这个冷血医生真的做得出来,于是,乖乖地坐回桌子旁。
在小院的另一边,舒眉也在端茶。“师傅,喝茶。”
舒眉恭恭敬敬地把茶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似乎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
“我会变强。”舒眉心中对那七公子说,然后把茶盏高高举过头顶……。
对于何无为而言,这些天过得都很不适应。从早上睁开眼睛起,他就得提醒自己,他不再是四处流浪的狂生,而是那莫名其妙的夷女家的西宾先生。若在以前,他才不会干这种要看人脸色的事。但是现在,他背脊里有些东西被抽空,以至于他没有力气走下去,只想暂时停下来寻找一个答案。
摸摸有些疼的头,看看周围奇怪的摆设,他再次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屋里的摆设很奇怪,那个叫舒眉的女孩曾经得意地说这些都是她的定制,出自管头王瘸子之手。比如说他身子下这张“胡榻”,比一般的胡床更加高脚而且宽阔,竟然有膝盖高。不但高,而且占地大,两三人共睡都不成问题。床头也没有凭几。不但如此,三面还有围栏,还挂着帷幔。
他所见的榻,从南到北都差不多是一张狭窄的木板,要用时就放下用,不用时就靠墙翻上去。如果要睡,还得加上一个三脚的凭几或者直几(一种和榻配套使用的家具,只有三只脚,面板窄,面板后部凸起一定高度。上脑与扶手整体组成类似圈椅上部的半圈状,与汉榻配合使用,供人休息,凭扶。这种组合式的睡卧工具直到唐朝后期才渐渐被专用于睡觉的床取代。)。更不会古怪到床榻三面有围栏,这叫人怎么翻到墙上去?这个女子的思维很奇怪,她似乎认为榻就是用来睡的。所有的设计都是为了睡得更舒服。
“要坐的话,就坐椅子!要写字就去书桌前!”那个叫舒眉的女子曾经叉着腰告诉过她。她难道不知道大唐国的榻也是可以坐可以写字的吗?
而她说的“椅子”也古怪,其中有新近流行的一种弥勒榻,也是三面有靠,后背略高;有像鼓一样的鼓凳;也有高脚的小方凳【96章节】。“这些夷人似乎不喜欢坐在地席上吃饭休息。不过,这些‘椅子’倒确实比地席要舒适。”何无为心想。
他站起身。穿上衣裳鞋袜。拿起一个轻巧的蓝色“八宝乾坤洗浴盆”走到庭院中。这里是内院。内院当中有一块方形石头,这块方形石头里嵌着几根银色短竿子,舒眉管这叫做“水龙头”。说只要打开这水龙头就会流出水来。他第一次来时,以为“打开”是打这“水龙头”一顿,于是一顿拳脚后二话不说搬了个石头来砸。结果差点被一个叫何三少的短毛胡人活活掐死。
打开水龙头,就有清澈甘甜的流水自动流入脸盆。待接得差不多。何无为再把水龙头关上。揉揉脸盆里一种叫做“毛巾”的布片,开始用舒眉给的夷人香皂洗脸。
这小院的人们对洁净的要求很高,比寺庙里的比丘尼还高。他一来先被抓着泡了澡,打了虫,所有的衣裳统统换过,检查了身体,然后才允许一起吃饭。除此。每天洗脸刷牙不算,还要天天用香皂沐浴,女孩们还会用一些叫做“沐浴露”、“护肤乳”之类的玩意。厨房里的东西,全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比如一种叫做“不锈钢蒸汽消毒屉”的东西。每天大家吃完饭后自觉把自己的碗筷用“黑猫洗洁精”药水洗好,然后帮水如玉一起把碗筷毛巾放进蒸汽袅袅的消毒抽屉。除了碗筷要消毒,睡的被子、穿洗的衣裳、甚至地板都不时要以各种手段“消毒”。每隔几天,全院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要一起自己动手搞卫生。她家不是有伙计么?怎么还自己干活?真不知道这些夷人怎么想的,再说这世界哪里来这么多毒。最要命的是,这些事统统是那个冷脸何三少做监督,舒眉又自己亲力亲为。半分半毫轻慢不得。
洗完脸,他挤了一点叫做“牙膏”的东西,开始用“牙刷”刷牙。第一次用这个东西的时候,他想到的就是白色的鸟屎便便。但是没想到入口异常清凉。害他吃了好几口。这院子里的人似乎都是用这个取代竹盐刷牙。
“黑先生,早啊!”何三少跟白账房端着脸盆打折呵欠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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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为现在被称作“黑”先生,一来他确实远比一般人黑,二来小舒心管他们俩先生叫做黑白无常,很可能还有一个原因——那个冷面的何三少也姓何,因此大家为了区别两者,不知不觉都把他叫做“黑先生”。脸黑有罪吗?
何无为挤了一个笑容算是打招呼。然后便看见明堂里走出来两人。来了这几天,何无为知道这是舒家的护院在换班。舒家似乎有四个护院,分别叫做莫东、莫西、莫南、莫北。这几个人平时不知道在哪里,神出鬼没的,也不跟舒家一起吃饭,只在换班时会在明堂出现。但是舒眉待他们倒是好得紧,还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种轻巧的“八宝乾坤水壶”,小厨房里也总是备着点心。以何无为的造诣来看,这四个人都是少有的高手,但是不知道为何舒眉不请这四人教习小舒心武艺。而这四人也很奇怪,明明是护院,却异常傲气,活像自己是大内侍卫。从不进各人房间也不跟人行礼打招呼。莫说见了他这个西宾先生加账房,就算见了舒眉都是直言直去,舒眉也丝毫不生气。相反,有时有了好吃好玩的,还会满院子叫他们一起参与(不知道人在哪里)。比如吃个西瓜或者玩个游戏棋什么的。
“一屋子怪人。主不主,仆不仆。”何无为只能这么想。
“他们是来帮我忙的,是朋友,不是手下。”舒眉是这么解释。
何无为觉得舒眉的思维真的很奇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舒眉这种奇怪的思维,所以不论是名流权贵还是草民劳工,都愿意跟她放心说话。这个女子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白先生、黑先生、三哥,水姐姐打发我来告诉你们,洗好了就来前院吃饭!”小舒心拿着一本书跑进来说。
何无为知道那本书是什么“单词书”,舒眉跟何三少每天都逼着小舒心背,有时店里来了红毛外国客人,舒眉还会故意叫舒心去跟那些红毛人说话。
“知道了。”何三少淡定地说。
这边吃饭的规矩也奇怪,全都是围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吃饭时还常常说话。偶尔还能吃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昨天晚上就有一种叫做“披萨”的大饼,还有一些不合季节的水果,偶尔还有一种叫做冰淇淋的甜冰。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何无为跟着众人进了前院,进屋后光线有些暗,于是书呆子按开一个夜明珠一般的“灯”。这些天来,何无为已经在试着适应这些光芒四射的东西,但是灯突然一亮他还是抖了一下。在这些夷人这,“夜明珠”很常见,但是最离谱的是他们能控制夜明珠的光。何无为坐到桌前【96章节】。早餐是粥和水如玉做的糕点。这个院子里东西虽然干净,但是何三少主张“均衡营养”,论油水还不如巷子里的大“食堂”。大食堂从早到晚都有肉菜。
“舒眉又去铡药了吗?”书呆子跟何三少说话。
水如玉点头。
“搞不懂老爷子想什么,好端端地,要舒眉每天早上用脚轮铡五斤药材。一面铡一面还要跟他下棋。真是没事找事。”书呆子碎碎念。
何无为倒是觉得,这是个训练人“处处留心”的好法子。很适合舒眉这种一根筋的人。
正想着,突然听到舒眉一声“哎呀!”。何三少站起身,习惯性地拿了个小箱子走出去。这已成了新生活的一部分。
“估计又擦到脚了。”白竹生耸肩。
小舒心一听,心疼姐姐,也跟了出去。不多时,只听见小舒心也大叫一声:“哎呀!”
黑先生不解地看着白先生,书呆子挠挠后脑勺道:“没道理啊,舒心怎么也铡到了?我去看看。”
“我也去。”水如玉说。
何无为也跟了出去。
只见院子里多了一个圆溜溜满脸笑容的男人。正和何三少舒眉舒心等人拥做一团,又哭又笑。“二哥!是二哥回来了!”书呆子喜道。
二哥?这团球形物体到底是谁的二哥?
“放开手!”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暴喝。众人回头,只见另一个球形物体冲了进来,跟前一个生物不同的是,这只穿红着绿显然是只母的。
“放开手!你们这些丑八怪,放开我夫君!”那母的肉球说。
“夫君!”舒眉等惊叫。
胖二哥嘴角抽搐两下,一脸有苦难言。
“嘿,真不要脸啊!看本先生说教说教她!”白书呆打算展开战斗模式。却被胖二哥一把拉住,苦笑道:“别别别,你惹不起她——她就是‘花牡丹’。”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白书呆挠头。
胖二哥点头注解道:“嗯,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
“什么!”众人惊。
胖哥回来,带回了许多东西,另有文令交接。加上店里之前的生意,少不了马上点货、出货,运货。一时之间,舒眉等人忙得焦头烂额。
乱上生乱,舒眉家出货的板车在出路口时与一辆驴车绊在了一起。舒眉连忙叫伙计来抬驴车。谁知三四个汉子就根本搞不定驴子!幸而这时,一团巨大的阴影挪了过来——花牡丹来了。只见她两手一提,整辆驴车就轻轻松松离开了地面。众人目瞪口呆。
“走!”花牡丹喝道。驴车主人连滚带爬往左,众伙计连忙拉着货车往右闪避。
待运货板车拖开,花牡丹才把折腿驴子大驴车放下,轻轻松松地拍拍手,走了。
“天啊,天朝铺真是藏龙卧虎啊!”
众人以崇拜的目光看着舒眉。
舒眉苦笑。
“胖哥,你的品味果然超凡脱俗。不过,要不要先买个伤残保险?”那天,何三少对胖哥说【97请记住。。】。
胖哥欲哭无泪。低声道:“恨只恨此物包邮,但是不能退货啊亲!”
包邮?不能退货?
“哦!”男人们恍然大悟状。
书呆子拍拍胖哥的肩膀,激动地道:“胖哥,你是纯爷们!”
舒眉倒是对这女子渐渐有了好感,忙里偷闲问她:“你怎么会看上我胖哥?”
花牡丹道:“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好男人。”
“完美好男人?”舒眉眨巴眼,带着疑惑地表情,问道,“您确定您在说我二哥?”
花牡丹羞答答地点头,道:“对,首先。他有卓尔不凡的品味。”
“品味?”
屋外。
“我第一次碰上花牡丹,是在绍兴望乡会上,绍兴商会的会长请来往众人品尝绍兴臭豆腐。可是。来往之人均不识货,纷纷掩鼻奔走。”胖哥含泪说。
“臭豆腐?唐朝就有臭豆腐了?”何三少问。
“当然,臭豆腐这种小吃见历史记载都有上千年。在民间自然更古老。而且,这个时代的臭豆腐。纯天然,无添加。堪称难得的美味。于是,我就当仁不让地上了,谁知道,当我在大快朵颐时,人群中就有一双发光的眼睛盯上了我。”胖哥道。
屋里。
“我爸从小就教育我,连臭豆腐都不敢吃的男人。是一个没有勇气没有真正品味的男人。”花牡丹动情地说。
舒眉嘴角抽搐了两下,道:“你爸真明智,就算放现代,别说有勇气吃臭豆腐,敢吃一包三鹿都算他是铁血真汉子。”
“舒姑娘,你在嘀咕什么?”花牡丹没听懂舒眉的话。
舒眉挤出一个笑容,道:“没什么,你继续说。——花姐姐你就看中了我二哥吃臭豆腐吗?”
“不是,他对动物很有爱心。有爱心的男人最可爱。”
屋外。
“吃完臭豆腐后,我决定散个小步消化消化。谁想。突然听到一阵吵嚷声。我停步一看,原来是几个孩子用绳子勒住了一条狗【97请记住。。】。在用石头打狗。我一看之下,好狗啊。那条狗正睁着眼睛,用它水汪汪地大眼睛看着我。我仿佛看到他眼角的泪滴。于是。我再也按捺不住,挺身而出,大吼一声住手!手下留狗!顺手丢出了一吊钱!”胖哥摇头说。
“你买了那狗!”书呆子道。
“……。”何三少推了推眼镜。
“当然要买——纯天然狗肉在现代要几十元一斤呢,有银子还不一定有地方买去!何况那是一只黑狗。你们不懂吃,狗肉的味道除了跟花江什么的出产地点挂钩,其实跟毛色也是挂钩的。所谓一黑,二黄,三白,四杂。那条狗可是好狗啊!毛色乌黑油亮,骨肉运城,入口味道绝爽!”胖哥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买了那条狗,就听见背后有阴风送来女子的哭泣声。”
“闹鬼了?”
“差不多,花牡丹在我身后哭得稀里哗啦。现在想来,莫非那条狗跟她有什么亲属关系?”胖哥疑虑道。
屋内。
“仗义疏才有爱心,这样的男人就像是金子一样闪闪发光。我当时就感动了。”花牡丹洒泪说。
舒眉横着眼睛道:“您就没去确定一下,我二哥是不是买了狗以后还顺便去了药材店买了八角桂皮?”
“有啊,我一直跟着他。他的确是个好人,抱着狗就去了药店!”花牡丹道。
“这就对了。”舒眉拍手道。
“是啊,这就对了——他真是心底善良,居然不计成本去药店给狗狗开药。我还在屋外听见他豪气万丈地喊‘给爷拿最好的药材来!’。真是英雄柔肠。”花牡丹双目含泪道。
舒眉闻言差点一头撞在货架上。
“其实,更难得的是他坐怀不乱。”花牡丹说。
屋外。
“后来,我就又上路了。谁知道半路上冒出个两个妖娆的女子,要与我搭顺风车。一个穿红,一个穿绿,都是妖妖调调的,说话就往人身上靠。两双大白腿就往我身上缠。”胖哥说。
“二哥,你艳福不浅啊!”连书呆子也啧啧赞叹道。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难免会表示艳羡。
“二当家有没有……嘿嘿嘿【97请记住。。】。”一个在听的伙计听得血脉喷张,也忍不住打趣道。
“艳福你妹啊!”胖二哥怒道,“标准的唐朝伪娘好不好!我不是鄙视伪娘这种职业——可是作为一个伪娘,在没有剃须刀的时代你也好歹要敬业一点啊!一层铅粉下面就是一脸秦岭草地般青翠的络腮胡渣滓,两条白腿上全是弯曲的原始森林般茂密的黑色汗毛,尼玛老子又不是来研究中国植被的,老子一肚子的狗肉都要吐出来了好不好!”
“所以呢?”
“所以老子就使出天马流星拳把这两只妖孽从车棚里丢了出去。”胖哥一扬头发说。
屋内。
“那不是普通的女子,他们就是江湖上人称绝代双妖的男性姐妹花。可是他,那个优秀而纯粹的男人居然不动心,甚至把她们赶下了车!”花牡丹说,“从这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遇上了男人中男人。”
“或许是色狼中的战斗机。”舒眉叹气道,“作为一个连美瞳锥子脸ps都看惯了的现代男性,什么姐妹花伪娘实在是不入流啊。水准相差千年,二哥不暴走才怪。”
“舒姑娘,你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花牡丹问。
舒眉傻笑,道:“没事没事,您继续。”
“除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就是你二哥的梦中情人。”花牡丹羞涩道。
什么?
屋外。
“你把人妖赶走了不就没事了?关那花牡丹什么事?”书呆子逻辑能力比较强,于是追问。
“问题就处在这。我没想到那两人妖有功夫啊!我驾着马车跑了三天三夜,他们就施展轻功追了我三天三夜!活活累死了大爷我八匹马啊!”胖哥嘴唇颤抖着说。
“天啊,他们想非礼你吗?”书呆子捂住自己的胸部惊恐地道。
“比非礼还恐怖。他们非要我交出一个比他们更美的人。”胖哥说,“我哪里找得出第三个妖孽?偏偏这时,我看见身后有一个圆球滚了过来,于是,我就站起身说——我梦中最美的人,就是那样!你们自己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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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她用心对待投靠于她的每一家商户,自认从未亏待过这些人半分,结果这帮人为了自己的“长久利益”居然背后刺她一刀。
论理,舒眉即使对他们无恩,他们也不该为了投奔西门而害舒眉一把。
“若是我多懂些药材。就不会这样了!”舒眉发狠说。语调虽狠,离得近的人却能看见她眼睛里的泪花。恐怕她心里最想说的是:若我不一片赤诚对待他们,便不会这样了!
“药材是要学的。但是人生在世,你不可能事事精通。最重要是学会做人。以后便不会错了。”老爷子倒是轻松地说,“这便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与其掉眼泪,不如在西门行动前想想如何弥补。”
舒眉闻言,点头,这小姑娘反应能力正在变快。
“查出假货次品的货名及数目!马上派人去那些现在还在我们手下的香料商里收购香料,替换掉这些假货!”舒眉发令道。
众人照办,老爷子密密实实地检查每一包香料。“十有*有问题。”老爷子摇头道。
舒眉听到,心中愈发凉了一截。
“掌柜的,刚刚我去剩余的四家商铺问了,人都说今晨突然来了许多人点名买卖一些香料,所以并无存货。”派出去的伙计回报说。
舒眉冷笑了一下。
不多时,外面又是一阵熙攘。
“掌柜的!官府的人来了!”又来了人说。
舒眉神经兮兮地一听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胖二哥按住舒眉道:“看我的,你学着。”
这倒也是,胖二哥对官场上的套路远比舒眉熟。
只见胖二哥满脸春风的迎上去,对着来者笑嘻嘻地说:“哟,这是什么风把赵爷亲自吹来了?莫不是我上午时的文帖有不妥之处?刚好想找赵爷叙旧,顺便品品陛下赏赐给我们家的好茶,来来来,屋里坐!”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拍了马屁,又顺便点出“皇帝眷顾”的背景【98请记住。。】。
果然,姓赵的差官立刻就恭敬了许多,先前那种来找麻烦的气势顿时矮了九分。——舒眉当时想要女皇当靠山的想法初见成效。
“二爷、三爷客气了——舒姑娘,今天有人来报,您这有将货品以次充好,甚至买卖假货。不才只好来查看查看,还望姑娘莫生气。”赵爷朝舒眉说。
舒眉心知,这哪怕不是西门的主意也是那群香商所为。这种背信弃义倒打一耙的招数,恐怕除了对她舒眉,他们不会对其他人用。因为舒眉和善。
舒眉听到要检查,心中忐忑,刚想说话,却被书呆子拦住。书呆子负手问道:“敢问可有苦主要求立案?”
“尚无。”
“既无苦主要求立案,那你便是师出无名。”书呆子熟知法典。
“这……。”姓赵的平白被抢白,或许是因为书呆子的才名,他有些忌讳。
“只要无人要求立案。这以次充好买卖假货之说便不成立。若是我们买卖内部出了问题,我们自会赔偿,不会惊扰官府。”舒眉会意,站起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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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说出,舒眉便有一大笔黄金白银要流出。
姓赵的还想说什么,便被胖二哥“热情”地请走了。
“若是赔偿,这一笔货,数量不小。”书呆子提醒舒眉。老爷子看着舒眉。
舒眉点头,道:“令伙计们先去追回假货,然后该赔的我们都赔。”
伙计们感叹舒眉诚信。却也隐隐为舒眉担忧。毕竟,舒眉太好欺负了。
“掌柜的!赔钱我们可就亏大了!不如趁别人不知道……。”许多视舒家为家的伙计们开始出馊主意。
舒眉却坚定地摇头,道:“赔钱。”
于是,众人散去。
待伙计们走得差不多,院中只剩下老爷子书呆子何三少花牡丹几个时,舒眉便开口道:“花姐姐能不能帮我个忙?”
“说!”
“以毒攻毒,以牙还牙。”舒眉冷笑说。
老爷子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说!”花姐姐倒是爽快。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既犯我,我必犯人。只守不攻,反而难守。师傅,对吗?”舒眉问老爷子。
她似乎在说下棋,又似乎在说自己。看来,老爷子这些天没少教她。
舒眉身上的一大弱点就是稚气十足做事不狠。常常是宁可委屈自己,不愿委屈别人。这种性格,一则跟舒眉软弱母亲的教育有关,一则是舒眉本性与人为善、重情重义,不是那些天生狠毒之人。老爷子这些天一直跟舒眉下棋,已经让舒眉渐渐领悟到,只守不攻不是长久之计。
老爷子只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
舒眉道:“花姐姐,我想请你帮我去放火。”
放火?
“好说,杀人放火你随便说【99】。”花姐姐很豪爽。看样子,如果舒眉愿意,她说不定还能提供杀人放火的套餐服务。
舒眉将众人招呼过来,围城一圈,轻声嘀咕什么。
而另一边,舒眉家药材出事,香料商倒戈而向的事已经由舒眉院子里值班的莫西传给了某位蓝衣人。
七公子闻言微微蹙眉,以他的容颜,纵使是蹙眉也是好看得紧。
“看来香料行舒眉是掌握不住了。”淮安王道。他比七公子严肃,也远比七公子要忙的多,一边跟七公子说话,一边还在挥笔批复一些信函。他身后的屏帐上挂着两柄长剑,有一种莫名的威势。倒是一旁的七公子,永远是一副闲人的模样,与淮安王并肩摆设的小桌上也不是书函而是茶果点心。两相对比,一个是勤勤恳恳,一个是逍遥自在。看上去。仿佛七公子真是传说中那个早已不问世事只管诗酒的昏庸皇子。
“不知道这下她会如何应付。”七公子说。
“若是香料行重回西门之手,七哥如何打算?”淮安王问。
七公子道:“现在正是用钱之际,香料行是南地来钱的快捷手段之一。况且这里还牵涉着些事。——如果舒眉实在不行。我会让别人接了舒眉香料行的位子。”
“七哥的意思是继续用舒眉?”淮安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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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先不说舒眉如今在陌香城的地位已经巩固,单论她家二哥进京面圣成功。便连我们也不好动她。以免引发不快。”七公子说,“舒眉这家伙。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处处不按常理出牌,竟然一步步地在站住脚了。”
淮安王也笑。
“只可惜,做事总带着三分稚气。此次的事,还不知她如何应对。”七公子说。
七公子说的不错,他们现在根本没有理由插手舒眉的假药危机。
在七公子头疼的时候,西门府中可是一派和乐。大小香料行的掌柜们济济一堂。都满面春风似的看着西门。好像西门是他们的亲爹,如今亲爹打算分家产了一般。
“做得好。”西门道。喝了一口茶。唐朝此时皆是喝煮的茶,因此少不了像水如玉一样常驻开水房看火的人。但是此时的茶,离后世常喝的泡茶还有一段大距离(泡茶初见萌芽)。比如西门现在手中这碗,便是加了糖盐的茶汤。茶盏也不像后世常见的有盖碗,而是比功夫茶具稍大的茶盏。
待西门喝完这一口,又问:“如今还有多少人留在舒眉那?”
“不到八户,皆是小门小店,不知变通。”有人回答西门。
小门小户的隐藏台词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西门冷冷一笑,道:“这次舒眉要么便放银子。要么便吃官司。以她的个性,估计会不计成本放银子。以成全她大仁大义的名声。”
“老夫做生意这么多年,舒姑娘行事大方为人有担当,是后生小辈中难见的。却实在不适合经商啊。”一个老人家突然说。看样子也是一个买卖香料的富商。从座位的位置来看,他在这香料行里也有几分地位。更难得是的他对舒眉的点评隐隐偏向舒眉。只是感叹舒眉手段不佳,不适合在这商海生存。
“有利者为父母。舒姑娘毕竟太过年轻。比不上西门公子能带着我们发财。”一个年轻人说。还不忘拍西门的马屁。
他一说完,堂内众人便纷纷点头应是。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放心,这次的香料运到京城,每户多增一分银子。”西门放话。堂下的人顿时大喜。
“货品已经在海港准备装船了。你们就等着收银子吧。”一个西门的死忠香贩道。
只有那老人家轻轻道:“你们啊,做事不仁,欺软怕硬。迟早会遭报。那舒姑娘虽然年轻,但是我看她也不过是年轻懵懂而已,并不是软弱可欺之人。”
“蒋老,您说什么呢。”有人不满地问道。
那蒋老头便站起来,拱拱手道:“老头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们听得进便听,便不进就当老头我没说。老头我早不做生意了,家中之事繁忙。今日承蒙各位看重,来此叙叙旧。现在日头不早,老身要回家吃药了。”言毕,待西门一点头,便走了。
原来,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西门来之前的香料行掌舵,蒋老行长。只不过在西门出现之后,便以教养儿孙为名,退隐陌香城中,不再插手香料行中事物。倒是西门为显示自己贤德,不时地也请这老人家出来“露个脸”。
这蒋老头之所以敢这样说话,是因为他膝下有四个男孩儿,都未经商,成年后走了武举之路【99章节】。其中一人,更是在女皇手下听用。有了这层关系,连西门这种心胸狭隘之人都不得不让着这老头一些。
蒋老头刚走。突然有人来报。
“舒掌柜在追假药。并且承诺赔偿商户损失。”来报的人说。
西门冷笑,道:“舒眉果然是选择了赔钱。”
“赔钱也比吃官司好。不过这样一来,香料一行又势必回到公子您手下。”一些商户奉承道。
西门点头。
“只可惜她花了银子,便无人告状,不能抓舒眉入狱。无法抵消掉西门公子前番受的遭难。”还有人表示不够狠。
西门眼中寒光一闪,却盯向那说话之人。说话之人也是一个香料大户,专做藿香。人称“霍大”。“看不出你跟舒眉有如此过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舒眉可没少扣你一分银钱。”西门意味深长地说道。
霍大一听有戏,连忙显忠心,只听他说道:“西门掌柜,小的对您忠心耿耿,您受的苦就是小的受的苦,您的仇人自然也是小的仇人。小的虽然前段日子跟着姓舒的丫头,但小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小的对掌柜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鉴。只恨小的不能为掌柜的一举报仇,只能稍解掌柜心头之恨。”
霍大一边说,旁边便有人露出了微笑,正是那假冒白竹生的“宣德郎”康乐。
西门挥挥手,打住霍大的话头。
又见人来报,西门准进。“舒家那边似乎有些奇怪,舒姑娘正令人把所有海港边的囤货搬回出货的院子。”来着报道。
“没什么奇怪的。”假货康乐道,“以舒眉的性格,肯定是容不得自己的货有假。所以便把所有的货撤了回去。呵呵,真是舍得花钱。”
众人点头。这种事,像极了舒眉的作风。
“另外,舒掌柜叫自己那八家香料铺子关了门。”来报的人说。
众人面面相觑。莫不是舒眉已经心灰意冷?
却不知舒眉这边,一场反攻战即将拉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但是舒眉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只挨打不还手的好人。
舒眉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忍无可忍的时候,除了自保,要应该给别人一点教训。
在这个势利的世界上,舒眉已经明白,如果再不给这写忘恩负义的人当头一棒,日后离她而去还顺便捅她一刀的人还会更多。
离她而去的,她不会挽留;但是捅她一刀的,她要让这些人明白,欺负自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老爷子的教导下,舒眉渐渐地开了窍。当年母亲留给她的影响正在被洗刷,柔弱和顺从不是对待敌人的手段。自己拥有跨越时代一千年的科技,拥有一群强大的并肩伙伴,凭什么不能混得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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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我的话,明天起,所有店铺照常开张。价钱均压下一分。”西门对门后跪着等待指令的人说。
“诺。”那人领命退去。
西门眼中爆出寒光。“舒眉,这次你拿什么跟我斗!”他说。
西门采取了降价措施。经过舒眉前不久闹出的假货风波,许多慧眼的行商已经有再次转向西门的意思,西门再一降价,无数散户行商自然都会投到西门的裙下。
果然,消息一出,满城轰动。
香料不是一般的米面,放现代也属于奢侈品,降价一分实在难得,陌香城内马上引发抢购潮。
这一来,舒眉的小店铺中也召开而来紧急会议。
“价格战是最愚蠢的。”胖哥点评说。这一帮子人力,只有他是真正的生意人,从小耳濡目染不说,还经历过许多风浪。
“我们也降价吗?”舒眉问。
“错!不降!”胖哥贼兮兮地说。
“啊?”舒眉很惊讶。
倒是老爷子点头,提点舒眉:“不动如山,以逸待劳。”
老爷子说的是兵法,可是胖哥的眼镜却亮了起来。“经典啊!就这八个字,把我要说的全说了!”胖哥道,“怪不得小日本要学。哎呀呀,真可惜,这么好的东西。中国人自己倒是不学了!”
他叽叽呱呱乱叫。老爷子等听得一头雾水。
却不知在现代,中国人注重的是一些名叫《如何成为有钱人》、《如何嫁给富二代》之类的书,反倒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各种兵法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最无奈的是。许多现代中国人看到小日本们成天打着“风林火山”的旗子,口里说什么“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还以为这是小日本的经典教义。却不知是咱们老祖宗留给后人的。可惜。被现代人给丢了。
于是有人说了,不能说人家是“小”日本。至少大和民族聪明的保存了古典文化精髓又引进了现代先进科技。他们善于学习,又不会忘祖。他们是东方世界里将古典与现代融合得最好的民族。一百年前,中国人闭关自守的时候,他们在向外学习;一百年后,中国人崇洋媚外时,他们又保全了自己的民族性【101】。看在这份智慧与坚韧上,这些岛国人确实担得起一个“大”字。
“怎么个不动如山?”舒眉问。她当然明白,不动如山并不是指什么都不做。如果什么都不做,便跟守株待兔没有差别。
胖哥启发舒眉,问道:“买香料的主要是什么人?”
“有钱人。用现代的话来说,叫做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舒眉回答。即使唐朝香道繁盛,但是平民百姓买高级香料的还是不多,主要购买力是中等家庭。这个模式有点像现代的香水。普通人家也有增香的东西,但是价格低廉,用处实在,比如香味剂、花露水;香水的主要受众仍旧是小白领及以上层次。
胖哥拍手道:“没错!第二个问题。陌香城的香料输出这么大,你说是自用还是他用?”
“当然是买回去卖掉或者送礼喽,自己用哪里会用得完。”舒眉回答。
“对!第三个问题,假如把香料换成人参。你会选用塑料袋装的八十元的人参。还是选带有精美包装的百元人参?”胖哥说。
“自己用就选实惠的,拿去送礼或者的买卖的话……我懂了!”舒眉笑道,“胖哥的意思就是,我们不变价格,但是做好包装。”
“或者叫做打出品牌。走精品路线。这本来就是高档品,降价绝对不是最好的方法。谁都知道商场里戒指贵,但是买结婚戒指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还是会去商场买或者定制而不是自己随便找个小摊打一个,就是这个道理。”胖哥笑道。
舒眉点头。加了一句话:“何况我们现在只剩下八家店,拼价格,只会让我们利润变少,吃大亏。”
众人点头。这个价格战,他们玩不起。
“至于包装,干妈那一帮子温州富太太的姐妹里,绝对有专做包装的。物美价廉速度快。想要多唐朝就能多唐朝,而且绝对无法仿造。”胖哥说。
舒眉这才发现,干妈的生活圈其实是一笔大财富。她开始意识到“圈子”的重要性。
几天后,陌香的人惊异地发现,西门的价格降下来后,舒眉根本无动于衷。她的八家香料店一起关了几天的门。
“舒姑娘是不是打算不干了?”
“是啊,前阵子的事太伤人心了【101章节】。”
“我看不会,听说这八家店铺的老板和伙计都被舒姑娘请到了包子巷,全力帮舒眉挑选精品香料呢。中午就在包子巷大食堂里吃饭,舒姑娘趁着机会认真学习香料,可认真了!”
陌香城的大降价一直在持续,而舒眉的门店则严严实实地关了好几天。
几天之后,舒眉手下的女人们真正地成为了严格意义上的女工,她们的负责项目从之前应付了事的煮饭做菜做衣服变成了“包装”。由于女人细腻的天性,舒眉从现代运过来的平板包装盒,在她们手上经再次加工变成了一个个精美的礼盒。再由八大店铺的伙计掌柜把各式香料该筛选的筛选、该分类的分好类后,分如不同小包装。再由女工装入不同颜色和形制(大部分人不识字,因此要用颜色和形制做区别)的硬皮纸盒里。最后,经熟知药材的人检查后,由舒眉的人分批运到各个店里。
这下,一条简易的药材流水线就出现了。整整八家香料铺里的货品,都与舒眉总店的货品一模一样。
比如麝香丸。把原材料以塑料纸封袋,再嵌入纸盒金银薄纸卡口中,垫上绒布,套入防水袋,装入写着金字的古香古色硬纸盒,纸盒上还印有舒眉的店名,漂亮的牡丹簇拥。这盒子哪怕当嫁妆首饰盒也是可以的。经检查后,塑料仿象牙小锁一关,蜡一封。活像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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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质保量。防水防潮。更重要的是——异常体面、无法仿制,倍有身价。”胖哥说。
中国人对面子工程从来都很看重。不过一两多银子的差价,中国人既然舍得买这个奢侈品就舍得花这个钱。
果然,舒眉的店铺推出这种包装之后,陌香城又轰动了一阵。名流们纷纷往舒眉店中跑,挤都挤不进。好在他们很快便发现,其余八家隶属舒眉旗下的店的产品也一模一样,于是这八家的销量霎那间陡增。
敏锐的人更发现,舒眉家的“精包装”质量远比西门的“散装”货要好——那是当然,舒眉家这次的货品统统都是经过挑选了的。于是,舒眉家的华丽包装货顿时销售一空。
“再次降价。”西门说。
“保持原价——各店每天限量一千封。”舒眉说。
“那个胖子是个人才。”七公子说。
“舒眉身边的人,各个不凡。南北才子做账房,穆家老头当总镇,秦淮巧人做厨娘,江洋大盗当朋友,还有胖子何三少这样的人物在旁,连那个所谓的师兄张天师也是个拿得出手的万能膏。我倒是对舒眉很佩服,她能真心待人,所以能换得这么一帮子为她打拼。”淮安王似有感悟。
七公子没有接话。
现在,陌香城的香料大战已经如火如荼。
西门的香料已经连续三次降价。而舒眉则干干脆脆地将八个店分成了卖不同精品香料的地方。让西门气结的是,舒眉的东西卖得异常火爆。不说别的,光舒眉那包装,就够商人们赚上一大笔。有心眼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做奇货可居什么叫做物以稀为贵。一时间,甚至有商人安排伙计在八大店附近的客栈里就近入住——好赶早排队!
而舒眉,感激这八家商铺的“不离不弃”。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私心,至少他们最终选择了舒眉。因此舒眉便慷慨地将自己员工的福利普及到这八家商铺的员工身上去。一时之间,八家小香铺的二十号伙计,除了不在包子铺住外,基本都在包子铺内集中干活,跟舒家的伙计一样能吃食堂、穿新衣、每月分一袋洗衣粉香皂还有一份舒眉额外给的月红。
八大铺的掌柜也觉得从来没这么轻松过。似乎只要出人出技术出场地,就能坐着收钱。这几个掌柜提前一千多年享受到了小资本家的美好滋味。
舒眉家的伙计各个吃得好,日子过得好。连女工都能在家干活,不用出去抛头露面,还能有“工资”。弄得许多陌香城的人羡慕不已。要知道,以舒眉家一日三餐的伙食标准来说。已经远超陌香城大部分居民。
舒眉家越红旺,就有人越生气。隐隐约约,西门有大动的趋势。
西门从来不是一个按捺得住的人。
第二天。西门果然再次大降价。与此同时,舒眉有三个伙计在运送货品时被人抢了货。
舒家众人气坏了,却也无可奈何。“这西门。仗着财大,许多种类的药材都已经接近成本价。看来他是不惜本钱要把我们搞垮。可是这样明打暗抢的【102请记住。。】。生意怎么做啊!”房间里,胖哥等众人说。
何无为道:“打他们的伙计!”
花牡丹边啃鸡腿边道:“黑哥儿,你好暴的脾气,到底你是强盗还是我是强盗啊?”
众人哄堂大笑。
“侵略如火。”老爷子将一颗黑棋放入舒眉防守的死角里。这是反攻之势。
舒眉和屋里众人茫然。
“如何侵略?”舒眉求老爷子提点。她越来越觉得老爷子装了一肚子的学问。
老爷子端起水姐姐煮的茶,道:“饮水,要知溯源。要喝茶,这茶和水究竟从何而来?”
舒眉眼睛亮了一下。“师傅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应该找到香料的源头?”
老爷子含笑看着舒眉。没错,舒眉很稚嫩,论经验,她可能还比不上许多现代的家里开店的学生,但舒眉有个爱动脑的好处。
“现在是八月。正是收秋料的时候。北下的麝香船应该也快到陌香了。”老爷子笑说。
“我懂了!陌香城内的香料商大都不是自己种植草药,而是向陌香城外的散户商贩们或者城郊香农们收购来的。香农和小商贩才是真正的源头。如果我们能握住香源,那么,就不怕西门再降价!”舒眉道。
小农经济自给自足的年代,专业的香农并不多。香药店的货物全都是以聚少成多的形式收购的。这一点,跟现代的产业化种植完全不同。
“小妹说得没错,西门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价,他手下的香料商为了多得一点利润弥补降价的损失。必定跟城外的散户大砍价。今年又有水灾,粮食歉收,大部分的农民还指望着这些山上采摘来的香药赚点外快补贴家用。”胖子激动地说,“乖乖,这不是现实版的《多收了三五斗》吗?”
“倘若这时,舒眉你出手以公平价格买卖。好价钱加上你之前的好名声,买断外城的小散户不是问题。”何三少推推眼镜。
舒眉点头。
“索性再签个约,叫西门他们有银子没处买去!”胖哥狠道。
“相公英明啊!”花牡丹痴迷地说,带着咬了一半的鸡腿扑到了胖哥身上。一时间之间,只闻胖哥叫唤,不见胖哥的人啊啊啊啊。
陌香城据说本来是作为某位皇子公主的陪郡而建,又是商埠繁盛的海港城市,因此虽小却颇有唐朝城邑的风格。有外城、内城。外城不如内城整洁,却是平民百姓赶集时的繁华地。出了城门,便是城郊。
现在,舒眉就在城门外。正是秋高气爽的八月,又逢初一,城门外早就聚集了许多挑着各色农货来买卖的农家。
他们大多是不进城的。因为在唐朝,进城门除了需要籍册还需要付出一点点“税”。这个规矩有点像现代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尽管不合理,但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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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多是不进城的。因为在唐朝,进城门除了需要籍册还需要付出一点点“税”。这个规矩有点像现代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尽管不合理,但是存在。这个“税”虽说不多,对于老百姓来说,却不划算。因此,渐渐地,众人便赶在初一十五在城门口聚集做买卖。
“明明该有五斗!”一中年汉子的声音霹雳般响起。
“胡说!你不想卖了是不是,没看到只有四斗多一点点。喏,看你东西还不错,算你二两银子,拿着钱死一边去!别在这里咋咋呼呼。”一个人回到。看他的打扮,应该是某家香铺派出来收香草的人。
那卖秋货的中年汉子不乐意了。怒道:“不卖了!不卖了!你们欺负人!”说完,真个抢过他的药材就往外走。
“嘿!傻子!”收草药的男人说道。
也有人劝那汉子:“牛二,算了吧,你不卖,家里怎么开锅?”
“又不是只有他家收药材。他家黑心,我不卖了。”这汉子堵着气说。
“嗐,在哪卖不是一样啊,这都是一条绳上的。”旁边的人倒是看得分明。
“我不管,我这就是五斗!我媳妇还选了一晚上呢,我不卖他家了!他家的斗就跟那税官的斗一样的,只管少不管多,专门欺负人!哼!”牛二看起来是个实心眼。
“算了吧,你要是卖不出去就只有哭的份了!”农民们早已受惯了这种不公。
牛二又排了一家,仍是四斗,银子只给一两多。牛二又不干了。“我媳妇遭罪!”如此三番,直到日上三竿,牛二也没把东西卖出去。眼看着秋阳大热,牛二气呼呼地找了块树荫乘凉。这时,城门口出来几个人,也走到这树荫下来。为首的,还是个清秀女娃。
“这位大叔,乘凉哪?”那女娃似乎很好说话,进了树荫便跟牛二打招呼【102请记住。。】。牛二心里想:“这大概是城里出来看热闹的。”于是随便应了两句,他心情不好,懒得太搭理。
“就搭这树荫下吧,太晒了。其他人尚可,就怕黑先生受不住啊!”一个胖子摇着团扇说。
“嘿,凭什么单说我受不住?明明就是你这死胖子怕自己烤出两斤油来!”那黑先生一下就炸了。
“我只不过烤出两斤油,但是你的话就不同了——我怕你点着了啊。”胖子贼兮兮地笑着说。
“别吵了!胖哥你也真是,人家不过就是黑点,又不犯法,你干嘛成天拐着肚肠说他像块炭?来来来,伙计们,过来摆摊子!”舒眉喊着。于是一帮子嘻嘻哈哈笑的伙计便来摆摊。原来这姑娘居然还是个掌柜,真是难得的好脾气。
牛二动了心思,问道:“姑娘,你们这是卖什么?”
“不卖,收草药秋货!”那姑娘亲自回答道。
牛二想了想,说道:“我有货。你称称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称不准,我可不卖!”
“好说!伙计,帮忙搬东西看称!黑先生准备记账!”姑娘爽快地说。
牛二看见一个小伙计走过来,把他的东西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上一放(地称),道:“肉桂三十斤!”
另一个伙计走过来翻动了一下,道:“上品。”
“五斗上品肉桂。折钱四两银子。这位大叔,你看着价格地道不?”那青衣姑娘看了货色后和颜悦色地问道。
牛二一下跳了起来,连声道:“五斗!我说了就是五斗!地道!地道!你这好,不短称!”
他这一嚷,许多在别处排队的香农一下就呼啦过来。
青衣姑娘看那肉桂紧实,确实是南肉桂里的好货,又道:“大叔,你若是还有这样的货,就送城里我家店来,关口钱我们出!”
牛二直觉扬眉吐气,拿着钱更是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叻好叻,你们店是?”
“包子巷天朝店。这是我们掌柜的舒姑娘!”一个伙计道。
众人顿时哗然。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就是在陌香城内敢跟西门唱反调的舒掌柜!
众百姓哗然。想不到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竟然就是在陌香城内闹得天翻地覆的舒眉。
他们中有人听说过舒眉仗义舍粥的故事,有人佩服舒眉是个才女,还有人单纯地知道舒眉的名头很大。但是不管怎样,人群哗啦啦地越聚越多。
舒眉倒是坦然笑脸相待。在众百姓眼中,眼前这女孩长得清秀,虽然算不上惊艳不是什么大美人。但是她眼角眉梢的笑意让人看着觉得莫名地舒服。就好像三伏天里吃了西瓜般的感觉。
这邻家小女儿般的模样,反倒比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更讨喜。
“各位若是有货,我愿买下,按质按量,童叟无欺。”舒眉说。
她的话一落音。那憨实的粗汉子牛二便帮腔道:“是的,是的,这个姑娘家的称准,给的钱也好。呵呵呵,今年我家能过个好年了。”牛二这人是标准的山汉子性情,谁对谁错都在脸上,他一边傻笑着,一边还毫无心机地举起手中那四两银子。
四两银子在陌香城内不算什么,或许就只够在天香楼吃一碗鱼翅饭、在青韵楼喝一碗煮茶。但是除去这些奢侈的地方,对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山野村民而言,四两银子已经足够添补他们一年的花销,没准还能添上十几只鸡鸭、多养一两头母猪公牛,小日子能过得很滋润。这样一来,便怪不得牛二喜气洋洋,欢喜全写在脸上。对这些因灾受困的老实农民而言,牛二手中拿的已经不仅仅是钱,而是一年好日子。
对这些朴实的人来说,辛辛苦苦采摘保存的香药能换得在几斗米面扛过水灾留下的漏洞便是不错,如今舒眉给的报酬这么好。谁会不动心?
“舒掌柜!我有晾好的干藿香!极好的!”有人立马卸下自己的背篓道。
“我有全橘,都是苦的!”一个小孩背着比自己个头还高的背篓跳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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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烦你日后帮我带给舒眉。”老爷子说。
水如玉停下手头的活计,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咳了两声,道:“世事无常。自在随心。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
“诺。”水如玉慎重地应道。
“西门这一垮,你的仇也就报了一半。若是大仇得报。你又有什么打算呢?”老爷子突然问水如玉。
水如玉轻轻一笑。幽幽道:“谁能知道将来的事。”
老爷子点点头,道:“这个世道。像这院子这样的地方已经不多。”
“水如玉明白。”水如玉轻声回答。
水如玉想出去,却又回头,不放心地道:“老爷子,您是在等西门大败的消息么?可是西门不会这么轻易……。”
“刚好相反,我在等他反扑。”老爷子眼中露出一抹狡黠。
水如玉端着碗碟出去。头一次,她觉得老爷子像是一只坐镇的蜘蛛,他已经结了一张大网。正在等着西门跳下去【104请记住。。】。而舒眉,是他设置的激怒西门的诱饵,也是他在教习的小蜘蛛。
这一番大战,被七公子跟老爷子推到了风口浪尖的舒眉,将会真正领悟到什么叫做商道。
“世事无常,自在随心。老爷子说得真容易。”水如玉道。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做到?
“老爷子该动手了。”军帐中的蓝色人影说。
“这样好吗?会不会把西门逼得狗急跳墙?”淮安王道。他的眉头有些紧锁,手中拿着一份书信。
“不怕他跳墙。老爷子对舒眉异常地好,他不会让舒眉出事。舒眉不出事,我们的计划就不会乱。毕竟,老爷子的目标是西门。”七公子怡然自得地说。
“可是。西门有个杀手锏还没用呢。一旦他用了血煞令,我们恐怕对付不来。”淮安王道。
“老爷子都要收网了,怎会给他机会用。”七公子笑道。
淮安王握着手中的信。沉默了一会,道:“不管怎样。时间紧迫。希望舒眉能。”
整整一天,舒眉没有在店里出现。
但是陌香城的香药买卖却是异常热闹。舒家的伙计不断地把各色药材从水陆两处运输口运往院子。包子巷里一片嘈杂。
其它的香料铺生意似乎也极好。
“今天情况如何?”西门问管账的先生。
“报。今天走量很大,账本在此——另外,今天来了一个姓舍的大户和一个姓予的大户,一下买了无数名贵香料。连我们后院的药材都被搬走十之六七。”手下人呈报。
看手下人的神情也知道,这个姓“舍”的跟姓“予”的,买药的手笔实在大。大到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西门家的手下都觉得是难逢的大生意。
西门笑道:“这两个人倒是老奸巨猾,知道我降到这已经是一个底线不会再降,所以现在才出手。有机会倒是该见见。”
他的价格已经不可能再压。在他看来,吸引这样的巨头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更希望的是,借着这些大客户之力,要舒眉的药材做不下去。
正说着,门外又来了一个青衣。这个是负责管理进货的管头【104】。跟西门已经多年,平日里说话也有些分量。
“掌柜的,刚刚香料商们来报,说是城外的货从昨天开始大都被舒家的人高价‘截’了。除了五家有田地或者有固定供货商的,其余商家的库存纷纷告磬。现在舒家的伙计都不够用,还雇了龙口堂的帮众帮忙装货卸货。”管头说。
说完这些,细细禀报了昨日舒眉现身收货之事。
“舒眉自己去收货?”西门惊讶道。
舒眉这个女子,果然是不按规矩出牌。作为一个有店铺的坐商,又不主攻药材,尽然会去挑夫农夫那收药材!在这个连做生意都分三六九等的年代,舒眉的行为无异于自降身份。
不过她这一抢,西门不由也开始有些担心。
“再去收些来。叫他们涨些银子便是。”西门道。
“据说……舒姑娘弄了个古怪的进货协议,竟然跟大部分人签订到了明年。”管进货的管头回答。
“什么!”西门吃惊。
中国古代从来都是小农经济,农户自给自足,买卖随便。因此商人的敏感度也不如西方那么高。签约“承包”这种事,在此时的中国还是很少见。
所以,西门一听舒眉已经“买断”自然吃惊。却不知这种手法放到现代,实在是稀松平常。
“今天买卖大好,仓库中所存货物不多。明日会不会……。”管账的先生不由开始有些担心。
西门经他一提醒,猛然醒悟道:“等等!你刚才说低价买走我们的存货的两户人家叫什么?”
“一户姓予,一户姓舍。”管账人说。
话音刚落,便听西门把一个茶盏摔在地上。“舍,予?好,好,好你个舒眉,你这是要断我后路啊!”
没错,低价买走他药材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这便是老爷子所说的“破绽”。西门大概怎么都不会料到,自己咬着牙压价,结果便宜全让舒眉赚走了!还闹个库存不足的大患。
“好,好,好。算我没看错你,算个对手!”西门咬了牙道,“看样子,我也得给你点厉害看看了!”
窗外,一弯细月,冷看着西门的反扑。
“棋盘上只有两种颜色的棋。但是世界上却有许多不同种类的人。有的人善于防守,有的人精于进攻。有的人喜欢光明磊落,有的人则是阳奉阴违。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棋路也就不同。摸清楚了对方的棋路,就能设下圈套,让对方自寻死路。这下棋,其实就是攻心。”老爷子语重心长地对舒眉说。
同样是每晚例行的下棋。但是老爷子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多。
可惜舒眉并未注意到老爷子的不对劲。
舒眉似懂非懂地用食指跟中指夹着白色棋子,一边听,一边仔细思考自己落棋的地点。
说到这拿棋子的手势,舒眉觉得跟以前在现代所想的大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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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拿棋子的手势,舒眉觉得跟以前在现代所想的大不一样。因为之前舒眉在现代时,偶尔也在食堂里看过古装剧,常常也有下棋的场景,里面的男男女女大多都是用拇指跟食指随便捏起一粒棋子摆放的。直到如今老爷子教舒眉下棋,舒眉才知道原来咱中国的围棋,下棋时是要用食指跟中指夹住下的。可见,许多演员的不细心,更可见,中华文明断流的危机。据说,北京有个大学做过一项调查:跟外国人说茶道、围棋,外国人多半会想到日本;而问他们映像中的中国棋牌时,许多人都毫不犹豫地回答“麻将”。中国的围棋,恐怕不久以后也会改了祖宗,变成日本韩国的“文化遗产”。
舒眉自己在想自己的,没有注意到老爷子在看她。
“七公子,他世事洞明却不爱正面交锋,这是他心结所致。若是下棋,他表面上不会咄咄逼人,却定会把人耍得筋疲力尽再步步推翻。笑若春阳。孤高冷清,心冷如冰,这是一条小心翼翼守护自己的青龙。切记。不要跟他为敌;淮安王,胸有天地,海纳百川。此人有自己的眼见跟抱负。有情却也狠得下心,拿得起放的下。不是英雄便会是一代枭雄。在下棋时定是快刀斩乱麻,不会拖泥带水。这人亦不可得罪。以他的性情,容易跟你成为朋友,但是也不能走太近。因为他是踏着火的朱雀麒麟,若是有一跃冲天的时候,他身上的火是会伤人的;再说西门,为人阴险自大性情狭隘而且睚眦必报。空有一身本事,能文能武能商,却被儿女私情绊住。说他没用,其实他反而是这三人中最有‘人’味的一个。以他为镜,便可断定他身后的四皇子跟五公主人品已经落了下流。你或许不喜欢七公子,但是两相参照,七公子是冷月,无情却冷得干净,而那四皇子五公主则是一身污秽的小人。可叹的是,她们的势力。如今不是七公子跟淮安王能够比拟。也恨我当年鬼迷心窍……。”老爷子说。
“嗯?”舒眉听出些不对。老爷子说他当年鬼迷心窍?什么意思?
可是老爷子没有直接说下去。他只说:“西门错在把信任给了五公主。你仔细看几天后的西门,你若不小心,便会重蹈他的覆辙。”
“师傅,我越来越听不懂了。”舒眉拧着眉毛撅嘴。
老爷子慈祥地看着舒眉笑一笑。道:“总之,你记得我一句话,你可以全心全意地赚钱做事,但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的信任托付给这些人。”
舒眉耸耸肩,做个鬼脸道:“我才不会。我就打算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无忧无虑地当个第一富婆。”
她说得直接,老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
“舒眉啊舒眉,我真是喜欢你的脾性。老爷子我活了这么半辈子,若是有幸,我的孩儿少说也有你这么大了。我蒙冤落难到这,受尽屈辱,只想苟且偷生,却又偏偏遇到你这么个人,这段日子的相处,让老生过了段有儿有女的日子,老身总算又活了过来。说来也算是缘分。”老爷子说。
言毕,眼中寒光一闪,道:“更没想到,阴差阳错,七公子还给了老身这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咦?”舒眉终于发觉老爷子今晚不对劲。一时间,夹着棋的手停在了半空,舒眉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慈爱地看着舒眉,缓缓道:“你,还记不记得刚买下这时的那口棺材?”
舒眉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口瘆人的棺木【105请记住。。】。“你为何会买下这?”老爷子问。
“七公子说碰巧有空屋。”舒眉如实回答。
老爷子阴阴一笑,道:“你知道这里为何会变成空屋,他又为何会叫你买下吗?”
舒眉摇头。
“因为,这里死了人,还失踪了一样东西。而这东西,很可能就在这屋子里面。”老爷子说。
舒眉背脊隐隐发寒,她觉得老爷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窗外,影子一晃,是芭蕉影吗?
“屋子里死的人,跟大皇子垂爱的一个民间女孩有关。不见的那个东西,便是她千辛万苦保存的能证明大皇子死于非命的证物。但是在朝廷人马出现的前一天晚上,她全家都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舒眉倒吸了一口寒气。
“屋子里全是血跟被血染透的纸钱。那血是人血。没有人找到尸体。与此同时,证物也不知所踪。”老爷子说。
怪不得,这屋子当时会被称为鬼屋。难怪这精致院子这么便宜。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开始慢慢地清理棋子,显然,他打算说话,而不打算把这盘棋继续下去。舒眉看着老头收棋子。
“那件证物一出世,天翻地覆是必然。”老爷子淡淡地说,“所以,七公子来此便不会叫人毁了这屋子。而什么都不知道又急需住处的你,当时是最好的傀儡。”
“你入住这屋子后,自然有人会来找你麻烦。”老爷子继续说。
随着他的诉说,舒眉脑中的各种事物碎片总算开始串联到一起。“来杀我的,是四皇子五公主他们的人。”
老爷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自顾自地说:“于是七公子派了人守住这里。一则表示与你结盟,护得这院子周全;二则,他也可以监视这院子里的一举一动。我捉摸着,他自然想要那件东西,但是他心性比较淡,不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个证物上而已。”
“七公子心性比较淡?”舒眉觉得老爷子的这个形容词不妥。她倒是一直觉得七公子是只浓艳的狐狸,还是只九条尾巴的。
老爷子却点头,道:“很多年前,大皇子,淮安王还有他在先皇面前玩耍。先皇大乐,要赏赐几个孩子东西。大皇子仁厚,当时年纪也大,便求先皇放过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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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王年幼却尚武,要走了一个侍卫随身的匕首,只有七公子淡淡地看着,一味地用缠丝玛瑙碟装了新榴花把玩,却什么都没要。先皇问他‘为何不要?’,他的回答是:他要留着这个赏赐,因为大皇子心地宽厚,总是为人求情,若是有天引皇祖母不开心,他可以用这个恩赐来帮大哥求情;小弟性情爽朗,爱憎分明,果断却迅猛,像极了太宗皇帝,若小弟因贪战而闯祸,他可以为小弟保身。先皇笑问他觉得值吗?他的回答是,我只想看着我院子里的花,有什么值不值?”
“试问,这样的心性几个孩子能有?因此,在众皇孙中,先皇最爱七皇子的聪慧灵性,却从不将江山重任压他身上。先皇曾经多次说这个七皇子是世外神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七皇子肆意逍遥自在,金马玉鞍,风流缱绻,也无人教管。但是,先皇曾经想授一个字给七皇子,一个‘衡’字。老爷子我曾经没注意过这个字,如今到了这,见识了七公子的处事手段,方才明白先皇的大智慧。她应该是早早看出,淡泊的七皇子将会是在这王朝大乱小乱之中衡裁天下平衡势力之人。”
“他有那么厉害?”舒眉咋舌。那个时冷时热的纨绔公子,竟然能得到武皇如此高的评价。
“武皇眼中,他恐怕是个守花人。”老爷子说。
舒眉沉默,她听过某位皇帝把天下比作一棵花树的故事。
窗外,芭蕉影微动。连陌香也渐渐有了秋的寒意。
舒眉无言地看着老爷子收拾棋子。
老爷子也不着急,慢慢地收,一颗颗地收。似乎他收的不是棋子,而是原本散落一地的线索片段。
舒眉已经想明白,七公子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西门背后的四皇子五公主更不是良善之辈。但是老爷子也警告了她——要跟七公子淮安王保持距离。
老爷子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否则几天后的西门便是她的榜样。
瓷棋子一颗一颗落入陶罐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对了师傅,您知道那个可以做证物的东西在哪里吗?好像整个屋子咱们都动过,没有任何异样。”舒眉问。她开始想到,大皇子的死,以及那个下落不明的证物。恐怕便是这群人齐聚陌香的真正原因。
老爷子边一颗颗地收棋子边摇头,道:“不知啊。”
窗外的微风,又将芭蕉摇动。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窗上的倒影。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当年大皇子青睐的那个女子,虽然不美。但是蕙质兰心聪明过人。我有幸见过那女子几次。那是一个在病中看见我脚上沾了露水,便能推测出我是内院而不是外院人的聪敏女子。我想,这样的女子。既然存心想藏一件物事,必定不是我们这些俗人能找到的。我甚至怀疑,这空屋不过是一个幌子。那证物是在别的地方。以那女子的机智,定是即安全又能被合适的人发现。甚至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也说不定,比如西门府中。”
舒眉点点头【106章节】。
窗外。芭蕉不再动了。老爷子一笑。
舒眉不由有些感叹,感叹老天偏心,给了唐朝如此多奇女子。
真不知是唐朝奇女子扎堆投胎,还是因为在中国历史上,女子在唐朝最不受束缚。
“那女子叫什么?”舒眉忍不住问。
“柳云岫。”老爷子淡淡地说。
“很美的名字。让人想到林黛玉。”舒眉说。
“谁?”
“哦。一个神仙般的美人,还懂诗词歌赋。可惜就是身体太差。”舒眉解释。
老爷子看着舒眉笑笑。说:“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你以后,还有许多要学的。孩子,记得我的话啊。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
舒眉没听出老爷子话里的别意。她笑嘻嘻地跟老爷子鞠了个躬,老爷子含笑朝她点点头。舒眉便出了老爷子的屋子。
老爷子站在门内,看着舒眉的背影,轻轻道:“孩子,你比当年的我幸运多了。”
言毕,在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棋盘上……。
再说舒眉,刚刚走到小院中,想拎些水上阁楼去洗漱。突然就看见两道人影飞落在她面前。不是别人,正是莫西莫北。
“怎么了?”舒眉笑问。
莫西拱拱手道:“我家公子请姑娘去赏花。”
“真无聊,大半夜的谁要赏花。”舒眉道,“要不你们就说我睡了。”
“公子说你肯定没睡,所以才叫我来请姑娘。”莫西继续说。
“他是不是脑袋坏了?清韵楼那么多姑娘,随便叫一个不就结了!一个不够,一百个也有的啊!”舒眉无奈地说。
“抱歉,小的们管不了那么多。得罪了!”莫西说完,就势拎起舒眉王肩上一扛,就身子一纵,越过了门墙。舒眉在心中大骂:“你们不去做人贩子,真的是国家的损失!”
不多时,舒眉被扛到了清韵楼。只见一弯从陌香河中引出的流水,绕着一个荷香竹亭,亭前挑着一长串灯笼,香风缕缕,甚是雅静。
亭中人都是舒眉认得的,一个是七公子,一个是杨若兮,一个是淮安王【106请记住。。】。还有两个人,是服侍的丫头。
“来了便好。今晚要赏夜雪牡丹。”七公子笑道。
“不感兴趣。”舒眉直接回答。
七公子扑哧一笑,挥扇道:“怎么样,我说了她会不高兴吧!某些人还非不信!这倒好,这根刺一下扎我头上了!只可惜我没给人金丝袍子,没有治刀枪伤的好药啊!”
舒眉这才知道,请自己的原来不是七公子,而是淮安王。
淮安王闻言转过头来,朝舒眉一笑。舒眉见他笑,也忍不住一笑。
“也不完全是我的意思。明明是七哥还念着你做的好诗。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在这坐一会?这花可不多见啊。”淮安王眨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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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在空中虚踩几步,身子就到了舒眉的身前,大刀戴着雪亮的弧光直取舒眉的脖子!
这是杀招!
舒眉哪里能够反应过来,以一个体育课都不多的现代中学生的反应力,舒眉能像现在这样下意识地知道这老爷子扑过来了就已经了不得了。
亏得此时舒眉身后闪过一个肉团,一掌就扛住了龙口堂老大的刀!
这肉团是花牡丹。
花牡丹扛住大刀的手毫发无伤。光是这一招,便让众人吃惊。
龙口堂老大见花牡丹徒手肉掌把自己的大刀拦住,知道遇上了不知身份的高手。咬牙道:“这位女侠请让开。今日,我要与这舒家的人来个了断!”
舒眉听着更觉奇怪。自己没招惹过龙口堂啊。
水如玉等人在舒眉身后都微微皱眉。显然不知道这龙口堂突然发难是为了什么事。
“咦,老爷子呢?”白书呆子发现一向最睿智的老爷子今天不在。是还没起床吗?这老爷子看事可最是洞明,若是他在,只要他一张口,恐怕事情就清楚不少。
“堂主玩笑了。我舒家一直都敬畏堂主的威严,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了断两字,从何说起啊!”舒眉带着笑道。
真难得她还能保持笑容。
胖二哥发现,自己去长安的这段时间,小舒眉单独面对生意场上人和事,待人接物已经比之前成熟不少,还隐隐有了自己的风格。看来,真正让一个人成长,除了教给她知识,更要放手让她去锻炼。
“井水不犯河水?”龙口堂的老堂主恨恨道,“你们舒家的人不是了不得么!”
舒眉闻言更是不明白。却看见人群分开,有几个人扶着一口棺材走了过来。棺材没有合盖,里面的人,舒眉见过一次——那个龙口堂的肥胖千金!
此时此刻,这肥胖千金已经闭上了眼。看她脸上还有伤痕,显然省钱没有少受虐待。舒眉毕竟是女孩,平白看见一具尸首自然心惊。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看到棺材之后人群纷纷避让,西门来了。还带着不善的笑意。
舒眉突然之间醒悟到:这西门被逼急了,便用龙口堂的力量来打击自己!
看这样子,西门莫非是要把龙口堂胖妞的死怪到自己头上?他到底是有什么诡计?
“舒眉,我知道你功夫高,我今天只有一句话。要么把淫贼交给我,要么我今天就豁了这老命跟你拼了!”龙口堂的老堂主恨声道。
“淫贼?”舒眉益发不解。
一个人把一样东西摔到地上,舒眉一看——胖二哥的裤子。
这是胖二哥的裤子无疑。因为这个世界恐怕只有两个男人拥有牛仔裤,一个是何三少,一个是胖二哥。先不说唐朝的男人们大都不在夏天穿裤衬,就说这种布料和款式,唐朝的人无论如何也仿造不出来。而这肥大裤子的尺寸,已经摆明了它的主人不可能是清瘦的何三少。
为什么裤子会出现在龙口堂?
舒眉看向胖二哥。胖二哥看到那裤衩也吓了一跳,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算他平日再嘻哈,脸上难免变了变颜色。舒眉见他这模样便知道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胖二哥虽然好色却不是没品的人,更何况这龙口堂的大小姐长得比花牡丹还有惊天地泣鬼神,一向爱美女的胖二哥就算是眼睛瞎了也不会去非礼她!
可是现在龙口堂的人抬着棺材,拿着证物堵在门口,舒眉总得说点什么吧。总不能说:“一阵大风吹过去,刚好把裤衩吹走了。”
“老堂主。这里面恐怕有误会。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报官。待官府查明,按法严办。也免得叫小姐抱屈,又冤枉了好人。”舒眉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政府。
但是舒眉错了。在现代遇到这种事或许还能找找警察叔叔尝试一下是否能找回公道,但是这里是唐朝。唐朝是一个允许“私了”的时代。事实上,这种私了的风气,直到现代也依然存在。不同的是,现代或许只要钱,但是唐朝却可以要命。
“什么意思!证据确凿,舒掌柜你到底交不交人!”龙口堂老帮主怒道。
在这个时代,死者手中有胖二哥的裤子那就等于是百分百的证据。很难有人会怀疑这铁一般的证据,就算怀疑也没用。这个时代还没有dna检测。
连法医的开山鼻祖宋慈,此时也还没出生。
由此可见,历史上的冤假错案也不少。
以旁观者的眼睛来看。龙口堂老大的要求天经地义。舒眉要是不交,反倒是天理难容。在大部分人的眼中,胖子已经是罪大恶极****女子的恶人。“交出胖子!还我们大小姐的命!”有龙口堂的搬运伙计嚷嚷。这么一喊。老堂主的眼圈就红了。一对老拳握得咯咯作响,只恨不得当众把胖子撕成五花肉块。毕竟是亲生的女儿。横遭这样的惨祸,哪个当爹的不会心肝俱碎?
而舒眉,自然是不可能交出胖子的。面对龙口堂的人,舒眉手心全是汗。她很清楚,按照这个时代的思维模式,交出胖子就等于把胖子送进屠宰场了。
西门不怀好意地看着舒眉。似乎是一头等着分肉吃的狼。他的笑意让他身边的人都觉得浑身不适。
而舒眉,半晌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纷纷扰扰的众人和棺材。脸上堆笑,脑中却念如电转:“怎么办?人,是肯定不能给老堂主的。否则胖哥必死无疑。可如果不给,我以后也不用在这坐生意了——罢了,了不起就回现代!”
舒眉想着。尽管这段时间来她跟这边的人越来越熟,她做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但是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是现代人,迟早都要回去。胖二哥遇上了事,她二话没说就想到了回去。对于她而言,胖二哥的一条命比这边的金银重要许多。
“师傅呢?”舒眉下意识地回过头看看自己身后的人。意外地没看见老爷子。往常这个时候,老爷子总站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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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呢?”舒眉下意识地回过头看看自己身后的人。意外地没看见老爷子。往常这个时候,老爷子总站在她身后。老爷子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便能给她一些提示一条明路。可是说。不知不觉中,老爷子已经是她指路灯。可是今天,老爷子没在。舒眉觉得有些奇怪,老爷子不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老爷子不可能不出来。
舒眉没看到老爷子。倒是看到了花牡丹轻轻对胖二哥说:“我相信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胖二哥眼睛突然一亮,感激地朝花牡丹点点头。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人能叫你无条件的信任。
不知为何,目睹这个刹那的舒眉有些感动。
“舒眉!”水如玉轻喊了一声。纤纤细指递过一封信。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信?而且还是水如玉从里面拿出来的?水如玉刚刚还在这,她莫非也是想去找老爷子?那这信……?舒眉心中猛地一咯噔。顾不得龙口堂老大仇视的眼神以及众人不解的目光,连忙风急火燎的拆了信。
信果然是老爷子写的!信纸上还有淡淡的香味。唐朝爱香,许多人的个人用品上都有自己特别青睐的味道,比如这这信纸。
“老爷子呢?”何三少低声问水如玉。
“老爷子走了。”水如玉说。
何三少微微一惊。
“老爷子说过他在等西门反扑。”水如玉低声对身旁的几个人说,“看来玄机在舒眉手中的那封信里。”
众人的目光落在舒眉手中的宣纸上。看不清信上的字,倒看见舒眉的神情渐渐坦然,然后,这女孩儿将目光穿过龙口堂老大,落在了西门的身上。
西门刹那间有些不自然。
众人的眼神也跟着舒眉一起看向了西门。所有的人都在想:“为何舒掌柜看了信后突然看西门?”
“莫非信上是老爷子给的锦囊妙计?老爷子这招太有诸葛孔明的风范了。以后小生也要用!”书呆子道。黑不留丢的何无为一听就翻了个白眼。估计他心里在想:你个死算账的,难不成要把账本用信封装起来吗?
但是书呆子仍说出了众人的心里话,几乎所有的舒家人都认为那信纸上有什么指点迷津逆转乾坤的妙策。但是事实上,信上的内容让舒眉只有苦笑。
老爷子在信上只表达了两个意思:他有大事要办,先行离开;他走后,西门必定会用龙口堂来对付舒眉,不管发生什么事,请舒眉先依照西门的计策而行,顺水推舟,三天之后,另有交代。然后就是千叮万嘱地强调这事关系到他一世的沉冤,请舒眉务必帮忙!
“三天啊老爷子。”舒眉都快哭出来了,“三天都够这龙口堂的老爷子把胖子剁成肉酱再包成皮薄馅厚的大肉包子了【108章节】!”
老爷子待舒眉极好,又是舒眉的师傅,舒眉没理由拒绝他。可是也不能把胖二哥交给龙口堂啊!
舒眉现在的处境就好像站在悬崖上,左边一步是死,右边一步也是死。左右为难。
舒眉忿恨地看着西门,心中想:都是这个家伙搞的鬼!现在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是又能“顺水推舟”顺西门的意,又能保证胖二哥不死的?
舒眉感觉自己又坐在了棋盘边上,跟她对弈的是龙口堂,但是真正在旁边兴风作浪的却是西门。西门想靠这次的毒招,灭了舒眉的威风,顺便打击龙口堂,可谓是一举两得。
舒眉静心思考。纸上的香味轻轻撩拨着舒眉的鼻子。
老爷子需要三天时间,她怎么样才能保住胖二哥度过三天?
香味袭来,舒眉眼睛一亮,随即,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个赌万一输了怎么办?”舒眉想到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但是她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了刚刚划过脑海的这个主意,她一时之间,别无良策。
脑海中突然想起老爷子在下棋时的教导:“有道是不打‘悬仗’不做不靠谱的事,但是你看好,这一招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舒眉啊,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做生意,真若到了绝境也要敢赌。”
舒眉沉思了一会。一抹蓝影看着她。
“公子,需不需要我们……。”姜山细声问蓝衣人。
蓝衣人看着舒眉的脸,轻轻摇摇手中的扇子。
舒眉终于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说:“老堂主,我愿意把我二哥交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舒眉这是要干嘛?
“好笑!你跟我说条件!”老堂主含泪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看得出他只想生吞活剥了胖子。
“跟我赌一场。”舒眉说。
“不赌!”
“如果你赢了,你可以带走二哥……还有我整个天朝铺的生意。”舒眉说。
众人哗然。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舒眉开出了自己的赌注:胖子加天朝铺。
众人哗然,一些穷光蛋的眼睛里甚至闪烁着比老堂主更炽烈的“火苗”——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陌香城现在谁不知道舒眉这小丫头的天朝铺多有钱?光一面水晶镜,就值好几百两银子,足够一般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再加上它名下的八家香料店,间间日进斗金!舒眉这个赌注下得极大。
龙口堂的老堂主也是混了多年的江湖的,不是傻子,他自然一瞬间就衡量出舒眉这个赌注的大小。
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有他的坚持。
只听老堂主说:“若是我输了呢?——我不会放过这淫贼!”
听上去很有骨气,但是语气已经有所松动。
舒眉听到老堂主这么说,轻轻吐了一口气。她害怕的就是老堂主被悲愤充溢了头脑然后不顾一切要胖二哥偿命。现在,只要这老堂主的语气有松动,舒眉就有信心能说动他跟自己赌一场。
“若是老堂主输了,我仍然会把二哥交给您。”舒眉说。
她这么一说,四周的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舒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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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一说,四周的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舒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花牡丹紧张地看着胖二哥。胖二哥反而坦然地等着舒眉说下文。
“我只要求,老堂主哪怕输了,也能给我二哥三天宽限。我把二哥交给你,但是三天之内,请保全我二哥性命。”舒眉说。
“这……。”老堂主似乎陷入了沉思。
“老堂主,若是你赢了,我这天朝铺可都是你了;哪怕输了,也不过是晚杀我二哥三天而已。”舒眉步步诱导。
七公子微微赞许地朝舒眉点点头。
舒眉一说完,众人心里的小算盘都在巴拉巴拉地算,很明显这个赌值得打。横竖龙口堂都不吃亏啊!
“舒姑娘这是要干嘛?”有稍微笨些的问身边人。
“嗐。这你都看不出来吗?舒姑娘一向大仁大义,她不愿背负骂名偏袒自己兄弟,但是也不相信那胖子是淫贼。所以就想趁着这三天去找真凶呗!”旁边的人解释。
听到的人点头。纷纷以为舒眉是这么个意思【109】。
“舒姑娘,老夫敬你敢作敢当。这样,哪怕老夫赢了你。我也给你二哥三天活命!”老堂主豪爽地说。
舒眉心中一送,她就等着这个江湖人说这句豪气万千的话呢。
“那便先谢过老堂主。”舒眉行礼。她要的就是这三天命。哪怕钱财全丢也没关系。
一场赌局,换三天命。舒家的人都不解地看着舒眉。舒眉却坚定地回身朝他们点点头。何三少等人可以看见舒眉脸上带笑,而她的手却紧紧地握成拳。每当舒眉紧张的时候,她就有这个动作。可见,舒眉对胜负并没有把握。
“我要三天时间,我要顺水推舟引开西门!老天保佑,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舒眉心中想。
“舒姑娘。怎么赌?”老堂主问。
“听说老堂主家养了十来只护院狗?”舒眉问。其实她这是明知故问,人群后面一直有狗吠。
“是獒。”老堂主纠正。看来这老头挺喜欢狗。
“我想见上一见。”舒眉继续含笑说。
人群中,蓝衣公子轻轻一笑,以扇挡嘴,半嗔道:“呵呵,淘气。”
“咦?主人莫不是已经猜到舒姑娘要干嘛了?”一人轻声问。
蓝衣公子不直接回答,只说:“等着看她把西门拉进浑水里去吧。只不过,这也太险了些。”
“主人,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那人问。
“因为舒姑娘像极了一个人。”姜山突然答道。
这话一出口,七公子便不再说话。眼睛只看着舒眉。若是舒眉能注意到他。定会发现,此时七公子看她的眼神像极了那晚在月下观花,清澈如同一泓月光。
而舒眉,偷偷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猛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就用这獒来赌吧!”
“哼哼,好!来福旺财!把十三太保带上来!”老堂主一扬手。
为什么老堂主会带着狗呢?原来,老堂主早就见识过舒眉的“烧火棍神功”。为了防止舒眉的二哥也有这样的本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老堂主早就把他心爱的“十三太保”带了过来。
只见这群狗,威风凛凛【109章节】。跟一般的土狗截然不同,个个的个头都不亚于小狮子。为首的一只金色大狗,更是神气非凡,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藏獒。若是的话,在现代,这十三条狗,恐怕要几千万人民币。
“敢问老堂主,这裤子可经过外人之手?”舒眉问。就像是在棋盘上一步一步地落子。
“哼!”老堂主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这么重要的证物,想来也不会经过外人之手。舒眉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多余。
舒眉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继续道:“我们赌——这狗咬谁。”
“啊?”老堂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赌——这群狗闻了那裤子后会咬谁。若咬我二哥,我就输。”舒眉继续说。
胖二哥也愣了。舒眉在想什么?那可是他的裤子!狗不来咬他,难不成还咬别人!
“妹子,哥还不想暴力减肥!”胖二哥道。
“别怕,有我!”花牡丹挺身站在胖二哥身前。
舒眉握着拳,眼睛却看向西门。
“好!赌!”老堂主道,在他看来,天朝店已经改名叫龙口店了。
舒眉的头上又滚出了细密的汗珠。
倒是何三少突然醒悟道:“那裤子……是我嫌胖子穿了几个月,胖子回来那天丢出去的!”
不愧是何三少,他也注意到了。事实上,当舒眉闻到纸上飘来的香味时,舒眉便想起了这件事。有洁癖的何三少把胖子所有穿了几个月的衣物统统丢进了河里。这裤子,大概是太过有标志性,被有心人捞了起来。但是舒眉还注意到一件事……。
等等,什么时候起,舒眉竟然有了何三少一般的敏锐?难不成是老爷子的训练?
正说着,已经有人把裤子给狗们闻了。胖子脸色发白,直哭:“老子长这么胖难不成是为了你们!”
这十三只獒犬,完全可以把胖子撕裂成碎片。
花牡丹死死挡在胖哥之前。
训狗人做了个手势,胖哥悲鸣一声——却看见,那群狗突然调转了方向!
眼见着威武雄壮的狗狗们在一声指令后开始暴动,胖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悲鸣,自以为满身五花肉不保。谁知道等了几秒没有一点反应,连根狗毛也没碰到他。于是壮着胆子睁开一只眼从花牡丹身后探出头往外一看——只见这群训练有素的狗狗们正凶猛无比地转了方向冲向人群!
“快跑啊!”围观群众吓坏了。对于张牙舞爪的大狗,多半人有畏惧心。只见狗狗们目标却是出奇地一致,不扑其它人,倒是集中扑向西门手下众人。有几只狗狗包括那金毛狮王更是追着西门身边一个高大的汉子不放口!
“兵变啊!”胖二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我喜欢。”
几乎与此同时,胖二哥听见舒眉偷偷嘻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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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舒心委屈地看了一眼姐姐,当他的视线落在姐姐手腕时,便什么都没说了。继续低头写字。
舒眉注意到了弟弟的失落,可是现在她的心思不在弟弟的小情绪上。看到弟弟又乖乖练字,便心满意足地自顾自走开。却不知她此时正犯了许多家长容易犯的一个大错。
看见她走后,小弟弟突然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迅速从自己的箱子里掏出一个游戏机和一盒糖果。偷偷掩上房门,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舒眉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自己房里的东西收拾好后,就进了院子,白书呆子说:“把老爷子的东西也收拾起来吧,你去收拾比较好【111】。”舒眉点点头,进了老爷子的房间。首先看到的是棋盘。舒眉叹了一声。心想:三天,老爷子,你数棋子最高明。可千万别出错。
想到这,舒眉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与老爷子对弈时,老爷子是边跟舒眉说话边开始收棋子。那时舒眉并未认输。而且老爷子平日收棋子并不是一颗一颗地收的。想到老爷子昨晚反常的表现,舒眉脑中灵光一闪。她走到棋盘边。打开用麦秸杆绳编织的黑白棋子罐。开始在棋盘上摆放棋子。
原来,舒眉昨晚有注意到老爷子摆放棋子的方式很奇怪,虽说当时有留意,但是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老爷子的话上。也亏得老爷子一直在训练她“分心”。否则以之前的舒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复原”出老爷子昨晚的棋盘。
舒眉细细地摆了一回,可叹她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好不容易才摆出大致地形状。这才发现。这些白子摆成了一个比较复杂的字。正因为复杂,所以昨天舒眉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人的大脑经常就是这样。当字体简单时,大脑会自动联想到字形;而字体复杂时,大脑又常常会先以图像来处理。
舒眉看着棋盘上的字。“是‘壁’还是‘璧’?师傅想告诉我什么?”舒眉咬唇回忆。舒眉已经尽力恢复棋盘,但是有些地方仍然记不清楚,偏偏中国汉字又千变万化。舒眉不过是中间部分有点记不清,却一下有了两种选择。棋盘上的字,可以是“璧”,也可以是墙壁的“壁”。
舒眉坚信,老爷子特意摆出这个字一定有深意。但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老爷子是要传达什么。
想了一通。舒眉实在想不明白,只好把这两字都记下。自己继续去整理老爷子的物品。
老爷子的房间很是朴素。收拾起来甚快。舒眉刚把衣柜一打开。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抬头一看,好家伙,柜子里满是一大排罐子。一排黑、一排白、一排黄褐。罗列得整整齐齐。活像淮安王手底下的士兵。舒眉仔细闻了闻,没错,全是药味。奇怪,老爷子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多陶罐瓷罐?难不成老爷子的月例全用来买这些了?
更让她不解的是——老爷子弄的这些药罐子里都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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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不解的是——老爷子弄的这些药罐子里都装着什么?
舒眉拿起一个小罐子细看,这个罐子用纸跟油泥疯了口。罐身用黄纸写了一个“清”字。这是什么?清火的?
舒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碰上海公公的韦小宝,面对一大堆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正想着,“咚咚咚”,身后有人敲门。舒眉开了门,是水如玉。水如玉手中拿着盆水走进来,将水放在桌上,然后说:“老爷子有句话要我转达你。”
“哦?”
“世事无常,自在随心。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水如玉果真记性极好。
舒眉听到这句玄而又玄的话,不由皱了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水如玉说完,看了一眼架子,转身端起水盆要走,又站住。道:“这些药……如果要走的话,还是毁了的好。否则怕人认出老爷子来。”
舒眉一听这话,头猛地一抬,追问道:“认出?……莫非水姐姐知道老爷子是谁?”
水如玉点点头。再次放下水盆。将门关好,然后才说:“你们是……夷人,不知道他也很正常。但是,在大唐国,他的名字却几乎无人不晓。”
“哦?”舒眉倒是没想到。
“无人不晓的原因有三个,一是他曾经靠着医术救活了先皇;二是他几次解除了瘟疫;三是……传说他就是造成太子薨的罪魁祸首,因此,已经被凌迟处死,诛九族。”水如玉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鬼医穆放。”
任何人只要做到了水如玉所说中的随便一项,都足够名扬天下。难怪水如玉说老爷子是“无人不知”。
“凌迟处死?那老爷子怎么会在这?”舒眉忍不住轻语。
舒眉突然记起,自己头次遇见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是没有籍册在牙市上绑住手脚被卖的人奴!难道那时的老爷子其实是逃难到这?那么凌迟处死的是谁?老爷子为什么跑到陌香来?
舒眉又想起第二次见面时,老爷子给她的竹筒环环。那个竹筒环环,老爷子视若生命,连逃难都戴在身上——莫不成与太子被害有关!
“十四瓶药……,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舒眉终于醒悟过来。老爷子留下的话原来是这药柜里的药罐名。
老爷子特意留下这些药,莫非有什么用?
那到底要不要毁去?
看到舒眉思索,善解人意的水姐姐默默端了水盆出去。
“壁,还是璧?”舒眉想。璧玉?虽说在这个时代主张“君子无故不可无玉”,但是自己身边的人还真没几个佩玉戴香囊的。屋子里也没什么玉佩。璧?完璧归赵?这又是什么意思。莫非璧解释错了,老爷子留下的是其实是“壁”字?
舒眉回想着:“对了,师傅每天早上必定早起浇花,这个壁,难不成是墙壁的壁?”
舒眉想到这,便把那十四瓶药收了。她终究还是觉得这些药说不定有什么神奇的功用。而且,她小气。收拾药罐子的时候,舒眉注意到这三种药罐子从白到黑,罐子口的封泥越来越重。
胎质最为细腻的白瓷罐上是普通白瓷瓷盖。瓶口垫着剪裁过的药油纸、封着一层淡淡的蜜蜡封泥,可以闻到这种罐子里不断飘出中药特有的香味,异常浓郁。而那种黄褐色的罐子,相比白瓷来说要粗糙,浑身没有花纹,有些像装酒的酒坛。也盖着盖子,但是不见了药油纸,封泥也换了一种类似于泥土的颜色,鼻尖凑近也闻不到里面的味道。至于那些看上去最简单的黑色粗陶罐,封泥已经是和罐身一样的黑色,紧紧封住了开口,而且还包括了大半个瓶罐。粗看一眼,这黑色封泥就像是粗陶罐上不平整的釉。
“白色、黄褐色各有五瓶。黑色罐,四瓶。”舒眉数了数。
舒眉将瓶瓶罐罐放好,进院子揪了正在研究白家最新家规的书呆子进来搬。然后便沿着后院的围墙开始走动。
“院子里的墙壁这么多,师傅指的是哪面墙壁?”舒眉细细思索。
她沿着墙走动。此时已经是秋季,好在沿海气候湿润,即使现在天色已经有了寒意【112请记住。。】。舒眉也已经添上了夹衣。但是这内院墙上的爬山虎一类藤蔓仍然是郁郁菁菁,一则是气候好,一则是老爷子平时打理得好。这些藤蔓不知不觉地掩盖了煞气腾腾的铁蒺藜。表面是上掩盖,事实上反而是“叶里藏针”更不容易躲避。老爷子深谙暗箭比明刀好用的道理。舒眉盯着这些墙角上的植物,仔细端详着有没有被翻动拨动过的痕迹。越走。舒眉觉得是“壁”字的可能性越大。因为这帮子人中除了老爷子爱浇个花,常在墙根待着。这墙根连蚂蚁都没有半只。平日里连淘气的小舒心都不往墙壁边来。老爷子是不是留了什么东西在哪块墙壁上或者墙角下?老爷子的提示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个竹圈圈,西门似乎很想要的样子,那究竟是什么?老爷子为何后来再也没提起过那个竹套儿?
想到这,舒眉不由看得愈发仔细。
可惜的是,舒眉绕着后院走了一小圈都没发现任何异常。怪了,莫非真是璧玉的璧字?
舒眉一边沿着墙走一边思索。“哎呀,老爷子不会把东西埋起来吧?”
舒眉想到后世跟电视里常见的情景——把东西藏到某株最爱的花花草草下面。
可惜的是。这小花圃里的花,都长得一般儿好,不知道哪盆花才是老爷子的最爱。
舒眉心想:莫非我还错过了某些提示?
正想着。突然听到前院店铺里一阵吵嚷。舒眉一回神,连忙往前院的店铺小跑而去。“今天是第二天,不会出事吧!”。一瞬间,舒眉只觉得心脏突突跳。
一拐出堂壁,只见店里围了许多人,小弟跟清风明月还有一个小女孩躲在店内众伙计身后。那小女孩,似乎就是上次被小弟用弹弓打的那个,不知道这帮小的。什么时候又玩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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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神奇。他们躲在伙计身后,门外可就吵翻了天。只见一个乞丐在撒泼,躺在地上又哭又喊又滚,哭天抢地。实在不堪。
舒眉竟然见过这个乞丐——这不就是她刚开店时来闹过场子的独眼乞丐头吗?这么久不见了,这人怎么又来闹事?
除了这独眼乞丐满地撒泼打滚,自然还有那么几个乞丐在旁边跟着起哄。又吵又闹的,活像请了个戏班子。
说到唱戏,自从舒眉在这包子巷落户,这里确实隔三差五就上演一出大戏。
舒眉正觉得奇怪,看着自家弟弟的小身板在前面晃来晃去,心中平白就升起一股怒气——“这小子刚刚不是在练字吗?还说不准他去找清风明月呢,怎么眼睛一眨就滚一块了!”
也怪不得舒眉生气,弟弟偷偷跑出去,还很有工作效率地闯了祸回来,这事搁谁家谁都会生气。舒眉还没发火呢,就听见自己家的小弟弟大大咧咧地朝一个伙计喊道:“牛三哥哥,给这乞丐一百两银子,叫他赶紧走人!不要叫我姐看见!”
舒眉一听,叉了腰,心里火道:“嘿,老弟你还真阔气啊!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
他们身边的小女孩此时说:“一百两?好多啊!”
清风明月一听,毫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我们老大有的是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老大,两百两!”
有没搞错,居然还往上翻了番!
舒眉顿时就来脾气了。
“舒心!”舒眉一声爆喝。
听到舒眉的声音,舒心顿时就像晴天打了个霹雳似的,焉了。“姐……我我我是……。”小舒心似乎想解释。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舒眉柳眉倒立。
伙计们见掌柜的来了,都让开了些。这一让,门外的人包括乞丐独眼就看见了舒眉。独眼也聪明,他发现舒眉出来了,立马便带着满身的肮脏滚进了门,趴在舒眉的脚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拖长了声音哭道:“还——我——娃儿哇!”,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舒眉刚刚便注意到那小女孩手中有个被子状的东西,听这独眼乞丐一哭诉舒眉才终于发现那不是一床烂被子,而是个被烂被子包着的小婴孩!瘦瘦小小,不哭不闹,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它。
独眼乞丐边边狠劲磕头边哭道:“舒掌柜啊!若不是这娃是我命根子,我今天也不敢再来你店前!舒掌柜啊,您是善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麻烦您跟小少爷说一声,这孩子玩不得啊不好玩啊,会出人命的!他要是高兴,可以玩老叫花子我啊!”老乞丐说得情真意切,傻子都能看出他不是在说假话。
抢乞丐的小孩玩!
舒眉回过头,狠狠盯着舒心。小舒心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112】。“姐,给我一百两银子!”小舒心毫不在意的说,伸出了粉嫩嫩的手掌。
“岂有此理!”舒眉真怒了。扬手就要朝弟弟打去,谁知这一巴掌竟然落在清风的脸上——这小子真是够义气,为舒心挡了一巴掌。
这一下,舒眉更怒。扬手又要打。小舒心连忙说:“姐,听我说!这个小孩有意思的!”
舒眉此时愿意听他说话才是见了鬼,听到舒心说“这个小孩有意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就要拧开清风去教训弟弟。却硬生生地停住了,冷冷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朝抱着孩子的小女孩走去。
明月却聪明,突然喊道:“沫沫,快跑!”
“沫沫!”
那小女孩似乎很听话,立刻就抱起婴孩跑。但是人却笨了点——她往屋里跑。
舒眉连忙去追那叫沫沫的小姑娘,谁知小姑娘在堂壁前一慌神,脚被堂壁前头摆放香火瓜果的案几一拐,整个人扑倒在地!婴儿也从手中飞了出去!
众人惊叫。舒眉连惊叫都来不及就飞身去抓那婴孩。
可她毕竟不是练家子,哪里那么巧能抓住,不但没抓住,自己反而一头撞在堂壁角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闪了进来,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婴孩。舒眉抬头——淮安王。
舒眉朝淮安王感激地笑了下。
“舒姑娘今天好大的脾气,来,不妨告诉本公子,这堂壁是怎么惹恼姑娘了?嗯,赶明儿,我给姑娘把这换成豆腐的——撞起来方便。”身后一个蓝衣人优哉游哉地说。他这话立刻引起一片笑声。刚才的不快似乎瞬间瓦解。七公子就是有这样不可思议的能耐,似乎一句话就能让周围变了天。
舒眉刚想说话,可是猛地又一个激灵——“堂壁!对,这也是墙壁!这是我搬进来后从未动过的墙壁!”
再看这堂壁。黑白两色,朴实无华。默默地立在门口,可是从未有人注意过它。它确实是这个房里最奇怪的东西,同时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物件。
“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老爷子留下过这样的话。
舒眉脑中豁然开朗。
舒眉看着眼前的堂壁,脑中豁然开朗。
堂壁,没错,就是这块大石头!虽然它一直摆在这,可是有几个人注意过这块大石头呢?
“不过是一块普通的装饰。”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脑中想起老爷子说过的话,“当年大皇子青睐的那个女子,虽然不美,但是蕙质兰心聪明过人。我有幸见过那女子几次。那是一个在病中看见我脚上沾了露水,便能推测出我是内院而不是外院人的聪敏女子。我想,这样的女子,既然存心想藏一件物事,必定不是我们这些俗人能找到的。我甚至怀疑,这空屋不过是一个幌子。那证物是在别的地方。以那女子的机智,定是即安全又能被合适的人发现。甚至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也说不定,比如西门府中。”
老爷子当时边说这句话边摆弄棋子,莫非就是在暗示舒眉——东西是在最危险的地方没错,却不是在西门府中,而是在这块堂壁中!
老爷子采用这种方式,是不是当时有人偷听?
是西门的人还是莫西莫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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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回答道:“我去前面看看!”
正是黄昏,院中还有着秋日朦胧的余光。空气中飘来大食堂的饭菜香以及辛苦了一天的人们的说话声。偶尔还有几声狗叫跟孩子的哭声。
舒眉进了前院。前院堆着许多打包好的货物,一包包磊起来,有些像小山,因此有些拥挤。光线在这些“山包”中明明灭灭。舒眉进了门,面对堂壁。黄昏后的店铺显得很是阴暗。这个时代的窗户比后世小得多,一到黄昏时分,屋里就昏暗无光。舒眉拧开了电筒,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细细地打量着这块堂壁。
这是一块再简单不过的大理石堂壁,黑白的纹理,自然蜿蜒成高山流水。有的地方稍微打个旋儿,就像是流云。从外观上看,这块堂壁实在是找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甚至还没有它身前的案几来得显眼。毕竟这案几上可是摆着“千年不化”的“八宝乾坤假水果”的。
在这个重视风水的朝代。这样的堂壁丝毫不出彩,舒眉见过无数比它好看的堂壁。清韵楼中的屏风、雕石、水晶屏、琉璃障、檀木连云架多得数不胜数。就算是一般的商户店铺里,也常有木的、竹的各色奇巧堂壁。
舒眉看着这堂壁,心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找出这机关玄妙来。
她拍了拍堂壁,堂壁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并不是明显的空心。舒眉想:“难不成要拍个遍?”
于是在案几上拿了个祈福旺财的沉香五福木如意,开始在堂壁上左敲右敲【请记住。。】。这堂壁高大,足有三四米。是直接挨着“天花板”的。可是舒眉相信机关一定是在下层她够得着的地方——因为老爷子不会武功又没用过梯子。
舒眉用木如意在石上敲,一边敲一边留意堂壁上的花纹变化。其实这大理石的纹理毫无规律可言,完全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偏偏舒眉还真发现了不一般的地方——在堂壁的最下方,有一个黑白太极鱼般的涡云状图案。这大小不过舒眉的大拇指指甲盖大小,而且位于紧贴地面线的地方。若是一般人,可能就放过了,偏偏舒眉清楚地记得老爷子留下的话——“黑白乾坤常颠倒”。
太极,可不是黑白乾坤常“颠倒”吗?道家一直认为“气”是一直在动的,黑白太极鱼表现的也不是静,而是以静现动。生生不息。从某种意义上看,确实是“黑白常颠倒”。
舒眉心中有些喜悦。索性钻到了案几地下,用木如意去敲那块有黑白图案的石壁。让她失望的是,石壁所发出的声音仍然和别处一样。
舒眉又趴在地上。用手指在那个图案上按了几下——纹丝不动。
舒眉不由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自己手指一按下去,这个图案就会跟按钮似的陷下去,然后打开一扇小门,里面便是那传说中的东西。可是这太极图,丝毫不给她反应。
“罢了,是不是我理解错了。看见什么都往老爷子说的话上套?不如看看其它?”舒眉心里这么想。
刚要从桌子下爬出来,脑中却灵光一闪:“等等,黑白乾坤总颠倒,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舒眉想了想,回想起素日老爷子教她的,“一个人做事时,可以只做一件事,却不可以只注意一件事。你双眼看不见的地方,常常就是事情的真相。”那是老爷子训练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常说的话。
老爷子是不是意有所指?
不能只盯着一个地方?
舒眉心中一动。把木如意按在那抽象的“太极鱼”上。自己从案几地下钻了出来。这回,她没看自己身边,而是照着石壁的中上方。
“会不会是按钮在下,机关在上?我在下面按按钮,小门在上方打开【章节】!”舒眉心中想。于是绕着石壁查看。无奈,她饶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小门。
舒眉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舒眉不甘心,又绕着石壁走了几圈。这几圈,一圈比一圈看得仔细。
如果一圈是两分钟,舒眉至少用了十来分钟。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走了。就当舒眉也打算放弃的时候,她的手电筒突然照到了一条缝!一条正在缓慢打开的缝!
这条缝的位置果然在上方,踩在案几上才能够到!
舒眉欣喜不已,连忙捏着裙子爬了上去。果然,一条小缝正在慢慢变大。舒眉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所有的机关都像传说中那样灵敏,这个门锁居然要一直按着按上十几分钟才开始慢慢划开。是不是因为里面用的是某种齿轮类的东西?所以所需时间特别久,而且要一直按着。若不是舒眉用木如意按在按钮上,自己爬出来寻找小门。以一般人按一下“按钮”就到处看的惯性思维,恐怕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条缝隙。话说,有谁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按住石壁上同一个地方十分钟呢?这个柳云岫恐怕是故意选择这种“不灵敏”的开关的吧。真是熟知人心。
舒眉一边感叹,一边等待小缝的打开。这才发现,这个格子是挖空了一格。“门”很厚实,像舒眉那样的木如意,根本听不出什么异样。而且这个格子里还填充着一种东西。舒眉看到这些东西,心中就一颤。这些东西她曾经听老爷子在下棋时讲过——天火琉璃罩。其实就是自燃油罩。一旦这个格子以非正常手段打开,薄薄的羊肚里就会流出几种化合物,化合物的选择或许不同,但作用是一样的——瞬间将格子里的东西毁灭的一干二净,玉石俱焚。这种物品最先是道家发明,后世常常用来保护墓穴。没想到,在这个小“保险柜”里也有。
看来,那柳云岫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担心石壁最终会被人盯上,于是在选择这个机关后,还设计了防止“硬来”的最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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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柳云岫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担心石壁最终会被人盯上,于是在选择这个机关后,还设计了防止“硬来”的最终方法。若不是以正常手段打开这个保险柜,而是妄自猜测“物品在石壁中”强行打开的话,那么这里面的东西就会被天火琉璃罩毁个一干二净。
舒眉吸了一口气,看着小格子里。里面有个棺材。没错,小棺材。看到这个小棺材,舒眉脑袋里嗡地一响——这跟她们在现代发现的小棺材何其相似!
其貌不扬的小格子打开后,舒眉看见的是一个小棺材。看到这个小棺材,舒眉吓了一跳,这个小棺材,跟她在现代的小土房里发现的棺材何其相似!
那时,因为弟弟的顽皮,她们无意中发现这个小棺材。更从这小棺材里拿出了可穿越的镜子!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示着舒眉。
舒眉拿着手电筒照着眼前这个小棺材。这个小棺材比舒眉在现代小土房里的小棺材看上去要崭新得多。而且没有贴上诡异的黄色符咒。舒眉猜想,这棺材里面装的,恐怕就是传说中柳云岫留下的证物。在小箱子一旁,另有一沓纸。这些纸舒眉认得,有店里平素记账用的,也有舒眉舒心练习写字用的。显然这沓纸是老爷子所留。
舒眉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些纸张。上面赫然是老爷子的笔迹。
看了两眼,舒眉皱眉道:“这些是……莫非是药罐的使用说明书?”对于自己这个想法,舒眉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事实上,她手中第一张纸上写的确实是那十四个药罐子里的药的用法。
如果舒眉找不到这个“保险柜”,舒眉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药的用处了?老爷子就这么确定舒眉一定能找到?抑或是老爷子觉得找不找得着,都随舒眉自己?
正想着,只见石壁保险柜又慢慢地无声合上。将小棺材锁在了石壁里。
看到这机关再次合上,舒眉又再次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着类似于齿轮周而复始的装置,可是这装置究竟是怎么运作的可就不是舒眉这个文科生能想明白的了。只能在心里感叹唐代人的鬼斧神工,再感叹一下这些古老技艺的失传。
若是这些高超的技艺不曾失传,现代的中国是不是会是另一番模样?
舒眉拿着纸跳下桌,钻进案几底下【115章节】。将那木如意够了出来——在舒眉看来,那个了不起的“证物”还是放在石壁里面比较保险。
将木如意放好后,舒眉将老爷子留下的一沓纸放在案几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看。
果然,前面三页全是说那药罐子里的药的。舒眉的繁体字水平有限,尽管老爷子的字比后世大夫优美的草书要好无数倍。舒眉也只能连蒙带猜地往后看。
“黑魄丸、白魂招、乾龙丹、坤无极、总血飞角、颠罗汉、清芷横风、心自在、明月雪花、志金刚、菩扇子、提满都、心自在。”舒眉粗粗扫了一眼,发现这些药的名字连起来刚好是那句“黑白乾坤总颠倒。清心明志菩提心。”,舒眉猜想,这些药本来未必是这些刁钻古怪的名字,是老爷子特意更改的也不一定。
十四瓶药,十三个名字,“心自在”写了两次。舒眉觉得奇怪。仔细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心自在,黑罐。以丸入水入酒皆可为毒,无色无味,银针不显,九丸夺命。安心自在。”
老天爷,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慢性毒药吗?无色无味地杀了人,当然“安心自在”。舒眉只觉得这名字透着股阴冷,让她毛骨悚然。
“心自在,白罐。以丸入水入酒皆可为毒,无色无味。银针不显。药性难查难散,遇黑罐心自在,一滴即可夺命。生死随喜,自由自在。”
舒眉咋舌。如果说黑色的心自在是慢性毒药。那这白色的心自在就等于一个定时炸弹。遥控器就是黑色心自在,给人服用后,想叫对方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看完这“心自在”,舒眉心中有些不自在。随意跳过两个名字,目光落在“明月雪花”上。“这名字倒是好听。”舒眉心里想。
“明月雪花。每月天葵时期服下,服之增益颜色,轻身。然不可断。否则全身逐渐溃烂而死。”
舒眉皱了皱眉,这“天葵”是个什么意思?是自己认错字了吗?看来这“明月雪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字面上看起来,吃了它会变漂亮,但是一旦不吃,就会跟见了阳光的雪花一样香消玉殒。
这不跟现代的许多激素整容什么的很像吗?都是一时痛快,然后后患无穷。
“总血飞角。一丸入血,飞速化去血肉【115请记住。。】。不留骨肉。”
这莫非就是后世“化尸水”的前身?
不知道为何,舒眉看到“不留骨肉”这句时,无端端地想起这屋子里失踪的人口来。难不成这屋子的尸体,曾经尽数被人用化尸药化去?
“颠罗汉。半丸可使人昏睡,一丸可致人疯癫。服‘白魂招’解之。三丸无解。”
强力蒙汗药?还是带迷幻效果的?
“菩扇子。除肿毒、化瘀血、缓世上十之*剧毒,救人于濒死。”舒眉见到这句话,心想:终于见到一个救人的了。继续看下去。“不可过量,连服二十四剂后,由双腿开始生疮流脓腐烂,续服虽可延命,然回天无术。少则三日,多则三年,必死。”
舒眉看到这句话,心中一咯噔。猛然想起第二次见到老爷子时的场景——老爷子当时不就是双腿流脓吗?
老爷子的异常举动,难道是因为到了时限?
想到这,舒眉不由有些揪心。又不得不安慰自己“西门还活着哪,师傅不会死的。”再往下看。有些段落中生僻字太多,舒眉只好跳过去。尽找自己看得懂的看。
“清芷衡风。随身携带,五毒自避。埋于墙角,挂于帐前,虫蚁不近。防世上毒虫秽物。口噙之,千杯不醉,解常见毒。遇黑魄丸,药性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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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倒是个好东西。等于是雄黄、蚊香、解酒丹外加辟毒丸。
这么说来,这整整一个夏天,舒眉的院子里连只蚊子都没有,莫非是因为老爷子偷偷用了这个?
舒眉哪里知道。若不是老爷子在,几个月前,她就被密密麻麻的毒蛇缠成了大粽子。
粗粗扫过这几页,舒眉翻到后面。
“咦?这又是什么?”舒眉发现这后面的部分与前面大不相同。如果要分的话,前一部分似乎是老爷子诊断过的一些病人的性格特点跟病情。似乎各个都是朝中的达官贵人,还多半是年青贵胄。可是舒眉不明白老爷子把这些留给自己有什么用;后一部分则更是无厘头,简单的说就是教舒眉八个字“吃喝玩乐、酒色财气”!
舒眉摇摇头。
打算离开。一转身,就看见黑暗中多了一双眼睛。
舒眉一转身,就看见黑暗中多了一双眼睛。
“天呀!”舒眉顿时汗毛倒立。一时间,所有关于鬼怪的传说都涌上了脑袋。没想到,在手电筒微弱的散射中,舒眉看见那悬浮在空中的眼睛下还渐渐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黑黑黑……黑先生?”舒眉醒悟过来。
“嘿嘿。”何无为笑。
舒眉听到这笑声,心才算放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无可奈何地对着那“悬浮”在空中双眼说:“黑成这样,算你狠。”
“黑吗?不会啊。今天水姐姐还推荐了一款叫做‘哔哔霜’的东西给我呢。我觉得我今天又白又亮!”何无为边说边自信地摸摸自己的脸。舒眉虽看不分明,却能清楚地听到他拍自己脸的声音。
“胖二哥说的没错,世上已经只有油漆能救你了。”舒眉咧嘴说。
说到胖二哥,何无为便安静了一会。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担心胖二哥的安危。龙口堂老大虽然答应了不伤胖二哥性命,但也绝不可能奉胖二哥为座上宾。除非那老帮主神智失常。不过根据今天淮安王传来的消息,老堂主的神智显然很清醒,胖二哥这三天怕是不好过。
何无为道:“先出去吃饭吧,都在等你跟小舒心呢。”
“咦,舒心还没来吃饭?”舒眉心里一跳,早上的时候水如玉便说了今天晚上有弟弟最爱的油炸大鸡腿,弟弟怎么可能会错过?
弟弟难道没躲在这些人房里?
舒眉连忙跟这何无为跑进了后院。进了吃饭的小房间。水如玉正好说:“我去将菜热热。”要拿着菜出来热。舒眉环视一眼,果然不见舒心!
“舒心呢?”舒眉问。
书呆子反问道:“难道没被你关进阁楼?”
原来众人都没看见舒心,却都以为舒心是闯了祸被舒眉禁了足。舒眉一听,急了。
何三少道:“不可能出去。我跟书呆后来一直在店铺里,他若是从店铺里穿过。我们肯定知道。”
书呆子点点头。
“八成怕你骂。躲起来了。”何无为道【116章节】。
“快找找吧!我去拿电灯!”还是水如玉最善解人意。
众人在前院后院一叠声地叫“舒心”。白书呆本着有便宜不赚不开心的原则。一个劲地叫“徒弟!”、“徒儿!”、“小舅子!”、“亲弟耶!”,真不知他脑袋里的辈分是怎么计算的。听他叫唤,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以为这院子里不是走失了一个小孩,而是一群。
舒眉听着白书呆乱喊,总有一种打他一顿的冲动。偏偏这白书呆是天然呆,叫唤得比谁都欠扁,找得又异常认真,舒眉实在不好打他。
舒眉上了阁楼。舒心不在。舒眉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老爷子留下的纸张塞进床垫下。然后打开有密码锁的橱柜。看到可以穿越的镜子还在,舒了一口气。知道舒心还在这边,可是这孩子去了哪里呢?舒眉越想越担心。又下楼跟众人一起在院子里找了一通。
这个院子并不大,左右不过是些小房天井小花圃,没有什么大树大房,也没有什么曲径回廊亭台假山。可以躲藏的地方也不多。小舒心没道理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不会被龙口堂的人抓走了?”何无为突然冒出一句。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心就到了嗓子眼。“不会,院子里有莫家的东南西北。龙口堂的人功夫再高也对付不了他们。西门家的还差不多。但是西门现在只要等着看坐实胖二哥的****罪就行了,没必要惹火上身。”何三少比较理智。水如玉听到他的分析,朝他投入赞赏的目光。
“可是舒心确实不在院子里。”舒眉不放心。
“小孩子经常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逃跑手段。这样吧,我跟三少去清风明月那转转。看看他们知道不知道小舒心在哪里。”水如玉说。
“我跟黑先生去叫几个有宵禁牌的伙计,打了灯笼去找。放心,舒心再淘气,横竖也出不了陌香城。而且这城中大半的人都认得他,不会吃亏的。咱们分头行动吧,用这个什么‘表’联系。”白竹生晃晃手腕说。
这个表只有他这个老“资格”才有,何无为还没有呢。因此,这次是何无为朝白书呆投去羡慕的眼光,书呆子暗暗得瑟地把袖子拉得老高。
于是众人纷纷散去。舒眉立在院子中,只觉得满院清凉,满是寒意。
在弟弟受伤的时候,她曾经想过没有弟弟后世界是什么样子,那种在世间孤立无依的无助此时此刻再次如梦魇般抓住了她。
一个人影从围墙后跃了过来。敏捷得像是一只黑鸟。原来是七公子身边的大汉姜山。姜山道:“姑娘好。公子问姑娘头上的伤可好些。”
舒眉苦笑一下,下意识地说:“多谢挂心。”心中却突然想起淮安王送的那瓶药膏。尽管那个男人一句问候都没说过,可是那无言却及时的药膏,却似乎透着温暖。
她是不是可以去找那人,请他帮忙找找弟弟?
“公子请舒姑娘出去钓鱼放灯。”姜山继续说。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你有跟姐姐说过那婴孩的事吗?”七公子问。
“没有。”
“为何?”
“因为上次我闯了祸,姐姐就不让我跟清风明月来往。清风明月都觉得委屈极了。这次我们都商量好了,要等事情做好了才告诉姐姐。清风明月说姐姐是好人,只要他们证明了他们不是坏孩子,姐姐就会让他们跟我一起念书写字。所以……。”小弟说。
“所以你就瞒着姐姐?你瞒了她,她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会生气。就算换了我,我也会生气。你回去后,跟姐姐好好说吧,你姐姐气头一过就好了。我约了她待会见面,会给你求情的。”七公子说。边说边从身旁的一个竹编篓子里掏出一个东西,看不太清,估计是糕点。
小舒心接过了糕点吃。看样子,这小家伙也确实饿了。
“以后,若是不开心了。可以叫莫西莫北把你背出来找我玩,可不要再翻墙了。你家的墙,上面的毒厉害得连莫西莫北都不敢碰。”七公子说。
舒眉这才明白弟弟是妄图翻墙,被莫西莫北给拎到了七公子面前。怪不得今天她们在院子里满院子找人莫西莫北都没现身,倒来了姜山。
“七公子你脾气真好,若是我姐姐脾气有你这么好就好了,要不……你做我姐夫吧!我姐很笨的,都没有男朋友的!”舒心突然说道。
树后的舒眉这下站不住了,这小鬼嘴里乌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啊!
“舒心!”舒眉轻喝一声。
七公子尚好,舒心可惊得把手中的糕点全掉到了河里。“哎呀!”他还哎呀了一声,不知是哎呀自己被发现,还是哎呀那香甜的糕点被浪费。
“你来了。”七公子跟往常一样含笑说。脸上带着笑,却拒人于千里。
舒眉刚刚要说话,却看见七公子转过身道:“先什么都不要说,跟我放灯吧!”
七公子的话有种不容驳回的气势。舒眉没有拒绝。她没拒绝还有另一个原因——她脸红了。若不是夜色阴暗,她恐怕连走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七公子从竹篓子里拿出几盏折叠好的河灯,与舒眉舒心姐弟点上烛火。有些河灯因为叠进篓子里过,并不方便点灯,于是需要动手动脑调节。不知不觉间,几人开始说笑。星光下,笑声响遍了柳荫岸。小舒心欢叫着,看着江波送走那些星星点点。星光璀璨下,七公子的笑温和如风。连舒眉,也一时忘了所有的烦心事,只顾着在星光与灯光间笑闹。
这情景,像极了一家三口。
只等三人玩累了,姜山才带人将舒眉舒心送回去。幸好舒眉早就偷偷通知了白书呆何三少,否则这群人一定会把陌香城掀过来不可。那天晚上,舒眉梦到了漫天星光。
“公子。”姜山拱手复命。
“人送回去了?”七公子问。
“是。属下不明白,公子为何突然之间要如此赢取那两姐弟的信任。”姜山问。他没有说“骗取”。他知道,七公子早就知道舒眉已到。
“来了消息,老爷子已经给西门下了杀手。老爷子并不回来,也就是说,东西已经交到了舒眉的手上。”七公子淡淡地说,“我虽不是非要那东西不可。但是多一件,我们的胜券便多一份。况且,总比给别人好。”
七公子说得无情。河灯兀自流着,仍抖擞着点点星光。
“可是……属下也觉得公子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过了。”姜山说。
七公子不答。将钓鱼镖儿又甩进了河里。
“钓鱼翁垂钓,欢喜鱼儿咬钩,而非爱鱼。
舒眉回到院子里后,因为玩的累,上床便沉沉睡去。连责骂弟弟的事都推到了第二天。
梦中,她梦到了漫天星光,也梦到那盒小小的药膏,还梦见生父带着人在敲门,妈妈把自己跟弟弟搂在怀里。随着他生身父亲的敲门声,整个世界都像是没有了骨架的拼图在一块块的崩塌。
“砰砰砰!”、“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一长串刺耳的警报声连同拍打房门的声音将舒眉从梦中拉起。门口的报警器响了。
“舒眉!”敲门的是书呆子。
“怎么了?”舒眉抬手看看表,才凌晨三点多。书呆子是个呆子,若没什么事,绝对会“小生乖乖”窝屋里睡觉不会打扰人。
“白天那个乞丐来找你!”书呆子说。
舒眉觉得莫名其妙,大晚上的找她干嘛?而且不是有宵禁吗?这乞丐怎么能晚上出来晃荡?不怕被抓吗?
再说了,他来便来,书呆子这么着急干嘛?
舒眉双手擦擦脸,揉了揉惺忪睡眼,只好披了件衣裳打算跟着书呆子出去。经过舒心的临时小床铺时,舒眉停住脚摸了摸小家伙的脸。小家伙还睡着呢,一点都没被报警器惊到。反而是舒眉摸他的脸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动了动,道:“放灯【118】。嘻嘻嘻……。”舒眉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
穿过明堂,绕过堂壁。
门口已经打开。灯光下,黑不拉几的黑先生穿着一身睡衣在店铺里守着。他的脸不藏事。明显对门外人不太友好。看门口,独眼乞丐抱着婴孩在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黑先生有点堵门的意思。独眼乞丐也知道,没有走进来。直到看见死书呆跟舒眉走了出来,他一见舒眉就跪了下来,道:“舒掌柜。救救我的娃。救救我的娃!”
“怎么了?”舒眉不解。
“娃儿的头烫得厉害啊!米粥也灌不进。先前只是哭。现在连哭的劲都没了!”那独眼乞丐抱着孩子说得可怜。
“赶紧去找大夫啊!”舒眉连忙说。心里奇怪:孩子病了找我干嘛?对了,是不是他没钱?
“舒掌柜,你这是拿我打趣哪!这陌香城里的大夫,鼻子眼都对着天空出气。我这么个身份,大半夜的谁也不会接啊!只可怜这娃儿啊!”那乞丐说到情急处,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完全不见了往日的赖皮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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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虽然仍不明白这乞丐无缘无故地为何来找她,心却已经软了八分。
“舒掌柜,求您帮我请个大夫来吧!娃儿他难受啊!”独眼乞丐说。一边说一边又急急地从烂衣裳里掏出了好几块碎银子——居然不是没钱。
舒眉看这明显是多年积蓄的零碎银子,心里已经彻底软了。她当年若是遇上这么个父亲,哪怕是个丑陋的乞丐也是愿意的。只可恨她舒眉并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舒眉往前一步。却被黑不拉几的何无为拦住。都是书生。他的性情和白竹生大不相同,尤其是经过上次的论诗事件之后。这家伙越来越现实。书呆子大半夜来叫舒眉显然是动了怜悯心,而这黑先生可不同。“等等!”何无为说,“万一有诈呢?”
没错。现在是胖哥被带走的第一天晚上,一切的事情都还未落定尘埃。此时此刻,何无为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多一个心眼总比贸然行动好。
再说了,陌香城的人这么多,他又有银子,就算困难点但何苦担心人不帮他叫大夫?总有人会帮忙的。舒眉素日里跟他又没有来往,难道舒眉的名头就有那么重要,没有舒眉的名头,医生都不来了不成?他为何会特意找上舒眉?
独眼乞丐也是多年混迹江湖的人,看惯了的眼色,哪里会不明白何无为的意思【118】!立刻就朝着舒眉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响头。“舒掌柜,帮帮忙吧!”独眼乞丐说。舒眉看见他眼神里全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病情的那种焦急。
“不行!这陌香城中最好的大夫,恐怕就是那个西门家药铺里的吧?你深更半夜安的什么心啊?不去!”何无为直接回了。何无为虽然才来不久,但是也多少知道了西门家在这陌香城中的买卖跟势力。这家伙真是霹雳一般的性子,爱恨分分明明,一点不拖泥带水。白竹生这时也不说话帮腔了,显然,白竹生也想到了西门这个扎心刺上。
独眼乞丐到此时,知道舒眉可能不会帮他,竟然开始颤抖起来。万分焦急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对任何一个父亲来说,看着自己孩子受罪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把心肝脾肺放在油锅里熬。
独眼乞丐眼巴巴地看着舒眉,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又一个字都说不出。舒眉看见他的手似乎想打开襁褓。
“好。这忙我帮了。”舒眉突然说。七公子说得没错,舒眉心软。
这话一出口,独眼乞丐先一怔,然后脸上便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去拉那襁褓领口的手也猛地放下。
何无为仍然有些不愿意。
“不过不需要去找西门——我们这有比西门更好的大夫。你愿意吗?”舒眉说。她也不是没有顾虑。不去跟西门打交道最安全。
“愿意!愿意!”独眼乞丐忙不迭地说。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水如玉躲在堂壁后道:“深更半夜,他没有宵禁令,显然是偷跑来的。不如进屋再说,省得被巡查的看见,我去叫醒三少。”
舒眉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众人要乞丐进了院子,黑先生跟一只巨型德国黑背似的寸步不离地“看”着乞丐。舒眉开了前院一间小房的房门,亮起灯,然后白竹生急忙拿来一个绝对现代的席梦思单人垫子,让乞丐把小孩放在垫子上别放地上。黑先生说他也去叫何三少,舒眉却听见他跑去明堂里跟莫西或者莫北说来生人了!请多留心!
不多时,水如玉打着灯,何三少拎着一个医药箱进了屋子。开始给小婴孩诊治。
可怜的独眼乞丐先是被屋里发光的“夜明珠”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发现这种“惊悚”比起后面发生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118章节】。自从何三少一亮“家伙”,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转移到了何三少手中的各种物品上去。以至于,舒眉不得不不断地跟他说“安静,安静!”何三少用水银体温表给小孩量体温,一边不断吩咐:“弄点凉开水来,我要给它吃退烧药。再打一盆子水来,把这个酒精倒进水里去稀释一下,待会给它擦身子。”
水如玉来来往往地帮何三少打下手。舒眉这几个向来不熟悉厨房的人只有干看着的份。好在水如玉手脚麻利,跟何三少的配合也十分默契。她跟何三少一个诊治,一个照顾小孩,竟然连乞丐都插不上手。
何三少的“医术”也让乞丐彻底开了眼界,也彻底心惊胆战。若不是舒眉一直在旁边说:“没事,我们那都是这样的。”,那个黑先生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重重的按着他肩膀,估计,独眼乞丐早抱着孩子跑了。别的不说,独眼乞丐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三少爷用一根奇怪的针装了一管子药水,然后扎在孩子的屁股上!那么长的针啊!整整一管子水啊,就那么被推了进去!最古怪的是,何三少的长针一拔,用一个棉花棒子按了一会,小孩的屁屁上就只剩一个隐约的针眼。这何三少莫非也是武林高手?会神针一类的?
乞丐看向舒眉,心道:传言不错,这个舒姑娘的屋子里藏龙卧虎,她真不是一般人。
还有更可怕的。这个何三少居然要把一瓶子水用一根连着软管的针打进小婴孩的头里去。
独眼乞丐再也忍受不住了。拼死拼活要把孩子抱走,还颤抖着说:“水进去了倒不出来的!会把脑子泡坏的!”黑白两个书呆怎么样都架不住他。直到舒眉说:“我信了你,你若不信我,那就带孩子走吧!”
听到这句,那乞丐才几经思想挣扎后终于安静下来。但是至始至终眼睛都不敢离开他的孩子。还一直说:“等明天多晒晒太阳。”
“差不多了,看看输完液后的情况——喂,你,这孩子哪里来的?”何三少松了口气问。
谁知,乞丐听到这句话,浑身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突然之间,眼睛就看向舒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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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一脑袋的雾水。
“这孩子是……。”独眼乞丐似乎在做思想斗争。
“这孩子是……。”独眼乞丐看着舒眉吞吞吐吐的。舒眉被他的眼神看得疑云顿起,浑身不自在。旁人也觉得奇怪,怎么老盯着舒眉啊?
“这孩子是舒眉的?”死书呆果然最忍不住,说了。“我儿子?”他道。话音刚落就被左右的舒眉跟黑先生一上一下打了一拳。
“不不不。”独眼乞丐显然刚刚受过连番惊吓,口齿远不如平时。“是……猫的孩子。”独眼乞丐说。
“大叔,您刚从西游记里出来?还是刚刚从聊斋里出来?”舒眉嘴角抽搐说。何三少一笑。
独眼乞丐不理解什么是西游记和聊斋,但是也知道这是舒眉不相信他的意思。于是目光闪烁说道:“说来你们可能不信。”
“大概一年多前,我在城外病倒了。正好是个大雨夜,雨下得就跟王奶奶的黄豆粒似的,噼噼啪啪,又圆又大,打在身上生疼。我没处可去,就找了个屋檐避雨。城外多是农家,屋子不如咱们城里的大,屋檐也少有瓦片,大多是茅草的。于是那茅草檐的水就顺着土胚往我衣裳里灌。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就像是浸在水里,快要淹死了。身上倒还有一点干粮,与其说是干粮,不如说是湿粮。都被水弄坏了。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吃下去,吃下去就能活。可是手重啊,明明下着雨,水咕噜咕噜地在身上流淌。可是我身上冷,嘴唇却发干。四肢抬都抬不起来,一点胃口都没有,只知道死死地握着那点粮食。这个时候,竟然来了一只黄白大猫。”独眼乞丐似乎有点说故事的天分,一屋子人一边看着小婴孩输液。一边听他讲故事。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大猫。我到现在都记得她朝我喵地叫了一声。就好像在跟我说话。猫是不喜欢淋着大雨到处跑的,这些东西都有灵性,知道找地方躲起来避雨。可是那天,我确确实实遇到了一只在雨中走来的大猫。大猫似乎是饿了,她看着我手中的食物。当时我还比较清醒,我只觉得奇怪,因为猫跟狗是不同的,猫很少会主动亲近人,更难得跟人讨食吃。我平时并不喜欢猫。不怕你们笑话,什么猫啊狗啊老鼠啊,做叫花子的对他们感兴趣的时候都是想吃肉的时候。那时。看到大猫不怕死地要吃我手里的东西。我居然有了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苦笑一下,心里想,自己反正要死了,看这猫大着肚子想要生产。不如也做一回好事。就把握紧的手松开,让那猫吃了我手中的干粮。
那猫确实怪啊,我后来再没遇到那么大胆的猫。大猫在我手中大大方方地吃了我的救命干粮。陪着我在雨里坐了一小会。这期间,我晕了过去,我迷迷糊糊地看见那猫变成了一个穿黄白色衣裳的女子【119章节】。”乞丐颤抖着说。不知道为何,他又瞟了舒眉一眼。舒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大叔,猫变猫妖了,然后呢,继续!她不是想以身相许吧!”书呆子笑眯眯地说。
“然后,我觉得好像有人给我喂了什么东西。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天晴了。我没死。那时我就想,我大概是遇上神仙了。
后来,又过了半年。那个地方……杀猪宰羊祭祖,我想去讨点米粥喝。看着别人家有祖宗祠堂,死了也热热闹闹有人祭拜,就心生感叹。想我这种叫花子,死了估计街边枯骨一把,无依无靠无人送终,过了几十年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谁想,这时候就看见一只大黄猫从眼前跳过去。我下意识地就跟着猫追,谁知道啊,就看见一群恶人把一栋房子砸了,我不敢过去。又看见那猫在往屋子后的水池里扑,我这看见水里有个婴孩,而水边站着一个男的,那男的似乎中了邪根本看不见那婴孩在水中挣扎,反而看着水笑一笑就走了。大猫在水里拱那孩子,我见四周没人了,连忙跳下了水,把婴孩捞起来。本来以为这婴孩呛了水会死,谁知道这婴孩就跟天生会游泳似的,没吞多少水,过了一会,太阳一晒,居然活了。还朝着我笑,我再看,大猫又不见了。于是,我就知道了,这孩子是猫给我的,是我孩子。”乞丐说。
故事讲完,四周安安静静。可是独眼乞丐却有点心虚似的再次跟舒眉重复:“这是我的孩子,我的。”
舒眉不解,只好顺应着他点点头。
看到舒眉点头,这个一直惊恐万状的独眼老头才好像安心了一般地说:“是我的,是我的。谢舒掌柜。”
舒眉听得糊涂,谢她干嘛啊?
天色将亮,水如玉给大家弄了些东西来吃,还特意给小孩冲调了一包舒心喝的奶粉。众人各去洗漱。何三少守着孩子,不时看看这看看那。黑先生不放心,跟只巡逻犬似的不时拉着书呆子来看看。在这期间,大半时间是何三少跟水如玉在照料那孩子。
天亮时分,婴孩的烧退了下去。乞丐感激不尽。却开始不停地问:“小少爷什么时候醒来?”小少爷指的自然是舒心。
“再过半个时辰吧”水如玉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这独眼乞丐被舒心弄怕了,一听舒心半个时辰后会醒,这个乞丐就像是屁股上突然长了烂肉疙瘩,再也坐不住。
何三少只好要水如玉将婴孩要服用的小儿冲剂都打了包送给乞丐,并详细说了喂食方法。水如玉将一大包奶粉放进包里。黑先生看见了,只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舒眉对那乞丐说,好好带孩子。乞丐深深地看着舒眉,突然朝舒眉一拜,道:“舒姑娘,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然后抱着孩子慌慌张张地走了。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各有感慨。“喂,你们对他那么好,莫非真相信他的鬼故事?”黑先生不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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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有洗衣粉、肥皂、火柴之类的家用,该分的就分掉。这个都要水姐姐交给妥当的人去办。
“有孩子的人家,我们多给一份读书钱;没娶媳妇的光棍大伙计。多给一份用红纸包的一份喜钱,算是了了我们当时的承诺;家里有老人的,有几个老人就给几份寿钱,我也说过要帮他们养老的。至于银子的数目,读书钱三两。媳妇钱三两六分。寿星钱三两九分。
“至于房子。我又带不走,把房契分好,吩咐食堂明天晚上——不,还是今天晚上——宰上些猪肉鸡鸭鱼虾,买些好酒。今天晚上咱们也和大家一块儿吃顿饭,我把房契分给他们。也免得我们走了,他们没个容身之所,让人欺负。”舒眉轻轻地说。声音不大,没什么人注意。
“就是不知道两位账房先生算不算得过来。”舒眉对黑白两位先生说。
何无为自持才高。傲然道:“我何无为好歹在北地也有点才名,区区账目不在话下。就不知这位细皮嫩肉又姓白的白‘书圣’技艺如何!”
这家伙是*裸地“嫉妒”死书呆的白吧?
白竹生不多说,伸手多抓过一个算盘——好家伙。左右开弓双手算盘!
于是何无为就瘪了嘴不说话了。
舒眉噗嗤一笑。历史上有算盘算法记载的历史起于宋朝,尽管许多人都推测宋朝之前中国人就有算盘,但是有专家固执地认为不可能,因为没有有据可查的演算方法。事实上。算法是在实践中慢慢总结演变出的,以中国人的聪明,绝对不会让算盘在使用初期只是一种摆设。
白竹生双手算盘左右横扫,啪嗒啪嗒打得很是带劲。
“对了,张天师那咱们也留笔钱给他。他一直想盖一座自己的道观,所以省吃俭用。我也知道,他住在我们这巷子里,其实就是想要个家。——对了,再收些粮食。”舒眉突然补充说。
“买粮食干嘛?”何三少问。如果胖二哥在,肯定会说:“你打算到现代去卖无公害无转基因食品吗?”
“七公子这次帮了我……两天后我们有可能要走,我想趁着现在完成对他的承诺。乞丐都有良心,我可不想昧着良心一走了之。”舒眉说。在舒眉看来,昨天晚上若不是七公子,现在她不知道在哪里找弟弟,也不知道弟弟是死是活。
何三少寻思了一会,道:“我不建议你买粮。”
舒眉不解。
“你算算。这边的粮食亩产低,储备粮不多,收购起粮食来动静很大。别说你现在要几十万石,就是收一万石,也够把这个陌香城闹得人仰马翻的。”何三少推推眼镜说。水如玉无声地给他递上一盏茶。
舒眉惊讶地发现是泡的茶。要知道这朝代本应该是加盐的煮茶!
水如玉见舒眉吃惊,浅笑道:“三少教的。果然清新异常。只是……往日没有来得及泡给他……和你们喝。”言毕,转身走进堂壁,背影有些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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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如玉见舒眉吃惊,浅笑道:“三少教的。果然清新异常。只是……往日没有来得及泡给他……和你们喝。”言毕,转身走进堂壁,背影有些酸楚。
何三少微微一笑。
舒眉摸摸那碗茶,居然是不冷不热刚刚好。舒眉心中有点小小触动。再看何三少,何三少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用手又推了推眼镜。
“何况,买这么多粮食,大张旗鼓不好吧。”何三少压低声音说。
现在正是做生意的时候,店里的柜台里站着四五个手脚勤快的伙计,黑白两位在统帐,不时还吵上两句嘴,门口站着清秀的伙计牛三在吆喝,堂内自有两名妇人给客人端茶送水。客人也多,有进来看稀奇的、有买八宝乾坤系列物品的、有买香料要送礼的、也少不了购买护肤品化妆品的女子。舒眉跟何三少在堂壁前轻声说话,只有来了大客户,舒眉才迎上去说两句。若是来了女子大客户,反而是何三少去招呼——这是胖哥定下的。因为胖哥发现,自己跟舒眉陪着笑脸说上一堆,还比不上何三少冷着脸说一句“这个好。”
“了不起我就说我要开个酒铺好了。”舒眉说。
“问题是开酒厂也用不了这么多粮食。一石有一百二十斤,二十万石就是一千两百万吨,你算算。而且你要得也太急了。两天之内收二十万石,全陌香的人都帮你跑腿当搬运工还差不多。而且,你跟谁买?谁有这么多粮食?”何三少说。
舒眉不说话。
“你若真的觉得对不住七公子,倒不如留些钱财给他们,让他们自己买去算了。比如说我们屋里收的镜子,一面的话,现在在陌香都值个几十几百两,离了陌香更贵。听说京城都炒到百两黄金一面了。你把那一盒子送给他们,够他们买粮草了。”何三少说。
舒眉觉得有理。便叫了牛三过来,要他找个伙计将一个盒子送到城外的驻地去,说是自己给淮安王药膏的谢礼,并特意交待了路上不能颠簸。
这样一天下来,所有的伙计都感觉到有些异样。首先是食堂里杀猪宰羊,还说晚上舒眉等人会过来一起喝酒,为此所有厨娘都卯足了劲做菜。连小孩子都懂事地不偷菜吃,就等着跟舒姐姐们一块吃。他们虽小,也知道自己是因为到了这才过上好日子,天天能吃肉,往常过年时都不一定能吃口五花肉;另外,所有的人家都领到了一纸盒的东西,包括洗衣粉、肥皂、火柴、棉布之类;最奇怪的是,明明没到发放月银的时间,这个月的月银就早早发放了下来,还多了好几倍。
就算是舒眉店铺的“福利”好,这也太过了吧。
一时之间,这些伙计们之间也是议论纷纷。
将近黄昏,舒眉令伙计提前半个时辰收工。然后斜靠着乌黑色的店门看大唐的夕阳斜坠。金色的阳光灿烂地洒在土墙黑瓦屋上,路面平整的黄土在阳光下散发着特有的泥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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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黄昏,舒眉令伙计提前半个时辰收工。然后斜靠着乌黑色的店门看大唐的夕阳斜坠。金色的阳光灿烂地洒在土墙黑瓦屋上,路面平整的黄土在阳光下散发着特有的泥土气息。唐朝的街道并没有钢筋水泥的现代气息,也没有影视城里那样大片的青砖白墙。来往的行人都已经添上了秋衣。不远处的陌香河,像一条墨绿色的丝带蜿蜒而过,轻轻拥抱着这座海边小城。岸边翠绿的柳树遮挡着夕阳半染的天空。偶尔有一群白鹭悠闲地飞过。
不知不觉,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没有柏油的路面、没有摩托车小轿车的交通、乌黑但是能清楚地看见银河的夜晚、干净新鲜没有农药的蔬菜。习惯了这样忙碌而充实的小日子。
太阳一落下去,离跟龙口堂堂主所约定的时间便只剩下一天了。
整整一个白天,舒眉都希望能听到一点振奋人心的消息。盼望能看到某种转折。可是一切都跟往常一样。舒眉没有看到任何逆转的征兆。老爷子还是一点讯息都没有。她也清楚龙口堂还没发丧,他们在按捺着恨意磨刀霍霍地等着明天。在这种情况下,舒眉不得不开始做最后的打算。
“舒眉,时间差不多了。去大食堂吧。”何三少走出来,他身后是黑白两位先生。黑白先生身后,水如玉拉着小舒心正从堂壁里走出来。
舒眉点点头,关上店门。领着一群人走向“大食堂”。这间大食堂其实就是一个院子改装的。只不过将原本的西厢三间房打通,改成了大灶房。东厢是仓库跟柴房。正堂也打通了,里面摆着桌子,墙上挂着各色单子,这是管事们清点人数交领任务的“办公室”。
正堂后面小院有两间小屋。原本堆放着杂物。如今一间改成了厕所。另一间遥遥相对的则是开水房。开水房的设计可方便了不少许多单身小伙子。曾经有个伙计说。他自打娘去世后就再没喝过用过滚烫的热水。
前院宽敞。院子里已经铺上了青石板,扫得干干净。顶上高高地搭着三色条纹防晒雨棚,条纹雨棚每隔一段还有一段一米宽的用于采光的透明雨布。雨棚的高度已经超出了屋檐。雨篷下檐不与屋檐相接,那是用于通风透气的透气孔。雨棚下面整齐地摆着“四方高脚胡桌”、“高脚条椅”,八个人一桌。这便是众人平时吃饭的地方。颇有点像现代的街边大排档。从防雨和干净卫生的程度上来说,或许比现代的许多大排档还强些。毕竟何三少可是出了名的爱干净,这里的卫生条件比同时代的许多医馆还好。
舒眉等人进了院子。在门前等候的牛三立刻掩上院门。舒眉这才发现这一院子伙计都不对劲。
原本,她是想让大家伙好好吃一顿,然后安置好这帮子人。可是现在。她进了院子才发现满院子的伙计都不在。所有人都在,但都安静得可怕。大人、女人、小孩都安静而肃穆地站在桌子旁。连张天师跟清风明月都在。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檐下吊着的灯笼偶尔发出噼啪声。桌上没有舒眉特意交待的各种大肉大鱼。而是摆着一个个包袱,有些包袱上还有刀。
“你们?”舒眉不解。这帮伙计要干嘛?
若是舒眉是将军,现在有一百万个理由怀疑自己的手下是不是哗变了。
舒眉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张天师上前一步。他说:“掌柜师妹。若是我们遇到了难处,你会怎么办?”
舒眉不知道张天师葫芦卖的是什么药。于是答道:“自然是倾力相助。”
“若是要师妹的头才能保命呢?”张天师又问。
舒眉吃了一惊。舒眉带来的这一帮子人也都吓了一跳。小舒心下意识地就抱住姐姐的腿,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几十条汉子。
舒眉环顾四周,一股菜香钻进了她的鼻孔里。这普通的菜香却突然让她心中一动。老爷子的教导浮上心头,舒眉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信号。“若是真要我的脑袋,为何会有菜香?”。再看眼前众人,虽都沉默不语神情严肃,但是女子的眼睛中恍然有泪,而小孩们却无紧张神色。舒眉稳稳心,竟然生出一股豪气。
她手一伸,道:“诸位要我的脑袋,舒眉没话说。舒眉说话算话,拿刀来!”
“不!”小舒心大叫一声,树袋熊似的缠着姐姐的腿。此时的舒眉颇有一种统帅气概。何三少等人都暗暗向舒眉靠近。显然,都在担心。
“只要你们照顾好我的一家老小。你们的为难处便是我的为难处。我身为掌柜,好歹是你们的头,有责任帮你们排忧解难。”舒眉说。
没人递过刀。倒是有老太婆突然忍不住颤抖着手去碰那桌上的包裹。
张天师拍手道:“说得好,我们的难处便是掌柜的难处!那掌柜师妹看我们都是什么人?”
“这……好人。”舒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掌柜的可视我们为自己人?”张天师加快了语速跟音量问。
“自然。”舒眉答道。
“既然如此,那掌柜的为何不把我们当自己人看!”张天师逼问。
舒眉一脑袋的雾水,她什么时候没把这帮子人当自己人看了?莫不是中了别人挑拨离间之计?
“掌柜师妹,你给了我建房子的钱给了大家伙三倍月钱对吧!你把大伙计们要娶媳妇的钱都提前包了红包对吧!白先生黑先生今天一天都在整理钱,现在他们手上拿着的是你打算给我们的房契对不对!”张天师问。
四周鸦雀无声,都在看着舒眉。听到房契两字时,许多人身体仍忍不住震了一下。有个女子揉了揉眼。
“对。”舒眉不否认。
张天师再上前一步,道:“你其实是要带着你身后那几个瘦竹竿明天去救二掌柜是不是?你是怕连累我们,想把我们打发掉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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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对诸位的情谊,舒眉感激不尽。话不多说,舒眉只说,咱们是一家人。同甘共苦,荣辱与共,共同进退。若是……有天舒眉要离开,舒眉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家!”舒眉再次举杯,一饮而尽,道,“好酒!”
众人欢呼。他们出身不高,都是平民老百姓,风花雪月小口啜饮不懂,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爽快劲!见舒眉喝干了酒,众位都觉得心头大快,一齐拿起酒来,喝个底朝天。
此时。连何无为都颇有些敬佩地看着舒眉。在他看来,舒眉能吟诗作赋又能大碗喝酒,实在是难得。
只有何三少推推眼镜,看着舒眉满是疑惑。这帮子人当中,恐怕只有何三少知道舒眉不过是个普通高中生。之前可乐雪碧都没怎么喝过。平白无故哪里来这么好的酒量?
“好!上菜!咱们边吃酒边商议明天的事!”舒眉打声招呼。于是管厨房的女人们立刻进了厨房。场中开始热闹起来。有人说:“我今夜去找渔家要两条船。”。有人说:“我会两下功夫。”
大家边吃边说。五十来人,活像一家子。
舒眉多了人手,安排得自然更加妥当。当时便分派了人打探消息,一队人把众人包裹偷偷运到船上,女人小孩老人先安置好,余下的跟她们一块去龙口堂。如果有必要就开打抢人!抢了人就走!
不过这次,不是走到现代去。
舒眉心中担心的就是那个“有必要”。老爷子很可能只顾着找西门报仇,猜到了西门会借助龙口堂找麻烦,却料不到会找上二哥的麻烦。
何三少看舒眉一碗一碗的喝酒。暗自诧异。
这酒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
众人走到店铺门前时,看见角落里窝着一个黑影。这群人中剩下何无为有点武艺,胆大脾气又烈。此时几碗酒下肚更有了八分醉意。借着酒意一声怒喝道:“谁【122。。】!偷偷摸摸的!”
墙角里钻出来一个小乞丐。问道:“请问是不是舒掌柜?我等掌柜好久了。”
舒眉“咦”了一声。上下打量那个小乞丐。觉得自己不曾见过这么个人。
小乞丐道:“我叫小狗子,是独眼老叔叫我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见天色已经不早,宵禁鼓已经打过。便开了店门,叫小乞丐赶快进屋。免得被人捉住。
小乞丐也乖巧,进了屋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墙角。道:“独眼老叔叫我给舒掌柜带话。他说‘舒姑娘,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明天会有京城来的铁鹰来陌香。似乎是跟西门掌柜有关。西门掌柜毫不知情,准备明天请姑娘去霞英山喝酒。舒掌柜可以明天去赴宴时卖西门掌柜一个人情,让西门掌柜叫龙口堂放了你二哥。’”
这小乞丐有趣,他传话便传话,偏生把独眼乞丐的神态语调都模仿得十分相似。怪不得独眼会差他来传话。
“独眼怎么知道的?”小弟问。
“此时虽然不是宋朝,丐帮还没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但是打探消息的能力应该已经有了。”何三少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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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虽然不是宋朝,丐帮还没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但是打探消息的能力应该已经有了。”何三少轻声说。
“独眼大叔还说,以后舒眉姑娘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找我们。我们所有的人都听舒眉姑娘的派遣。”小乞丐说。
舒眉被小乞丐的语调逗得噗嗤一笑,道:“小狗子,你真有趣。你大叔没说铁鹰来这具体是什么事吗?”
“铁鹰的人可厉害得不得了,一出手就要人命呢。这消息还是有江湖人无意中跟铁鹰们起了摩擦才知道的。只知道,铁鹰们还要调兵,所以最早午时最迟明天酉时前会到。大叔说‘’”小狗子说起话来就像竹筒里倒豆子,清爽干脆连着串。
舒眉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只不过这酉时……会不会太晚了。
“我说完了,我走了!”小狗子说完就要走。舒眉连忙叫住他。给了他一块银子道:“好生拿着买果子吃!”
小乞丐顿时眉开眼笑,还顽皮地朝同龄人小舒心眨眨眼睛。小舒心也乐了,道:“我叫舒心。”
“我知道。”那小乞丐笑眯眯地说。走了。
舒眉细细寻思,道:“独眼乞丐不知道害我们的便是西门,竟然以为我们可以用这个消息去换二哥回来【122】。”
“西门请你去喝酒又是什么意思?”书呆子担心地问。
“这还不简单,那人要赢了,想显摆显摆呗。最好是要舒姑娘求饶什么的。一般的小肚鸡肠都是这样的!”何无为道。
他说得还真对。西门确实只是想听舒眉认输。
“事情到现在就好办了。只要明天舒眉你稳住西门,没人把铁鹰的消息传给他。他就会被铁鹰收拾掉。”何三少推推眼镜道,“那我去趟大食堂,安排些机灵的人到霞英山的各个路口放哨,一发现有人往西门那走就想办法绊住。”
恐怕,这才是老爷子所指的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舒眉点点头。
正说着,门口有人敲门。这么晚了,是谁呢?
何无为跳起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牵着马的军士。那人见了舒眉先拱手行了礼,并不进来,只在门口垂手道:“舒姑娘,王爷叫小的来问姑娘一声‘姑娘额上的伤可好些。另外,姑娘送的箱子实在精巧,可把王爷难住了,暂时还没想到打开的法子。作为谢礼,送上一瓶药酒,这种药酒是宫里用的,不会留伤痕。’”
言毕,从马匹上取出一个黒木匣子,交给何无为。
然后说:“如果姑娘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回去复命了。”
舒眉这下想起自己给淮安王的镜子箱是现代的,怪不得淮安王想了半天都没打开。想到淮安王一脸严肃挠头为难的样子,舒眉不由觉得有趣,嘻嘻笑出声来。待那军士一走,舒眉回了房,在灯光下打开木匣子。只见里面躺着一个手掌大的长颈白玉瓶子。说是药酒,却没有酒香,反倒有股清甜花香。怪的是,这瓶子似乎是没有开口的,舒眉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开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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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的是,这瓶子似乎是没有开口的,舒眉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开口处。旁边还有一张纸。舒眉拿起展开,只见上面用小楷写着“楚腰一旋金云开,何苦仗剑问如来?”
他的意思是:瓶子腰一转就开了——可是,舒眉你闲着没事寻我开心干吗?我也整整你好了!
舒眉眼前仿佛出现淮安王那无可奈何摇头的模样,忍不住拿着瓶子倒在床上又捶又踢哈哈笑出声来。
轻轻拧开瓶子——好香的药酒啊!
小狗子的情报没错,第二天天一亮便有西门家的青衣伙计来“请”舒眉。“我家掌柜约舒姑娘在霞影山流云亭喝酒。香会各家掌柜都去,请舒姑娘务必赏脸。”那青衣伙计说。
店内众人对视。黑先生咳了一声。
舒眉点头对青衣伙计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过会就去。”
等青衣伙计一走,舒眉便招手叫众伙计过来。何三少道:“我昨晚已经跟大家伙说过了,待会我们分头行动。”
“掌柜的放心,保证见一个拦一个。”牛三笑嘻嘻地说。
舒眉点点头。
出门时,何三少不放心地说:“舒眉你的酒量……。”
舒眉顽皮地一眨眼睛,笑着轻声道:“放心,我有老爷子留下的宝贝!”
听到这句,何三少便立刻释然,不再多问。
霞影山在陌香城外。舒眉找了辆马车去山脚。她刚出城不久,何三少等人便或骑马或坐车或走路络绎出城。舒心拉着明月清风等几个小鬼也雇了一辆车,前往霞影山。让舒眉没想到的是,舒心在路上刚好碰到了乞丐小狗子,就把小狗子也请上了车。他这一请,陌香城中的乞丐开始三三两两地出城。弄得守门的士兵们纳闷不已。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往霞影山跑?”一个士兵问。
“西门掌柜今早带着城里的富户们出去了,估计有热闹看吧。”另一个回答说。
不多时。舒眉到了霞影山。这流云亭位于霞影山中一处叫做“观空寺”的佛寺当中【123。。】。观空寺建得不高,年代也不久远,却有三绝。一是有“呼来泉”,只要有人说话或者拍掌,石头上便会淌下水来;二是有“霞海翠波拥雪峰”。这霞海便是一种此地名为火桐的树。一到金秋时节。尤其是要入冬的时候,树叶就变成火红色或者金黄色。远远望去整片的树林就像是在燃烧一般,偏偏周围又长着南方常见的碧绿松竹,在蓝天和雪峰的映衬下,有种别样的秀美,活像是初上浓妆的丽人。据说霞影山也是因此而得名;第三绝便是这观空寺,磅礴大气,颇有女皇崇尚的佛家气派。
舒眉沿着石阶上了山。进了山门便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照脸的便是那个假冒伪劣白竹生——康乐。也亏这个人看见舒眉居然还能笑得春风般灿烂。真是人不要脸所向披靡。舒眉看见这个男人的感觉就像看见一只刚吃完大便还在搓腿的巨型苍蝇。
除了康乐,今天这佛门净地里还有不少卖香药的掌柜们在上香。这些掌柜们多半是对舒眉心中有愧的,因此有的假装热情、有的装作没看见、有的假装有事躲进了大雄宝殿。这世界的洁净场所如今满是铜臭味。
“诗仙姑娘。好久不见啊!”康乐迎上来说,“西门公子已经在流云亭等您了!小生来给您带路!”
他自称小生也就罢了,可是他好歹也顶着“宣德郎”的头衔,如此低三下四为生意人西门做马前卒。在任何朝代都算得上一大奇景。看他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和傻乎乎却有骨气的白竹生迥异,舒眉实在是看不入眼。“心地险恶、抛弃妻子、阿谀奉承、虚伪之至。”舒眉心中只恨不得给康乐那张谄笑的脸来个两巴掌。只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
“舒檀越这边请。”一个和尚来引路。居然认识舒眉!
舒眉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今天这里的女商人就她一个,和尚自然会“认得”她。
流云亭内就西门一人,这亭子选址极好,就好像被火红“霞光”包围一般,远眺还能看见大海,背后又能仰望雪峰。秋风阵阵,霞光浮动,竹海翻腾。
舒眉进了亭子,那康乐便打着哈哈退下了。西门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似乎连西门也不耻康乐。老爷子说过西门这人虽然小肚鸡肠手段阴狠了些,却是“像人”的。
这个朝代的亭内没有石桌,只设着一张乌木翘首矮几,放着两个蒲团。矮几上是几样白瓷碟盛着的素饼糕点,一壶酒,两个杯【123】。还难得有一瓶清水供养的白绣球菊花,映着红叶分外好看,看来这里的和尚倒是不俗。
舒眉早已偷偷地噙了一颗“清芷衡风丹”。
“舒姑娘,已经是第三天了。”西门转过身来说,眉眼间有些得意。活像是逮着老鼠的猫。这猫的乐趣莫非是捉弄老鼠,想要老鼠认输,好享受那种成就感?
舒眉淡淡一笑。
“你不担心?”西门看见舒眉宠辱不惊的样子反而有些失望。
“自然是担心的。”舒眉说。
“我现在告诉你一条明路,你看如何?”西门道。坐下,斟了一杯酒。舒眉闻到这酒有一种亦桂亦梅的清香,很适合在这秋季的红叶金风中饮用。
“明路?”舒眉接过小杯子问。
“跟我一起做事吧。淮安王也好、七皇子也好,一个是羽翼未丰想管管不了,一个是游手好闲不想管,都不是做大事的人。舒姑娘,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子。良禽择木而栖!”西门劝说道。
舒眉不说话。西门虽然只字未提五公主,却是一心话。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我的人说你们有去定船。我估计你是打算今晚日暮时分劫了你二哥后离开这陌香城。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些产业岂不可惜?——可是,只要你站到了我这边。我保管你二哥无恙,产业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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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三少还没说话。胖二哥就按捺不住,再次挣扎着起来说:“不走了,不走了!我就到这里常住了!”
“可我们现在没了家当。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办?”舒眉故意问。
“没关系,我们重新来。不就是赚钱吗?老子不怕!有老婆,有兄弟。有伙计,还愁打不下一片我们的一片天下!——小花花,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要你过上吃香的喝辣的顿顿都有烤猪吃的地主婆日子。”胖二哥对着花牡丹发誓。
花牡丹被这个感动得稀里哗啦。稀里哗啦的除了眼泪还有口水。
相对而言,何三少便简单得多,只是再次抓住水如玉的手而已。只不过这么轻轻一握,许多话便不言自明。
舒眉佯装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那我们这下不但得赚钱,还的准备安身立命了。哎,任务艰巨啊!”
原本的赚钱游戏,从这一刻起发生了改变。所有的人都开始认真起来。舒眉知道自己必须开始为想留下的人打算。为有一天两边不能再沟通打算。
舒眉看着这几艘船,心想:两年后,她又是否舍得走?
几艘船出了陌香。停在水上。舒眉令艄公升起火,几条船上开始烤鱼、肉。陌香靠近海边,这里又是河。别的或许难,但是水产是极易得的。不一会,三艘船上都飘出烤鱼烤肉的香味,小孩们还烤了大虾螃蟹以及牡蛎之类。胖哥在船头谢过众伙计,伙计们欢呼雀跃,隐隐竟然有水面烧烤派对的气氛。
“也不知道陌香怎么样了。”舒眉说,“若是能洗清胖二哥的冤枉,我们也能再回去。毕竟……这么多人呢。”
月上渐升。舒眉仍坐在船头。手中拿着一根钓竿。她其实并没有心思垂钓,只是想找点事来做。她脑袋里千头万绪,一会儿在想接下来去哪里?;一会儿又高兴自己有了两个嫂子,抽空要带她们到现代去给干妈看看;一会儿又想,淮安王是不是已经打开了那个盒子?
思绪太多,舒眉根本无法入睡【128章节】。
“舒姑娘。”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到舒眉浑身一颤。
舒眉转过头。船篷上站着一个人——西门家的护院!她很熟悉的蛇王枪!这家伙原来还存在?他来干嘛?
舒眉大吃一惊,几乎要从船头跌下去。
却看见蛇王枪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函给她。道:“掌柜的交给你的。”
他的掌柜是西门。
舒眉犹豫着接过信。
只听蛇王枪无声跃下船篷说道:“西门掌柜……被铁鹰抓了。明天处死。”
舒眉心底一寒。这个西门终究没跑。
“我们去救他,他不走。其实,以他的轻功,若不是心灰意冷,铁鹰就算扮成和尚有怎么样?怎么可能抓得住他。”蛇王枪说。
舒眉心中吃惊,原来那些“与众不同”超凡脱俗的和尚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铁鹰!
“我们去救他走。可他说,他要是走了,五公主一辈子都洗不清。他知道五公主现在需要他。”
“他是傻瓜吗?这算哪门子需要他!”舒眉终于忍不住骂出口。
“他说他心甘情愿。”蛇王枪说。
舒眉一时怔在那。
“舒姑娘,这是他给舒姑娘的信。他说舒姑娘是他唯一的朋友,作为快死之人,他请舒姑娘帮他最后一个忙。这个……是他给姑娘的谢礼。”蛇王枪从袖子里掏出一杆笛子。舒眉认得,这是西门手中之物。
舒眉接过。
“佘灵与西门掌柜的约定已经结束,佘灵告辞!”这个江湖人士言毕,便纵身消失在黑夜里。真是来去都不拖泥带水。
舒眉展开信。皱了眉——这个死西门,居然写得这么潦草!
无可奈何,舒眉捅醒死书呆。
“不可不可,此处人多,不可非礼小生!”死书呆娇羞地说。
舒眉哭笑不得,一掌拍了过去,道:“说什么呢!——帮我看看,这龙飞凤舞的写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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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还说,他死后必定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他不在意这些。他这辈子做了不少丧尽天良之事,这个结果也算是因果报应,算得上是大快人心。只可惜他赌气离家,尸骨不全。魂魄无依,再也回不到桃花居。他请求姑娘有朝一日能代替他去桃花居看看,并把这个香药方子送给桃花居的主人。至此,此生无憾。”死书呆说。
真的无憾吗?舒眉抱膝。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月寒如水,涛声呜咽,凉透心肺。
如果许多年前。这个叫西门的人没有在桃花林中遇见那个梳着碧螺髻的女孩,如果那个女孩没有许诺说会嫁给他。这一切会不会不同?
只可叹那个女孩只有在自己遇到危机时才会想到西门,偏偏西门就无怨无悔地替她撑起一片晴天。西门死了,那个五公主会不会有一点点触动?今夜她做梦时,是否会梦见当年持剑的简单少年?
“然后,便是几个像药方般的东西。大概是香料方子吧。咦。还有一行字‘继我者,非善类。切记小心。玉笛赠汝,愿保此生平安。’说是接过他位置的人必定不是好东西,要你小心。玉笛就送你了,希望能保佑姑娘你这辈子平平安安。”死书呆翻译完。
舒眉点点头,抱膝看着浪花。船儿摇荡,书呆子懒得再爬回船舱,索性就枕在自己手上,拉了个斗篷盖上,然后望着月空跟舒眉说话。他问道:“这人是西门?”
舒眉嗯了一声。
“小生觉得,我们不必往外躲了。”书呆子懒洋洋地说,“既然西门把你当朋友。定然会为你洗清胖二哥之事。我们要准备的就是堂而皇之地回去,然后接受龙口堂的道歉。——只不过,你有什么打算?还打算跟七公子联手吗?一不小心,今天的西门便是明天的你。为这些人做事,步步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成了挡箭牌。西门就是最好的例子。”
舒眉心中一寒,这样的话,老爷子似乎也说过。
“不。现在二哥三少是打算长住了。我们要有自己的势力,过自己的日子。”舒眉说。她明白,简单的赚钱日子已经过去,她和她的朋友们要开始为长久的未来考虑。而这个世界上最难保证的就是未来。怎么样才能留在这边的人安享荣华,这是个问题。
“而且,七公子跟淮安王似乎没那么可恶。”舒眉轻轻地说,她现在对这两人的印象都有了改观。
书呆子看舒眉在发呆,坐起身,把斗篷分给她,道:“小生再去拿一个斗篷【129章节】。”
舒眉发现,这斗篷竟然是淮安王的朱雀斗篷。
舒眉抱着斗篷,心想:“他在干嘛?”
正想着,突然听到船只破浪之声。舒眉觉得奇怪,晚上行船?心中疑窦未消,又听见有人在叫喊:“前船可是舒姑娘?”
舒眉闻声,抱着斗篷站了起来。
只见一艘双层立桅大船正乘风破浪而来。这种船,一艘便能乘坐一百多人。个子比舒眉的长条竹蓬船大了四五倍不止。此时,在大船的船头正站着几个人,借着大船的灯光,舒眉一眼便看到那船头中央齐肩而立的两个人,一是蓝衣的七公子,一是淮安王!
舒眉心脏没来由地一跳,手不自觉地握紧那件朱雀斗篷,然后不知怎么觉得这斗篷有些烫手。趁着大船还没赶上,二话不说把斗篷急忙甩进船舱。刚好打在要从船舱里爬出来的书呆子脸上。可怜的死书呆呜呜了一声。
大船赶上。
大船的甲板比舒眉的船高了不少。于是只听见刷刷两声,几个人从大船上跳到舒眉的小船上。
书呆子趴在地上惊异地问:“你们……。”
七公子含笑嗔道:“我们,是特意来给舒姑娘送行的。朋友一场,怎么不打招呼就走?”
淮安王一语不发。
舒眉红了脸,有些感动。
七公子微微一笑,让舒眉更感动的会在后面。
只听七公子说:“不知你会去何方,但是带着这么多人,金银使用是少不了的。我们已经备好一份礼物,希望能帮得上忙。”
舒眉看了一眼淮安王。淮安王面无表情。再看七公子,笑得暖心。
“你是女儿家,路上多有不便,想你匆匆间也没带合适的东西。我们准备一些跟你同等身量的男儿衣裳。也省去不便。”七公子又说。
舒眉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陌香是通商之城,其他城镇规矩都比陌香严苛。你们这么多人,进入其他城镇多有不便,这是淮安王的文书,能给你们一些方便。”七公子继续说。
这下,舒眉心中如大海翻滚。
七公子一件一件地说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淮安王只在旁边看着舒眉。
舒眉感叹这两位“朋友”送别之情的真挚,几乎要哭将出来。却不知这种手法曾经有许多人用过,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韦小宝。不记得是哪位人才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不对诱惑动心的人,只是诱惑的大小而已。
如果有“诱惑”当前,又有“情义”在内,神仙也能被拉下马。
只听七公子又说:“旅途风餐露宿,十分艰苦,我们身后这艘船如果你不嫌弃,也一并收下吧。仓促之间,找不到更好的,但是至少免去了许多颠簸。”
舒眉一听,吓了一跳。要知道七公子他们所乘坐的船可比自己的梭子形竹蓬船要高级很多。船舱宽大,船体平稳不说,最关键是容量大!舒眉前段日子常在海边跑,多少也见识了一些这个时代的各样船只。她不喜欢笨拙彪悍的远洋大船,却特别中意这种精巧平稳的双层船。别看这船比起远洋大船小,造价却不低。光泡过三年桐油的各种木板子就要几百两银子。钱容易得,船却不容易得。在工业不发达的唐朝时期,这样一艘船最难的不是钱,而是手艺匠人。
眉被七公子温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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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被七公子温柔的眼神、依依惜别的口吻加上喜欢的大船晃晕了脑袋,几乎就要答应了,却感到趴在地上的书呆子在狂扯她的板鞋带子,跟猫抓狗挠似的。舒眉心中不解,偷偷踢了那呆子一下。
七公子看见舒眉没马上说要“接受”,反倒有些纳闷。淮安王也是。按照他们的经验以及收集的情报,此时舒眉应该是欣喜若狂乐滋滋地收下才对。正常女子此时都应该喜上眉梢了才对。莫非。他们俩竟然错估了舒眉对自己两人的“友情”,这些物品不足以“感化”她?
七公子与淮安王对视一眼。
这个舒眉,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们哪里知道,舒眉想要得不得了,但是那书呆子在使劲打岔。舒眉心里在骂:“死书呆!我鞋带子碍着你了啊!你有恋鞋癖啊!”若不是淮安王在场,舒眉估计会朝书呆子咆哮起来。但是现在,舒眉多少下意识地会竭力保持淑女形象。可是书呆子愣是死攥着鞋带子不放啊!手还咚咚地敲舒眉脚背!嘴巴还不断地做着口型,舒眉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书呆子想表达什么。
七公子跟淮安王此刻心里均想:这丫头重情义。继续对症下药,就不信她不把东西留下!
于是七公子开口道:“舒姑娘……。”
谁知,此时舒眉的耐心被书呆子磨光了。舒眉也顾不得七公子还没把话说完,她打断了七公子的话,吼道:“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书呆子的嘴巴仍在抽抽。做出各种形状。七公子跟淮安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舒眉的“裙下”。七公子没想到这传说中的迂腐书生也有如此“大胆”的时候,居然把手伸进舒眉的裙子里!而舒眉也有趣。居然一直憋着在跟自己说话,搞了半天她也有注意形象的时候。
七公子不自觉地咧嘴而笑。
舒眉感觉到七公子看猴戏般的笑意,脸上顿时飞红,恼怒地瞪着书呆子。而书呆子,则把眼睛睁得更大了,还不断地嘟起嘴吹气。活像后世非主流拍照似的。
“你有病啊!”舒眉火道。
七公子身后的姜山终于开口道:“舒姑娘——你踩着他手了。”
“咦!”舒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竹篷船的年代已久,船头甲板并不平整,所以舒眉踩到了书呆子的爪子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舒眉松了脚道,有些歉意。那书呆子好不容易手脱了出来,只一个劲地吹,呲牙咧嘴,根本不回答。
“有些人痛极了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姜山解释。书呆子如遇知音般含泪猛点头。
书呆子上演这一出。顿时就把七公子苦心营造的“惜别”气氛冲得一干二净【130】。舒眉的关注重心立刻转到了书呆子的伤势上去。“三少三少!书呆子爪子断了!快起床!”舒眉朝着船篷里嚷嚷。顿时,一阵纷乱。三少找药箱。胖子哼哼唧唧“爪子还是盐焗的好!”。花牡丹伤得重,今晚才睡个安稳觉,因此此时才发现船上来了生人,迷迷糊糊下意识大喊一声——“把钱留下!姑奶奶饶你不死!”。小舒心跑到隔帘后面去摇水如玉。顿时一阵乱哄哄。
淮安王看七公子,发现七公子在捂头微笑还微微摇头。似乎既觉得无奈又真心觉得好笑。船上虽乱。却别有一种温馨的气氛。这种乱糟糟的气氛并不惹人讨厌。七公子不自觉地看着舒眉忙前忙后。
“这样的笑容,七哥似乎很久没有了。”淮安王心想。
可惜这笑容只是一瞬即逝。七公子再次抬起头时又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活像一个面具。过了一会,七公子拦住手忙脚乱的舒眉道:“离别在即,去船上喝杯酒吧。这里,交给他们。”
舒眉看了众人一眼,点了头,由姜山等人架着,一步就“跳”上了大船。
黑先生看了跃走的人影一眼,小声地在书呆子耳边说:“喂,呆子,你故意的吧!我听着哪。”
书呆子这才知道何无为醒半天了。书呆子担心地看了大船一眼。他虽然不明白七公子等人的真实目的,但是以他还算聪明的脑袋瓜也能敏锐地感觉七公子两人是有目的而来的,似乎想要从舒眉身上得到什么。男人看男人,经常比女人看男人要清醒。
他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轻轻一握。
舒眉上了大船,这才发现船上已经备好了几张小案。摆着精致小菜。三人入了席。帘幕之后立刻响起箫管之声。呜咽缠绵,倾尽离别之意。
“这叫‘相见欢’。”七公子说,“是新近流行的曲子,明明是相见欢,却总在离别时弹奏。正如这世事,不完满的居多。今天这曲子专为你这位金兰之交的朋友而奏。”
舒眉听着这箫管呜咽,听着七公子的话语只觉感动。又猛然想起:《相见欢》?莫不是就是后世的词牌名《相见欢》?对了,语文老师说过,词本是起源于唐朝,只不过兴盛于宋。看来这个时空虽然与大唐有点区别,但词牌也已经渐渐有了。
她发呆,七公子却猜不透她的心思。
“姑娘跟我们一般远离家乡,都是在外游子,刚刚相逢,还未做出一番事业,却又要相别。我们两个为姑娘送行。”七公子淡淡地说。率先饮尽杯中酒。
淮安王也一口喝尽。
舒眉没有回答,似乎在想着心事。却听见七公子叹了一声,道:“只可惜姑娘这一走,我们就没了帮手了。我们如今也是……不说了,抛却这些闲话,饮酒!”七公子说。
若是久经酒场的人,此时应该能听出七公子的弦外之音。只可惜舒眉没有这样的丰富经验,她只单纯地觉得在跟朋友喝酒。她怎么也想不到七公子这几句话是在暗示她拿出某件物品。舒眉撑着脑袋在发呆。
“姑娘,就没有什么要留给我家公子的吗?”姜山适时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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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小姑娘。”人群之后有人赞道。
“难怪能斗倒西门。”人们把西门之死的“荣耀”冠到了舒眉身上。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脆响。一个戴斗笠的男子将手中的杯盏生生捏成了两半。
戴斗笠的男子将手中的杯盏生生捏成了两半,他身边的人顿时噤若寒蝉。茶摊小二的脸都绿了。估计他在想:待会这位爷若是赖账,我还要不要去讨银子呢?他不会把我的头当杯子捏吧。
刚想到这,那戴斗笠的男子便说:“小二,结账。”声音平淡冰冷。
小二如获大赦喜不自禁地去结账,“公子,十二文,算您十文钱!”小二说。他称呼的是公子而不是“大侠”或者“好汉”。因为这人虽然戴着斗笠,却露出一身青莲缠枝滚边白底的素雅直裰儒装,身形瘦弱,若不是刚才那一招捏碎了杯子,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个经不起风的文弱书生,而不会想到此人身负武功。
戴斗笠的儒雅男子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小二知道这是有话要问。果然,那男子问道:“为何说她斗倒了西门?”那人的声音就像是从极地挖出来的冰。
“哎哟!客官,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不过啊,西门每次一动她就得倒霉。要么损兵折将、要么牢狱之灾、这次想栽赃她二哥结果把命都送了。这姑娘可不简单,别看她清清秀秀的,她可是昆仑山的海外弟子,太上老君保佑的!告诉你啊,西门掌柜还曾经想娶她呐,我觉得是因爱生恨!”小二满心佩服又八卦地说。
“她叫什么?”儒雅男子问,声音虽冷,却好听。引得几个女子侧目。
“舒眉。”小二如实回答。
儒雅男子无言起身,一身翩翩白衣如穿花之蝶般消失在人海中。小二注意到这男子手中握着一杆笛子。
舒眉喝过了酒,与众位香药铺的掌柜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往回走。她可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个戴斗笠的男子在看她。却听见街头传来爆竹声。紧接着人群分开,走出了一个舒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恶心得不能再恶心的角色——宣德郎“白竹生”。也就是康乐。
这男的一露面,黑白先生都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黑先生是看不起这人的草包,白竹生是看不起这个人。
“哎哟!舒姑娘回来了!小生来迟了来迟了!”那康乐满脸堆笑,笑得跟见了亲祖宗一样。舒眉下意识地往后退,黑先生见状往前面一挡。
“哎哟哟,小生别无他意,只是今日陌香城除一大害,小生情不自禁。高兴,高兴啊!哈哈哈哈。”康乐说。
所有人均想:素日里,不是你鞍前马后跑得最勤吗?也好意思说西门是大害?
舒眉道:“谢谢宣德郎美意。我要回店里了。”
她这话摆明了不喜欢康乐,只不过给康乐留了几分面子而已【132章节】。连龙口堂老大也十分不屑此人,直说:“舒姑娘,我们一块走吧。”
按道理,康乐是“官”。舒眉等人是“商”。按士农工商的排序,舒眉等人现在是大大无礼。不过这个康乐从来都在西门面前低三下四,全陌香都看惯了他添西门脚背的贱模样,所以竟然不觉得舒眉等人的态度有任何不妥。
谁知,那康乐却突然直起身子,收敛了笑容。朗声道:“慢!”
舒眉等人回头。
只见康乐神气十足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道:“奉德馨司之命。小生白竹生从今日起代替西门会长之任,掌管陌香药物香料买卖。陌香城的香行从今日起,直属德馨司,一切香行大小事务皆由宣德郎决断,不得擅自经营。若有不妥,明府方便行事。”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这真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原本西门一死,舒眉香会行长的位置是众望所归。谁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不是别人是康乐这条癞皮狗!
更没想到的是,德馨司竟然会直接插手陌香的香药买卖。要知道,以前西门虽然很牛,但那是没有直接挂着官家旗号的。说白了仍然是民间游商;但是康乐这下可不一样,是以“官”的身份在管理。立马就民营变国企,性质完全转变。命令里更说得明明白白。若是不服从“政府管理”,康乐可是有权叫陌香城的明府大人出动“城管”的!
“西门一死,公主担心财路受阻,金银命脉岌岌可危。不惜动用真功夫了。”船内,七公子说。
康乐面有得色,笑眯眯地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众人。享受之感挂在脸上。民众们也议论纷纷,毕竟,陌香城也是因香料得名,香料可是陌香的一大支柱产业。这宣德郎突然成了香行会长,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而且看这宣德郎的表情,也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果然。康乐享受众人“膜拜”的眼光享受得差不多了以后,吐了口气道:“若是识相的,现在就站到我身后来吧——你们打算跟着舒姑娘去哪里啊。”
龙口堂是搬货的,没有直接做香药生意,因此康乐并不叫老堂主,而是直接跟舒眉耀武扬威。
那些香药行掌柜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他们刚刚才在舒眉面前转舵示衷心,这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呢,事情又翻转了。他们这脸算是不用要了。有人不好意思地搓脚,也有一些“看得开”的识时务俊杰二话不说就嬉皮笑脸地靠近了康乐,打着哈哈说:“头,我们以后就跟着您发财了!”
有人带动就有人跟着走,知道时局不妙,舒眉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哈哈哈哈哈哈!”康乐笑得意气风发。
舒眉转身安静地看着康乐。
“想做生意的就过来!——舒姑娘?”康乐居然想看见舒眉向他低头认输。
舒眉没动。
“来人!把东西端上来!”康乐突然说。
于是有衙役扛着两个木桶走了过来。莫非还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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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官很开心,所有愿意加盟香会的掌柜都赏酒一碗!”康乐说,“从此以后,跟本官就是一条心!否则,本官定会依法严办!”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香药铺掌柜自然都是战战兢兢。舒眉仍站在原地不动。两个衙役打开了木桶,众人立刻哗然——里面装的哪里是酒,明明就是屎尿!
“是不是好酒!”康乐质问。
众掌柜们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终于有人应和道:“好酒好酒!好黄汤!”黄汤确实是黄汤了。
“喝!喝了就跟本官是一条心!”康乐说。
众人脸都变了色,这何止是黄汤,完全是荒唐!
可是权势之下,不得不低头。再一次的沉默后,终于有人拿起了勺,喝了一口,还不忘抹掉嘴边的残渣,笑脸道:“好酒!谢宣德郎赏!”
“啊哈哈哈哈哈!”康乐顿时笑得意气风发。一双小眼睛盯着舒眉。“舒姑娘,怎么样?也来一口?”
“这家伙完全就是心理变态了。”胖哥道,“舒眉,我们走!”
舒眉也正有此意。一转头就打算带着众家人朋友走。
谁知她一转头,就听见康乐拖着长长的官腔道:“今有夷人舒眉,不识教化。责令收回香药买卖之权,房产收回,不得在陌香内城经营买卖!”
这不是赶舒眉出陌香吗!
胖哥虽然受了伤,但是脑子没受伤。舒眉还没开口,胖哥就扶着两个伙计的肩颤巍巍地上前一步,道:“陛下已经下了圣旨允许我们在这陌香城居住经营,莫非宣德郎有陛下新的旨意不成?”
他这话若是翻译得直白些就是:女皇都准了,你丫想造反是吧!
“二哥果然是生意人,进京这一步走得很妙。”船舱里的淮安王说,他们现在不宜露面,却一直在关注岸上的情况。让淮安王想不到的是,上京这一步是舒眉的主意。七公子一笑,微微有些着急。显然,把舒眉逼出陌香不会是康乐的主意,而应该是五公主的主意。在五公主看来,舒眉是个隐患,特别是在西门死后她的财源不稳的时候。若舒眉留在陌香,必然威胁到她的财源。
康乐听到胖二哥的话十分不快。他确实是想把舒眉赶出陌香。可是现在只要舒眉不走,他没有权利哄走舒眉。
舒眉带着笑看这卑鄙小人。一帮子百姓都等着看好戏,不少人心里在想:“吃瘪了吧!吃瘪了吧!”
虽说西门不是好人,但是所作所为至少都还有那么一两分情有可原;而这个康乐则不同,标准的小人得志,令人生厌。
康乐沉默了一会,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女皇陛下的圣旨不敢不遵,所以,请你们去那葫芦屿居住经营吧——也在陌香城的管辖之内。”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许多人说:“太过分了!”
葫芦屿,就是离陌香城不远的一个小孤岛。这座岛屿离陌香很近,坐船来往大概三五分钟。岛不大,论面积恐怕才跟一般的大学差不多大。而且岛上有起伏的石头山、土坡。既不平坦也不肥沃,不好利用。因此连个渔村都没有,是座荒芜的岛礁。除了晨起近海捞鱼的渔民偶尔会在那葫芦屿的沙地上晒晒网,那岛屿可以说是连个活人都没有。
若在现代,葫芦屿会变成别墅的理想地,比如地理位置极其相似的后世的鼓浪屿。但是在连枚大炮都没有的唐朝,这葫芦屿属于既没有经济利益又没有军事利益的废屿。要开发?没这概念,还不如坐三分钟船直接搬来陌香;要做军事点?离陌香离得太近【133】。傻子才会抢占这没用的小小葫芦屿,等着人三分钟杀到,把这弹丸大的地方围个水泄不通。起码也要像台湾一般隔个海峡吧!而且葫芦屿上的山又没有明霞山高,瞭望作用太小、驻军成本太大。
这个葫芦屿,就好像老天爷在做大陆时不小心洒落在旁的一粒芝麻大尘埃。不尴不尬,冷冷清清。
这么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岛屿,如今康乐说要舒眉去做“生意”。五岁孩子都知道康乐这是变相地在轰人走。康乐说完便洋洋得意地看着舒眉。显然对自己的“妙计”很满意、他身边的衙役簇拥着明府大人,这胖矮中年一句话都不敢说,毕竟宣德郎现在今时不如往日,人家可是直接隶属德馨司,比他这个七品的官要大。
这下,连胖哥都没话说了。葫芦屿毕竟属于陌香。“当然。你们也可以走。”康乐狂笑道,“明天宵禁之前,给我离开陌香内城!”。
身边亲友都看着舒眉。舒眉超康乐行了个礼,冷冷道:“诺。”也不知道她是同意留下还是走。
难得舒眉也会被逼着行礼,康乐心情大好,享受着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舒眉抬脚朝内城走,众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卖包子的小阿哥犹豫了一下,终于收了摊子跟上去。有人拉他。“你傻啊,现在舒眉被宣德郎压着呢,怕翻不了身!”。那小阿哥却满是憧憬地说:“你才傻,你看看她手下那帮人,各个信心满满。我要的就是那种感觉!”拉小阿哥的人连连说:“糊涂。糊涂!”却见小阿哥一跺脚。挑着热灶包子担去追舒眉一行人去了。
舒眉等人回到包子巷,然后开始令人搬家——她们本来只带了贵重随身物品。现在把店里剩余的锅碗瓢盆、未损毁货物一起搬过去。而舒眉,则是记挂着要取走那堂壁里的物品。之前她走。还不觉得有人会“威胁”到这块大石头,现在她要留,反倒却隐隐有些担心。
“其实有个岛屿也好,我们可以建自己的房子。长长久久的房子。两位哥哥两位嫂嫂的新房,超越时空一千多年的新房!”舒眉笑着对胖二哥跟三少说。
胖二哥一听就来了劲,道:“没错,让他们看看现代文明的实力。既然打算长住了,咱们就不含蓄了。现在那假冒小子是笑得欢,我保管他以后哭都来不及!嘿嘿,老子终于当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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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牡丹倒是很镇定,她说:“妹纸,你放心,开山当大王我有经验!我相公到哪我就到哪!我帮你!”
舒眉一笑。看向三少跟水如玉。这一对倒是没有那么黏糊,佷有种心有灵犀的神仙眷侣之感。
“开荒建新房!发家致富!不过在那之前——我跟弟弟回去搬东西,顺便看能不能带两位嫂子回去给干妈过目。”舒眉说。
众人都说这才是礼数。只有胖二哥有点着急,他说:“妹纸,帮我跟我姐带句话。若是她不依,我就绝食!”
于是众人小心翼翼地锁了院子,舒眉舒心花牡丹水如玉进了小阁楼。花牡丹伤势未愈,一路都是舒眉水如玉扶着。“花姐姐,收起肚子!”小舒心说。可怜的花牡丹,她肚子再收也是那样,反倒是胸脯越发鼓了,舒心只好被迫夹在她的胸脯之间。电光一闪。四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三少等人开始大规模地拆东西,从墙上、屋顶上的铁蒺藜拆到房间里的报警器、电灯泡。仗着人多,何三少把井水口的水泥箱子都拆了下来,直接往岛上运。张天师跟清风明月几个则在包子铺外散布谣言:“这里是鬼门啊,舒眉是唯一镇守鬼门的福星,她被宣德郎一赶。此门无人镇守,必定出大事!——买点福德火辟邪,有备无患!”张天师这算是标准的打击报复,但是被他忽悠得买福德火的人还真不少。
其实张天师大可以不去荒岛,但是这江湖骗子却偏要跟着舒眉还有一帮子邻居一起走。或许人在江湖飘得太久,反倒更希望有个安心的家。何三少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把几盒子“福德火”全给他。于是这骗子在街头忽悠得更来劲。忽悠到最后,宣德郎几乎就成了逆天的扫把星。不过陌香城的人还真喜欢听人骂这宣德郎,尤其是那些吃过粪的,哪怕就是图一个骂的爽,也要买两个福德火回去。
舒眉舒心在晌午时回来一次,带回来许多简易帐篷。并告诉胖二哥:“张姐对花牡丹没有意见,反而很高兴你娶不了小妾,不能乱来。已经喜滋滋地带着花牡丹去买衣裳化妆品去了。”
胖子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媳妇是江洋大盗!他三妻四妾的梦算是完结了。
“那水如玉呢?”胖子帮何三少问。
“这……。”舒眉似乎有点犹豫。
当胖子问到水如玉时,舒眉开始欲言又止。这不得不让人有些担心。没错,舒眉胖子他们从来不在乎水如玉的容貌,何三少更不在乎。可是干妈作为一个正常的现代婆婆会不会在乎?何况他们的干妈还是特别爱面子特别尽干妈职责的那种。
“干妈……把水姐姐留下了。”舒眉说。
两男子不解地看着舒眉。
“为什么?干妈有没有为难水儿?”何三少终于按捺不住。
“水姐姐很机灵,一见干妈就行大礼叫夫人。还送了一对羊脂白玉的手镯做晚辈礼。干妈一直夸水姐姐懂事。”舒眉开始慢慢地说来。
胖二哥一听,拍掌笑道:“这马屁拍得好!咱干妈就好这一口——只恨不得穿到清朝去当老佛爷!吃喝玩乐贪污受贿一把抓!”
“那干妈怎么会留下水儿?”何三少对这个很着急。
“是这样的,干妈说要给你惊喜。……大概是去试婚纱算八字什么的。”舒眉说得极其含蓄。不断地瞄何三少,似乎在瞒着什么事。
“带个唐朝人去试婚纱算八字?咱干妈的想象力很好啊!那算命先生估计明天就收摊了。”胖二哥一下了乐了,“她怎么不带我媳妇过去?干妈喜欢我的大胖媳妇不?”
舒眉说道,“最开始干妈觉得不算太满意,嘴里一直说着没有脸蛋好歹也该有身材、没有身材也该有教养什么的。对了,大概是我们刚过去时干妈在草坪上吃午饭,花姐姐直接拿起烤鸡就吃,让干妈有些不快。干妈就念叨着唐朝萝莉多,要你慢慢来。不过还好。花姐姐还是很有爱心的。自从花姐姐表现了她的爱心,干妈就一直对花姐姐立刻改观而且笑脸相迎。”
胖哥一听,来劲了,搓着手眉开眼笑地追问:“我准媳妇怎么表现有爱心了?不是我夸啊,我媳妇虽然块头大了点,但是心眼真好【134】!”
舒眉还没回答,小舒心就抢着回答道:“在草坪上吃饭时花姐姐看见小区里有只狗要被一辆晃晃悠悠的车撞上了。花姐姐大喊一声‘妖怪’!就一个腾空跃起、空中转体720度,然后一把就把一辆小轿车掀出三米远。英勇地救下了柔弱的狗狗。真是有爱心!”
“是啊,司机连钱带衣服脱光才敢走的,连酒都醒了,一路喊着他十几年都没孝顺过的妈妈爬回去了。这效果,比小区警卫跟思想政治老师加起来都管用多了。”
胖哥的嘴角有些抽搐。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的震撼。
在那个倒霉而跋扈的醉酒司机以为自己要撞上谁家小狗的那一霎那,一个浑身是伤的肉球突然从天而降。还没等他分清楚降下来的是蜘蛛侠还是钢铁侠,自己就被连人带车一起掀翻!说不定花牡丹当时还响亮地吼了一句“留下买路财!”。
“水如玉还微笑着解释说花姐姐受了伤。这应该是看见干妈很兴奋低水平勉强发挥。若在平时,那大公牛(小轿车)现在应该已经被剥皮了。可是当时干妈跟王保姆的脸就全白了。后来干妈就再没说过什么小萝莉之类的话。张姐高兴得不得了,只差没放鞭炮。说她放心你有人管教了,觉得你未来的人生道路开满朵朵积极向上的鲜花。还说咱们新买的那些店前最近总有小混混捣乱,严重影响施工。花牡丹一听就不要去看婚纱算八字了,意气风发地扶着两个人一颠一跛跟着张姐去逛街了。真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为此。大姐还特别感动。她们离开时的背影特别像是远征军上战场,颇有一种凛冽肃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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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能挡风的呢!”一个人把头钻进去体验了一把说。这下,众人跃跃欲试。谁都不想大冬天睡露天不是,而且,这东西也怪新鲜的。“掌柜的就是有办法。一下就变出了房子。”人人憨笑着说。
“支撑杆打开,把布展开后。把支撑杆穿进去。十字交叉地穿进去,然后放在地上。把帐篷顶部的绳子固定好,四个角平稳地放下,再把这种长长的固定钉穿过帐篷四周的孔眼后打进土里。拉上稳定绳,把这种固定钉也打进土里。晚上风可能会很大。钉子一定要敲稳。我们尽量靠后,不要在沙地上安帐篷。免得涨潮。而且靠近林子,风也小些。”舒眉再次重复要点。
“这个东西是防潮垫。放在帐篷的下面。大家先放好这个,再把棉被枕头搬进帐篷;这个是防风油毡,可以套在帐篷上面,用它边上自带的绳子与帐篷固定,晚上时放下来,会比现在更暖和【135章节】。记住,帐篷里别用火!”舒眉继续演示。
“每家选一个帐篷,单身的尽量跟别人凑一凑,多余的帐篷也架起来,咱们用来做别的用。”舒眉安排着。
都说劳动人民最智慧。事实证明,这些唐朝人的接受能力跟动手能力确实很强,舒眉原本担心众人理解不了的东西很快就被消化。舒眉还发现,这些人不但找到避风处整齐地搭起了帐篷,还创造性地把二十顶帐篷的绳索交叉固定在一块,更加稳定。不知道这是不是海边人从捕鱼织网的生活中得到的经验。
不过接下来的事,就让舒眉出乎意料了——帐篷搭好后,却没人爬进帐篷里去安置生活用品,反而都傻傻地看着舒眉,似乎集体断电的机器人。
舒眉纳闷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忘了教这帮人用拉链!
身为现代人,舒眉以前从来没觉得拉链是个稀奇物,因此在教他们使用帐篷时也就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这一步。谁知道这一步反而是最难的。
“这里,有个拉链扣。把拉链扣扯住,沿着拉链轨道轻轻地移动,看!打开了!再轻轻地移动,看,关上了!”舒眉示范了好几遍。可是仍有许多人试图去捅那拉链头,还有用手指在轨道上像模像样地移动却没带上拉链头的!如果不是在唐朝,舒眉一定会觉得自己在神经病院。于是舒眉何三少几人不得不尽量去帮他们亲手示范,手把手地教。
好不容易教会他们使用拉链,沙滩上又出现一个奇景——几十号男女老少在沙滩上兴致勃勃地玩拉链!
一边玩一边还有口令——“看,打开了!”,“看,关上了!”
二十顶帐篷围成一个“口”字型,左边是十几棵树,右边是起伏的小土坡,背后靠着一个潮湿的石头坡,一面朝海。地理位置虽说不理想,但是好歹风也比在沙滩上小了许多。“口”字型的中央拉起遮雨布——仍是大食堂里用的那块。用木杆竹竿高高地撑起,形成一个简陋的棚顶。
棚顶下摆着几张桌子。
“口”字中央点起一堆火,火上架着大锅烧水,锅里滚着方便面,舒眉正在把火腿跟蔬菜往里面倒。方便面的浓郁香味吸引了一帮子小孩,一个劲地看稀奇【135。。】。若在现代,这是苦日子啊。要是现代哪个老板给员工吃方便面,员工们不造反才是怪事。可在这,方便面是个稀奇事物,哪怕是六毛钱一包的黑象方便面也是好东西。小孩子们围着篝火转,舒眉便让他们帮忙摘菜。小舒心俨然成了孩子王,加上有清风明月两大护法,一声令下,小孩子们顿时成了小劳工。顶棚里还有一个小炉灶,正是包子哥带过来的。现在火也烧了起来,几个女人正在把处理过的食材放蒸屉里放,这是预备晚上的食物。毕竟这些天的体力消耗会很大,中午勉勉强强对付一顿就算了,但何三少在,他可不会允许人餐餐吃方便面。每个人都忙忙碌碌,都在走进走出的干活。
王瘸子等人已经货卸下,码好,铺上了油毡布。然后兴奋地在研究“帐篷”。舒眉无意间听见他们在说:“没土没砖怕啥,再穷的日子咱们不是都过来了?一辈子图个啥啊?只要过得开心,有个家,有好邻居,比什么都强!”
舒眉听得鼻子酸酸的。这帮子人,都是难得的珍宝。这次,胖二哥何三少打算永久定居了,趁着这个机会,她要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白竹生跟何无为带着找水的人早已经回来。何无为说:“翻过后面这道石坡,就是有一个比较平坦的小盆地。东高西低,有泉水,还有个小湖泊。只不过里面避风,又比较温暖,树林灌木长得密,我们进不去,只在岩石上大致看了看。里面的竹林、榕树、马褂树,大叶巴掌树,层层叠叠的还有许多藤蔓,新藤旧藤绿藤黄藤交织得跟蜘蛛网似的。避风是比较避风,但恐怕搭不了帐篷。”
白竹生笔下功夫好,直接递过一张图。道:“半个时辰不要就可以绕着整个岛走一个来回——东面是峭壁,不能走。看了半天,除了沙滩石头没别的好地方,整个岛就只有小盆地里比较适合住人。”
胖二哥盯着图纸道:“那就砍树吧!砍了的木头还能建屋子。这个盆地怕是有两个足球场大吧,建咱们的小家还是够了。我要这个地方,靠近湖边,以后可以跟我家娘子洗鸳鸯浴!”
“小生觉得这是舒眉常说的下饺子,还是两个大肉馅的。”白竹生道。
胖二哥转身去掐白竹生脖子。
“砍光这些树,咱们的人要多久。”舒眉问。
“半年以上。”何三少在旁推推眼镜说。他的判断很合理。
舒眉问,砍光小盆地里的树木藤蔓要多久。何三少说“半年”。乍听一位何三少在吓唬人,可是仔细想想,却确实最少需要半年。一则盆地里的树太过茂密,又是经年大树,集粗壮厚韧与一身;二则而他们所用的工具却是并不锋利的斧头和锯子;三则,他们有五十来口人,但是真正的青壮男子不过二十多人。
用斧头锯子砍树并不是轻松活,随便砍砍树就倒了的情况只存在电视上。正常情况下,砍树是对耐心和耐力的考量。
砍树耗体力,耗到什么程度?中国人向来最能干最不怕吃苦,可是这个时代的力巴(劳工)们却有“四大累”的说法:和大泥(此时建房少不了要和泥巴,这是房子的主体。和泥巴是完全的力气活,而且丝毫不能偷懒,稍有懈怠掺了草根草筋的泥浆就不好用。);坨大胚(比用泥巴建更高级一点的屋子。但因为多了一次夯实泥土坯的过程,更加辛苦。舒眉等人在陌香城内的房子便是土坯房。此时的城墙也多为土坯。这种土坯的建房方法一直沿用,现代许多地方仍有保存。);拉大犁(下田拉犁头,在这个年代,牛还是稀缺如高级小轿车般的农耕工具。在牛不够用时,便只能完全靠人力。);还有就是拉大锯。可见拉大锯砍树的辛苦程度。而这些地方又多榕树,据何无为形容,很多榕树的气根便有小孩胳膊粗细,一棵大树,少说也有几百根气根,同气连枝,砍伐相当困难。
这二十人就算每个人每天除了砍树其它什么都不做。每天能砍倒两棵大树计算,半年下来才砍倒四百棵左右,勉强清空小盆地。这还不算要把树拖走,以及要清理那些灌木跟藤蔓的时间。如此算来,半年确实是最快的。
自己这帮人难道要在野外过半年的日子?就算舒眉愿意,何三少跟胖二哥的婚房也遥遥无期了。
“苦也。”胖二哥垂头丧气。
如此拖沓也不是舒眉的风格。舒眉还想着尽快安置好众人,轰轰烈烈地过无比幸福小日子。舒眉想了想道:“我有个比较缺德的主意。非常快,但是不利于环保。”
胖二哥正发愁呢。一听就说:“我的妹纸,这个年代你担心什么环保啊【136章节】!再说了,我们这点人,又是这么个屁大的岛,咱们就算再破坏环境能比国产牛奶更可怕吗?能比日本核电站可怕吗?”
舒眉一听便笑了。然后收了笑容万分严肃地道:“我的方法只要一个星期左右。但是需要回去买点东西。”
“电锯?”何三少问。就算用电锯,速度也不能这么快,而且需要发电机。
“电锯是迟早要的。不过首先不需要。”舒眉说。
“到底有什么好方法?”书呆子问。
舒眉咬咬牙,狠心道:“放火烧山。”
这是一个刚离开高考的孩子最容易想到的方法。多亏我国的应试教育。我们的环保工作虽然做得全球出名的烂,但是我们的应试教育伪善度却是球出名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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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看试卷,一定会以为中国孩子生活在一个善于反思环境问题热爱保护环境的国度里。事实上,每一个刚刚离开高考的文科生都会对高考时里常常出现的“说说放火烧山或者围湖造田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以及反映的辩证法观点。”这种题目映像深刻。回答这种题目。常常先要理智无比地先说一大通“联系是事物之间以及事物内部各要素之间的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关系。”、“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在普遍的联系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事物孤立地存在,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普遍联系的统一整体联系是事物之间以及事物内部各要素之间的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关系。”,然后果断扯到“一切事物都是发展的、不能静止地看问题”,再无比慷慨正义地扯到可持续性发展、科学发展观上去。
没想到舒眉自己也要来当一回试卷里的“坏人”。
“是个办法。”胖二哥眼睛一亮。
何无为跟书呆子也赞成,这个主意可以节省大量人力物力。木炭是接下来冬天的必要物质不说,连积累的灰烬在明年开春的时候都能成为肥料。
“全烧了有些可惜。我们可以先做好规划,看看哪些地方想保存,然后再用燃气喷枪先烧出一条一米左右宽的阻火带。再进行区域焚烧。”舒眉说。
要做到这些,她只要回去带几桶天然气、汽油以及几个燃气喷嘴就行。再准备几身山寨版的消防服。猪头防毒面具。总共花费不会超过1000元。
何三少举手通过,胖子毫不犹豫,并说:“至于盆地的规划,我认识一个专为富豪做别墅的规划师。特别牛,还有一个自己独有的什么设计系统。只要你的图纸一交过去。告诉他你要什么风格的。他最多两个小时就能用电脑组合成一套绝对合理的建筑草图方案,连地下排水系统都会帮你想到。只不过这人难得工作一次。要价特别高。我们市好像就赵大亨特别喜欢找他。”
舒眉听到赵大亨三个字有点不快。然后问:“多少钱?”
“起价三万六。”胖子说。
舒眉想了想道:“给我电话,我去找他。毕竟在规划以及建筑设计方面。我们都是白痴。表面上我带我们那几十套门面的建筑图过去找他设计,然后说这个图纸是我弟弟想象的地方,也想让他设计设计,不怕花钱就是。”
于是胖子给了舒眉电话。何三少又罗列了一些需要的消毒药片、以及为了防止焚烧小盆地时灰尘弥漫而准备的纱布口罩。
舒眉说自己要睡午觉,钻进了帐篷里,把拉链拉上。扭开挂在帐篷上的顶灯,一道光后,舒眉就不见了。
小舒心等人一直在帐篷附近玩耍。没人注意这些小屁孩,偏偏小屁孩在注意别人。比如小舒心就注意到,那个卖包子的小阿哥总是盯着王舒眉的帐篷看。
“真奇怪。”舒心说。
“不像好人。”明月清风正闲得无聊想找事。
“我觉得他眼神怪怪的。”舒眉小声说。究竟是哪里怪呢?
“登徒子都是那样的眼神。我师傅说了,那叫贼眉鼠眼。舒心老大,我们成立保护队,保护你姐姐——教训教训这个新来的怎么样?”清风明月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而且很会欺负新人的类型。
舒心本来想说姐姐让他别淘气。可是当他再次看见这小阿哥往自己姐姐的帐篷看时,小家伙生气了。在小朋友们看来,这种眼神是绝对不善的,白竹生就算偶尔喊喊“娘子”却也从没有这么频繁地盯着他姐的卧室看过!他可不允许别人欺负姐姐。
“行!咱们先跟踪他!再找机会把他的头套起来!对他使用杀伤性武器!”舒心说,说完,神气地把一支水枪拍在沙地上。明月清风乐了,众小孩都乐了,他们一下就找到了乐趣。卖包子的小阿哥恐怕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在一瞬间便成了一群小孩的目标对象【136章节】。
据说二战时德国等国家都有过自己的娃娃间谍团或者娃娃兵团。利用孩子不被人注意的天然属性,成功地窃取了许多大人难以取到的情报。现在,葫芦屿上的儿童保卫队也开始行动了,跟所有地方一样——没有大人会注意这群跑来跑去的孩子。哪怕他从你身边经过。
“报告司令!”一个小孩用很“现代”的称呼回到舒心等临时“征用”的司令官桌子。现在,这个方桌下的空间就是舒心的指挥部。明月清风是左右元帅,真不知道这“司令”跟“元帅”凑一块算是怎么一回事。
桌子下还有个一岁左右的开裆裤娃娃——这几个大司令大元帅还要兼职照顾小孩。真是爱民如子了。
“说!”舒心还蛮有点架子。
“我们刚刚跟卖包子坏蛋交火了!”那五岁左右的小孩说。
“啊?”舒心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干上,“不是说先侦察吗?而且我的水枪都还没装满水!”小孩的思维就是这么奇怪。
“是沫沫。刚刚沫沫的娘叫沫沫过去帮忙拿碗。沫沫从石头上跳下来,刚好跳进从那经过的卖包子坏蛋怀里。坏蛋抱住了她,沫沫不愿意,就在他脸上脖子上抓了几下!——报告司令,第一次交火,我方大胜!”那小孩说。
原来是沫沫把人挠了几下。舒心跟明月清风对视一眼,都吐了口气。
“这是战利品!嘻嘻,司令大人,要不要犒赏三军?”那小孩一边说,一边流着口水看着舒心身边的饼干。干妈溺爱舒心,舒心每次回去,书包里几乎全被装满各种零食。舒心也大方,拿出一把真巧,道:“本司令有赏!继续作战!”
那小孩一看,乐颠颠地把“战利品”往桌子下胡乱一塞,拿了“司令”犒赏的饼干欢天喜地地嚷着:“打胜战喽!司令有赏哟!沫沫!沫沫!”就跑开了。大人们根本没在意这群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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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是……什么?”舒心捏起那小孩留下的“战利品”。薄薄的,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还有弹性。
“好像是一块皮?”明月清风趴在地上看着说。
舒心还没在意,还觉得恶心,随意丢了。却听江湖经验丰富的清风明月突然一起惊道:“人皮面具!”
小舒心听得清风明月大惊道:“人皮面具!”,小舒心终于知道那个卖包子的小阿哥眼神为什么不对劲了——跟以前自己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脸可以装,但是眼神却装不了。
“怎么办?舒眉姐姐呢?”明月清风很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小舒心往姐姐紧锁的帐篷看了一眼,他知道现在姐姐肯定不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紧紧攫住了这几个小孩。
舒眉已经回到了现代。
她回到屋子里就联系干妈、张姐跟李轩,把要采办的物品清单告诉她们。水如玉跟干妈正在某个会所里跟富太太们谈天说地,当即便有富太太表示喷火枪什么的不是问题,两个小时后送到。会所真是人力资源的集中地,而这些富太太们更是宝贵的资源中心。舒眉深深地感觉到干妈说得对,人际网才是最大的财富。张姐那边,花姐姐正在做休息——也就是吃东西。
李轩听说她要去找胖子说的那个设计师,便开了车带她一块去。两人顺便说些两边发生的事。
“有个台湾富商对唐代长沙窑的釉里红很感兴趣。我见他已经在圈子里打听很久了。但是唐代长沙窑釉里红存世不多,品相也天差地别。我一直稳着没跟他接触,我看赵家很想笼络这老台商的样子,八成是有什么来头。你若是能弄到,倒是一桩好买卖。”李轩说。
“嗯。”舒眉笑眯眯地答应。
“至于西方工艺品,你可以不用带了。在咱们的唐朝,大航海时代还没正式开始。出现不了那么多西方工艺品。”李轩说。
“对了,说到这我也觉得奇怪。我们教科书上不是说大航海时代是托咱们中国的罗盘之福吗?世界近现代史一开头就要背中国古代四大发明对世界的意义,特别是火药、指南针、印刷术这三大发明!可是为什么唐朝就有外国人跟中国人通商了?虽说马可波罗来中国的时候都已经是元朝了。但是在那之前,中国的历史里也确实记载了红毛外国人啊?”舒眉问。
李轩平和地一笑道:“按照正常的历史,中国主要是靠路上的丝绸之路与国外交流,直到奥斯曼土耳其的崛起【137】。但是你们所去的那个世界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外国人如此多的出现在陌香城港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掌握了在大海上寻找方向的某种手段。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要做好准备,很有可能大航海时代会提前来临。据说,历史的大流是难以改变的。如果这个唐朝没有在安史之乱来个大转折,说不定就是在这大航海时代开始时来个大转折。”
舒眉心头一沉,她想起七公子叫她屯粮的事。作为一个典型的中国人,舒眉不希望唐朝没落,更不希望中国被外国人欺负。
李轩突然一个刹车。
“怎么了?”
“我想到了!”李轩说,“他们用以横渡大洋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个传说!说不定你们的历史拐进了一个岔路口!”
“什么岔路口?”舒眉不解。
“舒眉。你知不知道第一份地图?史前地图?”李轩问。
舒眉摇头,以前条件有限,她的课外书补充得并不多。
“早在卫星出现之前,世界上就流传着一份地图版本。这份地图最恐怖的地方是,在没有卫星没有导航技术的遥远古代,地图上居然清楚地标志出了各个大陆的海岸线和无数的小岛。有些海岸线精确无比。直到技术发达后才得到证实。有些小岛已经被海水吞没。这份地图为什么能够绘制得如此精确,一直是一个谜。要知道,全世界都认为,在公元9世纪到11世纪,大部分航海者就是因为怕在大海中迷失陆地标记才未敢离开海岸。直到大航海时代的到来。也就是说,不可能有人能画出那样一份地图!唯一的解释就是,曾经有人掌握了航海技术,并开始了最初的地图测量。而并不是像一般中国学者那样认为的。是中国的罗盘,才开启了整个世界的大航海时代。”李轩说。
李轩爱历史,虽然他很爱国,却并不偏激。他没有韩国学者那样奇特的爱国思维,不会盲目地认为什么东西都是本国的。或者天下第一的。但也不会真的相信中国教科书上所说的“长城是在太空中也肉眼可见的伟大奇迹”。他会合理辩证地分析所知道的讯息。比如他觉得很有可能曾经有人在指南针流传之前便掌握了某种穿越大海的技术。
“其实中国学者一直不屑于去考证一个传说,那就是早在公元8世纪。维京海盗便拥有了在大海中航行而不迷失方向的技术,并第一次攻打了西方一些城镇【137章节】。”李轩说。
舒眉有点惊讶。公元八世纪。那不正好是中国的唐朝时期吗?
“关于他们当时的航海技术,现在能找到的只有一段简短的记述。是在歌颂维京海盗首领奥拉夫。哈拉尔松二世的霸业的北欧故事中,北欧的孩子们对此并不陌生。‘此时乌云密布、白雪茫茫,正如赛格多尔(北欧神话中的英雄)预言的那样。首领当下召唤赛格多尔和达古前来。他先让部下们环视四周,没有一个人能在天空中找到太阳。于是首领命令赛格多尔指出太阳所在的位置。赛格多尔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首领令人拿来日长石。当他把石头举过头顶,石头立刻迸发出炫目的光芒……。’”李轩的记忆力果然不是盖的。
这段历史,在西方看来是真实的,可是许多中国人却只认可维京人攻打了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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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这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巨大的工作室里,巨大的办公桌。巨大的壁柜,在巨大的老板椅中坐着一个不但不巨大相反异常瘦小的男人。强烈的视觉反差让舒眉有种莫名难受的感觉。偷偷看看身边的李轩也皱了眉。估计也觉得难受。能用视觉效果让人不忍直视,这设计师也算是登峰造极了。舒眉打量这瘦子。见他尖嘴猴腮,瘦骨嶙峋,浑身包裹在一件银白色的连体衣里,眼睛出奇地大。如果胖二哥在这,这两人站一块活脱脱就是悟空八戒!
“您好。”舒眉还没忘记礼貌。然后跟李轩对视一眼,一起坐在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长长软椅上,椅子里似乎还有水在流动。
对于舒眉的礼貌,瘦猴子表示很满意。有许多人看见他的“尊容”后往往就忘记了礼仪。而他又是一个很看重礼貌的人——这从小王秘书的礼仪上可以看得出。
“我把这里叫做梦幻岛,怎么样,喜欢吗?”瘦猴子说。
“我觉得像是在梦里面,而且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梦。我会喜欢在这休息。但是不会喜欢在这么暗的地方工作【138章节】。”舒眉实话实说,“你喜欢做梦吗?会不会在你工作时睡过去?”。
“我的工作不就是做梦吗?人生如梦,不如痛痛快快做梦。”瘦猴子说。看得出,他很喜欢舒眉的回答。这个女孩倒是实在,不像一般人敷衍了事。
“人生本是梦。你的工作便是帮人做梦。听起来真好!”舒眉由衷地说。
设计师很满意地露出一个满是牙齿的微笑。“好孩子,不错。不过从来没见过你。你父亲是谁?”瘦猴子问。显然,舒眉的年龄和稚嫩的模样让这设计师觉得不靠谱,毕竟,在现代中国社会,舒眉现在还不处于独立工作的年龄。中国父母不认为十八岁是成年,而是总习惯把孩子养到不再读书为止,更有甚者,养到结婚工作、买房买车、持续到自己死为止。比如前不久还有爱心泛滥的父母称虐待婴儿的23岁小护士为“懵懂的孩子”。可见中国人的儿童期似乎太过延长。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瘦子不问舒眉反问其父也很正常。
舒眉听到问父亲,不太高兴,淡淡地说:“我没有父亲。”
瘦猴子似乎并不奇怪她的回答,只啧啧嘴说:“现在的九零后啊!啧啧啧,好吧,你要我给你做什么梦?话先说在前面,我的梦可是很贵的。”
舒眉含笑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舒眉镇定的模样引起了这位大师的兴趣。他接过舒眉递过来的图纸时,瞄了一眼舒眉的名字。“赵舒眉。”他说。本市姓赵的富翁很出名。
“叫我舒眉就好。”舒眉说。她不喜欢那个赵字,无奈身份证上去不掉。
瘦猴子数了了一下,总共三十五间店铺。据说那条正在开发的商业街店铺已经涨了三四番。他知道,赵大亨的千金女儿手中有十间,上下双层商品房,要弄成珠宝城。没想到这个舒眉比赵大亨的女儿更阔气,一出手就是三十五间。按现在的市场价值来说,光这三十五间没装修的店铺,舒眉也绝对能跻身本市的富豪行列。“其它店铺你也能做主吗?”瘦猴子试探性地问。他也注意到下面的图纸上,有的是“赵舒心”、有的是“李轩”,似乎有好几个人。
“能。”李轩代为回答。
瘦猴子看了李轩一眼。
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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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点头,道:“盆地里有树,我打算放火烧。”看到舒眉一起参与“做梦”,瘦猴子很高兴。一般的有钱人,这时要么忙着做别的工作,要么就会选择参观或者吃东西。像舒眉这样一起做梦的顾客很少。
“火烧是个好主意,但是最好动用挖掘机,翻土、灭活。否则到了明天春天,说不定会有数不清的藤蔓从灰烬里冒出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植物的生命力很强,若是影响道建筑稳定性就不好了。”瘦皮猴说。
舒眉点头,然后问:“可是挖掘机太大。”她想的是不好运过去。
“你是担心机器进不了小盆地吧。用农用的小挖掘机就行,只有拖拉机一半大小。加上配套的后车斗,还能组装成小型拖拉机使用。操作异常简单,耗油量也适当。买国产的,东方红之类,每台估价2万元左右。也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改造,我可以提供改造厂家,只需要多付一点手续费。”原来这位设计师不光是设计强大,而且是所有的产品用品都有强大的人脉资源支撑,只要你有需要,他立刻就能办到,真正的一条龙服务。
在这里,舒眉头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只要有钱,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舒眉意识到,她只要把她需要什么、没有什么放心大胆地说出来就行。眼前这个瘦皮猴自然会运用他的头脑跟手段帮她解决。
“拖拉机需要柴油,这个岛没有柴油。”舒眉索性完全当自己在做梦。瘦皮猴很喜欢舒眉这种完全“癔症”的态度。立刻说道:“柴油没有没关系,用植物油代替,花生油、茶籽油都可以带动机器,只是成本略高。”
舒眉眼睛一亮——她最担心的问题之一,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植物油的话,唐朝可有的是榨油坊,她自己在岛上修造一个水力的或者驴子拉的榨油坊也不难。还能以此为借口帮七公子收集粮食!
“开荒之后是要进行挖地基,以及准备铺设排水给水系统。这个,之前买的小型挖掘机可以轻松做到。至于管道,可以选用轻巧廉价的pvc管,或者便于弯曲耐腐蚀的橡胶管,也可以用挖出的土就地烧制陶土管。”设计师继续说。
舒眉心中想:“pvc跟橡胶管不太好带,我要节约来回次数。陶土管倒是个好主意,唐朝民间的陶土窑还是很多的,烧个空心管子也不算太难。虽然粗糙了些,但关键是物美价廉还快速。”舒眉曾经一两银子买过两百多个粗陶大黑碗。
瘦皮猴可不知道舒眉的小九九,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地在屏幕上选定了适合的水道铺设图。舒眉看见,瘦皮猴选择了好几个取水口。基本上,只要是书呆子标注了的有水的地方,几乎都出现了蓝色的取水标志。“净化水房选用古香古色的建筑式样。就叫“水云间”好了。”瘦皮猴说,几根蓝色管道从地底涌进一座飞檐翘角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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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皮猴鼠标再一动,拖进去一套可报警循环净化水装置。
紧接着,瘦皮猴开始做一些细节修饰,比如檐角风铃的款式、琉璃瓦的颜色。门前台阶的高矮,游廊上的雕花,大红柱子的增减,门框门窗的花格窗棂款式,窗户纸的颜色,甚至是“水云间”三个字的写法。看到这牌匾,舒眉觉得有些像清朝。于是说:“不要这么华丽,也不要太多装饰。雕梁跟花格都可以去掉。清秀一点,苏州园林那种风格就好。”
并不是舒眉品位淡雅高洁有隐士风范,舒眉考虑的主要还是施工难度。这样雕梁画栋的房子,古香古色是古香古色了,却华丽得跟庙堂殿宇一般,虽然气势磅礴却不是她现在能达到的。
“最大的问题是动力,净水房里这么大的装置不可能用电池带动。而且抽水也要水泵吧。岛上是荒芜的。没有电,如果全部使用柴油发电机的话,植物油的消耗也很可怕。”舒眉继续提出问题。
“说得好!我真喜欢你!——那么我们分成几个部分来收集动力源。首先,把所有的屋顶全换成太阳能板,收集太阳能。”瘦皮猴说,一边说一边把屏幕上的屋子琉璃瓦换成了电板状。并标出了造价。显然,这个太阳能板的改造也不是问题。
“然后再在这个地方弄一个沼气池——采用农村常见的沼气发电装置。除了发电供气,还可以解决岛上卫生问题,另外这种中小型机器的安装也不需要特别专业的人士,有人能看懂图纸,有人能帮忙干活就可以做到。这个沼气发电可以解决岛上大部分的用电问题。弥补阴雨天时太阳能收集的不足。”
“第三套方案仍然是柴油发电,可以作为移动电源以及紧急情况下的备用电源。可以分片区,预先准备几个。”
舒眉点头。能源问题解决了。
“地基挖好后开始修盖房屋。小岛东部全是石山,中部有个小盆地,西部是沙滩。那么我们由西到东分为商业区、居住区、军事区。沙滩上建造店面,以这块大岩石为隔,盆地内居住【140。。】。石山修造瞭望台和炮台。”
“先修建海边建筑。这小岛屿不大,大可以用城墙围起来。东边是天险,其余方位用城墙圈起之后便易守难攻。”瘦皮猴键盘一敲。完本光秃秃的平面图上顿时围起一圈城墙,海水成了天然的护城河。这城墙还有五个塔楼,只有一扇大门。
“我只有二十壮劳力,烧这么多砖,要烧到何年何月?”舒眉皱眉。出于安全,她想要这个城墙,但是恐怕不现实。
“简单,买几台免烧空心砖制造机。空心砖块头大、轻巧,搭建城墙十分容易。如果求快的话,一些不重要的建筑都可以都用空心砖建造。这种砖耐寒耐热隔热隔音,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抗地震。买上几台,你有二十人,一个月内出的砖足够你使用。”瘦皮猴说。
舒眉几乎都忘了世界上还有空心砖这么一种好东西。她曾经看见过人搭建路边小店,一车青色空心砖,几包水泥沙石,几个小时就把房子盖好了,就跟搭积木一样。再铺上石棉瓦,安上卷闸门,一天就是一间简易小店。用这种空心砖搭建城墙,确实就像搭积木。
说得不好听点这就是豆腐渣工程,但是这种豆腐渣工程只要修得好也比唐朝民居的泥巴茅草屋牢固。尽管秦汉时期就已经有了砖瓦,但是在唐朝,青砖屋并不是人人能享用的东西。哪怕在都城长安、陪都洛阳,也不会跟今天的影视城一样全是砖房。若是到了城外农村,那么大部分都是这种朴素的土砖泥巴屋。
这种土砖屋,一直延续到现代。舒眉之前住的便是。
“空心砖建造普通房子跟城墙,这种砖我还可以卖!或者兑换质量好的实心砖。几台空心砖制造机,绝对可以收回成本。说不定还是摇钱树。”舒眉心里想。这小姑娘的生意头脑是越来越好了。
瘦皮猴在电脑上捣鼓了一阵,城墙的细节进一步完善,舒眉甚至看见城墙塔楼上预留的平台、箭垛、投石车、还有装了探照灯的瞭望台跟大喇叭的鼓楼。
“高五丈。云梯难以架上。五个口子,五挺机关枪就可以守住。再架上两门大炮,一门放正门,一门放山顶。可为固若金汤。”设计师说。
舒眉头一抬道:“机关枪……大师可能弄到?”
瘦皮猴闻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如果小岛屿上能有枪支大炮,那舒眉的窝将是大唐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舒眉问:“机关枪……大师可能弄到?”
对于舒眉这个异想天开的提问,瘦皮猴不但没立刻否定,反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作为收藏的老式物品或许能弄到,仿造旧式物品在工艺上没有任何难度。只要你不需要ak-47,那么南宋的竹管枪、突火枪、近代的火铳、三八大盖、甚至95步枪都可以仿。毕竟,咱们国家的‘山寨’是很强大的,只要你有钱,别说仿这些小东西,连坦克装甲都能给你‘仿’出来,没有钱办不成的事。不过买卖枪支的违法事我可不做——你若是有收集古董的雅好,我帮你弄些‘古旧破烂’作为书房装饰还是做得到的。你知道,我们国家对枪支管制很严,相应的辛苦费也会贵些。”设计师暗示舒眉。他说话时故意强调了那个“仿”字。
舒眉点头。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要ak-47,这瘦皮猴也有办法帮她弄到。但是这瘦皮猴似乎还是很有原则,太过冒险的事他不做。
舒眉并不介意“收藏收藏”古董,她心里清楚,哪怕是南宋时的竹管枪,那科技水平对唐朝来说也是压倒性的。之间的差距,等同于刘翔跟刚出生的婴孩比跑步、姚明跟郭敬明比身高。
“此外,城墙以及内城的墙上还可以安上电网。预埋柴油发电机。”瘦皮猴的键盘一动,舒眉的小岛城墙上就多了一圈电网。
哪怕是武林高手,也鲜有能直窜15米的高的高高手。这些人若想爬墙,必定要借助飞虎爪、攀岩锁之类的工具。电网便是这些夜行侠的克星——除非他们能找出橡胶绝缘衣来。
舒眉表示同意。心里却想:“城墙是一定要的。不过先重点搞定二哥三少的婚房,还有小店铺买卖才是正理。”
就算谁如玉跟花牡丹愿意,她这个做妹妹的也不愿意两个哥哥“裸婚”。
“先在沙滩可以建成你所说的商业区。环岛而建,既是是商业区,也是内部居民区的隔离带。”瘦皮猴的手一动。一排精致的小房子便像珍珠项链一般绕了小岛屿一圈,活像一个环形步行街。小岛屿不大,能利用的平地面积也十分有限,舒眉数了数。总共24落。每落都有三个门。都是前有店铺后有小院,又有东厢西厢的,活脱脱是小四合院,只不过占地都不大。舒眉不由皱了眉,以她现在的人力,恐怕修建一落这样的小房子都要一个来月,就算是用空心砖【141】。恐怕也要半个来月。
“先不急着修建这么多,你先建个一两间就够了。或者建个临时的棚户区。棚户区就好办了,空心砖、竹木杆子、隔雨棚,一天就可以建一长溜。”瘦皮猴说,“我把临时的棚户图纸,以及今后的标准图纸统统打印出来。”。
屏幕上的图纸霎那间变成两份。一份添上一些空心砖、竹竿做成简陋店面,另一份则是那精致的小房子。两份图纸都带上了每一个细节部分的长宽高,还有水管线路的走向。打印机不断地响着,滴滴滴滴地吐出各种分解图。小王秘书站在一边,默默地进行分类,装订以及添加纸张,一旦听说某个部分有改变。便立刻将已经打出的结构图丢进碎纸机中。一丝不苟。
舒眉看着屏幕,标准图纸上的小房子屋顶被瘦皮猴迅速更换成太阳能板。蓝绿色的供水下水管道延伸。铺满二十四落店铺的下层。舒眉看见,在二十四落房子的最左边又盖起了一个沼气池,安上了沼气发电机,电线像神经脉络一般蔓延。二十四落店铺的最右边则是一个蓄水的池子。“海边雨水多,蓄水放水很重要。小岛地势北高南低。我将外圈的水引入这个水池中。一旦超过警戒线,便要泄洪。这五个塔楼中的最右边有个水闸。便是用来泄洪的。水池平时可以用来养鱼养花。”瘦皮猴说。
舒眉点头。心想:这池子要建好,恐怕要花不少人力物力。得加油赚钱才行。
“接下来是居住区。盆地外沿地势高。可以再修一圈城墙。若是遇上海平面超过外墙的大潮汐,可以放弃外圈,全部退居盆地内。”瘦皮猴再次添上一圈城墙。添在土坡石圈上。这一层的城墙只有三个塔楼,同样拉上电网。
“盆地内面积十分宽敞,可以分成不同的小院落。种上各种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这里一年四季花开不断。考虑到你人力有限,我同样设计两份稿子给你,一份简单的临时房屋,一份完整的标准图纸。你可以慢慢修建。”
舒眉心中想:“甚和心意。”
“你喜欢简单清雅的设计,那么我们便多用苏州园林的结构,每一个院落都有假山、月洞门、蕉叶窗、亭台或者水榭、抄手游廊、垂花仪门、藏书阁、琴台、剑台、水桥、曲廊、回堂。”瘦皮猴边说边在图纸上添加这些东西,似乎苏州园林的每一块砖头他都烂熟于心【141章节】。舒眉看见他甚至连花盆的摆放、花草的种类、地板的颜色款式都做了标识。
“果然好厉害。知识等于金钱。”舒眉心中想。如果是她,她可做不到在短短一两分钟内,连房屋结构、水电路线、装修风格、物品摆放全都做好。可是这个瘦皮猴能。
一个半小时后,一本厚厚的图纸送到舒眉的手中。图纸最上方还夹带了一本造价参考清单,包括舒眉想要的枪支、挖掘机、太阳能板之类。“可以勾选,留下地址后,我们会有人把物品送达——确保安全。”小王秘书说。舒眉跟李轩对视一眼。
再半个小时后,三十五间现代门面的构造图以及清单也送到了舒眉手上。
两个小时,这瘦皮猴赚了最少二十四万,而舒眉也拿到了超越时空的详尽设计图。
舒眉在清单上勾选了一些选项,部分物品写上了备注,比如:“尽可能能拆卸、组装。”“尽可能小。”“要配套子弹弹药。”。李轩付了帐。
出门时,舒眉偷偷问:“多少钱?”
李轩说:“一千三百五十万。”
舒眉咋舌。光这就花了一千多万!她不过就买了机器、枪支以及动力系统而已。
“主要是太阳能板。一般的厚重太阳能板大概1000平方米25万。我们又要求尽可能小、尽可能方便运输携带、尽可能简单组装后便能用、尽可能能高能储电。所以那边在联系后给的报价是1000平方米100万。完全按照我们的要求特制。依照图纸,我们需要最少要10000平方米。好处是,你们以后安装时应该很省事。”
“一万平方米?那么多?会不会很不好运输?”舒眉担心来回的次数。
“一万平方米听起来很大,其实不过是长一百米宽一百米。他们做成薄薄的板子,一箱子就有几十块。说不定你一次就运过去了。”李轩说。
舒眉这才感到物有所值。
“看样子,我们得加油赚钱了!”舒眉扬眉道。这钱真要用起来还真是不够花啊。现在是两个哥哥要结婚,她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弟弟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离开了庭院。却不知身后别墅的窗户里有人在盯着她们。
正当舒眉感叹钱花出去真容易时,却不知道他们身后有一扇窗户无声地打开。
“她便是那三十五间门面的主人?”那人说。在窗户口转过脸来,居然就是本市出名的赵大亨。
瘦皮猴皱眉,对窗户口的赵大亨道:“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赵老板,你提前了十分钟来。而且不该偷看。”
赵大亨对瘦皮猴的抱怨不以为意,只说:“我女儿那十间店铺的设计就拜托你了。那是我给我女儿准备的嫁妆之一,你可要弄得好一点。”
“我不喜欢给没有想象力的人工作,特别是没有想象力的女人。无味地跟放了一个世纪的饼干渣一样。”瘦皮猴居然拒绝了赵大亨的邀请。显然是对赵家的千金小姐映象不好。
“我看你刚才可很带劲,手舞足蹈地帮那女孩设计图纸,光大门口的地毯就换了三种。真话心思啊。”赵大亨说。
“我说了,那是个有趣的女孩。”瘦皮猴说。
“我女儿就那么不济?”赵大亨说。
“她不济,不正是你希望的吗?她一结婚,你这么多年帮忙照看的产业可就全归你女儿女婿了。你这些年努力惯着她,就是巴不得她越垃圾越无能越好吧。”瘦皮猴说。
赵大亨不答。
“反正那也不是你亲生女儿,你不过就是个继父。她也没把你当成爸爸,只不过当成取款机而已。不管你怎么变,在她心里,你就是个靠吃她老妈的软饭的小白脸。一个给她家打打工的外人。”瘦皮猴说得很直接。在这个城市里,敢这么跟赵大亨这种大老板如此说话的人已经不多。可是赵大亨似乎对瘦皮猴也很忌惮。被瘦皮猴骂得脸色都变了还不还嘴。
“老爷子可好?”赵大亨问。
“我师父最近还在忙着找他的长沙窑,没回来。”瘦皮猴说。原来他竟然不是这栋别墅的真正主人。
“这是我给老爷子的孝敬。”赵大亨毕恭毕敬地把手中一个礼品盒放在书桌上,看礼品盒古香古色,估计是古玩一类。
小王秘书把东西收了下去。
“我女儿最近看上了一个叫李轩的小子,我夫人也对那个小子特别满意。估计婚期也近了,谁会不愿意取有钱人家的姑娘呢。这十间门面可就请你帮忙了。同时帮我打听打听那个李轩的背景。那小子很奇怪,最近每次出手不是极品就是绝品,我看不简单。”赵大亨说。
“你是怕女婿太能干了不好吧。”瘦皮猴似乎洞悉赵大亨在想什么。
“可恨我请了人查他手中货物的来历却查不出!只有顺便拜托你了。要是他是心怀不轨。可以接近我女儿,我就希望他消失。”赵大亨说。
其实不管是不是刻意,赵大亨都希望李轩消失。
这种事情他为什么要找瘦皮猴?难不成瘦皮猴还兼职“杀手”?
“李轩?”瘦皮猴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快速扫了一眼桌上的收据签单【142章节】。那上面清楚地写着两字“李轩”。难怪一开始就觉得那男青年面熟。
想到刚才那个瘦高男青年,瘦皮猴嘴角浮现一个微笑。
瘦皮猴道:“这桩生意,我也不接。”
“咦?”赵大亨纳闷。
“老爷子说,李轩今年异军突起十分抢眼。他背后一定有过人之人。查他说不定会惹到什么能人。这种犯险的事,我们铁鹰遗族不干。”瘦皮猴说。
赵大亨道:“这x城里的能人,老爷子是一个,你是一个。还找得到第三人?”
“这城里藏的龙卧的虎多了去了。你不是也才刚知道有买下三十五间店铺的人吗?”瘦皮猴说。
赵大亨脸色更加难看。
不久,赵大亨出了这院子门。小王秘书跟上,道:“请慢走。”
“刚才那个女孩怎么跟大师那么谈得来?她们之前在说什么?”赵大亨跟小王秘书打听消息。
“她们在设计一个荒岛。应该是胡编乱造的,世界上根本就不会存在那么一个岛。两人异想天开,谈得特别投机,可是那女孩最后竟然为一个不存在的小荒岛花了一千多万。很奇怪的女孩。”小王秘书说,边说边看着赵大亨。
赵大亨不动声色地把一张银行卡递过去,道:“上次谢谢你的小情报了,密码是123321。”
小王秘书礼貌地接过银行卡,低声道:“这东西或许你有用。”然后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碎纸。
赵大亨瞄了一眼。在购买人一行里写着一个名字——赵舒眉。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眼熟?等他回想起这个名字在哪见过事,这三个字就像在赵大亨的脑袋里炸开了一个霹雳。
“这……这是刚才那个女孩的名字?”赵大亨问。
“是。”
舒眉到家时,穿越专用房间里已经放上了喷火枪液化气,防护服,一箱子其他物品。还有——鞭炮礼花。
“礼花?”舒眉不解。她这是要开张呢?还是要过年呢?
“干妈非要你每次运点过去,囤积起来结婚时放着很喜庆【142章节】。另外开工的时候也放一放。图个吉利。”张姐说。
舒眉瘪瘪嘴,她知道干妈有点迷信。想当年她第一次遇到李轩,就是因为干妈要李轩去找天师指点。
“那我走了,下次来接花牡丹跟水姐姐。”舒眉说。
花牡丹很大方很洋气地说:“古德拜!”
舒眉顿觉自己的神经错乱了。
舒眉举起镜子。一阵电光闪过,舒眉回到帐篷里。外面有隐隐虫鸣跟波浪之声。舒眉拉开拉链,只见天色黑沉,舒眉叹气道:“间隔似乎越来越远,那边三个多小时,一穿道这边就已经晚上了。”
却突然听见有笛声!
没错,笛声!
这笛声悠扬婉转在海浪声中越发清晰。舒眉觉得奇怪,将手表按亮,照了一下附近,不由吃了一惊——只见大大小小的人都躺在帐篷前的沙地上。上空的棚顶在海风中呜呜响着,不断送来嘹亮的笛音。
“出事了!”舒眉脑中闪过这一个想法。她摇了摇附近的书呆子。“呆子!呆子!”
书呆子一动不动,舒眉用手探了一下,还好,有呼吸。她又摸摸胖二哥跟何三少,这些人身上都还暖和着。
正当舒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股子血腥味被海风松了过来。舒眉一愣,从帐篷里拿起电棍,灭了灯光。小心地往海边走去。
一走出帐篷,首先便看见银白色的月光下躺着十数具尸体,舒眉不用看也知道这些人已经是尸体。因为这些人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块一块,流出的血在沙滩上飙了很远。
舒眉借着月光打量,发现这些人全穿着夜行衣。不远的海上多了一艘小船。
“这是……。”舒眉有些吃惊。
“不够格的杀手。”一个人冷冷地说道。声音冰冷却十分好听。
笛声停。舒眉看向身后,只见树影之中走出来一个人。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桃花清香袭来。
月光如水,洒在这个男人身上。
“你是谁?”
“杀手。”
舒眉嘴角上扬了一下,以她的经验,会说自己是“杀手”的都不会马上动刀子杀人,反倒是那些一声不吭的更可怕。这个道理有点类似于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月华如水,洒在这个渐渐从树影中走出来的男子身上。
尽管已经猜到这人不会马上杀人,但是舒眉还是吓了一跳。这个人穿着卖包子小哥的粗布衣裳,一张脸却完全不同,大半夜看上去有些瘆人。远看风姿,竟然有些像西门,而且也拿着一杆笛子。如果不是看清了这人的脸,舒眉一定以为是西门诈尸了!
西门的脸是那种细长眼薄嘴唇的刻薄脸,而这人与西门不同,剑眉星眼,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同样是儒雅,却没有七公子给人的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七公子不管真笑假笑,脸上总有笑意,而这个男人的脸却毫无表情。如果放到现代,一定会被怀疑是不是打多了肉毒杆菌造成了面瘫。
舒眉细细打量这个男人,心里确定没见过这人。一股桃花香袭来,舒眉微微有些晕眩,好在她身上还有老爷子留下的清芷衡风丸,似乎抗衡了一些。舒眉心头一动,偷偷从颇现代的牛仔裤中摸出一粒——这还是她前天用过的,还剩大半颗,因为觉得丢了可惜便一直包在口香糖的箔纸里。取出药丸,舒眉装作禁不住夜风要打喷嚏。“阿嚏!”手捂脸时,乘机将一丸药丢进嘴里。这一下,顿觉神智清醒了许多。联想到帐篷前横七竖八倒下的人,舒眉猜测“莫不是这香味能叫人昏迷?”
“内功不错。是个对手。”那个儒雅男子说。说完这句话后,桃花香似乎大减。舒眉都不知道这人怎么做到的。
“那些人是你杀的?”舒眉指了指沙滩上的肉块。
儒雅男子并不否认,只说:“你应该感谢他们,若不是这群走狗出现改变了我的主意,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以及你的宝贝弟弟。”
“舒心!”舒眉开始有些惊慌。
男子不说话,手中玉笛突然分出一把银光闪闪的短剑,他头不回,将短剑往刚才的树一掷,只见那匕首顿时跟哪吒的风火轮似的打着旋儿直冲向那在海风中摇曳的树【143章节】。还未等舒眉反应过来。那大树已经被砍断!树冠被巨大的冲击力轰倒到一边,原本的树影顿时暴露在凄凉月光之下——树下正是小舒心、还有明月清风几个。
那把银色小短剑此时又打着旋儿飞了回来。儒雅男子看也不看,轻轻扬手接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样的功夫,取人头颅百米之外易如反掌。后世的血滴子什么的,都只能说是徒子徒孙。
舒眉心中大为惊恐:“这短剑居然比电锯还好用!这人武功该有多高?他要是锯起人来,岂不是比锯豆腐还容易?”舒眉现在明白为什么沙滩上的死尸是一块一块的碎肉了。舒眉知道花牡丹的功夫算是好的。但是花牡丹只能凭着天生神力把树撂倒,却不可能做到如此神定气闲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大树锯断。这人的功夫竟然高出花牡丹几个几何倍数。可花牡丹已经是出名的江湖高手。那眼前这个男子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人类范畴?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变态的人?
舒眉竭力保持镇定。只说:“你似乎不打算马上杀我?”
“果然聪明。”那男子说。
舒眉在理清思路,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脑袋瓜能救她。她寻思:“看来这人本来是扮作包子小哥混进来的,所以现在还穿着包子小哥的衣裳。似乎本来打算杀我,却被这一伙变成了碎肉的刺客弄得改变了主意。那他现在要干嘛?不过,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他现在是以真面目对我,据说见过杀手真面目的都会死。”
“听说,西门的笛子在你手中?”那人说,语气极冷淡。
舒眉心中一惊,心想:他怎么会知道?
“想要这笛子的人可很多。”男人道。
舒眉又看了一眼沙滩上的碎肉,心里想:莫非这些刺客是为了笛子而来?西门啊西门,你个破笛子真会招惹事!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儒雅的男子道,“你把笛子给我。我把你弟弟几个人的命还给你。”
舒眉差点就答应了,还好这段时间她已经学得聪明了不少,她怎么觉得这段话不太对劲啊?于是问道:“那我呢?”
“跟我走。做我的剑奴。”男子说。
“要是我不依呢?”
“杀了你【143】。”男子说得云淡风轻。
舒眉看着这个儒雅的男子,他的眉眼虽不如七公子那样明艳,却也是少见的好看。月华加身。让他有一种绝尘之感。若是一般女孩听到这句话,恐怕会心湖大颤。只不过舒眉此情此景心里想的却是:“大哥。您这算盘怎么打的,我怎么招都吃亏啊?”
作为一个生意人。舒眉本能地觉得这笔交易不能做。
舒眉说:“不公平。”
男子道:“公平?”
舒眉点头,说:“是。这么不公平的交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心服。若是逼急了,哼,我就把这破笛子摔个稀巴烂,了不起一起死!”舒眉已经猜测道这个男人已经不想杀她,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男子道:“你!”
舒眉这算是抓到了他的痛处。
男子淡淡道:“好。在我这说公平,只有一种方式,赢过我。”
舒眉傻眼了,急道:“赢你?比打架?开国际玩笑呢?我就算现在手上有火箭炮恐怕也打不过你吧!”
男子眨巴了两下眼,估计在寻思“火箭炮”是个什么武器,然后才淡淡地说:“剑、茶、棋、香四样。你可以任选。你若输了,我不杀你,但你太过大胆,我要割了你的舌头再带你走。”
“等等,要是我赢了呢?”舒眉问。到了这危急时刻,舒眉反倒镇定下来,不但镇定下来这小女子还露出了生意人本性。
“……。”男子没说话。显然这男子觉得自己不会输。事实上他也没有输的理由。
“你要是输了,就当我的剑奴怎么样?你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吧?”舒眉问。
男子眉头动了一下。眼前的小女子真是胆子大上天了。
“你会剑、茶、棋、香,我会琴诗书画。这样,我们各挑一样为题,比两局才公平!若是平局,咱们再加赛一局。不过先说好,比局结束前,你可不能伤人性命!若你违背誓言,我立刻把这笛子弄个粉碎再自杀!”舒眉道。
男子道:“嗯。”
舒眉怎么会说自己会“琴诗书画”?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当着杀手的面要挟对方跟自己公平比试,否则就自杀【144章节】。舒眉怎么都觉得这逻辑很混乱。
若不是她已经看出这男子不想杀她又想要西门的笛子还脑袋进了水想收个什么“剑奴”,她才没这个这个狗胆去跟一个武功高得非人类的家伙玩比赛。
舒眉说自己会“琴诗书画”,等着男子挑。事实上舒眉会这些才是怪事,她不过是打起了小算盘,决定借助超越这时代一千多年的科技坑这男子一把。她特意把“琴棋书画”换成了“琴诗书画”就是留下了小陷阱。“舒眉心里想,选诗吧,选诗吧。背书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就算一时想不起来,手机里还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千家诗,就不信降不住你!”
就在舒眉打算忽悠眼前这个帅哥杀手时,在陌香城内的清韵楼中,风度翩翩的七公子收到了一封密函。夜色已浓,却正是青楼雏馆最热闹的时分,摇曳的红烛照着一张小小竹油纸片,屋内暖香袭人,夜风清来,环佩叮当,红绡帐后站的不是俏红娘而是几个彪形大汉。不时有稍远处的丝竹之声穿窗而入。这是清韵楼中极清净的一处所在,也是七公子休息之处。
“我已经料到有人出卖西门,所以铁鹰才会在明霞山中设伏。却不知道原来出卖西门的人是那个叫做康乐的假白竹生。他是靠西门才吃饱穿暖,如今却反咬西门,这人之卑鄙远在西门之上。”七公子说。
若是舒眉在,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想到西门遗言中的“继我者。非善类。”
“西门会把血煞令交给谁?血煞令能无条件调动桃花谷的杀手,若落到五公主手上,非同小可。”姜山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桃花谷的血腥气跟桃花香气一般浓郁。
“他在明霞山被抓,据说当天心情极好还吹过笛,可是他死之后,却不见了那杆笛子。由此可见,笛子很可能就是江湖人忌讳三分的血煞令信物。西门一生几乎没有朋友。偏偏对舒眉极为留心,又偏偏在被抓之前与舒眉见过面。那么。这杆不见的笛子,极有可能是在舒眉手中【144章节】。”七公子以扇轻击额头说,神态懒散,如说家常。这个人所料哪怕对不了十分,也对了八分。
姜山站了起来,道:“那我带两个人去保护舒姑娘。”
七公子看看天色说:“只怕太晚。”七公子的语气仍是不慌不乱,甚至仍带着他一贯的慵懒。似乎天塌下来也不在乎。只有姜山离得近。看得见七公子说这话时已经收敛了他一贯的笑意。难得七公子也有这样的神情。
七公子话音刚落,却看见淮安王猛地站了起来。不需要多话,淮安王的手按在佩剑上。
淮安王朝门口两名大汉道:“后门备船。”,便疾步走下楼去。
七公子看着淮安王着急离去的身影不说话。
直到姜山道:“王爷很看重舒姑娘。”七公子听了便微笑,扭头烧了那竹油密函,又拿起银拨子去剔灯花。淡淡道:“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这边小岛之上,舒眉正跟那儒雅男子对视,舒眉心里巴不得这男的选个“诗”。结果那男子却说:“一路上已经听过诗仙姑娘的大作,配得上我的剑。不如我们比画吧。”
舒眉一听,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这有时候名声太大也不是好事啊!还说什么配得上你的剑,莫非你还是想着“剑奴”啊?
舒眉画画水平怎么样呢?答案是,一般正常高中生是什么水平,这家伙就在什么水平。而且偏下。她属于画个圆圈就算脑袋,添两根线就算胳膊腿的那种。
那她怎么会蠢到说自己会画呢?这不是找事吗?
原来舒眉自有主意。
“好吧,画什么?”舒眉问。其实,李轩早已经说过,唐朝不像后世。此时书画内容基本都以人物为主。后世普遍流传的花鸟虫鱼此时还没流行开。
果然,这儒雅男子说:“一炷香。画你。”
表面看舒眉是吃亏了,因为儒雅男子可以看见她。而她却看不见自己的脸。其实这时代的画不同于现代,求神似而不求形似。三分形似即可,重在眼角眉梢的神态。因此舒眉并不吃亏。
“等等,是不是画得越像越好?画得最像的就赢了?”舒眉贼兮兮地问。
“自然【144】。”这男子浑然不知道舒眉在下套。
“那我画画时你不许看!我要回房(帐篷)去画!”舒眉道。
那男子沉吟了一下,终于多了一个心眼:“若是你曾有旧画呢?”
舒眉不知道如何回答。却看见那儒雅男子一扬手,手中寒剑再次化作旋转流星,回来时,剑稍上多了一朵月夜下的清雅野花。舒眉猜测这时节开的,大概是什么品种的菊花。看这野花不大,却伸展得颇为俏丽。“戴上这个,以此为证。”男子说,指尖将菊花一弹,那清丽之物便落入舒眉的头发中。
舒眉抚了一下发丝,道:“点香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画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帐篷群中。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然后就呲呲呲呲地朝着男子的脸一阵喷!
呲了五六下后,男子脸上全是水雾。可是男子却没有半分要噗通倒下的趋势。舒眉急了,心里想:“不会啊!我确实把药放进去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莫不是剂量不够?”
尽管心里急得跟狗抓似的,舒眉却还得装作平常地问:“怎么样,好闻吗?要不要再来点?阿——嚏!”
夜风语法冰冷了。
男子镇定地闭着眼睛说:“有冰片,有麝香,味道清爽冰凉。可惜不够淡雅。可以再改改。你再说说配方,说完我送你走。”
送舒眉走的意思有两种理解。一种是把舒眉送进帐篷去;另一种是送到阎罗王拿去见马克思去。
为了安全起见,后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舒眉一听。急坏了:这男的未免也太清醒了吧!老爷子的药是不是有问题啊!
情急之下,舒眉拧开喷雾瓶盖,又摸出一颗“颠罗汉”放了进去。这颠罗汉入水速溶,才几下就无影无踪。
舒眉道:“别急。你再闻闻!”然后又呲了一下。
男子吸了一口气,道:“似乎比刚才微微凝厚些。”
舒眉心里想:你属狗的啊!
属不属狗不清楚,可是这男子就是不晕啊!舒眉都快哭了,老爷子不是说这颠罗汉一颗就能放倒一堆人吗?怎么一个人都放不倒?
舒眉一急,又拧开盖子弄了一颗。
喷了两下后,舒眉站在上风口倒没什么,那男子就像洗过脸一样。可就是不到地!
怎么办?性命攸关啊!
这时,舒眉碰到了插在腰上的一个硬物,顿时想起,自己不还带了个宝贝出来吗?——电棍啊!
这电棍一直别在她的腰带上,藏在长绒衫下,自己一来二去居然把这宝贝忘了。舒眉现在是豁出去了,她打算来个狠的。她暂时对去阴曹地府跟马克思爷爷下棋还不感兴趣。
舒眉又喷了两下,然后打开电棍上的安全钮。紧接着说:“其实在身上喷喷也蛮好!”
言毕,舒眉一棍子就拍在了男子身上!拍着了!
哈哈,就不信你还不荤菜菜!
拍着了!拍着了!舒眉惊喜地几乎要蹦起来,若不是她两条腿现在抖得跟甩拉面似的,没准她还会再接再厉地“舞”上一段!
可是,舒眉错了,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就凝固在夜风里。——男子睁开眼睛了。
“太扯了吧!”舒眉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一不做二不休,舒眉索性拿着棍子“当当当”一顿乱敲,其情景与咱们大晴天晒被子时一阵猛敲差不太多。可是这是人,不是被子。按道理,哪怕是头大公牛,现在也应该在地上满嘴白沫的抽搐了吧!可是这男子居然眼珠还在转哪!
若不是电棍有显示,舒眉一定会怀疑是不是棍子出了什么故障,再往自己身上招呼两下试试看。
“太变态了!”舒眉倒吸一口寒气道。连电棍都弄不晕他,这人还有弱点吗?看来舒眉又错了,只有等着他掐死自己的份了。
正当舒眉已经认命,觉得马克思爷爷正在朝自己挥舞手帕的时候,舒眉突然看到那男子一笑。
没错,就是一笑!
居然还笑了!这还有有天理没天理了!舒眉好想控诉这变态的唐朝啊!这样的变态武艺若是能保留到清朝政府时期,什么八国联军,统统都集体死回老家去!什么忍者什么香道,统统躲旮旯里去蹲着去!
看到这人的笑脸,舒眉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等等,这家伙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而且,他脸上的笑好像也太甜了一点。
不会,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吧!舒眉下意识用电棍挡住自己的胸口。
只听那男子心满意足地道:“好舒服啊!——妈妈!”
啥米?拿着电棍瑟瑟发抖的舒眉眨巴了两下眼睛。
然后便看见帅哥男子身子突然一软,朝后四仰八叉地倒去。
舒眉终于想起来,老爷子的信上曾经说过,这蒙汗*药似乎不能多用……
舒眉看见那变态的帅哥高手总算倒了下去,一方面总算按捺着狂跳的小心脏舒了一口气,乖乖,这短时间内又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回啊;另一方面也终于回想起老爷子的信上曾经说过这强力蒙汗*药不能多用,不能超过三颗什么的。
舒眉看看小瓶子里的水,居然只剩下了指甲盖那么浅的一点。可见她刚才确实是吓坏了,一阵猛喷啊。
“等等,他刚才叫我什么来着?”舒眉猛地想起这帅哥倒地前似乎在喊她“妈妈”。
“哎呀,不会是药效比较慢,然后我一电击,两者相加没把他打死倒是把他打傻了?那他醒来还记得不?”舒眉寻思。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都比现在就被活活掐死好。
舒眉在沙滩边休息了一小会,腿渐渐不抖了。听到土坡对面似乎有说话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靠着小土坡一看——不好,这是有渔民跑过来看热闹了。他们是跑过来看热闹,舒眉可就吓了一跳。这要是被看到尸体可怎么得了!
舒眉这时深深地体会道瘦皮猴设计师设计的城墙是多么有必要。无奈之下,舒眉灌了些海水进瓶子,再借着风势,喷了两下特制花露水。尽管已经稀释了,她也不敢多喷,生怕把这些人也弄傻了。
只听到人说:“啥子恁香?”
然后便看见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去,速度之快,比灭害灵灭蚊子还快。
看来老爷子的药还是很好使的,实在是那个帅哥太变态。
舒眉含着清芷丸,走到沙滩上。摸摸那些渔民的鼻息,还好,都是晕了过去。再看看那些尸体,舒眉犯了愁,这该怎么处理?特别是那些碎肉块,舒眉可不想用手用把那些骨头肉捏起来丢进海里。
“老爷子留下的药里不是有一味是很像化尸水的前身的吗?”舒眉一拍手。看来老爷子很实在。舒眉曾经以为他留下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现在看来却是行走江湖的必备。
舒眉回了帐篷,小心翼翼地又打开那个叫做什么“飞角”的药罐。不敢用手沾。怕有腐蚀性,于是弄了个塑料碗,结果罐子里倒出来的都是小药粒。似乎已经包了一层油衣。药粒的大小很像后世的六神丸。
舒眉拿着药,走到那碎肉块面前。借着月光,看得到这个碎肉块断口的皮肉脂肪甚至被割断的脏器,还有淌出的肠子。肉块上残余的血已经凝成黑褐色的粘稠状。舒眉轻轻抖了下,塑料碗里几颗小药丸掉到碎肉上【149】。立刻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舒眉捂了鼻子跑到一边。月光下,肉块在迅速瘫软,像是暴晒下的果冻一样萎缩。被腐蚀的速度过快,以至于舒眉产生了尸体肉块在抖动的错觉。
用这种方法舒眉收拾了这些尸体块。海边干净得就像从来没有尸体一样。紧接着跑回胖哥帐篷里找了五六根现代钢链子——这是胖哥出门时用来拴马车行李的——把沙滩上那个昏迷的高手绑上。又把沙滩上的礼花盒子烧掉,再把弟弟背回帐篷。
她做完这些,月亮都已经西斜。舒眉累极。经过这么一阵折腾。她终于昏昏睡去。
等到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她听到一阵喧哗。貌似是书呆子在玩命叫“非礼啊!”、“非礼啊!”
“怎么了?”舒眉揉着眼睛拉开帐篷。
只见众人都已经醒了,都惊恐无比地看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帅哥——那个高手!
看到那高手身上断成数截的钢链子,舒眉当时就差点背过气去。
只见场中已经一片乱七八糟,大小伙计跟家眷都在躲在各自帐篷附近。那个高手手中举着一个人,那人就是书呆子,书呆子貌似正在换衣裤,总之裤子只穿了一条腿。作为一个酸溜溜很注意形象的书生,在裤子都没穿好的情况下被人托举着供人参观。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可怜的书呆子恐怕死的心都有了。怪不得他会跟公鸡打鸣似的扯着喉咙喊非礼。
“你把我妈妈藏哪里了?”高手问,话语很疯癫,语调很真诚。
“你妹啊!我在出恭啊!我再藏也藏不到粪坑里吧!你妈是蛆虫还是米田共啊!——我拜托你啊,放我下来!喂喂喂。你们不许看啊不许看!”书呆子已经欲哭无泪。
众人听着,一时都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担心好。
舒眉嘴巴也咧了一下。看样子这书呆子是没有“东司福”,怎么总不能安安全全上厕所呢?
“放开他!”舒眉说。
言毕。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高手二话不说就把光臀白竹生丢在地上,然后跑到舒眉身边,严肃而认真地叫了一声——“妈!”
此情此景,胖二哥直接往自己的肥脸上抽了两巴掌。
四周一片死寂【149】。
总而言之,这人就这样留下来了。舒眉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儿子。这人还有一个很诡异的习惯,总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里,然后由突然出现。“尼玛,日本忍者啊!”胖哥被吓过几次。舒眉苦笑,这位恐怕是后世忍者们的祖师爷。
舒眉不知道他本来的名字,于是便叫他“剑奴”。白竹生不知道是为了表达友好还是为了报仇,总是“亲热”地叫他“小贱贱”。并且总暗示这个冰块脸的疯子管自己叫爹,当然,最经常的后果就是被小贱贱直接抓起来丢到一边。“去出恭。”他说。
“谁一天到晚出恭啊!哎哟,疼——没见过疯得这么酷的。”白竹生嘴里的现代词汇不少。
剑奴到来的同时,舒眉的小荒岛建设也正式开始了。
瘦皮猴设计师的设计稿让座这群不懂房屋构造的人惊喜了一把。胖子已经在憧憬自己的美好未来。不过,他们也意识到一个问题,真要把这样的房子建起来,需要的是一笔大钱。“我们先放火,然后修几栋空心砖房子。眼看着越来越冷,不能叫大家伙总住帐篷。”胖哥说。
于是舒眉们便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清理出数条防火道,再断断续续地烧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空地。
有了剑奴的加入,开荒过程远比舒眉想得要简单。
“剑奴!这边!”花牡丹驾驶着一辆小挖掘机嚷道。她的目标是消灭前方一片林子。可是层层叠叠的榕树根以及藤蔓挡住了她的挖掘机。剑奴二话不说,掏出一把银光水亮的剑,一挥手,榕树藤蔓统统拦腰截断。花牡丹表示很满意。
“剑奴,帮下忙!”胖二哥喊。他的柴油机需要换地方。剑奴走过去拎起柴油机就走。
“剑奴哥哥!我们这要打个洞!借你的手指头一用!”小舒心跑来,空心砖房屋要挂上电线的话,少不了打洞。于是剑奴走过去在空心砖上捅了两下。一捅一个窟窿。
这段时间,夜晚仍有黑衣人上岸,但是跟前几批人一样,统统消失得一干二净。
“岛上闹鬼!会*!”曾经去过葫芦岛的渔民们坚定地说。
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真是剑奴在手,江山我有啊!
除了偶尔出现的黑衣人让舒眉有些不愉快,整个工程的推进还是很顺利的【150】。胖子负责柴油机跟挖掘指挥,他虽然身体未完全恢复,嗓门却是顶管用。花牡丹深深地爱上了代表着力量的挖掘机,并且在受挫几次后便出乎人意外的开得好。这或许也是习武之人的悟性。何三少的带着王瘸子等工匠边看图纸边施工,竭力想盖出第一批平顶房子。幸亏图纸十分详尽,也没有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倒也没有遇上太大的问题。最出彩的是王瘸子这几个工匠,竟然靠着自己丰富的木工泥瓦工的经验,很快就把图纸上的阿拉伯数字与自己常用的大写汉字换算过来,有时候甚至还能跟何三少争论几句。不得不说,实践出真知,很多时候是何三少听他们的。
舒眉曾经担心离开了方便的陌香城,艰苦的开荒生活会让士气下降。却没想到大家都很来劲。小孩子们甚至欢呼雀跃“我们有房子了!有村子了!”张天师告诉她,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在陌香寄人篱下,在这些朴实的人眼中,这片荒地就是未来的家。他们不知道舒眉会不会再次东山再起,却很希望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可以落脚的村子,有自己喜欢的邻居。所以他们愿意跟随舒眉。与其说是跟随舒眉,不如说是舍不得这个大家庭。中国人对土地的盼望是深深依附在骨子里的。“农妇、山泉、有点田。”这才是中国百姓希望过上的好日子。
“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比什么都强。”张天师说。
为了自己的家,每个人都很努力。这一个月,没有人愿意领舒眉的工资。他们知道,现在的舒眉也不容易。“掌柜的,俺们是邻居。不能啥事都让你扛。俺们也能出分力【150章节】!”王瘸子等人憨笑着说。
舒眉点头,鼻子发酸。为什么这些最善良朴实的老百姓在几千年里却总是过着的最苦的日子呢。她在内心许诺要让这些人过上好日子。
何无为负责的是免烧空心砖的压制,他本来就黑,往黑不拉几的空心砖压制机前一站,颇有一种天人合一的融合感。为此白竹生没少笑话他。在空心砖制造机附近,几个小伙子干和泥之类的重活,一队女工负责搬运砖头。小舒心清风明月带着一帮子半大不小的孩子帮忙给砖块浇水,或者传递些杂物。
白竹生去了陌香跟郡守府。这次舒眉留了心眼。她不想再次被赶走也不想平白无故被没收房契。于是对官场程序以及唐国律令十分熟悉的白竹生便找到一个空子——以何无为的秀才身份做担保,再以他这个大唐国国籍人士的名义买下葫芦屿。如此一来,只要他俩不叛国唐朝不倒,这片岛屿便是世世代代属于他们这些人的。
他不是夷人,康乐没权管他买卖土地。
“不管在哪个时代,学法律的最高境界不是去遵守法律,而是利用法律。书呆子已经悟道了。”胖二哥故作高深的说。
水如玉带着年纪比较大的人负责后勤跟榨油。
舒眉则带着她“儿子”在全场跑来跑去。剑奴有时会摘下两朵花送给舒眉。舒眉发现这家伙就算变傻了。却仍有往她头上插花的不良爱好。
关于剑奴,这里最权威的医生何三少表示,像剑奴这种离奇的情况他这个现代脑科医生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不过奉劝舒眉别把定时炸弹留身边。“可是他现在这样子出去的话会被人欺负的。”舒眉说。“你还真把他当儿子不成?再说谁敢欺负他啊!”白竹生跳脚道。白竹生对剑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警戒心。不知道是不是跟出恭事件有关。可是不管怎么白书呆怎么劝说,舒眉仍执意留下了剑奴。“毕竟是我把他打成这样的。”舒眉道。
“是他自己体质的问题好不好!他要杀你,你不把他杀了就不错了!”紧接着白竹生举出无数历史典故。最后是舒眉听着典故睡着了。于是白竹生只好作罢。
好在。剑奴只乖乖地跟着舒眉东奔西走,也没捣乱。
“我是谁?”舒眉偶尔得暇会问他。颇有点调戏的意味。
“妈妈【150。。】。”剑奴肯定的说。
“好吧,妈妈就妈妈吧。来,跟我学——我叫剑奴,我听妈妈的话!绝对不向妈妈动刀子!”舒眉试图给剑奴洗脑。
“我叫剑奴,我听妈妈的话!绝对不向妈妈动刀子!”剑奴说。看他用那严肃的样子说出这么傻的话,舒眉心里觉得十分有趣,不知不觉舒眉朝他笑得眉眼弯弯。剑奴看着眼前的弯弯眉眼。将一朵花递给舒眉。
“念三次哟!”舒眉接过花道。
剑奴大帅哥果然很配合。
“再说,舒眉你是大美人!哈哈哈哈哈!”舒眉道。
胖二哥听得直翻白眼,在柴油机旁说:“我说舒眉,你不去搞传销真是浪费祖国人才!”
舒眉朝胖二哥吐舌头。与此同时,剑奴当真念了三遍大美人。“太棒了!哈哈!这个奖励给你!”舒眉递给剑奴一块坚果巧克力。这曾经是小舒心的专属。
剑奴接过,愣了愣似乎想起什么。然后分成两半。这家伙是不是有点窝食?然后剑奴递给舒眉一半。“咦?”舒眉有些惊讶。
“吃。”剑奴说。他表达自己的意思时说话总是异常简单。
“真乖!”舒眉哈哈笑着,接过巧克力。一转身,飞一般地扑向淡水湖——那里,张天师正在为了改善大家生活而奋斗。舒眉在前面跑,剑奴不声不响地默默跟上。偶尔舒眉会回头看一眼剑奴,一回头,便笑醉一身阳光。
舒眉来到湖边,张天师身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正是沫沫跟她的母亲。他们身边有一个竹篾编的小篓筐。筐中已经装了小半蘑菇。张天师正在检查沫沫捡回来的蘑菇是否有毒。
“这里地势低,又潮又暖和。菌子挺多的。别看是这么小的一个岛,其实老天很公平,哪里都有养人的东西!哈哈哈!”张天师说着。把沫沫的蘑菇丢进篓子里。
“叫胖子削点五花肉、生姜,用这上好的水一煮,那汤鲜得是神仙都站不住啊!”张天师从来不忌讳吃肉。
他一边说,沫沫的娘亲就笑。舒眉也来帮忙采摘。
“哎呀!”沫沫突然一叫。小脚似乎踩踏了一块多年朽木。舒眉一看——不好,那朽木下的窝窝里全是蛇!
这些蛇黄底黑花,眼睛后带着一条黑线,最粗能有小孩胳膊粗细【151章节】。一窝蛇不知道是两条还是四条,密密麻麻地堆在一块,看得人毛骨悚然。
话说回来,这么潮湿的岛屿,哪里会少得了它们。若不是现在天气凉,一般的蛇们已经冬眠,否则舒眉的开荒还会遇上蛇的阻力。
沫沫的尖叫声刚落,一道银光就飙了过来,血花四溅,再看那窝大蛇已经在睡梦中成了蛇段。满窝血肉模糊。沫沫惊恐又佩服地看着剑奴。
“埋了吧!埋了吧!”舒眉闭眼说。
“别别别!让我看看!”过来湖边喝水的花牡丹连忙迭声说,擦着手走过来。“哟,这可是宝贝啊!这叫黑眉,又叫秤盘星、菜花蛇。你们看它身上的图案像不像秤盘的落星子。别看这蛇长得瘆人,又肥又长花又艳。但是没毒,性子温顺,还专吃老鼠沟鼠。嘿嘿,它们自己的肉更好吃得不得了。告诉你们哈,清理干净了,架起火,把这个放火上,撒上盐面儿,烤得金黄,手一撕,那味道可妥帖了!以前我行走江湖时都难得遇上这么肥的!这岛上应该到处都是蛇!待会再刨个四五窝,中午吃蛇肉!咱们吃归吃,可别一冬天全吃光了,留着到冬天发起来,又能吃一年!”
舒眉心中有些惊讶,其实最朴实的“可持续发展观”皂就在中国人的脑海里,若不是后世的人太贪心,社会风气太浮躁,舒眉所在的世界应该会更美好【151章节】。
“说到这吃蛇啊!我还有一个手艺,叫做口味蛇。还是那年去湖南旅游时学的。你们不知道,湖南人会吃!蛇肉也能吃出十八般花样来,什么麻辣口味蛇、清甜的瓦罐蛇汤、掉头蛇、全蛇宴,蛇胆酒、蛇皮炖,花样多了去了。又好吃又养生,只不过一般人不敢吃。”胖哥远远地搭话。
舒眉脑袋中灵光一闪:胖哥爱吃,又会许多现代吃法,还挺讲究养生。这若是开一家山珍野味的餐馆。说不定生意会好的不得了。
“既然有黑眉蛇,那就少不了鸟窝。这蛇是掏鸟窝的高手,咱们再好好找找。海里不比其它地方,鸟还是有的。”张天师笑道。
沫沫一听,道:“我去叫清风哥哥!他可会爬树了!”
花牡丹则暂时歇了挖掘机专心致志地在地上找蛇窝子。她在野外惯了,对蛇窝鼠窝的分辨能力特别强,几乎比得上老林子里的猎户。
不多时。果然又找了几窝。有的一条,有的两条。
张天师跟水如玉已经在地上弄起了几堆火,一堆煮蘑菇肉片汤,一堆架个大锅子煮米,其他的都按照花牡丹说的烤着蛇。这功夫,蛇肉的浓香已经飘了出来。
舒眉一边开心。一边又有些担心——这分明是个蛇岛啊!蛇会不会太多了?怪不得没人住呢。说是要保护环境,可这要是开了春该怎么办?上哪里找能铺天盖地的雄黄粉去?
正想着,听见清风等一帮子人大叫:“蜂窝!蜂窝!快拿树枝来熏!”
叫喊声也吸引了不少大人。只见一棵大树上挂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蜂窝,少说也有十多公斤。生在现代的舒眉,哪里看见过这么大的蜂窝,只顾着张开嘴看了。
“这也是好东西!大补!”胖二哥留着口水靠近。“纯正山野野蜂蜜,润肠养颜,女娃娃要是常年吃它。不老啊。连蜂巢也能入药,治牙痛、治赖利头、治鼻炎过敏、多了去了没,我还知道好几个方子,还可以打何三少最爱打的蛔虫。”
“你说什么?”何三少出现在胖二哥身后。胖二哥立刻闭嘴了。
舒眉忍不住又呵呵直笑。水如玉也笑。
胖二哥说:“这个那个,早上我在湖里撒了网【151】。我去看看鱼!”
蜂窝被花牡丹施展轻功,用塑料围布包住。又用柴火将密封悉数熏死。入冬后的蜜蜂不是像平时一样在蜂窝外面嗡嗡嗡,而是老老实实地在蜂巢里过冬。这让花牡丹占了个大便宜。“林子里有野鸡,野鸡裹上蜂蜜烤出来,味道好极了。”花牡丹跟小屁孩们说。事实上,还没等到花牡丹找到野鸡,小孩子们就边吃边收,把蜂蜜折腾得差不多了。收的蜂蜜一是留着,二是给这群人里的老人家做补品。
“起鱼了!”胖二哥一声吆喝。一群伙计兴奋地跟了过去。这么些天,吃咸鱼早就吃腻了。
只见几个伙计各自拿着水浮子,发力一扯——一片乌压压的颜色。“好家伙!怕有两百多斤!”胖哥吓了一跳。在现代,恐怕只有养殖场里能见到这种情景。这一下,五十来号人全乐了,有的放下手中活计去帮忙扯网,有的开始帮水如玉架新的火堆,更多的是磨刀霍霍准备宰鱼。
他们用的是海捞的网子,海水网子跟淡水网子不一样,海水网网眼大,两三斤的小鱼都溜走了,否则这一网子下去鱼更多。
“胖头鱼,白条子,大青鱼……哟,鲫瓜子!”胖哥喜道,“水弟妹,这些鲫瓜子煮了白汤喝,长力气!”
胖哥已经开始叫水如玉弟妹了,水如玉脸一红,行动上倒也不拘束,大大方方地接过。朝何三少一笑。
鱼捕上了岸,五十来口人顿时在河边忙开了。杀鱼的杀鱼,清洗肠子的清洗肠子,帮忙生火的生火。场面就跟过年一样。“舒眉,舒姑娘,吃饭啦!”几个人喊着,就像是在喊自己家淘气晚归的娃娃,舒眉不由觉得一阵温暖。曾几何时,在各家飘出炊烟的时候她也想过有人能叫她和弟弟回家吃饭。在那个时空她没有遇到,但是在这,老天赐给了她很多。“来了!”舒眉偷偷擦了一时控制不住的眼泪应道。
先吃烤蛇肉,外焦里嫩,有点像鸡肉但比鸡肉更嫩,带着一种特别的甜味。而且骨头有型,不需要挑。连最开始有点害怕的舒心最终都吃了好几块;鱼肉肥美,用辣椒、花椒、姜片、蒜泥等炒了大大的几锅,反正香料他们有的是。这几锅鱼在胖子的左右指点下颇有后世川菜的风范,胜在鱼肉无比新鲜。吃了辣的、烤的,再来一碗醇香的野蘑菇汤。当真就是张天师开始说的那句——神仙也坐不住啊。
胖子这些天可吃怕了咸鱼,突发新意要把吃不完的鱼都熏成原汁原味的上等腊鱼【152章节】。舒眉道:“二哥,要不咱们以后再开个饭馆?”
胖子拍掌道:“好啊!其实我早有这想法,在现代时就有,只不过就是我姐不让,说不能丢了祖宗基业!你说我要是又能享受美味,又能赚钱,何乐不为啊!”
花牡丹表示完全赞同。
胖子对未来夫人的理解十分感动。只有何无为在旁边吐槽说:“恐怕你们俩的饭店都不用招呼别人了,光招呼你们两个就能累死五六个厨子。”
舒眉大笑。
“什么时候这里兴旺起来了,有客人了,我保准弄个五星级大饭店出来!专做现代菜。绝对的味觉享受,只接受预订,来晚了的不奉陪!对了,舒眉,我们干脆留几块地,种些菜!”胖哥说。许多菜这个年头还都没有呢,若不是时空不同,他们恐怕连辣椒都不一定有的吃。
“就这么说定了!”舒眉笑。不过心里也在想:什么时候,这里才会兴旺呢?
何三少此时也不再跟蛔虫寄生虫大较劲,开始接受水如玉递过来的烤鱼。舒眉知道,这是因为何三少的心正在慢慢放开。
“给。”剑奴突然说。
舒眉一看。只见剑奴不知道何时宰了一条大青鱼。却没有烤,而是切成了极薄的鱼片。这种大青鱼肥大却细嫩,正是做生鱼片的绝好食材。而且鱼大刺少,他递给舒眉的这一块鱼片,莹白如雪,一点烦人的刺都没有。背脊上有一条乌黑的薄皮。刀功极好。
“鱼生!”胖二哥凑了过来,“你小子不傻啊!还选了这么条大鱼!没想到你还挺小日本风情的。”
“二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凡是有刀耕火种历史的国家都会吃生鱼片,并非是日本人的专利【152】。咱们孔老夫子说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里的脍最初指的就是鱼片。论起来,咱们吃生鱼片的历史可比小日本长得多。”舒眉说道。
胖二哥可不管什么孔子老子韩非子,直接端了生姜蒜末调成的酱醋味碟,夹起两片生鱼片就开吃!这鱼肉寒凉,就是要配点暖性的东西才好吃。不是日本的芥末。却更胜一筹。“嗯!腥味淡,有嚼劲!甜中带辣,好吃!孔夫子圣明!”胖二哥说。
众人又是大笑。
“小生没听错吧!二哥也会说孔夫子?”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白竹生带着两个伙计回来了。他们远远地就闻到了鱼香肉香,又听到人声,毫不费劲地就找着了他们。
“事情怎么样?”舒眉问。胖子递过一壶水、水如玉不声不响地递过碗筷等物。
书呆子边吃边说——在舒眉的祸害下,这书生早把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丢了——说道:“有好的。有不好的。”
“什么好?什么不好?”舒眉问。
“不好的消息:最近有海寇出没,一群海贼胆大包天居然横扫了离陌香不远处的三个村子,老老少少被杀得一干二净。这是从未有过的惨事,所以淮安王已经下令戒严锁海,鱼市休市,海港子里的远洋船商船被驱散了一大半。渔民不得擅自出海否则便算通敌。”
舒眉跟胖哥等人对视一眼,道:“淮安王是对的,这些海寇太过嚣张,需要打击打击。有胆犯华夏天威,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虽然封了海,起码能保证陌香人的人身安全。再说,陌香的贸易主要靠的是香料、走的大多是运河。不像其他城镇主要靠渔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问题就出在这。淮安王的初衷是好的。可是一传到城里就变味了。宣德郎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是传达淮安王的命令,然后跟着明府大人一起管制全城贸易。大到香药店子,小到街边摊铺,凡是听他们的话愿意进‘商行’的,就允许开市营业。凡是不听话的。便一天令衙役查上五六遍,说是疑似窝藏海寇。弄的人无法做生意。陌香河也被管制,要交钱才能下水。还在严查龙口堂搬运工的身份。说是龙口堂的人身份卑微,最容易混进海贼眼线。仗着明府倒向他,把整个陌香城弄得是鸡犬不灵怨声载道。若是有人问,他手下的人就说这是淮安王的意思。现在整个陌香城除了青楼赌坊外,其他都一片狼藉【152。。】。”书呆子说。
“咦,为什么这两个地方不受影响?”舒眉不解。在她这个后世人眼中,这两个才是真正乌烟瘴气的容易混进海贼的地方。
“这你就不懂了,这两个地方都是富贵人去消遣的地方。陌香城又有名,这些青楼赌坊背景大,牵扯的人多,宣德郎投鼠忌器怕惹到其他人。比如说清韵楼,先不说清韵楼是官家的,只说他若是砸了清韵楼,那不就是明着跟逍遥不管事的七公子作对吗?还有一个原因恐怕就是他自己也要玩。”胖二哥解释。
“真过分。”舒眉道,被宣德郎这样一搅和,淮安王算是好心成了驴肝肺,白顶黑锅。
“海港子现在冷清了不少,只有几十艘常驻使臣大船跟被扣留的商船。城内的人怕惹事,街上都清清静静,难见行人。”白竹生说。
舒眉皱了皱眉。海港人变少,生意便会更不好做。
“好消息是——当当当——地契文书到手了!”书呆子邀功似的把一封厚厚的纸往舒眉身前一放。何无为哼了一声,提醒大家这事他也有功劳。书呆子连忙说:“托黑先生的福,各种文书保证齐刷刷全走了个遍。想不到黑先生虽然没有官职在身是个野秀才,影响力却不小。”黑先生闻言,脸上顿时有了光彩,反而谦虚起来道:“小生也算薄有名声。”胖二哥道:“恐怕不是名声在外,是声名狼狈。人家都怕极了你这个北方瘟神胡搅蛮缠。”
何无为一怒,众人又笑。
舒眉站起来,跟在吃喝的众人说:“以后这块土地可就是我们的了。在座各位,各个是元老,各个都有土地!安家乐业过长久日子!”
众人一听,皆是欢呼。元老不元老他们不想管,漂泊这么久,他们是真的想要一份自己的地啊。当下,大人小孩都热情高涨。“一开春,我再种点果子树。”,“我多和点泥,快快把房子盖起来!开了地,中庄稼捕鱼跟掌柜做生意,过两年说不定就能讨房媳妇!”眼看日子有了大奔头,伙计们都兴奋极了。当一个人视一片土地为自己的产业的时候,他们的积极性才会被最大程度的开发。舒眉看到有流浪了一辈子的老太婆放下稀饭,朝着北方磕头。估计,她是在告诉那遥远的故乡——有土地了。
“行啊舒眉,人民大土改。你可以去做搞政工了。”胖哥说。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舒眉一笑,心里却几分担忧。
下午,荒岛的新屋建设十分顺利。尽管锁了海,封了鱼市,他们购买物品不便,可是荒岛上已经能够提供足够的肉食蔬菜。加上有了自己的土地,所有人的恨不得把满腔热情迅速投入到这片土地上去。
不过除了肉,人还得吃点其他的东西,比如米。
“还是买不到粮。所有粮店都挂了免事牌。”快到黄昏时,出去采购的账房白竹生回来说。
没有粮食,这么多人怎么办?就算人可以吃鱼吃肉,可还有柴油机需要“喂养”。
“陌香城的粮食大户叫杜维。跟纳粮官杜若是亲兄弟俩。这两人都按照明府大人的指示不肯出粮。说是要备着准备跟海寇打战用。不过有传言说是纳粮官的粮库出现了问题,所余不多,所以故意想借此机会栽到淮安王头上。陌香城现在人心不稳,稍有粮食就被抢光。”白竹生说,“我回来时遇上了独龙乞丐,他说要买粮也不是不行。这两兄弟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极其好赌,赌瘾一来就好说话。还说,如果到时掌柜有多余的粮食便去城隍庙接济他们一点,陌香的粮食一紧,小宝宝都找不到吃的了。”
舒眉一听,连忙叫小舒心去把干妈给的什么牛奶粉羊奶粉蛋白粉统统翻出来,又叫人拎了十条鱼,一麻袋米面,赶紧去城隍庙给独龙送过去。任凭怎么样都不能饿着孩子是不是。
“怪不得七公子之前一直说要屯粮。看来他是看出了这粮库虚空不足以应对突发事变。”舒眉竟开始有些佩服起那个优哉游哉的人来。佩服归佩服,那个人总是像罩在朦胧月光中,跟人隔着一层。
“淮安王莫名其妙又被人算计了一把,还不能辩驳,一定很头疼。”白竹生说。白竹生显然对淮安王比较有好感。
舒眉看看天色。突然说:“呆子,你晚上陪我出去一趟。”
书呆子一乐,挠着头道:“好,好【153】!小生去梳洗一下。”
这娃莫非以为是约会?话说在唐朝,青年男女约会也算正常。怪不得白竹生整个精神焕发,吃晚饭时看着黑先生的臭豆腐脸都能笑得甜蜜蜜。“你有病啊?”黑先生说。“你有药啊。”白竹生依旧笑得春光灿烂。胖二哥一听这对话把饭全喷了出来。
可惜白竹生错了,大晚上的,他在船边不但看见了舒眉。还看见了他最不愿看见的剑奴。紧接着就看见一身男装的舒眉。“呆子,上船,我们走!”舒眉招呼他。
“没见过约会还带儿子的。”白竹生有些不愿意。不满地瞪了剑奴一眼,剑奴的眼睛平淡如水。平淡如水还有另一个解释,那就是压根没把白书呆放在眼里。剑奴掌船,舒眉跟白竹生待在船上。
“去哪?”白竹生问。
“赌坊。”舒眉笑着说。
“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小生……。”白竹生大概想说不去。却发现已经晚了,剑奴这个妖怪把船开得飞快,已经离岸数十丈。白竹生现在若想下去,只有一个办法——游回去。以书呆子的狗刨式,在这冰冷海水中要刨回去恐怕不容易。
“呆子,你博学多识。没了你,我到赌场岂不是睁眼瞎?”舒眉开始拍白竹生的马屁。这招管用,白竹生立刻挺起了背脊,甩了一下儒生带道:“这话有道理,那小生便陪你走一遭!”说得好像他是大英雄似的。
刚下船,舒眉便看见几个人在城门口晃动。这时的陌香,已经打了宵禁,谁还要进城?仔细一看。竟然是熟人——淮安王手下的曹肥曹右军。今天他换了普通陌香汉子打扮,带着人似乎要进城。
“咦?”曹右军一眼认出了舒眉。见舒眉男装,一时不好称呼。
“曹右军!这是要去哪里啊?”舒眉倒是大方。
曹右军眼珠一转,笑道:“今天不当值,去城里玩玩。哈哈,玩玩。”舒眉笑道:“我也有此打算!”
曹右军连忙跟守城的小吏打招呼。这个人很有眼力劲,这点乖还是会卖的。舒眉是王爷面前的“红人”。又跟七公子来往甚密,她自己不但能赚钱还有“惊天动地”的大本事。这样的人,他打心眼里佩服,不可能不捧着。
舒眉等人进了陌香。曹右军陪同左右,说道:“姑娘若得空,去王爷那露个脸吧【153章节】。我们出来前还听他在问七……公子葫芦屿的消息。”
“七公子也在?”舒眉还是头次知道七公子除了往妓院跑还会往军营跑。
“最近事情多,七公子约王爷赏菊花,王爷不得空。七公子便亲自送了菊花来赏玩。”曹肥说。
舒眉嘟了下嘴,心里想:这时候还赏菊花?这疯疯癫癫的大狐狸要不要还点个秋香啊?到底是淮安王比较正经靠谱。
想到淮安王最近是内忧外患却还想着问自己的情况,舒眉不由有种怪怪的高兴。
白竹生指路,只见陌香城户户紧闭,不似先前景象。直到拐进一条巷子,陡然间看见左右两边不少灯笼,路上不见人影,却听得到屋里的吆喝声。坊间的门已经关上,有官差巡逻。在坊前给守夜当值的差爷们看过宵禁牌,按照“新规”交了些“通行担保钱”。便走到一户门前,这家门口的灯笼上写着“聚财源”,这两边的灯笼全是他家的。名字倒是吉利,只不过不知道有多少是在这倾家荡产的。舒眉走到门前,里屋就有汉子帮忙掀开帘子让舒眉进去。却看见曹右军也进去。于是舒眉道:“曹大哥不用陪了。”舒眉道。曹右军几人似乎有些尴尬,搓着手道:“不陪,不陪——我们顺路。”
舒眉这才明白,原来曹右军是来这赌坊玩的。
奇怪,淮安王治下不是一向严谨,怎么也有爱赌之辈。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也算不得十分奇怪。舒眉正为淮安王不快,却看见书呆子似乎虫咬似的,一万个不适。舒眉只好先跟曹肥几个道别说各玩各的。曹肥笑道:“掌柜的,这里厢比较清雅,掌柜不如去里厢玩。”
舒眉以为曹右军是担心她一个女孩,不由笑着回答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待曹右军这几个人走了。舒眉低声说:“呆子,你痒痒啊?”
书呆子也低声回答:“我是怕怕——你看那群人全背着剑带着刀呢,刚刚那曹大哥的人也全带着刀,全是那种开了三条血槽的小刀,杀人放血专用的。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走吧,我看今晚这里怕是要出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曹右军说要她去里厢。舒眉再扭头看曹肥几个,曹肥等人早已混在铺子里的人海中,哪里找得着。
“右边,他们在盯那几个缠头巾的人。”剑奴突然说。
经剑奴一指点,舒眉这才看见曹肥果然是奔着几个缠红布头巾的打渔汉子去的。人马看似故意分散,实则是把守住了那几个红头巾的出路。剑奴不愧是剑奴。此时曹肥正在大喊大叫要下注,似乎想拖住为首的一个红巾刀疤脸。显然在等待某种时机,而不急于动手。
舒眉听得身边有走动的人说:“杜二爷今晚可发达了,红胡子帮他赢了不少钱哪!”
“哈哈,那今晚他不用卖粮了?我还想看他跳脚卖粮的样子呢!哟,又赢了?咱们去看看。”旁边的另一个人说。
杜二爷?卖粮!舒眉一下清醒过来,仔细一看那桌子,从挤挤攘攘的人缝里果然看见一个精瘦八字胡的薄嘴中年人,此人穿着齐整的钱纹泥褐色缎子衫、带着藏青色幞头,一脚在地一脚踩在凳上,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桌面。估计就是杜二爷。
书呆子见场面混乱庸俗不堪,又皱起了眉。倒是舒眉心里有了主意。
“剑奴,咱们去帮帮曹大哥。”舒眉说。
“老妈”说话,剑奴自然百分百顺从。书呆子急了,他的老天爷,那桌子附近一堆的刀枪啊,这不是哪里危险往哪里去吗?书呆子追着舒眉喋喋不休,剑奴烦了,拎起书呆子一丢,道:“去出恭【154章节】。”
舒眉进到赌桌前,原来这桌玩的是最常见的“堵大小”。玩法很简单,一个色盅里六个骰子。6-18点为小,18到36点为大。你可以自行压大或者是压小。若是赢了,最少得双倍钱。若是输了,钱就被收走。
这是赌坊里最常见的玩意,因为简单易懂所以可谓“雅俗共赏”而且流传千年,也因为简单所以这一桌子什么人都有。当然也可能这一桌子人都各怀鬼胎。
书呆子跟舒眉解释了大概玩法。舒眉要高个子剑奴附下头,在剑奴耳边说:“你能控制那个色盅里的骰子大小吗?就是让里面的骰子点数转成你想要的。”
这一招,是舒眉从后世看来的。却不知道有没有可操作性。
剑奴这个高手中的高手看了一眼色盅,说:“能。”于是舒眉便放了一百八十个心。往曹肥身边一站,跟曹肥笑笑。
此时。那红头巾中为首的胖红胡子不知道为什么坐不住了,正想走。画眉胡子的杜二爷正着急地挽留“财神爷”,曹肥等人也嚷着“再来一手!再来一手!”可是红胡子却犹犹豫豫,不知在想什么。
舒眉一笑,道:“红爷是不是嫌赌注太小?要不我来陪红爷玩上一把?”言毕,掏出五锭五两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整齐地放在案桌上。这一溜儿白银子顿时就吸住了众人的眼。庄家的“摇佬”(负责掷骰子的伙计)眼睛更是一下就放出了光。虽说是赌坊,但是在这拥挤嘈杂的外厢却鲜有这么大的注头。看桌子上的钱就知道。密密麻麻磊着的是铜钱。偶尔才有那么一锭小小的银子。
“二十五两,出手阔绰啊。”旁边的人看着舒眉。有背刀的不怀好意地开始打量舒眉。
“这是谁家的清俊小哥?”
“八成是来陌香玩的吧?”
“我怎么瞅着有点面熟?”毕竟舒眉也算名人,总有人见过。只不过人在赌场,没人认真计较。
更多的人是笑了,许多人都听见刚才白竹生在跟舒眉解释玩大小规矩,明显这三人是三只愣头青。八成是谁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摇佬也听见了白竹生刚才的解释。所以更是心花怒放。他眯着小眼睛对舒眉说:“小兄弟,你确定要下这么大注?”
“我倒是敢下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够胆跟【154】。”舒眉扬眉说。
舒眉这话说的火爆。四周的人顿时各个摩拳擦掌,红胡子显然也被激发了赌兴。吼一声“好!再玩一把!”,又带着人转过身来坐下。舒眉见大鱼上钩,朝曹肥一笑。
曹肥算是明白了——原来舒姑娘是在帮自己呢!
顿时感激的点点头。
“下定离手!下定离手!”摇佬开始吆喝。桌边的人也纷纷出手。舒眉把钱摆在“大“上。有意拉长声音说:“我要大,哈哈哈。”
她这话当然不是说给众人听的,是说给剑奴听的。
红胡子一听就压了小。
那杜二爷似乎很信红胡子这个财神爷。连忙也压了小。舒眉看看场上,大小几乎平手。有人觉得红胡子运势好,跟红胡子;有人觉得舒眉是新手,新手特旺,于是跟舒眉。
“离手!离手!要开了!”摇佬道。然后拿起竹筒色盅一阵摇晃。舒眉看见杜二爷跟只饿了三天三夜的狼一样死盯着色盅不放。而红胡子则闭了眼睛。看到红胡子闭了眼睛,舒眉心里想:“莫非也是身上带功夫的?”
曹肥等人倒是比较轻松。显然他们开始说的“来玩”是假,拖住红胡子是真。如今舒眉出手勾住红胡子。他们便随意赌大小,没那么紧张。舒眉倒是示意曹肥跟着自己下注。
“一!啊哈哈哈,一!”六颗骰子落在“定金盘”上滴溜溜转个不停。众人发现,第一颗停下来的骰子竟然是“1”!这个“1”是最小的数,舒眉可谓开局不利,众人发出一片嘘声。
舒眉抬头看了剑奴一眼。心道:莫非传说是假的?
正这么想着,看见剑奴手指一弹。五颗原本还在滴溜溜转的骰子顿时被一股无形气体压得老老实实。众人再次发出一片嘘声——“全是六!”
这算得上是难得的“翻身”仗了。顿时这整个桌子就热闹起来。吸引了更多人来看热闹。趁着人头攒动,曹肥的人纷纷更加靠近那些头缠红巾的,好几个都是贴身而站。此时赌局热闹,缠红布巾的哪里顾得上身边有人。
这么多人围着,舒眉微微有些不适。掏出一枚清芷丸来噙着,这才觉得舒服不少。那姓杜的见舒眉似乎嫌弃身边人的腌臜气味,心里都想:“这么讲究,又带着小厮跟保镖,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有钱公子【154章节】。这可是个财神啊。”正想着,却看见舒眉亮晶晶的眼神看向自己。
舒眉道:“这位便是杜二爷?”
“你是……。”杜二爷犯楞。
“小可商户一名。自幼学过些神仙相术六壬六爻。小可赌杜二爷接下来这三把定赢这位红爷。”舒眉笑盈盈地说。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公子说话有趣,玩法更是特别有趣。见过赌的,没见过这么赌的。
红胡子本来已经又坐不住了,这一听,反倒不肯走了。嚷嚷道:“老子就不信了!”
杜二爷跟了一晚上的风,早已手痒,听到这舒眉的话,心里就跟虫抓似的。舒眉看他表情,知道已经到了老爷子教导过的火候,于是不急不慢地加上一句:“不如杜二爷帮我出手。赢了,咱们五五分账,输了,全算我头上!”
这下杜二爷可就了乐坏了。这等于是做无本的买卖不是!顿时对这舒眉大生好感,手底下更不闲着,立刻说道:“这话还不错!”
红胡子也来了脾气,玩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押别人的手气的。也稳当当地坐在位子上,口里道:“小子欸,待会你别哭欸。”一边说一边朝摇佬使个眼神。
摇佬是个见过场面的,立刻说道:“为防不公,此三局,双方自行投掷!”围观的正愁热闹的不够呢,都说:“对对,这才公平,靠手底功夫。免得庄家作弊!”
“我是没问题。就怕红爷不够胆,临阵逃脱。”舒眉一边放下二十五两银子一边用话激那红胡子。
有钱有胆,还撩拨得挺让人生气。如此有趣的赌局,红胡子此时恐怕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走了。大手一拍——也是二十五两银子。
“小白脸!今儿咱就比划比划!”
众人大乐,摇佬更是喜得只打转。乖乖,这三局下来,他要抽多少分利银子啊。
曹肥心中大喜:“舒姑娘可真行啊,这一下就把红胡子拉得稳稳的!”
而此时那赌虫上脑的杜二爷心中想的是:“这年轻人够意思!真哥们!”对于赌虫来说,此时的舒眉就像是俞伯牙眼中的钟子期。
“右边,他们在盯那几个缠头巾的人。”剑奴突然说。
经剑奴一指点,舒眉这才看见曹肥果然是奔着几个缠红布头巾的打渔汉子去的。人马看似故意分散,实则是把守住了那几个红头巾的出路。剑奴不愧是剑奴。此时曹肥正在大喊大叫要下注,似乎想拖住为首的一个红巾刀疤脸。显然在等待某种时机,而不急于动手。
舒眉听得身边有走动的人说:“杜二爷今晚可发达了,红胡子帮他赢了不少钱哪!”
“哈哈,那今晚他不用卖粮了?我还想看他跳脚卖粮的样子呢!哟,又赢了?咱们去看看。”旁边的另一个人说。
杜二爷?卖粮!舒眉一下清醒过来,仔细一看那桌子,从挤挤攘攘的人缝里果然看见一个精瘦八字胡的薄嘴中年人,此人穿着齐整的钱纹泥褐色缎子衫、带着藏青色幞头,一脚在地一脚踩在凳上,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桌面。估计就是杜二爷。
书呆子见场面混乱庸俗不堪,又皱起了眉。倒是舒眉心里有了主意。
“剑奴,咱们去帮帮曹大哥。”舒眉说。
“老妈”说话,剑奴自然百分百顺从。书呆子急了,他的老天爷,那桌子附近一堆的刀枪啊,这不是哪里危险往哪里去吗?书呆子追着舒眉喋喋不休,剑奴烦了,拎起书呆子一丢,道:“去出恭【155】。”
舒眉进到赌桌前,原来这桌玩的是最常见的“堵大小”。玩法很简单,一个色盅里六个骰子。6-18点为小,18到36点为大。你可以自行压大或者是压小。若是赢了,最少得双倍钱。若是输了,钱就被收走。
这是赌坊里最常见的玩意,因为简单易懂所以可谓“雅俗共赏”而且流传千年,也因为简单所以这一桌子什么人都有。当然也可能这一桌子人都各怀鬼胎。
书呆子跟舒眉解释了大概玩法。舒眉要高个子剑奴附下头,在剑奴耳边说:“你能控制那个色盅里的骰子大小吗?就是让里面的骰子点数转成你想要的。”
这一招,是舒眉从后世看来的。却不知道有没有可操作性。
剑奴这个高手中的高手看了一眼色盅,说:“能。”于是舒眉便放了一百八十个心。往曹肥身边一站,跟曹肥笑笑。
此时。那红头巾中为首的胖红胡子不知道为什么坐不住了,正想走。画眉胡子的杜二爷正着急地挽留“财神爷”,曹肥等人也嚷着“再来一手!再来一手!”可是红胡子却犹犹豫豫,不知在想什么。
舒眉一笑,道:“红爷是不是嫌赌注太小?要不我来陪红爷玩上一把?”言毕,掏出五锭五两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整齐地放在案桌上。这一溜儿白银子顿时就吸住了众人的眼。庄家的“摇佬”(负责掷骰子的伙计)眼睛更是一下就放出了光。虽说是赌坊,但是在这拥挤嘈杂的外厢却鲜有这么大的注头。看桌子上的钱就知道。密密麻麻磊着的是铜钱。偶尔才有那么一锭小小的银子。
“二十五两,出手阔绰啊。”旁边的人看着舒眉。有背刀的不怀好意地开始打量舒眉。
“这是谁家的清俊小哥?”
“八成是来陌香玩的吧?”
“我怎么瞅着有点面熟?”毕竟舒眉也算名人,总有人见过。只不过人在赌场,没人认真计较。
更多的人是笑了,许多人都听见刚才白竹生在跟舒眉解释玩大小规矩,明显这三人是三只愣头青。八成是谁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摇佬也听见了白竹生刚才的解释。所以更是心花怒放。他眯着小眼睛对舒眉说:“小兄弟,你确定要下这么大注?”
“我倒是敢下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够胆跟【155章节】。”舒眉扬眉说。
舒眉这话说的火爆。四周的人顿时各个摩拳擦掌,红胡子显然也被激发了赌兴。吼一声“好!再玩一把!”,又带着人转过身来坐下。舒眉见大鱼上钩,朝曹肥一笑。
曹肥算是明白了——原来舒姑娘是在帮自己呢!
顿时感激的点点头。
“下定离手!下定离手!”摇佬开始吆喝。桌边的人也纷纷出手。舒眉把钱摆在“大“上。有意拉长声音说:“我要大,哈哈哈。”
她这话当然不是说给众人听的,是说给剑奴听的。
红胡子一听就压了小。
那杜二爷似乎很信红胡子这个财神爷。连忙也压了小。舒眉看看场上,大小几乎平手。有人觉得红胡子运势好,跟红胡子;有人觉得舒眉是新手,新手特旺,于是跟舒眉。
“离手!离手!要开了!”摇佬道。然后拿起竹筒色盅一阵摇晃。舒眉看见杜二爷跟只饿了三天三夜的狼一样死盯着色盅不放。而红胡子则闭了眼睛。看到红胡子闭了眼睛,舒眉心里想:“莫非也是身上带功夫的?”
曹肥等人倒是比较轻松。显然他们开始说的“来玩”是假,拖住红胡子是真。如今舒眉出手勾住红胡子。他们便随意赌大小,没那么紧张。舒眉倒是示意曹肥跟着自己下注。
“一!啊哈哈哈,一!”六颗骰子落在“定金盘”上滴溜溜转个不停。众人发现,第一颗停下来的骰子竟然是“1”!这个“1”是最小的数,舒眉可谓开局不利,众人发出一片嘘声。
舒眉抬头看了剑奴一眼。心道:莫非传说是假的?
正这么想着,看见剑奴手指一弹。五颗原本还在滴溜溜转的骰子顿时被一股无形气体压得老老实实。众人再次发出一片嘘声——“全是六!”
这算得上是难得的“翻身”仗了。顿时这整个桌子就热闹起来。吸引了更多人来看热闹。趁着人头攒动,曹肥的人纷纷更加靠近那些头缠红巾的,好几个都是贴身而站。此时赌局热闹,缠红布巾的哪里顾得上身边有人。
这么多人围着,舒眉微微有些不适。掏出一枚清芷丸来噙着,这才觉得舒服不少。那姓杜的见舒眉似乎嫌弃身边人的腌臜气味,心里都想:“这么讲究,又带着小厮跟保镖,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有钱公子【155】。这可是个财神啊。”正想着,却看见舒眉亮晶晶的眼神看向自己。
舒眉道:“这位便是杜二爷?”
“你是……。”杜二爷犯楞。
“小可商户一名。自幼学过些神仙相术六壬六爻。小可赌杜二爷接下来这三把定赢这位红爷。”舒眉笑盈盈地说。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公子说话有趣,玩法更是特别有趣。见过赌的,没见过这么赌的。
红胡子本来已经又坐不住了,这一听,反倒不肯走了。嚷嚷道:“老子就不信了!”
杜二爷跟了一晚上的风,早已手痒,听到这舒眉的话,心里就跟虫抓似的。舒眉看他表情,知道已经到了老爷子教导过的火候,于是不急不慢地加上一句:“不如杜二爷帮我出手。赢了,咱们五五分账,输了,全算我头上!”
这下杜二爷可就了乐坏了。这等于是做无本的买卖不是!顿时对这舒眉大生好感,手底下更不闲着,立刻说道:“这话还不错!”
红胡子也来了脾气,玩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押别人的手气的。也稳当当地坐在位子上,口里道:“小子欸,待会你别哭欸。”一边说一边朝摇佬使个眼神。
摇佬是个见过场面的,立刻说道:“为防不公,此三局,双方自行投掷!”围观的正愁热闹的不够呢,都说:“对对,这才公平,靠手底功夫。免得庄家作弊!”
“我是没问题。就怕红爷不够胆,临阵逃脱。”舒眉一边放下二十五两银子一边用话激那红胡子。
有钱有胆,还撩拨得挺让人生气。如此有趣的赌局,红胡子此时恐怕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走了。大手一拍——也是二十五两银子。
“小白脸!今儿咱就比划比划!”
众人大乐,摇佬更是喜得只打转。乖乖,这三局下来,他要抽多少分利银子啊。
曹肥心中大喜:“舒姑娘可真行啊,这一下就把红胡子拉得稳稳的!”
而此时那赌虫上脑的杜二爷心中想的是:“这年轻人够意思!真哥们!”对于赌虫来说,此时的舒眉就像是俞伯牙眼中的钟子期。
杜二爷这人赌运很差,赌品却很好。赌品好说明输得起,输得起的人一般说话都算数。第二天白书呆带着人出去买粮食时,便运回了满满三竹篷船的粮食。
“乖乖,舒眉,你从哪里认识这么大能耐的人?这三船粮食足够我们吃用一个冬天了!”胖二哥啧啧嘴道。
舒眉笑。吩咐几个伙计去给城隍庙里的独龙送去十袋粮食和两床御寒的棉被。
书呆子偷偷地跟舒眉说:“我今天看到了粮仓。”
他是去“买”粮食的,看到粮仓并不稀罕。
“独龙乞丐的消息丝毫不错,几座粮仓都是虚的。空了最少三分之二。按规定来算,今年一年的缴粮都不满。我又看到出入账账本,上面满满当当,表明该收的都收了。”书呆子继续说。古代的读书人都要练就司政法税一把抓的本事,作为佼佼者的白竹生自然在几番打量下就能看出端倪。
“怎么会这样!杜二爷输了这么多?”舒眉惊讶。
“不会,这可是这整个州郡的粮仓,那杜二爷充其量就是只硕鼠,一只硕鼠再吃也吃不光这么多。”书呆子说。
“也就是这粮食是运往了别处,而这亏空他迟早要载到淮安王头上?”舒眉渐渐想明白。这帮人表面上对淮安王忠心耿耿,全力协助,力保军粮。但是事实上却控制城内粮食,弄得民怨沸腾,打算要淮安王扛起这“军耗过大,以致亏空”甚至“扰乱民生”的罪名。到那时,不管淮安王有没有打退海寇,都会留下虚耗地方财力物力的恶名。这种阳奉阴违的做法在现代叫做“烧茄子”。
“恐怕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淮安王现在必须要用他。至少在打完仗之前。加上他兄弟是纳粮官。这个时候动他们容易招惹是非。何况没有亏空的来往证据,就算拿下他们,粮食去了哪里,淮安王口说无凭【156章节】。”书呆子分析。
舒眉点点头。这便怪不得淮安王表面上不闻不问。原来这粮食如此棘手。
“小生觉得,此事尚有生机。”白竹生道。
舒眉看呆子。
“小生与杜二爷对话时发现杜二爷也知道自己走进了死胡同,横竖都逃不过出事。不过他似乎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如果能找到亏空的原因,并拿到证据,此事可解。”书呆子说。
舒眉没说话。
这天。他们终于建好第一座空心砖小房。这工程放现代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放舒眉这却是众人十几天的劳动结晶。这房子是他们一手探索着搭建的,临时还吸取了许多唐朝的建房经验。小小的一栋房,却盖得不容易。盖好这一栋后,速度将会快起来。就好像刚做完例题的孩子,再遇到相似的问题解答会快上很多。
“真好看!”清风说。由于盆地一会湿冷一会闷热,这孩子有点感冒,何三少给他灌了药。又带着口罩。结果,口罩一时成了孩子们艳羡的东西。装病之风大盛,直到何三少拿出针管来。
这一栋空心砖小楼,外墙涂上了这时代常见的白泥浆。在绿树的环拥下清秀地矗立着。屋顶还没有换上太阳能板,用的就是这树林子原汁原味的木板竹板。王瘸子几个手艺好,利用竹管的曲度做成自然的鱼鳞状。又美观又能排水。跟白色的墙、青色的砖一映衬,像极了江南的水灵姑娘。舒眉从来不知道豆腐渣工程也能这么好看。“这大概就是对自己亲手打造的物品的成就感吧。”舒眉心里想。走进屋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很干净,带着泥土的香味。
“最好把木炭洒进来再加混凝土或者别的。”胖哥说,“否则会很潮。”
舒眉点头,这点,瘦皮猴设计师已经想到了。
“这间屋子,撒上木炭灰。打上隔板。我们先拿来储粮食吧。”舒眉说。南方的冬季湿润。盆地气温又比海滩上暖和些,适合菌类生长。粮食的安防必须特别注意。
众人表示赞同,当即又轰轰烈烈地干了起来。木炭灰都是现成的,木板也有的是。王瘸子几个熟手打起架子来更是快。一个多时辰后,新运来的粮食就进了屋。
下一步便是盖住的房子【156章节】。有了前些天积累的经验。众人的速度都快了许多。“估计两三天便能有一栋房子。咱们的婚房也快了。”胖二哥腻腻地牵着花牡丹的手说。
几个去城隍庙送粮食的伙计回来了,带回了独龙提供的消息。“昨晚在赌场打起来的红胡子跟刘麻子都是跑京城水运的人。素有过节。红胡子最近在帮宣德郎做事。”
“看来。这粮食的去向差不多明了了。——杜二爷的麻烦,咱们解决试试看。”舒眉终于笑道。
“舒眉。不要管。”何三少阻拦。何三少反对舒眉插手淮安王七公子的事。众人几乎都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胖哥说。众人中除了白竹生,其他人都投了反对票,白竹生这家伙因为“使命感”的原因特别倾向于淮安王。
“人家把我们当朋友,我好歹也帮帮他们。”舒眉笑着说。
舒眉真心地把那两人当成了朋友。
“随你了,不过记着老爷子的话。莫变成西门第二。”众人说。
“怎么会。我才不会死心塌地地为他们干活。”舒眉笑道。
“那可不一定,七公子那种脸蛋儿,最容易逗没品的小姑娘喜欢。还是我家花花有眼光,知道我这种脸才是真正有福气。”胖二哥说。花牡丹笑得娇羞。
舒眉白了胖哥一眼。这关那只花哨大狐狸什么事啊?谁会喜欢他?
回到帐篷。舒眉翻出几个备用的“手表”。她打算玩一次高科技的“间谍”作战。
“剑奴。”舒眉对帐篷外说。
剑奴大帅哥转过身。这家伙总在舒眉身边。
“你可记得昨晚在赌坊里遇到的那个杜二爷?”舒眉问。
剑奴肯定地点头。
舒眉将几个手表都调到录音模式,然后交给剑奴。道:“我们今晚偷偷出去,你帮我把这些藏在睡觉的地方或者身上,别被发现,怎么样?”
剑奴点头。
“对了,我应该给你一个。”舒眉道,于是又去翻包裹。在翻包裹时,她又碰到那盒淮安王送来的药膏。于是拿起药膏说:“我可不是担心你着急,只是还你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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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又翻出一个手表。将身子探出帐篷,半蹲着对剑奴说:“伸手。我送你礼物。”
剑奴伸了手。两只。
“左手。——你以为戴手铐啊!”舒眉无可奈何地说。
剑奴收回一只手。
舒眉嘟着嘴掀开他的衣袖。剑奴的衣袖很干净,简直可以媲美何三少。舒眉这时才赫然发现剑奴的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痕,若不是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但是这道伤痕当年一定是截断了整条血管。
舒眉乍看到这伤痕,吓了一跳【157】。不由惊异地看着剑奴。这么厉害到变态的人,也受过伤?谁有那样的本事?
“这?”舒眉忍不住碰碰那伤痕。
剑奴的眼神有些变动,缩回了手。
“怎么了?”舒眉问。
“疼。”剑奴回答。一贯的冷漠。
“这伤口还在疼?”舒眉吃惊。
剑奴摇头。
舒眉“咦”了一声。不理解剑奴到底是哪里疼。又听见剑奴指着自己的头说:“这也疼。”
舒眉心想:“头疼?那你还加个‘也’字?”
一时间,舒眉有些犹豫。据何三少说,有些病人会因为特别的契机而记起以前的事。
舒眉迟疑了一会,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告诉妈妈,现在头还疼吗?”
剑奴看着舒眉摇了摇头。
“仔细想想,你有没有想到什么?”舒眉问。
剑奴摇头。眼睛看着舒眉,似乎要把舒眉的样子烙印进脑海。
舒眉吐了一口气,又真心实意地说道:“其实我不希望你想起来。不过,要你当个傻子也太可怜了。——都是我不好。总之我保证。就算你是傻子,我也会好好待你。”
剑奴看着舒眉。良久道:“妈妈。”
舒眉拉着他的手朝他温柔地一笑。
两人离了营地。只听到身后唰唰唰的声音,剑奴没有反应。舒眉回头才知道是气喘吁吁的呆子。怪不得剑奴完全漠视。
“带上我,带上我!”书呆子说。
“去出恭。”剑奴说。有时候真怀疑剑奴是不是已经把这三字当成了书呆子的名字。
“我去买过粮,我知道他住在哪!”书呆子使出杀手锏。
“不就是赌坊吗?”舒眉说。
“赌坊出了命案,都关门了。不带上我,你们找不到!”书呆子有几分得意。
于是,三人再次偷偷驾船。去了陌香城。这次他们没从正门走。似乎赌坊的血案让城门的戒备更加严密【157】。不过,不从城门走,不代表进不了城。剑奴夹起两人越过生土夯成的城墙。这城墙最高处也不过五六米。这种高度对剑奴来说等于跨栏。
“这个杜二爷常跟他兄弟杜若住一块。”白竹生指点了杜二爷的所在。于是,三个人便小心翼翼地来到城北粮仓所在地。舒眉这是第一次看见古代的粮仓。与之前的想象不同,唐代的粮仓并不像清朝那样是用砖瓦房。这些仓储的房子都以生土黄泥夯起地基,都铺上坚硬防潮的青石板。然后在青石板上搭起一长排桐油板木屋。用这种木板的好处是通风透气不起虫,适合南方。可谓简单实用。
这偌大的排排粮仓中。只有几间房有亮光。看上去比较像民居。书呆子说:“就是那了。”
于是舒眉跟书呆子藏身于粮仓的阴影中,剑奴跃进了黑暗。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好像有点冷。是不是刮雪风了?”书呆子说。
“雪风?”舒眉所在的地方,已经许多年没有下过雪。下雪这种事,在她脑海里已经被上天完全赐予北方。想不到只不过换了个时空,在维度相近的地方居然还可以看见雪。
剑奴回来。舒眉的“监听录音”器已经藏好。三人离开。
“剑奴,我们去淮安王营地。”舒眉说。
剑奴点头。越过城墙后。三人来到淮安王驻扎的营地。
营门通告了淮安王,却被告知要舒眉三人在校场大营前等待。
风吹得愈发冷了。校场平坦,一点遮挡也无,三人只得任凭风吹。剑奴身怀绝技,丝毫不觉得冷,书呆子跟舒眉就惨了,两人被风吹得上下牙齿打颤。“我去问问能不能借个火,或者有个斗篷什么的。小贱贱。你跟我一块去吧。这群当兵的万一不好说话,你能帮帮我。”书呆子见舒眉被吹得可怜,于是说道。剑奴看了舒眉一眼,跟着书呆子一起去。
舒眉一个人抱着手蹲在地上,不住呵呵气。心里想:“我这是不是真的自己找罪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能帮到淮南王便很开心。
正想着,一丝冰凉打落在她的鼻头。抬头看——真的下雪了!
只见漆黑夜空里。漫天琼花乱飞,海风冰冷。将雪花舞得到处都是。舒眉不由轻声道:“好美啊【157】!”
“我还以为你会说好冷。”一个声音响起。
这种温和如暖阳的声音只属于一个人,七公子。与此同时,一件银色织锦的皮裘袍子随意地落在了她身上。袍子熏过香,有一种暖暖的清雅气息。舒眉抬头看七公子,只见七公子长身玉立,站在六出飞花之中。
“七公子。”舒眉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不知为何,她有点小失望。
“想不到我七公子的袍子也有不罩美人儿的一天。”七公子打趣道。
舒眉一听他说话就有气,嘟嘴道:“喂,我可没问你要。我不是美人儿,你就别管我啊。”
七公子点头笑道:“嗯,果然还是嘟起嘴来的样子好看。”
舒眉这才知道又被七公子戏弄,不由火大。站起来,一跺脚,就要发火。却看见七公子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道:“嘘……听。”
舒眉一愣,环顾四周,万籁无声。只有海浪声中雪花飘落。
“听什么?”
“听雪花在说话。”七公子半闭着眼说。舒眉不得不说,这大狐狸半闭着眼的样子好看极了。
“说话?”舒眉仰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花。
七公子不怀好意地一笑,道:“只有聪明人才能听见,傻子可听不见,你听见了吗?”
“没听见。”舒眉仰望夜空。一出口,才知道自己又上了当。这下真恼了,扬手去打七公子。
七公子轻轻一闪,笑道:“别急别急,你这样好看多了!”
舒眉哪里还理他的花言巧语,继续挥拳。
“殴打皇族子弟,你好大的胆子啊!赶明儿我写个公示,全大唐国都会认识天下第一女大胆舒眉,包天的胆哟,看谁敢娶你!”七公子继续笑着躲闪,嘴里还在揶揄舒眉。
舒眉毕竟年纪小,说其他还好,说到这婚嫁上自然莫名尴尬。红了脸恼怒道:“谁要嫁了!谁要嫁了!我明天也写个告示,说你是‘纵然生得好皮囊,行为偏僻性乖张,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舒眉不觉把后世里红楼里的词用上。
岂料那七公子还在点头说:“嗯,好词好词【157】。就是不肖这两字错了。”
他越如此,舒眉便越着急。
说话间,舒眉已经抓到七公子的衣襟,扬拳要打。岂料七公子毫不畏惧,反倒就势就把舒眉抱住。舒眉心里一跳,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对劲。抬头一看,七公子正带着嘲弄的笑看着她。
“放开我。”舒眉说。心脏砰砰跳。七公子凑得太近了,舒眉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
“其实,刚才我真听到雪花有说话。”七公子根本不放,倒是低下头在舒眉耳边说,“他们说,再不动动胳膊腿,有些人就冻死了。”
舒眉“咦”了一声。难道七公子是说她?
“舒姑娘,王爷召见。”一个声音说。似乎是七公子身边的姜山。
“进去吧。淮安王已经在等你了。”七公子说。总算松开了他那一双万恶的大手。
舒眉红着脸低头要往大帐里走。却被七公子拉住。
“干,干嘛?”舒眉莫名地有些紧张。
“袍子还我。我可没白送人袍子的爱好。”七公子道。
“你小气……你讨厌!”舒眉愤愤道。
“长点记性也好。下次下雪天多穿点。冻死的人多了去了。我小气得连棺材都不肯帮人买。”七公子悠然道。
舒眉吐了下舌头,把袍子甩给姜山。扭头跑向大帐。
“公子,加衣。”姜山说。
七公子接过袍子,也不穿,只抱着这银裘微微仰头看雪花。
“公子何必如此为难自己。在下觉得王爷他不至于为了一件袍子而计较的。”姜山道。
“他呀,他的心气容得下这万里河山,却容不得一丝背叛。我不想找麻烦。”七公子挥手苦笑道。
“在下只是担心公子心里不好受。”姜山说。
“别劝了,我自有分寸。……有一天,他会高高在上,而我只想继续静静地看着这花开花落。其余的,还是与我无关的好。”七公子说。
这夜的初雪,异常地冷。
舒眉走进淮安王的大帐。
在她身后,有人在看着漫天冰冷的雪花。
淮安王的大帐是用牛革、油毡跟木架支撑起来的,帐篷顶开着通风口,下面垂着一个巨大的熊熊炭火盆。既温暖又不觉得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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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跟七公子答应过给我的那两艘船。”舒眉说。
淮安王微微一愣,想起舒眉进帐之时说的“讨账”恍然大悟。顿时哈哈大笑。“果然,果然,我倒忘了。上次七哥还说你一定记得的,你还真来讨了!”
舒眉心中一跳。那只大狐狸?
舒眉刚想问问那镜子箱的事。突然听得一阵喧哗。
只听帐外一阵打斗声。
紧接着一个人扯着喉咙说:“不——可啊!”
话音还没落呢,就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曹右军变了脸色道:“不好,有刺客!”
“保护王爷!”十几条大汉飞快地分了阵列,三人守门。五人簇拥到淮安王身边,其余的迅速散到军帐内各个角落。尽管事出紧急却丝毫不见慌乱。
舒眉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没想到遇刺这种事她也碰上了。
再看淮安王,镇定地坐在熊皮垫子上。不愧是沙场里走出来的男人,面对这种情况居然连脸色都没变过,不惊不扰,浑身弥漫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势。舒眉脑海中只有一行字:“不动如山”。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和魄力让舒眉折服。
门帘一动。有个人影闪了进来。三条大汉几乎同时发力要截下此人。谁知此人速度却奇快无比——转眼就到了帐内。随即站到了舒眉跟前。
这是人的速度吗?这完全就是风啊!不对,比风还可怕!
这样的速度,别说截下了,连看清楚都不容易。顿时,帐内异常紧张。十数双眼睛刷刷地盯着站在舒眉身边的清瘦男人。
淮安王看清来者不刺杀自己,反而直接到了舒眉跟前,倒是有些惊讶。
让他更惊讶的在后面。
因为他听见那个高大的人对舒眉叫了一声:“妈妈。火。”然后把一个小火盆递给舒眉。
舒眉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谢谢宝贝儿子。”
这下,在场所有人的脑袋一下混乱了。
舒眉才不过十六七岁吧?可这高个子明显最少有二十六七了啊【158。。】!这算是怎么回事?
门外那个扯着喉咙的声音更响了:“小生都说了叫你们不可出刀。你们还不信,倒霉了吧!哼!我踩,我踩,我踩踩踩!”
言语中颇有几分得意。八成是有人要拦书呆子跟剑奴,还不知好歹地拔了刀。结果被剑奴给揍了。
身为淮安王的侍卫,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全体倒在了地上。这都不算丢脸,那就没有丢脸的事了。
“书呆子!别踩了!”舒眉听了出来。急道。
“这个书生倒是有意思。”一向不喜太过酸腐的文人的淮安王突然说。
“这次能找到杜若跟杜维,还多亏他呢。”舒眉说。
淮安王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眉转头对淮安王说:“王爷,我走了。两条大船就麻烦你明天送过来。拜拜!睡个好觉,晚安!”
拜拜是个什么意思?晚安又是什么意思?
淮安王看着舒眉走出门。笑了。
有了舒眉的帮助,他今晚确实可以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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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舒眉的帮助,他今晚确实可以睡个好觉。舒眉大晚上到这,说是“加点本钱”,其实却解决了他一个大难题,这份心思即使舒眉自己不承认,他又怎么会不懂。
舒眉带着人离去。“好冷啊。”舒眉打折冷战说。这一冷,她又想起七公子的可恶来。“什么人嘛,连件袍子都舍不得,却总是欺负人!”舒眉嘟囔着。想到七公子抱着她时的笑脸,脸竟然又有些发烫。
“是啊,今年这初雪可真大,这才几月份啊。”书呆子回答。
剑奴一声不吭。这三人中唯一不觉得冷的应该就是他。
“要不,我们每人讲个笑话吧!从我开始。”舒眉生怕自己不说话的话真会冻死。
“从前,有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舒眉开始讲安徒生故事。
天地间黑漆漆的,似乎只剩下他们三人跟雪花。
回到乌篷船上时,舒眉发现船里有件斗篷——一件银白色的狐裘斗篷。
显然,有人曾经来过。
“讨厌。”舒眉说。
第二天一早,曹右军便带着人把两艘大船送到了葫芦屿。舒眉一帮人笑得跟花儿一样。只有书呆子表现得很忧心——他今天早上盘账,发现现金已经不足三百两。这笔钱根本无法开新店,何况还有那么多房子要建。眼看着小岛要陷入坐吃山空立地吃陷有出无进的绝地。
舒眉心里明白,却乐滋滋的在收船。
曹右军看到小舒心手里的蘑菇时很惊讶:“蘑菇?冬蘑?”
舒眉点头,道:“谷里很潮,也比外面温暖,就是闷得慌。”这是比较好的天然温室环境。
曹右军动了心思,道:“最近蔬菜之类的少了,火头军弄不出什么好的来,王爷一直没什么胃口。这雪一下,菜蔬更少。王爷幼时最爱喝蘑菇汤,不知道姑娘手中的蘑菇多不多。”
显然,曹右军是从小跟着王爷的。而且对王爷的衣食住行特别清楚。
舒眉一听,眼睛一转,道:“小冬蘑菇倒是有——七公子可还在军帐?”
“昨夜便已走了。姑娘你这是?”曹右军不明白舒眉好端端地怎么扯到七公子身上去了。
舒眉贼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不能收王爷的钱,可是我可以收七公子的钱!嘻嘻,你陪我演场戏,保管七公子跟淮安王都夸你好。到时赚了钱,请你喝酒!”
舒眉内心的想法是:现在我的钱不多,需要资金周转,这只大狐狸钱多,非剥削一把不可!而且谁叫他欺负人。
曹右军一听,知道这个舒姑娘本事大。立刻恭恭敬敬地垂首问:“请姑娘指点!”
“待会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舒眉细细地把自己的鬼主意说给曹右军。曹右军一听,挠着头说:“不太好吧,这不是骗七……公子花钱吗?而且真能做得那么好吃?”
“怎么,不信我?”舒眉问。
曹右军对舒眉的本事是深信不疑的,琢磨了一回。
想着:“舒姑娘跟七公子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怎么觉得这姑娘想坑七公子一把?罢了,赚钱就赚钱,横竖自己家王爷不吃亏。我又能两头讨好。”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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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船上开餐?”曹右军问。
“对,你去请七公子。一定要告诉他是他绝对没吃过的菜式。而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其他的你放心,我自会准备得妥妥的。”舒眉贼笑着说。
舒眉一回头,便联系胖二哥,道:“二哥,咱们的五星级黑店,不对,五星级饭馆要开张了。快拿上柴米油盐来准备吧!另外带上三筐蘑菇!一条大鱼!”
舒眉带着人上了船。然后让胖二哥、花姐姐跟水如玉做了几样菜:热腾腾的炭火肥鱼锅,汤汁奶白,鱼肉鲜嫩,在刮着海风的天气来上一口,十分惬意;甘香清甜的泡茶,用来自现代的碧螺春。使用谷里的穿天然泉水二滚后冲泡,茶色碧绿,芳香逼人;一盘炒蘑菇,加上金黄油汪汪的五花肉以及碧绿的辣椒丝作伴,;一盅山野蘑菇汤,尽去肥腻之气;鱼腹部分让剑奴切成了生鱼片,以干净的雪花冰冻,四周配上味碟。煞是好看。
几样菜准备好。曹右军便带着七公子到了。
“嘻嘻,果然,这家伙就爱个吃喝玩乐。”舒眉心里乐开了花。陌香城内几乎没了娱乐,七公子闲得发慌,曹右军随便一说七公子果然就来了。还赏了曹右军一把胡刀。却不知舒眉也备好了“刀”正等着他。
“咦,这船有些眼熟啊?”七公子果然细心。
曹右军不答。
“也好。这种船暖和。”七公子披着雪毡大衣,搭着姜山的手。上了船。发现曹右军没有上船,便问:“怎么了?”
“启禀公子,这家主人不喜欢人多,也不喜欢见人。她说她只欢迎公子这种清雅之人。”曹右军按着舒眉的话说。
七公子果真很喜欢这种格调。闻言哈哈一笑就进了船舱。
一进船舱就闻见鱼肉的浓香。
“好味道!”七公子喜得赞了一句。却发现舱里一个人都没有。这家主人当真特别。
与此同时,一声弦音响起——录音机里放起古筝版的《高山流水》。
“嗯,雅致!这主人格调很高。”七公子很满意。
“公子请用。”姜山试过了菜,道。
七公子点头,道:“我也不爱被人打扰【159】。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坐船看看这初雪陌香,人生一大美事。”
话音落。船便开动起来。
七公子见状大喜,连说:“妙极,妙极!”
满桌菜式七公子从未见过,纵使他贵为皇子皇孙,但是也没有比平民百姓领先一千年。更何况这些食材本身便天然醇美,远胜于一般的食材。“好啊!好啊!”七公子对菜式很满意。怪的是,这家主人由始至终不见面,船倒是越开越远。
也亏得七公子胆大,若是西门那种人,恐怕已经开始食不下咽了。七公子自顾自品菜赏雪,一万个怡然自得。
待他吃得差不多了。屏风后便传来一个声音:“客官,可吃好了?”
七公子觉得这声音耳熟,姜山脸上露出一丝笑。
七公子道:“吃好了。”
那声音问:“样样都吃了?”
“哈哈,如此美味,怎可不都尝尝。样样都品过。请主人出来相见。你这菜肴可称得上绝品。”
那屏风后的声音说:“那客官,你可付钱了?”
七公子微微皱了眉,显然是觉得在这么清雅的环境里谈钱有些不适。不过他爽快,要姜山摆了一锭十两的大银锭在桌上。十两银子,不少了。七公子也算得上出手阔绰,不枉费他皇家纨绔之名。谁知那屏风后的声音却说:“难道公子只打算付一杯茶钱?”
“一杯茶钱?”七公子给气笑了。这一杯茶怕是比清韵楼的“女儿茶”还贵。
“那是当然。你吃了一条鱼,这鱼是湖里的鱼王。一国之君,价格当然要以国计算。你吃的蘑菇,是山林里的蘑菇之后,你吃了她,自然要连带着她的子子孙孙一起买下;你吃的茶……。”那声音说。
七公子听得头都大了,摇手笑道:“莫非这一桌全是王宫贵胄?我吃了他们害的为他们的族人买账?”
“那是当然。”那声音理直气壮。姜山憨笑。
“掌柜的,您这是黑店?”七公子看着窗外的海水终于醒悟道。
“一般黑一般黑。”那声音居然还谦虚起来了。
“好吧,多少钱【159章节】。”七公子听到这掌柜居然还有谦辞,不由笑问。论忍耐力,这七公子算是极好了。这时候居然还不说要砸店,而且看上去还没有砸店的意思。
“不多,一千两。”那声音狮子大开口。
“哈哈,一千两?”七公子笑了,“你可比海寇还狠啊!我身上可没这么多钱!”
“那就把这花花公子扣押,要姑娘们拿银子来赎!你说我是论斤卖还是论两卖呢?”那声音大大咧咧的说。
“咦?”七公子愣了一下。
只见屏风一动,舒眉笑眯眯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七公子见是她,恍然大悟,眉头一扬,捂头苦笑。
姜山早已听出舒眉声音,所以倒不惊讶。
“赎金就一千两。不过客官也不亏,以后他们的族人长大了,会回报给公子一部分的。刚好公子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不是吗?这叫做前期投资。公子可以入股当个幕后老板。这些子子孙孙的盈利日后都有公子一份。所需的金钱也不多,一千两而已。一千两一个大餐馆哟,这才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哟。”舒眉笑道。
“舒眉啊舒眉,你不就是要钱吗?”七公子嗔笑道。
“是啊,可是怕你不给啊。”舒眉一摊手说。
“如果是别人,我还真不给了。”七公子笑道,“这一顿饭也太贵了。”
舒眉一听有戏,不由笑得阳光灿烂。伸手道:“那现在给不给?不给可不要你下船的。”
七公子大笑。
当天,七公子和曹右军进了淮安王大帐。跟他们一起进去的还有三大筐肥美的海冬蘑。这三筐蘑菇可以说是威风凛凛,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这是?七哥,你跑山上摘蘑菇去了?”淮安王愣住。
“谁说的。这可是花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买的。”七公子回答道。
“一千两!”
“没办法,碰上奸商了。”七公子笑道。
“什么人这么大胆?”
“还有谁,你那舒眉舒掌柜。”
淮安王先一愣,然后笑了。
“周转银子有了,以后每月分十分之一给那个七公子就好。”舒眉说。
“舒眉你真黑。明明启动资金全是他出的。”胖二哥说。
“喂,我不黑怎么给我两个哥哥讨嫂子啊!”舒眉嘟嘴道。
“你还不如说你怎么给自己囤嫁妆呢。”水如玉打趣舒眉,“一千两,够在京城开个天香楼了。”
天香楼是此时赫赫有名的四大酒家之一。楼面不大,菜式却赫赫有名。从南到北无人不知。
“对了舒眉,咱们不能进陌香,这餐馆怎么开啊?要是在这岛上摆露天席,这冻风一吹,人都成冰棒了。”胖二哥昨天在七公子面前小露身手,被连连夸好,因袭热情猛涨,正是跃跃欲试的时候。
“我想过了,就在船上开。”舒眉说,“暖和。”
众人点头。
七公子这两艘船修得很好,这一来连装修费都省了。
“而且为了节省时间降低难度,咱们的主打就是‘鱼肉火锅’、‘山珍火锅’、‘蛇补汤’。有特殊要求的,另外加钱。怎么样?”舒眉笑眯眯的说。
火锅在唐朝还未出现,舒眉这是把火锅的历史提前。但是却非常适合陌香如今的气温。而且鱼肉。蛇肉跟山珍都是自产的,一条鱼足可以做两三个汤底,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至于锅子,一个鸳鸯锅的锅子连勺子带炭火底座也不过几十元。而木炭,树林里也烧得多得是。
“好是好,不过咱们开了餐馆没人知道啊,人不来怎么办?”胖哥担心。毕竟陌香现在十分冷清。
“那我们再兼营另一种生意,一定会有人来。”舒眉两眼放光的说。
众人看着舒眉。什么生意是一定有人来的?
“赌坊。”舒眉笑道。“咱们不是还有一条船吗?别浪费,用来做高级赌坊,开展全民麻将运动。专门伺候有钱的陌香公子哥跟太太们。还可以稍微带点会所的意思。这些人都有身份,出入陌香城门也比较容易。”
“这个主意不错。而且在海上,他们只能在船上吃喝,餐饮钱赚得稳稳的【160。。】。饮食价格还可以更高点。这些人又爱攀比,有钱没地方花,甚至可以故意分出等级。饮水分等级。坐垫分等级,甚至保暖的手炉脚炉香薰炉都分等级,吃的火锅就更可以分等级了!”胖哥点头。很有打造贼船的意思。
“还能结交人脉。”水如玉去了一趟现代,在干妈的影响下,对会所的理解十分深刻。
“那怎么宣传呢?赌坊也是要宣传的。如今陌香静悄悄的。”胖二哥又有些苦恼。来自现代的商人,对宣传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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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节起源于汉代,在唐朝时极盛。当时,冬至这个节气可是个了不起的大日子,甚至比后世的过年更重要。到了冬至节时,百姓要向父母长辈磕头请安,要吃面团、米团(汤圆)、香肉疙瘩(馄饨)、炖狗肉羊肉、煮赤豆糯米饭,小孩儿眉间要“点红”辟邪【161。。】。要贴祥符,家家户户杀猪宰羊扫屋净门载歌载舞,连皇帝都要在这一天登坛祭拜祭天祭祖。
冬至节如此重要,怪不得王甲虽然跃跃欲试越不愿接活。这心态恐怕就跟如今的现代人宁可少赚几百几千也一定要回家过团圆年一模一样。王甲想过个清清静静的好年。
“我出十两银子。”舒眉说。唐朝虽然是瓷器的成形年代,但是民间的主流仍是陶器,因此陶器的价格十分便宜,舒眉这价格差不多是王甲一年的收入。
“冬至节,祖宗最大。100两银子也不开工。”王甲老实。老实人都认死理。这人要是认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过来。
眼看这谈判就僵住了。这时,舒眉看见王甲家收养的小儿子骑着竹马从院子里积雪里跑过去。跟舒心差不多的年纪,却显然只知道傻玩。“还没念书吧?”舒眉试探着问。
“我们手艺人哪有钱读书,就算有钱,人家先生也未必肯收。”王甲苦笑道。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出了陌香便确确实实地存在。而民间有好些秀才,并不愿意教下九流的孩子。王甲有点手艺。除了养家糊口,拜先生的钱应该是有的,无奈身份过低没人收。
舒眉眼珠一转道:“我那有好先生,写得字,算得帐。如果王师傅愿意帮我赶制出这批货,我作保。让娃娃念书。”
“写字算账!”王甲的眼睛放出了光。在这个到处都是睁眼瞎的年代,这已经算得一个大本事。不说考秀才什么的,就算能当个乡望家的土账房也是件很有出息的事。
王甲还在犹豫,那个老婆姨已经按捺不住了。虽说这个儿子是他们收养的,却是打心眼里当亲生儿子来看。“还琢磨啥啊!孩子的前程呢!你一个泥腿子大半辈子没进过城,我可知道舒掌柜自己都是会写诗的,有两个了不得的账房呢。一个会写字,还有一个就是那故事里说的北方大才子!要是他们能教教咱娃。咱娃不愁不会认字!”
王甲这才放稳了心。一磕水烟,憨笑道:“行咧!为了娃,我接活!”
舒眉展颜一笑。道:“价格上,我还是按照刚才的价给,若是能把陶管黏合的问题解决了。我再加十两银子。”
王甲一听,刚想说什么【161。。】。被他婆娘拦住了,他婆娘说:“好的好的。舒掌柜放一百个心!”
舒眉不知道。这王甲之前的手艺就是“补陶罐”。农村穷,即使是陶器,也有“好三年,破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的说法。王甲老实,差点就说漏了嘴,他婆娘可是大户人家混出来的心眼多。“你傻啊,给点黏合剂子就能赚十两银子呢!”,他婆娘偷偷揪王甲耳朵。
王甲为人确实很实在,当天就开始和泥做模子打坯子下窑,不出几天,舒眉便收到了第一批陶管。一起来的还有一种“独门粘合剂”。众人试了试,非常好用。舒眉觉得,像王甲这种人,可以多多合作,说不定还有另外的生意可扩大。
此时,岛上的树林已经被东一块西一块的烧了多半,舒眉担心开春有蛇患,因此特意在翻土时加了药粉,却不知道管不管用。现在的免烧空心砖已经可以做到日产三千块,两台机器一起开工,一天6000块空心砖。本来应该更多,但是总有些次品。舒眉没把次品丢掉。“用来做花坛的围边、台阶什么的挺好。”结果,这些废砖首先被用来搭灶台。“挺好的,特别保温还防风。”众人说。
小房子渐渐盖起来,众人几乎都成了熟练工。二十来天的时间,岛上如雨后春笋般多出六栋大房子,六间单间的小屋子。大屋子很现代,有两栋是三室一厅带厨卫——婚房;有一栋单有一个巨大的厅——食堂;其余三栋都是一长溜,有一大排小房间——众人宿舍。每个宿舍都有电灯,但是还没连上电源,舒眉预备着每个房间都该有淋浴设备,至少也该有个厕所。至于那六间单间小屋子就各有用处,现在主要是用来安放柴油机、粮油压榨机、水泵分接口。
如今舒眉的人盖这种单间的小屋子一天两间不在话下。挖掘机深深挖好地基,青石一下,药粉一洒。一边三四个人砌砖和泥,一边就有木匠钉好了大梁跟棚子。木头还都是岛上的百年好木头,就着火烘了水分,涂了防腐漆。轻轻松松叫声“起”,屋子就支起来了。
由于挖掘机跑来跑去,岛上的路也初见雏形。“雪一溶,炭灰黏糊糊的。以后全弄成砖头路面!”胖二哥说。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这个梦并不遥远。
“冬至节时,咱们住进去。”舒眉笑嘻嘻的说。
于是岛上的人更是盼着冬至节的到来。
岛上的发展是轰轰烈烈,陌香城里的传言也渐渐流传。
“听说那舒眉姑娘真的有驱使鬼神之力,现在有许多金刚在帮她干活,那些金刚力气可大了,扛着人还能干活。耙头往地上一抓,一块地就没了。挖起沟渠来就跟挖豆腐似的。我二姨夫的三表舅子去送陶货时亲眼看到的!”
“这算啥,我表姑妈的邻居的闺女去送粉条豆腐时还看见了更了不得的呢!说是有会吃土的金刚,把泥土吃进去,吼两声就拉出砖块。一天能吐几千块青砖!”
“乖乖!那真是神仙显灵啊,还不赶紧磕头!”人们听得直咋舌。在这个时代,哪怕是熟练工做实心砖,一个小时做不了20块,不吃不喝做一天出不了200块,而且还得烧,烧时还会有毁损。效率奇低,质量也不高。更何况空心砖大,一块空心砖能抵上这时代四块砖。如此一来,两者根本没法比。
“当然磕了。听那里的人说,金刚们要用香油供,舒姑娘囤了一大堆粮食,专门去供养金刚的。”
“舒姑娘的法术还能指挥龙王爷。他们那的水都是按着舒姑娘的意思走的。都不用去打水,把‘龙头’一拧,小龙就会吐水出来!”
传言不怕太离谱。
“还有啊,先前跟着去岛上的人都有福气。他们现在穿着啥‘羽绒服’,轻轻的,暖和得不得了。住着一种叫做帐篷的东西,里面有雷公电母加持,到了晚上仍旧亮堂堂的。每天还是能吃三顿。那个你家丫头最喜欢的帅哥何三少指挥他们建房子还管看病。据说看病也怪,那何三少弄两个药丸一吃,一会就好了。”
“吃三顿【162】。还有猪肉吃吗?”即使在富饶的海边城镇,普通人吃得最多的仍然是咸鱼蚝干。吃猪肉的机会不多。所以免不了有人关注这个话题。特别是在冬至节将临的时候。
“前段时间没听说,不过最近有听说舒姑娘买不到猪肉,特意去青山镇之类的地方跟农家收了十口大肥猪,几十只鸡鸭,十几筐鸡鸭鹅蛋。你也知道,城外许多农户本就等着冬至节前进城卖点散货,今年不轻易开城。他们也为难。舒姑娘这一采购,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而且舒姑娘还特别厚道,价钱不少他们的。怪的是,舒姑娘把鸡蛋往城隍庙里送了不少。你们说这城隍庙是不是有什么玄妙啊?”
“要不咱们去拜拜?”
对于这些流言,经常去舒眉的海上娱乐会所光顾的富人们总是表现得很镇定,“哼,少见多怪。”。事实上。他们对舒眉的本事也惊讶不已,这才差不多一个月的功夫,岛上就多了那么多屋子,舒眉实在是个有本事的人啊。
陌香城戒严,因此如今在陌香大大小小的圈子里,能知道葫芦岛的动向便是一种身份。具备绝对的谈话本钱。其情景不亚于现代人知道李嘉诚家里吃啥喝啥、中南海有啥秘闻之类。而能跟舒眉交上朋友的太太们在家中更是有说话的地位。舒眉船上的新鲜玩意足够她们显摆了,什么补汤、面膜、化妆、香薰每天说一样都说不完。舒眉甚至出售“麻将”,让个别不能出来玩的女子们也享受了一把高级待遇,顺便推广了麻将玩法。反正这麻将,就算她不卖,迟早也会被盗版。只不过舒眉很聪明,一则限量,二则进一步扩展船上的服务。“我们在舒掌柜那玩的麻将都不用洗牌的。一按就自己洗好了。手感也不一样。”富太太们骄傲地说。弄得无数太太小姐神往不已。没到太太们要决定带哪个丫头出门时,丫头们都特别的勤快。
陌香城对这些流言都上心,其中有一个特别上心的那就是宣德郎。和别人关注“神神鬼鬼”以及新鲜洋玩意不一样,他关注的是舒眉这个人。从接替西门的位置至今,康乐前前后后派了十几批人马上岛。算起来比舒眉的伙计加起来还多了。可是这么一大票人去了葫芦屿后就如泥牛入海,一点音讯都无。如果说是抛尸大海。这么几十具尸首也该有个动静了,偏偏半点动静都没有。舒眉所在的葫芦屿就像是个无底的黑洞。无声无息地吞下了几十条“高手”的性命。其中不乏高价雇来的职业杀手。“她究竟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这么多人,舒眉绝对不是表面上的普通夷女【162】。十几次下来,一想到舒眉,康乐便有点不寒而栗。
他也派过人混进舒眉的娱乐会所,结果除了花钱,什么都打听不到——几艘船都在海上“浪漫”地漂着。最要命的是这个派出去的人从此以后还隔三岔五地跟着了魔似的往舒眉船上跑。
康乐只跟舒眉再碰到过一次。那是在陌香冷清的大街上。穿着奇怪夹袄的舒眉与康乐迎面撞上。舒眉只带着白竹生跟一个瘦高年轻人,而自己则带着十数个陌香的大掌柜还有一群混混。康乐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话。然后有两个从外地收来的打手想冲上去教训舒眉,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四只断手就躺在了雪地上。没人看清是谁动的手,怎么动的手。他只记得那时舒眉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舒眉说。
那天之后,许多香行掌柜都“抱恙”不再来参与早会。
舒眉给他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时时刻刻关注舒眉的消息。由于他没有西门的理财能力,五公主那边也催得越来越急。他冥冥中感到,扳不倒舒眉,很可能整个陌香都会重新回到舒眉手中。
“杜若跟杜二爷已经两天没露面了。有传言说两位杜爷被淮安王的人请走了。”一个人说。
传言,又是传言。康乐不相信淮安王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动粮食这块禁地。
“还传说,一个月前在赌坊里闹事前出现的白面公子很可能就是舒眉姑娘本人。因为杜二爷后来去过舒姑娘的船。”那人继续说。
康乐听到这句,顿时有些吃惊,“怎么会!”。这件事如果不扯上舒眉,他只信三分,但是扯上了舒眉他就得全力以赴。这个女娃,实在可怕。
“看来得通知他们加快行动了。就冬至节吧。”康乐说。论狠心和卑鄙,他远在西门之上。
“独龙手下的小乞丐来了!”那天傍晚,在岛上出现了一个小乞丐的身影。小舒心等人将小乞丐迎进了山谷。
“舒眉姐姐,老爷子让我告诉姐姐一个流言。说是海寇们很可能会在冬至节袭城。到时,宣德郎会是内应。”小乞丐偷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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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轻视流言,特别是强大的丐帮特意送来的流言。
当天晚上,龙口堂的门口来了三个人。三人都穿着古怪的衣裳,打着奇怪的伞。为首的一个一个穿着长长的淡紫色防水面料羽绒袄,袄子上的帽子还有两只耳朵;身后的两位,也穿着羽绒服,不过都露出一截长衫,看上去不伦不类。
冬夜的陌香城,安静得可怕。
不知道是打了宵禁的原因还是这陌香城已经变得十分冷清。连龙口堂这样一贯热闹的地方都显得很是孤寂。龙口堂的大门前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花窸窸窣窣地从天空洒落下来,把地面的冰变成一张巨大的绒毛毯。
走在最前面的是舒眉。左边的高个子是剑奴,右边是白竹生。这三个人走过雪地,雪地上却只有两行脚印。——剑奴的武功,已经到了后世传说中踏雪无痕的境界。
此时的龙口堂内也有人。一屋子的人。这些人中有几位是舒眉以前碰上过的。那时,这些江湖人士的身份是西门的座上宾。
所有的人在客厅内分着主次坐下。大厅中燃着火炉,火光明灭,众人的脸在火光中或明或灭。堂内的气氛并不活跃,简直跟窗外阴暗的天空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西门一死,这宣德郎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都没法混饭吃了。”一个人说。这个人是个走水运的。以前西门虽然狠,又刚愎自用,但是多少有些行走黑白两道的天赋。因此这一帮人都被打点得妥妥帖帖。可是如今的宣德郎,首先是一味地贪财作势,然后便是借着淮安王的命令四处打击异己。所谓一发动而动全身,陌香城从一个船港发展到现在,各种生意关系黑白交织早已编成一张巨大的网【163。。】。根本就不是宣德郎一口吞得下的。现在他们在这便是打算反弹。
“那西门当真是因为诬告舒掌柜而被铁鹰杀的?”有个江湖人士问道。一脸的不相信。
“自然不可能。舒眉姑娘自己都不知道西门会被杀,否则也不会带着伙计来劫我的送葬队。我看这西门一定是犯了更大的事。只不过刚巧舒眉姑娘知道一点点风声。要知道这次出手的是铁鹰,铁鹰可不会轻易出手。”龙口堂老堂主说、
“我倒是听到一个京城来的消息,说是五公主患了花病,疑似西门所为。呵呵呵呵,说得有鼻有眼的,让人不得不信呢!”一个妖娆的女子娇笑道。这女人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人称笑三娘。别看她笑得妩媚。在这京杭大运河陌香一段上可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大家的意思是要动动这宣德郎?”一个老者发话。像是个生意人。
“不动就饿死了。”一个年轻人说。
“据说舒眉姑娘武功了得,为何不请她一起商议?”一个人问。
他这么一说,许多人都低下头去。原来这一屋人中还有不少是香料行的掌柜。想他们几次三番背弃舒眉,结果落个当众****喝尿的下场,现在自然无颜面对舒眉。
“舒眉姑娘虽然为人忠厚,但是我们到底得罪过她。而且听说她已经决定在葫芦屿上扎根落户,还做起了生意。恐怕这城内的事她是不愿意再插手了。”老堂主说。
众人点头,老堂主说得十分在理。谁都不喜欢惹火烧身。
可是究竟该怎么动这宣德郎呢?堂内愁云郁结。
正说着,门口突然来了人传报。“大当家的,门口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天朝店的舒眉姑娘。”
“咦!”堂内众人惊异。这舒眉来这干嘛?而且她怎么会不早不晚在这个时候出现?
老堂主显然也很吃惊,但姜还是老的辣。震惊之后。道:“摆灯——我们去前门迎接!”
舒眉此时出现在这,便是某种象征,众人心中隐隐出现曙光。老堂主一说迎接,早有人开了二门,撑起了伞。
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前堂。门一开。舒眉便对着众人一笑【163章节】。说道:“好久不见了。”
她这么一笑,有些掌柜的可就羞得恨不得钻进洞里去。还好舒眉姑娘似乎只是跟老堂主打招呼,而不是要挖苦他们。
老堂主笑道:“舒掌柜,稀客啊!”
心里却益发奇怪。这舒姑娘的打扮,像是特意来的。难道就这么巧刚好赶上自己聚众密谈?
只有舒眉心中明白,老乞丐的消息是多么可靠。
“老堂主,我们经过这渴了,想讨杯热茶喝。不晓得老堂主舍不舍得?”舒眉说。
众人哈哈大笑,将舒眉迎了进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舒眉等人的装扮。——这衣裳。太古怪了!
不但衣裳怪,有武功的人还都吃惊不小。为何——乖乖。这三个人都是雪落身上而不化啊!
要知道,习武之人往往热气腾身,酷暑不知热,寒冬不知冷。一般入了一定境界的人,雪花落在身上顿时消融,武功更高的人,雪花还未落道身上便已变成蒸汽。所以有行走大雨之中而不湿身的说法。但是武功更高者,又犯了过了——不融。就仿佛洪熙官跟欧阳锋在华山顶上对决的场景一般,任凭雪了一身,就是不化!
可是如今,众武林人士看舒眉三人,天啊,全没化!
却不知,只有一个是真功夫,其余两个都是托了面料的福。
众人惊讶不已。
更奇特的是,舒眉一进来就把伞给收了。那伞一折两折居然变得只有三分之一长短,跟个小棒子似的。笑三娘不由媚笑道:“妹妹用的好精巧玩意儿!”舒眉闻言看去,道:“姐姐笑得真好看,莫不是传说中的笑三娘?”
舒眉本是听老乞丐的人介绍了这的人。因为笑三娘是个女流,所以特别记得。却不知她这话一说,笑三娘顿时觉得脸上有光,笑得益发甜蜜。忙不迭地跟舒眉姐姐长妹妹短。眼睛却一直在白竹生跟剑奴两个身上扫来扫去。一条小舌头偶尔半露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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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书呆子玩的是“非礼勿视”,而剑奴更是一张冰块脸。弄得个风情万种的笑三娘好没意思。
众人拥着舒眉进屋。此时的舒眉已经习惯了被人簇拥的感觉,举止行为愈发大气。只见她随众人进了大厅,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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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下来,老堂主剩下的人马都被“买光”了,几个江湖人士也不客气地表示愿意收钱出人。笑三娘的船也有钱赚,更是眉开眼笑。一场原本阴郁的“密谈”刹那间变成了“交易会”加“联谊会”。各家不单讨论了自己家出哪些人在哪会面,如何听指挥,更在友谊的基础上携手讨论了陌香一带以后的黑白两道发展事宜。甚至包括了打劫时不打这帮子掌柜的货!黑白两道其乐融融,堪称一大奇景。
至于舒眉究竟要干嘛。她偷偷地告诉老堂主说:“我要摆个乌龙阵,抓只大王八。”
冬至节的陌香,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气。尽管大半商铺不开门,但是街上仍多了那么一股喜庆味。人流也明显多了许多。如果细心地话会发现,这些人中许多是往海港子去的。还有许多很有默契地往某一个点集合。连冷清了许久的陌香河上也开始集结一些船队。
没人在意,因为往年的陌香比这繁华数十倍。再说,每到这个时候,许多常年在外跑河运的长脚们也会回来。人们看惯了比这多得多的船,根本没往心里去。就像北京上海深圳的人看到公交车上坐满了人绝对不会惊讶。只不过那些衙役税吏有点纳闷,就拿河上的关守来说。往年的船只进来,多少都会磨磨嘴皮子,而今年的船只都是统一结账,还一来就是十来条。
“小鱼都被吓跑了,回来的都是大鱼。”守备们说。
“能不被吓跑吗?回来一趟,要交三四次钱,差不多一两银子。穷人家恐怕就在陌香城外面祭祖了。”身为守备也知道今年这银子刮得太狠了些。
因为是冬至节,明府大人自己忙着过节,不会过问。整个陌香的守备都懈怠了不少。毕竟,大过节的又下着雪,谁愿意为难自己。
这一来,城里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毕竟是过节啊。”懵懂的守备看着四处集结的人感叹地说。
“可惜今年连个卖字画卖打糕的都没有,这些人怕是要失望了。”另一个守备说。
龙口堂的弟兄们几乎全出来了。具体要干嘛他们不知道,只知道默记着队长的交代,然后跟着各个队长走,可以赚钱!赚了这笔钱。说不定就能给娃儿补添上一件新衣裳。
陌香城内人流隐隐流动。宣德郎靠在窗前喝酒。“好日子啊好日子啊!”他两眼放光的说。丝毫没有感受道在楼下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怀着敌意。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敌意。现在的他根本不在乎。就是因为不在乎,他没看出这些人的流向不对。
“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普通男人的衣裳,却面白无须。“宣德郎放心,已经妥了。”说话声音尖细,带着标准的长安腔。
康乐看着他,心里打着算盘。
康乐这个人没有西门的本事,但是卑鄙却远在西门之上【166章节】。如果说西门不碰见五公主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单纯的杀手,那么这个康乐就是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坏得流脓的坏蛋。
他心里明白。这是一个赌注,一旦赢了。淮安王声势大挫,如果不出意外还会被安上通敌叛国或者祸国扰民的罪名。他可以继续逍遥自在,更可能飞黄腾达,成为五公主的得力助手,大富大贵指日可待;但是一旦输了,他的后果一定会跟西门一样。
眼前这个表面百依百顺的太监。说是来辅助他,其实是来监视他。万一风向不对,这太监一定会第一个取他人头。毕竟他不是西门,西门是有自保的能力却不保,而他根本没有武功。
尽管没有功夫,他的脑袋却还不错。
自从知道舒眉已经参合了进来。他便开始做其他打算。他知道,舒眉不会放过他。这个小姑娘,会牢牢记着蔓菁。
说到这,他眼前似乎浮现出蔓菁临死前的样子。真是可恶的女人啊,自己笨就算了,怎么要连累他呢?还真把自己当他妻子了不成?对康乐来说,妻子如果不能提供晋身的台阶的话,就是一个帮忙洗衣做饭晚上暖床的工具。
但是这贱女人居然给他惹来了舒眉。真是可恨。
康乐对那公公说:“有劳公公。小生前不久得了一品水暖烟,特意送给公公。”然后从匣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越窑瓶。
“水暖烟颜色淡雅,香味高洁。用来上妆后有如芙蓉初开,牡丹展颜,实在是难得的好东西。只是太过金贵。四十两银子才一盒,宣德郎破费了!”那太监一面说一面喜不自胜的去接。
此时。除了女子爱装扮,男子也常有涂脂抹粉的。太监更是尤其。像水暖烟这样的东西,可谓是投其所好。康乐含笑看着。只有他知道这水暖烟可非比一般,比一般四十两银子的东西更贵。这可是以前西门教给香师的特殊方子。
“舒姑娘。陌香城内准备好了。”笑三娘驾着小船在海上说。真难为她,这么小的船,在海浪中也穿梭如流星,舒眉不得不佩服。
“那咱们便等天黑。”舒眉笑着说,“等着看人乌龙。”
“这乌龙是什么意思啊?”笑三娘听舒眉提了好几遍了。始终不明白乌龙的含义。舒眉笑眯眯。
冬至节的日头渐渐西落【166章节】。港口附近的守备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白天的人并未离去。若不是因为冬至节,他们一定会上前问个明白。不多时,海面出现了船只,似乎是从陌香河过来的那些小船。可是浩浩荡荡渐渐集结成一片,颇有些壮观。守备们觉得不对劲了。偏生这时,淮安王的人马到了。“传王爷令,接管海港守备。违者斩立决。”几个尉官威风凛凛地说。
守备心知出了事,连忙按照尉官的吩咐交出了牌子,又脱下了身上的守备衣裳。二话不说跟着人走了。——“天一亮就放你们出来。”那些尉官这么说。
于是守备们知道,今晚必定不太平。
浩浩荡荡的船在陌香城外的海港集结。陌香城内的人可一点不知道。康乐带着人在等待。却不知道更多人在黑暗中等待他出现。
终于,日头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下。
“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到了。”康乐心里想。
谁知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城门口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不好了!海寇袭城!”许多乞丐们不顾宵禁令从街头巷尾跑了出来。各个玩命地喊。
康乐觉得奇怪——“怎么提前了?”又想,海上不比陆地,莫不是顺风?若是船只遇上了顺风,那倒是有可能速度加快。
“火速前去城门接应!”康乐心里想。“没想到这么顺利。”
康乐跑下楼时,看见真个陌香都亮了起来。海寇袭城,许多人家显得一片慌乱。有的女人经不住吓,已经哭了出来。还有人在安慰:“没事,没事,港口有王爷呢!”
康乐鄙夷地想:“王爷那点人马,怕是顾头不顾腚。”
却不知此时的海上正在上演精彩的一幕。无数小船按照笑三娘跟几个运河行脚的人的指示在海面上“铺”成了一大片。一些葫芦岛上的人正在船与船之间忙碌着。众人看这些葫芦岛的人都是羡慕钦佩的眼光。“大兄弟,这时啥?”有人套近乎。
“电灯。”葫芦屿的伙计说。和善中带着一点点骄傲。
“啥玩意?”驾船的能听懂才是怪事。
“你甭管了,听你们老大的就是了。”葫芦岛伙计说。
“那又是啥?”驾船的到底指着船头上的铁棒棒说【166。。】。
“那叫火铳,可别碰。对面那个更厉害,那叫大炮。都是咱们岛上的守门宝贝。看见咱们三掌柜何少爷没,他手里那个叫做枪。指到谁,谁就死。”伙计说。自从舒眉把武器搬回来,在葫芦屿上展现了一回威力后。所有伙计都信心倍增,小朋友更是视何三少为心目偶像——这医生的枪法太准了。
“那这些呢?”驾船的问。
“礼花。咱姑娘说大过节的,要让他们看看死亡之花的魅力,从此断了欺负咱华夏老百姓的念头!”伙计说。
这话一说,满船的江湖好汉都开始热血沸腾。这些在海上的人都已渐渐清楚,自己是来帮忙打海寇杀内奸的。别看这些江湖人士平时草莽。但是真到了关键时刻,倒比一般人看得清民族大义。听葫芦岛的伙计这么一说,都开始激动起来。不管怎么说,都是中国人,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血脉是相通的。
“丫丫个呸的,叫他们血债血偿!”一帮子大汉都搓着手说。
黑夜为大海披上了面纱,在这面纱中,舒眉的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海面上的人在紧锣密鼓的布置。城门口的龙口堂兄弟也不含糊,一个个或坐或站手持火把,喊着:“杀啊!”“打啊!”
还有敬业的兄弟在模拟被砍杀的声音——“啊!”“啊!”“额!”
喊得起兴,还有人转起了圈,喊出了节奏感。估计这小子晚生一千多年会加入街头摇滚。
除了大喊。手中也不含糊,跺脚的跺脚。敲锣的敲锣。海港口一片熙攘,如果光听不看。还颇有气势——几千人玩命吼,能没有气势么?
被抓在小房内的守备们都傻了眼,心里想:这都成神经病了吗?
舒眉的手腕上的表一亮,传来何三少的声音:“城门口开始有动作了。”
“扩音器打开。”舒眉说。
扩音器一开,海面上都能听到龙口堂兄弟们的演出。
此时,康乐等人已经到了城门口。听到城楼外果然是喊声一片,锣鼓喧天,心中大喜。那太监二话不说就跳上了眺望台。
眺望台上站着个大胖子守卫,显然是个轮值的小官【166】。当官的都比当兵的胖。太监二话不说就把刀子往“他”脖子上抹去
谁知却被躲开。怪事,当守备的能有啥厉害功夫。
这时突然之间,整个城楼都亮了起来——探照灯。
若在现代,这时的太监一定找到了明星般的感觉。而那胖子守官,明明没有受伤。此时在光束中,却做出被刺杀的惨状,几番忸怩后跌倒在地,持续时间比琼瑶剧还长。众目睽睽之下,太监手中的刀亮得刺眼。
“这是怎么回事?”太监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刀子。
“哇!宣德郎是海盗内应,杀人了!”扩音器里传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
太监还以为是自己的听觉突然变敏锐了。
“还等什么!快动手!”康乐见那傻太监犯楞,连忙指挥。不过他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声音,错觉吗?
没想到,他的声音也被放大。
城内蓄势了一天的群众演员顿时大喊:“宣德郎是叛徒!”
宣德郎知道此时离胜利只差一步,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功亏一篑?于是才不管那帮子身后人怎么喊,直接冲到城门口,用刀架住一个兵道:“开城门!哈哈哈哈哈!”
他这声音,在夜空中特别分明。
他没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城门外的海港子里就没了声音。全陌香都被他那句“开城门!哈哈哈哈!”惊醒了。
这笑声讲一个坏蛋的本质表达得淋漓尽致。
可是城门一开,他就彻底傻了——城门口站的不是海寇哥哥们。而是龙口堂的兄弟。还有舒眉身边的何三少以及大胖子。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活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离你的海寇来,还早了半个时辰。”那大胖子说,“不好意思,我们先提前彩排了一下。”
康乐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大叫一声要走,一张网从天而降。
“这就叫乌龙。”舒眉从手表里听到结果后,笑眯眯地对笑三娘说,还加了一句,“没有手机真不方便啊。哈哈哈哈。”
不多时,两个被绳子缠得严严实实的大粽子被丢到舒眉的船上。舒眉船上有好几个吃过屎尿的掌柜,此时一见康乐二话不说就上去踹。舒眉权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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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冷笑道:“原来又是舒姑娘。”
舒眉这才回过头,道:“五公主的人。”
“知道你还不放了我?”那太监说。
舒眉笑了道:“放了你,我还有活?”
太监道:“只要你愿意,这陌香城立刻就是你的。”这是个极大的诱惑。有人忐忑地看着舒眉。
“如果我不愿意呢?”舒眉说。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好家伙,原来这太监还藏着一手!只见他身上的绳子刹那间碎裂成无数段。整个人鱼跃而起,手中寒光一闪,袖子微微震动,一把小刀就出现在他手中。众人大惊!
这太监也不含糊,一点花架子都没有,毫不拖泥带水,拿着刀就直扑舒眉。论身手,哪怕在大内也算得上高手了。若舒眉是一般的练家子,根本连招架的余地。可惜的是,舒眉不是高手,但是舒眉身边有个高手中的变态高手。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隐在阴影里,以至于让人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太监出手的时候,才阴森森地从阴影中挪了出来。太监发现凭空多了一个人,心中便一慌——这人怎么一点气息都没有!
此时太监已经收不住手,索性全力一击,手中小刀寒光爆闪,直取舒眉咽喉。谁都能看出这一击十分厉害。去却看见舒眉身后的人以极快无比的速度闪到舒眉身前。速度快得连笑三娘之类的江湖人士都没看清。然后这个瘦高个用他手中笛子一挡,太监立刻跟撞在弹簧床上一般给弹了回去。
“好蛮横的劲道!”太监大惊。自己全力以赴的一击。竟然被这个瘦高个轻松挡下,轻松得就跟扇苍蝇似的。若不是自己练的是护体童子功,刚才这一下恐怕就已经五脏俱裂气血倒流了【167。。】。这人是什么来头?这舒姑娘不是个夷商吗?
再看舒眉,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镇定自若,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吃我一招!”太监想拿出看家的本事。一运气——不对啊!气运不上!
太监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上不对劲。
那个强悍到变态的瘦高个就冷冷说道:“你被人下了毒。”
“啊!”太监心中一惊。
“脸上、唇上。”瘦高个清楚的点明位置。
太监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他打扮时用了水暖烟的位置吗?
此时他怎么会还想不明白。原来这宣德郎包藏祸心,竟然想着若是事败就把自己擒住。然后易帜。没想到被舒眉安排了这么戏剧化的一场,之前根本没有机会易帜。
太监怒目看向宣德郎。身子却一软倒在甲板上——毒发作了。
“其实,我对淮安王是忠心耿耿。可惜报效无门,又被这阉人要挟,实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对大唐之心日月可鉴!想我自幼报读圣贤之书,哪里会愿意做这不仁不义之事。好在今天我终于拨云见日,还请姑娘还我一个清白。为我在淮安王面前美言几句。小生别无所求,只求无愧于心。”康乐含泪说。
论演技,他几乎快拼得上张天师了。若不是这一船都是见识过他本来面目的人,恐怕还真会以为他是个含辛茹苦忍辱负重的大忠臣。后世再拍《无间道》,张天师跟康乐俩人可以直接接过刘德华跟梁朝伟的班。
他一口一个“小生”,说得无比慷慨。就看见白竹生从舒眉背后走出来。指着太监说:“这么说,他的毒是你下的?”
书生杀人不用刀。
康乐的智商跟白竹生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唯一的区别就是以前白竹生太“书生”,如今的白竹生可活得很有自己的性格。
康乐点头道:“是。”
“这阉狗得罪过你?”白竹生问。
“没有得罪我,不过他这样的人,该死。”康乐说。
太监的眼里几乎喷出火来【167章节】。
“为何该死?”白竹生很有兴趣地问。不紧不慢地撩拨。
“他为五公主做事,而且,而且甘为阉狗。上对不住祖宗,下对不起百姓。再阉一百遍都不足以解恨。应该阉上一千遍一万遍,阉个稀巴烂,从头阉到脚……。”康乐话没说完。
“混蛋!”太监恼怒至极。知道自己再也杀不了舒眉。一时急怒攻心,奋起全身力气扬起刀就往康乐身上一捅——真不愧是太监,心理有障碍又被人揭了短。他没有一刀把宣德郎捅死,而是把康乐给阉了。
从伤口上看。康乐这辈子跟子孙根是再无牵扯,从此分道扬镳。
捅完这一刀。太监再也没力气,只能倒在船上竭力呼吸,活像刚刚被抓上来的鱼。脸上却挂着解恨的笑,恶毒地看着嗷嗷嗷直叫的康乐。显然再说:“想阉我一千遍一万遍?老娘先把你阉个干干净净!”
白竹生见状站起来。潇洒地朝众人一扬书生带。回到舒眉背后。笑三娘青眼道:“先生好厉害。”
白竹生谦虚地说:“承让承让。”
“干脆杀了算了!这种人留他干嘛?”有人道。
“不。”舒眉说。
宣德郎急痛之下又见到一线生机。
众人知道舒眉一向以宽厚出名,以为舒眉要放虎归山,顿时各个出言相劝。尤其是那些掌柜们——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绝对不能留后患啊!
舒眉道:“我要他在红英跟蔓菁的牌位前死。慢慢地死。”
原来如此,众人舒了一口气。而康乐白自己死定了。
“慢慢的死有很多方法的。”胳膊很粗壮的山贼笑嘻嘻地的说,“我看这种最适合仙人跳了!”
“仙人跳?”
“就是先挖个坑,把人埋进去,填上土只露出脑袋,免得他手脚乱动。再在他头皮上开一道十字口子,从口子里把水银灌进去。你们猜会怎么着?他会在里面痛得扭啊扭啊!然后红红的肉身就会从头顶的开口整个跳出来!土里只留一层完整的皮!哈哈哈哈哈!”
舒眉没有阻止山贼们的恐吓,只看着康乐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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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海面出现了许多大船。
大风天,不是适合出海捕鱼的季节。何况陌香已经戒严多时,也不会是晚归的渔船。何况这一批船才出现在地平线上,其气势就让曹右军吓了一跳,好壮观的船队。所谓“浩浩汤汤,连绵百丈”,指的应该就是这样的船队。
“有东瀛条子船,还有多桅巨船。”一个对船比较熟悉的侦察兵说。这个时代的普通大船,一船已经可以载上几百人。如此浩浩荡荡的大船队,不得不让人心惊胆战。最不可思议的是日本人也在其中。用现在的话来说,这是一支强势的多国部队。
历史上的维京海盗,就是用高超的船跟航海技术磕开了欧洲的大门。他们的天才跟勇猛在那个时代成为了可怕的神话。
如今,舒眉要面对的正是这个神话,而且还加上了日本人。“这小日本是不是天生喜欢跟别国掺和到一块?”胖二哥不爽的说。日本人骨子里敬佩强者,他们乐衷于与强者为友,然后不断地学习,让自己变强【168章节】。所以日本人跟随维京海盗的脚步而来并不奇怪。
另一艘船上。面对地平线上乌压压的船队,淮安王跟七公子对视一眼。七公子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战魂正在燃烧。淮安王是一种特别的人,这种人当敌人越强时,反而越兴奋。此时的淮安王像极了一只蛰伏在黑夜中的雄狮,只等时机一到便会扑杀上去。但是现在,他正在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猎物。
这种人天生会在厮杀中成就自己的野心。
七公子轻声道:“此战只能胜。”七公子很少会说没有退路的话。这说明他也感觉到了危机。
淮安王慎重地点头。
大船驶来,似乎一点阻碍都没有,黑夜中小船无声无息地让在一边。安静得似乎船上没人。
大船从康乐等人面前几百米的地方划过。康乐的嘴已经被堵住。就算不堵住。他也喊不出声。
“看好戏吧。”舒眉说。
将近百艘大船驶进了陌香港,空旷的海港似乎在特意等待他们的到来。连外国船只上都一盏灯没有,活像幽灵船。
城门开了。
被关在小屋里的守备们听见淮安王的一个人在装着太监声音在陆续下船的海盗们说:“可以了!”
“干得好!”回答的竟然是个中国人,还同样是浓重的长安口音。
然后便看见无数海盗喊着“杀啊!”打着火把冲进了陌香城关。守备们心里想:“有没搞错!又来一次?今晚比嗓门啊!”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陌香显得很安静。在安静的夜色中无数人潜伏着。包括了陌香的老百姓。
听到内奸“广播”而义愤填膺地操着锅碗瓢盆涌出的百姓们已经被传达了一个消息:灭灯,等待,往死里打鬼子!
数万的陌香人操着各式武器在黑暗中等待号召。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为了发泄被内奸出卖的愤怒。连大妈都举起了绣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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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怨毒的目光朝太监扫去。心想:你割了我,我却可以看着你死,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他眼睛一亮——太监的那把小刀还在!还掉在他们俩之间!
火光妖娆,小刀反射着红光。
一道念头划过他脑海,他似乎看到了某种契机。以至于连下身的疼痛都不再那么明显。他竭力抬起头——舒眉没注意自己,书呆子等人已经进了船舱。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形影不离地跟着舒眉,倒是离自己极近。
“这个人武功太高。不能轻举妄动。”康乐很忌讳剑奴。他知道太监的武功已经很高,可是这太监在瘦高个面前连一招都发动不了。
也真是巧。偏这时,一个大汉从夜色中跳了过来。拱手对舒眉说:“舒姑娘,七公子有请。”
舒眉跟剑奴对视一眼。叫了书呆子,然后便带着书呆子跟剑奴离开了船。他们离开的方式颇为奇怪。来通报的汉子像拎小鸡似的拎起哇啦哇啦乱叫的书呆子,而剑奴则架起舒眉,两者都施展轻功跃起。只不过前者活像是拐卖妇女儿童,而后者则颇为潇洒。
康乐心中大喜。他发现在这船上已经只剩了一个小男孩、一个跟自己比过诗的黑得一塌糊涂的北方才子、还有一个伙计。而且这几人都聚在船尾用一种叫做“望远镜”的东西看城门口的情况。附近的船上倒是有许多人,但是康乐已经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海上陆地上的战场中,对于自己这个大粽子。只有人偶尔瞄上一眼。
康乐是这海边的人,海边河边长大的人往往有一个共性——水性特别好【169章节】。康乐便属于这其中之一。而且他还曾经跟着渔船混过,只要他进到水里,活命的可能便打了许多。
见舒眉离开,康乐喜不自胜,拼了吃奶的力气,靠近那小刀。
他被反绑着。手在背后。这种角度要够到那小刀并不容易。可是康乐此时显出了无以伦比的耐心。他一寸寸地移,手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够得着的地方。
终于,他摸到了刀子……。
舒眉到了七公子所在的船。这是淮安王的战船。
淮安王已经不在船头,到了这最后的“收割”阶段,淮安王已经带着亲随杀进了战场。由于淮安王的亲身加入,所有的百姓都更加热血激荡。在众人的眼中。高举沾着鲜血的剑的淮安王就是战神,就是依靠跟信赖。
这个世界上,能与百姓们一起作战的皇族子弟并不多。
“淮安王!淮安王!”不知是什么人开始喊了起来。不久,这三个字似乎成了一种口号,千万句呼喊汇聚在一起,汇集成一种可怕的力量跟信念。淮安王三个字越来越整齐,随着节奏,海寇们节次倒下。
在这场完全没有了悬念的战争中。只有不多的人还会淡然地去看漫天的烟花。
“灿烂嫣然,宛若韶华。”七公子站在船头,血色火光摇曳着映红了他雪白的斗篷。战火中,他似乎与几百米开外的血腥格格不入。
他回头,正碰上刚刚“降落”的舒眉。四目相对。七公子一笑,然后朝舒眉点点头。
舒眉愣了愣。心想:“刚才大狐狸的笑……似乎有点凄凉。”看看大狐狸刚刚所对的方向,舒眉心里想:可别告诉我。这大狐狸是在怜惜这战场上的性命。
舒眉来自后世,又接受过南京大屠杀的教育,出于对日本人西洋人的恨意,她们一伙人连带小舒心都对这次战争没有太大的感叹。胖哥没有大唱“大刀朝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就已经很对得住历史。
船舱内,七公子坐下。舒眉竭力想从七公子脸上找到刚才那种悲悯天下的神情,却发现自己是徒劳。七公子一如既往地又是万年不变的微笑。那种面具似的的笑。貌似春风,却遥不可及。
“这个人心地是不是没那么坏?”舒眉心里想【169。。】。不得不说,刚才一袭银裘独立船头远望战火的七公子让她头次觉得可以接近。
宾主落定。七公子坐在东面,面南的座榻自然是淮安王的。却听七公子开了口,七公子开口的内容却与刚才的悲悯神情背道而驰,他说:“丫头,你那些东西能给我吗?”
舒眉一愣,然后旋即明白七公子指的是火药枪炮。果然是有眼光的人,战争还没结束就马上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最大甜头来自何处。
“杀伤力很大。会死很多人。”舒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居然对大狐狸这么说。莫非是刚才大狐狸的眼神让自己觉得这大狐狸会不忍?舒眉说完,便细细地看着大狐狸。
舒眉很少这样细看七公子。尽管七公子实在是个少见的美男子。舒眉对此人一直有偏见,所以难得正眼看他。其实,论相貌气度,所谓谦谦君子温文如玉用来形容此人最好不过。相比之下,剑奴虽然儒雅,却更像山间竹海的风,没有七公子那种似乎在发光的夺目气质;何三少也帅,却又少了一种出身富贵特有的慵懒闲散。
这个人,真是越接触,越觉得奇特。
舒眉细看七公子的表情。果然,七公子少见地收敛了笑容。这一收,说明之前看见的那个悲天悯人的大狐狸不是错觉。
“七公子……。”舒眉有些不忍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他要走得更远……。”七公子悠悠说。
舒眉看着七公子。不笑不闹的七公子似乎离舒眉近了不少。从什么时候起,七公子在面对她时有了这样不喜不悲的表情?忘记戴面具可不是七公子的习惯。
七公子默然了一会,抬眼看着舒眉,舒眉再次看到他清澈如孩童的目光。“可是”,他说,“若江山错付,死伤更大,血流成河的绝不止这弹丸之地——我要你那些稀奇玩意。”
短短时间内,七公子便做出了权衡,心怀天下的权衡。不计小善,只求大全。
舒眉不得不说七公子说得很对。
舒眉调皮一笑,身子往前微倾,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
七公子看她那不怀好意的表情,一扬眉。七公子看舒眉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又在打鬼主意。一扬眉,道:“好吧,你想怎么宰我?”
看来,七公子还真很有觉悟。
舒眉笑眯眯地说:“首先,肯定是银子。”
七公子看着舒眉那两眼发光的“狼”样,无奈地捂了头笑道:“你也真该掩藏掩藏本性——好,说吧说吧。”
“五千两。”舒眉狮子大开口。
“五千两!”
“嗯,这只是‘技术研发费’,还不算工钱。”舒眉还加了一句道,看神情,好像她还觉得挺吃亏。
七公子哭笑不得道:“舒眉,你真以为银库是我的不成?这一时半会我上哪给你弄五千两去!”
这倒是实话,五千两雪花银,用驴车拉都够呛。在这个时代,黄金白银这类的贵金属还不属于流通的主流,也就七公子这些人用用。这个时代的货币主流是铜钱,这五千两白银若换成孔方兄,乖乖,怕要十几大箱子。
“清韵楼的生意可好得不得了。人家若兮小姐比你大方多了,出手就没低于十两银子的。”舒眉似乎在暗示什么。
杨若兮绝对属于不把钱当钱的女人。反正只要她肯赏脸一笑,无数公子哥就是砸锅卖铁也愿意。所以杨若兮用钱确实是大大咧咧。
“你到底想说什么?”七公子问。
“我也要开几个晚上能开的店。可是关关卡卡很难批。”舒眉索性挑明了。
晚上能开的店?在这个时代,晚上能开的店大半都是特殊行业。
“哟?”七公子一听,立刻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舒眉。
“你干嘛?”舒眉脸蓦地一红,下意识去捂胸。
“我想说,你就算再想赚钱……那‘本钱’也小了点。”七公子轻笑道。这大狐狸倒挺说的出口。
舒眉先一愣。然后马上明白了七公子的意思【170。。】。这大狐狸在嘲笑她胸部不过是微微丘陵而不是波澜壮阔。舒眉顿时面赤耳红,她火了,左看右看,抓过一个坐垫就砸了过去!
七公子哈哈笑着躲过。看到他翻身,舒眉真心希望这大狐狸吧嗒摔死算了。
“混蛋!登徒子!”舒眉火了,“谁要开青楼了!我要开娱乐城!”
从海上娱乐城的经营中舒眉吸取了许多经验,同时也明白常年在船上不是办法。船只固然新鲜,但是船舱的容量过小。很多的服务无法展开,连胖哥的餐厅座位都十分有限。根本体现不出“高档”。时间一长,享受惯了的富人们就会厌倦。她需要场地,打造一所集麻将、美容保养、餐饮于一体的娱乐城。将陌香城有钱有闲的人们“一网打尽”。而这些人最有闲工夫的时间就是晚上。
七公子见舒眉脸红成了柿子,反而更是开心。看他那得意的样子,舒眉无名火起,又找了个坐垫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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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件事你帮我办好,我就帮你生产土火铳。但是速度可能比较慢。”舒眉说火铳的原因是这种武器对工艺的要求不高。
七公子这才说:“你刚才说几家。这莫非只是一家?”
不愧是七公子,一字一句记得清楚。
“我还要开一家‘云裳成衣坊’,你若是也愿意做前期投资的话,我们可以仿照现在的海上娱乐城分红,分你十分之一。前期资金嘛。也投个一千两两千两怎么样?我看一千两吧,同样算你十分之一的股份。”舒眉不要脸的说。事实上,她的海上娱乐城开张的钱、场地全是搜刮七公子的。
“成衣坊?”七公子笑道,“成衣坊成不成不知道,我看你是看准了要把我的钱袋搜刮干净!”
“反正愿不愿意就一句话。”舒眉傲娇地看着天,一字一字地说道,“咳咳,火铳可是个好东西啊!”
七公子只好作罢。道:“好。又加一千两。舒姑娘,您是打算在我身上赚足嫁妆吗?”
话音落,舒眉又丢了一只坐垫过来——这怕是最后一只了。
“还有!”舒眉拍手道。
“还有?我说小姑奶奶,都六千两银子了!”七公子真心头疼了。就这六千两银子还不算舒眉说的“人工费”呢【170章节】。
“还有——我可以帮你赚六千两银子。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舒眉笑得愈发地“贼”。
七公子摊摊手道:“你先说说看。我可不敢胡乱答应你,别人要么要钱要么要命。你是又要钱又要命。”七公子一脸的哭笑不得。
“上疏。”舒眉说。她不知道这个词对不对,她只知道课本上反正是《谏太宗十思疏》。
“上疏?”七公子惊讶。表情不亚于听见舒眉叫他上树。真稀奇,舒眉会懂这种事?
“对。趁着冬季枯水,陌香河该治理治理。整个陌香河只有不足五里的石堤坝,其余皆是夯土土堤。以此类推,整个陌香河段的堤坝修筑必定十分简陋。朝廷的银子去了哪里?每年的洪涝死了多少人!眼看土坝已经难以支撑,开缝崩塌之处随处可见。岌岌可危者不在少数。来年春汛之时,土夯堤坝将难以抗洪。”舒眉说,“若是有人能趁着打胜仗把这件事告诉圣上,圣上必定关注。然后下令大修。这是民生之福。”
七公子一笑,点头道:“这不是你的主意——这是白秀才的主意。”
七公子确实说对了,这不是舒眉的主意。
舒眉一笑,不否认,只赖皮,道:“赚钱的主意可是我想的——你先说答应不答应吧。”
七公子道:“修堤坝对我有什么好处?而且,举报河堤修筑不力可不是小事,万一龙颜大怒,牵涉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你那个军师不会想不到这点吧?”
“第一,只要朝廷拨银子修石头堤坝,我就能帮你迅速赚回六千两银子,甚至十一分成,你还能赚上一笔。”舒眉说,“第二,陌香城的明府大人办事昏昏庸庸,根本不能为民做主,早该换换了。”
就是因为陌香的明府不是自己人,舒眉吃了很多亏。而对于七公子淮安王来说,在繁华陌香安排一些自己的官员是迟早的事。就跟现代的政坛不会跳过上海一个道理。
七公子点头道:“那换成何无为你看怎么样?”
“何无为?为什么不是书呆子?”舒眉不解。明明从头到尾出谋划策的都是书呆子,为何七公子却提拔何无为?
七公子看着舒眉不解的眼神,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舒眉隐隐猜到七公子认为现在还不是白竹生“现身”的时候。
假白竹生已经被抓住,七公子为什么还不给白竹生拨乱反正呢?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这么说来,顶替白竹生这种“大事”确实不是一个明府就够胆做的。
阴差阳错,这个真白竹生说不定已经变成了一些人的“定时炸弹”。顶包这种事一旦被捅出来,非得震惊全国不可。七公子当时明知白竹生被顶替却听之任之,一来磨练了白竹生的脾气;二则也给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埋下了一个炸弹。现在,只要白竹生不死,七公子手里的筹码就愈加重一分。七公子显然还不想马上就把这颗炸弹派上用场。目前,舒家账房这个身份最适合白竹生。
就在舒眉和七公子商议的时候,另一艘船上的假白竹生已经拿到了小刀。
康乐背着手开始割绳子。这小刀很锋利,隔断这种特制的海捞绳也并不费劲。只不过康乐是反着手,割起绳子来并不方便。刀子除了落在绳子上,更多的是落在康乐的皮肉上。没割几下,康乐便觉得手上腰上一片火辣辣的疼,血把手指沾染得黏黏糊糊。估计刀子割破了不少地方。但是这时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他一边割绳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船上人的举动。
陌香城的喊杀声还在继续,海里沙滩上全是火光。船上的人注意力都在战场上。因为这一船基本没什么“武力”,所以只是观望【171。。】。
就当康乐的绳子就快断了时,小舒心突然过来了。康乐脑中想:“他要是敢过来,我就挟持了他做人质!”
谁知舒心却不走过来,只停在船蓬前。这个距离很微妙。康乐就算割断了绳子也无法轻松抓住舒心。而舒心一发现他的绳子松脱了又能及时叫到人。这下,康乐丝毫不敢乱动,唯恐被这么个小鬼发现“天机”。
偏偏舒心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康乐心急如焚,等待中,浑身上下的伤口比之前似乎疼上一百一万倍。每等一秒,他整个人都跟在油锅里炸了一千遍似的。
他很清楚,舒眉一行人随时会回来。他只有这么一线希望。想活命就要抓紧时间。可是眼下这小兔崽子就是不走啊!
好不容易看见小兔崽子动了动,却是把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小舒心在靠着船篷吃奶糖,哪里知道就因为这两颗大白兔他被人恨得死去活来。
康乐心里那个恨啊,他暗暗发誓:要是我大难不死,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你个小兔崽子拿去泡粪缸!
“舒心!”何无为叫了一声。
小舒心这才回头。康乐已经满头大汗,顿时松了一口气。谁知小孩子天生敏感,他一松气。舒心就回了头!
四目相对。康乐心中无比惊悚。
可惜舒心还是年龄小了点,到底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不屑地朝他比了比中指,然后鄙夷地说:“恶心!”
对孩子来说,康乐这种人确实恶心。
毕竟舒心是孩子,他不知道现代社会大部分成年人都会以康乐为楷模。
眼睁睁看着舒心去了船尾,康乐才真正放心。他无声的隔断了最后一截绳子,双手一获得自由,他的速度就加快了无数倍。他轻轻地把双手的绳子抖落,并不爬起来——左右都有船,船上都有人,若是贸然坐起来,太明显了。而是转动了身子,这动作并不大。别人就算看见了也顶多以为他在挣扎。但是事实上就这么会功夫,他刀子一划,胸口的绳子纷纷断裂。他大喜。接下来,只要滚到船边,再借机跃入水中。他就可以逃出生天!趁着舒眉那丫头没回来,他得赶快【171章节】!
就在他要滚动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那太监居然再次睁开了眼睛。并露出了一抹怨毒的笑。
这是回光返照吗?还是毒劲不够?
康乐大惊,他突然想到:若是这太监叫喊了出来。自己必死无疑。若留下活口,自己跟舒眉说过那些话,也是个后患。
再想到这太监让他子孙根断。索性甩开那太监的手捂住太监的嘴,举刀往太监的胸口死命捅了几刀!觉得太监再也不动了,便满意地抽了刀子,往水里一滚!
这时,四处都是嘈杂之声,没人注意。他忍着冬季海水的冰冷跟伤口的疼痛划了百米远,终于听到有人喊:“那里有人!有人跑了!”
康乐心中一颤,洗了一口气,潜进水里。他自幼在水边长大,水性极好。他听得有几声巨响。那应该是何三少的“枪”。可是方向明显不对。“莫不是太黑?”康乐心中纳闷,“真是天助我也。”
正想着,腿突然一麻——不好,被绑的太久,水又太冷,抽筋了!
若是在游泳池里遇到这种情况,那还有救生员。但是康乐现在是在大海里。眼见着只有溺死的份了。终于,一股水灌进了康乐的鼻子。康乐扑腾几下,开始下沉……
偏偏这时,一个人影游了过来。一把就拉住了他!这人的水性显然比康乐更好。
第二天,康乐睁开眼睛时,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死。不但没死,还到了一个小沙滩上。而离他不远,已经架起篝火,篝火后有一伙人。这伙人安静地坐在海边,似乎在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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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也是,大难不死后看见日出一定别有一番感触。
“醒了。”有人说。标准的长安腔。康乐大喜。连声道:“您是……。”
“你这汉人可知道昨晚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领头的人说。
康乐一愣,这才想到,眼前的人不是汉人而是倭人。汉语说得极好的倭人。此时,来大唐学习的倭人极多,有时候一次就是几百人。所以倭人的汉语说得好也不奇怪。康乐想到:看来他们不是救自己,而是想挟持一个落水的,问问武器。
康乐脑瓜急转,心里知道,如果直说自己不知道的话,说不定会被杀死在这。于是连忙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171。。】!”
“哦。说说看。”领头人显然很有身份,说话时带着一种傲然气度。
“昨晚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叫舒眉的贱婊子安排的。那个贱婊子是久居海外的归国夷人,身边有不少能人异士,而且有许多奇怪物事。昨晚的武器,全都出自她的手笔。那贱婊子最喜欢插手淮安王的事,如果她不插手,淮安王昨晚定输。你们就不用受这么大的委屈了。”康乐说,说得好像他很为日本人痛心似的。
那个大头领将信将疑地看着康乐。道:“你不是淮安王的人?”
康乐早已看出这伙人对淮安王恨之入骨,于是连忙说:“怎么会,我巴不得亲手杀了淮安王跟舒眉两个卑鄙小人。”
几个日本人听到这话很满意。
康乐又赶紧说:“你们救了我,你们就是我亲爹。儿子我以后就跟着亲爹们了,有能用得着的地方,请爹爹们尽管吩咐。不瞒亲爹。我对舒眉那个贱婊子还是比较熟悉的。”言毕,康乐朝着几个日本人死命磕头。
其实康乐是知道,现在的他不可能回陌香,五公主跟淮安王都容不下他。五公主好大喜功,不喜欢废物跟败将,而淮安王则不可能容下康乐这种人物。以他的聪明,马上就抱上了日本人这棵大树。
“亲爹们想知道什么,儿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儿子除了对舒眉熟悉,还知道一些五公主的机密要事!说不定对爹爹们有用。”康乐开始卖起了五公主。他知道,此时此刻,他要体现他的价值。
“哦?你是什么人?”大头领问。
“其实,我就是宣德郎白竹生。儿子除了想孝敬爹爹。还想报仇。”康乐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并拿出了随身的宣德郎牌子。果然。这伙日本人知道这个名字。他说他想报仇,日本人对此深信不疑。
“哈哈哈哈。那你就当我的儿子吧!”大首领哈哈大笑。
康乐大喜,连忙跪在地上,朝着日本人磕头。“爹爹在上,孩儿见过爹爹!”不过康乐觉得这还少了点什么,他见日本人的脚趾上全是沙子,于是不顾伤口疼痛连忙抱起首领的脚。
“作甚!”首领瞪目道。
“爹爹脚上有沙子,儿子帮你舔干净【171】!”康乐涎着脸说。
说完,一口一口认真地舔起日本人的脚来。逗得一群日本人哈哈大笑,纷纷把脚丫子亮出来,道:“乖儿子,来,帮我也舔舔!”
“是是是!您稍候。”康乐说。
“你可知道那个舒眉的弱点?”大首领不忘正事。
“找两人做了她!”有人愤愤地说。
康乐舔了一口脚丫,砸吧着嘴说:“不行,那舒眉本来就有武功,而且手中很可能握着桃花谷的血煞令。一般的中原武林人士根本不会去动她。连五公主都对她的血煞令十分忌惮。”
“什么是血煞令?”大首领一个人问。这人语音不正,显然不是常住中原的。
“是来自桃花谷的一个信物。据说,得到血煞令的人能无条件地调用桃花谷里的所有杀手做一件事,任何事都行。桃花谷的杀手极其恐怖,什么追杀、什么灭门都是轻的。传说他们从秦朝开始就是杀手,甚至有人说秦王嬴政之死,就是他们出手。还有前朝隋炀帝暴毙、本朝太宗建武门事件、都没少过他们的影子。桃花谷似乎生生世世与皇族变迁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所以桃花谷也一直是一般人的禁地,而且生生不息。桃花谷的杀手分为很多等级,有的收钱办事、有的看心情办事。他们有茶香楼、香满楼、满月楼三栋楼专门接待普通来找杀手的人。杀的人越厉害,价码就越高。桃花谷现在是西门的兄长执掌门派,传说这人传承了家族的一贯风格——极其清高冷僻,擅琴棋香道,深居简出,武功高不可测。而血煞令就是一种跟桃花谷的契约,见到血煞令,桃花谷的杀手无条件服从。哪怕谷主也要服从。血煞令的上一个所有者是西门,五公主最终都没说服西门帮她使用血煞令。若是西门一冲动答应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已经不同了。”康乐说。
西门最终没有把血煞令交给五公主。可是他却为五公主的名节而自愿赴死。恐怕除了西门自己,没人明白他在想什么。
“这个血煞令,如今很可能就在舒眉手中。”康乐说。
“她奶奶的!难道就没辙了?”大首领骂出一句标准的中原话。
“也不是没辙。”康乐阴险地笑道。
漏网之鱼,有时候也能翻起惊天大浪。
冬至夜的血腥过后,寂静已久的陌香城出奇的热闹。
尽管淮安王还没有撤销封海令,但是城内的商铺已经开始活动起来。所有的店铺都跟约好了似的一起开张,噼噼啪啪的燃烧竹枝声响个不住。江湖人士没有离去,他们刚刚赚了钱,又逞了一回英雄豪气,都意气风发地留在城里,打算好好享受一把。这一天,他们少有的觉得自己行得正站得直。更有杀敌勇猛者被陌香百姓认出,顿时享受了英雄般的待遇。
“客官,您今儿这顿算我的!”小老板乐滋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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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里是康乐,暗中却是打击五公主。杜尔也眼睁睁看着兄弟的脑袋挂在墙头,自己也蹲了几天大牢。舒眉能救他一命已经是感激不尽,没想到舒眉还保住了他的官职粮库。“太过赶尽杀绝,往往会适得其反。何况杜二爷这人容易控制,本来又倾向于舒眉。不过这种‘放贪官’的事,不适合淮安王做。”七公子说。于是这个“徇私”的人情卖给了舒眉。杜二爷也很领情,粮草的账目做好后,还偷偷留了一部分,作为给舒眉的“孝敬”。“放心,账面上绝对看不出。”杜二爷笑着说。在他眼中,舒眉可是绝对的财神跟幸运星。
杜二爷没死。此举给许多坐立不安的一些陌香官员吃了定心丸。这说明淮安王不打算“整风”。七公子以放杜二爷一命的微小代价,换来整个陌香城官员的安定。以至于明知道粮草问题上五公主四皇子要吃大亏,却愣是没人站出来说话。
风波过后便有人猜测,“为何舒姑娘能力如此之大?从淮安王手中也能救下人?”,“淮安王莫不是对舒姑娘有意?”。再铁血的汉子也有柔情的时候,这种说法不但没让淮安王信誉受损,反而更增添了一种铁骨柔情的韵味。“古时那些皇帝王爷一高兴为娘娘修个宫殿都是常有的事【173。。】。淮安王为红颜知己放个人算什么?何况这人也不是罪大恶极。就跟放个做了错事的家奴一样。”陌香城的人乐滋滋的说。更觉得淮安王有情有意,跟自己的生活很接近。
而陌香城的官员们则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一条未来的“夫人路线”。适当的走走夫人路线,对自己没坏处。因此不到十天,舒眉的小岛就被特别允许为夜间可营业的地方不说,公文上还加了个“一切自主”。虽说这岛本来就是名义上的何无为的了,私人领地自主性很大,但是官府加没加“自主”两个字,区别可是很大的。
与此同时。舒眉的海上娱乐船上一下多出了六十几位官员太太小姐——这时代的男人,娶老婆多。
舒眉不愿出任香行行长,推荐了一位曾经她手下的八大香店的八大店铺的掌柜,这姓钱的掌柜也是好样的,一上任就言明一切按老规矩来,废除掉康乐时期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同时也不忘把原来舒眉家的其它香料掌柜拉上来——毕竟是同甘共苦过的。“跟着舒姑娘走,没错!”这些掌柜们心里已经明白了方向。看那些跟着舒眉的人。都没吃亏,大难一过,立马或明或暗地加官进爵,
龙口堂那边,老堂主喜不自胜,为了表示对舒眉的尊敬。他愿意抽调出三百精壮供舒眉开荒,不用舒眉掏工钱。而张天师等人也适时地放出以后陌香城的明府大人将是北方才子何无为的消息,并在胖哥的编排下,竭力把何无为打造成包黑子之前的“青天黑炭”,开始为何无为的上台造势。不出几天,陌香城的香行、搬运行、粮行全都重新入了正轨。舒眉的小岛彻底忙碌了起来。
只有那七公子,似乎一下就闲了下来——或许他一直很闲。隔三差五地就会往岛上跑。带着舒心钓个鱼划个船什么的,与一帮子小鬼打得火热。又动不动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舒眉身边。偏偏剑奴似乎对他印象非常不错。书呆子总是被剑奴丢去“出恭”。而这个七公子跟剑奴下了两回棋后,剑奴就再也不阻拦七公子。
岛上比陌香城中更热闹。
首先是舒眉又弄过来三台空心砖的制造器。其中有一台400c型号的,出砖量可以达到日产一万多块。然后是舒眉将太阳能板搬了过来,并组织全体伙计一起观看了几晚“教学电影”(可见这一千多万没白花,教学光盘做得极其细致。还生动有趣,连舒眉都学会了)。教学电影造成了两个结果。一是老少们都看懂了;二是大家伙迷恋上了看教学电影,还有点百看不厌的意思【173章节】。
“看样子。咱们的娱乐城可以扩展一个电影项目。就像电影院似的,每周放上一两场,按人头计费,或者放电视剧。”舒眉笑嘻嘻地说。
“只要你不放《阿凡达》、《开国皇帝李世民》之类的就行。”胖哥说。这倒是,题材一定要小心。
舒眉用从龙口堂派来的三百人修建外围的房子。速度之快,让七公子大大吃惊。不但七公子吃惊,那些龙口堂伙计也吃惊。“舒姑娘的金刚可比传说中的更厉害!”
三百汉子在舒眉的伙计们的指挥下,修建起外围的建筑。
有了劳动力,这次都是按标准图纸修的二层铺。青砖白墙“黑琉璃”瓦,十分漂亮。有下水管、有自来水,台阶是青砖的,还有青石围成的“花坛”,连路面都是细软的沙子。“迟早弄成硬化路面。”胖二哥野心不小。
“这一溜铺面,不砌隔墙,全用来做娱乐城。”舒眉说,“旁边这个就是二哥的大酒店,路口左边是香料铺子,然后是成衣馆,再把这两院子弄通,建个小书院,以后给咱们岛上的孩子念书,伙计们愿意也可以学技术。其余的以后再说,等人多了租出去也成。”
现在舒眉这些老伙计,都有一种成为管头的良好感觉。三百多人分成十组,每组三十人,再加上一个舒眉的伙计带队。一组专门和泥;五个组专门砌砖建房;一组烘烤木头木架;两组跟着王瘸子等人打木架子跟架线,还有一组是帮忙采土运砖干杂活的。至于铺设太阳能板这种事则有舒眉自己的人马亲自完成,并请何三少验收。“这是‘技术’活,你们不懂的。”舒眉的伙计们还挺骄傲。
事实上,龙口堂的伙计们也着实羡慕舒眉的伙计。舒姑娘的伙计待遇多好啊,有吃有喝有住不说,还教他们手艺,听说还会分房子,有地,舒姑娘还帮忙娶媳妇,甚至连以后小孩念书都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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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还搞了个岛上的“id”卡。据说有了这个卡的人,就算是真正的岛上人。这个卡能让水跟电听话呢。现在舒眉手下这些有爱地卡的大伙计在陌香可吃香了,许多大闺女愿意嫁。“有土有地有前途,还有技术!”往常这帮穷小子被姑娘看上一眼能乐个半天,现在则开始悠着劲挑了。
这种种待遇,能不让人眼红么。
未到开春,城门终于清晰完毕【174。。】。城门一开,舒眉的岛就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有想参观青砖高房子的,有想看会拉砖块的金刚的。舒眉脑袋转得快,让几个伙计撑了船方便陌香百姓“旅游观光”。收费看上去极便宜,五文钱一人,小孩还不收钱【174】。却不知聚少成多,舒眉光每天三艘竹篷船、两艘精雕船就能收上十几两银子。而且舒眉也交代好了,这些船只不过是拉着老百姓们环岛观光一下而已,并不上岸。众百姓只能看着飞速建成的房屋啧啧惊叹。对此,舒眉的解释是:还没建好,怕金刚伤人。
这个解释很合理,百姓们就远远地看着,饱个眼福。
“建得真快啊!”
“这到底是什么砖啊?这么大一块。”众人议论。
在众人看不见的谷地里,小房子又盖了一片。太阳能装上后,舒眉把淋浴系统也装了上去。她的本意是方便住在宿舍的众伙计。谁想这舒适的淋浴却直接引得大狐狸愈发地常来常往。这大狐狸的接受能力也实在不错,居然在香皂之后很快地接受了沐浴露。甚至还把淮安王带来洗了几次澡。弄得舒眉觉得自己是开澡堂的。
“二两银子一次。”舒眉伸手。
“记账!”七公子优哉游哉地打欠条,刚刚洗完澡,这人看上去很精神。他随意地抓抓头发,看上去颇有点现代男明星拍写真时的感觉。
“记账要加利息。”舒眉也不客气。她当然不客气,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帮我弄盘水果。”七公子还得寸进尺。
“水果也要钱的!”舒眉伸出指头道,“五两银子!”
这真是黑店。
“剑奴,我们手谈一局!”七公子跳过舒眉跟剑奴说话。毫不把舒眉的银两数放在心上。“喂喂喂喂!”舒眉迭声提醒。七公子就已经在棋盘前坐下了。这是舒眉的棋盘,用的是现代的玻璃棋子。舒眉现在是愈发喜欢下棋了。
冷僻的剑奴便真的在棋盘前坐下。说实话。舒眉也喜欢看七公子跟剑奴对弈。只不过看归看,她嘴里可不闲着。“你坐的是我的坐垫!别用我的杯子喝水!那是我的饼干!付钱!”
“记账。”翩翩大狐狸就潇洒地丢出这两个字。
一般情况下,舒眉都会气愤地立马拿出小本本记账。不过偶尔也有忘记的时候,那就是淮安王来的时候。
淮安王跟七公子不同,总会带点小东西给她。有时候是胭脂,有时候是一个簪子。有时上回送了胭脂,下回又送【174。。】。这些礼物并不合舒眉的心意。“奇怪,为什么这些东西都没之前那个瓶子有趣呢?”舒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她还是会欢天喜地的收下。哪怕她从不用胭脂水粉。
这时的七公子总会保持一贯地微笑慵懒地坐在棋盘旁。那种微笑,似乎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
淮安王头发一干,便会对舒眉说:“我走了。”他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七公子那么闲。舒眉一听,总是会找借口离开,然后送淮安王一程。
看着她出去的时候,剑奴便下意识地想跟“妈妈”。而七公子也总会适时地说:“剑奴,下棋。”说这话时,七公子总是慵懒地半闭着眼睛。修长地手指有意无意地夹着棋子轻轻敲打棋盘。
“每次来,这里都不一样。”淮安王跟舒眉并肩走着。淮安王出行,身边的亲随不定。但是因为舒眉跟曹右军熟,常常说要请曹右军喝酒。渐渐地。淮安王来时便会特意带上曹右军。对此,曹右军也极有眼色,不会跟得太近。好让舒姑娘跟淮安王走上一段。从谷内到新修的船港其实并不远,但是他们总是走得很慢。
舒眉穿着这时代少见的淡紫夹衫白碎花袄裙棉曲裾,领口有一圈精致的白兔子毛,头发垂下,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戴着一朵剑奴摘的新鲜小花。不施脂粉。算不得倾城却颇有种邻家女儿的秀美。而淮安王则是一身黑底戎装,宽大的披风在风中微微飞扬,锁子甲、护心镜、功德带、铁甲裙、带刺的马靴,举止中透出一种浓浓的威严。
“那是当然。不用多久啊,你再来时。这里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家!”舒眉笑得眉眼弯弯。
“是么。”淮安王道。又问:“要多久呢?”
“已经选定了日子,二月二龙抬头时二哥三哥就举行婚礼。”舒眉说。又红着脸问,“王爷来参加吗?”
原本的婚礼是定在冬至节。但是因为海寇来袭便推后了。加上胖哥对毛坯房不满意,一门心意想把婚房弄得像样些,于是婚礼才推到了二月二。舒眉她这算是邀请淮安王。
相对于那只冤魂不散的大狐狸,舒眉更加想见淮安王。
“若是有空便来。不过七哥是一定会来的。他来不就是我来嘛。”淮安王倒是对大狐狸无比信任。
“那怎么一样!你不一样【174。。】!”舒眉急了,脱口而出。一说出口,便意识到不对。淮安王驻足,在竹林中返头看着她一笑。一刹那间,舒眉觉得那竹林似乎都失去了颜色。
“我知道。”他温和地说。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知,知道什么?”舒眉愈发发窘。
淮安王:“……。”
两人都没说话。四目相对,舒眉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可是最终,淮安王一笑,结束了这无言的相对。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舒眉低了头,心中小兔乱撞。口里却还在强装镇定说:“房子里会有沙发,最好再弄上水磨地板。每天忙完了就可以在沙发上玩电脑,玩累了可以在沙发上休息。衣服用洗衣机洗,不伤手,主要是还能留出时间说说话。若是想吃野味了便到林子里走一圈,采些蘑菇,抓条大鱼。春天踏青、夏天赏荷、秋天望月、冬天玩雪。门口养些喜欢的花草,搭个葡萄架,放上藤桌藤椅。等葡萄能结果子了,说不定孩子也大了……。”
不知不觉,舒眉觉得自己在说的不是胖哥三少的家,而是自己的家。在房子里住的也不是胖哥三少,而是自己跟淮安王。一架老藤,满院蔷薇送香,几个孩子骑着竹马嬉闹。两盏清茶,一盘黑白,月出月落,无争无扰,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淮安王看着她说,“听起来不错。”
舒眉心中一动,甜甜地笑着,轻声道:“的确。”
“你也喜欢?”淮安王问。
“嗯。”舒眉低头答道。
“哈哈哈,闲暇之余偶尔有这样的时光也是一件乐事。”淮安王大大咧咧地说。
舒眉一听,没来由地有点失落:“闲暇之余?也就是说,他并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不过只是微微失落而已,当淮安王问她:“怎么不走了?”
她又将刚才的不快抛道了九霄云后。
“对了,水师筹建的怎么样了?”舒眉没话找话。
“要紧的就是这个,一方面水师要筹建,都说千兵易找一将难求,手中三千人,我竟然找不出几个合适的将才来,而来当兵的人又良莠不齐,让人揪心;另一方面要重修堤坝,严修水利,防患未然【174。。】。眼看即将开春,春雨将来。真有些分身乏术。”淮安王头疼地说。
看得出,淮安王挺愿意跟舒眉说话。似乎看到舒眉的笑脸,自己的忧愁就解了一半。
“咦,哈哈!要重修堤坝了!钱到位了没?”舒眉似乎盼了很久似的,一下高兴得跳了起来。
“怎么?你又想起敲我七哥的钱了?”淮安王笑道。
“什么敲!说得我跟奸商一样。我可是堂堂正正的赚。而且是帮你……们赚!”舒眉嘟起嘴说。
“是么?我七哥可是一直捶胸顿足地说他把银子丢水里了。”淮安王笑着说。
“那是他小气!居然不相信我!哼!明天不许他来洗澡了!”舒眉听七公子居然在淮安王面前损毁自己的形象,不由怒了。
淮安王见状,哈哈大笑。
“我真能赚到六千两银子,还能解决你的两个燃眉之急。”舒眉转着眼睛说,“不过,你得应我一件事。”
淮安王乐道:“哈哈,又开始了!”弯腰轻弹了一下舒眉的额头轻声道,“你总不是要我跟你合伙骗七哥的钱吧?”
舒眉跺脚道:“哪有!我是想——。”
舒眉的心里话是想约淮安王出来说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我是想———等我想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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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王一笑,道:“莫非这回又是两艘船?”
看来舒眉的小气形象已经定格了。
舒眉嘟了嘴,而淮安王却哈哈大笑。“好吧好吧,你打算怎么帮我?”
舒眉招招手,让淮安王弯下腰,在淮安王耳边说话。“如此……这般……。”
这一幕,曹右军看在眼里。这老滑头连忙退到竹林后。喜上眉梢的想:“这舒姑娘在跟王爷说悄悄话呢。从来没见过王爷有这种小儿女形态,哈哈哈。”
舒眉一说完,淮安王便乐道:“怪不得你一直在囤砖块,原来在这等着敲钱哪!”
“哼,我可是好心帮你哟!”舒眉笑嘻嘻地说。
不知这舒眉究竟出的是什么主意。
中国的河流在入冬之后受气候影响普遍会进入枯水期,直到来年的春汛。在科技不强大的中国古代南方,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修堤坝的上好时期。唐朝虽然繁盛,但是受科技的制约,大部分的工程跟隋朝南北朝一样是以土夯为主的。
夯土这种工作也分三六九等,对河坝的修造而言,还有掺沙、掺黏土、掺糯米、掺石块、掺砖块的区别。砖料成本很高,一般不会轻易使用。石料的开采在火药并不普及的情况下是个难题,而打磨又费时费工,运输也不便,做不到大面积使用。于是便只能靠夯土了。这些夯土而成工程,放在现代人眼中是极其简陋的,哪怕是在同样用土夯技术修苏堤的先人们眼中也是粗鄙异常(宋朝已经开始使用竹畚之类,而不是散土夯实)。这便是时代的差距。
偏偏连这最简单的夯土工程,地方官吏也不肯好好做,总免不了有人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在没有水泥混凝土没有钢筋加固的年代。想靠敷衍了事的夯土工程保障一方平安,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此,长江水患,已经成了老百姓的陈年旧疾。一年到头,不是洪涝就是干旱,老百姓除了忍受外没别的法子。就算到了如今,我们听说书老段子里说得最多的一个流离失所的原因仍是“家乡遭了灾,颗粒无收”。
怪不得当皇帝的,每年祭天祭祖时,一定会加上的一句话便是“风调雨顺”。
舒眉送走淮安王的第二天,陌香城便出现一张图文并茂的大告示。“河务招标”。这河务自然就是指的修建水利的工程。至于“招标”又是个什么意思?看完榜单才知道,原来是新上任明府大人的新想法。想要民间参与建设。
“这倒是件积福积德的事,只不过赔钱。”有老百姓说。
“上面说了,给钱。谁愿意拿最少的工钱又能建得最好,就把河务交给谁。也可以分段包工。”有认字的解释。
“真会给钱?”只听说过官府收钱的,没听说过官府给钱的【175章节】。从古到今,官府压着老百姓强行修路修桥倒有,但是都是亏本生意。反正百姓不是得出钱就是得出人,只有吃亏的份。没得过好处。
“新明府大人是淮安王爷提名的人,说书的也说了他公正的很呢。说不定真会给钱。”有些人有点心动。包下河务,这是笔大生意啊。
“傻子才信呢。任他是谁的人,一披上官皮就连爹妈都不认识。我反正不信,哪怕这告示是淮安王亲自立的我都不信!还是等着抓人充徭役吧。”更多的人保持这样的态度。
江湖人士们也只看看,没有当回事。
这时却听见锣鼓响。从石头桥上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蕊黄棉裙的女孩,套着一件样式奇特的西瓜红白绒背心。其余人都穿着奇特的衣衫。似乎都不觉得冷。更有一个瘦高男子一个白脸书生紧随女孩身后。这不是别人,正是舒眉。
“咦!是舒姑娘!”许多人都认得。陌香城颇敬重这个小女孩儿,于是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舒姑娘笑眯眯地走到告示旁。对衙役说:“这个投标,我要支持!我第一个响应!”
说着,自己撕下了这张告示。
众人欢呼,都道:“舒姑娘果然最为仁厚。宁可做这赔钱的生意呢!”
“好人啊好人啊!”
却不知舒眉心里的坏算盘。
“舒姑娘。会赔钱的!”有人好心提醒。也可见舒眉的人缘好。
舒眉等的就是这句话。“无信不立,我舒眉为大家做回问路石!舒眉相信明府大人守信、淮安王守信!”舒眉说。
然后走了。
“她到底绕的什么主意?”茶馆里,姜山问七公子。
“她打算用她那种空心青砖修筑堤坝。你没发现吗?她青砖的成本极低,修筑速度快,但是朝廷给的修筑堤坝的工程款却很高。她赚的就是这个差价,还能帮何无为以及淮安王立信。怪不得她一口咬定可以帮我赚银子。”七公子笑。
“修筑堤坝也需人工啊。不征徭役,哪里来的人?”姜山问。
“这个我也打听了。还记得那些海寇吗?除了押解往京城的那些洋俘虏头脑首领,这里还有三万的洋俘虏【175章节】。三万张嘴要吃喝,对军务财政是个不小的开支。于是舒眉便‘承包’下来,借来‘劳动改造’。她来负责这三万人的饮食。照样由衙役跟军吏看管,她只要出点不饿死人的银子就行了。一方面解决了淮安王的财政危机,一方面给她省了钱。算起来比徭役更划算。还不招致民怨沸腾。”七公子说。
“嘿,这么说来。舒眉姑娘这是稳赚不赔,一箭双雕啊!”姜山叫绝。
七公子笑眯眯的。道:“看来我这钱也没完全掉水里嘛。”
“那舒姑娘问公子要钱是花到了那里呢?”江山不解。
事实上,舒眉比他们想得更奸诈。
当舒眉的“金刚”出现在陌香时,陌香城内便一片轰动。无数人跑来看会拉砖块的金刚。金刚一拉砖块,岸上就有人开始磕头,可谓虔诚之极。让舒眉等人哭笑不得。紧接着,当海寇们被绳索拉着来干苦力时,陌香城的人又激动了。“活该!”“打!”
舒眉趁机用喇叭告诉众人:“所有人不论老幼,都可以监督他们干活。凡是发现偷懒、敲砖不到位、质量不合格甚至逃跑的,只要举报就可以得到100文钱!”
这一下,陌香的大人小孩们激动了,反正冬闲无事,天气回暖,索性全民参与。都几乎不用军曹看管,无数人死盯着这帮子倒霉海寇干活,顺便看金刚跟青砖。这些海寇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借机逃走,却想不到时时刻刻被几百几千双眼睛牢牢注视。别说逃了,连在冰冷的河水里蹭下被冻僵的脚都会有几百双眼睛刷刷刷地瞄过来。看神情各个巴不得他逃跑。更有甚者,有老百姓抓住了偷懒的洋鬼子,却不要赏银,只要拿鞭子打人。“这是替我二孙女打的!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鬼东西!我二孙女还没生娃娃啊,你们大人小孩都不放过!若不是你们,老子现在是四代同堂了!打死你们!”打人者老泪纵横,岸上百姓更是义愤填膺。
而那些淮安王的军吏,原本就受姑娘们瞩目,如今更享受英雄待遇。“军爷,喝口汤吧,天气冷。”姑娘们动不动就上来送殷勤。温热的汤带着脂粉香柔声细语地往嘴里送。一帮子军吏虽然嘴里不说,强装严肃充铁汉,心里可美滋滋的。
在强大的“注目礼”下,修河堤的工作是又快又好。质量也达到空前高度。
在河堤修造的同时,新的明府大人威信立了起来。这个威信始自一个“信”字。而淮安王则更镀上了一层光辉。
在“信”字的背后,奸商舒眉点钱点得眉开眼笑。
“俘虏们若是干得好,可以免去死刑,可以转为普通在押囚犯,甚至可以释放归国。只是永世不得入我华夏。”淮安王发话说。这句话是七公子拜访完他后说的。其实这句话很有玄机,因为朝廷本来就没说要杀光这三万人,这三万人变成了地方的累赘。而淮安王一句话,却偏偏让这些俘虏燃起了希望——自己还能有机会活,还能有机会离开!
这种情绪在淮安王挑选了10人于众目睽睽下“放生大海”后尤其高涨。
却不知这十位老幼残是因为吃白饭又不能干活才放走的。“他们不能干活,但是他们会帮我们向那些意图不轨的国家传达一个消息——中华不可侵犯。”七公子如是说。
淮安王此举大获人心。加上河堤的修建,陌香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跟安全。在此时的陌香,若是谁有胆子说上一句淮安王的坏话,怕会招来一群人直接动刀子拼命。
三万人修河堤,十几万人督工。这河堤的修造速度之快自然不用说。原本计划要四五个月的工程,在三万俘虏的“奋发图强”下,眼看着工期就缩短了一大半,一月份才过去一半,全城的主要河段就由夯土变了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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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两个小娘子都够辣!我喜欢!你们等着!”肥猪咋咋呼呼地就往对面茶楼里跑。
他一出门,笑三娘便凑过来问:“妹妹,对面茶楼里是谁啊?”
“嘿嘿,淮安王。”舒眉眉开眼笑。
众茶客顿时以看尸体的眼神目送那屁颠颠的肥猪。
屁颠颠的肥猪震动着浑身雪白的五花肉站在了那茶楼之下。陌香城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不少人向如意郎行注目礼——见过胖的,没见过胖得如此出类拔萃的。舒眉的胖二哥虽然胖,但是还不至于胖道如此妖娆多姿。
这个宰相公子不但胖,而且白,不仅白,还一颤一颤颇有弹性。
舒眉饶有兴致地抿了一口茶。
几秒钟后,如意郎摆定架势,开喊了:“我的个心肝嘞——我的个小七七勒!——我爱你爱到骨子里勒!”
舒眉听到“小七七”三字,差点把茶给喷出来。不得不说,这如意郎还是很有创新意识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对面茶楼上七公子那张瞬间凝固的狐狸脸。
“小七七,我的爱!我要把你抱入怀!”如意郎越喊越带劲,很好,喊得还挺押韵。
话说那边茶楼里,淮安王正在凝视七公子。如舒眉所料,七公子的脸在听到“小七七”三个字时确实一下笑僵了。
“小七七?”淮安王轻声念,还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七公子。
“你你你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七公子觉得淮安王的眼神透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暧昧。
“小七七,我只道你一向只好女色,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淮安王嘴角轻笑。
七公子还没说话,就听到楼下的大白猪继续哼哼:“小七七,我的爱!爱你爱到肠都断!肠、都、断!”
淮安王笑了【179】。
七公子捂头。
“看来还蛮大胆的,很炽烈。嗯,七哥,只不过口味稍微油腻了些。”淮安王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做评价。
中国贵族喜好男风古已有之。并不算稀奇。在这个朝代,贵族子弟豢养美艳男童的更是举不胜举。但是七公子癖好颇为正常,向来是只爱美女的,因此淮安王才会奚落他。
七公子看向姜山,没想到姜山的嘴角居然也有笑意。
谁知这时,如意郎又冒出了新的台词。“小淮淮,好身段!细腰如柳惹人爱,清早起来亲一口。一天到晚乐开怀!”肥猪喊着。
七公子一听,乐了。眉开眼笑地看着淮安王。看来这只狐狸很开心看到有人跟他一起倒霉。
“哟,王爷的口味也不清淡呀?”七公子笑嘻嘻的。
这下,淮安王的笑容也凝固了。
“小淮淮,笑开怀!小七七,亲一亲!”如意郎在街头放肆地说着。旁边的人索性停住了脚步看热闹。更有一些本来就嘴花花的浪荡弟子,喜欢上肥猪嘴里的直白又劲道的“词韵”。竟然还跟着一起起哄。
淮安王不声不响地也看向姜山。
对付这种人,归为王爷的淮安王是不屑于自己动手的,也不会让自己背后的曹右军露面。那最好的人手便是姜山。
七公子品了一口茶,道:“别介,这人还打不得。——你没听出来,我可听出来了。这是钱宰相家那个活宝,钱如意。若打了他,他老子非跟你要猪油钱不可。”
淮安王从小跟随叔父上战场,京城待得少,自然不如七公子熟悉。
淮安王羽翼未丰,朝中势力大半归属四皇子五公主,这种情形下,两位皇子也不得不慎重。
曹右军却一直在笑。
淮安王见曹右军笑。便道:“说。”
曹右军却不多说,只推开窗户,手指了指对面的茶楼一楼,道:“属下刚看见舒眉姑娘在那茶楼里等人,而如意郎也是从那茶楼里出来的。”
“看来是这头猪惹了咱们小气的舒姑娘。丫头是在帮他找不痛快呢。”七公子笑了【179章节】。
而淮安王收敛了笑容,沉声道:“他欺负了舒眉?”
如意郎必经是宰相之子。淮安王尽管跟他没太多交集,却多少听到过一些光辉事迹。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没看出来吗?现在摆明了是舒眉在欺负他。在这陌香,谁要真想欺负舒眉,恐怕还不那么容易。”七公子倒是看得很清。
姜山问:“那现在?”
七公子贼笑道:“赏!”
“啊?”众随从吃了一惊,不明白七公子在想什么。特别是淮安王手下那几个兵士,觉得完全无法理解七公子的妖孽思维。按照他们的想法——淮安王跟舒眉姑娘很好,又帮着己方打了很爽的大胜仗。凭这份交情,既然是舒眉姑娘送人来找打,那毫无理由地都该把这肥猪暴打上一顿才对!怎么不但不打,还赏呢?
“去,剪一朵‘雪中俏’给这如意郎送去,说是唱得极好,感人肺腑。咱们助他成功追到佳人。”七公子坏笑着说。
所谓雪中俏,正是这江南陌香一带的一种雪中梅花,花朵大而艳,多见粉色。雪中看去,宛如新擦胭脂的美人,因此得名雪中俏。这种梅花生长条件苛刻,于陌香也不是常见物,算得上富家子弟的玩物。
“照做。”淮安王令。
看得出来,其实淮安王对七公子的举动也很迷惑。但是淮安王就是淮安王,他明显地采纳了七公子的意见。有时候,一个好的上位者并不是要事事洞明事必躬亲,而只要做到把事情交给可行之人就行。淮安王便有魄力。
尽管不明白七公子在想什么。
七公子扬眉轻笑道:“待会看好戏。咱们把这头不好打的猪送回去给丫头打。”
不多时,曹右军手下的一个小兵便真把一支雪中俏送给了肥猪。如意郎高兴坏了,兴冲冲地就往舒眉所在的茶馆里跑。
舒眉正觉得奇怪呢——怎么大狐狸跟淮安王不生气呢?
大狐狸就算了,性格乱七八糟捉摸不定。但是淮安王可是铁血汉子,手下一帮子更容不得王爷受半点侮辱,怎么会没个动静?
笑三娘也觉得奇怪,“怎么不见打啊?”原来跟舒眉一样的心思。
过了一会茶小二跑进来说:“舒掌柜【179章节】。那边……七公子打打打打赏了!”
“噗!”舒眉这回真把一口茶喷了出来。
“大狐狸有病啊?”舒眉说道。
然后就见到肥猪进了圈,不对,是肥猪进了楼。肥猪笑眯眯地说:“两位小娘子可听见了?”
听不见才是怪事。
舒眉跟笑三娘对视一眼。
“还有人夸本公子唱得好呢!嘿嘿嘿!弄了支花,本公子送给二位小娘子!”肥猪还蛮得意。
舒眉看到那束花便彻底明白这绝对是那只大狐狸又在弄鬼。除了他,没人有这么无聊。
可是大狐狸怎么不让淮安王打这胖子一顿算了?
笑三娘突然凑过来说:“妹妹,看他的腰带。”
唐朝时已经对服饰等级做了明确规定,虽然跟前文说过的颜色制度一样在民间并不严谨,但是也有大致范围可循。比如普通老百姓绝对不会闲着没事弄个冕帽带戴头上。这腰带也是。看着胖子的腰带。用的虽不是完整的玉板带,却是镶了三块大玉方块的。
中国以腰带显示地位的制度也始于唐朝。玉带算得上王侯重器,三品以上才能用玉板带。当时的玉板带是一块一块连成一圈的玉,可谓耗材大,也颇显华贵。一般人不能用,也用不起。玉带之后依次是金腰带、银腰带、镶嵌珠宝的腰带、铜腰带、铁腰带,再是民间的丝绸布帛棉麻腰带。这胖子腰上虽不是玉板带。但是表明了一件事——这娃家有背景。
“看来,这猪皮厚不好当面打。所以七公子退货了。”笑三娘笑着说,她走惯了江湖,脑子转得快。
“不能明着打,今儿咱们就阴着打。打得他有苦没处诉!”舒眉坏笑着说。
笑三娘知道舒眉主意多,便不说话。只笑。
真不枉费了笑三娘这艳名。
只见舒眉突然朝着死肥猪嫣然一笑,对肥猪爽利地说道:“公子,这‘一支’花给我们‘俩人’——嗯,是给我的么?”
舒眉笑起来自有一种小女生的顽皮劲,灵秀极了。如意郎在京城哪里见过这样活泼可爱胆子大的女孩儿,顿时心花怒放,连说:“对对对【179】!本公子来帮你插上!”
舒眉朝笑三娘使了个眼色。
笑三娘是什么人,在江湖上摸打滚爬惯了。听到舒眉强调“一支”、“俩人”立刻会意。只见笑三娘又风情入骨地笑道:“慢着!——难道这花不是给奴家的么?”
乖乖,这声音语调媚得让整个茶楼里的男子都酥到了骨子里。
“给你的!给你给你!”这如意郎马上又堆着笑脸朝向笑三娘。
笑三娘妩媚一笑,道:“乖!过来!”。
如意郎就真凑过去了。只不过他还不知道凑过去的结果是什么。
“啪!”一碗热茶就泼在了大肥猪脸上——凑得近就是方便啊。舒眉拍案而起,指着笑三娘怒道:“你干嘛跟我抢花!”
“啪!”又一碗热茶泼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猪头脸上。笑三娘也站起身娇嗔道:“人家可是说明了是给我的!怎么,不服气?”
笑三娘边说边还做出搔首做出万般风情来。
只可怜那猪头造孽啊。这时代的茶是煮茶啊!茶小二又伺候得殷勤,这茶可烫得很呐。刚能入口而已!
猪头刚想说话。一个碟子又扣在他头上,舒眉道:“你抢了我的胭脂!”
“你用了我的螺子黛!”又一个盘子在他头上敲碎。
“你弄脏了我的衣裳!”舒眉顺手给了胖猪一个巴掌。
“怎么了不起啊。你还穿了我的鞋子!”笑三娘扇了胖子两巴掌
眼看两女你一下我一下,一边假装拌嘴,一边把那胖子往死里打。那胖子想跑,笑三娘可是带功夫的,能跑得了吗?别说跑,他那几个亲随都被莫名其妙的花生果壳之类打趴在地上直叫唤,根本救不了主子。也不知道是笑三娘动的手,还是好事者动的手。围观的人都只觉得好笑。甚至有围观的无聊人在怂恿店小二再送上几摞盘子。
如意郎可就不如意了,这真是有苦难言啊。还以为是美人,谁知是两只母老虎。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要跑。就被两女一起揪住。这俩人倒是默契,一起喝道:“说!花给谁!”
猪都哭了。
“说,花给谁。”
两女虎视眈眈。
此时的猪犹如面对生死抉择,汗如雨下。
“说!”二女同时在茶案上一拍。猪头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猪头颤巍巍地爬起来。环顾四周,没人帮他。自己的几个亲随都在地上哼唧。猪头顿时吓了一跳,他的几个亲随多多少少有点功夫,怎么全在地上打滚呢。震惊下,两女又拍桌道:“快说!”
猪头被拍桌的响声吓得在地上弹了一下,手忙脚乱中见舒眉离得近,于是便想把花递向舒眉。他那动作不像送花,更像丢荡手山芋。
花还没到舒眉手上呢,笑三娘一看。展颜一笑。
只见她眼波流准,巧笑情兮,不言不语地从袖子里拿出三把明晃晃的小飞刀,在如意郎的面前一晃。微笑着手一甩——好家伙【180章节】!三把小刀深深地嵌入几步外的木柱子里。茶博士的眼睛差点掉在地上。笑三娘拍拍手,然后再不紧不慢地含娇笑说:“公子,您可要考虑好了,这花可是给奴家的?莫要弄错了哟。”
她的声音柔媚无比,可是猪头如意郎却汗湿了背心——乖乖,这个小娘子是会武功的!
不但会武功,傻子都看得出来武功还不弱。
笑三娘笑得益发风情万种。
如意郎手中的花立刻“稍息”——“立正”——“向右转!”转向了笑三娘,这小花花还是微微颤抖的。这份颤抖的小心劲儿让人不有想起几千年后的红领巾含着热泪向伟大主席献花时的感人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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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三娘朝舒眉使了个眼神,舒眉轻咳了两声。优哉游哉从自己淡绿绣花的宽袖中弄出一根黑乎乎的棒子。陌香人一看这棒子顿时就往后退。门口一些过路的英雄好汉不明所以,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一个倒霉的宰相衙内亲随刚好挣扎着爬了起来。这狗奴才也算衷心,刚爬起来就一瘸一拐地要来“护主”。
舒眉朝这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的亲随勾了勾手指:“过来。”
这位亲随显然比如意肥猪郎要聪明,并没有傻乎乎地凑过去,而是疑惑又惊恐地看向他的主子如意郎。
“嗯?”笑三娘不满地朝肥猪郎一横眼。手指动了动。
如意郎脑袋轰地一声,立刻就爆了,朝着亲随吼道:“姑娘叫你过去你就过去!想要我剥了你的皮吗?”
那亲随无可奈何地硬着头皮往舒眉身边一站。
舒眉看了一眼肥猪,对亲随说:“倒!”
那亲随就噗通倒了下去。
肥猪纳闷:“怎么这么听话?叫你倒你就倒?”
再一看——老天,这是被打晕了啊!
舒眉把黑乎乎的棒子收进去。也学笑三娘的样子拍拍手,说道:“莫要弄错了哟!”
门外看戏的人都笑了起来。
肥猪心里苦啊,这算怎么回事啊,这陌香城的小娘子一个比一个狠啊!
现在,如果有人愿意救他逃出这个美人狱,他愿意拿出身上所有的银子【180。。】。
颤抖中,那束清丽的雪中俏又转向了舒眉。
舒眉朝肥猪一笑。如意肥猪郎下意识地也露出一个微笑。却不知舒眉是朝肥猪身后的人笑——剑奴拎着几包零食回来了。
肥猪还一边打颤一边傻乎乎地朝舒眉讨好地笑呢。他个猪头甚至举起蹄子想帮舒眉插上花。身后的剑奴可就阴了脸如一座大山压了过来。死胖子一回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一声阴阴的“去出恭。”。然后自己整个身子就如一只“轻盈”的小鸟般穿过了厅堂,越过了人群,迈入了阳光,越过了房梁。他这一辈子头次享受如此“身心一轻”的美好感觉。“恩人啊!”如意郎感激涕霖。紧接着伴随着跌落的破空声,他精确无比地降落在一个“东寺”上。与粪缸以及一个不怎么干净的大臀部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非礼啊!”一个鬼哭狼嚎的女声响起。肥猪一抬头,正看见一张芝麻开花与臀部类似的脸。然后那女人一脚踹翻了粪缸,肥猪郎顿时泡在了混合物里。
“呜呜……。”肥猪郎哭了。
但是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陌香最近最不缺的就是江湖人士。官府门前不多,大街上却到处都是。此时此刻,在街上游走的不是没报上名的,就是报了名觉得自己的“档案”太过朴素抑郁得不想去看开场比赛的,还有就是信心满满等着看热闹的。那“上下一致”的女子的一声“非礼”啊。顿时比美丽女子的一声“哥哥”还管用,只见刷刷刷地。无数脑袋就出现在巷子口。
可怜的宰相衙内好不容易从黄色粘稠混合物中抬起头来,只听一阵脚步声,一只大脚就把他踩回了混合物中。一个意气风发的声音大喊一声:“华山弟子为民除害!”
华山的这位哥哥真是好样的,真有不怕脏不怕累的革命先驱精神。随着他这么一喊,无数棍棒就招呼了上来。当然,自爆家门狠重要。胖子就听到一声声“青城山匡扶正义!”。“凤凰门在此!”,“万人帮来也!”。“哇,兄弟,你们帮派有一万人啊!”,“不是啊,是因为我姓万。”“那你们有多少人?”“嘿嘿,我一个。”……。
好家伙,宰相衙内那点仅有的脑水还不够记这一堆乱七八糟帮派名的。以他的感觉就是:全世界的帮派都来揍他了【180章节】。
可怜的猪啊,自从养大成肥,恐怕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人家杜宇啼血,他是肥猪啼粪。当口水鼻涕与粪水交融在一块时,他的心都碎了。
等到如意肥猪郎的狗腿子好不容易寻寻觅觅找到这已经冷冷清清的小巷子捞起他们家凄凄惨惨戚戚的如意郎,那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如意郎是被抬回去的。
这件事深深地震撼了一个人——赵宣廷。
“真的满身是伤!这个账房先生太厉害了吧!”赵宣廷看白脸书生。他敏锐地发现,这位账房跟明府大人说话不卑不亢。“怪了。这哪里像是一个商人的账房?”赵宣廷在京城这么久,见过不少大人物。觉得眼前这俩人都不简单,丝毫不让朝中那些穿着朱紫袍服的人。“这样的人物,居然安心居于陌香。”赵宣廷感到,这陌香的背后恐怕远比他想象得要是深。“如果不是有大池,如何留得住潜龙。”
话说那肥猪郎也确实可怜。他就从没这么受罪过,这一折腾又是惊吓又是挨打,到了当天晚上竟然开始发烧说胡话了。
“不要,不要女人!我再也不敢了!”肥猪抱着瓷枕头呜呜地哭。哭得那叫一个惨。
“这怕是伤口进了秽物。加之惊吓过度,迷了心窍。”一个大夫小心翼翼地回道。
赵宣廷不由有些发慌。他心里很清楚,名义上他是副使,其实他就是这头猪的保姆,猪可以被打,但是绝对不能出事。否则他跟他爹都有大麻烦。
“那还不开药!”赵宣廷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迷心窍是件可怕事。要是丞相大人发现自己宝贝儿子出去“旅游”一圈回来成了傻子(虽然本来也不聪明)。那还不跟自己拼老命。
大夫却说:“这……迷心窍之事,很不好说。”吞吞吐吐不敢下包票。在这个时代,受伤发高烧(破伤风前兆)属于不好治的范畴。
赵宣廷脑袋转得快,连声道:“快请明府大人!”他对北地狂生有着无比深刻的印象。
不多时,何无为到。何无为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边说:“若要救人。赶紧驾船去葫芦屿。”
“干嘛?”
“送去给舒眉姑娘。她那有一人,名叫何三少,是不可多得的妙手神医【180。。】。”何无为说。
“这么晚,那舒眉姑娘会不会不方便,又无人引荐……。”赵宣廷毕竟来自京城,规矩多。
“我说你怎么这么木啊?得,你今天见过的那位白账房,便是她家账房。有他引荐即可。其他的你放心地去,舒眉姑娘自会知道你会来。”何无为挥手说。
“咦,舒姑娘莫非能掐会算,否则如何知道……?”赵宣廷疑问更多了。舒眉,舒眉。又是舒眉,这个舒眉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这里每件事都有她的影子?
“你去就是——啰嗦什么啊!你到底要不要救人啊?”何无为性子直爽。
那在一旁的大夫此时也拱手道:“明府大人说的是。若是何圣手都无法救,这陌香便没人能救了。那何圣手有替人刮骨疗伤之术。”
赵宣廷闻言。也不再拖泥带水,带了人赶往葫芦岛。在他身后,何无为按亮了手表:“喂,舒眉,还在看电影吧?没睡就好,给你送了个人来。是送钱粮的正使,宰相的儿子,出不得事。啊?哦,看起来就是何三少说的发烧了……好,好,舒心的作业有进步,过两天我就把学堂的批文办下来……。”
此时,真应该插播一段xx广告:轻轻弹指间,沟通无极限!
这轻而易举的“无线”,给赵宣廷的是彻底的心灵震撼。
到海边时,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请问是京城来的钱侍郎、赵侍郎吗?”那穿奇怪衣裳的年轻人问。
“是,你是?”赵宣廷觉得纳闷。自己才刚到陌香,没理由海边有人认识啊。
“我是舒掌柜家的伙计,叫我牛三就好。我家姑娘知道你们要来,叫我来接你们。”牛三说。
赵宣廷跟几个京城来的人面面相觑。这舒姑娘莫不真是神仙?
不管怎么样,肥猪性命要紧。于是众人扛着猪,进了船。
一进船,灯便亮了。
几个京城来的人一起大叫了一声:“夜明珠!”
这小破船上居然有夜明珠!太离谱了!
赵宣廷益发觉得舒姑娘神秘莫测。
电灯一亮,众京城来客都震撼住了——老天,这不是传说中的夜明珠是什么!
电灯泡光华四射,几位京城来客用一种贪婪的眼神看着这球状的物品。尽管贪婪却不敢轻举妄动——连竹篷船上都装着夜明珠,太奢华了。吞吞口水,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们最好不要惹这家主人。
牛三轻蔑地一笑,心想:原来京城的人也不过如此嘛。居然连点等都没见过,哼!
不多时,茫茫海面上出现星光汇集之岛。
见光团越来越大,满船的人都被吸引过来。除了那昏迷的胖子。“那那是……。”京城众人吃惊地看着光团锦簇的小岛。
“前面就是葫芦屿。今晚放电影,人还没散呢。”牛三习以为常地说。
电影?
所有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
赵宣廷心想:莫非是皮影?
原来,舒眉的葫芦屿娱乐城已经开张吸金。舒眉自从上次培训太阳能时受到启发,果然尝试着开始卖电影票放映电影。她跟胖哥三少思考了很久,觉得比较适合现在陌香的题材就是《英雄》。头次放映,只邀请了vip20名,用胖哥的笔记本观看。结果效果出奇的好。从头到尾没有人说话,看得专心致志,只是等到英雄变成了箭靶时,有人忍不住抽出佩剑把笔记本劈成了几块。心疼得胖二哥差点暴走。尽管如此,这些人都纷纷出钱预订了下一场“小人戏”。
舒眉见有利可图。又考虑到以后教育伙计方便,干脆便弄来了一台放映机。平时用来给伙计们反复播放各种技术光碟。隔三差五播放一次《英雄》。但每次限票100张。这100张票可是一票难求。舒眉很聪明地让张天师偶尔放出几张给江湖人士来开开眼,又留了几张给在谈恋爱的大伙计们讨好姑娘【181章节】。“我看过电影。”已经是陌香城贵族们跟江湖好汉的新潮流。许多有钱人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颇有当年电影下乡时。老百姓们看样板戏的势头。想想也是,在这个朝代,老百姓的精神生活其实十分贫瘠。
赵宣廷等人一上岸,就发现这里居然是青砖码头。有一片青砖白墙的房屋,盖着“琉璃瓦”,门口没有灯笼,全是夜明珠。
这么多夜明珠,让京城来客们也诧舌不已。这到底是多么视钱财如粪土的掌柜啊?
牛三礼貌地说:“我家姑娘在内院。请跟我来。”
于是领着众人踩着压平的齐整路面进了一座院子。赵宣廷不得不仔细打量四周。小岛不大,四面环水。“这里倒是离淮安王的营地十分近。”赵宣廷想到。进入院子,这院子的布局似乎是一落四合院,但是相邻几间都已经打通,所以十分空阔。
院内也铺着砖,显得很干净。满院都摆着小小桌案以及胡凳。坐着满满的人。许多桌上还摆着各式菜肴,最多的是一个锅子——边看电影边吃火锅。两面吸金。吸得不亦乐乎。
院内有一面布墙,赵宣廷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布墙上,布墙上居然有人!巨人!
里面的人在打斗!
怪的是没有人去阻止!
所有的人都在边吃边看。
众人正诧异,只见一个兵甲模样的人说:“放!”漫天箭雨就飞了过来!
“不好!有刺客!”几位京城来的人大惊失色,尖叫一声,顿时齐齐趴倒!可怜的如意郎被狠狠摔在地上。
他们这一趴。顿时引来一阵笑声。
离得近的几人讥笑道:“电影都不知道,土鳖。”其实他们知道电影也才最近的事。
京城来客神经兮兮地趴了几秒钟,才终于从众人的表情中解读过来——原来是看戏!
见牛三也在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于是,一个个面红耳赤地爬了起来。本以为自己来自长安,这天下没有什么没经过没见过,谁想到了这竟然样样都不认得。实在是丢脸。于是这帮人各个都收敛了傲气,再不敢放肆,乖乖地跟着牛三走。嘘声屏气。倒像进了皇宫。
纵使是皇宫,也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夜明珠【181。。】。更不可能随处可见。
“小兄弟,你这衣裳?”有人跟牛三搭讪。
“哦。羽绒服,防水的。”牛三解释。
“防水?”这时多么新鲜的词汇啊。
“就是水进不去。看!”牛三在一根管子面前停下,一拧。管子里就喷出水来!
吓得几个京城人又差点趴倒。
“这这这管子里怎么有这么多水!”众人都觉得新鲜。
牛三却不回答这个问题,只将袖子在水龙头下晃了两晃。然后关了水。道:“摸摸看。”
有胆大的一摸——里面干爽爽的。一滴水没有。再看表面,水珠就跟在荷叶上一样滚动。根本不会渗透布料,弄湿衣裳。
众人都觉得稀罕。
不多时,穿过仪门,看见一排灌木树。还是冬末,树上没有绿叶倒是挂满了各色夜明珠,一串一串还在不停闪烁(彩灯)。仿若珊瑚。树前有一小孩。奇短无比的头发,穿着也一样稀奇。
“小少爷,你在干嘛呢?”牛三亲热地跟着小孩打招呼。却并不行礼。
原来这是位小少爷。
“我在玩泡泡水。”小家伙一说,手中的管子一指(泡泡水枪),就嘟嘟嘟地冒出无数泡泡来。这些泡泡在彩灯下,变换着颜色,腾空而起,把京城人看了个目瞪口呆。这又是什么法术?
这舒姑娘真的是人?
“掌柜的呢?”牛三提到掌柜便恭敬了起来。
“在堂屋里等着。”小孩说,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去另一边玩耍去了。
牛三朝众人道:“请跟我来。”
于是众人便跟着牛三进了堂屋。
堂屋里有几个人。都在盯着一块水晶镜子,里面有小人——舒眉们也在看电影。堂内光芒四射,恍若白天。有一个女子戴着面纱,一个胖女人跟一个胖男人在吃瓜果,一个戴水晶镜的男子和白天见过的那个账房正在跟一个绿衣小姑娘说着什么。
看到绿衣姑娘,赵宣廷等人心中均想——这莫非便是舒眉姑娘!
见这绿衣姑娘果然与一般的商家不同,并不过来溜须拍马【182章节】。不单这位姑娘,她这间房里的人都有种对朝廷命官“视而不见”的傲气。
若在平时,这帮京城里的人一定会不满,然后牛哄哄地自报名号说:“见到某某某,何为不行礼?”但是现在他们都见了无数奇异之事,气势上已经弱了一大截,以至于没有一人“责问”舒眉,反而怕得罪了这神秘莫测又能掐会算的小姑娘。
舒眉姑娘站起来,朝赵宣廷行了个礼。赵宣廷也回了个礼。这赵宣廷心想:“论容貌,算得上好看,却也不是倾国倾城之流【182】。倒是举止非俗。”
他这个评语还是很中肯的,舒眉算不上大美人,却更胜在自然灵动。
舒眉朝赵宣廷礼貌性地一笑。赵宣廷心里觉得这姑娘还是挺好说话的。有种让人觉得很亲近的邻家小女儿气质。
谁知这让人觉得“亲近”额舒眉一看担架上的人物,就突然转了背,道:“这人——不救了!救不了!”
赵宣廷一行人目瞪口呆,这女孩变脸变得太干净利落了吧!
倒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子说话了。“为何?”赵宣廷猜测,这人恐怕就是何三少。
“这人就是今天在茶馆里调戏我的大肥猪。”舒眉说。
赵宣廷等人一听都傻了。原来如意郎今天惨不忍睹地回来是因为碰上了舒眉姑娘!还偏偏调戏了人姑娘家,舒眉确实有一万个理由不救他。
但是就算觉得如意郎活该,赵宣廷也不能放弃啊,谁叫这肥猪投胎技术好投在宰相家?没法子,赵侍郎只好放下天子使臣的架子。讨好的笑道:“舒姑娘……。”
舒姑娘却甩了袖子自己走出门了。
这下,众人可就傻了眼。怪的是,满屋子人没几个理他们。赵宣廷只觉得尴尬莫名。处二楼尴尬更是心急。老天,此时此刻,如意郎的命就是他们这一帮子人的命啊!
万一这肥猪死了,他们谁都别想活。
有几个随从的腿已经开始打颤。
这时,好在白天见过的那位账房凑了过来,道:“小生觉得你们不如出门看看。”
赵宣廷觉得这白账房温文的举止、得体的言语都让人很舒服。可是赵宣廷却看出这人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机灵。
这种机灵,极少在死读圣贤书人眼中看到,倒是在那些官场中摸打滚爬多年的老臣眼中容易见到。赵宣廷不由想:若是与此人同朝为官,说不定会是我的劲敌。
这一年来,白竹生经历了许多风雨,不再是当年那个在人贩子面前义气用事血气方刚的傻呆子。他仍有他的原则,却开始知道人情世故。这一来。就算他呆,也自然跟一般的死书呆大不一样
“多谢贤弟指点。”赵宣廷已经称呼白竹生为弟了【182】。
白竹生却只是含笑拱拱手,面对堂堂侍郎的“糖块”不显惊讶。
交代了几句,将如意郎留在廊上。赵宣廷连忙风急火燎地出门去追赶舒眉姑娘。只见门外火树银花仿若龙宫,灯火迷离处却根本不知舒眉姑娘去了何处。
正着急间,远远看见那个短发小少爷在前面不远处跑了过去。
赵宣廷心中一动。连忙带了两个人追上去。谁知遇上的不是舒眉,而是一个蓝衣公子。看这俊秀身形,还有几分眼熟。待那风神俊秀的公子转过身来,赵宣廷才惊讶地发现,这人正是七皇子!
自幼在皇城长大,又是宰辅之子,赵宣廷怎么会不认得七皇子。
赵宣廷等人慌不迭行礼。曾听说七皇子在陌香游玩,却不曾想在这遇上。七公子示意众人起来。问道:“来此何事?”
赵宣廷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七公子既然能深夜在此,那么就是说明与舒眉姑娘认识。是否可以请七公子帮忙说句话?若是一个皇子开口,那舒眉姑娘哪怕是龙宫里的神仙公主也该会卖几分面子吧?
不单他是这么想,他手下也都露出欢喜神色。“有希望了!”。
于是连忙说了如意郎病重之事。说话间,因为担心肥猪的病情。众人都忍不住抹汗。
说完,众人偷看七皇子的表情。
“哦。”七公子淡淡地道。似乎对如意郎生病之事不在意。
这下子。众人的心有提到了嗓子眼。
赵宣廷心里想:“这个七皇子果然不管事啊!可是现在,多少还得求上一求。说明利害关系,没准有望。”
于是继续对七公子说:“殿下,如意郎病重,若是不治,老丞相痛失爱子,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七公子平平淡淡地含笑说道:“呵呵,莫说此话,吉人自有天相。”
他这话的含义是:他吉人有天相,所以管我什么事,大家各自散了,爱干嘛干嘛去。
赵宣廷不是笨蛋,怎么会听不懂七皇子的言外之意。这下真的是汗如雨下,他早就知道七皇子性格飘逸,大皇子逝世后更是只管风花雪月,却没想到如此极端【182。。】。
这下子,赵宣廷等人都有一种如坠冰窟之感。
七皇子似乎嫌赵宣廷等人多事,要走。赵宣廷急了,道:“殿下请留步,请殿下救微臣们一命!”
这个赵宣廷也算得上脸皮厚。
七皇子不以为意地牵起小舒心的手,道:“有什么事找淮安王去,别找我。”
淮安王在这!赵宣廷眼睛一亮——知道这是七皇子给的提示,跟众人连连磕头。又问:“请问淮安王在何处?”
这次是那小孩不耐烦地回头说:“在那边下棋。”
赵宣廷等人便连忙谢过七皇子——这个肯定是要谢七皇子的。往另一边走去。原来绕过火树银花,有一落干净小院。
“这七皇子也真是,怪不得朝中多有人说他是神仙皇子,长得像神仙,做事也跟神仙似的——爱理不理。”有个随从轻声抱怨。
“住口。殿下已经告诉我们淮安王在这了,要知恩。”赵宣廷说。心里其实也有点不满。
“那万一淮安王也是来这玩的,不肯帮忙怎么办?”有人担心的说。他们一行人,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
众人正害怕,便听到一声:“定!”
原来在这院中摆了个棋盘,一个穿着黑底熊皮朱雀银文袍的年轻人在跟一个穿着单衣的儒雅的人对弈。正是淮安王跟剑奴。身后十步远站着六名轻甲带刀大汉。
一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就算不认识淮安王本人,也认得那袍子上的朱雀火焰纹。再看这位年轻人隐隐透出的气势,不是王爷是谁?赵宣廷上前一步,带头行礼跪道:“臣赵宣廷叩见王爷。”
淮安王点头,不怒自威。道:“何事?”
赵宣廷又将如意郎之事说了一遍。
边说心中边感叹:“好强的威势。先前在京城还以为这位十三岁便被放在外的征战王爷不过是一个粉团小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这周身的逼人气概竟然让人不敢直视。”
待赵宣廷说完。众人又是一头汗,先前在七皇子那是担心担的,如今在淮安王面前则是“吓”的。
淮安王听完便站了起来,道:“丞相之子身染不快,自当治疗【182。。】。一则以免老臣孤零,二则病者危危,三则是以免殃及池鱼。”
赵宣廷等人一听,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老天爷啊,等的就是这句话啊!
淮安王说得简直就是他们的肺腑之言。
淮安王说完就往大屋里走。“跟我来。”淮安王一甩斗篷说。
赵宣廷等人连忙跟上。没人注意那身后的剑奴“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正那么巧,远远看见舒姑娘也走了进去。淮安王走了进去。赵宣廷等人忙想跟进去,却被一个人从天而降拦住——正是剑奴。赵宣廷知道不能得罪这里的人,于是乖乖地在门外等。
不多时,七皇子优哉游哉地拎着个荷花灯笼,牵着那小孩的手过来了。众人行礼。
七皇子进去又出来,道:“看样子,钱如意真是气坏了舒眉姑娘。”
“怎么?”赵宣廷担心地问。
“淮安王在为你们求情,说舒姑娘不看这胖子的爹是谁,也要照顾你们一干无关人等的性命。”七皇子说。
赵宣廷等人闻言心中感动:没想到啊,淮安王如此严肃,威严外露,却肯为他们着想。
七皇子又进去“玩耍”了。过一会出来又说:“舒眉姑娘提出了条件。”
一听这话,赵宣廷等人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有转机了,惊的是舒眉姑娘居然敢跟王爷提条件。而且她富贵如此,夜明珠都不放在眼中,会提什么条件呢?
“第一,要冬天的鲜花1000斗。”七皇子说。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是冬天,连10朵花都不容易找到,何况1000斗?
“第二,要山上竹林的初雪100罐。”
赵宣廷的脸一下白了。等他们采好雪,如意郎都变干尸了。
“第三,要先皇在世时赐予淮安王的鲛人利爪十根。”
这下,有人是直接坐到了地上。这些条件,怎么可能达到嘛!纯粹就是难为人!
七皇子却慢慢地说:“淮安王全答应了,他说‘这些都比不上人命重要。’”
七皇子满满说:“淮安王全答应了,他说‘这些都比不上人命重要【183章节】。’”
众人闻言,心中的触动无法言语。尤其是赵宣廷。
七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宣廷一眼,道:“淮安王说身外之物易得,但忠臣才子更难得。老丞相不容易,但你父亲辛苦一生,养你这个儿子更不容易。”
赵宣廷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原来淮安王还考虑到了自己的老父亲。朝中有几人能有这样仁厚的心思。
七皇子说完便走。自然无人敢拦。
不多时,舒眉姑娘传话:“已经治着了。”然后就看见淮安王走了出来。
赵宣廷等人心怀感恩,一起跪下,向淮安王行大礼。
淮安王淡淡道:“无需多礼。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赵宣廷忍不住道:“可是王爷,舒眉姑娘提的那些条件……。”
淮安王说:“她没有提条件。——你们放心,何三少说八成可救。”
接着就爽利地离去。
众人对视一眼,均含泪行礼。
待淮安王带人走远。一个人说:“不愧是传说中淮安王,为我们这帮人着想不说,还不卖人情,怕我们有负担。跟京中尔虞我诈官吏完全不一样!”
“我这条命是淮安王救的。凭这份恩德,我跟定他了!”
其余人也都有这样的想法。
赵宣廷看着淮安王的背影,心中突然燃起了一种烈火般不可抑制的想法:“如果是这个人,或许真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
花格窗内,有人正在看着这群人的一举一动。
“有没搞错,为这么个大胖子演了劲半小时的戏。还垫上一千两银子,你没傻掉吧?还是你脑细胞多得发涨?你很喜欢演黑脸吗?”原来是舒眉等人。除了舒眉,白竹生等人都没说话。
七皇子含笑道:“不为如意郎,而是为那个赵宣廷。你看他年纪轻轻能屈能伸有勇有谋实在难得,以后定能成为淮安王的左膀右臂。”
舒眉耸肩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淮安王【183】。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嘛?淮安王根本不知道你在给他攥人。也不知道你对着那些人说了那么多胡话。”
“淮安王不喜参与阴谋,只爱阳谋大策。不过,你以为他真的不知道吗?”七皇子笑道,“成大事者。重仁名。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而以后,他要装作不知道的事也会越来越多……。”
有些事,不是一味光明磊落就能做的。
七公子一笑。
从此以后,淮安王将一步一步走进世人的注目下,越光辉灿烂越步步危机,他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到达某个位置之前他不能有任何差池。而七公子将成为在阴影中为他默默铺路的人。
这两个兄弟。已经渐渐分开,各司其职。或许有一天,他们的距离会更远。
“简单地说,这些龌蹉之事已经不再适合让王爷‘知情’。”白竹生凑近舒眉解释。
这个解释舒眉似懂非懂。
“嘻嘻,你们在搞什么我不管——一千两银子拿来!”舒眉笑眯眯地伸手。
“记账!哈哈哈哈!”七公子挥挥手,溜了!欠人银子还敢笑得这么爽朗。这大狐狸找打吗?
“喂!可恶!剑奴,抓他!”舒眉怒道。面对大狐狸,她总有一种想扁他的冲动。
剑奴镇定地把手一伸——抓住白竹生,然后一丢——“去出恭。”
“关小生鸟事啊!啊!呜……。”白竹生惨叫着呈抛物线飞远。
窗外,赵宣廷朝淮安王离去的方向走去。满院的火树银花照亮了脚下的路。
第二天,舒眉的擂台赛上多了一个特别的报名人——笑三娘。
“姐姐终于报名了!姐姐,我压一百两银子你进前十二!”舒眉欢呼雀跃。笑三娘水底功夫陆上功夫都好,一般的男子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绝对的将才。
舒眉为笑三娘的“弃暗投明”欢喜不已。
笑三娘则媚笑着拿出一个绣球,道:“呵呵呵呵,妹妹错了,我的目的不是进前十二,是招亲。”
“什么!上擂台。招亲?”舒眉傻眼了。这是比武招亲的真实版么?这位姐姐要搞什么?
“对啊,我不是说了么【183章节】。奴家就想找个合心意的人嫁出去。不瞒妹子,姐姐我今年都二十八了。若是在一般人家。孩儿都能打酱油了。可惜我人在江湖漂,夫家没处找。我想了一夜,觉得妹妹你说得没错。这打擂赛一定要参加——全是多好的爷们啊!还有能文能武的!”笑三娘吞了口口水。舒眉莫名地觉得心脏有点疼。
“都是江湖人士,就不会嫌弃我的出身。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利用!不过,妹妹你要帮我一个忙。”笑三娘果断地说。
“姐姐,你说。”舒眉道。
“把那些个三十五岁一下十五岁以上的好汉身份都查清楚,我知道你有这能耐。姐姐我——择优而输。”笑三娘笑得春花灿烂。舒眉一头撞在案几上。
“顺便帮我把出场换到前面吧。”笑三娘还真知道人熟好办事的道理。
舒眉还真帮笑三娘的比赛顺序换了——反正有个主船有个副船。主船继续打擂,副船则一般是单挑之类。反正有美女招亲的噱头,不怕不赚钱。果不其然,有了美女助阵,海边顿时人山人海。
于是,随着鼓声,穿着红妆的妖娆三娘闪亮登场。
“这身材,硬是要得。”许多男人看着三娘的曼妙身姿流口水。
“小心点,上场的都有功夫。听说这个还是个在河面上滚刀子的!”
“怕啥,横竖不过是个娘们。”众男子都色迷迷地等着看采花。
第一场(扩音器将船上的声音扩大几十倍):
“在下潘又安,已经连胜五场,有幸得遇小娘子……。”
“呵呵呵呵。”三娘娇笑。然后冲了上去。
只听几声清脆的“咔吧”、“咔嚓”。那潘又安就全身骨折被揉成半球状踢下了船。
“长得像个蟠桃就不要叫潘安。”三娘拍拍手说。
船上众人连同舒眉,都一起把凳子往后挪了半步。
于是,第二场:
笑三娘一笑,然后一拳把那男子打下了船。
“姐姐,为何啊?”舒眉问。
“太瘦【183章节】。”
第三场:
笑三娘一笑,然后一脚把男子打下了船。
“这个不瘦啊?”
“太胖。”
第四场:
笑三娘一笑,然后一拳把男子打下了船。
“这个不胖不瘦啊!”
“有口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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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
笑三娘一笑,然后一圈过去。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情报上说。他当众扣鼻屎!”
第六场——“他上完东寺不洗手!”
第七场——“他进陌香就没洗过脚!”
第八场——“他有九个老婆,还想找我?去死吧!”
第九场——“他没有老婆了,老爸却留下了十个后妈,去死吧!”
二十场后,海滩渐渐安静了。三十场后,伴随着啪啪啪地落水声,舒眉已经叫人开始提供买卖救生圈服务。
胖二哥边嗑瓜子便说:“我终于明白古今最大的相同点是什么了。”
“什么?”
“那就是剩女产生的原因。”胖二哥以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同情地看着在船上冲着喇叭大喊的笑三娘。
舒眉则流着汗问小乞丐:“你们哪里来的这些情报?”
小乞丐回答:“姑娘。这些天咱们都拿着您给的报酬呢,自然特别认真。”
貌似这情报工作也太认真了。
“咱们独龙老大还说了,可以把人口扩大,就叫‘丐帮’!陌香做总舵,其他地方做分舵!”小乞丐得意得说。
胖哥闻言一口水呛住。差点背过气去。这莫非就是丐帮的形成原因?
“没人了吗?没人了吗?英雄好汉都死光了吗?”
无人上场。被笑三娘打败倒是其次,主要是笑三娘的评价实在太伤人了。男人们也是要自尊的。
“讨厌【183。。】!奴家想嫁出去就这么难吗?”笑三娘含泪道。
整个海滩鸦雀无声。
但是笑三娘并没有就此死心。她突然恨恨地道:“我去主船打擂守擂。除非男人们都不想打了!”
笑三娘还真的说到做到,直接就上了主船。
主船的擂主是一个守擂守了一上午的大汉。
笑三娘杀气腾腾地吼道:“死开!老娘要嫁人!”
神仙也阻止不了想嫁人的姑娘。那壮汉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化为了一道抛物线。
接下来三天,笑三娘的“老娘要嫁人”神功威震整个陌香。可悲的是,整整三天,愣是没有人把笑三娘打败!
可怜的笑三娘,几乎成了哭三娘。
“神啊!来个汉子打败我吧!不要脚臭不要口臭不要太高不要太矮……。”笑三娘在船上哭诉。
按规定,守擂一天就能进入总决赛。笑三娘苦苦守了三天。却没人打败她。“别人是为了名气来的,她是为了终身大事来拼命的,自然不同。”有人解释。
第三天的黄昏:“事到如今,我就抛绣球!”
舒眉眼睛瞪得鸡蛋大。却看见笑三娘真的拿出了那个绣球!
“她到底有多想嫁出去啊……。”舒眉嘴角抽搐道。
可是接下来的事谁都没想到。笑三娘拿着绣球王船舷上一站。绣球所指方向,男人们纷纷逃命!那速度快得比城管清场还快。
绣球往左。左边干干净净;绣球往右,右边干干净净。
舒眉捂了眼睛。她不忍心看笑三娘的表情。
“奴家不管了!奴家要嫁!”笑三娘似乎真逼疯了。也亏她心理承受能力好。正常人早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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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弟弟的否定回答,舒眉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高兴。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舒眉,你想太多了,七公子哪里会坏到那个程度?
然后她又觉得奇怪,自己管那只大狐狸的事干嘛?就算他使阴谋诡计也跟自己无关啊。
可是她内心似乎隐隐希望七公子是好人。
第二天,擂台赛继续。让所有人吃惊的是——笑三娘仍然上台守擂了。跟前三天不同,她纯粹是在发泄心中的怨气。不管谁上去。笑三娘几乎都招招拼命。直接造成陌香金疮药价格猛涨。舒眉看得只摇头。
“掌柜怎么办?她这么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牛三等人问。
“看来,只有提前请淮安王出马了。”七公子在舒眉耳畔说,“这可是个好机会。”
舒眉看了七公子一眼,道:“这不是你故意的吧。先让我弟弟接绣球,好绝了笑三娘嫁人之心,然后就好为你所用。”
七公子无奈地道:“我倒是想故意,可是昨天舒心接绣球的事真与我无关。”
舒眉想想也是,弟弟似乎是真心去抢的。可仍忍不住往七公子脸上看。想看出点端倪来。
七公子无奈地道:“丫头,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坏?”
“问题是你好心过吗?”舒眉翻了个白眼道。恼怒地嘟了嘴。想到笑三娘的孤苦,舒眉眼中都有泪了。
舒眉极少哭,七公子刚想奚落她。就看见了她眼眶中的波光。不由一愣。这只大狐狸少有地收敛了笑容。
“我不想见你哭。所以有些事我不会做。”七公子突然柔声说。
舒眉心中怦然一动,看向七公子。却见七公子突然被马蜂蛰了一般急急起身离开了。
舒眉不由呆了呆。
“剑奴……。”舒眉轻唤剑奴,剑奴虽是“奴”。舒眉却对他不薄,剑奴此时是坐在舒眉身边的。
听到舒眉呼唤,剑奴看向舒眉。“剑奴,你说这人说话怎么就那么轻浮!真讨厌对不对?”舒眉喃喃道。却忍不住用手按住狂跳的心脏。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剑奴看了一眼七公子离去的方向,无声地将手放在舒眉的手臂上。
“公子?”姜山追上七公子。
“去找淮安王,如今正是收下笑三娘的好时机。”七公子镇定道。
“公子……舒姑娘那……【184章节】。”姜山问。
“一时失言而已,过一会就忘了。”七公子冷冷地说。不知道他是说舒姑娘会忘还是自己会忘。
有些人看似放荡无羁,其实却活在自己画出的圈里。表面无惧无畏,其实比谁都小心翼翼。
在姜山的眼中,疾走的七公子的背影就像是多年前在雪地里初见时那样。倔强孤傲,又孤单得令人揪心。
七公子离开后不久。场下传来一片喧哗——淮安王果然到了!
全身戎装的淮安王挎着剑在亲兵们的簇拥下走上船。江湖豪杰中有不少是跟淮安王一起杀过敌的,但是那夜的淮安王只在夜色中留下了模糊的印象,他们并未仔细看清淮安王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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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淮安王的出现,让当夜并肩战斗过的江湖好汉们都分外激动。“淮安王!淮安王!”“侵我华夏者,死!”对于并肩战斗过的“王”,好汉们更愿意夸赞他。
若不是淮安王此时地位有限,没准会有人喊出“淮安王万岁”这样逆天的话。
那些没有跟淮安王见过面的好汉们也啧啧称奇——一场民间的聚会游戏,这淮安王居然也来。看样子还异常得人心。不说别的。淮安王的出现,便已经让他们觉得脸上倍有面子。
这次的“江湖”擂台,绝对会因为淮安王的出现而更有“含金量”。
在呼喊声中,镇定自若的淮安王威严地登上船板。站在笑三娘面前。
下面的人不解了——等等!淮安王莫非是想打擂台娶老婆?太胡闹了,就算再亲民,这笑三娘可是江湖草莽,连一般读书人家也不会让她进门。
笑三娘也不解地看着淮安王。
只有舒眉。知道淮安王想干嘛。——他不是要取一个人,而是取一批人,笑三娘是第一个。
这是七公子的棋,一招原本打算在打擂结束时使用的杀招。按照舒眉的计划,她负责“设擂台”,最后的100人。只要愿意都可以进入淮安王的“水师”,前十二名更是会由淮安王亲近“颁奖”跟“招安”(跟招安也差不多了)。但是笑三娘已经将擂台赛推到一个*,还有可能使招聘人才方面受阻。所以七公子明智地将“杀招”提前。让淮安王在笑三娘制造的风波顶端再造一次势,收了良将不说,还能收人心【184。。】。
其实舒眉也开始佩服淮安王。论到“敢为天下先”,这个王爷当真数第一。除了他,恐怕其他的王爷并不会真的采纳意见,亲自吸收“草莽”。
这便是魄力。
众目睽睽下。只见淮安王将一把木剑举起,递给笑三娘。
“什么意思?”众人议论纷纷,“那不请贤剑吗?”
请贤剑,唐代的一种礼器。无杀伤力,纯属摆设。或者说是纯属娱乐用品。多用于祭祀时表达上位者请求贤才。后世这个功能消失,木剑转而沦落为道士们专属宝贝。
见到淮安王拿出请贤剑。整个海滩都沸腾了。天哪!淮安王居然向一个草莽,而且是一个女子递出了请贤剑!
笑三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能文能武。何不为国效力?”淮安王说。
他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民众中开始有人热血沸腾。
“奴家……不过是江湖人士。连好人家都不愿娶奴家,奴家有何脸面带兵打仗?奴家无德无能,承受不起。”笑三娘柔媚带点哀怨的声音战战兢兢的应道。在这位气势逼人的王爷面前,她有些发颤。
“英雄不问出身。子牙飘泊半世,孔明结庐隆中。既然求才,就不要计较所谓的家世血脉!姑娘连守擂台三天多,武艺之高,世人皆见;冬至一战,姑娘带兄弟冲锋突围,战功赫赫爱国之心拳拳,天下皆知。如此有能有心之人,若本王拘泥于门派出身而不用,才是大错!”淮安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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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皇子,说出不计较血脉只要有本事的语句,实在让许多报国无门以及自惭家世的人大受鼓舞。话音刚落,无数气血激荡的江湖好汉们都高声呼道:“淮安王!”
甚至有出身贫寒的在看热闹的学子们也大受鼓舞,满怀希望地看着淮安王。
现代人说出这种话不难,但是一个封建的皇子,能打破这种思想局限却异常难得。
“请姑娘主掌水师左师,助本王守海疆平安。”淮安王说。
笑三娘苦笑道:“嫁人都被嫌弃,只有小儿愿意接我绣球。王爷反倒肯用我……
笑三娘接过了剑。、
笑三娘接剑的同时,很多人看到了一条以前从不敢想的路,一条可以实现他们心中抱负的阳关大道。
任何一个朝代,只要不是战乱频繁,草莽平民想要迅速成为军曹尉官的可能性都是极低的,破格提拔只存在于乱世。此时唐朝大体安定,武爵大部分是世袭或者是武举。类似于现在的公务员。于是出身跟背景成了无数人的掣肘。
笑三娘接过了剑,场下人心中燃起了希望。
淮安王走下了船,人潮都自动分开一条路。看着淮安王在众人的瞩目和敬仰中沉稳如山的背影。舒眉竟然觉得这英姿飒爽的背影有种夺目的光辉。
“这下他该轻松了一点吧。”舒眉甜滋滋地想。
淮安王回营后,舒眉等人也适时放出消息:“擂台赛的佼佼者,都有希望成为新水师的将领。只要愿意去!”,“淮安王的水师正在招兵。”
这两条消息在舒眉的人手布置下,不出一个时辰便人尽皆知。不得不说,舒眉是这个陌香最会发小广告的人。于是,陌香的擂台赛在淮安王现身后彻底进入了新一波的*。街头巷尾的茶博士和说书人多了新故事,那就是“淮安王请女都尉”。这个故事在几天后,变为情节颇为复杂三起三落悬念丛生的版本,名字也改成《请贤剑》。说这个故事时,连舒眉自己都拍案叫绝——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果然是无比伟大的,这故事扯得她这个幕后人都差点听不出啊!
只有白竹生等人意识到,跟之前与淮安王相关的“故事”一样,重要的舒眉淡化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背景色”。
舒眉没察觉到这个变化。
这天之后,舒眉的擂台更加热闹。舒眉每天光报名费跟赌局费都能收上千两银子。而淮安王的征兵处也热闹了起来。别的不说。光笑三娘原来的人马就全体参了军。算是真正的由****走向了白道。
参军的人一多,便会良莠不齐。这天,在清韵楼的小雅间,舒眉又贼兮兮的朝七公子提议“要选出最好的水兵,就需要考核。不能芝麻谷子一把抓。”七公子深以为是。
舒眉又笑嘻嘻地说考核的场地、器具以及考核时期内的饮食,舒眉都“免费赞助”。但是也有条件:考核的内容必须是上葫芦岛当运砖工、船工、水底清理工(海港、水库修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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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韵楼跟这时代的所有商铺一样,门面不大,院子却够大。作为陌香城乃至整个州郡最大的官“窑”,清韵楼的后院更是大,有着几进几出的大院子。又因为是“服务行业”,所以每一个旮旯都干净漂亮,设计周全。一路走来。亭台楼榭中少不了人花前树下,卿卿我我成双成对,跟后世公园极像。倒没有不堪的场面。论起来,说不定现代的公园还更开放些。怪不得七公子这种人会长期住这。
舒眉跟着可人穿过一条梅花花径,一道抄手游廊,进了一个芭蕉月洞门,便看见一幢双层的小楼。
“我家小姐正在楼上。”可人说。
看来这青楼里的红牌待遇还是极高的,连“宿舍”都是别墅。怪不得杨若兮脾气那么傲。
舒眉进了屋子。首先闻到一股暖香。在香料中浸淫这么久,她如今也闻得出这暖香中配了麝香、龙脑、番红花。
这小小的一味香,恐怕就够一般普通人家一年的家用。
“舒掌柜请稍坐。”可人指着一张铺着黄鼠狼皮地垫的并头莲花翘首案桌说。舒眉见那案桌旁摆着两个羊羔蒲团,便随意捡了一个坐下。
看桌上,摆着一个大托盘,盖着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只听窸窸窣窣。裙带轻响,杨若兮从楼上走了下来。尽管不是第一次见杨若兮,舒眉仍然被杨若兮的美貌所惊艳。今天的她穿着小白狐皮轻褂,桃花粉的长袖暖衫,一袭玫瑰长裙,梳着高高的飞天髻。眉间一朵红梅。益发显得肤白胜雪,吹弹可破。杨若兮这种美人就像是来证明造物主的神奇的,人世间的美貌似乎有百分之八十都被放到了她一个人身上。只可惜老天爷又开了一个玩笑,让一个如此的美人屈居青楼。
杨若兮见到舒眉并不笑,这样的女子即使不笑也美得惊心动魄。怪不得有无数男子不惜千金,只为见她一面。
比起这位美人来,舒眉只能说现代那些靠整容、ps以及化妆术生存的明星们真的弱爆了【185章节】。
杨若兮在舒眉身边坐下。舒眉闻得她身上有另一种香味,清新甜美仿佛牡丹。
杨若兮看着舒眉。道:“姑娘可会弹琴?”
舒眉摇头。她不会。
“笛子、萧、琴、瑟、筝、琵琶、箜篌,乃至击缶、吹埙之类,我无一不会。”杨若兮幽幽地说。
舒眉赞叹地看着杨若兮。现代的小女孩能学个钢琴二胡六级八级都挺了不起,何况这个杨若兮会这么多乐器。
杨若兮却说:“我并不想学。但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如果不学,我就得当一辈子丫头。我要给姐姐姑娘们端茶送水、倒马桶、扫地、铺被子、揉肩捶背。大冬天。水很冷,姐姐们来了葵信。换下的赃物都丢给我们,我就在快结冰的水里搓着那些赃物。夏天,姐姐那时,我就想啊,我不能比任何人差。我学着笑,学着讨好人,学着姐姐们待人接物,我把这些乐器当成一个一个的对手,拼命地练,没有人能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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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有了一堆手下败将。我成了头牌,我把曾经欺负过我的姐姐们挨个欺负了个够。”
舒眉听着杨若兮的诉说,起先是同情,可是听到最后一句时,她却莫名地觉得浑身不舒服。
杨若兮又问舒眉:“姑娘可会女红?”
舒眉不解地摇头,心想:问我女工干嘛?这楼里难道还找不到绣娘?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女孩,她要是精于女红才是天大的怪事。
杨若兮则掀开了桌上托盘里的布——里面摆的是一套新娘盖头。
只见针线细密,鸳鸯明艳,连羽毛的毛色过渡都清清楚楚。纵使是舒眉这种外行也看得出,这是极好的绣工。
“真好。”舒眉真心的称赞。
“这是我为出嫁准备的衣裳。从我十四岁知道他开始。从那天起,我才明白之前追求的什么头牌什么花魁不过都是低贱的事。这里不过是个大笼子,世人看我就像我看笼里的金丝雀。所以,我下定了决心,我不能一辈子在这樊笼里。”杨若兮盯着舒眉说。
舒眉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
“我看上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谁都不能阻止我。”杨若兮说。一双美眸盯得舒眉浑身不自在。这个年纪还不大的女子,曾经因为一对耳环,就毁掉了水如玉的脸。她不可侵犯的“骄傲”或许已经有点扭曲变态。
舒眉没说话。心里却在苦苦思索杨若兮找她来“聊天”的用心。
“舒眉姑娘,你可知我们华夏的男人最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吗?”杨若兮又问。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上笼出一片阴影,遮着秋水般的眼睛,惹人怜爱。但那眼中所透出的不怀好意,却让人觉得骨子里发凉。
舒眉不解地摇头,心想:她找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会娶她。
“华夏男子心中的完美妻子,不但要相貌好、要会女红针黹、要会琴棋书画、要能够知心知肺。还有一点是——要出身好。”杨若兮似有所指地看着舒眉。
舒眉怔怔地不知道她是何意。前几样她理解,现代男子常说的“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所幸,我还有机会。”杨若兮说,“我虽在籍内,但是王公贵胄收歌舞伎为侍妾的也不在少数。只要有机会,我就从来不会放过,但是舒掌柜你就不同了,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事实上,以杨若兮的性格、姿色跟手段,她又怎么会屈居人下。
侍妾?似乎是比妾更低一点的女性。当侍妾这种事,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吗?
舒眉作为现代女孩,觉得什么妾侍都是多余的,一夫一妻白头偕老才是王道。所以她根本没听出来杨若兮的指意。
“舒掌柜精明能干,但是恐怕是进不了有些人的门槛。”杨若兮见舒眉懵懵懂懂的。终于把话挑明了说。“你不会女红针黹,不会琴棋书画,甚至还抛头露面地做着商贾。以舒姑娘的条件,嫁给一般人家做妾可以,但是想入他的门——哼,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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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把话说大白了。就算他肯冒天下之大不韪收你进去,他家的大小妻妾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连我,也会为了维护他的名声与舒掌柜翻脸。舒掌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杨若兮是挑明了,还有一股浓浓的宣战味,可是舒眉反倒是更加糊涂了。“什么啊?进谁的家门?”
杨若兮此时此刻估计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即使在唐朝,女子开商铺的也甚少。未婚女子开商铺的,更是少之又少,可能天下也就舒眉这独一份。中国女子开商铺的,多半是已经为人妇的已嫁女子。而不是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比如当垆卖酒的卓文君、水浒传中的孙二娘、还有各种故事中泼辣的俏寡妇。未婚女子当掌柜,其实是一件让传统大唐人觉得很“稀罕”的事,稀罕程度不亚于咱们现代人看见尼姑开理发店。自然而然,这也并不是件能够“引以为荣”的事。更何况中国自古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本来就低贱。“女商人”在结婚时的“分量”恐怕比一般戏子优伶还低。
难怪出身不好的杨若兮也敢“敲打”舒眉【186】。因为来自现代的舒眉只觉得“娼妓”低贱,却不知这时代的商人更低贱。只怪舒眉是在商肆繁盛的陌香。若是在其他地方,恐怕早已有商人低贱的觉悟。
“进谁的门?”舒眉继续追问。
“七公子啊。”可人在旁边听得着急,插嘴说。
舒眉一愣,然后扑哧笑了。“哈哈,七公子!”
“你笑什么!”杨若兮反而有点恼了。舒眉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受了羞辱。
“笑话,笑话。”舒眉捂着肚子说,“杨姑娘。您放心吧,哈哈哈哈,就算七公子他,哈哈,来娶。我还不一定会嫁呢!我们就是那种哥们,赚钱的哥们!”
舒眉怎么都没想到杨姑娘会误会她跟那只优哉游哉的大狐狸。
“你误会了。”舒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喜欢七公子,七公子也不喜欢我。”
舒眉是现代人。说得很直白。这么直白,倒是让可人吐了小舌头。
杨若兮却不在意,她只问:“当真?”
“我骗你干嘛?”舒眉抹了眼角的泪说。
“那七公子为何……总去你的岛上?又不是在船上或者娱乐城里。”杨若兮说。这女子问得也干脆。原来,她时时注意着七公子。舒眉先前倒看错了她,原来她不是为了去做皮肤护理才办的白金vip,而是想见七公子。
“我跟他在做生意。——这样吧,我以后多邀请你去,你就能常见七公子了。不过,作为条件,嘻嘻,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模特?”舒眉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模特?”杨若兮头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我回令人制作一些漂亮衣裳,你敢不敢穿?”舒眉贼兮兮地说。
“这有什么不敢的。”杨若兮倒是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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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娶我吧?”舒眉想。心中酸酸的,似乎就要落下泪来。
“他家里已经有妻室了吧?”
“那他干嘛对我笑?”
“我在想什么?”
“罢了,罢了,我迟早要回去。”
舒眉的思维开始混乱。
剑奴此时在哪呢?原来二哥三少的婚期已近,葫芦岛的工期益发的紧,舒眉这些天都把剑奴留在葫芦岛“拔树,打洞”。都以为以舒眉如今在陌香的身份,无人会伤她,谁知却偏偏被人算计了。
“姑娘,我来扶你吧。看姑娘脸色发红,是不是要去休息一会?”一个小丫头突然走出来说。
舒眉此时只觉得腿渐渐不听使唤,正想睡上一会,一听便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那小丫头便说:“我领姑娘去客房。”
而此时在客房中,坐着三个日本人。不对——是一个中国人和两个日本人。那个中国人不是别人,正是改装的康乐。
“你确定此计可行?”日本人问康乐。
“呵呵,两位爹爹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已经放了话给杨若兮,杨若兮这种女子最不喜与人分享同一件物品。她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定将舒眉送来。”康乐倒是挺了解这青楼的作风。
难怪杨若兮会突然这时请舒眉,还挑着剑奴不再身边的时候,原来不是巧合,而是背后有康乐在搞鬼。也不知道康乐到底说了舒眉什么,总之,现在舒眉正在铃铛小丫头的掺扶下往客房走。
当铃铛搀扶着舒眉往客房走的时候,杨若兮跟可人已经走去“邀请”七公子了。时将二月,春阳初暖,杨若兮嘴角带笑地穿过花径。
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都不会按照剧本发生。
杨若兮万万没有想到那铃铛小丫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跟阴毒。
“舒姐姐。”铃铛开口,叫得十分亲切。
舒眉费力地张开眼睛,此时她只觉得浑身燥热、疲软无力,脑袋里更是千头万绪昏昏沉沉。铃铛的声音似乎从千里之外传来。
“怎……怎么?”舒眉勉力回答。
“舒姐姐,你含着这个。”铃铛递过来小小的一丸物事。舒眉毫无抵抗地噙住了。
铃铛环视左右,带着舒眉一拐,小心翼翼地绕过来往的客人跟美人。走到一幢双层客楼前,不去那有日本人的客房倒去绕去了旁边不远的一间。谨慎地关了房门,铃铛将疲软的舒眉放在春榻上。只见这间房布置得十分华丽,显然比清韵楼外围的客房档次要高。“舒姐姐。舒姐姐!”铃铛连声轻唤。又摇了好几下,舒眉才渐渐醒转。一回过神,只觉口中一股辛辣臭味直冲卤门,一时间,眼耳口鼻都像是火烧一般,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神智恢复了不少,偏生身子却还是软绵绵无力,连张口把口中臭物吐出的力气都没有。
“舒姐姐,我是红英的好友铃铛。”那小丫头急急地说。
舒眉这时哪里还认得人,泪眼朦胧中听到“红英”两字,只点头就是了。
“杨姑娘不怀好意想害你。给你下了迷情药。”那铃铛说。
舒眉心中一震,只觉身子发烫。知道铃铛所言不虚。此时口中的臭物,倒是帮了她一把,那腥臭的味道似乎在跟体内的骚热作战,难受归难受,但她不再会像先前那样胡思乱想。
“为何害我?”舒眉问。脑子还迷糊得很。晕晕沉沉只觉得在电梯上。
“杨若兮嫉妒七公子与姐姐交往甚密。所以给姐姐下了药,想要……想要姐姐*于隔壁的倭人。并想等到姐姐与人*正密时特意安排七公子来‘观看’。让姐姐清誉毁于一旦,再也进不了七公子的府中。”铃铛简单扼要地说了出来。却是句句惊心。
舒眉一听,只觉怒气上冲。“哇”地一声张了口,只吐出那臭物所溶的一口黑水。铃铛连忙又递过一丸让舒眉含着。
“铃铛跟红英一起长大,不想姐姐被人欺负了。所以今天冒死救姐姐,只是杨若兮在这清韵楼中说一不二,而青楼的规矩又极严,每天被打死冤死的不知道有多少。铃铛今天救了姐姐,可是日后铃铛在这陌香只怕是活不下去了!”铃铛泪声俱下地说。
“别怕【187章节】。今天就跟我走。我为你赎身。”舒眉道。她倒是不会亏待任何对她好的人,
铃铛却摇头说:“姐姐有所不知,我跟红英不一样。倒是跟杨若兮一般是家人犯了事落了罪从小充入乐籍的,按律我们这种人不能赎身。”
舒眉皱了眉,她犯愁。
铃铛咬牙说:“姐姐,其实要救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舒眉竭力道。
“只要姐姐现在能传了消息给七公子。七公子定会主持公道。”铃铛说。
舒眉一听。也不能细想,竭力想站起来。腿脚却已经酥麻,根本不听话。无奈,她昏昏沉沉地趴在了春榻上。她此时脑中想:“看来师傅留下的药丸,竟然一刻都不能离身……真真江湖险恶。”
但是铃铛的话也提醒了她。舒眉看着腕上手表,道:“可以。”
铃铛闻言大喜,道:“素闻姐姐有千里传音术。如此甚好。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了,铃铛拼死了。”
言毕就出去。小心掩上房门。
舒眉拨动表旁旋钮。这个简单的动作,她却做了多次——眼花,手无力,瞄不准。她想开全频道,却只按到剑奴那一档。也不知剑奴到底有没有学会用。
想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她不再调试,而是冲着腕表说:“剑奴……快找七公子……救我。我被人下了毒。快找七公子……快!”
万幸。腕表那边传了一声“嗯”。
舒眉再抗不住药力,趴在了桌上。心中只想着:“剑奴能找到大狐狸吗?”“大狐狸会不会来?”“我不要在这里……。”
而这边。铃铛则鬼鬼祟祟地进了康乐等人的房间。两个倭人在前面的房子里,康乐则躲在帘后。两个倭人还挺开心。
“人呢?”康乐走出帘子问。他的脸上粘着假胡子。
铃铛冷笑道:“你们快走吧。你们被杨若兮卖了。我因素日与她不睦,特来说一声。你们爱信不信。总之,杨若会带来七公子没错,却是来抓你们的。你们若不信就等着瞧。”
“什么!”
“不为什么,杨若兮自持美貌,不喜欢长得丑的人,你们的容貌连给她提鞋都不配【187章节】。就算她再爱吃醋再小心眼,她也没把舒眉那种姿色放心上。——这话可是她自己说的。”铃铛像是游戏般说。说完就走。还顺便把门关上了。
“她的消息可准?”一个日本人起疑。这个小丫头说得跟玩笑似的,不知真假。
“她一个小丫头而已,听不到太多情况。不过估计有一两分影子——康乐。你想收拾舒眉的计划好像不灵了。咱们要多做一手准备,随时准备走。”一个日本人说。
康乐脸上一阵白。他在西门身边时就听西门说过,舒眉不懂香道。原本想借着香药收拾了舒眉,让她身败名裂。毕竟舒眉是个女儿家,这个与几名倭人共度*的脸她丢不起。一旦计谋成功,舒眉不是退隐就是自杀。总之她一倒。便折了淮安王跟七公子的羽翼。
“不会啊,杨若兮的性子……。”康乐对杨若兮的了解还是比较深。毕竟之前在西门那听过不少杨若兮的事。以七公子之事激怒她,她必定发恶毒心。事实上,这“春药”之事还是杨若兮自己提出来的,他们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个杨若兮……。”两个倭人恨得牙痒。
“两位爹爹,再等等看?”康乐不死心。
却听见前庭有响动。他们从窗户处往外看。只见七公子与杨若兮走了过来。她们身后是一个高瘦戴斗笠的年轻人,然后是姜山等人。各个手中拿着刀剑。杨若兮不断地拿眼睛往四处看。
这下,屋里人吓了一跳。
原来。她好不容易邀请出七公子赏花,才走到这庭前。就看见姜山带着剑奴从天而降。剑奴冷冷地说:“妈妈说她有危险,被人下了药。”
七公子当时便看了杨若兮一眼。
杨若兮佯作镇定。
“你邀我到这赏花?”七公子说。带着笑。笑容恍若春阳。
杨若兮却背脊发寒。
“打开所有房门!”
杨若兮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恶毒。终归,还是开房门了。
谁知,康乐见剑奴在,便马上领着两个日本人跑了。客楼中虽然响起几声男女惊叫。却都不是杨若兮想要的。
“舒姑娘在这【187。。】!”姜山发现了舒眉。
七公子跟剑奴走进了屋。
铃铛躲在慌慌张张的客人们身后一笑。
舒眉迷迷糊糊被人拉起,似乎看到了大狐狸的脸。舒眉顿时安心了,道:“真好,你来了。”然后带着笑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先前的眼泪全擦在眼前人身上。
舒眉确实靠在七公子怀里。七公子一时愣在那。舒眉刚才那个受了委屈后带着泪的安心笑容很让人心疼。
可是七公子就是七公子,他只不过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对剑奴说:“抱起你家姑娘。”然后自己走了出去。似乎舒眉跟他没有关系。
经过杨若兮身边时,七公子稍微停了一下,道:“这药香……我闻过。”
杨若兮的脸立刻一白。
可是七公子却没责备她。在杨若兮的惊恐中,剑奴将舒眉抱了出去。姜山等人也尾随而去。杨若兮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姐?”可人不解地问。
“他……发现了……。”杨若兮瘫软在地上。
“那又如何,他不是没有责怪小姐吗?说明他心中还是有小姐的啊。”可人说。
杨若兮不说话。轻咬住唇,浑身微微发抖。男人们若是看到这一幕,定会心疼得死去活来。
“而且他不是不肯让舒掌柜靠着他么。显然小姐在七公子心中的分量更重。”可人分析说。
杨若兮不答话,只看着七公子远去的方向泪落连珠。
“我是不是错了?”杨若兮哽咽道。
“小姐。你怎么会说这样的丧气话?”可人不解地问。
杨若兮不答,泪眼朦胧。此时此刻,她才发现,比起永生永世在这个樊笼里,她更害怕那个人不再看她。
正当杨若兮哭泣时。突然冒出来三个男人,可人还来不及尖叫。就看见两个倭人把刀往杨若兮的脸上划了几划!
“啊!”杨若兮惨叫。
“贱人!”康乐啐了一口道。
灌木丛后,铃铛看到这一幕。笑了【187。。】。“对不起了若兮姐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已经长大了,您老占着位子可不是一回事。幸好我可比你聪明多了。”铃铛笑,小小年纪,笑得极其妖冶。
女人心,海底针。
青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客房。舒眉躺在一张胡塌上。剑奴在前厅捣药。七公子坐在一旁。受药力的影响,舒眉似乎在噩梦中挣扎。七公子便不急不慢地给舒眉擦汗。看不出七公子此时的心态,但是他没有离开。
“公子,今天的事要不要告诉淮安王?”姜山问。舒眉被人下药,还有倭人搅和了进来。听起来不像是巧合。
“先不要。”七公子说。
“这……。”姜山不解。
“这里是青楼。”七公子淡淡地说,“舒眉倒在青楼客房,险些被侮辱,这种事情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剑奴停下药杵,看了七公子一眼。
“是。”姜山回答。
“这丫头……睡着了倒是比平时可爱。起码不会追着我讨钱了。”七公子含笑说。
刚说完,舒眉便下意识地“嗯”一声,抓住了七公子的水蓝色袖子。似乎正在噩梦里。头上不断冒出细细的汗珠。
七公子叹了口气道:“你也有被吓坏的时候。”语气中竟有些怜惜。
“钱……。”舒眉轻声呓语。
七公子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就要去抽自己的袖子。“臭丫头真是想钱想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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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子……。”舒眉又道。
“咦?”七公子靠近倾听。
“别走……我怕。”舒眉说。眼中又滚出泪来。小手下意识地更加使劲地扯着那块袖子。
看到舒眉的眼泪,七公子似乎被雷打了一下,再不去扯自己的袖子。只定定地站在一旁。姜山轻轻退出。
整整一个下午,舒眉在昏睡中扯着他的袖子。而那个蓝衣人却始终没动过。直到不知何时舒眉自己松开了袖子……。
小轩窗,红绡帐。一枕酣睡过茶香。
“不要告诉她,我在这守过。”七公子走时对剑奴说
舒眉回到葫芦岛时,几个得力的主管正在等着回事。
“已经采办了地毯十二块,桌布12套,沙发椅套四套,床品12套,大小厚薄被褥二十四套,另有春夏秋冬的帘幕帷幔、新郎新娘吉服、盖头、喜被、红帐正请了陌香绣娘在加紧赶造。估计明天就能得了。”负责针线的女管头说。
舒眉点点头,房子要住得舒适,这些布料软包装是少不了的。
“大喜之日需要的鸡鸭鹅猪牛羊已经买好,放在圈中饲养。另备妥鲜鸡蛋两筐、咸鸭蛋一筐、鹌鹑蛋一筐。各色蔬菜、瓜果、笋干木耳腐竹等干货都已经联系好卖家,只等发船。酒也在等待发船。鱼虾蟹是不用急的,我已经跟贩鱼的六子、八哥谈妥,明天起就会送些好的来,我们自己湖中也有好淡水鱼。至于厨子,已经下帖子去请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熟手。工钱是二两银子。”负责协助喜宴的孙管头说。
他没有说碗筷是因为舒眉已经从现代拎了几麻袋一次性碗筷过来。自从开办餐饮服务以来,舒眉这便一直是使用一次性碗筷。一是为了干净方便,二是舒眉的人手有限,实在腾不出人一天到晚洗碗消毒。结果这一次性碗筷还经常被客人带回家去,都免去了处理垃圾的麻烦。
舒眉点头,又道:“你好好留意留意来帮忙的熟手,若是有手艺好的,就留下来。给咱们扩大酒楼用。除了熟手,你冷眼看着,愿意干活的腿脚勤快的大姑娘也选个五六个人【188章节】。发给咱们之前准备的二等‘id’工作卡。”
孙管头喜不自禁,知道这是个有权的活——现在陌香的人谁不想来岛上“上班”啊。别说是二等。哪怕是三等的临时工,都有人抢着来。自己手下刚好有两个大小伙子想把看中的姑娘领上岛,只愁找不到工作,没“爱地”卡呢。
“各色礼器、红烛、红灯笼、都备好了。大喜之日的跑堂的、送茶水的、记账的、看守的都已经分配下去。何时鸣炮、何时奏乐、何时撒花、何时纳吉、何时放电影,我都写了单子,只等着印出来。”张天师笑嘻嘻地说。他负责大喜婚礼的现场——还有比他更适合当司仪的人选么?他张天师一张嘴顶两个婚庆公司的金牌主持人。
舒眉笑道:“那咱们的娱乐城客栈跟育英学堂筹备得怎么样了?”
如今房子建了不少,白放着不用可不是舒眉的风格。婚礼那天人多,舒眉想趁机开张。育英学堂是舒眉早有的打算。弟弟要上学,以后何三少胖二哥的孩子也要上学,这笔钱不能省。舒眉还有想法——可以培养一些自己岛上用得着的人才。比如做木工的,养大棚蔬菜的,开拖拉机的。往后跟着自己上岛的几十个人都做高管小地主,其余的工作都通过这种“培训”的方式教给二等“合同工”、三等“临时工”去做。
所谓的福禄客栈其实就是一套跟娱乐城一模一样的小院子,只不过也加了淋浴跟照明设备。论设施还没有谷内的设施好。舒眉是这么筹划的。这房子建起来了,一方面可以给二等‘合同工’使用,解决住宿问题;一方面还能赚钱。至于管理,交给岛上几个老人家就够了,也算是老有所为。老人家们也挺愿意干。了不起以后壮大了,就再雇几个勤快大姑娘来岛上。——舒眉总强调大姑娘的原因是自己手下有一堆未婚大龄男青年。
至于安保。冬至之战后,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撒泼。不说别的,舒眉的娱乐城在外围开了这么久,半个擅自闯入内谷看稀奇的都没有。
王瘸子便应道:“木制家具方面已经办妥,但是床单被褥也还在海港没运过来。”
舒眉点头,又说:“那我两个哥哥给两位新娘子的礼物都备好了没?”
按照干妈的要求,到时候是现代礼物要有,古代礼物也要有。
一个女管头回答:“正在备【188。。】。”
“我干妈到时很可能过来。再多备两份婆婆给两个新娘子的礼物。”舒眉说。她们亲爱的干妈最近动了唐朝旅游的心思。加上两干儿子要结婚。老太太喜得已经叫人订制唐装去了。只不过李轩不能过来唐朝,还不知她老人家不知道能不能过来。
“不行!”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舒眉皱了眉,谁这么没规矩?这可是在内谷的议事厅,一般舒眉开会时,除了当家的跟管头们。谁都不会进。尽管舒眉没有明确说明,但是大家都自觉地遵守。
正奇怪是谁这么不懂礼貌。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扑了进来。舒眉跟那巨大的身影一照面,两人都“啊!”了一声——扑进来的是那头来自京城的五花大肥猪。钱如意是也。
“是你!”两人同时喊道。
只不过舒眉是惊讶,如意肥猪郎是惊恐。
这时舒眉才回想起来,这头猪在岛上养病。舒眉刚想要剑奴把这头猪拉下去“清理清理”,又想起七公子说过这头猪对淮安王有用。不但不能打,她还得收了这头猪。
于是舒眉便不说话,盯着猪头。
或许是因为曾经被舒眉笑三娘“教训”过,胖子很有些胆怯(可怜的娃,他爹把他养这么大,还是头次吃这样的苦啊)。直到过了好几秒,四周安安静静,如意郎才鼓起绝大的勇气道:“不能只备两份礼物。”
他说得很坚决。
舒眉抱着手,白了这死猪头一眼,没声好气地道:“为什么啊?”
也难怪舒眉不爽,她这个做妹子的操心哥哥的婚事,关这堆会移动的五花肉何事?这死猪头有什么权利干涉她家的事?若不是看在死猪头对淮安王有用处的份上,舒眉有强烈的打他一顿的冲动。
舒眉问为何,死胖子却有点扭扭妮妮,不回答。
“说!”舒眉当真怒了。凶了一句。
于是喜剧地一幕就出现了。这个宰相家的公子立刻就乖乖地停止了扭来扭去,顺从地说:“因为三少哥哥要纳妾。两份礼物不够用。”
纳妾?
舒眉怎么不知道这事?“纳妾?纳谁?”舒眉懵了。
猪头的蹄子往自己鼻子上一指,道:“就是我啊,小姑子【188。。】。”
舒眉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又以无比同情地眼神看着如意郎。拍拍他肩膀说:“看样子是发烧烧过头傻掉了。”
“不!我没傻。我已经决定了,此生非三少哥哥不嫁!”肥猪双手捂心道。语气像极了台湾偶像剧里的小萝莉。
“你好像是男的吧……。”舒眉记得前不久这娃还在大街上调戏自己来着。
“那有什么关系?”如意郎眨巴两下眼,“爱情是没有界限的。”
堂上安安静静。舒眉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七公子会坏笑着说何三少能搞定肥猪郎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舒眉只觉头顶有呼啦啦一大片乌鸦飞过。
“三少哥哥救了我。”如意郎感动地说。
“……。”众人无语。
“三少,只有三少哥哥,在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其它人都不理我。”如意郎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他本来就是医生。这点职业操守他绝对有。至于其他人不理你——那也很正常吧。”舒眉掉汗。
“只有三少哥哥会为我好,给我打针。从来没人给我打过针。”如意郎忸怩着说,“我家连针灸都舍不得给我用,可是三少哥哥却忍心。但我一天天好起来,我就明白了,那长长的针管,包含了他浓浓的情意。啊!爱意!”
“爱你个头。”舒眉道。
“我冷了。他会给我添被;我热了,他会把我拎出去;我饿了,他会塞东西给我吃。尽管他对我冷脸相向,可是我却感觉得到他镜片后深藏的温柔!”肥猪郎说,“他英俊的脸庞和冰冷的针管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里,我闭上眼都是他的眉毛他的眼。他的手一碰到我的肌肤。我的心肝就会随之战栗。然后眩晕……。”如意郎说。
舒眉整个人怔在那。王瘸子在旁边说:“三少爷说,这八成是斯德哥尔摩症。或者是有被虐倾向……。”
“三少要结婚了。”舒眉说。
“我知道,所以我决定当妾。”这胖子还挺没皮没脸。舒眉捂了头。只见如意郎眼珠一转,又道,“我自带嫁妆【188。。】!我有十八个色艺双绝的小妾,全送给三少哥哥做陪房丫头,我出钱养着!只要三少哥哥跟我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怕他天天打我蹂躏我。哦,我也心甘情愿!”
舒眉隐约听到自家二哥在墙壁后感叹了一句:“十八个陪房丫头,我的个乖乖,还不花钱!”
舒眉说:“三少哥哥只喜欢水姐姐。”
“不可能!我知道他爱我!”如意郎跳了起来,青筋暴起。“他打得越重就爱得越深!他甚至爱我爱到死!”
舒眉不解。王瘸子凑过来说:“今早上三少爷想用手枪崩了他叫他去死。”
“后来呢?”舒眉很奇怪三少怎么就没打死他。
“后来这如意郎幸福得晕过去了。”
舒眉已经无法理解肥猪的思维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让你无法理解。
“小姑子,您跟咱妈说说。我会好好孝敬咱妈的。等我们成了婚。我就把三少哥哥跟咱妈接到京城去享福。”如意郎说。得,妈都叫上了。
舒眉白了他一眼。
“一千两一年的孝敬!外加一栋京城三进三出大宅子。十个丫头专门伺候老太太!”
舒眉没动。心想:你爹绝对是贪官。
“三千两!一栋京城大宅子,二十个丫头!三十个使唤佣人,费用从我家支!”如意郎拍腿说。
舒眉没动。
“那我就去死给你们看!”如意郎吼道。
舒眉汗颜:这如意郎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使得听顺畅。
“等等!回来!”舒眉道。
“小姑子,您答应了?”如意郎笑了。
终于,舒眉使出了杀手锏。“这事……你问过你爹了吗?”
这下,这个荒唐的如意郎总算清醒了一点。脸色一下就变了。搓着手道:“这个……这个……。”
舒眉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心想:“看样子可以忽悠过去。七公子啊七公子,我可以做到降服这头猪,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条件哟。”
不知道舒眉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舒眉给了身边各管头一个眼神,各管头退出去。剑奴不走。只像往常一样站在阴影中。剑奴这个人很奇怪,当他站到阴影中时就像是跟影子融为一体一般,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存在。不过对于剑奴这种与正常人迥异的特性,整个葫芦岛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想想也是,舒眉的这批亲信,怎么都算得上这个时空最见过“世面”的人,各种怪事都见了,那包容心也就不是一般地强了。
然后只听舒眉拿出“推心置腹”的语气对猪头说:“这事,只有淮安王能帮你。”
如意郎不解地看着舒眉。不过他此时看舒眉的眼神是看敬爱的小姑子的眼神。
只听舒眉继续忽悠道:“你想想啊,你爹是不是指望着你跟他一样为官作宰,开枝散叶?”
如意郎道:“对啊。”
“那他允许你嫁人吗?”舒眉继续下套子。
“这怕什么,他自己都有三个男乐呢。”如意郎不在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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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小小地汗颜了一把,看样子这唐朝还真开放。眼前如意郎的顽劣个性说不定就完全是继承了他爹。
“有男乐是一回事,嫁人可是另一回事。你爹还指望着你开枝散叶对不对?”舒眉说。
现在的舒眉比以前可懂得心理分析得多。这也是老爷子训练跟商场历练出的本事。
“对啊。”如意郎道。
“那就是了。你敢跟你爹过不去吗?”舒眉问。她这是投石问路。
“这个……我大不了就三天不吃饭!”如意郎发了狠心说。看他这咬牙切齿的情形,舒眉心里已经有了底,看来如意郎果真是宰相的掌上明珠。这么离谱荒唐的事在这位宰相衙内的眼中只要用不吃饭稍加威胁,老宰相就乖乖就范。怪不得七公子要自己拿下如意郎。若是控制住如意郎这头猪,就等于间接地控制住了宰相。对淮安王来说确实是朝堂上的一大助力。
现在的关键就是要这死猪心甘情愿地为淮安王办事。
“你爹不会准许的。哪怕你饿死,你爹也不允许。”舒眉说。
“不会不会,小姑子有所不知,我爹最疼我。而且我要是不吃饭,我大娘、二娘、三娘统统不会吃饭。我爹会急疯去!”如意郎阐述。
舒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你爹不是不心疼你,而是因为你还没到有出息的时候,你爹又忌讳四皇子五公主——你想想。你爹爹是不是跟四皇子五公主走得很近。又总在鼓励你要有出息?”
舒眉这招叫做虚虚实实,胡搅黑白。以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经历,舒眉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到宰相肯定希望自己儿子有出息,但是她稍微一转,里面的意味就变了。
“你觉得……四皇子五公主喜欢你吗?”舒眉阴阴地说。
尽管没见过四皇子五公主,舒眉也感觉得出,这四皇子五公主喜欢的是西门那种有才干的人。至于如意郎。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必须拉扯住的笨蛋而已。以五公主等人的做事风格,恐怕不会对如意郎好到哪里去。而肥猪郎又感情细腻,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出。
舒眉这么挑拨离间地一问。如意郎立刻就蔫了。只听他说:“他们倒是常请我吃饭玩耍。可是爹爹总说我没用,不能跟他们一块办大事。”
“是了吧。其实四皇子五公主并不喜欢你。只不过是因为你爹爹是丞相才跟你玩。如果我没猜错,你爹肯定还说过你没出息【189】。”舒眉索性把话挑明。
果然,如意郎心中还是明白的。听到舒眉的分析便很震撼地看着舒眉。他身边什么人都有。帮他牵马的放鹰的养蝈蝈的,独独缺少了舒眉这样的愿意帮他分析问题的。所以他好好的一个脑瓜子,一遇上问题便像是跟舒心同龄。他知道自己没用,四皇子五公主不是真心看得起他,但是他之前还真的不在乎。此时此刻,这个未来的小姑子,已经成了他心中智囊的化身。
舒眉趁机说:“你先坐下。我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
于是肥猪坐在一张有背靠的圈椅里,静静地等着舒眉分析。
“我告诉你。其实你爹也是常年受着四皇子五公主的胁迫。哎,他也很难做啊。我问你,你爹是不是说过怎么又要帮她们收拾烂摊子之类的话?你跟我直说没关系,如果你把我当成未来小姑子的话。”舒眉拿出“一家人”的知心架势说。
这是舒眉的猜测,但是舒眉觉得百分百能准。不说别的,就五公主上次“染病”的事。若不是朝中有人做出安排,恐怕绝对不会就如此轻描淡写无风无雨地过去。
“是啊!”如意郎佩服地看着舒眉。
“他是不是对你说过。他有很烦恼的时候?”舒眉继续问。
“是啊,前两个月看见我爹连着几天都在找人,似乎很烦恼。”这如意郎说。
“哎,你啊你,真是不懂事啊。”舒眉老气横秋的说,其实她一个小姑娘对着一个二十来岁有十多个妾的大男人说这话实在有点诡异。
“嗯?”
“你爹是为了你们在受苦啊!”舒眉说。紧接着说:“你爹爹若不是不得已要围四皇子五公主做事,他会那么烦恼痛苦吗?他是为了你。曾记否,你年幼时,他拉着你的手教你走路,你稍大些,他教你写字吟诗,到了现在,你已经大了,他白发苍苍了,他却还在为你遮风挡雨!可是你却不懂事,只知道疯玩,不知道为他排忧解难……。”舒眉说得无比动情,在她口中,老丞相已经成了一个为了家庭为了儿子而不顾一切的好父亲。为了儿子的前程和家人的性命,委曲求全在四皇子五公主的淫威下苟延残喘。
如意郎头脑简单感情丰富,顿时眼泪就刷刷地流了下来。
舒眉叹气说:“每当夜深人静时,你的爹爹就在书房徘徊【189】。他仰头看着苍天,扪心自问‘啊,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儿子!’,‘儿啊儿,你如此不争气为哪般?’,‘我的儿,让我替你遮风挡雨吧!’”舒眉发现知音体真好用。总之。如意郎是泣不成声了。
“我该怎么办?”如意郎说。
“要解决这件事很简单。只要你有出息就够了。”舒眉佯作轻松的说。
“那我怎么样才算有出息?我现在不是当官了吗?”如意郎问。
跟大部分人一样,在如意郎眼中当官就是有出息的同义词。
“不!还不够。你官当得再大,你敢不听四皇子五公主的话吗?你爹敢吗?”舒眉问。
如意郎摇头。
在京城,谁敢不听四皇子五公主的话?除非是嫌自己命长。“那我岂不是没出息了?”如意郎颓然道。
见自己的话已经起了效果,舒眉继续开展说服工作。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淮安王。你想想,如果四皇子五公主真的想要你有出息。他们会让你爹爹受苦吗?他们是不是存心压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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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意郎很受用,他捂着心脏说:“谢谢舒姑娘,我懂了。我会站在背后默默地保护他的!哪怕他用针扎我,我也不离不弃……呜呜呜……。”
朝中的局势,居然因为一根针管改变了,这恐怕谁都想不到。更想不到的是,几十年后,何三少这改变历史的“美貌”成了许多人猜测的谜团。可怜的三少,他是一个多么正常的男人啊。却无端端地卷进了这场风流案里。
擂台赛已经进行到第十天。在笑三娘的故事大大满足了一把陌香人的听“故事”欲后,葫芦屿上的士兵“角逐”再次让陌香城的男女老少倾城而出。一时间,所有的船,连竹大排都坐了人——去葫芦屿附近海面看热闹。打渔的可乐坏了,鱼闲期间还能载客赚钱,收入比平时起码多了一半。
估计现在舒眉在众渔民的眼中也跟在香料掌柜们眼中差不多:等于财神爷。
普通民众围着岛看。有钱人则有权利直接上岛观看,顺便下注。所有人都乐在其中。对于老百姓而言,打擂赛越到后面高手越多,也就越看不懂了。经常还需要人解释“刚才那一瞬间,甲动了三招,乙招架住了两招。”。相对那种需要解说员的高瘦对战,还是这种直白的比试更容易让老幼妇孺看懂。
“那个小伙子!一炷香功夫,搬了二十几块青砖,肯定选上!”百姓们议论。
“刚才那背上有虎头的小伙子也不错啊,下水这么都不见上来,这泅水功夫当真了得!比我年轻时还来得!这一队人里,我看好他哟!”
“谁说的,我听见他被挤下水前喊了一句‘老子是山贼!’。”
“……。”
在众人的围观中。被选上的小伙子们都自豪得跟英雄一般。而老百姓们也不吝惜掌声跟欢呼声。
笑三娘和曹肥是这次的军方代表。淮安王果然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笑三娘上任才几天啊,就把挑选精兵的事交给了她【190】。曹右军等人不过就是走个场子,只要人物仍是帮淮安王干别的事。淮安王这一举动更让有意入伍的人觉得前景光明。而这笑三娘长得美,为人妩媚。带兵也颇有一套。想想也是,她一娇滴滴的女儿家能降服一堆会武功的草莽汉子,光靠脸蛋身材可不行。外柔内刚的性子,雷厉风行的手段,泼辣凌厉的武功路数才是她这种女儿家的本事。笑三娘按照她之前管理手下的法子,来了个“按能力定军饷”,还吸取了舒眉的“一级列兵,二级列兵。下士,中士,上士”之类的“军衔”。反正这入伍的比试就在众人眼前,谁都做不了弊。舒眉还请了人把“xxx搬了多少青砖”等功绩直接写在木板上,十分公平公正。当列兵的也心服口服。反倒杜绝了一般新组建军队里谁都不服谁的混乱现象。
“认可了领队者的实力,训练起来就容易了。”笑三娘说。铁血男儿都是这样,愿意服从比自己有能力的人。
“制定了等级。有了追求,便不会一团散沙。”这个世界最能让人定心的就是梦想。有追求的人远比没有追求的人更有毅力,也更容易做好。
她是对舒眉舒心说的。两姐弟都点头。舒心这小家伙不知怎么回事,仍然老爱黏着笑三娘,瞧架势还真把自己当成“小相公”了。横竖不许人靠近三娘,弄得舒眉啼笑皆非。还好笑三娘不介意。
正是一月底。许多陌香郊区人家的小伙子也趁着农闲鱼闲来凑热闹。对于他们来说,能选上水师可是一种荣耀。上次的冬至大战无缘参与,这次的大选拔可不能错过。再说了,就算没选上,舒掌柜也管饭。
“听说过两天舒家的二少爷跟三少爷就要成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附近的好厨子都被舒姑娘用轿子请了去。”
“据说厨子们也在比呢,比得比这外面还好看!”
这倒是所言不虚。自从熟手有机会留在岛上做事的消息传开后,来岛上帮忙做事的熟手们可就各个卯足了劲。
这个年代要操办大型筵席可不容易。很多菜都要提前预备,只等着摆席面时随手拿来用。所以舒眉早已腾出一个院子来供厨师们先做准备工作。
这些熟手一般都是在村里乡里做流水席的,别看工作地点差,经验可十分丰富。但是这种民间厨师古往今来都一样,平时是农民【190章节】。有活干了才是厨子,缺少的就是“钱”跟“稳定”。舒眉家的伙计待遇好是全陌香都知道的。有工作有衣服鞋袜帽甚至有房子有土地!这不正是熟手们梦寐以求的吗?最近葫芦岛的翻天变化更是令所有人都向往岛上神仙般的生活工作。何况舒眉还放出话来——以后岛上人的孩子都可以免费入学堂。这样的好条件,让来自民间的熟手们都恨不得立刻施展出自己的终身绝技。来个技压群雄脱颖而出。不过熟手很快发现,要留在岛上并不容易。在这个地方工作,考验的不仅仅是厨艺。
“这个叫做削皮刀,是这样用的。筐子里这些‘土豆’都要削了皮后切成丁或者丝。”一个女管头教众熟手。
都说舒眉家男女一致,可是熟手们首先看见女厨子的时候仍有点不适应。到现在才明白,舒家的女厨子也是身怀绝技,懂得很多“技术”会用很多稀奇的东西。
“这个是水龙头。这样一开,便有水流出来。”女管头教着。
众熟手跟所有人一样——眼睛都直了。这也太神了吧。许多厨子都往水龙头的下面看,怪了,没有井啊!
“这个叫做不锈钢整体电蒸屉。这些盘子是用来煮饭、蒸包子的,这边是消毒各种碗筷。这样一按,蒸饭的笼屉就会出来。端的时候要注意,免得烫到手。”女管头按亮电蒸屉上的按钮。
灯一亮,许多熟手都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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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看见一个蒸屉弹了出来。里面白花花的都是精米煮的饭。
“这一盘是已经蒸好了的。你们尝尝看。小心,还有些烫。”女管头说。
于是众人顾不得烫,都凑过来品尝这怪物吐出来的米饭。“真香,很韧!”,“比捞饭好吃!”众熟手赞叹。
在唐朝,大部分地区的米饭跟后世咱们常吃的米饭制作还有点区别。一般人家都是在柴火上架起或者干脆吊起一个陶罐锅、铁锅。然后将米(通常是大米小米混煮。依家境而定),一边煮一边搅和,煮到七八分熟了再把米饭捞出来放进一个盆子里蒸到熟。至于米汤,那也不能浪费了,可以拿来喝,或者烫点野菜。这种食用方法至今在东北的许多地方都有保存。
所以,当唐朝的熟手们吃到电蒸抽屉里的香韧米饭时,还是觉得十分新奇的。
“好吃啊!”熟手们感叹【190。。】。同时心里在想。“乖乖,这个地方,连米饭都这么好吃,自己要选上恐怕有压力啊!”也有人想“怪不得听说在和岛上的人一天要吃三顿。”
没错,在这里做事,考验的还有接受能力。
“再尝尝这个锅里的菜。这个也是少见的。名叫‘西红柿炒蛋’。西红柿可是只有咱们这有,不瞒各位说。咱们家掌柜每隔两天就会给淮安王爷送一份过去尝尝。王爷可喜欢这菜了。旁边有‘一次性筷子’,大家可以尝尝味道。”女厨子说。
熟手们看见西红柿炒蛋时还看不太热,为什么呢,红红黄黄也算不得十分漂亮好看,红的烂烂的,鸡蛋也是乱七八糟的形状。就是不知道这红的究竟是什么(注:番茄于明朝始见记载)。
“尝尝。”女管头说。
于是有人大着胆子尝了一口。一有人动手。其他人便不会客气。
“好吃!”众熟手评价。
“头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熟手们中有人说。
女管头一笑,又揭开了一个锅,道:“这是东坡肉。我们这每天要卖掉一整锅。大家也尝尝看。”
毫无疑问,东坡先生的最爱提前几百年打败了一堆厨子。
厨子们开始有些摇摆了,他们曾经因为自己的手艺而沾沾自喜自满自得。直到此时才知道真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的手艺在这些美食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若是能学一道菜,那也不枉……。”熟手们感叹。
“你们要是能留下来做事,不单有工钱。发给二等‘爱地’卡。这些菜谱密方也会统统会教给你们。”女管头终于抛出最有杀伤力的条件。
顿时,熟手们都明白了——留在这,不单名利双收待遇好,而且以后会成为真正的名厨!而若是没选上,则很快会被同胞甩出十万八千里!
前后两者的差别。傻子都想得到。
谁说只有江湖好汉才有追求,厨子们也有!对于这种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他们本能的不愿意放过。
于是,熟手们真正卯足了劲学习。厨房在几天内变成了沙场。一个个熟手都化身成为食材处理机。舒眉要做的就是指挥人把原材料送进去【190。。】。
管头们现在可轻松了,他们要做的,就是“示范”以及“打分”。
江湖好汉有追求,厨师有追求,赌棍们也有追求。甚至连七公子都不断来岛上追求追求热水浴的好感觉——当然少不了欠舒眉帐。其他的人也有追求。
比如小舒心。
“小鬼,别再缠着我。”笑三娘叉着腰说。
“为什么。”舒心眨巴着眼睛。
“因为我累了!我要睡一会。”笑三娘说。她确实辛苦。
“给你。”舒心展开手,里面躺着一颗巧克力,“吃了这个就不会那么累了。”
小男孩笑嘻嘻的说。
“这个……。”笑三娘没见过巧克力。
小舒心小大人似的摇摇头道:“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媳妇啊。来,我帮你。”
然后把包装纸拆了,递进笑三娘嘴里。
“谁是你媳妇。”笑三娘含着巧克力逗这个小弟弟道。
“你啊!”小舒心倒是说得斩钉截铁。
“哈哈,瞎闹。我可比你大。”笑三娘笑了。弯腰刮了一下小舒心的鼻子。
“那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等你能娶我了,我说不定都不好看了。”
“那我就记着你好看的样子就行了。而且,你……真好看!”小舒心倒是蛮认真地回答说。
笑三娘又刮了一下他鼻子,甜甜地笑道:“你是不是看姐姐嫁不出去,就哄姐姐开心啊?姐姐可是都尉,很厉害的哟。”
“真的,我会娶你。等我长大了。”小家伙说,“我会比你更厉害。”。说完,踮起脚冷不丁在笑三娘脸蛋上亲了一口,紧接着嘻嘻笑着跑了。
笑三娘一下愣在原地。
看来七公子这次确实没骗舒眉,确实不是他让舒心去搅局的。去接那个绣球的,是小舒心自己。
人世间,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事会发生,对吗?
只不过这事,连舒眉都不知道。
有了廉价劳动力,不对,应该说是几乎不要钱的劳动力【191。。】。舒眉的环岛外墙很快就有了一人高到两三人高(毕竟岛小)。海港子跟内湖湖底都已按图纸要求清理,舒眉还打算在内湖里养淡水珍珠。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珍珠来源只靠渔民偶然所得跟“鱼人”下海去捞,产量极小(鱼人就是采贝人,在科技不发达的年代,这是一个要拼命的工作。采集珍珠需要鱼人在有珍珠蚌的海域,赤身*的拴着绳子抱着一个石头跳下去。运气好,才能采到好珍珠。在高强度作业跟水压的作用下,鱼人的寿命一般都很短。)舒眉坚定地相信,淡水珍珠养殖业绝对能在未来的几百年内保证二哥三哥以及自己手下几十口人家的荣华富贵。
一月底。眼看着三哥二哥的婚礼物品渐渐齐全,舒眉虽然忙碌,心中却开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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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眼看着三哥二哥的婚礼物品渐渐齐全,舒眉虽然忙碌,心中却开心不已。整个岛上都有了喜庆的气氛,四处挂起了红布,扎起了花门。只有一个人会露出哀愁神色——钱如意。
“哎,人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你在我身边,我却不能说我爱你。哦,三少哥哥,你打我吧!”钱如意寂寥地碎碎地念叨着舒眉告诉他的“情诗”。
他念就念了,还经常追着何三少念。
何三少还真打他了。毕竟这种要求不是人人都能提出来的。何况是在他去茅房的路上。毕竟何三少也不是好好先生。
只不过每次一打,舒眉都觉得钱如意的魔怔就更深一份。舒眉真觉得钱如意这辈子恐怕是死在何三少手里了。
话说回来。这钱如意也确实够意思,虽然不至于真给何三少添置几房陪房丫头,却主动包揽了不少费用,还亲自参与到为何三少花钱的行动中。对此。抠门的舒眉更是感到很满意。
“我的钱是为了三少哥哥花的,就算他因为种种顾忌,不愿承认也不能承认对我的爱。可是只要他知道我一直在他身边就行。”钱如意捧着红花痴情地含泪说。
舒眉发现钱如意实在没什么厉害心机,反倒还比较好相处。于是舒眉等人不知不觉也跟钱如意这白痴说话也多了起来。钱如意也实在,很快就认了“未来小姑子”为朋友。并说:“其实以前都没人这么跟我说过话。”只不过舒眉也担心,以钱如意的智商,恐怕日后并不好帮衬淮安王。七公子对此也不置言论【191。。】。
相对外墙,小岛内圈的城墙修建速度更快——内圈有天然形成的石头岩壁。需要建高墙的地方并不多。现在,内谷跟外圈商业带已经完全隔开。内墙塔楼上也架起了探照灯跟枪支,塔楼的太阳能盖板以及电池源源不断地把电力传到电网等设施上,连自动铁门都已经装好。舒眉觉得除了不怎么特别美观外,谷内已经颇为安全。尽管她觉得不算太美观,但在这个时代的人眼可算得上美观大气了。要知道同时期的长安大门才是奢侈的青砖,一般的小地方连青砖都看不见呢。
内墙修好后。舒眉的id卡又有派上了新用场——成了进内谷的门禁钥匙。舒眉在现代买了一套一万多的傻瓜门禁系统回来,用id卡一放,大门就会自动拍照记录并开门。颇有点打卡机加拍照机的意思。
“这令牌,大家收好了。等到咱们钱再多点,咱们内谷的人都用指纹的,比这更方便。”舒眉说。其实她真正的问题不是钱。而是技术。她决心学校开学后好好地对“自己人”进行分类培训。学习一些现代技术。可惜她真正的壮劳力只有二十来人,老小妇孺全算上也才六十来人,人力资源严重不足。所以舒眉现在无比支持自己岛上的伙计们找老婆,哪怕真找两个三个舒眉都不会说什么——只要姑娘肯学东西够勤快!
偏偏岛上的伙计打了大半辈子光棍,又受舒眉等人的影响,找起老婆来还挺谨慎。舒眉看见的都是想与一个姑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没见谁乱来。
无奈之下,舒眉只好打出鼓励生育的奖励措施。这措施,现代的计划生育人员看了恐怕会吐血。她对最初跟随自己的几十人是这样规定的:“成家者分房。生男生女当天均得抚恤银十两银子,孩童的抚养费、医疗费、教育费由葫芦岛全体全权负责。且以后每年皆有福利。母亲按孩童数发给补贴工资。”这政策都已经超越欧洲国家了。舒眉甚至拨了专项资金作为以后跟随者们的生育福利。但响应者却不多,为什么,所有人都全身心地忙着建设好日子呢!女人们也不愿错过这大建设的好时候,不怀!
“这件事情其实简单。我倒是有主意。”七公子对舒眉说。这只大狐狸只从土火铳烧制初步成功后,就来的更勤了。舒眉有时候觉得他是来往玩的。有时候觉得他其实是在关注火铳。这人一会疯疯癫癫一会正儿八经,舒眉实在不想理他。舒眉只知道七公子越来越忙。他的身边已经只有姜山。其它的人似乎都被他派出做事【191】。
“有话您就说啊,大公子。——喂,别动我的电脑!”舒眉托着腮没声好气地说。
“有条件的。”七公子坏笑。
“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我的?什么条件?”舒眉觉得这话很熟悉啊。
“我也要那个令牌。凭什么淮安王有我没有?”七公子说。
舒眉俏脸一红。七公子见状嘴角微微一翘。
“那个那个,他帮了我忙,而且,而且他是好人……总之,你要令牌干嘛!”舒眉强词夺理。
“好不好人不管我的事,我要那牌子。还有,这里太过寂寥。暖春将至,我觉得这该种上花草树木。我连合适的花草都想好了,看,这是单子跟图纸。也不多,就三百多种。你照着去买就好了。弄好了我就告诉你解决方法。”七公子说。三百多种!他想开植物园吗?真不愧是会享受的七公子。舒眉当时就以吃人般的眼神盯着他。可这厮说完就在舒眉的怒视下淡定地把电脑开了机玩切水果,不得不说这娃的接受能力跟漠视能力都不是一般的彪悍!
“喂喂喂,大少爷,你又不常年住这,要令牌跟花草干嘛?您要不要再索性要一间房啊?”舒眉敲着桌子问。
“再要一间房就不用了。”七公子一边玩一边无意识地随口应道说,“我看这屋子就挺好。”
“你,去,死!”舒眉砸了一个抱枕过去。
不过说到这,淮安王已经很少上岛,似乎他跟七公子一样,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好几次淮安王说要来,却又爽约,让舒眉不觉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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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兮浑身颤抖地问舒眉:“见了我的脸,舒姑娘可消气了?”
随着她说话的牵拉,她脸上的皮肉微微一张一合,未完全结疤的伤痕里甚至流出血水来。
事实上,看到杨若兮脸上沟壑纵横的样子,舒眉早已经忘了生气只剩下惊讶。舒眉现在的感觉不亚于看见一件玻璃工艺品突然裂开,变得支离破碎。
“算了,水姐姐都不恨你。我又没损失什么……你说。”舒眉说。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我……是想偷偷见七公子一面。请姑娘成全。”杨若兮道。
“七公子?他不是每晚都回清韵楼吗?”舒眉觉得奇怪。想见大狐狸就见呗,大狐狸又不是她养的。
“是。不过在清韵楼内,我已经没有资格见他。”杨若兮声音中透着苦涩。
舒眉一愣,随即明白,杨若兮的漂亮脸蛋一不在,花魁地位便也不复存在。在青楼,这是天理,与人情无关。“难道七公子不顾念往日情分,竟然不帮你?真是没人性!”舒眉嘟嘴道。
“不,舒姑娘误会了。七公子已经帮了我很多。否则现在,我恐怕已经被人欺负死。只不过……我不想让他见到我现在的样子。”杨若兮含泪说。
“什么意思?”舒眉不解。
“舒姑娘可听过我们中原一句话。‘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驰’。说的是,以美色侍人的,一旦美貌不再,宠爱也将不复存在。我出身青楼,这点。我看得很透。”杨若兮苦涩地说,“原本已经心灰意冷,以为他将不再理会我,没想到还能得到他的一丝怜惜。杨若兮已经很感激。可是他越是有情有义,我越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模样。”
舒眉不解地看着杨若兮。
“舒掌柜,我不过是一个女人。我不希望最喜欢的人看到我如今的脸。尽管我知道他对我不是喜欢,而是怜悯。但我仍希望在他心中,杨若兮的脸永远完美无缺。”杨若兮说。
舒眉似乎有些明白了。窗外传来哽咽声。见剑奴不动,舒眉便知是自己内谷的人在偷听。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谁。
“托他的福,我有幸可以出家。可是,在离开前,我想再看他一眼。”杨若兮说。谁曾想,这么一位心高气傲的绝世倾城,会落到个常伴青灯古佛的下场。一时之间。舒眉突然觉得以前故事里那些苦守窑洞十八年转身变皇后的女子已经十分好命【192】。难道红颜真逃不过薄命的宿命?
若是自己遭遇不幸,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是否会不顾地位伸出手?想到这,舒眉心中好似捅进一把刀子。
看杨若兮浑身颤抖,立在堂中,嘴角泛起苦涩的笑,眼角的泪珠透着无奈跟悲呛。她脸上皮肉翻滚的伤痕让舒眉觉得触目惊心。也觉得满心悲凉。这世界反复得太快,到如今,杨若兮恐怕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傲气,她心里放不下的唯有七公子。
舒眉捡起杨若兮甩到地上的帕子,递到她手中。舒眉不是不会说话,但这是舒眉现在心烦意乱下最自然的表达。说到底,舒眉不是坏人。杨若兮也是看透了这点,才会来这找她吧。
“姑娘。”杨若兮咬牙款款施礼请求道。“姑娘,当日你曾说‘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长相厮守,只要看见他开心也就够了’。那时,我并不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如今。我已明白。若兮此生,只要知道他还开心。那便够了。”
舒眉还没说话,却听见门外已经有人放声大哭。一头涕泪相合流的肥猪破门进来(这个纨绔还是有公子哥毛病的。压根就不懂礼貌。到哪都跟在自己家一样),哭道:“我也懂了!我这一片心,与姑娘你一样啊!姑娘,别出家!我带你回京城去!以后咱们姐妹俩就相依为命!”
舒眉一下捂了头,这算是钱如意找到“知音”了么?
不过,这俩人还真有类似之处。
猪蹄眼泪汪汪地握住杨若兮的嫩手,可怜那杨若兮一下傻在当场。这种状况,杨若兮再冰雪聪明的脑瓜也不够用啊!
那天晚上,舒眉让杨若兮偷偷地看了七公子。
大狐狸少见的在庭院中弹琴。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谷里起了风,他的衣袖在风中轻扬。这场景,让舒眉想到水墨丹青。不得不说,大狐狸有时候确实有种神仙般的感觉。
琴音袅袅,杨若兮就在窗后看着。这,算是临别了吧。钱如意咬着手帕,竭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杨若兮反倒没哭。
“他不开心。”杨若兮说。
舒眉不解。不过她知道七公子很忙。但是她为何说七公子不开心?
“这一曲叫《水困寒鸦》。他遇上了不开心的事【192】。”杨若兮痴痴地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他总是把自己藏起来,却不知道他最喜欢的琴会出卖他。”
“十四岁那年,我跟那时的教习姑姑进京献艺。隐隐记得,那是大皇子去世一年,京城的歌舞令刚刚解封。进了献艺的地方,所有王侯公子都对我垂涎不已,只有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在亭中跳舞,他却自行离开。那时,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赌气去看这个忽略我容貌的人。其实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就是生气,生气他竟然不看我,生气他居然长得那么好看。我走过花园,跟着脚印去找他。在一片荒芜院子的雪地里,我远远看见他在弹琴。弹得好听极了。可是我看见他在哭。那时,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雪花就跟鹅毛似的洒在他身上。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他一边弹,一边呜呜地落泪,委屈得像个孩子。那天的风很冷,他鼻子冻得红红的。过了很久,等他不弹了,我才大着胆子把手帕递给他,他接过了,却连我名字都不问,转身就离开。甚至几年后他来到陌香,他也不记得他曾经见过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弹的曲子就是这首《水困寒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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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再弹时,却已经不哭,他只笑。当年那个小孩默默地躲在他的琴曲背后。”杨若兮说。
舒眉心中一动,去看七公子。柔柔的光下。大狐狸的脸上确实带着让人看不明的笑。
“舒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杨若兮说。
舒眉心想:你也太直白了了。一边滴汗一边摇头。
“因为你能替他解忧,而我不能。他看我,就像是在看瓶中的花。瓶中的花再美,却总有更好的,他迟早就像当年一样把我忘记。若是能够为他做一件事,让他能够会心一笑,让他能在瓶中花谢后还记得曾经有过我,我死也甘心。”杨若兮说。
花开明媚无限好,难留阶下赏花人。
舒眉又想到自己:自己何尝不是想为那个人解忧。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像瓶中的花,春去花谢,便在那人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姑娘,我不喜欢七公子。”舒眉终于有机会把这话跟杨若兮挑明。
杨若兮却只是一笑。轻轻地道:“其实我现在才明白,这与我无关。看着他好,便好了。”
钱如意听到这话捂着心,几乎痛晕过去。剑奴嫌弃地躲了躲。
“我该走了【192。。】。”杨若兮转过头,行礼。“舒姑娘,我会在佛祖面前替公子跟你祈福。”
“杨姑娘。”舒眉心中生起一种惆怅之感。
又听杨若兮道:“舒姑娘,若是你喜欢的不是七公子,那,你一定要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比起七公子,有些人更难嫁。他的世界太大,可又小得容不下阴影。”这次,杨若兮的眼神不是挑衅,而是真挚。
舒眉心中的一丝忧虑顿时演化成不安。不过脸上却还笑着说:“说什么哪,我谁都不喜欢!”
杨若兮要走。钱如意却猛地再次拉住她:“不行,你不能出家!你再哪出家,我就拆了哪座庙!我爹是宰相!”
得,这家伙的臭德行又来了。
舒眉本来觉得头疼,听到最后一句却突然眼前一亮,对啊,怎么忘了这猪的爹是“李刚”!
舒眉脑中电光一闪,道:“杨姑娘,你或许真不该出家!”
“嗯?”杨若兮不解。
“你可以帮七公子。”舒眉说。
杨若兮一听,果然留住了脚。“只要你——嫁给他。”舒眉把手指向如意肥猪郎。
肥猪郎眨巴了两下眼睛。
没错,如意郎没有啥脑袋,回到京城后不一定能好好“转达”淮安王七公子的意图。他傻,他爹可不傻。京城情况千变万化,肥猪一定反应不过来。七公子不知安插谁到如意郎身边好,为此也头疼。赵宣廷再好用,也不能白天晚上没日没夜地跟着肥猪。话说回来,世界上还有比歌舞伎或者侍妾更不引人注视的智囊吗?
“嫁给我?”如意郎还在眨巴眼。见舒眉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这娃心地也不算坏,又马上道:“我知道了!杨姑娘,你别去尼姑庵了,嫁给我就嫁给我,你放心,你虽然是十九,但是我回好好待你的!咱们姐妹俩没事还可以聊聊伤心事,呜呜呜我……。”
姐妹俩?舒眉闻言嘴角抽搐。这家伙男女角色转变得真流畅。
杨若兮却没有深究他的吧啦吧啦。她只转过身,回头看向窗外。春寒,已经无花。只有夜色中的寒意在七公子的指尖穿梭。
“我愿意。”她说。
那天晚上舒眉没睡好,她一会想到杨若兮,一会想到自己。一时想着:“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一时又对自己说:“胡思乱想什么,你过段时间就会回去的。”就这样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去,朦朦胧胧间又听见西门在说:“你也会是一枚棋子。”舒眉说:“不会!”。可当她想看清西门的脸,西门的脸却像杨若兮一般支离破碎,更可怖的是一片片的血肉还带着脓水跟蛆虫在往下掉。而西门还在笑。明明在笑,却有笛声。舒眉一下看不清西门了,四周红通通的。舒眉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水里,仔细一看,不是水,而是血。水中是血,手上身上也有血,鲜血像瓢泼大雨般从天上落下,让她几乎窒息。她觉得自己会淹死。终于有人伸出了手,她一握住,却发现是淮安王。她欣慰地一笑,却听淮安王说:“不行,不能是你。”然后就松开了她的手。她独自留在血湖中,眼睁睁地看着淮安王转身走了,那背影看上去很高大,却离她很远很远。不知怎么舒眉就觉得莫名悲伤,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又看见七公子跑了过去,舒眉说:“救救我。”七公子却说:“记账!”于是,舒眉便更伤心了。她抬头看,发现那从天上落下来的血是从死人身上流出来的。天上悬浮着许多许多死人,死人的眼睛都还睁着,有的眼珠已经流出了眼眶。他们都在看着舒眉。舒眉甚至看得清他们已经有些发绿的牙齿。他们也在笑。他们的血一滴滴落在舒眉身上。舒眉受不了了,哭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啊!”舒眉一下惊坐起来。摸摸头,一身汗,不知不觉还哭了一枕头的眼泪。
“原来是梦。”舒眉舒了口气。可是梦中的悲伤却怎么都挥之不去。窗外晨光熹微,多少让舒眉觉得安心些。舒眉睡不着了。索性披上一件斗篷站起身来。这件斗篷正是七公子送的银狐裘。相对备受珍视压在箱底的淮安王那件,这件银狐裘显然成了舒眉随意放在床头的日用货【193章节】。但是伴着舒眉的日常起居,舒眉倒也渐渐觉得这件斗篷很暖和方便。
舒眉起身喝了一口茶。
便真听到笛声。不由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推开窗,原来窗外稍远站着剑奴。
剑奴正在吹笛子,长身玉立,潇洒风神。书呆子则坐在一旁的青砖上借着晨光看书。这两对头少有的和谐。
舒眉便走了出去。相对高高在上的淮安王,他们俩似乎离舒眉更近些。从噩梦中惊醒的舒眉,紧了紧斗篷走出门去。
书呆子看见舒眉。停止念书,轻声对舒眉说:“昨晚死了人。”
舒眉心中微微一惊。
其实,岛上来杀手刺客已经是家常便饭,舒眉现在用毁尸药粉都用熟了。但或许是因为昨晚的梦,舒眉有些忐忑。
“被他干掉了。可是干掉人后他一直怪怪的。好像不开心。”书呆子指着剑奴打小报告。
舒眉看剑奴。剑奴果然蹙着眉头。
舒眉翘起一根指头,对书呆子做了个嘘的姿势,轻声说:“你用功看书。我去处理。——剑奴,我们走。”
书呆子会意,嘻嘻一笑,继续潜心看书。他如今经历的事情多,论处事波澜不惊,恐怕一般的文官已经比不过他。
剑奴向来最听舒眉的话。果真收起了笛子。随舒眉进屋拿药。舒眉打开箱子,手拿起罐子,又冷眼瞧见另一瓶药——明月雪花。“每月天葵时期服下,服之增益颜色,轻身。肌肤完美如雪,柔嫩如月光。然不可断。否则全身逐渐溃烂而死。”舒眉想到这,心中一动,“老天。这不是杨若兮的救命药吗?”想到这,便拿起那个小罐子。无奈封得奇紧。舒眉只好递给剑奴。在舒眉身边待了这么久,剑奴知道她的意图。事实上,自从有了剑奴,舒眉有时候连饮料瓶子都懒得自己拧开。全权托给剑奴。剑奴把蜜蜡去掉,他去蜜蜡的手法极为纯熟。舒眉打开罐子一看——大大的罐子里面只有12丸鹌鹑蛋大小的白色药丸。
“那岂不是说。只能用一年,一年后就会死?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饮鸩止渴嘛?不行。不能给杨若兮用。老爷子怎么会弄出这么奇怪的药?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为了一年的美貌不惜付出性命的人?”舒眉自言自语,不自觉竟然又出了一头冷汗【193】。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她顾不得擦汗,连忙把药罐子又收了起来。
剑奴听舒眉这么说,微微低头看舒眉。舒眉此时蹲在地上,像极了一只刨坑的大老鼠。剑奴蹲了下来,不声不响把一方手帕递给舒眉。“有些人的命,值钱;有些人的命,不值。”剑奴说。剑奴很少自己说话。他说这话竟然让舒眉打了个寒战。一时之间,她几乎以为剑奴恢复神智了。直到看见剑奴手中的帕子。
舒眉用帕子擦了汗,认真地对剑奴说:“不对,剑奴。在我眼中,所有人的命都一样。”
“她害你。”剑奴说。说话间自有一种凛冽寒气,与一般人迥异。看样子,若不是舒眉没受到伤害,舒眉也没表现出要找杨若兮报仇,否则杨若兮绝对比现在更惨。
“可我已经不生气了。”舒眉说,“再说,她也真够可怜的。”
剑奴看着舒眉。舒眉耸耸肩,心想:“剑奴啊剑奴,你不也是要杀我的人么?可是我也不讨厌你啊。”
于是舒眉加了一句话:“就算是剑奴,你要杀我。在我眼里,你的命也跟我一样珍贵。”
剑奴垂下睫毛,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然后说:“我不会杀你。”
舒眉无奈地一笑。心中想:但愿你一辈子都记得这句话。
舒眉拿了毁尸灭迹的药,跟着剑奴去了有杀手的地方。这次的杀手显然也是冲着谷内来的,不过服饰却与之前的人都不同。
“好像有三批人。”舒眉粗粗一看,道。她现在的观察力虽然比不上老爷子,但是一些基本的线索也能自己掌握。
“怪了,这三批人竟然都不穿夜行衣。”在舒眉的概念里,杀人穿一身黑几乎属于职业标配。但是眼前这一片尸首,就没一个穿夜行衣的。真是太不敬业了。
离舒眉脚边最近的一具是头与身躯分离的。“这群人穿的锁子甲好高级。”舒眉常出入军营,渐渐对锁子甲的高低优劣也有了些认识。这种锁子甲,曹右军说过,一件就能值个几百两。淮安王的营帐里,也只有出身好的高级军官有,多半还是自己掏钱的。这种耗钱的装备,一般的杀手可穿不起。而眼前这杀手显然还不止锁子甲这么一件值钱物品。“这是蛇缠刃。”舒眉看见这尸首的腰间,系的是一条不一般的“铁”皮带【193。。】。这皮带看上去是普通皮带,事实上却可以取下来当软剑。这把剑也值不少银子。舒眉寻思可以拿一把送给曹右军。再看这尸首,头顶还系着乌纱翘首冠,身穿皮铁甲衣,身下还系着铁皮裙。好拉风的服装,都快赶上电视里的侍卫军了。舒眉还真猜对了。舒眉在这尸首上摸了摸,竟然摸出个铁令牌铁牌上两个字表明了这些人比侍卫更高的身份。“铁鹰!”舒眉吃了一惊。
原来这几个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铁鹰!那就相当于特种部队啊!怪不得他们的装备如此高级。
这下可把舒眉硬生生地又惊出一身冷汗。本来想把锁子甲剥下来卖钱送人情的想法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老天爷,别卖了,赶紧毁尸灭迹吧!
可是铁鹰怎么会出现在谷内?他们的目标是谁?
再看旁边一具,比较江湖,虽然没穿职业夜行衣,却都是包着头的。舒眉扯了他们的头布,皱眉道:“日本鬼子?”此时的日本已经进入平安时代,平安时代的日本男子普遍会把额发剃成半月形,这也成了日本人跟中国人的一个显著区别。舒眉对日本鬼子没什么怜惜心。毫不犹豫地就拿起药粉一洒。
这些日本人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小岛开春时所需的肥料。
一边洒舒眉一边走。
“居然有女的!”舒眉弯腰看一具尸首,这尸首是被暗器杀死的,属于第三批人。显然这三批人不幸发生了火拼,还没入谷就自己动起手来了。这尸首同样不敬业,也没穿夜行衣。甚至还留着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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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绾着简单的乌尾髻,穿着单薄的裙衫,确是女子。这样的服饰还有几个。舒眉对这女子产生了好奇心,把尸首扳过来道:“这额头上画的都是什么?火焰?”舒眉注意到这些女子的额头间不是梅花或者红点,而是火焰形状的一个标志。舒眉可没得罪过有这样标志的人。
“呜。”剑奴捂头。
“剑奴,你怎么了?”舒眉发现剑奴有点不对劲。
剑奴摇头。又呜呜地捂住头,似乎头疼难忍。
舒眉有点担心。下意识地看了地上的女尸们一眼。然后快速走到剑奴身边。剑奴呜呜了两声,对舒眉说:“云岫。”
“什么云岫?”舒眉不理解。突然脑中划过一道霹雳——等等,这名字她听过!
剑奴捂着头说出两个字,却使得舒眉心中猛地一沉。剑奴说出的两个字是“云岫”。
舒眉记性一般,偏偏对这个名字印象极为深刻。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好听的名字是老爷子在离开前跟她“意味深长地”提起过的。柳云岫,那个卷入了大皇子“夭亡”事件后失踪的女孩。舒眉的天朝店是她曾经的家,舒眉手中还有一个小“棺材”,据说里面装的东西能让这天地再掀风云。似乎从一开始,她便跟这个柳云岫无形的纠缠在一起。“云岫?……莫非是柳云岫!”舒眉追问。
“啊!”剑奴似乎一下被重物砸中头,捂着头呲着牙半跪在地上。舒眉不忍再追问下去,心却突突直跳。“别想了,别想了,是我不好。”舒眉连忙安慰道。
老天爷,这世间是不是有些事注定躲不过。舒眉知道自己一直在刻意回避小棺材,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有钱有地的小日子。
仓促间,舒眉给所有尸首洒上了药粉,谁知,铁鹰的衣甲武器跟铁牌都消融不了!无奈之下,舒眉只好收拾了铁鹰令牌,然后粗粗将其余东西掩埋。她可不会笨到把铁鹰的令牌留在外面。然后便扶着剑奴回了谷内院子。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院子里的人醒了不少。看到剑奴的样子,所有人都很惊讶。
舒眉安慰自己人说:“没事,没事。”
她现在是一家之主,所以深深的知道,再大的事也不能慌张。自己一慌张,手下的人更慌。
谁知,她冷眼瞧见了姜山在自己房前。看见姜山不奇怪。奇怪的是姜山没跟在七公子身旁。大狐狸现在身边人不多,姜山怎么会擅自跑出来?最奇的是姜山面露疲惫,脸上还有几块淤青。
“咦?”舒眉看向姜山。
姜山急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昨晚有人刺杀公子,公子受伤了。”
大狐狸受伤!
舒眉和四周的人都傻了眼。一般人还好,墙角的杨若兮可差点窜出来。白竹生问姜山:“怎么会这样?”。姜山见状,自觉尴尬。倒也是,他的任务是保护七公子。如今七公子受了伤,他自然难辞其咎。舒眉见状连忙为他解脱,打岔问道:“七公子他人呢?”
“在……屋里。”姜山指了指舒眉的屋子。
舒眉一口血差点就喷出来,这个七公子未免也太霸道了吧!就算受伤也不能大早上的擅自往女孩儿的闺房里闯啊!这幸亏是自己出去了,若是没出去,大早上的突然冒出个大男人来该多尴尬啊!
“姑娘误会了,这不是我家公子的意思【194。。】。是姜山擅作主张。姜山知道姑娘这有花牡丹、剑奴这样的武林高手,又有何三少胖二哥这样的火器高手。最安全。且不像王爷那招人耳目引人猜忌。情况特殊,请姑娘莫怪。——还请三少爷速速为我家公子疗伤。”姜山看出舒眉的脸色变了,立刻解释。
何三少点头。
这话一出,花牡丹立刻就得意了。要知道姜山的功夫也是极好的,能得到姜山这样的人夸奖。花牡丹脸上倍增光彩。于是拍着胸脯道:“放心,有我在,谁敢乱来!别的不说,我们谷内还没出过事!妹子,咱行走江湖的人,不计这些小节!人家也说了,情况危急!哈哈哈!”
白竹生立刻五味陈杂地看了花牡丹一眼。啥叫谷内还没出过事啊?是出事的时候您都在睡觉吧大姐!
舒眉哪里听姜山解释,自己踹开门。与三少扶着剑奴走了进去。水如玉已经折回去取药箱了。杨若兮偷偷随她而去。众人将剑奴安置在躺椅上,何三少低声询问剑奴一些情况。舒眉自己则挥了帘子进卧室。只见大狐狸果然鸠占鹊巢,在自己的床上靠着床栏杆斜倚着。只是斜倚着,他强撑着没躺下。
舒眉刚想破口大骂,却看见七公子脸色苍白。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完全不似平时模样。偏生他看见舒眉嘟着嘴进了屋还扬眉一笑。身子却微微一歪,就吐出一口血来!
舒眉一下就怔在当场。
这种场景她倒是在电视剧里见过。在她的印象中,吐血可不是好事。电视剧里的吐血事件。往往发生在男女配角要挂之前。
舒眉愣了,呆呆地看着七公子。七公子倒是自己擦了嘴角的血,迎上舒眉的双眸,还淡淡地一笑。
这人可以不笑吗?他一笑,舒眉突然觉得这人好像真要走了,然后用笑容安慰安慰自己。看到他的笑,舒眉竟然会觉得难过。
“公子被拍了一掌。断了骨头,震荡了经脉,气血不稳。”姜山在旁简单扼要地解释。
看到七公子这样,舒眉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何反应。在她的印象中,七公子只有伤人的份,不会被人所伤。她都快忘了七公子再疯疯癫癫也不过是个人。
“姜山……扶我下床来。”七公子对姜山说。声音依旧柔和,却比平素弱了很多。姜山看了舒眉一眼,去扶七公子【194。。】。
“喂,你还是躺着吧。我又没说你什么。别弄得我好像很小气一样。”舒眉急忙道。她不是笨蛋,自然知道七公子现在要爬起来,就好比把全身的骨头再敲一遍。
七公子看了舒眉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说“难道你本来很大方?”。舒眉想去拦他,七公子却轻轻摇了摇手,他苦笑道:“傻丫头,你不忌讳,待会有人忌讳。”
舒眉没明白七公子的意思。却看见七公子执意要起来。姜山无奈地去驾起他。
白竹生连忙去帮忙。
姜山跟白竹生小心翼翼地扶起七公子去了用纱帐隔开的小外厅。躺椅上已经躺着剑奴。房中此时只剩下了何三少跟水姐姐。相当于是医生跟护士。
在胖二哥的安排下,其余人已经去各干各的。太阳已经升起,岛上的工作并不轻松。花牡丹倒是在门口,显然在充当护卫。这个护卫正在跟小舒心说话。
“等成了亲,我也要拉一票人!我来训练!保证这寨子安安稳稳!咱们就安心吃酒喝肉!”花牡丹对着小舒心豪言壮语。看样子这位还真有把这当山寨的意思。只不过她也说中了重点——谷内人手不够。伙计们都是又当管头又当跑腿的,实在忙不过来。
屋内的舒眉倒是觉得花牡丹这提议不错。日后这岛内少不了要年轻家丁维护治安干重活的。要是能招到一批人,让花牡丹来管理,一定比城管还城管。
这边,姜山与白竹生已经把七公子放在舒眉的一张布艺组合沙发上。这沙发本是给胖二哥准备的套装家具,因为胖二哥突发奇想要设吧台,放不下,就拆了一张放在了舒眉房里。
“你,去换身衣裳。”七公子也怪。不顾自己疼痛,刚躺下就开始挑剔舒眉的穿戴了。也真难为他痛得呲牙咧嘴,却还忍着疼要舒眉去换衣裳!
舒眉正穿着他的银狐裘呢。事实上舒眉这样穿不但不丑,相反还毛茸茸地很可爱。活像一只小兔子。
“我这样很碍眼吗?你……。”舒眉有点不快。就算七公子爱整洁,也不至于这样吧!亏舒眉还好心好意地担心他的伤势。
“去换!”七公子提高了音量怒道。
别人怕七公子,舒眉可不怕。不就一件银狐裘吗?到底碍着他哪里了啊【194。。】!
舒眉真要发脾气了。白竹生连忙过来扯舒眉袖子。“去换,去换吧。”白竹生好言相劝,还不断地给舒眉眼神。舒眉嘟了嘴,见他是个伤者,又有白竹生拉着,到底不再计较。
于是去自己衣柜里扯了一套衣裳,气鼓鼓地去隔壁房中换。她没看见七公子在她身后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
等舒眉再次回到房里时,看见剑奴已经睡着了。而何三少正在其余人的帮助下帮七公子疗伤。七公子的手上已经扎上了针管,吊瓶直接挂在帐钩上。
“剑奴怎么会受伤?”七公子问舒眉。
“公子你又怎么会受伤?”舒眉顶回去。不过语气倒是很柔和。
七公子看了舒眉一眼,坦率地说:“局势不妙。偷袭我的人可能是铁鹰。”
这下舒眉可就一震。传说铁鹰不是只效忠于皇室的人么?他们偷袭七公子代表什么?莫非京城有变?
那为什么偷袭的是不理世事的七公子,而不是最具威胁的淮安王?还是说,京城的人知道七公子才是幕后的主使。淮安王的处境会不会很危险?
想到铁鹰跟柳云岫,舒眉觉得有些事或许已经非说不可了。
于是舒眉掩上房门。从袖子里掏出六块令牌。正是那铁鹰尸首上的。令牌一出,七公子的脸也微微变色。
“昨晚这些人进了谷。遇上了剑奴。”
七公子讶异。想起来,断骨又钻心地一痛。何三少道:“别动。”
“除了遇到剑奴,他们还遇上了一群女的。”舒眉说,“额间有这样的花纹。”舒眉用水在桌上画了个火焰形。
“柳云岫……。”七公子道。
舒眉吸了一口凉气。果然,她猜得没错,剑奴说的云岫便是“柳云岫”。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剑奴为何会直接称大皇子的女人为“云岫”?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舒眉问。
七公子沉默了一会。给了姜山一个眼神。
于是姜山道:“事情始于十年前的京城花神会。”
舒眉来了这么久,多少也听过一些,知道这是一个闺中女儿们十分看中的节日。汉朝起,民间便有迎花神谢花神的活动。这种风俗在女皇治下的唐朝尤甚。毫不客气地说,在先皇的重视下,花神会几乎成了一年一度的赏花节外加“相亲大会”,热闹程度不亚于七七乞巧。
听到花神会,舒眉以为会听到一个风花雪月的故事,不想姜山接下来的一句便是:“十年前的花神会,死了很多人。”
舒眉一愣,这跟柳云岫有什么关系?姜山难道不是要讲柳云岫的故事么?她惊讶地看向七公子,七公子无动于衷。
谁知姜山的下一句更是奇怪,他说:“死了许多女人,而且都被剥皮,吊于桃花树下。杀人者十分残忍,竟然是有意将她们的皮活剥了的。更有意将她们的血喷射于含苞的桃花梨花之上。”
舒眉听得倒吸了一口寒气。活剥皮?真是变态。
“杀人者似乎特别欣赏女人的鲜血与鲜花相互映衬的图画。最要命的是,这个杀人者杀人完全就没有规律可循,他只是想杀而已。一时之间,京城人心惶惶。”
这样的变态在京城出现,不人心惶惶才是怪事。
“当时,陛下不在长安,协管京都的正是大皇子。自先皇起,便规定花神会不能断,于是尽管命案未破,花神会却仍在继续。那时的大皇子虽然还未正式封为储君,但已经开始管理朝廷大事。大皇子秉性纯良,爱民如子。这等人命大案一出,大皇子不可能不管。那时,京城还有一个传说。就是说杀人者偏好穿红衣的女子。于是京城上下,别说红衣,连桃花粉色的衣裙也没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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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像来时一样,毫无影踪。倒是柳云岫自己,大病一场。之后的柳姑娘跟大皇子亲近了不少,两人经常携手看落花,也就是那时,柳姑娘自己设计了一种额妆——也就是你刚画的。那不是火焰,是花苞。”
舒眉下意识地朝剑奴看了一眼。姜山一说笛子跟高手,舒眉就立刻想到了剑奴。不过,剑奴是桃花谷的吗?如果剑奴跟桃花谷的主人比赛,谁会比较厉害?
“尽管大皇子待柳姑娘极好,但是柳姑娘似乎始终心结难开,不单不接受大皇子的婚聘,反而自己提出要回家。”
真是怪了,未来的国君求婚居然拒绝。
“柳姑娘总说自己有病,会死。可大皇子却说如果她死,自己就跟着一块死。那么忠厚的人千方百计想留下柳云岫。先是说陌香大水,要帮她重新修葺房屋,后来又说自己有事。总之,一年过去,大皇子厚着脸皮扯了不少傻乎乎的谎,聪明的柳云岫却也没走成。一年过后,她就更没了走的理由——她怀孕了。”姜山说。
“大皇子闻讯大喜,而柳云岫的反应则很奇怪。首先,她坚决不要册封。然后,她把身边的丫鬟都撤了,留了一个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名叫莱菔的服侍。接着,突然对自己跟大皇子的饮食格外注意。那时的局势却是十分危急,柳姑娘的所作并不算错。奇怪的是,她令人把宫里所有桃花都砍了。
姜山说,柳云岫令人把大皇子宫中所有的桃花都砍了。这么怪异的举动,难怪姜山至今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恐怕从古到今都没几个人闲着没事跟宫里的花花草草斗气吧。
听到这句,其它人尚可,舒眉却反而越听越明白——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西门跟自己说过,他的哥哥,那个传说中的桃花谷主人曾经带过一个女孩回谷中。可是那女孩过不惯谷中的日子,更不愿意成天对着桃花谷主人的冰块脸,溜了。还是当年的懵懂小西门亲手把未来嫂子给放跑的。西门也说过桃花谷有一种修炼方法是要毁去人的容貌,而柳云岫设计抓到的那个剥皮凶手恰恰是毁了容的。假设柳云岫就是桃花谷主人带回谷中的女孩,这砍树的行为就解释得通了:柳云岫不可能喜欢桃花。因为桃花会让她想起桃花谷。可是她又忘不掉。
桃花谷说不定就是柳云岫的心病之一。
“但是,不久之后,大皇子忽然出现了病症的前兆。”姜山说。
“大皇子不是突然夭亡的吗?”舒眉问。
“事实上之前出现过一次。那是在桃花落尽的时候。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年经过了一些大事,陛下已经有意在夏季到来时择日禅让,时间就定在晚桃开尽的四月。”姜山说。
唐朝已经发生过禅让的事件,所以这不算十分稀奇。但是舒眉仍然觉得这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只察觉到一件事,这位大皇子,在世之时一定无比受爱戴。黎民百姓也好,王公大臣也好,都将他作为了未来君王看待。
“当时朝野上下都在为此事忙碌。年幼的淮安王也从边境回了京,准备朝贺。原本我家七公子那年也会授王爵,然后前往封地。可是三月初,大皇子在看书时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仍凭怎么摇都摇不醒。症状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整个皇子府都乱了,此时七公子压住了消息。柳云岫却在此时失踪了好几天。几天之后带回了一丸药。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只知道她重新出现时,身上满是血污,还戴着面纱。但是大皇子一醒。柳云岫就走了。似乎在逃避什么【196章节】。她回了陌香。只带了一个丫鬟,就是那个一团孩气的莱菔。”姜山说,“一个月后,大皇子无故而薨。举国震惊。柳云岫与未出生的皇子一起失踪。没人找到。因为她虽未册封却身怀大皇子的骨血,陛下曾令铁鹰全体出动找她。但是找到的却只有那满是血的诡异鬼屋。也就是你的店铺。”
一屋子人听完这个故事,都没说话。
良久,水如玉轻声道:“看来。柳云岫确实知道大皇子薨的真实原因。这中间的缘由,恐怕不那么简单。”
连水如玉都有这种感觉,不用说其它人。大皇子绝对不是得急症。
舒眉想起了那个柳云岫留下的小棺材。又想起了老爷子留下的药。老爷子当年是大皇子的大夫,又常出入大皇子宫闱。大皇子突然离世,老爷子定是因此而受到牵连。莫非他留下来的药中,就有他多年不辞辛苦寻访的谋害大皇子的药?
舒眉突然想到当时看到纸条时觉得突兀的几个名字:
“心自在。黑罐。以丸入水入酒皆可为毒,无色无味,银针不显,九丸夺命。安心自在。”
“心自在,白罐。以丸入水入酒皆可为毒,无色无味,银针不显。药性难查难散,遇黑罐心自在。一滴即可夺命。生死随喜,自由自在。”
舒眉犹记得自己首次看见这两罐毒药时感受到的阴冷,那时只觉得老爷子留下这两罐“自由自在”杀人的毒药用处不大,似乎还没有“化尸粉”好用。想在看来,隐隐觉得老爷子留下的药另藏玄机。莫非黑白两罐“心自在”。就是大皇子殒命的关键?
“菩扇子。除肿毒、化瘀血、缓世上十之*剧毒,救人于濒死。”舒眉见到这句话。心想:终于见到一个救人的了。继续看下去。“不可过量,连服二十四剂后。由双腿开始生疮流脓腐烂,续服虽可延命,然回天无术。少则三日,多则三年,必死。”
菩扇子是不是就是柳云岫拿回来替大皇子延命的药?
舒眉只觉得老爷子留下的药,似乎隐隐跟这故事合上了。可是当时柳云岫又是去哪里拿了药?如果说老爷子十年来是在找这些药,当时又是谁给大皇子下了毒?
这么说来,小棺材里究竟有什么?
舒眉看了一眼七公子,心想:“我是不是该把小棺材给他?”
舒眉脸上的神情没有逃过七公子跟姜山的眼睛【196。。】。姜山刚想说什么,却暗暗地被七公子抓住。七公子闭了眼睛。
这时,白竹生突然开口说话了。“请问姜侍卫,莱菔是哪两个字?”
真不愧是书呆子,竟然挑了个世人都不注意的问题。他怎么不问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
姜山便用手沾着水在桌上写了。边写边说:“莱菔,不是来福。草木头。”
书呆子看了一眼,拍手道:“我懂了!”
舒眉道:“呆子,你懂什么了。”
书呆子说:“小生终于知道蔓菁为什么那么古怪了。”
“蔓菁?这都哪跟哪啊。”舒眉不解。
“其实小生一直有个疑问没解开。你想想,蔓菁的孩子是不是极小。还不会说话。”白竹生问。
“是啊。”
“可是蔓菁在店里时却总是盯着小舒心看,弄得舒心弟弟有段时间非常讨厌她,甚至带着明月清风欺负她。这不是很古怪吗?按道理,蔓菁应该会在意更小些的孩子才对。但是她对舒心却出奇的好,给舒心缝衣裳、做袜子、绣帕子。却从没看她如此用心的做过婴孩的东西。哪怕舒心作弄她,她也丝毫不以为意。”白竹生说。
舒眉听到这也点点头。蔓菁出现时,是对舒心特别感兴趣。以至于有段时间舒眉还以为蔓菁的孩子有弟弟这么大了。
“而且蔓菁特别会服侍人。当时在天朝店里时,我们没人教过她规矩。可她该上茶时上茶,该转背时转背。十分守礼。当时以为是蔓菁内向乖巧,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看过这些规矩,哪有村妇天生会那么懂礼节?聪颖可以天生,行事的规矩却不能天生。”白竹生说。
舒眉一听,也清楚地记起头次见蔓菁时的场景。那时蔓菁已经心急如焚,在柳树旁哭泣,却还记得回话前盈盈下拜行礼。那时的舒眉初到陌香,打交道的女子也多为青楼女子,还误以为所有唐朝女子都是这样。正是那盈盈一拜,和她那楚楚婉转的说话声,让本是路过的舒眉动了恻隐之心。现在想来似乎除了蔓菁,舒眉的确没见过有其它山野女子如此行事。陌香城里不少郊区村妇,大多是挑着扁担满大街咋咋呼呼嚷嚷的【196章节】。
“这……。”舒眉看向白竹生。
“玄机就在名字上。莱菔者,萝卜也。蔓菁何物,亦是萝卜。两者字不同,意思却是一样。”白竹生道,“也就是说,跟我们偶然相遇的薄命蔓菁,很可能就是当年跟随柳云岫到陌香的年幼丫鬟莱菔。”
“啊!”
“柳姑娘定是精通诗经楚辞之人,有意给蔓菁换了名字。却不知为何蔓菁会跟柳姑娘失散。小生疑心蔓菁甚至都没跟着柳云岫进入陌香城,直到数年后碰上舒眉你,才阴差阳错地进了她几年前就该进的院子。这就不难解释为何乖巧的她在村里无依无靠,胡乱嫁了个人便以为终生有靠。也能解释她为何对小舒心特别喜欢——定是柳云岫已经产子。按时间推断,若是柳云岫母子不死,那孩子确实应该与舒心年龄相仿。而且应该是男孩。”白竹生说。
这下,七公子睁开了眼睛。
毫无疑问。若是大皇子的孩子没死,那么那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从另一个角度上说,将会是淮安王的拦路石。
舒眉看向七公子:“这只大狐狸,会帮谁?”
从姜山的叙述里,她听得出七公子与大皇子的感情极好。她也听说过,自从大皇子死后,七皇子便肆意游戏人间,不管世事。说不定这也是七皇子至今未封王的原因。七皇子会怎么做?
七公子似乎知道舒眉的心事一般,微微笑着捂着胸口对舒眉说:“你放心,我为的是给这片山河一个交待。不负了兄长的托付。其它,不是我关心的事。”
七公子的眼神温和而坚定,像极了冬至夜看到的那个七公子。
旁人不懂七公子在说什么。
舒眉却闻言吐舌一笑。她明白了,在七公子心中,其实大的是这块天地。先皇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宁愿看着花开花谢的孩子。他既然选择了辅佐淮安王,就不会故意做出横生枝节的事。哪怕真要找那大皇子的骨血,也必定不会影响到淮安王的前程。舒眉有点尴尬,似乎自己一直把七公子想得太小气了。更尴尬的是,七公子竟然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你们打什么哑谜啊。”白竹生挠头。
舒眉跟七公子闻言,又是相视一笑。
舒眉跟七公子又是相视一笑。那种无言的默契,让旁人更是不解。
说来奇怪,淮安王也对舒眉说过:“你放心。”可是舒眉不懂。大狐狸一说“你放心”,舒眉却真的懂了。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奇特。但是舒眉并没意识到这种区别。
“妹子,淮安王到内谷了。你不去接接?上次没见着还哭鼻子哟。”花牡丹突然敲门说。语气满是戏弄。
这一嚷嚷,水姐姐等人都带上了笑意看着舒眉【197】。
舒眉一听,顿时满脸通红,嘟嘴道:“二嫂子,说什么哪。还没进门就欺负我啊!”
众人哈哈大笑。舒眉到底还是起身了。
姜山似乎要追问什么,七公子又偷偷伸手拦住了他。姜山不解地看着七公子。
七公子却看着舒眉的浅紫背影,淡淡一笑。
不多时,何三少跟水如玉回房拿药,白竹生也要去教舒心功课。屋里只剩下打了安定在昏睡的剑奴,以及姜山七公子两人。
姜山问:“公子,为何三番两次拦我。您跟王爷不是想要柳姑娘留下的物件吗?此时问舒姑娘要那物件,舒姑娘必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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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子苍白的嘴唇微微一翘,缓缓道:“第一次拦你,是怕舒眉这丫头不愿意。我已经让她做了太多她不愿意的事了。坏人当得太多,偶尔也想当回好人;第二次拦你,是因为白竹生推断出柳云岫很可能已经生下一个男孩。那我们就不好问了,让淮安王自己去问吧。我问了,淮安反而起疑。”
姜山皱眉道:“公子,王爷不是很信任公子吗。为何公子处处避嫌?”
“淮安与皇长兄不同。淮安王确实是重情义。性情爽朗。但他出身沙场,身为皇子却从未养尊处优地娇惯过,因此行事异常果决。绝不像皇长兄那般一味宽厚慈悲。从小就在尸体堆里打滚的人,他的仁善是有限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手,什么时候要保持自己的名声。与皇兄相反,只要挡着他路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把它劈成两半。皇长兄会对喜欢的女子说‘你若死,我也死’。但淮安王他不会。记不记得皇祖母曾经评过他七个字‘猜忍狠,可担天下’,那时他才五岁。或许,只有这种人才真正适合做皇帝。比皇长兄更适合。”七公子捂着心口说。
历史上,曾经还有一个人被评为“猜忍”,那是大名鼎鼎的吴起。因为遭到邻里耻笑,吴起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三十多父老乡亲;又能够以将军之贵。与士兵一同吃住、共甘苦、为士兵吸吮脓水。吴起心中有大志向,行军打仗、改革朝政,助魏文侯成就一世霸业。后世常把吴起与孙武并列,称为“孙吴”。
吴起不过是“猜忍”,而武则天给淮安王的评字竟是“猜忍狠,可担天下”。可见这个淮安王虽然重情义【197章节】。有仁心,行事磊落,却绝对不是那种只凭一腔热血做事的江湖人。
“这便是伴君如伴虎?”姜山看向七公子。
七公子闭目微笑。
“天下安,方自在。放心,我自有分寸。”七公子说。
姜山皱了眉头。只有他明白,七公子就是太有分寸了,所以才常常让自己受委屈。别人只看得他笑,却压根看不到他心里在滴血。
此时。在谷中,武则天口中那个“可担天下“的男人正跟舒眉在一起。和往常一样,他穿着黑色的戎装,朱雀纹的银色图样给他平添华贵,彰显着他生而不同的身份。舒眉像一只许久没有回到野外的小鹿。嘻嘻哈哈地在淮南王身边撒着欢。淮安王的嘴角浮起笑意。
谷内温暖,路上的小雪已经化尽。已经有按捺不住的不知名小花从竹林间土堆里冒出来。迎着不算太寒的早春杨柳风朝俩人招手。舒眉一边跟淮安王走,一边就信手就摘了一把野花玩耍。浅草依依。暖风习习,紫袖女儿醉人心。
俩人在早春的谷中“散步”,然后说着话。淮安王不像七公子,似乎找不到除了正经事之外的话题,好在舒眉并不介意。淮安王说什么她都喜欢听。
“京中情势可能有变,钱如意必须赶紧回京。他需要人帮忙,赵宣廷一跟他回去我这边又得忙了。”淮安王说。
舒眉将花瓣一片片地撕下来,笑道:“不用担心,这个我帮你解决了哟。这次不是七公子的主意,是我的主意。嘻嘻,你要不要给我一点报酬啊!”
淮安王闻言,先是展眉一笑。这个舒眉,就像是他的福星一般,总是带给他好消息,为他解忧。很多时候,他不能来岛上,但是舒眉每晚送来的一碗汤、或者一碟新鲜糕点总会让他绷紧的神经放松不少。舒眉的存在,就像是一弯清澈的溪水,脉脉地流进他心里。他愿意跟舒眉说话,即使他知道舒眉不一定全听懂,但是他喜欢看舒眉那眉眼弯弯淡淡笑着的样子。不知不觉,在他心中,舒眉已经成了一个闻之则喜的角色。
舒眉没注意到淮安王的表情,自顾自地把杨若兮的事讲了一回。当然,她没有说杨若兮企图陷害自己的事。以舒眉的脾性,事情既然过去了,她就不会事后告状,倒打一耙。更何况杨若兮已经很可怜。
舒眉发现,自己说到杨若兮毁容时,淮安王的脸上连一点惊讶跟怜惜都没有【197章节】。“这个人,真的跟七公子完全不一样。”舒眉心中感叹。尽管如此,淮安王看向舒眉的眼神却是温和,甚至有些宠溺。除了舒眉,恐怕还没有人享受过淮安王这种柔和的目光。
“那……你要什么报酬呢?”淮安王笑问。不知为何,淮安王有时甚至会希望这丫头提点高难度要求,好让自己能给她一个惊喜。
“要求自然是要提的。不过你不会跟那只癞皮狐狸一样说要记账吧!”舒眉笑嘻嘻地问道。微风吹起她回头时鬓角的长发。那干净的笑容,让淮安王小小地停顿了一下。
“不会。”淮安王笑道。称呼神仙般的七公子为狐狸,全天下舒眉算是独一份了。
“那我想想啊!”舒眉笑嘻嘻的说。
“七哥受伤了。你倒是眉开眼笑又蹦又跳的。你们俩真是冤家。”淮安王摇头笑道。
“哼,谁叫他莫名其妙躲我这里来。我没收他房租钱、水电费、医药费、保安费已经是大慈大悲了!”舒眉佯作嘟嘴说。
其实她开心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淮安王难得来一次岛上。淮安王跟七公子不同。七公子来这种“娱乐”之地是正常,而淮安王则是反常。显然,他们是两种人。
“那……我昨晚也被人偷袭了。”淮安王突然止步说。
舒眉一惊,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反过身来看着淮安王。上下打量,发现淮安王似乎完好无损,才微微吐一口气。
淮安王见她的神情。嘴角不由露出笑意。爽朗地问道:“你怕我受伤?”说得爽朗,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谁,谁说的!”舒眉红了脸争辩。扬拳要打,却看见淮安王一副压根儿不怕的样子。反倒目光炯炯地直接盯着她的红脸看。于是立刻转过身去。偏生又觉得不解恨,嘴里不由说道:“谁担心你啊。”
“真的?”淮安王居然也有这种类似于七公子的语气。只不过七公子一开口就能让人生气,而淮安王却是温和的。
舒眉喃喃道:“那当然,我是商人。你是王爷。你根本不需要我这种草民的担心。”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花洒了一地。她这时才发现,原来杨若兮的话一直在她心中萦绕,像一个恶灵环绕着她,挥之不去【197】。而此时,她才把自己的不满发泄了出来。尽管她说得只像是平常开玩笑一般。可她自己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颤抖。
谁知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她肩上。
舒眉顿时一动不敢动。
“舒眉……。”淮安王说。
舒眉不由有些颤抖。
淮安王要干嘛?大唐的男人可不是台湾偶像剧里的男人,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少会有人把手搭上女孩的肩膀的。舒眉下意识地感到,淮安王似乎有话想跟自己说。
“舒眉……花。”淮安王递过来一朵小花。
“咦?”舒眉一愣,淮安王这是给她送花吗?舒眉开心地接过。
“就算你是商人,甚至乞丐。我不在意。”淮安王说。
舒眉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这这这算是什么?淮安王在向她表白吗?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如果你愿意。”淮南王说。
舒眉愣愣地转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舒眉不是耳朵不好。而是她已经不知道淮安王在说什么了。淮安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唐的男人说话应该不会这么暧昧吧!
“我说,你放心。我会对你好。”淮安王说。无比坚定。
舒眉脑袋里又嗡地响了一声。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舒眉开始敲打自己脑袋。
淮安王显然无法理解舒眉这个来自一千多年后的行动。见舒眉敲自己脑袋,连忙抓住舒眉的手,道:“假的?——我以这花为誓。这世间的花一天不绝,我就永远对你好。本王难道说过假话吗?”
“幻听。幻听!”舒眉继续跟自己脑袋过不去。
淮安王一下哭笑不得。索性一张手,把舒眉整个搂进了怀中。
这下。舒眉再也不能打自己的头了,她只能听见淮安王跟自己的心跳。风吹过,全岛的小花都在摇曳。问世间,何时花会开绝呢?
在他们身后不远,姜山默然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转回了七公子所在的地方。
姜山转回了七公子身边。
七公子一见他回来便问:“那丫头没傻到把杨若兮在青楼害她的事说出来吧?”原来七公子叫姜山去“跟踪”是为了这个。看样子,如果舒眉乱说话,姜山一定会找借口打断她。
“舒姑娘似乎不怎么爱记仇姜山道。
“不爱记仇,就爱记账。”七公子淡淡笑道。然后微微侧过头,终于放心睡去。
不久,淮安王来看了看他,问了问姜山情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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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外,杨若兮坐在青石砖上守了整整一天。而钱如意也陪了她一天。
花牡丹看得只摇头,问:“妹子,你这是何苦呢。”
杨若兮却说:“我只想他平安。”
花开落了,傲气尽了,喧哗繁华也看够了闹够了,只剩下一缕魂,却已经不属于自己。想在他身边流连。又不敢靠近,只好祈求他好。
这两天对杨若兮来说是分外凄凉的。她在门外守着,却看着这谷中所有人都在喜气洋洋地准备着胖二哥跟何三少的婚事。大红的布帐垂曼,染红了来往人的笑脸。小孩子们拎着红灯笼跑来跑去。每一个人脸上的笑都是真挚的,这些跟舒家同甘共苦一起走过来的人,连忙碌都带着欢喜劲。
这样的大婚,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偏偏这婚礼的主角之一,是被她弄污了脸的水如玉。水如玉何其幸运,遇到一个能接纳她的人,还遇上这样一户人家。而她杨若兮呢,连自己都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自己做的那套新娘服,恐怕一生都穿不上。
钱如意倒是挺善解人意。这胖子竟然说:“回京城。我也给你弄一场。”
杨若兮淡淡地道:“一个破了相的舞姬而已,弄这个做什么,没的叫人笑话。我不稀罕。”
稀罕不稀罕,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
“你放心。我说你漂亮,没人敢说你丑!”钱衙内又开始使出他的蛮横劲。不过此时此刻,这话听起来让人感动。
这胖子脑袋少根筋,但是待人却的确真心实意。
“你就不怕别人说我丑,让你没面子?”杨若兮隔着面纱问。
“怎么会!要是有人敢说你丑啊。我就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把他关到猪圈里吃猪粪!”不讲理的钱衙内说。
杨若兮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其实像钱如意这样的无脑公子她以前见过不少,偏偏这时才知道无脑也有无脑的可爱【198。。】。
“若是你父亲说我丑呢?”杨若兮问。
“我父亲倒不会在乎。就是那个四皇子。上次他气呼呼地来我家,我爹爹好意请他喝酒。喝酒喝到一半,他就非说我养的舞姬不好看,捅了三个。我爹愣是拦着我不让我说话。四皇子见我们没人拦他反而高兴了。又笑嘻嘻地喝了一顿酒才走。”钱衙内嘟着嘴说。
杨若兮心内冷笑:“这四皇子分明是来找事的。四皇子果然远远比不上七公子等人。偏生已经在朝中坐大。”可是一想到四皇子的淫威,杨若兮不由有些担心。若在以前,她不会惧怕,没有几个男人会看见她的脸后还舍得下手。但是现在,她开始担心。担心的不是殒命,而是不能帮七公子。
“若是我的脸还能复原。我宁可减寿三十年。哪怕只能再活一年也好。”杨若兮幽幽地说。
从旁边经过的舒眉浑身一颤。
二月一日晚上,各处主管纷纷来大厅交牌子。
“厨房已经备好。各色食材都已加工完毕,糕点、米饭、用具全部齐全。已挑选可用之厨子四人、熟手四人、男帮工四人、女帮工八人,名字跟籍册都已经报到白先生处。”三个管头说。
舒眉点头道:“好,这些人检查完身体后发给二等id卡。归属二哥的酒楼部调遣。体检合格后,去库房领取新衣裳、被褥、生活用品,入住外圈宿舍。先支付一个月的银子。若是有子女的,可以登记入学。但是所有这些人没有进入内谷的权利。”
如今七公子受伤。淮安王那边又说朝廷局势有变,因此舒眉对内谷的管制异常严厉。为了这,舒眉甚至提前将报警器装了起来,电网也是日夜开着。
舒家的老伙计们都不介意“二等爱地卡人员不能进入内谷”这一项。在他们心里,老一代本来就要比新人们有点特权才对。所以舒眉禁止新人入谷。他们各个都觉得在情理之中。
“各项礼器,花灯。焰火全部齐备。打杂小子三十四人、女工十六人、童子四人。都雇佣的龙口堂的人马。已经教习完毕。”张天师说。他负责整个婚礼的主持,自然需要人手。从新娘新郎出门、迎娶、鸣炮、洒花、迎客、安排座位、端茶倒水都少不了人。光靠自己岛上的人。根本忙不过来。而胡乱招人又怕出事。
舒眉深深地感到,人手不足真的是大问题【198】。“若有得力可信的,师兄留个名单,婚礼一结束,我就去找他们老大要人。也按二等发卡,分派到你的逍遥部使用。”舒眉说。
逍遥部其实就是专管外圈的杂役部。张天师乐滋滋地应着了。他如今有家有地,清风明月能上学,自己还能有点小权,小日子过得很舒心。
“电影、麻将、老虎机都已经准备好。”另一个管头说。
“新的面膜、养生堂、以及云裳展示也准备好,请的是清韵楼的姑娘们。”一个女管头说。
舒眉将娱乐城包括赌坊划给了花牡丹管理——以她的功夫,恐怕没人敢在赌坊里闹事出老千。而贵妇人们这一片则交给了水如玉。连现代人都能忽悠的水如玉,忽悠起唐朝人来更是不在话下。
“学堂的招聘广告和招生广告已经准备好。到时各位主管可以自己来推荐苗子。”白竹生说。他将负责招录老师跟学生。其他工作则主要教给严格的何三少。简单地说,白竹生是教导主任,他不教书,除了单授舒心的课(这是七公子的干涉。尽管白书呆自己很愿意传道授业解惑。);其它的主管伙计都是走场老师;真正的校长是何三少,他将负责日后的人才培训,并对培训过的技术人员掌有去留大权;而名誉校长则是如今的明府大人何无为。
何三少所掌管的学堂,将成为为这个小岛提供新鲜血液的地方。以后的厨房杂工、娱乐城杂工、木匠、维修匠、甚至大棚菜农民、珍珠养殖员、美容师、推销员之类的都要从这里走出来。
舒眉见事事安排得差不多了,心中欢喜。
当天晚上,干妈驾到。成功穿越的老太太整个就是来影视城来度假的风范,舒眉甚至看见老太太手中拿着dv。对于五十来口人一齐跪在地上称呼她为“老夫人”,干妈表示很适应并且很满意。
“你,来给我捶腿。”
“你。倒杯茶来喝。”
“哈哈哈哈哈。”
干妈颐指气使,享受众人的伺候。
舒眉只觉得额头上的汗刷刷地往下掉。这样的妈能培养出李轩那样古板的儿子,也算是很不容易的事。
“干妈真是生晚了,太有地主婆潜质了。”胖二哥轻轻跟几个兄弟姐妹说【198章节】。“我怎么都觉得干妈的架势直逼慈禧老佛爷啊!就少一太监!”
当然,干妈也不是白来。她这当干妈的,该出手时也十分大方。一来就送了两位新娘一人一套中西结合的特制婚纱。大红的喜庆颜色,金丝绣成的龙凤呈祥。花牡丹胖。于是婚纱款式保留了西方的蓬蓬裙,将她的大肚腩跟壮腿遮挡起来,倒是突出她丰满的胸部——反正唐朝不怕露胸。保留了袖子,并且改成了中式的大袖,用以挡住花牡丹有肉的大胳膊。婚纱一穿,胖二哥就乐开了花。连呼“好看好看!”
花姐姐身形苗条。于是婚纱款式重点突出她的曼妙身材,有点像旗袍,更像美人鱼,只在膝盖下打出一段鱼尾般篷纱。无袖,罩一件皮草。两位新娘都是喜得合不拢嘴。对她们而言,重点不是这稀奇古怪的裙子,而是来自婆婆的认可。
除了婚纱,每个新娘子再送一整套刻有双方名字的金五件;一套多层珍珠饰品。包括一顶特意定制的有珠帘的珍珠头冠;十二套春夏秋冬丝绸衣裳;两对和田玉玉镯。这出手阔得让见惯了富人的舒家伙计也连连咋舌“乖乖,不愧是舒家的老夫人,太大方了!”。那顶珍珠头冠恐怕就要几千颗珍珠串成吧,还打着珠帘跟流苏呢。看那些珍珠,颗颗圆润饱满硕大。小的都有黄豆大,大的简直跟鸽子蛋一般。冠顶中间还镶嵌了不少猫眼之类的东西。一拿出来,在电灯下熠熠生辉。说不清的富贵华丽。这时代的珍珠极其昂贵,又圆又大的珠子更少。礼冠上随便一颗都能卖几十几百两银子,这一顶帽子恐怕光珍珠就值好几万两银子,再加上猫眼宝石、金丝银线跟手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丝毫不为过。恐怕大唐的公主出嫁也戴不上这样的宝物。
把金器玉器往身上一穿戴,再加上红艳艳的喜服,两个新娘顿时就透出一股浓浓的——暴发户富贵味。干妈对此满意极了。她老人家就爱这个调调。
都说婆媳是天生的仇人,但是花牡丹跟水如玉俩应该算得上唐朝最幸运的媳妇。她们有婆婆,但是婆婆一年只打算天气热时来住一次“避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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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要的可多了。要什么杂工、小厮、会点手艺的工匠、会点功夫的护院。岛上男女都一样,所以还要女工,据说要招不少绣娘呢。”另一个人凑过来说。“不瞒你们说,我今天来这除了看热闹,就是看能不能混上份差事。我狗剩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肯干活。若是能被相中,我三个娃娃能念上点书,认得几个字。不求以后考科举,就是学门手艺也是好的。”
众人纷纷点头。做爹妈的谁不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当下便有更多人打算待会上岛寻寻机会。
“学堂的字是淮安王题的。据说淮安王很最看重这个学堂呢。前俩天明府大人还给一些饱学鸿儒下了请帖,说是请来当先生。并要他们推举一些年轻人今天来参加选拔先生的考试。琴棋茶画礼乐书数射易御都要,精通一门就能留下来!不看什么秀才之类的虚名,就拼真本事,白衣都要。你们猜舒家给的俸禄是多少?”
“多少?五两银子?”
“每人一年四十两到六十两银子啊!据说还吃穿住用全包!”那人说。
“我的天啊,我家主人是朝廷的贡奉员外。一年的俸禄也才四十两!”旁人纷纷咋舌。四十两在陌香也是能用得起老妈子的人家了。一般的教书匠,一年确实就是五两银子左右,这还是那些有功名的,没功名的连五两银子都没有。在陌香这种繁华的地方,五两银子真算穷得可以了,连清韵楼的一口水都买不到。
“舒眉掌柜说了,人才最重要,岛上提倡的是尊师重教。先生们的薪水最高。待遇也最高。”
“乖乖,人家这才叫真的尊重先生。俺们那村的先生穷得连件好衣裳都没有。光教书,放不下脸来挣钱,十里八乡都没闺女愿意嫁给他。不行,俺得回去一趟。把这好事告诉俺们村的先生。叫他来考试!他可是有本事的,俺家米仓里的字全是他写的!”
这么一说。还真有好几个老实人要竹筏子回去。要不怎么说乡下人实在呢。
“怪不得我看旁边船上有不少戴儒巾的读书人呢【199章节】。若是这样的话,孩子放这岛上念书倒挺好。——这位大兄弟。若是没人在岛上干活,孩子能送去读书不?”有人问。显然是中等人家。
“听说也能,不过岛上的孩子不花钱,岛外的孩子要花点钱。还有,岛上的能学‘技术’,岛外的只跟着先生学六艺、考科举。”有人回答。
“收钱无妨,这些先生们难得!何况是明府大人兴办的,更有淮安王青目。”那人说。他倒是颇有眼光。给条绳子就知道爬大树。
事实上,像他这样想法的家长们不在少数。
六点整,城墙上开始传出音乐声。“哪里这么多戏班子?奏的音乐也奇怪。”众人伸着脖子看。“不知道那女的在唱什么,不过还蛮好听的。是清韵楼的姑娘吗?”众人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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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音乐当然奇怪,这是干妈亲点的她觉得特别适合今天的乐曲《好日子》。不知为何,许多干妈这个年龄段的阿姨们就是爱******。“欸~~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一天的欢腾~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日子哟~”******的声音在一千多年前的时空里响起,干妈表示和谐极了。
这首歌翻来覆去地唱,等到六点半城门开门时,已经有不少孩子在跟着唱“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得,这个口彩倒是不错。就是舒眉等穿越众怎么都觉得有点怪异。
估计这首歌在不久之后会走红大江南北。舒眉坚定地相信它给这个时代的人们的冲击力不亚于原子弹。
进城门的每一个人都接到了一张“精美”的纸(精美是相对而论),上面写(印刷)着今天的项目。比如何时在哪有表演,何时用餐,何时比试,还有有哪些东西今天“特价销售”。顺便说明了一下,内墙有电,危险勿近。
“辰时(7点)起娱乐城开门,免费提供一场电影,并有新娱乐项目登场亮相,茶水免费,夫人小姐所用的胭脂水粉半价销售,售完为止。巳时(九点)有服装表演,还有礼物派送。巳时正(十点钟)学堂有开场演出,会由张天师请孔子,祭祀先人。午时(十一点钟)客栈开张,有猜题大会,猜中谜题的,都有礼物。午时正(12点)迎娶新娘,宾客入席。酒楼完全开放,没有请帖的也可以在酒楼吃饭用餐,而且全天八折【199】。岛上所有店铺,不论是香料、布料、八宝乾坤用品、还是水晶镜、琉璃盏今天均会打折。”有识字的念到。
发广告单是正确的,今天识字的还真不少。而这广告单也不会有人丢。一边是字,另一边可是一个漂亮的年画娃娃呢,还是有颜色的,真稀罕。谁舍得丢,拿回去贴家里门上去。
这下,所有人都拼着往里挤。有富人边挤还边招呼自己的小厮:“你,赶紧去娱乐城大院子里给我占座!”,“你,拿五十两银子去给奶奶姑娘们买胭脂水粉——买什么?随便!便宜啊!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打折啊!”,“来福你去八宝乾坤店,多买点,爷上京城送礼!”……。
大部分人都朝着娱乐城跟酒楼冲刺——一部分是没看过电影;一部分是没吃过传说中的火锅。
其余的则散到各处,疯狂买东西的,四处闲逛看稀奇的,都有。
连灯泡都有人守着认认真真看半天。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进了神经病院。
还有不怕死的江湖人往内墙上窜的。真是明知虎山险偏向虎山行。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总有这种人存在。不知道是不是想刷存在感。只不过自从舒眉令人抬着三具吐白泡的抽搐人体从闹市经过后,就再无人去内墙边当兔子。
“妈呀,真有雷公电母守护啊。”众人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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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娱乐城的屏幕上出现了人影——********开始了。众人哗然。开头居然是舒眉!没错,这就是舒眉等人录制的长约十分钟的广告宣传。包括了如今岛上的各种好处、岛上还需要什么人才、以及陈词滥调的感谢。这种东西放现代,绝对没人理舒眉。但是在这可不同,所有大唐民众都盯着屏幕动都不动,认真极了。事后,舒眉觉得这个广告几乎已经达到了洗脑般的效果。以至于招聘效果好到匪夷所思。
广告片之后,便是对这个时代无害的欢乐版《双喜临门》。说得是财神爷财神婆以及牛郎织女的故事。牛郎织女在民间流传得广,也不用担心广大人民看不懂。更关键的是大喜结局很不错。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改变这个故事在一千多年后的流传版本。
电影之后,七公子请来的清韵楼姑娘们穿上了舒眉的“云裳”,开始走t台秀。引得无数人叫好。当场就有许多太太们下单要订制。
云裳表演才上场十来分钟便收到了极其良好的效果,当场就有许多太太们下单要订制。在此时的唐朝,谁见过如此多的美人儿穿着如此漂亮新颖的衣裳集体走秀表演?唐朝本就是一个追求美的朝代,对服装款式有着空前的包容力跟接受力。舒眉所推出的服装款式新颖不说,料子更是极其少见。有些布料,像丝绸又非丝绸,色泽艳丽,摸一摸还不掉色,花纹更是天马行空。比起此时大为流行的西域缠枝花更为复杂多变。也不知道是怎么绣上去的。这些衣裳,很让爱美的富人小姐们动心。
不单衣裳,甚至连清韵楼的美妞头上身上的首饰也成了热点。
但是舒眉并没有眉开眼笑——她事先预想的一个重头戏还没上台。
原来,舒眉打算借此机会推出改良肚兜以及现代款式的内衣内裤。内衣对于唐朝的女子们来说,绝对是展现傲人胸部的一大神器,比肚兜要强上一百倍。关键是制作工艺简单,布料少,舒眉以后可以自行生产。内裤就更不用说了,简单方便不说,制作成本更是低得可以。
内裤的需求量甚至比内衣更大。内裤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在中国的历史上的,此时的唐朝,南方有些湿热多虫的地方已经有“裤衩”(比如白竹生的花哨大裤头,但是当时不叫裤衩,而叫档敛,长度也跟裤子不一样),男女几乎无别【200章节】。但除此以外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光着腚”的,直到宋朝都还普遍使用“蔽膝”。也就是只到膝盖的类似于裤套的东西。夏天是蔽膝,冬天直接上长裤,基本没有内裤这个概念。
以此类推。潇洒的李白哥哥在跟苦逼的杜甫哥哥在灿烂的夏季星空下说话时,飘扬的袍服下应该是十分清凉的。
可是舒眉却忘了一件事——这里毕竟是唐朝,清韵楼的美女们毕竟不是现代的模特。美女们想出风头,却不懂得搏“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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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咋舌。果真如杨若兮所说。自己渐渐地学会了做生意,可是对女人之间的战争却压根儿不懂。若是真有嫁给淮安王的一天,自己是否能像杨若兮这样应对自如?
杨若兮说完就走,顺便拉上了巨型“道具”钱如意【200章节】。钱如意跟杨若兮两人现在可谓是形影不离,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好姐妹”。不知道的还以为钱如意跟杨若兮一见钟情呢。
不知道杨若兮是如何“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铃铛的。几分钟后,铃铛果真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储衣室里。
“舒姐姐!”铃铛甜甜地笑着说。“我觉得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呢。是不是可以穿的?嘻嘻,舒姐姐。观众都很喜欢我呢,我就想着要不要再穿点什么不一样的出场转转。”
铃铛明知故问地说。顺便表明自己的人气。
舒眉头次发现这个女孩其实很虚伪。她甚至下意识地觉得上次铃铛“救”她似乎大有问题。但是虚伪没关系,投资商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形象代言人,又不是娶回家做老婆。
于是舒眉笑道:“是吗?那太好了,我正想找人穿这些衣裳。只不过就是稍微露了一点——但是我保证,谁穿这个都会一炮而红的。而且我刚跟白先生商议了,谁穿这个啊,以后就成为我们的形象代言人,我们要让她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直拼杨若兮!——哎,你说找谁呢?”
铃铛看着那确实比较少的布料,然后狠狠心,咬了咬牙道:“姐姐——我相穿!”
舒眉一笑,轻轻道:“你自然优先。”
不知道为什么,舒眉觉得自己似乎看破了一个谎言。上次的铃铛,真的是在骗她。
这个世界上,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很多。唐朝也不能例外。这就是为什么混演艺圈的,有的德艺双馨,有的则成了av女星。
但是对投资商来说,你是什么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把这些货物弄得名声响亮。舒眉现在也是如此想法。
铃铛穿着大唐的第一套改良肚兜走上了台。让舒眉微微惊讶的是,这个铃铛连半点羞涩都没有,动作开放得只逼舒淇女神。比起尊严,铃铛很聪明地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名声。看到这,舒眉已经下定决心——将这个铃铛火速捧成大唐第一个艳星。
反正,这个女子想的只是成名;反正,这个女子跟杨若兮不同,她的自尊已经被她自己卖了;反正,这个女子不在乎贱。
至于她脱下的衣裳还能不能穿得回来,那不是舒眉考虑的范围。
投资商不是人生导师更不是慈善家【201章节】。铃铛会红得一发不可收拾,而舒眉也会大赚特赚。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协议。
云裳内衣展示的同时,大喇叭里播放着动感的音乐以及穿内衣内裤的好处,颇有点现代推销的感觉。只不过更类似于现代商铺的广场推销。
舒眉把这内衣内裤定了四个档:一个是免费礼物,随机让清韵楼的姑娘们抛给下面的围观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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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普通档,纯棉,有各种花色,定价比胖二哥火锅里的豆腐都便宜,100文一套,相当于几个大肉包子,还不如一碗奢侈牛肉面,这是为了吸引上岛游玩的平民的。也是打开日后销路的手段;接下来是一两银子一套的,适合有钱的人家;再接下来就是豪华的女士内衣,专供有钱的先生太太们,尤其是太太们。
这个时代的女子,还是很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的。毕竟这时代是全职太太的天下,对于大多数的女人来说抓住相公的心是一项终生工程。舒眉的内衣可以防止下垂,突出胸部,有些还能束腰,款式也够妩媚,很能迎合许多夫人太太们的小心思。
事实上,舒眉真正能赚到钱的也是最后一项。其余几项,要等她招募道足够的绣娘才好说。
借着二哥三哥大婚,舒眉的客栈、学堂、云裳成衣铺纷纷开张。“这里啥都有,以后肯定热闹。”众人议论。这个岛说不定会把如今的陌香主街道给比下去。商人们还敏锐地发现,舒眉有些空院子在招租!这可是大好机会啊!不说别的,到这开家分店还能得个三等卡,让娃娃来这上学!陌香是商贩聚集之地,商贩出手也足够大方。很快,嗅道商机的商人们便拎着钱包跑来租门面。
而小商贩们也发现沿着城墙早就设立了摆摊的地方。甚至还有青砖可以用来当坐凳!
“租金税金跟陌香城内一样。但是有油布有凳子,有免费茶水(自来水),还有人管事,条件好多了。以后我去陌香卖糖人,叫俺媳妇带着娃到这卖,安全舒服!”一些小商贩们也看到了长久生意。
于是一天之间,问价的、摆摊的、求职的、忙得舒眉的几十个管头都恨不得变成三头六臂的哪吒。
岛上这么一闹。许多外国人也赶来看热闹,舒眉心细,许多地方的招牌下都有其它国家的文字翻译,这在大唐绝对是首创。外国友人们觉得很贴心。事实上,客栈开张后,定得最多的就是有夜游权的几个国家的使节(当然不是正使,正使上长安了。按照大唐的规定。正使跟一定数量的随行人员可以上京,其他人一般都是就地停留的。比如说日本的遣唐使,事实上没进过京的遣唐使也不在少数)。舒家的管头们也发扬风格,严格登记造册后再狠狠地宰上这些老外一刀,还用一次性杯子、一次性毛巾等物把他们哄得眉开眼笑。
唯一不眉开眼笑的就是日本人。由于舒眉胖二哥等几个头头脑脑都对日本人没好感,所谓上行下效变本加厉。加上这日本跟中国也确实算得上是宿世孽缘【201章节】。在唐朝时。日本的倭寇就已经屡屡侵犯大唐。大唐无强悍水师,沿海民众常常整村被杀。中国人在那个时代对日本人有好感的也并不多。说不定比现在还少。总之,各种情由加到一块,伙计们对日本人可没好脸色,更有脾气比较大的伙计(现在该说管头)索性摆出了恕不接待倭寇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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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考虑到何无为跟淮安王,这群伙计说不定会在外墙门口摆个牌子写上“日本人与狗不得入内”。
学堂里(书院里),张天师得瑟地表演了一回“召唤孔老夫子”(教学用简易放映灯,价值388)。唬得众人纷纷下跪,张天师的名头从此由江湖人的嘴传遍五湖四海。这一招引来无数学生不说,慕名来应聘的书生更不少。这就忙坏了白竹生。幸好严谨的何三少早在婚礼之前就细致得布置好了一切。书院的工作最繁杂琐碎,却也最井然有序。何三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冷冰冰地做好所有细碎的事,并以面对病人般的严谨做得滴水不漏。想当年。这家伙可是能在下班后以反复查房来打发时间的妖怪医生。不得不说,舒眉的穿越兄弟们都像是老天爷有意为今天挑选的。现在是各得其所,各挥所长。
明府大人何无为也亲自来选书院选择人才。充分表达了对教育事业的重视,日后定是一段佳话。尽管熟悉他的道上人心里都明白——这黑先生是来凑热闹的。
唯一让舒眉遗憾的就是淮安王没有来,只派了侍郎赵宣廷来“传达”他的祝福。这“祝福”一般人都觉得面子倍大了,只有舒眉有些失落。
“他还是没来,太忙了吧。”舒眉心里说。
学堂、餐馆、赌坊、化妆品店、云裳店……所有的店铺都热闹非凡,人头挤挤。但是大家都明白,这些不过是大幕开启前的小打小闹,就像是大餐前的迎宾小菜。真正的重头戏是今天的婚礼。两对新人的婚礼。
午时三刻起,大喇叭里的《好日子》就变换了歌,众人知道重头戏要开场了,纷纷从各个店面里出来。街道上顿时全挤满了人,连小商贩也索性收了摊子踮足翘首张望。至于那些占据了餐厅雅座的富人们则是马上拉开了帘子。只见两溜儿小伙子大姑娘跑了过来,手里拉着红绸子——算是隔离带,分开人群隔离出一条路。
按照唐朝的习俗,结婚大礼本是在晚上黄昏时才开始的,据说“结婚”的“婚”字就是由此而来【201】。不过葫芦岛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现代规矩办。好在陌香城的人也见怪不怪了。
路一分开,众人就更期待了。
“去年王员外嫁女儿,坐的是四人大轿,嫁的是东芝城的明府!那轿子,排场得很呐!”
原来。这个时代跟现代也有些相似之处。现代看宝马,这时代看轿子。不过想想也是,除了这还有什么好看的?
不多时,四对穿着喜庆小道童袍服的小孩跟着张天师走过。张天师一边走一边念:“天赐吉时,良缘已定。双喜临门,载歌载欣。威威福禄,济济若璨。百年好合,富贵如山。”
张天师一面走。四对道童就一边将自己拎的小花篮里的糖果洒向道路两边的小孩。喜得小孩们只差没暴动。此时此刻,小道童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了一个高尚的职业。特别是紧跟着张天师的两个小道童,他们似乎权利最大。
“爹爹,谁给她们唱新娘歌啊?”一个小孩一边吃糖一边问。这些糖果好吃极了。
按照大唐的习俗,新娘出门时要有童男童女唱新娘歌。民间多称为“新娘歌”。来历却颇大,就是《诗经》里的《桃夭》。
“你吃了糖,待会帮着唱!”这个当爹的倒是痛快。事实上他嘴里也含着一块糖。乖乖,这些糖,比麦芽糖还甜呢,怪不得刚才许多人去挤着买。
正说着,远远听见霹雳般的一声“鸣炮,迎新!”。于是内墙的神秘铁门缓缓打开了。同时。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噼里啪啦的响起。吓得离内门近的一些妇女们纷纷躲避。这炮声她们也曾经听过——在冬至之战的时候。奇怪的是,这次的炮仗却不伤人,声音大,气势猛,却只留下一大片红色碎纸。就好像在爱地上铺了一层毯子一般,好看极了。铁门打开的同时,喇叭里开始唱童声版的“出嫁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首歌大多唐朝百姓都会唱。不少小孩便跟着唱起来。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得了别人的好处就卖乖。
新娘歌,唱了三遍。便听到几声“砰砰砰”。一看,门口的两个小厮扭着一根长长的筒子。一扭,就发出巨大的一声。然后从筒子里喷射出无数金光闪闪的东西跟花瓣。随着这几声砰,新娘新郎终于露面了!
众人翘首等着看轿子。
“会不会有八人十人的轿子啊?”有人问。
“不会,那就越制了,我看准是牛车!”有人回答。牛车在当时也是一个牛逼哄哄的玩意。想想看,一碗街头牛肉面都敢卖那么贵,牛车的地位估计相当于现代的凯迪拉克,若是两三头牛拉的车,乖乖,那就是劳斯莱斯啊!
不过让众人惊讶的是,来的是比劳斯莱斯更牛的东西。
只闻几声“呜嗡~呜嗡~”的怪叫。然后两辆有侧斗的三轮摩托车顶着大红花、载着新郎新娘、神气非凡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一边“哒哒哒”地响着,一边放出一阵青烟从众人面前经过。
“这是个啥!”所有人都呆了。
别说他们,许多中华同胞都是到了民国年代才有幸看见这种带侧斗车座的摩托车,而且当时使用者多为小日本跟伪军。
“这是啥马?”
“好像跑得蛮快的!”
“我看着马怕不好训,你们这屁放了一路,脾气太大。要是给捞上一蹶子,估计就何三少能治了。”
“真带劲!”小伙子们眼睛都直了。想想看,若是有一天,自己也开着这么个“哒哒哒”,另一边坐着个漂亮新娘,在陌香城里晃上一圈!那滋味真是神仙都不想做了!
两辆新人摩托开出。后面又是一辆三轮摩托,不过造型不一样——这回是小弟驾驶着有后斗座位的摩托,带着老佛爷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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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么热闹,一些不怀好心的人肯定不会错过。想着趁乱生事,却大概想不到舒眉等人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恃无恐。今天谷内几乎没人不错,但是只不过是“几乎”【203章节】。留下的剑奴,足够以一挡百。一般的人想进内谷兴风作浪,那还得先看看八字够不够硬。
“什么人?”白竹生很聪明,马上意识到问题出在这。
“是女刺客。——眉间有火焰花苞纹。”舒眉回答。
白竹生立刻不说话了。以他的聪明,肯定能反应过来这事八成又跟那个神秘的柳云岫姑娘有关。这姑娘也真奇怪,莫非真的没死?可是她不现身,隔三差五地弄些小姑娘进谷干嘛呢?
“牛三说,剑奴怪怪的。”舒眉说。
剑奴上次遇见这些额头上有标记的女人后就莫名其妙的头疼,幸亏何三少在,稳住了剑奴的头疼。现在又见面,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想到这,舒眉的脚步有些加快。
快步走了一段,白竹生突然伸手拉住她袖子道:“是不是来找剑奴寻仇的?这家伙来历不明,武功又太高。”
剑奴的功夫确实高得匪夷所思。难道这家伙真的就是那个桃花谷主人?
当年柳云岫似乎在躲避桃花谷主人,如今怎么又会找上他?难不成真如白竹生所说是寻仇?寻什么仇?
“要不要……让剑奴离开一阵。”白竹生问。
“他变成这样全是因为我胡来。如果弃他不顾。我做不到。就算换做是你,估计你也做不到。而且我觉得他不是坏人。”舒眉说。
若是剑奴是坏人,那么当年就不会在柳云岫屋外吹三天笛子,也不会被舒眉给“忽悠”。
白竹生地说:“我明白。剑奴他跟一般武林人不一样,他就算是傻了都气质清冷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这也是大家最终同意你把他留下的原因。可是说到底,剑奴当初想杀你。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想杀你的理由。或者说,他根本就是那种没把人命当回事的人。我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会有他那种看人跟看花草般的眼神。”
舒眉问:“呆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剑奴绝对不是一般人。你看看,这些天咱们见的江湖高手还少吗?可哪个有剑奴这样的气质?越是没有,小生越觉得剑奴的来历不简单。不怕别的,就怕又扯进什么事里去。何况这些天,小生思来想去总觉得剑奴的出现有点莫名其妙。别的人来找我们多少有点缘由,可是这位剑奴,这种程度的高手【203】。真是出现得一点理由都没有——让剑奴走吧。咱们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剑奴。”白竹生说。
能跟剑奴这样的高手作对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他又能走到哪里去。”舒眉道。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剑奴的事我管定了。再说,咱们也不知道这些女人是找谁对不对,万一是冲着我来呢?”
白书生无可奈何地耸了肩。就看见剑奴无声无息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白竹生吓了一跳。
“小生怕怕。小生……。”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见剑奴手上拿着一把剑。那剑还在滴血。
小剑细长,长不过两尺,显然不是他的物品。
剑奴手一伸,架起舒眉就飞起。白竹生急了,道:“我呢!我呢!”
“去出恭。”半空中传来回答。
剑奴把舒眉放在一块平地上。这块平地已经中了一些七公子所说的花种。不过此时地上躺着三个人。全是女人,有两个已经躺倒在血泊里,两人的脖子那都是一痕血迹。显然是自己抹了脖子。而不是剑奴动手。
还有一个则是被砍了双手,嘴巴似乎也脱了臼,在地上抽搐。看上去惨,却一时半会死不了。剑奴一出现,那女子就惊恐地看着剑奴以及从天而降的舒眉。舒眉猜测。剑奴手上的剑跟剑上的血应该都来自眼前这个活着的女子。
“剑奴,怎么了?”舒眉问。
舒眉很少见到剑奴留活口。
“她叫我主人。”剑奴说。眉头微微一皱。有点像孩子受了委屈的模样。
“主人?”舒眉心中想。莫非真给自己蒙对了,剑奴竟然真的就是桃花谷主人!是巧合么?
“妈。她为什么叫我主人?”剑奴迷茫地看向舒眉。
他叫舒眉妈,语气却像是在称呼自己的女友。看得那地上跪着的幸存女孩目瞪口呆。估计她正在消化“妈”这个词语。
“不知道……你的头疼吗?”舒眉比较关心这个。
剑奴道:“有一点点。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脑袋里,可是又想不起来。”
看来这些人还真跟剑奴有关【203】。
“剑奴,我想喝水。你回去帮我拿水好吗?我问问这个女孩,她为什么叫你主人。——你把她的下巴装上。”舒眉说。
剑奴乖乖地点头,看了那女孩一眼。舒眉相信,剑奴的目光绝对会打消这幸存女孩所有的不良念头。
待剑奴纵身飞远,舒眉跟那女孩对视。那女孩战战兢兢地看着舒眉。终于叩了个头道:“老夫人。”
舒眉一听这三个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老夫人驻颜有方,实在神奇。”小姑娘拍马屁,可惜这回真的拍到了马腿上。舒眉都快咬人了。
“你……到这来干嘛?”舒眉终于压住了气问。
“小的不知主人跟老夫人在此,只是奉柳姑娘之命,来寻找鬼谷盒。柳姑娘怕此物落在铁鹰手上。”那姑娘说。
舒眉心中大惊:乖乖,柳云岫果然没死!
又一想:“鬼谷盒?莫非就是那小棺材?”
“有消息说舒眉姑娘取走了鬼谷盒。可是七公子却没有任何行动。柳姑娘说京城有变,怕舒眉姑娘不是七公子一路的人。所以叫我们来寻找鬼谷盒,将鬼谷盒交给七公子。”那女孩说。
舒眉心里说:“原来是找我的。不过,看起来,柳云岫对大狐狸的印象似乎很好啊。想想也是,大狐狸似乎跟大皇子交情不错。这么说来,鬼谷盒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舒眉想了想,说:“桃花谷的花开了没?”
那姑娘没看出舒眉是在使诈,乖乖地回道:“回老夫人的话,三楼附近的春桃已经吐了绿苞,其它还早。”
舒眉一听,心中想:“果然……剑奴是桃花谷的。”
“老夫人,主人他……为何好像不认得我们了?一见我们就说‘闯谷者,死。’”那姑娘发抖问。
搞半天,这两具尸体是因为剑奴的一句话自杀的!剑奴真的就是桃花谷主人?还是另有身份?
舒眉让剑奴放走了小姑娘。小姑娘给舒眉叩了个头。
等到两句尸体溶进打底后,舒眉问剑奴。“剑奴,你能不能再给我看看手上的伤?”
剑奴犹豫了一下,拉起了袖子【203。。】。
那是一道很深的伤,却不会是剑奴自己所划。以剑奴的功力,如果是自残,也会自残得更彻底。
这道伤,是不是就是当年柳云岫留下的?
舒眉用手滑过那道伤痕。剑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看着舒眉。舒眉没有察觉。
“剑奴,你想不想知道你是谁?”
剑奴愣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舒眉说:“等我把这边的事忙完,我就跟你去桃花谷好不好?”
剑奴突然眼睛一亮,道:“桃花谷!”
“是啊,到了那里应该就能确定你是不是那个人了。不过你可得答应,不能杀我。”舒眉说。
剑奴坚定地看着舒眉,道:“不会。”
舒眉心中想但愿如此。
剑奴突然往地上一滚,捂着头说:“她是骗子。骗子!”
“谁?剑奴你怎么了?”
剑奴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舒眉。剑奴比舒眉高上许多,手劲又大,被他这么一抓,舒眉根本动弹不得。“剑奴?”舒眉看到剑奴的目光有点害怕。
谁知,剑奴突然弯下腰,在舒眉的额间吻了一下。
“别离开我。”剑奴说。
舒眉怔怔地抬起头,看到剑奴的目光,像一泓悲哀的水。舒眉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好疼!”剑奴又放开舒眉嚷道。
果然,这些女的,似乎会刺激到剑奴。舒眉让自己别胡思乱想,赶紧把剑奴扶回了房。
下午,舒眉没去参加谷外热热闹闹的各种庆祝,而是呆在房里陪着剑奴。剑奴时睡时醒,但是每次醒来时,舒眉都会给他一个茫然的微笑。
当天晚上,舒眉要姜山带了一件特别的礼物给淮安王。
“这是!”
“舒姑娘说这就是柳云岫留下的东西。”姜山回答。
淮安王很高兴。然后要姜山转送了舒眉一盒眉黛。
那天晚上,舒眉考虑了一阵,她没有把鬼谷盒给七公子。她是要七公子派人转交给淮安王。七公子对舒眉轻笑道:“这下好了。”他的表情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舒眉虽然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却也能猜到里面物品的分量。这东西,对于那个人的雄心来说,是不是会有很大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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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能帮到他,舒眉心中有种甜甜的感觉。
谁知,七公子下一句却是:“喂,丫头,对外就说东西给我了,很多人会追我玩的。哈哈。”他眉头轻扬,嘴角带笑,说得轻松。舒眉却微微一惊。七公子如今的处境并不安全。舒眉不傻,舒眉知道七公子他这是要替淮安王引开各路仇敌以及杀手的视线。鬼谷盒定会给他惹来麻烦。可是看七公子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让舒眉突然觉得,这个长得比狐狸还好看的男的,骨子里其实很有担待【204章节】。
但是一想到铁鹰之类的杀手,再看看七公子仍然显得苍白的脸色。舒眉甚至怀疑,鬼谷盒的事一旦说出去。除了剑奴,世界上已经没人能护得这位逍遥皇子的周全。
“你不要命了。”舒眉终于说出一句。算是她少有的关心话。
“当然要。”七公子答得很快。而且信心十足。似乎这天下人想取他一个受伤病人的命不容易一般。
“倒看你怎么要。现在你身边就一个姜山大叔。喂,你干脆回你的长安好了。”舒眉嘟着嘴道。
“干嘛回长安,长安太闷了,本公子会被活活闷死的。其实想不被杀很容易啊,不用回长安。这里就很安全——对吧,小剑剑。”七公子微笑着地侧过脸,朝着不远处的剑奴嗲着声音说。看到他这副欠揍的神情,舒眉顿时觉得刚才所有的同情都是浪费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七公子就是有本事恶心得舒眉浑身发抖,总让舒眉有揍他一顿的冲动。有时候舒眉真怀疑这七公子是不是八字欠揍。
剑奴听到呼唤,在卧榻上睁了下眼睛,模模糊糊地道:“不要离开我。”
舒眉心中一颤。剑奴究竟梦见了什么?
而她身边那个没脸没皮的皇子居然连忙接着话头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小剑剑,你在哪,我在哪!”
说完还乐滋滋地朝舒眉瞄了一眼,显然很得意。他那意思就是:“我跟定你们了。”
“啧啧,肉麻死了。我冷我冷,喂,你钱如意附身吗?要不要再咬个手帕?”舒眉嫌弃道。又忍不住扑哧一笑。
七公子也笑。
两人相处得越久。越是常常这样笑。不知不觉连阳光都泛起温暖的涟漪。但是这种快乐总会被默默地收敛住。
过了一会,七公子挥挥手道:“丫头,我胸口疼,要睡一会。”
他别过脸,说得很柔和,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他眸子。舒眉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这家伙总是这样喜怒无常。
于是舒眉做了个鬼脸,给他拉上帘子(舒眉已经搬去了隔壁间,七公子现在是成功地鸩占鹊巢了)。自己去小厅里照顾剑奴。
她不知道七公子并没睡,而是在看着窗户发呆【204章节】。人世间,最难解的就是人心。有些人,把心藏了起来,让人解不透、看不明。明明离得近,近得只隔一袭帘幕。却又远得仿佛离了万水千山。
七公子抬起手指,触碰触碰那投进房间的灯光,摇摇头,微微地闭了眼睛。脸上,是他那几乎不会变化的微笑。
晚上。姜山回来了。
姜山说,收到鬼谷盒的淮安王很高兴。然后要姜山转送了舒眉一盒小瓷盒装的眉黛。小小的瓷盒上是天青色的釉。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后世瓷器上常见的花鸟画(此时已经有了釉下彩(汉末已经出现),却并不成熟。这个时代比较领先的釉下彩技术就是李轩曾经说过的长沙窑。工匠们以氧化铜、氧化铁为原料在瓷胎上写字。或者绘上简单的花纹,再加上青釉烧制,这才逐步形成后世常见的釉下彩瓷器。至于花鸟,此时连花鸟画都没出现,自然不可能出现在瓷器上)。所以,像舒眉现在手中这种天青色的瓷盒,已经是精致的代名词。不亚于现在的任何奢侈品。
它素雅的雨过天晴色看起来也很独特漂亮,却也很无用。舒眉一如既往地将眉黛锁进了小箱子里。箱子快满了,可是心里却空空的。
“对于他而言,所谓的对我好,指的就是这些胭脂粉黛吗?”舒眉心里有些乱。很多时候,对女孩好指的不是名贵的胭脂水粉,不是骄奢的皮裘宝马,而只是一份寒冬里温暖的体贴,一份相对而笑的知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什么。她欣赏淮安王,珍惜淮安王跟她的承诺。可是又总觉淮安王跟她有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淮安王似乎永远只知道送胭脂水粉。有时候想想也好笑,哪个女孩能在一个月内用完十几盒胭脂?又不是唱大戏的。这个淮安王究竟是笨呢?还是不用心呢?
要说他笨,他用兵如神,果断明智;要说他不用心,他在百忙之中又至少记得要人去买胭脂。
可是,舒眉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此时,姜山在屋外巡视,剑奴在小厅休息。屋内只剩下七公子跟舒眉两人。小小的房间,有种甜甜的香味在涌动。
七公子看着舒眉把眉黛收进小盒子里。突然道:“为何不用?”
“你管我。去睡你的觉【204】。”
七公子捂着胸口,笑了笑,道:“是不喜欢吧。你从不化妆。”
舒眉微微一怔,心想:“他,竟然连这讨厌的大狐狸都不如。连大狐狸都知道我不化妆。”心里这么想,嘴里却逞强,她道:“谁说不化状的。我只是……。”
“哦。是吗?看来是你不会。啧啧啧,兄弟,你真不像女的。”七公子微微扬起下巴,将一只手枕在头下,像极了醉卧的吕洞宾。他不急不慢不温不火地惹着舒眉,他这种腔调,总让舒眉莫名地来脾气。再看他那一脸的狐狸笑,舒眉的火气就蹭蹭蹭地窜了上来。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舒眉嘟了嘴。道:“不就是化妆吗?有什么难的!哼!”
紧接着,凳子一抽,梳妆盒一开,就开始打算化。可是手一碰到箱子里的瓶瓶罐罐上,却又发了懵:这……究竟该怎么用?这些东西,离现代的用品太遥远了吧。
只见箱子里的罐子,有的打开是粉色、有点而是米白色、有的淡紫、有的殷红、有的还是黄色!
这时代又没有眼影的概念。这么多颜色这么个化法?
看着舒眉发愣,七公子的嘴角轻轻一弯。道:“你手上那个是紫芸茉莉。掺着紫茉莉花种研磨的粉膏。十斤紫茉莉才能出你手中这一罐子。用来敷面,白而不滞。宫里的常供。”
舒眉看手中的盒子,心想:“原来是粉底。”
听说自己那个时空的杨贵妃每年光粉底费都要几百万两银子,不知道她用的又是什么粉膏。
刚要擦,却从镜子里看见七公子在乐滋滋地看着。于是。哼了一声,自己拿了东西对着镜子一通乱擦。
七公子看着舒眉化,似乎在看猴子掰玉米。笑嘻嘻地道:“丫头,要不要我发慈悲心教你化两个宫装?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
七公子乐悠悠地下套,等着舒眉上钩。
“去死。”舒眉顺手砸了一个软垫过去。
正砸在七公子身上。这也是碰的巧了,舒眉的手法一向不是很准的。
七公子被舒眉砸来的软垫一碰,疼得倒吸冷气。
舒眉没注意到。于是轻轻拧开了那个青瓷的盒子【204。。】。一盒有淡淡香味的眉黛。舒眉用了一只软笔,沾了粉末往眉上描。
压根不知道身后床上,那造孽的七公子正在倒吸冷气。
七公子的伤还未好。他毕竟伤了骨头,即使有剑奴这样的高手帮他运功调息,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事实上。他到这来后就没起过床。但是这人的讨厌程度似乎不因为他不能到处乱窜而减少。
“疼,疼死了!”七公子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捂着伤口说出话。正在胡乱画眉的舒眉顿时吓了一跳。她一回头,没注意自己手中的黑色软笔不经意在眉上一拖——变成了一个颤抖的一字。还是波浪线形的。
舒眉这一回过头来。又把正在倒吸冷气的七公子吓得再次倒吸气,然后乐得差点连痛都忘了。一时间又是咬牙又是要笑。
“你有病啊?”舒眉看着七公子满脸抽搐,表情变化莫测。却不知,她一说话,眉头的波浪纹益发舞动得诡异。
“啊哈哈……疼……哈哈……疼!”七公子捂着胸口说。
“你真有病啊!”舒眉怒了。波浪纹立刻在她脸上耸立成一个“威风”的坡度。七公子见状,捂胸而笑。如果他死了,真不知是算伤口裂开而痛死,还是算被舒眉的眉毛给笑死。
“你,过来!”好不容易喘过气,七公子朝舒眉招手。此时他,已经疼得脸色苍白,眼睛里却满是笑。真真实实的笑意。像不设防的孩子一般的爽朗笑意。这种笑,让舒眉觉得他没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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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七公子说。
舒眉懵懂地走到七公子身边蹲下。嘴里还在嘟囔:“怎么了?”七公子用袖子给她抹了脸,道:“笔给我,别动。”
于是七公子拿过笔。要往舒眉的眉上画。
窗口的灯光似乎给俩人镀上了一层光,淡淡地香气在屋里萦绕,让人心迷醉。这种时光,是不是本就很美好?
一时间,舒眉和七公子似乎都忘了吵架。舒眉抬起眼,迎上的是七公子柔和的眼神。舒眉不解地一偏头。七公子看她犯傻,反而展颜一笑。
可七公子的笔尖刚到舒眉的眉头,笔却停了。
“我累了。”七公子说。放下笔。
剑奴再次完全转醒已经是第二天,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205。。】。舒眉也没多说,她只对剑奴说:“等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去桃花谷。”
每个人都有该去的地方。舒眉还记得答应过西门的事。
剑奴看着舒眉点了点头。
七公子立刻接了一句:“好,桃花谷景色怡人,桃花可开到六月。一路上的风景更是美不胜收,哈,游山玩水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他的真实想法恐怕只是引开朝中一些人的注意力。不过舒眉也愿意帮他,因为帮他就是帮淮安王。把危险引向自己这帮人,总比引向淮安王好。
舒眉希望淮安王平平安安。
按照七公子的说法,只要引开了视线,淮安王就有最大机会避开锋芒,发展壮大。以七公子在世人眼中一向离奇古怪的表现,七公子没有把鬼谷盒交给淮安王也很正常。毕竟他一直逍遥世外,行动怪异。但是这个盒子里的秘密会吸引许多人的注意。甚至不择手段毁去。
与此同时,钱如意杨宣庭等人会按照七公子的指示,在回京半年内聚拢起属于淮安王的党羽,在朝廷中发展壮大;而淮安王自己则会慢慢拔除掉对他不利的握军权之人【205】。
如今的淮安王广受黎民百姓以及江湖人士拥戴,手中又有一支由江湖高手组成的水军,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只有亲兵卫,打个仗还得借兵。想让一个不听话的人消失很困难,而现在的淮安王若是想要一个人消失,他手下的江湖人恐怕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个倒霉的人出各种“意外”。
说不定未加入水师的江湖人还会抢着干。
当一个人众望所归民心所向时,很多事就变得简单得多。
而在七公子的调度下。淮安王的势力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慢慢渗入朝廷各个机要,只等最后的时刻到来。
至于七公子本人,恐怕还是会对外摆出一副“天塌下来,我也只管赏风吟月”的逍遥姿态。但是随着局势紧张,他“手中”的鬼谷盒,便会成为许多各怀鬼胎的人争夺的焦点。淮安王需要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而盒子里装的,肯定便是最好的理由。也就是说。传言中手握最后一根稻草的七公子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能化解这个危机的,如今只有舒眉。
手中有无数神奇的器具跟无数神奇的人的舒眉。
舒眉看了看七公子,她很清楚接下来的路不好走。眼前这只大狐狸却没有丝毫惧意。相比忐忑的舒眉,七公子要淡定得多。这种气度,舒眉能演,却实在不会这么自然。有时候舒眉会觉得,这大狐狸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看他那浅笑的样子。恐怕还真以为他要游山玩水呢。
舒眉闻言,走到榻前,朝七公子一伸手,神气地道:“给钱。”
七公子一愣,扬眉道:“这又是哪出?”
“保镖费,医疗费。还有游山玩水费,对了,你这伤少说一百天不能下地,我还得帮你去弄个轮椅。可不都得花钱!”舒眉要起钱来,有的是理由。而她敲诈起七公子时更是理由多多。
七公子顿时头疼地捂了捂头。姜山大叔在旁含笑看着。
舒眉嘻嘻笑,等她再次转背时,手中的小本子上又记上了两千两的帐。
“舒眉!”七公子突然沉声说,“最迟一月后就得走。否则这谷内不会太平【205。。】。如果可以,你要你那王管头趁这段时间给我们仿制几个盒子。”
从这里到京城,消息快人马快的话,一个月足以让该来的人扑杀过来。
舒眉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点头道:“好。——再加十两手工费。”
七公子无奈地摇摇头。
舒眉出门时。听到七公子又说:“只要能撑到今年八月。大事可盼。”
布棋已久,这半年将是风波最劲之时。
杨若兮在庭内等她。
“何三少的婚事已过。我跟钱如意明日就将去往京城。”杨若兮原来是来告别的。
舒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子已经派姜山交待了我跟我们的人的联系方式。”杨若兮轻轻地说。
舒眉心里猛地一疼。这就是说。七公子已经同意她作为一颗布置在钱如意身后的棋子。
想到西门当年的殒命,舒眉有些不忍。
棋子。不管是什么样的棋子,都有灰飞烟灭的可能。
杨若兮伸出白胜雪花的玉手,拉住舒眉。轻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这是我自己愿意的。一想到好歹能在公子的记忆里留下一点痕迹,我已经无怨无悔。知道吗?知道公子受伤那天,我哭了一整晚,我宁可自己变得再丑些,也不愿公子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舒眉不想哭,可是杨若兮此时的心境与她是多么相似。一时间,两个女子相对落泪。
据说男人的友情是一起醉一场,而女人的友情则常常是哭一场。
屋内。
“外面怎么了?”七公子显然听到了一些声音。姜山闻言便要出去看。突然门口人影一闪,长身玉立的剑奴挥手拦住。
剑奴似乎不想让姜山去打扰舒眉。七公子看剑奴的眼神顿时有些怪异。
这真的是剑奴?剑奴以前也会这样吗?
姜山求助般看向七公子。七公子挥挥手,示意“罢了”。
然后露出一抹微笑。“剑奴……来下盘棋如何?”七公子闭眼道【205】。
七公子已经很久没下棋,因为太过劳神。尽管他一天到晚就没真正清闲过。此时突然提出要下棋,姜山感到很奇怪。剑奴闻言背着手转过身来,清冷的气质犹如山间寒风,却自有一种凛冽。七公子再次睁开眼睛,俩人对视。姜山突然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杀气!——这两人怎么了?
屋外。两个女孩惺惺相惜。
“凡事小心些。”舒眉说。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呢?
杨若兮破涕为笑道:“放心,不会有什么人能欺负我。别忘了,我可是清韵楼里最坏最坏的坏女人。再说,钱公子会帮着我。”
那倒是,钱如意这家伙其实很够义气。不要小看每一个草包,要坚定地相信草包身上也有闪光点。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若是有,尽管说。”舒眉说。
无论杨若兮此时提出什么要求。金钱或者珠宝,舒眉都会答应。
而杨若兮只是摇摇头,轻轻道:“我要的,连神仙都帮不了我。”
“是什么?……是他吗?”舒眉问。
杨若兮又摇头,道:“到现在,我已经不再想厮守在他身边,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我害怕的是我进京后无法完成他的交待。就算我再有心计。钱公子再护着我……我的脸……或许会成为我的掣肘。如果说我还有什么奢求。那就是希望上天能再给我一年的美貌,不,半年就够了。只要能助他排忧,让他记住我,我愿意用我剩下的寿命来换。”
舒眉闻言,心中仿佛被一支利箭刺中。
“等他大业已成。我要离开的时候,还能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这算不算是奢望?”杨若兮说,珠泪滚落。
一阵风刮过,冰凉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洒下。
第二天,杨若兮走了,跟着哭哭啼啼的钱如意一起。钱如意哭就哭吧,还用个喇叭哭。
“谁把喇叭给他的?”舒眉横眼握拳问。
“好像是小舒心。说是离别礼物。”有人回答。这种事也就只有小舒心敢擅作主张。
钱如意这么“声势浩大”的一哭,满陌香的人都知道这头带走了陌香第一美女杨若兮的京城肥猪深深地爱三少【205。。】。“小三三!小三三!我走了!我走了!小三三。我一定会回来的!小三三,你一定要幸福!小三三,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记得我的情!记得我的意!记得我对你是真心真意!”钱如意哭得撕心裂肺。送行的人围观的人都有些嘴角抽搐。
陌香不知道有多少爱慕三少哥哥的大姑娘小姑娘想撕了这死胖子的嘴。
此事之后,堂堂何三少的“艳名”顿时远播。后来还有许多喜好男风的轻浮公子专意到岛上来看三少。因为见不着三少。还有不少人把自己弄伤了求治疗(真够狠的)。越是难见,越是传得神奇。到后来。三少竟然被江湖人算进了四大美男的行列,并传说他白衣翩翩(医生袍。能不是白衣么)、精通医术、擅文墨、深居简出、百里之外取人性命如同游戏,颇有传奇色彩。弄得岛上秋季招生时,差点被穿白衣的爱慕者挤爆,因为都穿白衣,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啥事。
胖哥泛着白眼说:要是三少早知道日后有这样的事,当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这头肥猪病死拉倒。
至于杨若兮,舒眉送了她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十二丸鹌鹑蛋大小的白色丸药和一封信。正是那要用命换的“明月雪花”。
“每月天葵时期服下,服之增益颜色,轻身。肌肤完美如雪,柔嫩如月光。然不可断。否则全身逐渐溃烂而死。”
十二丸。十二丸之后,便如雪花般消逝得无影无踪。
“慎服。望此生可再见。保重。”在信的最后,舒眉说。
杨若兮泪下,喃喃道:“望君不似我,花开能并蒂。保重。”
再回头,车轮滚滚,已看不清送行的人。只看得到一袭模模糊糊的绿裙。
这一生,她说过无数个保重,只有这次,她的心在跟她一起说。
有些友情,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若是有来生,她愿意跟舒眉做一对普通的小姐妹,没有倾世的美貌,没有逼人的富贵,没有传奇的人生,不会卷入任何大风大浪,柔弱的肩膀不需要承担任何的世事变迁。就算天塌下来,每天也只要做做刺绣,说说闲话,吵吵小架。等到嫁了,也不嫁太远,直到老了还能一起在村口晒太阳。
泪,落下。
舒眉回到谷内时。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两个青衣护卫匆匆离开——七公子的人手。其中一个还很惊恐地朝剑奴看了一眼。显然剑奴差点动手。
“怎么了?”舒眉知道七公子派出去的人突然回来定是带回了什么消息。
屋内光线明亮,能轻易地看清七公子正靠在床上,半闭着眼,像一尊玉雕。“好消息。”七公子说。可是他说这话的神情不太像是说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舒眉问。顺手拿起一杯茶喝了。
“你是否还记得,只要你在这谷里种上花,我便告诉你如何解决谷内人手的问题?这人手已经到了陌香港了。”七公子说。
“哦?”舒眉一听,立刻来了兴趣。
岛上的人手确实太少了一点,这次二哥三哥大婚,若不是借助了龙口堂的人,另外大肆招人,根本应付不来。如今婚事一过,岛上人手不足的弊端就尽显无疑。大婚之时招的多半是在谷外商铺里干活的人以及教书的先生。但是谷内却没进人口。舒眉也不敢进——现在是非常时期。
但是考虑到以后谷内的发展,必定要招收一批人。用来放在谷内养殖珍珠,种植大棚蔬菜,维护设备,打扫卫生,修整花木,以及看家护院。否则整个谷内的工作根本无法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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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不一样。剑奴比白竹生更英俊,可是铃铛知道这家伙是杀人不眨眼的。她再浪。也不敢轻易去动舒眉的高手保镖。
剑奴不动声色地隐在阴影中。他看着舒眉。
“用自己的子民换逍遥散。这样的人……不配这华夏河山。”舒眉握拳说。望远镜里的女子让她怜惜,更让她悲愤。
她来自现代,她恨所有鱼肉百姓的贪官。比如拆她房子的村干部们(这些都还称不上官)。她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披上了官服就变成猪狗豺狼,这些混球不把老百姓当回事【207】。房子,拆了你的;摊子,砸了你的;上访,会突然人间消失的。幼女被强奸,伸张正义的母亲反而是要判刑的;空姐“得罪”了武装部长。是会被官老爷揍的(或者说挠?这武装部长似乎不会擒拿手,倒是会泼妇挠);出了车祸,质监局局长们是满脸微笑的。
正因为舒眉看到了不公,才益发地恨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
“她们身在皇家,天生是这天下的主人。”白竹生对舒眉说。
“天下属于天下人。”舒眉答。“书呆子,不管你以后当不当官。你记住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舒眉把东坡先生的话提前拿来教训人。
白竹生若有所悟。
其余人看着舒眉。都没说话。铃铛打破了沉默,道:“舒掌柜的话……实在新颖,却很舒服。”
舒眉一笑。
剑奴少有地插话说:“人有贵贱。”
舒眉看着他,认真地道:“剑奴,我说过,在我眼里,每一个人的命都很珍贵。区别就是——该不该死!”
舒眉忽略了剑奴的眼神。
事实上,剑奴在阴影里,舒眉也没有那么犀利的视力去看清他的表情。只知道剑奴问:“那,何九该不该死?”
“侮辱女子,贩卖中华子民给外国人为奴。光凭这两点,他就该死一万次。”舒眉狠狠地说。
剑奴没说话。却看得出来,他赞成舒眉的新颖观点。
“舒姐姐……你说得真好。”铃铛说。不是吹捧。她开始明白舒眉为什么那么与众不同了。
小船朝大船靠近。
何九正在喝酒。喝完酒,再来一点逍遥散,他就要带着这几个女子去船舱里逍遥痛快一番。想到这,他不由捏着小胡子色迷迷地打量眼前的春光。这几个大的,胸部还算不错,至于那个小的,定是个雏,那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铃声。
“什么声音?”何九问。有点不耐烦。哪里来的这么吵的铃声。
“何老爷,是南海岛国的夷人商船【207。。】。按照南海这边的规矩,似乎想做买卖。摇铃是信号。”一个常跑海路的人说道。
“不做,不做,做狗屁买卖啊!摇它祖宗的送葬铃,叫它别摇了,再摇老子拆了它的小破船。”何九说。
“爷,您要不要看看再说?”那个老水手坏笑着说。
何九这才注意到半船的伙计都趴船舷边去了。剩下的不好动。眼睛也可劲地瞄着。“都看什么呢?小心老子把你们眼珠子全抠出来当鱼泡踩!”何九骂骂咧咧地,可是到底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了船舷边。
好奇害死猫。
只见,小船的船头站着一位红裙戴笠的妖娆女子,灯光从她双腿的纱间透出,诱惑万分。更兼她身姿妩媚,一举一动都是轻佻无比,看得这船上不少多月没碰过女人的汉子大小伙子们都一个劲地流口水。
这女子身后还站着几个戴斗笠的。似乎都是普通仆从。当然,这几人就是张天师、舒眉、白竹生还有剑奴。
“哟!真够味。”何九抹了一把嘴道。
“岛国女子常有奔放异常的。”旁边的水手们忙讨好说。
“嘿嘿嘿,不知道她做的什么生意。嘿嘿嘿,爷倒是对她的那双腿感兴趣。——要她们上船!”何九说。
“可是不太好吧,上面交代不让陌生人上船……。”没想到这群人中居然还有脑袋清醒的,想劝阻何九。
所谓色令智昏。再英明的手下也拯救不了一个糊涂的主子。舒眉的美人计使得没错,何九已经完全糊涂了,他眼中只剩下铃铛若隐若现的勾魂****,还有那对挺拔****。
“少罗嗦,让她们上来!快!”何九说。好家伙,还加了一个快字。
舒眉跟铃铛相视一眼。铃铛打头,舒眉跟剑奴一起压了压自己的斗笠尾随而上。张天师跟白竹生留在船上。
铃铛轻轻扭动着腰肢,肥美的臀部吸引了无数小哥们的注意。铃铛娇笑着,朝何九打招呼道:“这位爷,可愿意跟小女子做个生意?”
“哟,美人要卖点什么呢?要不要……咱里面商量?里面,可暖和得多。”何九色相毕露。
若换一般姑娘。可能就不好意思了。可铃铛是什么人啊?风月场里滚打出来的佼佼者。只见铃铛不怒反而咯咯咯地笑,扭动腰肢道:“呵呵呵呵。爷,敢情您说的是被窝啊?”
众人暗暗吃惊。这姑娘可真放得开啊。
“咱不急,一切好说。先做了生意再说。”铃铛媚笑道,“小女子呀,是给何爷送银子来的,以后,咱的日子还长着——慢慢地来,想怎么玩不行的呀。”
铃铛这一番暗示,连猪都听得懂。
“慢慢来,慢慢来!”何九笑着说。活像一具复读机。
“我要跟何爷您做生意,不知道何爷您愿意不愿意。讨厌,总是看着人家这里,到底要不要吗?”铃铛捂着一对大胸娇嗔。
“要!要~!”何九看着那胸脯,眼睛都直了。
舒眉轻轻地鄙夷了一声。这声音小得只有剑奴可以听见。剑奴微微靠近了舒眉一点。
身后传来几个*女人的呜咽。舒眉稍稍偏头,正看见那不足十四的女孩转过脸来。那双眸子里已经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愤怒。见舒眉定定地看着她,居然跟死了一般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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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爷,尝尝这个。”铃铛已经按照计划,递上一小半片来自现代的兴奋剂——以现代的提纯技术跟配方绝对完胜什么逍遥散。相信瘾君子的何九刹那间就会有神仙般的感觉。
“这个!”果然,沉默了一会后,何九的眼睛冒出了绿光。
“爷,咱们做交易,人跟钱给我。货品只收洋红毛的一半价钱。——您说您是不是发了。”铃铛笑着说。
“原来是来抢生意的。”何九终于明白。他有点激动。老天爷,这不是送上门的财神吗?一半的价,自己哪怕只赚一点点,那也够了。而且回京之后更会被四皇子五公主大大夸赞。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动了心。旁边几个却还保持着警惕,出言道:“爷。上面可交待过……。”
看来,这“上面”交待得还很细。而且这船上似乎还真有不少死忠的脑袋明智之人。
“爷!”铃铛说。话音还没落。几把刀就架在了她脖子上。铃铛顿时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此时,只听一声笑,正是舒眉。
果然,若不是舒眉想了个阴毒的美人计,光船上这些按四皇子五公主的话办事的狗奴才在,舒眉等人恐怕就难以诱拐成功。
刀子架在铃铛的脖子上。铃铛毕竟不是英雄,风月场来得,这种架势却没见过。当即就闭了嘴。好在这时传来了一声笑,正是舒眉。
相对铃铛,如今的舒眉可就是见刀枪而面不改色的人。
至于剑奴,估计他就没正眼看过这些刀剑。这些刀剑在他的眼中不过是纸片一般。
只听舒眉一声笑,然后沉稳地道:“难道爷您就不想发财?”
吃了迷//药的何九的眼神顿时就飘到了舒眉身上。一点都没注意到,舒眉这个戴斗笠的小“伙计”比铃铛要沉稳地多。
裸身的女人们也在看舒眉,与何九不同,她们的表情是凄楚跟麻木。在她们的思维中,舒眉等人恐怕是另一批“何九”。
“爷好好算一算,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对在座的各位都有好处。”舒眉继续抛出诱饵。
贪心之人最爱听“好处”两字,无数人就是毁在“好处”两字上。却不知种种好处,往往都是钓鱼的诱饵【208。。】。吃了一口甘甜,便要付出代价。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舒眉强调“对各位都有好处”。然后开始镇定自若地说了起来。
“跟洋人做生意,货品由他们控制。他们在这海疆没有制造逍遥散的地方,故乡更不在这。所以他们说走就走。诸位想想,要是走了,你们难道去西洋追货?需要货品的人那么多,万一青黄不接怎么办?”舒眉说。
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舒眉对贸易的各个流程都已经明了于心。因此“分析”起来便格外能切中要害。
果然,她这么一说,身旁的人都楞了一下。不得不说,舒眉说得正是他们担心的。洋人迟早会走。路途遥远,谁能保证洋人每次都暗示到达?万一洋人不来了呢?
“若是青黄不接,别人尚可。你们上面的人估计也爱这一口吧?万一她们发了脾气,这罪过会加到谁身上?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洋人?还是诸位?”舒眉继续把问题说下去。
经舒眉一“提点”,何九等人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舒眉说得对啊。万一洋人一走,货源供不上,四皇子五公主绝对不会找洋人的麻烦,而是会直接拿自己开刀啊!
“而我们的海岛。盛产此物。可惜无人手。只要你们跟我们合作。你们把人手跟钱给我们,我们把货品给你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分便捷。而且我们的岛国就在这边不远,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根本不用担心哪天货源断了,你们的身家性命就被卡擦了。”舒眉说。
旁边的诸位狗腿子都有些心动——舒眉说得太在理了。
“再说另一个好处。”舒眉看得出这些人已经有些心动,于是便趁热打铁。
“诸位跑一趟赚得银子也该不少。这钱都是从逍遥散的利润里来。可如今,我们的货品比逍遥散便宜一多半。诸位想想,只要诸位在报账时留下那么一分两分,那是多大的一笔银子?就算船上的所有人来分。不出一年,各位取个三四房娇滴滴的小妾,修四五间名亮亮的房子,买七八亩肥田应该都不是问题。而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你们那‘上面的人’已经多赚了不少银子,不会过分追问。想想看,这算不算好处?”舒眉笑着说。
在保住身家性命的前提下,钱财跟美色在进一步击溃这些人的防备【208章节】。
“那你为何找我们?”一个警觉的像是账房的高瘦绍兴中年人问。
“简单。凭我们这小小岛国。能把东西卖进陌香吗?咱们不说两家话,除了你们那‘上面的人’,咱们这种人就算是手中有货也难销啊。”舒眉说得很诚恳。
她的话也是实情。除了皇家的人在幕后操纵,谁有本事把逍遥散这样肆无忌惮地全国贩卖?就跟现代似的,没有当官的撑腰。谁敢莫名其妙跑去别人家拆房子?
于是,身边人的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打消。许多船上伙计都眼巴巴地望着何九跟账房。没法子。谁不想赚钱娶小娘子,舒眉说出的东西实在太诱惑了。
何九想了想道:“我怎么相信你们?这生意怎么做?货在哪?”
舒眉一笑。终于上钩了。于是道:“这个别人做不到,你们可以——直接去我们放货的岛礁上看看不就结了?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众人一想,有道理啊!
“什么时候去?”何九问。
舒眉一笑道:“这个问题——爷不觉得该先把刀子放下来再说吗?”
何九这才想起刀剑还锁在美人儿的脖子上呢。
于是连忙呵斥道:“放下!快把刀剑放下!”
于是哗啦啦地一阵收刀剑声,铃铛的脖子终于摆脱了金属制品的威胁。舒眉暗暗地捅了她的背心一下。铃铛会意。
舒眉这个动作别人看不见,裸女们可看得清清楚楚。几个女人都一脸不解。这个妖娆的女人怎么反而要听身后的“伙计”的?
“哼。”铃铛娇嗔。
何九连忙堆着笑脸赔不是。“美人儿,对不住,美人儿,咱们什么时候去取货?”
“哼,慢着!我还没看过你的货呢。”铃铛装作生气道。
众人以为铃铛是刚才受了委屈,故意刁难刁难,这也很正常。或者说,越是有脾气才越正常。
“那……咱们里面看看?”何九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一双色眼只在铃铛起伏的雪胸上瞄来瞄去。只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嘻嘻嘻,这才好。”铃铛娇笑着,主动挽过何九的手【208。。】。何九见没人如此上路,更是喜笑颜开。连忙把这三人往船舱里带。
只听铃铛边走边问:“不知道这船的床是不是比我那的大?”
“大大大!”何九听得脚都飘起来了,“不但大,还很‘舒服’。”
舒眉跟剑奴相视一眼,一起跟随着走进去。
“讨厌啦爷,手放人家那里干嘛——爷,你们跟洋人做生意时不懂洋文怎么办啊?”铃铛按照约定开始套话。身子益发靠近何九。何九也不老实,手开始在铃铛身上摸。
“我们有暗号,还有信物啊。”何九说。
在迷//药、金钱、美色的诱惑下。何九的大脑已经完全没有了防备。这种信息比严刑拷打来的可信得多。
舒眉满意地一笑。
“爷,那你待会可得好好‘教教’人家,人家好多不懂的。”铃铛说。胸部在何九的手臂上擦。
“没问题,没问题。我会好好‘教’你的。不单教这个,还有好多‘好玩’的教你哟!”何九笑得极其****。
“爷,您们那上面的人一般都怎么跟你们联系啊!你们跟人家做生意,要多久那边才知道?”铃铛一边盘问。一边跟何九往里走。
“怎么,你很关心这个?”
“人家就是心急嘛?”铃铛娇嗔。
何九浪笑着摸了摸铃铛的臀部,道:“不急,待会就好。”
“嘻嘻嘻。”铃铛笑。
就这样,一路问,一路就下到了船舱下面。吴工船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十分接近于现代的货运船。船舱的设计比同时代的要好。下层更可以放货物,比如说“人”。
一盏昏暗的油灯着亮了眼前。舒眉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她曾经在课本上看过西方殖民时代运输黑奴的船,可眼前的景象仍是让她吓了一跳。相比书本上模糊的图片。这真实的场景更让她心肝一颤。
不大的船舱里挤着不知道多少脑袋。有的人在大口喘气,但是没人出声,安静得压抑。他们死死地盯着舒眉身旁的油灯。舒眉觉得自己在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不同的是,这些动物都是赤身*死气沉沉的。船舱里一股子屎尿味,还有血腥气,以及腐臭的味道【208章节】。这种味道。可以把最不爱干净的人活活熏吐。大多数人身上已经没了衣服,女人的身上多半有被蹂躏的抓伤,男人们的下体则大半有伤,有的还流着脓。没有老人,都是。所有人脸上都有屎尿粪。看上去就跟刚从粪缸里掏出来的一样。
舒眉心里在怒吼:“这都是华夏的子民啊!都是自己的手足同胞啊!四皇子五公主怎么能做这样的事!用人命去换鸦片,他们俩个都疯了吗!疯了吗?”
舒眉不知道。其实在清朝末期,甚至民国初年。都存在着把中国人贩卖道东洋西洋去做苦工的人。这些人后来百分之九十九死在了异国他乡。而贩卖他们的人也是中国人。国人对待国人,有时候比对待畜生还不如。也就只有这样的劣根性才能解释为何现代有些国人看到洋人时恨不得跪着喊爷爷,而面对自己的老百姓时则趾高气扬。
舒眉看着这些人。这些人也沉默地看着她。舒眉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剑奴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们……有……多少人。”舒眉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问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男孩,这个男孩一直在看着舒眉,跟其他人不同,这男孩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一丝憎恨。
男孩没有回答。
“你们有多少人?”舒眉又问另一个人,这个男人二十来岁,双眼木然。
“问他们干嘛。他们都是哑巴。”何九说。又对铃铛说:“宝贝儿,你喜不喜欢哑巴啊?这样,咱们做什么,怎么做,嘿嘿嘿,都不会有人说出去啊!”
“讨厌!”铃铛媚笑。
哑巴?舒眉下意识地抓过那最近的少年的头,掰开他嘴一看——已经没了舌头!
所有的人都没了舌头!怪不得这么安静,这些人都是哑巴!
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在舒眉心中激荡。
“不是人!”舒眉的脑中只剩下这个想法。
剑奴拍了拍舒眉发抖地肩膀,示意舒眉跟着出去,别误大事。
舒眉会意,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门关上时,舒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很快就会把你们救出去的。”舒眉心里说。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黑暗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小小的悲鸣【209。。】。那是一种被压抑的悲怆。无望而无可奈何的挣扎。
然后便是再次的沉寂。如坟墓般的沉寂。
舒眉等人尾随何九。几盏小灯下他们的影子在舱壁上诡异地交织摇曳。影影幢幢,似乎在诉说刚才的噩梦。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舒眉看何九的背影的眼神也就冷了几分。
“美人还有什么不满么?”何九厚颜无耻地摸着铃铛的臀部说。
铃铛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舒眉一眼,舒眉给了她一个眼神。于是铃铛说:“讨厌啦死鬼,人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人家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不如叫你的人跟着我的船去看货【209。。】。我们……好好休息一下?”
何九乐坏了,以为这身材一级棒的美人终于禁不起他的连番挑逗****焚身。于是巴不得一声儿地就要携美推门进屋。
一直跟在何九身边的山羊胡子绍兴账房连忙提醒道:“这怕是不妥吧。上面说……。”
很不幸,他的话没说完。何九还没恢复理智,就再次疯狂地失去了理智。——铃铛见这绍兴师爷阻挠,知道何九少有疑虑便很可能前功尽弃,便使出了杀手锏。脱衣裳。
与其说脱衣裳不如说是卸大衣。
本就是半批在她身上的红色毛绒大衣哗啦就从肩头落到了脚踝处。曼妙身躯顿时在纱衣中玲珑可见。而那些要害地方更是看得人血脉喷张。几个男丁的眼珠差点没跟口水一起掉到地上。
不得不说,清韵楼出身的铃铛,年龄不大,身材倒是非常好。脸庞气质比不上杨若兮,可是身材却自有一种风流。哪怕放到现代也能做内衣模特。还不用开刀注硅胶隆胸。如此惹火的身材,再加上勾魂摄魄又有异域风情的“服饰”,何九再也顾不得其它,直接一把抱起了铃铛,踹开了门。铃铛娇笑着,门一关,只听得里面传来喘息声。留给外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人的弱点一旦被抓住,那就是毁灭。
“我们走吧。”舒眉知道。到此为止,已经没有人能阻止这条船落入自己的“魔爪”。账房先生等人点点头。
到了船头,舒眉给了白竹生张天师一个暗号。那两人便像模像样地在前面引路。黑夜里,大船跟着小船的光前行,就像是飞蛾跟着死亡的火炬。
“前面是淮安王的海防线。相信诸位能过去。”舒眉说。
一般的船不敢过,这艘船则不一定。
“这么晚了,莫非还有人拦?”有人好奇地问。
舒眉一笑。道:“若是别的人,现在这时候不会有人拦。但是前面是淮安王的水师。通宵换岗执勤,从不懈怠。”
“那怕什么,给点钱就是了。”账房先生财大气粗。
“淮安王治下严谨,水师多来自江湖豪杰,金银不通。”舒眉说。
到此时。舒眉突然发现自己的语气中有些骄傲【209。。】。尽管如今的淮安王势力远不及四皇子五公主,可是他的种种行为都够得上明君两字。舒眉开始理解七公子为何要选择淮安王了。只有他,能给天下百姓好日子。
绍兴账房来了脾气,牛道:“只要他们敢拦!”
舒眉微微一笑,心想:等的就是你们自己发狠找死。
“咦,小兄弟,你们是怎么过封锁线的?”一个伙计问。显然是把戴斗笠的舒眉当成了十五岁左右未变声的男仆。
“小船可以从礁石滩绕过去,这么大的船绕不过。我们走海的。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舒眉说。
老水手们顿时点头。
接下来便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舒眉只说些陌香近期的热闹,不说别的。老水手们也看不出啥破绽。
吴工船船头有可升降的挡板,此时挡板拉起来挡着风,因此坐在船甲板上也不觉得十分冷。再说舒眉身上罩着岛国人常穿的大毡,更不觉得冷。倒是那几个*女人。坐在迎风的地方,冻得瑟瑟发抖。
舒眉看不下去。把大毡给几人罩上。
一回过头却发现。这几个女的无动于衷。小女孩甚至厌恶地看了舒眉一眼。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
“被讨厌了呢。”舒眉苦笑。这也没办法,现在这些女人们看她应该就跟看何九一样。
船走了半个多时辰。舒眉估摸着快到封锁线了。
果然不多时。就碰上了淮安王的锁疆船。淮安王挺会用东西的,现在的锁疆船可不是两个月前的小渔船,而是威风凛凛的维京大楼船。跟这种船一比,吴工船就像是站在相扑选手面前的瘦子一般。一个女声拿着喇叭道:“什么船!”正是笑三娘的声音。舒眉觉得好笑,微微低了头。将斗笠再按下一些。
账房跟另两个管事的立刻出来交涉。
“我们是商户。济东来的商户。”账户特别强调了下地点。
可惜笑三娘不买账。“管你激动不激动,奉淮安王令,没有令牌,不得出海!”笑三娘装得一帮正经。舒眉刚叹妙,谁知这笑三娘已经看到了她,又开始不正经了。只听这位姐姐道:“你们那船头是什么人?戴着斗笠不像什么好人,大晚上戴斗笠,非奸即盗?不行【209】!我们要来检查检查。”
舒眉心里哭了,暗想:“大姐,您这又是哪出啊!”
绍兴账房等人哪里会让笑三娘来检查。都想拔刀子。绍兴账房飞扬跋扈地说:“哼,检查,我们的船进出长安港都不用检查。你可知这是谁的船?要是惹怒了我们的主子,你死得起么?”
笑三娘估计装作惊讶又死板地样子道:“你们的主子?是谁?——不管是谁,都不能出去!”
账房先生牛逼哄哄地拿出一个东西。舒眉估计是那信函文牒一类的东西。令人从两船只见搭起的板木桥上送过去。
笑三娘见了信函之后连声媚笑。
这媚笑,在绍兴账房等人听来是讨好,在熟知笑三娘性格的人听来就等于死神在歌唱。
“哟。原来是大人物,您不早说。”笑三娘笑着说。
舒眉听到笑三娘这假兮兮地语气忍不住笑了。
又听笑三娘说:“那,那两位戴斗笠的小兄弟一定是人才喽。我就说嘛,大晚上戴斗笠,非文即武!人才!”
舒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姐姐也太假了吧!
绍兴账房对笑三娘的下三滥恭维一点都没上心。相反,他们还觉得被恭维很正常。
“不过!”笑三娘的重点来了,“你们可有人会写字?”
绍兴账房顿时脸就成了猪肝色,他不是戴着账房跟书生们通用的儒生巾么?这女人是瞎子么?说他一个绍兴账房不会写字。简直就是说姚明不会打篮球。
说来,绍兴那地方也真的是个好地方,自古重诗书教化。别的地方出状元是千古奇事,祖坟冒烟。放绍兴那就是一村一村的状元村,还有不计其数的师爷、账房。读书人简直比绍兴老花雕还多。这在以文盲为主的古代,实在是逆天。如果说祖坟冒烟,这绍兴的大小村子里恐怕天天冒得跟火山喷发似的。
“会写字的来写个字据!要是出了海遇上了海寇什么的。可别怪到我们身上!免得王爷拿我们问罪!”笑三娘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可是她紧接下来的一句话就不那么好听了,她故意出言道:“要是都不会写字,我们帮你们写也成,过来个管事的按按泥,画画押【209。。】!”
“嘿你个臭娘们。”绍兴账房这回真生气了。蹭蹭蹭地就带着文印上了对面大船。吼道:“拿文房四宝来!”
笑三娘说:“你识字?——照着这个写。能写好不?”
账房先生顿时就脑血逆流,二话不说拿起笔在对面一阵狂写。一边写一边还念叨。估计是在讽刺笑三娘狗眼看人低。他可是来来头的人之类。
等到写完了,盖了印了。笑三娘把字据随手给了身后两人。若是这账房细心点就会发现这俩人正是之前不久“驾小船,走小道”的白竹生跟张天师。他们俩看完后都点了点头——一个看格式是否正确;另一个看是否有诈。
于是笑三娘这又道:“那你们明天过去吧。”
“什么!”账房先生顿时来脾气了。
还不等笑三娘说第二句话,账房先生就吼道:“我们是四皇子的船,我看谁敢拦!四皇子的令牌在此!哼,走!”
言毕就砸了临时桌子上的文房四宝。还有火气大的,顺手就踢了附近一个穿盔甲的兵。那兵居然不回手。这一切放在账房先生眼中是“不敢”。
“怕了吧!怕了就好!”账房先生终于扬眉吐气地从木板上走回了自己的甲板。丝毫没看到身后人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一个士兵靠过来,他手中拿的就是账房先生刚刚亮出来的令牌。——这支水师有的是江湖人。那就不会少了会“妙手空空,袖里乾坤”的人物。
狗终于被逼急了。这出戏终于以“淮安王手下极力劝阻,但是何九的船拼命闯关,甚至亮出四皇子通行令牌。众人不敢阻拦,只好写了字据放行。”完美落幕。
至此。此事跟光明磊落的淮安王没有了任何关系。
两艘吴工船冲过了封锁线。大船阴冷地看着,就像是死神看着即将收割的灵魂。
“六子。疼吗?”笑三娘问自己手下。
“回都尉的话,不疼。”那挨打的人说。
“待会……自然有人替你打回来。”笑三娘说。
“小的明白。”
两艘吴工船消失在夜幕里。不多久,就被黑夜吞噬。()
210,斩断毒脉
“那小船呢?”吴工船上的水手们按照舒眉所指的方向走了一段时间,便发现小船仍没出现【210章节】。
现在,已经驶出了封锁线。没有星星月亮的晚上,大海跟天空似乎练成了一块,只剩下海风的呼啸跟海浪的拍击声。
“他们走的小道,绕了个大弯,没那么快出现。”舒眉冷静地回答。
老水手们都知道舒眉所言非虚。在海上,你想绕开别人的视线,真要走一个大大的圈不可。
于是两艘船继续走着。
舒眉看了那几个几乎冻僵的女人一眼。心想:“再忍忍。要到了。”年幼的女孩注意到舒眉的目光,眼中闪过疑惑。
“这个人的目光似乎跟何九不一样。”那小女孩心想。
剑奴突然轻声道:“到了。”
舒眉明白,这是剑奴捕捉了风送来的声音。那就是进入了包围圈。剑奴看向舒眉。舒眉点头。
于是两人同时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剑奴拔出的是一根笛子,舒眉拔出的是一个信号弹。一拔信号弹的弹筒,一个火球就尖叫着冲向天空。
“那是什么东西!”船上的人惊叫。
可是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这么漫长的时间,剑奴足以弄清楚每个人的站位。
紧接着海面上突然亮起了光——一排六艘船!
这才是封锁线上的主力。现在这里面载的是淮安王的亲兵【210章节】。虽然淮安王如今有了水师,但是亲兵就是亲兵,有些事情,还是亲兵亲手做的好。
“不好,圈套!”绍兴账房的脑子还是很好用的。可是来不及了。剑奴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淡定地收割了甲板上所有“多余”的生命。
有人妄图去进攻舒眉。他们的手指还没靠近舒眉,自己就断成了数截,肠肠肚肚先于他们的脑袋喷射掉落在地上。而从头到位,舒眉跟剑奴就像两个极端。舒眉从没躲过;剑奴却如鬼魅般,没有真正现身过。
血雨中,舒眉朝着那几个女人一笑。终于说了她压抑已久的一句话:“别怕,跟我回家。没人可以再欺负你们。”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几个女人听得清清楚楚。血腥的背景为舒眉凭空增添了几分强大到可怕的气势。几个女人相视一眼。
又一颗信号弹升空。淮安王的人马上了船。他们迅速地用海水洗刷了甲板。掉落海中的肠肠肚肚不知道引来了多少喜欢肉食的鱼类。
带头的是曹肥。
“舒姑娘。”曹肥对舒眉十分敬重。舒眉对他一笑。
看到穿军装的人在向舒眉这个“小伙计”行礼。甲板上的女人们眼中突然燃起了希望。
舒眉摘下斗笠,随意拢了拢头发,对曹右军说:“人在舱底。留着何九别杀,我要做件事。”
“是。”曹右军恭敬地说。
淮安王的亲兵们自然知道这位舒姑娘神通广大,还很可能以后是自家的王妃,所以各个恭谨肃穆,与在淮安王面前一致。看到这两艘船。这些人心中更是佩服:舒姑娘好手段。不愧是王爷的解忧草。
“你们,若是有多余的衣裳,拿几件来。”舒眉交待。
亲兵们闻言,稍有些地位的便都要纷纷解下铁甲外的袍子。
舒眉拿了两件给裸女们披上。女人们此时的眼神变化莫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舒眉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她说这句话时,颤抖的奴隶们刚被拉上甲板,他们的眼中全是惊恐。看到这些人的惨状,一些对刚才的屠杀稍感反胃的士兵甚至恨不得再把那些尸体剁一遍。特别是看到那些可怜的女人们时。
奴隶们也在打量四周【210。。】。让他们不解的是,迎接他们的不是红毛外国人,而是一圈威风凛凛的士兵。一时间,茫然跟害怕在他们眼中交织。他们还看到了刚才那个小伙计。“小伙计”站在众人之中,隐然是首。
舒眉带头给一个半裸的女人披上了衣裳。这似乎是一种信号。顿时。士兵们都开始脱下自己的披风。一时间,整个甲板只剩下脱卸披风跟给奴隶披衣裳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这衣裳来得太温暖太意外,已经有女人哭了起来。
“华夏子民,怎么能给外敌欺辱。”舒眉说。一字一句落在众人的心坎。
曹肥佩服地看着舒眉。舒眉确实是奇女子。看得下杀戮,又有着大仁之心。
剑奴拖着何九上了甲板。看到何九。许多奴隶脸上都露出惊恐之色。可见何九这人给他们留下了阎王般的印象。只不过如今这何九被倒拖着。活像一只拖把。
剑奴面无表情地把何九往甲板上一放,自己站到舒眉背后。不多时。妖娆的铃铛走了出来。眉眼连飞,却不敢造次。同样乖乖地站到舒眉的身后。
“你!是什么人!”何九抹了满脸的血,指着舒眉问。
被打了一顿他看样子也清醒了,意识到舒眉才是正主。
“华夏人。”舒眉冷冷地回答。
“你就不怕死吗!”何九还在叫嚣。
“买卖自己的骨肉同胞给洋人,吃人肉喝人血,****妇孺,你就不怕死吗!”舒眉提高了音量,咄咄逼人道。
“我怕什么,我……。”何九的话还没说完,就咽了回去。他终于看清四周站的都是兵士。“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造反?你们想造反!”
“造反两个字,你的主子还配不上!”舒眉冷冷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何九看向舒眉。
“我是阎罗王。告诉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阎罗王。”舒眉说。
何九莫名地感到一种寒意。
众人却觉得精神振奋。
舒眉转过身,对众人说:“这人为他主子做事。把我们的同胞卖给洋人奴役换取逍遥散【210】。可是为了把我们的华夏同胞更好地卖给洋人,他竟然割掉了所有人的舌头!”
亲兵们的血性早已在燃烧。淮安王带出来的兵不是孬种。
若不是舒眉在,何九应该早已经被活活打死。
“我想让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们看看这个奸人的舌头是不是也跟一般的中国人一样。”舒眉说。
曹右军会意。立刻拔出一把匕首过去。
舒眉背过了身,只听得背后何九在惨叫:“不。别!别!我有钱!你们想要什么!——喂喂喂,你,比别过来!我警告你们,你们要是敢乱来的话。啊!——呜!”
一条酱红的舌头落在了甲板上。
奴隶们你看我我看你,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搞不懂来的是什么人,居然连何九都敢碰。
舒眉没有回身。剑奴看着舒眉。舒眉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把百姓们的绳子解开。给他们刀。”
铃铛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而士兵们则照做。
把刀交给奴隶们,半死的何九会有什么下场?
曹右军等人心中想:不愧是舒眉姑娘,不是一味仁慈。妇人之仁。该出手时狠得下心!是个做大事的人!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方配得上我家王爷!
不知不觉,众人看舒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服。
板甲上。当发抖的奴隶们解除掉自己身上的绳索接过刀时,先是一阵沉默。死一样的沉默。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啊!”了一声,朝何九扑过去。
只听一声“额。”一声刀子没入血肉的闷响传来。这一声,就像是被春雷唤醒的春季陌香天空,奴隶们刹那间便爆发出一阵闷雷似的的“啊”声。
这,恐怕是他们****夜夜都想做的事。
舒眉背着身子。只听到刀子在肉里进出的声音,还有无数从喉咙里冒出的呐喊。士兵们都愣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些狂暴的人是刚才瑟瑟发抖的奴隶们。
“这就是民心啊。”舒眉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士兵们说。
士兵们若有所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时间并不长,但是每一秒对船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长得像一年【210章节】。一把刀子咣当落在地上。然后所有刀子都落在了地上。每一把刀子上都有血。连最软弱的女人手上都有血。甚至有人嘴里还含着皮肉。至于那个何九。早已变成了一堆烂肉排骨。
刀子落地。奴隶们前前后后地跪在了血泊中。有人在哭。
对于已经不能说话的他们,这就是无声的表达。
舒眉深吸了两口气,道:“如果愿意回家,你们就回家。如果无家可归或者不愿回家。就跟我走。我舒眉别的做不到,只能说尽力不让你们被欺负。”
愿意回家的站左边,愿意跟舒眉走的站右边。
没人要走。
那天,舒眉带着225个不能说话的苦人上了大船。上船时。那个十四岁的幼女朝舒眉磕了无数个头。磕得舒眉差点哭出来。
那天,这艘小船成功地与洋人“会合”。带着铃铛套来的情报跟暗号。淮安王的人无声无息地端掉了洋人的毒船。并顺藤摸瓜,把毒船抄了个干干净净。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那天,铃铛得到了一个承诺,她会是江南最红的艳星,而且以后她的衣裳将会全部由舒眉来负责。铃铛说:“我佩服你。”看她少有的倔强表情。舒眉觉得,这个女子说不定日后真能把脱下的衣服穿回来。
那天。舒眉走到船舱里时,脚都站不稳。剑奴扶住她。剑奴知道。舒眉是在强撑,她也会害怕。她不过是个普通姑娘。
她可以装,却到底有个极限。
“何苦为难自己。”七公子温和的声音响起,原来他竟然上了船。怪了,他不是不能动吗?一身的痛,他又瞎凑什么热闹?
“呜呜呜,好多血啊。”不知为何,听到七公子柔和的声音,舒眉再也忍不住,终于哭了出来。
七公子柔和地递过一块帕子。
“不过,这样一来就好了吧。他会放心对不对?”舒眉抹着泪说。
七公子没答话。脸色苍白地微微点头。脸上是他标志性地笑。
姜山看着七公子默默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因为不放心而为难自己的又何止舒眉一人。
新人进了谷内。
舒眉经过庭院时看见,春风春雨已经唤醒了谷内许多早醒的花。晨风中,大大小小的花朵在轻风中摇曳着霞光。
看到这些花,舒眉就会想起淮安王。想起他的承诺。
可是淮安王没有出现,自从上次许下承诺后,他就一直没有上过岛。明明只隔了一湾水,两人却总见不了面。舒眉去找过他,但是淮安王出门的时间开始变多。舒眉怎么也碰不上他。而淮安王也未踏足葫芦屿。舒眉心里的失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与日俱增。舒眉仍然每天晚上叫人送汤品过去给他滋补。作为回应,他也会隔三差五地托人送个东西来,仍然是胭脂跟水粉。舒眉有时候真觉得气恼,“这个人真笨,哪怕写两个字给我,也比胭脂水粉强啊!我又不是用汤换水粉的!”
在舒眉心中,淮安王有时候真的笨得登峰造极。
可是每当舒眉看到这些小花时,舒眉就会想起他坚定的誓言。然后便觉得有了某种期待,连心头都暖暖的。
像他那样顶天立地的人,一定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吧。
“算了,不能要求太高。他有大事要做。大狐狸不是说了么,他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毕竟现在大狐狸在这养伤,消息一放出去,无数人会盯着大狐狸,淮安王要跟大狐狸保持距离才行。免得惹人生疑。”舒眉对自己说。
可是这个借口让舒眉有些不开心。再危险,那个人难道就连跟自己见一面都不行么?
“不管怎么说,又帮他解决了一件大事。”舒眉对着花说。
好像她已经学会了自己安慰自己。
“都是大狐狸不好。”舒眉只好把罪责推给某人。说归说,她自己心里还是明白大狐狸无罪。不单无罪,大狐狸来这些天已经帮了自己谷内不少忙。胖哥三少等人现在都把大狐狸当哥们看。要说这大狐狸。也确实有几分本事【211章节】。看似在养伤,万事不管。但是谈笑间已经把谷内的调度弄得清清楚楚,轻轻松松就帮忙解决了各种问题。“天生的管理人才啊!”胖哥感叹。胖哥的管理经验是练出来的,而这只大狐狸似乎天生都懂得如何去用最少的人做最多的事。在大狐狸的帮助下,谷内的体制开始完善,有了大户人家的样子。再也不会一团乱麻似的。礼节也开始严谨,不再像先前似的一盘散沙。
舒眉知道归知道,但还是“无理”地把责任推到了大狐狸身上。没法子。她只不过想找个人发泄一下,否则她心里似乎不舒服。更加上大狐狸那******不变的笑脸总是能点燃她“战斗的怒火”。
比如说现在。
“哟,舒姑娘也有赏花的时候?”七公子在剑奴跟姜山的帮助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看他那不怀好意的笑脸,舒眉就有打他的冲动。“怎么,不行吗?这花开得多好啊,就跟……就跟很好吃似的。”舒眉刚从失神中醒来,语言系统还未恢复。
“哦。原来如此……善意地提醒一下。这种花可不是牡丹。”七公子笑着说。
牡丹?
山间野花跟牡丹有什么关系?
舒眉愣了一下。七公子嘴角含笑从她身边经过。等舒眉反应过来七公子是用“牛嚼牡丹”在取笑她时,七公子已经走远了。
“你才是牛呢!长狐狸脸的牛!你不进动物园是国家的损失!”舒眉恼怒地跺脚。她的狂暴只换来远处七公子捂着胸口的笑。
“笑!笑!笑你个头啊!疼死你算了!”舒眉跺脚道。
七公子回头。
袭袭晨风里,舒眉站在花间,斗笠还没取下,凌乱的头发在晨风中飞扬。看上去像是花中冒出的精灵。
“咳咳,那怎么行。本公子还要看着牡丹呢。若都被嚼光了怎么办?所以本公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七公子捂着胸口笑道。苍白的脸色,加上嘴角的笑,他就那样突然定格在舒眉的脑海里。
长命百岁吗?
舒眉忽然有种感觉,七公子会消失。就像是冬季的积雪会在花开的日子到来时融化得无影无踪。就像指尖还透着凉意的风,明明在身边,却抓不住。
新丁进谷那天,舒家的伙计们各个都喜上眉梢【211】。他们知道,以后谷内的日子会轻松了。他们这些管头可以全力应付谷外的工作。
可是这225人中多半带伤。最起码也被割了舌头。于是何三少、水如玉成了最忙的人,消炎、配药、消毒、打针,忙得不亦乐乎。
起初,新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首先被安排洗澡,勒令把就以上丢掉换上新衣。然后就有几个身份看起来很高的人来看他们的伤。何三少头次给他们打针时。有女人还惊恐地朝着舒眉大叫(显然,舒眉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等同于救世主)。以至于何三少不得不要两个人帮忙按住才把针插好。等众人明白何三少手中的各种针管对人无害后才开始主动合作。
“有五人伤势特别重。”何三少说。
好在这些人都是扛过了风风雨雨的少青壮。尽管现在身体弱点,以后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劳动力。
按照舒眉之前的设想。这些人被发放了另外一种二等卡。与谷外的二等卡不能进谷刚好相反,这种卡的设定是不能出谷。也就是说这225口人完全归谷内使用。
新人们都很乐意接受这样的规定。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不愿意再以残疾之身面对外人。最初到谷内的时候,他们还有些忐忑,不知道以后会是怎么样的生活。那个十四岁的丫头几乎是见人就跪拜。几天下来,他们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日子甚至比以前过得还好。一天能吃三次饭,饮水有温水。每天都要洗澡,还有干净的衣裳。晚上有十多个男女来检查身体,以及问以前的特长。
尽管每个人每天都要吃不同的药片。但是所有人都明显得感觉到身体在转好。
因为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舒眉只好给这二百二十五人重新取名字。二百二十五个名字啊,舒眉头都大了。七公子笑眯眯地递过一本书。舒眉一看,眼睛就亮了——一本全是药材名的书。“黄芪、杜若、白术……。这些名字好!”舒眉笑道。
“喂,丫头,我出主意,不给我银子?”七公子打趣道。
“去!”舒眉完全忽略七公子的“讨债”。笑眯眯地拿着书奔向大食堂。七公子看着她青绿色的欢快背影一笑。
于是二百二十五人,均以药材为名。为了方便记忆。他们的衣裳上都用油性笔写上了名字【211章节】。
“你是种地的?”舒家的伙计牛三问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男人点头。
“会不会种蔬菜。打理瓜果花草?”牛三继续问。
男人点头。
“太好了!”牛三很兴奋。
男人有些受宠若惊。在他的印象中,这些当“半个主子”的人脾气都很大,没想到有这么和蔼的。似乎这里所有人都很和蔼可亲。
他们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是谷内人,能够放心,所以舒家的本家伙计们才格外看重他们。舒家的本家伙计们对谷外的雇佣伙计可是很威风的。
“那你愿不愿意以后跟我到蔬菜地里工作?”牛三继续问。
男人点头。
就这样,在这些人调养身体的时候。二百二十五个人也根据他们的喜好特长分到了原本的舒家伙计手下。
身体好些的,休息几天身体检查无恙的便会被派到工作岗位上。他们首先要接触的就是神奇的电跟水。
尽管他们不能说话,但是他们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舒眉等人,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奇迹。
几天之后,舒眉在自己的小厅里召开分配大会。
“225人中,竟然有两个读过书的。写文章也好。可惜竟然也被割了舌头跟命根。”白竹生扼腕道。这两个人不知为何会落到何九手中。好在他们还算幸运,老天爷让他们重新获得了再一次的生命。
“让他们接替掉你的工作。你脱出身来。”七公子闻言交待。
白竹生称“诺”。
舒眉却觉得莫名地一慌。七公子要白竹生脱身,是不是意味着白竹生也要像何无为一样随时准备“上任”了?
舒眉很清楚,白竹生本就是为辅佐七公子淮安王而来。如今的白竹生比一年前的白竹生要强上无数倍。一旦进入官场,绝对是七公子淮安王的一柄利刃。
“另有两名妇女,当过十几年大户人家的奶妈。除了奶孩子照顾主子,其它的活都不太会。”白竹生看着名单说。
“那这两个人留给何三少、胖二哥两房用【211】。打扫屋子,端茶倒水。收拾东西,看管物品这些应该还是会做。”舒眉当即说,她正愁找不到人手。“没准到了明年,她们就能派上大用场。”
花牡丹说“对”,水如玉可就红了脸。谁都明白舒眉说的是什么意思。
胖二哥道:“我要二十个人跟着祝二娘、沫沫娘学做菜。以后他们专管谷内的饮食。把我们的人培训一下,好做其它方面的管头。”
舒眉点头说:“二哥说得没错。如今谷内的人都跟外边一块吃。很不安全。再说,一下添了几百口人。对外面的餐馆来说也是一个大负担。”
特备是七公子如今在这,每次饮食都要格外小心。
不如自己动用些人手。反正设备什么的都是现成便捷的,又不用砍柴,这二十几个人已经够用。吃得可以更精致些不说,还能包管大食堂的卫生。舒家管头们甚至可以不用再自己洗碗筷。小舒心也能更方便地吃到点心。
白竹生立刻给祝二娘、沫沫娘写了牌子。两个女人都是喜不自胜。她们也成内府的管头了。俩人最近都看着“电影”学了不少菜式,这下可以好好露一手。两人商议,到时二十人分作两队。将红案、白案、面点之类的统统分出来。好好的把厨房弄好。
“这二十四个人一班,分配到牛三跟马寺,周武手下,负责的是大棚蔬菜、瓜果的种植,还有院子里的花草修整。这三项都不容易。好在你们学技术学得最快。”舒眉说。大棚培育出来的反季蔬菜及这个时代没有的瓜果将会成为一大卖点。
牛三等人上来到舒眉手中领了牌子。
“这十个人分给曹子。曹子会养鱼打渔。以后的鱼虾养殖以及珍珠养殖都归曹子来培训。”舒眉点了十个人说。
曹子憨厚地一下。领过牌子。他是舒眉的死忠伙计中最不擅长说话的人之一。为了照顾他,舒眉有意在这十人中安排了三个适龄的姑娘。
紧接着,这些人手都被三三五五地分派到个人手下。有分去打杂做卫生的,有分去养鸡鸭鹅的,有分去学火铳技术的,有分去学着管理水力沼气的。
一眨眼,二百二十五人都分派妥当。
“这下好了。”舒眉拍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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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乐汗如雨下。
这个时代已经出现过来俊臣这样刑罚“天才”,酷刑并不少。照舒眉现在的态度,给康乐灌水银剥皮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时剑奴突然开口说:“你们先去休息吧,这边交给我清理就好。”
既然剑奴已经这么说了,那么这个谷内便是安全了。影杀的人估计已经成为尸首块。善于暗杀的人,被别人暗杀,这就是智慧加上实力的差距。
眼看着舒眉亮起电筒,跟舒心何三少走出树林。康乐顿时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身后这个杀起人来比别人割草还容易。武功高得匪夷所思。莫非自己的小命真的休矣?
可是他眼睛一亮,看到了剑奴手中一样东西……
康乐眼睛一亮,他看清了剑奴用来抵着自己脖子的东西——一杆笛子。
这康乐也是坏人堆中的一个奇葩,一不要脸,二要命。最关键的是他没什么真才实学却挺懂得观风望向,颇有点看人脸的狗本事。这种人天生就适合去官场。于是,在他看到这杆笛子的瞬间就刹那间冷静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会这么简单死掉。如果剑奴要杀他,他是不是应该早死了。他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他发现剑奴手中的“笛子”,他在西门那见过。以他的聪明,他马上意识到两者间肯定有关系。
果然,舒眉等人一走远。剑奴便把康乐下巴卸掉,算是警告他别发出声音,然后踹翻在地上,顺便手指舞动笛子一圈——“轻轻”割掉康乐的一只耳朵。
割掉耳朵只不过是一种小小的威胁。如果康乐不合作,割掉的就是康乐的头而不仅仅是耳朵。剑奴割起脖子来并不比割耳朵费劲。
康乐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一手捂着流血的耳朵,一手撑着地【214章节】。此时的他反而有种死里逃生的惊喜——剑奴果然不打算马上杀他!只要不马上杀他,他就有可能能活着离开!
剑奴究竟要干嘛?
剑奴转过身来,眸子里有种少见的迷茫跟犹豫。康乐看见剑奴还微微揉了下太阳穴。
康乐谨慎地推测着剑奴的意图,心中暗暗打鼓。
“告诉我,西门是怎么死的。”剑奴终于张口问。
康乐稍稍一怔,小心地推敲一番后,暗想:“原来舒眉这个大帮手并不知道西门是被我卖掉的。看来舒眉跟他的关系很奇怪。如今看来。这个叫剑奴的高手好像跟西门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脑袋又好像有点迷糊。嘿嘿,舒眉啊舒眉,你害我好惨,没想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次,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看我不把你往死里整!”
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康乐深吸一口气,两行鳄鱼泪就滚了出来。他道:“算了,我是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西门……他是被舒掌柜杀死的!”
剑奴顿时犹如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怔在当场。
康乐仔细地看着剑奴的反应,心中暗喜……。
此时,舒眉正牵着小舒心的手,跟着何三少一起往灯光璀璨处走。路上有不少尸体尸块。几乎没有完整的。林子的路很黑,在手电筒的照明下,尸肉尸块影影幢幢。肠肚就跟各色的蛇一般淌在路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小舒心紧紧地贴着舒眉。小心翼翼地在尸肉中寻找落脚点。要是往常,舒眉这个小姐姐一定会安慰安慰他,告诉他别怕。可是今天的舒眉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低着头。
康乐刚才的话,她不是没听见。只不过那时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哭而已。
到了现在,她反而觉得脑袋中一片空白。
何三少显然也知道舒眉心里不好过。等出了林子,何三少就装作不知情般说:“小舒心我带过厅里去。你去……洗个澡休息休息。”
舒眉点点头。
她需要的不是洗澡,而是单独一个人静一静。她明白何三少只是体谅她帮她找个借口而已。
于是,何三少牵着舒心走了【214】。舒心不停地回头,舒眉听见他对何三少说:“三哥,淮安王真讨厌!”
何三少没说话。在几个穿越众的心里。舒眉就是他们的亲妹子,自己妹妹受到伤害,当哥哥的都不好受。
舒眉独自慢慢地往院子里走。路不长,她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上一次走这么慢,似乎还是跟那个人一起散步的时候。
这种时候。让她自己静一静也好。
在这个谷内庭院中,她有个比较喜欢的角落。一圈青砖权作花坛石围着没有砍伐掉的一丛竹子。竹子已经生长了很多年,如屏如障。透着一种清幽跟倔强。
淮安王喜欢的竹子。
舒家的伙计知道她喜欢这,特意放了几块砖头,以供她在这休息。
可是当她走到庭前,却看到七公子已经坐在轮椅上,正由姜山推着在竹林前等她。这只大狐狸似乎看准了她会来这。
夜风有点凉,七公子身上披着那件银狐裘。夜间风大,七公子不时捂捂斗篷。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七公子像是一尊好看的玉雕。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的玉雕。
舒眉没理七公子径自走过。
她不该跟七公子怄气,从任何一个角度说,她都没有理由跟七公子怄气。何况七公子身体不好,经不得风。他肯在这风地里等她,定是有话要说。但是舒眉看到他,就莫名其妙想哭想发脾气。与其这样,她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哭。
舒眉与七公子擦肩而过。
“丫头,不想问点什么?”七公子问。温文尔雅的语气。
舒眉停住了脚。内心的疑惑、愤怒跟委屈随着脚步的停滞突然喷薄而出。七公子的从容淡定不止为何再次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舒眉猛地转过身吼道,“你们就是把我当小丑对不对!”这句话还没说完,舒眉的眼泪就差点滚下。舒眉倔强地忍了泪,朝天空看着,好让眼泪不掉下来。可是那不争气的眼泪却无法收回,只能在眼眶里打转。
“肇州候的二女儿名唤清儒。知书达理,待人宽厚。我在五年前在肇州暂住时曾经见过她几次。在肇州侯的子女中,她模样不出挑,头脑也不机灵。但是品性温顺,心地善良。是富贵女子中少有的淡雅之人【214】。不好名利,不重钱财,外人嘲笑也能大度忍让,凭这个,她也有做王妃的福气。”七公子缓缓地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舒眉怒道。“她淡不淡雅关我什么事!”
“关键是,这样一个女子,偏偏是肇州侯最爱的女人所生。肇州侯视这个女孩儿如珍似宝,非要等到她母亲遗言中所说的二十二岁才愿意许配人家。虽是二小姐,却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七公子又说。
舒眉一愣,然后冷笑道:“你真正想说的是‘千金小姐’四个字对吗?”
舒眉不是笨蛋。
七公子微微闭眼道:“是。”
他没有任何的委婉修饰,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像是一把刀子插进了舒眉的心里。可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刀子比蜜糖有用。
“不管他如何待你。如何许诺。但是他终究是一位王爷。他的发妻只能是出身高贵的名门之后。不能是一位经商的女子。否则……。”七公子淡淡地说。
“否则就配不上这大唐的江山天下!否则就配不上他的雄心壮志!否则就会让你的计划功亏一篑!否则就会让他成为一个笑柄!否则就不能通过联姻来达到你们的目的!对吗对吗对吗!”舒眉吼了出来。她没有完全吼完,因为最后几句话她是哽咽出来的。
七公子冷冷道:“对。”
他索性完全闭上了眼。假装不知道舒眉已经痛得泪流满面。
舒眉吸了一口气。杨若兮当初任性的话似乎在她耳边回响:“我至少能做一个侍妾,而你呢,连侍妾都没有资格。”
士农工商。高低已分。没有哪个贵族子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一个商户做正妻。何况那个人是一位王爷。童话故事里,辛迪瑞拉会穿上水晶鞋与心爱的王子终成眷属,可是前提是辛迪瑞拉本身也是一位上流社会的落难小姐。
舒眉掉着眼泪,却忍不住冷笑。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在笑什么。在笑自己的傻?还是在笑自己没察觉到淮安王不愿上岛是因为内疚?
“丫头。别哭了。你放心。他既然跟你有约定,他就会遵守。只不过有些事他自己也不能随意做主。园中百席,将来定有你一席之地。”七公子温和地说。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安慰【214】。
“你是想说,三妻四妾之中会有我的位置对吗?”舒眉冷笑道,“笑话!哪怕他真的成了皇上要封我做夫人我也不稀罕!我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七公子微微睁开眼,问道:“那你要什么?”
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来说。能嫁给王侯便已经是十分难得的美事。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舒眉倔强地道。随着自己的话,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被冰冷的夜风一吹,扎得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眼泪就跟心痛一样,一旦一决堤就难以补上。此时此刻,任舒眉在内心说多少个“不许哭”,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地涌出。幸好七公子至始至终没有回过头。这多少给她留了一点面子。可也让她的眼泪掉得更痛快。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七公子喃喃地念着。不知道这只大狐狸在想什么。
“不需要有多么高高在上,只要两人在一块。一起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养养鸡鸭,钓钓鱼。看看孩子们在庭院里打闹,闲着没事拌拌嘴。直到渐渐老去。可是直到死的那一天都能手牵着手!”舒眉说。这是她内心的小日子。她曾经想对淮安王说。
“彼此的心里只有一个人。没有怀疑。没有猜测。永永远远地一个人。”舒眉落泪说。
她的话,估计七公子听起来很新鲜。这个朝代的男子还没有独守一个女人的观念吧。何况是七公子这种爱在胭脂堆里赏“花”的。
“算了算了!你不会懂的!总之,去你们的‘一席之地’。我不稀罕!这种‘恩赐’我宁可不要!”舒眉语无伦次地甩下一句任性的话。索性拎起裙子跑开。
“丫头!”七公子喊她。
“别叫我!我讨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你的主意,我讨厌你讨厌你!”舒眉头也不回地道。
庭院不大,不多时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七公子无力地笑了。
“公子,你好像被冤枉了。”姜山说。
“算了,她总得找个人撒气吧。”七公子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舒眉进了屋子【215章节】。一头扑到床上捂上棉被大哭。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这样,只要罩上了棉被就好像隔绝了整个世界,霎那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可越是觉得安全,眼泪就越止不住。
“哭完就好,哭完就好。”舒眉对自己说。
不知哭了多久,舒眉索性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打开桌上放胭脂的小盒,又从床底拉出行李箱,把那件朱雀纹的黑斗篷一把拉出来,甩在床上。
无数女孩有在生气时丢枕头砸礼物的坏毛病,貌似舒眉在这一点上一点都不超凡脱俗。
“什么破玩意,谁稀罕。送给你的花旦脸去!”舒眉举起小盒子,似乎想砸掉,举了半天,偏偏就是砸不下去。越是砸不下去,舒眉就越生气,她跟自己生气。气自己抠门抠到没砸过东西,恨自己下不去手!
终于,哐啷一声,小盒子倾倒在床上。一张纸露出来。正是那一句:“楚腰细细金云开,何苦仗剑问如来。”
舒眉看到这张纸条,眼泪更是刷刷刷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尽管窗户是开的,却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若不是他身上有水声,舒眉根本察觉不到来者。舒眉回头,是剑奴。
剑奴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床前。窗外灯泡的柔光照着他的脸,剑奴几乎没有表情。可是正在嚎啕大哭的舒眉没有意识到剑奴的反常。
一个人的洞察力再强,也有失去控制的时候。更何况舒眉并不是天生谨慎之人。她的洞察力来自后天培养而不是天生。
“剑奴,呜呜。”舒眉抹着眼泪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剑奴没说话【215章节】。
舒眉甚至没注意到剑奴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子。剑奴有多久没在舒眉面前抽出过刀子了?
“剑奴,你。你怎么淋湿了?下雨了吗?”舒眉果然糊涂了,只知道借着光看见剑奴身上在淌水。也不想想若是下雨,大到能把剑奴浑身上下都淋得湿漉漉的雨,那窗外就应该有水声。
剑奴仍是没说话。
舒眉一咬牙,拿起斗篷道:“这个给你好了,我再也不要看见它了。你也别感冒——别受寒。”说着,竟然破天荒地把她心爱的朱雀袍子丢给了剑奴。剑奴手微微一动,袍子拿在手上。
舒眉又说:“穿上。穿上。”走过去帮剑奴围上。
剑奴一动没动。只看着哭得不断倒抽气的舒眉。一双黑色的眸子里不知道是怜惜还是愤怒。
舒眉丝毫不觉有异。自己趴回床榻边上,头枕着床沿。休息一会,随手抓了两个胭脂盒子一扔,哽咽道:“这些都不要了。”
抹了一把眼泪道:“钱差不多赚够了,等帮李轩找到媳妇,我就回家。永远不来了。——对了,还要把你送回桃花谷。”
剑奴闻言。身形微微一顿。复读机似的说道:“桃花谷。”
“嗯,桃花谷,你放心。我会把你好好送回去,然后我就回自己的家。到时候,你就轻轻松松地过你的日子,我也开开心心地去念大学。那边。没有说话不算数的那个人。”舒眉一说到说话不算数,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个人可不是说话不算数么。
“说话不算数……。”剑奴又跟复读机似的重复。
舒眉没理会剑奴的反常行为,自顾自趴在床沿上。一时之间,屋里只有舒眉小小的哽咽声。再过一会,哭肿了双眼皮的舒眉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哭累了,便容易睡。
而剑奴,则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呆在原地。
过了一会。剑奴走近舒眉。看了舒眉沉睡中的脸一会。手中匕首猛地扬起。
“剑奴……。”舒眉梦呓。
剑奴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中满是犹豫。
就在这时,一点银光从窗而入,剑奴下意识用手一接【215章节】!一柄淬了毒的轻巧飞刃。剑奴下意识地往窗口一窜,飞入院中。
院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雪白素服头戴白花的女人。
尽管在武侠中神仙姐姐小龙女都爱穿白衣,很多帅哥也爱穿一身白衣出场。但是在真实的唐代。穿这样的一身麻布白衣只有一个意思——服丧。
“原来你杀人时也有犹豫。怎么不让我帮帮你。”女人说。
“你是……。”剑奴揉着头问。
穿白衣的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剑奴看到她的脸,整个人一怔。
而此时的舒眉还在梦中。她似乎看到了淮安王,梦见他穿着朱雀纹的袍子带着她去看看花。淮安王牵了她的手,笑得比阳光还灿烂。漫天遍野的花开得像是一片花海。风一吹,花海起起伏伏,无数花瓣在身边旋转。花瓣转,舒眉也跟着转,转啊,转啊,舒眉哈哈大笑。可是一回头就看不见淮安王,只剩下七公子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
舒眉问:“他人呢?”
七公子淡淡地说:“时间到了,他去结婚去了。”
于是舒眉便开始在梦中哭。可是七公子这个讨厌鬼居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七公子笑得刺耳。
舒眉一怒,猛地睁开了眼睛。果真有人在笑,却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舒眉下意识地弹了起来——这桀桀笑声怎么听怎么诡异。
若不是知道自己在谷内,绝对以为碰上了古墓女妖。
往窗户那一看,模模糊糊地似乎看见一个女人正对着“淮安王”笑。
淮安王?淮安王大半夜的怎么会在葫芦屿?
原来舒眉迷迷糊糊,早忘了把斗篷给剑奴系上的事,加上光线朦胧噩梦初醒,一眼就把穿着斗篷的剑奴看成了身量相似的淮安王。
“他!”舒眉一惊,“他怎么来了?”舒眉心中一震。紧接着一顿胡思乱想。明明睡前还很生气,此时却突然有种惊喜交加的感觉。什么摔胭脂丢斗篷统统忘到了爪哇国去。只知道一件事“他来了【215】!”
又一看,“那个穿丧服的女人是什么人?”
这个女子穿着素服,却看得出身段极好。曲线妩媚之处,不是舒眉这种十七八的小丫头可以比拟的。
舒眉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对着窗口。她看见那女人笑完后,不急不慢地拔出一把匕首!刹那间,舒眉触电般地“醒”了过来——淮安王有危险!
反倒是剑奴举止反常。只一头捂着头,勉力站着,连女人拔出了匕首都不知道躲避。这在舒眉看来就是淮安王受伤了,站不住了!
女人小声地说了什么,声音轻柔,估计只有剑奴能听见。
“小心!”舒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打开门冲了出去。一开门,舒眉便闻得空气中有种诡异甜香萦绕。若不是舒眉自从在清韵楼出事后就随身携带老爷子留下的解毒药丸。这时恐怕已经被香味所侵。怪不得这女人在庭院中大笑,除了剑奴外却没人出来。
不过此时舒眉没功夫分析这些。她只看见那女人扬手把小匕首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舒眉居然想都不想就拦在了“淮安王”身前。剑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开着三条血槽的小刀整个没入了舒眉的身子。舒眉呜了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一点都不像电视剧里那样还有说话的时间——没法子,这个舒眉是没功夫的正常人,撑不住啊!
“这……。”那个女人似乎也没想到。看到舒眉横空跑出。还替剑奴挡了一剑,女人很是惊讶。
世事巧合如棋局。正当女人要再次动手的时候,半空之中传来微微衣袂之响——有人来了。
“谁在院中!”正是莫西莫北两人的声音。除了他俩,后面还有几人。这些七公子的亲信护卫经常会回来复命,没想到正巧赶上了。
女子微微跺了下脚,似乎想回避。一转身,身形顿起,眨眼间白影就消失在夜幕中。几乎与此同时。甜香散去。
莫西莫北等人从屋顶跃下。他们的视力比常人好,看到舒眉插着把刀倒在地上,顿时大吃一惊。“舒姑娘!”两人急忙上前。余下之人马上默契地兵分两路,一路去看他们的七公子是否安好,另一队二话不说拔出家伙朝白影消失处追去。
这样的行动力【215】。不愧是七公子的亲信护卫。
“怎么回事?舒姑娘怎么了?刚才那人是谁?”莫西问道。
剑奴此时才像从梦里醒了一般回过神来。看到舒眉身上汩汩流出的血,手中的刀子哐当掉在地上。
蹲下身一碰舒眉。舒眉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呜”了一声。
“刚那人是谁!”莫西追问。
剑奴却没回答。一把抱起舒眉,手指在舒眉身上点了两下。然后发痴般道:“三少……对,三少……快叫醒何三少!”
不多时,整个院子再次沸腾起来。甜香一散,许多人都从四肢无力中恢复过来,比如花牡丹。“呜呜呜呜,姐姐!”小舒心一看舒眉浑身是血,首先就哭了起来。“没事的,没事的。”水姐姐连忙搂着他。可是舒眉的血流得太过吓人。她身上插的那把小刀开了三条槽,杀人放血专用。又似乎淬过毒,伤口血不凝固。这一来,不到半柱香功夫,舒眉整个人就成了血人。若不是剑奴已经点了穴位,否则血流得会更快。
七公子也醒了,姜山等人簇拥着他出来。他先看了剑奴的袍子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舒眉脸上。
“手术。”何三少说。
关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剑奴一直没离开。七公子也没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七公子问道:“那人是谁?”
剑奴嘴巴动了动。没说。
七公子说:“柳云岫?她还活着?”
剑奴没回答。径自窜上了房顶。
“你为何会穿着淮安王的袍子?”七公子又淡淡地问。
良久,没有人说话。剑奴只坐在屋顶上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发呆。
姜山等人怕七公子在风地里撑不住,执意将七公子推去了避风处。
廊前,七公子看着院里迎风微摆的竹子,轻声叹息道:“傻丫头,这就是你说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吗?怎么傻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言语中,有一丝怜惜。
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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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眉醒时看到了淮安王【216。。】。
他在舒眉的房间【216章节】。高大的背影像是一座可靠的山。
他跟在自己的军帐内一样背着手走来走去,似乎永远有操心不完的事。
帘子遮挡处有人在轻柔地说话,应该是七公子在跟淮安王商谈什么。七公子说话总是这样不急不慢,带着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自信,似乎他天生就是来诠释温润如玉这个词的。而淮安王则像是一团不知疲倦地燃烧的火,说话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透着种凛冽威严。
这两人的性格相貌都相差甚远,实在让人看不出是两兄弟。
看到淮安王在,舒眉先是脸一红,然后又觉得心中不是滋味。康乐的话跟杨若兮的话似乎同时在耳边萦绕。恍惚又想起不知道淮安王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她自己睡了多久。
三少胖哥这几人也真是,怎么让他进来了?真当这里是现代病房男女无忌啊?大狐狸倒是老老实实地隔着帘子,可是淮安王走来走去,自己睡觉的样子岂不是被他看到了?
舒眉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背心疼得厉害。疼得她忍不住轻轻一哼。外面的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淮安王走了进来。
“醒了?”他说。
舒眉没说话。
门吱呀响了一声,是姜山推着七公子的轮椅默默出去了。门再次轻轻带上。屋里便只剩下舒眉跟淮安王。
七公子在门外迎着阳光舒了口气。阳光微微有点刺眼,他修长的手指在匀净如白玉的脸上微微一挡,嘴角弯成一抹欣慰的微笑。
屋内。淮安王站在床边。
“七哥找了我很久……我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淮安王说。
原来他出现在这是七公子的原因。七公子究竟是怎么去找他的?舒眉无从得知。只突然觉得大狐狸有时候也是个好人,可是一转念又觉得大狐狸多事。
舒眉别过脸去,说道:“你是谁啊。我可不认得你。”
淮安王闻言有点哭笑不得。只好问道:“可要喝水?”
看来淮安王确实不是七公子,不知道哄女孩。就算会,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会碰到舒眉这种性子的女孩子。
“问我吗?”舒眉说【216】。侧着头不堪淮安王。
淮安王越发无可奈何,这屋子里就她一个病人,莫非淮安王是自己问自己不成?“自然是问你。”淮安王说。
“我还以为你问清儒小姐呢。”舒眉说。
淮安王一听,唰地转过身来。
舒眉又说:“问我干吗?让我自生自灭好了,横竖不关你的事。”
淮安王闻言,顿时气怔在当场。
屋内刹那间没有说话声。
舒眉一看。心里就难受了,心想:“大笨蛋,你怎么就站着不动啊!你倒是解释解释啊!”
而淮安王想的则是:“别人就算了,我担心你,放下了手中多少事,你怎么倒说出这么些无情的话!”
舒眉心中责怪淮安王。而淮安王偏生也生了气。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虽说心里牵挂着彼此,有无数的话要说。却好端端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淮安王握着拳头微微发抖,不知道是不是气的。舒眉一见这情景,又红了眼睛。
两人性子都倔,不是轻易认输的主。这倒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是相对无言。
再说院子里。七公子晒着太阳,又招手叫过小舒心来,道:“小老弟,你姐醒了。”
“太好了!”小舒心一扫脸上的阴霾顿时欢呼雀跃,屁颠颠地就要往屋里跑。被七公子拎住后脖子,道:“别急,你先去厨房拿点醋来。”
“醋?”小舒心不解。
(唐朝时,醋已经成为一种重要的调味品。也称为酢。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以醋为主要调味料的名菜,比如葱醋鸡、醋芹之类。醋已经成为了唐朝人生活中的重要酱料。并流传日本,日本至今称醋为“酢”。可叹的是,日本酢在如今中国市场上是高等人的消费品,远比中国酢要尊贵。)
“要醋干嘛?难道不要药吗?”小舒心偏着头。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追问。
“以你姐的脾气,估计吃药之前。得先喝上一罐子醋才消停。”七公子笑着说。
小舒心不解,但是他跟七公子的关系好。真个就信以为真地拿醋去了。
过了不久,真带着几个小跟班端了一个黑陶罐子来,不用说,黑陶罐子里就是醋【216。。】。
七公子坏笑着说:“去,给你姐送进去。”
小舒心就敲门。
淮安王闷声说:“进来。”
小舒心走了进去。把罐子送到姐姐床边,叽里呱啦地说道:“姐姐,痛不痛?姐姐,我好担心啊!姐,你痛的话我帮你吹吹!姐,这个是七公子叫我送来的,说你现在要吃,吃了就好了!”
舒眉本来只一个劲地摸着自家弟弟的脑袋,听到最后一句,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醋。”小舒心很诚实。
却发现,一个醋字刚出口,姐姐的脸就慢慢从白色转为猪肝色。醋?送醋干嘛?舒眉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七公子那张哈哈大笑的狐狸脸。舒眉本就憋了一肚子不开心,这时就像是火山爆发不可收拾,顿时恼怒尴尬之情溢于言表。她没朝淮安王发火,倒是把心中所有委屈都集中到了醋罐子身上。“死狐狸!死狐狸!竟然取笑我!”舒眉咬唇道,捶了两下床板。突然不顾疼痛,发了狠劲一个劲地挣扎要坐起。看样子是要砸那醋罐子。
“姐!”小舒心吓坏了。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姐姐。
“你干嘛!不许乱动!”淮安王看她跟个破罐子来了脾气也不解,又怕舒眉乱动拉扯到伤口,急忙过来扶住舒眉,情急之下真来了脾气,一把抱住舒眉。喝道:“不许乱动!”
“放开我!”舒眉气得几乎要掉眼泪。
“说了不许动!”淮安王怒道。
“放开!我要砸死那只死狐狸!讨厌,讨厌!”舒眉挣扎,眼泪滚了下来。
淮安王心疼得直倒抽气,哪里会放开她,索性就紧紧抱着,任她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反正不给舒眉任性的机会。
“呜呜呜,讨厌!”舒眉挣扎不过真个气哭了。身子动不得,她来了个“无影脚”——一脚把醋罐子踢倒在地上。
“哎呀!”小舒心连忙往旁边一躲。“乒乓”一声,黑陶罐子摔成了几块,一股浓烈的醋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糟糕,这下淮安王真该发怒了吧【216章节】。
小舒心下意识地退了退——与七公子不同,小家伙对淮安王很有些畏惧。“不会打人吧?”
“哈。”谁知一直阴着脸紧抱着舒眉的淮安王突然展颜一笑。
“咦?”舒眉也不解。这淮安王是怎么了?
淮安王貌似不打算打人,但是一双眼睛盯着舒眉倒是像要吃人。舒眉下意识地又想挣扎。哪里挣得脱。淮安王将舒眉锁进怀里,不顾舒心在身边,大大方方地往怀里的舒眉脸颊上一亲!舒眉整个傻在了淮安王怀里。
整个世界刹那间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我懂了。”他柔声说,“你放心。”
舒眉忘了发脾气,就呆呆地看着淮安王。他懂什么了?打坏了一个醋罐子,他怎么反倒笑了?
小舒心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为什么淮安王亲了姐姐脸蛋一下。姐姐就乖了?他挠着头不晓得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小家伙意识到自己是灯泡,吐吐小舌头,小耗子般溜了出去。
屋外,七公子背对着屋子坐在轮椅里,清风吹来,翠竹轻动。一排护卫雁翅站在他身后。他就那么慵懒地晒着太阳,看着竹林起伏。似乎一切都跟他无关。他也漠不关心。
“这个人,看上去跟谁都玩得来,其实拒人于千里之外。倒是真正好神仙容貌。”笑三娘偷偷地在廊前跟水如玉耳语。年龄相近的女孩子碰一块,总免不了嘀嘀咕咕,八卦一番。水如玉笑三娘也不能免俗。她在这是因为淮安王这次来。她是随扈之一。
“他是个好人。”水如玉轻轻说,又叹气道。“只是把自己锁得太紧。王宫贵胄家的孩子,知道如何存活时。便忘了如何敞开心扉。做出的事,往往违背了自己的本心吧。”
笑三娘妩媚地一笑道:“这句话有道理。”
正说着呢,就看见小舒心从墙边探出小头来。朝笑三娘勾勾手指。
水如玉扑哧笑了,揶揄笑三娘道:“喂,你的小相公叫你哪!”
笑三娘笑拍了水如玉一下,走到小舒心身边,道:“干嘛啊?”
小舒心伸伸手,把她拉进墙角。
“干嘛?”
小舒心道:“蹲下【216。。】。”
笑三娘身形高挑婀娜,小舒心虽然来自现代发育得比唐朝同龄孩子好,如今看上去足有十二三的模样,可是比起笑三娘的来说还是矮了一截。
笑三娘以为小家伙要跟她说悄悄话,便含笑蹲下。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不想,小舒心环绕住她的脖子,往她脸上一亲!“臭小子!”笑三娘还来不及发怒,就发现小舒心又笑着跑开了。
“第二回了。真是……舒眉也不好管管这臭小子!”笑三娘说。一摸头上,不知何时给这臭小子插上了一朵野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屋内,淮安王搂着舒眉。舒眉听着自己的心跳,在淮安王的怀中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背上的伤痛似乎已经完全察觉不到。不知道过了多久。舒眉挣动了一下,淮安王皱眉道:“说了不许动。”
然后轻轻地把舒眉放在何三少特制的架板上——以免伤口发炎,又不需要趴着睡。舒眉仍看着淮安王。淮安王看着舒眉那倔强的小模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不如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以前我老师说的话,他说‘你生气,是因为自己不够大度;你郁闷,是因为自己不够豁达;你焦虑,是因为自己不够从容;你悲伤,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强;你惆怅,是因为自己不够阳光;你嫉妒,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那我就是一个不大度、不豁达、不从容、不坚强、不阳光、不优秀的人……。”舒眉说。
淮安王道:“那有什么关系,你是人,是舒眉,你不是神仙。你是你。”
舒眉没说话,但是脸上头次有了微笑。连满屋子的醋味此时也变得好闻。
淮安王弯下腰,吻了吻舒眉的脸。舒眉有些紧张,要去推开他的胸膛,却被他把小手抓在怀里。他柔声对舒眉说:“我说过的,我就会做到。”
舒眉道:“那……是不是可以不娶清儒?”
“我走了。”淮安王说。
舒眉看着他离开。
门开时,那阳光照进了屋子,却似乎照不进了舒眉心里。
他的承诺,只是一个皇子王爷对侍妾的承诺对吗?
舒眉看着淮安王走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这个朝代,她还能要淮安王怎样?就算自己想当独占后宫的阴丽华,淮安王也不是会遣散三千宫女的刘秀。时代不同。人也不同。
“我是不是该知足?”舒眉对自己说。可是这确实不是她的理想。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孩,她渴望的是一份与子携手与子偕老的单纯爱情,并不是三妻四妾共同分享。或者说,她要的是一颗完完整整的心,而不是多少分之一。
“还是该回去?”舒眉头次觉得如此迷茫。
是不是一个简单的家,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都是奢望?
第二天,有人进了谷内。
能允许进谷内的人不多,乞丐更少。当看见谷内的大门朝一个叫花子打开的时候,无数在谷外游玩的有钱人都傻了眼【217。。】。
“开玩笑吧?”
“舒家的门是不是坏了?”
舒家的大门没坏,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独眼。独眼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熟门熟路的往舒眉房里走。
沿路的哑巴新丁们看到这个大模大样的乞丐都很吃惊——这人怎么进来的?谷内也有乞丐?这些新丁们多半已经干了几天活,知道这里日子过得好,但是守备却出奇地森严,根本不是乞丐们可以乱窜的地方。
独眼也觉得奇怪,一段日子不来,谷内居然多了这么多生面孔。舒眉就是舒眉,神通广大,这些人独眼一个都没见过,肯定不是陌香的。可是舒眉是怎么弄出来的呢?
舒眉正在养伤。七公子跟剑奴在外间下棋。舒眉一听到独眼来了,连忙叫他进来。七公子微微一笑。
独眼偷偷看了七公子一眼,七公子佯装不知情。只听独眼说:“舒姑娘,你可知淮安王的婚事?”
舒眉一听,眼神一黯,心想:“果然,全天下都知道了。”
独眼又说:“淮安王要迎娶肇州候的二女儿。”
舒眉“嗯”了一声。强装笑容。
独眼又继续看了七公子一眼,继续说:“可是按照我们打听道的最新消息。淮安王推迟婚期了。”
“什么!”舒眉似乎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淮安王不知是怎么回事,把婚期延后了。”独眼说。
舒眉听到这,释然一笑——不管怎么样,她已经知道他的心了。
七公子落棋道:“吃!”
这是不是就是淮安王对舒眉的最好回答?
舒眉捂了捂脸,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过虑。还有点“小肚鸡肠”。可是不知道为何,又有点甜丝丝的很开心。
独眼又说:“我们正式成立了丐帮。”
“啊哈?”舒眉一听,心想。这丐帮到底还是出现了啊!历史在这倒是没改变。只可惜没有黄蓉跟靖哥哥。
“我跟东南西北四位长老商议了一下【217章节】。以后我们丐帮弟子都以肩负的布袋多寡为鉴别方式。比如说入门弟子一袋,长老就是九袋。”独眼说。
舒眉眼睛瞪得铜铃大。
她听李轩普及过,历史上的丐帮虽然没有金庸大侠笔下那样出神入化的功夫,却真实存在,而且势力颇大。《东京梦华录》上就曾经记载过有“规矩”的丐帮及行乞。而按照《今古奇观》中的说法,到宋朝时。丐帮就已经纪律严明,等级森严。帮主还能有良田高屋,能骑马使婢。完全实现了职业化。比现代许多“职业乞丐村”有过之而无不及。
舒眉不知道的是,独眼还看上了她的“棒法”。不知道这一来,会不会在日后真的诞生另一版本的“降龙十八掌”跟“打狗棒法”。
但是现在,独眼显然有别的目的。
“经过这次武林擂台赛,我们跟许多门派都达成了友好关系。所以我们想——不如以后我们丐帮可以靠买卖消息过日子。”独眼说。
这次的武林擂台赛。陌香丐帮靠走卖消息确赚了一大笔,估计这也是丐帮能成立的前提。
舒眉傻眼了。丐帮难道一开始走的就是情报路线?这个“天下第一大帮”难道从诞生开始就是奔着贩卖消息来的?这是不是跟历史不符?
“只是目前。钱不太够,也没有传递消息的好东西。”独眼终于说明来意——来找赞助商。
舒眉这个“赞助商”躺在床上,微微有些迟疑。她并没有想过情报对她来说有多大的作用,这笔投资对她而言虽说不大,但是要不要下呢?
这时。七公子发话了。他说:“乞儿遍布天下,若是能得他们相助。对他多有裨益。”
这个“他”指的只能是一个人。
舒眉眼睛一亮。没错,自己可以帮到他!
若是掌握了信息源。对淮安王来说无疑是增添了无数对眼睛耳朵。在信息传递不方便的大唐,信息就是扭转乾坤的力量。
想到淮安王推迟婚礼的深意,舒眉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对独眼说:“行!……我们待会仔细想想如何操作。干脆,我就成立个专门买卖情报的店铺。把消息分类处理好后,带价出售。如果是对我们有用的,我们就暗中留下【217】。还可以按照客户的要求去打探消息,只不过也要分等级收钱。对了,还可以整理江湖出名人物的信息。甚至,我们还可以挂出江湖上的排位榜!”
独眼立刻眉开眼笑道:“这样最好。舒姑娘果然智谋超群,有舒眉姑娘撑腰,不愁丐帮不千秋万代。”
舒眉心想:你们确实千秋万代了。过几百年,你们还要出个乞丐皇帝呢。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又可以帮那个人一把。
七公子笑一笑,落子道:“定。”
舒眉没注意到七公子含笑朝独眼点了点头。
前一天的庭中。
淮安王刚从舒眉房中走出。
七公子在等着他。。
七公子问:“你打算怎么办?”
淮安王答:“必有她一席之地。”
七公子轻轻一笑,道:“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说……。”
“别说了。我知道你弄醋进来的意思。不过……我只能说,我尽力。”淮安王说。
七公子摇头笑笑,道:“但愿。”
淮安王皱眉道:“什么意思?”
七公子闭目淡淡道:“之前闹得天翻地覆,我已经竭尽全力想办法不让舒眉显露锋芒引人注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让她换个身份,你好将她迎入宫中。但是如今京城形势突变,舒眉说不定得跟我一起去引开人的注意力。而且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也只有交给她你才放心吧。也就是说,舒眉必定成为大唐第一女商。”
“你想说什么?”淮安王沉脸问。
“纵得天下,莫负佳卿。”七公子说。
淮安王别过脸去,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事了?”
七公子一笑。轻声道:“罢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此处不是你久留之地。”
淮安王慎重地应了一声,兄弟俩没有过多的礼节。他转身带着随扈们离开。七公子也不送行,兀自坐在轮椅上。
两兄弟的距离就这样拉远。
待淮安王走远。七公子伸出手,阳光落在他的指尖上,春风吹起几片早开的花瓣,在他身边萦绕【217章节】。
“莫西莫北。”七公子轻轻召唤。
“在!”莫西莫北中气十足地应道,应声出列。奇怪地是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响,却反而逊于七公子的气势。
“去跟独眼说时间到了。”七公子说。他侧脸看了一眼舒眉的小房。
真是奇怪,七公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独眼联系上的。
“公子?”姜山似乎有疑虑。
“没事。照我说的去做。”七公子说,“现在的他已经渐渐走上属于他的路。把独眼等人交给舒眉,对舒眉来说是个资本,而淮安王也不会再顾虑我。”
“公子仍是有担忧?”姜山问。
“不是说过伴君如伴虎吗?好在有担忧自然也有庆幸。庆幸我没看走人,他确实是适合这大唐江山的人。”七公子说。
“那舒姑娘的事?”姜山问。
“都在他一念之间,可他不是皇兄。这棋一开始收尾,就连我也看不清结局。我只希望……我也猜错一次。”七公子闭眼说。
可是七公子似乎还没错过。
姜山朝莫西莫北看了一眼。莫西莫北便消失在竹林后。
接下来的几天,舒眉的小岛收纳了丐帮的“高层”人物。谷外一落小院无声无息地开张了。在普通人眼中,里面常年待着几个似乎会功夫的老弱。衣着也不光鲜,还常有乞丐在他们门前晒太阳抓虱子。这店铺里面卖的全是各种木牌,还供应粗涩的煮茶。不懂的人说“这是什么店?怎么有本钱开在这?”不少游乐的有钱人都是摇头便走。
而江湖上,这个店则是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乞丐们既然能收集信息,那么也是放出消息的好手。
从那天开始,来往岛上的游侠儿开始多了起来,有多半喜欢在新开店铺里逛逛。甚至有些官府的人也往这店铺来。
有钱有闲的人觉得很奇怪——这么个破烂店子,喝的茶水都不高级,怎么生意就那么好。简直不逊于岛上最吸引女人们的云裳成衣铺。
只有舒眉知道,这间店铺将成为自己的眼耳手足,并飞快地朝全大唐扩散。
在丐帮成为自己的探子队伍后四五天,淮安王的动向就明显有了变化【218章节】。以前他们是摸索着前进,如今情报大量涌入,就好比有了黑夜里有了照明灯。听姜山说淮安王在军帐中释然而笑,舒眉觉得自己的付出很值。
“你现在是他的左膀右臂。抓着军费跟情报两大命脉。”七公子颇有深意地笑着说。
可是她却没注意到,似乎在她接手前,丐帮就已经开始格外注重京城的消息以及跟淮安王有关的消息。她并没意识到,丐帮大可以不投奔她。没了她,顶多启动资金差些,但是几年之后必定不差。
她哪里知道,这支犀利的探子军队是笑嘻嘻的七公子悄悄送给她的一份礼物。
“我已经看不清结局,但是我不喜欢看见有的人掉眼泪。”七公子曾经说过。
七公子的伤好得并不快,何三少说七公子是普通人不是剑奴那样的武林高手,伤势恐怕一时半会难好。正常人要多久,他就要多久。若是不奔波恐怕会好些,怕的就是颠簸。
可是七公子身边的护卫们进进出出,尽管七公子笑如春风,但是连哑了的新丁们也知道七公子很忙。那黄昏时的琴声,愈发急促。
舒眉这段日子躺在床上休息,所以她只知道这只烦人的大狐狸在张罗着更改庭院中的摆设。“庭中修个花圃吧,将青砖换成溪边的卵石,更显风致。假山石头是现成的,去山上扛一块,最好有青苔。引一道流水,种上荷花浮萍。养几尾鱼,这庭院便有了灵气。对了,竹林那边再搭个荼蘼花架,尽可以大些,杂种些葫芦、西域葡萄、玉真花,有些笨蛋不是想看着小孩子们在花架下玩耍吗?”大狐狸兴致勃勃地布置着,活像他要在这过一万年。但是事实上,谁都知道他再过几天就必须得走。
“折腾吧。您就使劲折腾!哪天不鸡飞狗跳您就不安心对不对?”舒眉没声好气地说。
七公子扬眉而笑,当做听不见舒眉的嘀咕。舒眉气得丢枕头。
舒眉根本没发现,她那天生气时吼出的一句话,有些人没记住,而有人则记住了。这院子,七公子正在帮她改成她“梦中”的样子。
除了参与“装修内政”,大狐狸还厚颜无耻地参与了李轩的文物业务【218】。作为正儿八经的皇家子弟。他的鉴赏能力真是闭着眼睛都比舒眉胖哥强(不得不说,有些东西确实要靠耳濡目染,舒眉尽管在拼命弥补基础知识,但是鉴赏这东西除了渊博的书本知识外更需要时间跟经验,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突飞猛进的)。加上这位七公子本来就是个爱好风雅的,一般的货色这只大狐狸根本就看不上眼。经常是舒眉觉得很“古风”的东西。随便就被七公子手一扬丢角落里去了,气得舒眉乌拉拉直叫。不过如此一来,经过他挑选之物每每让隔着一两千年距离的李轩惊喜不已,遥遥引为知音。
这隔着时代的两个人居然有种惺惺怜惺惺的感觉。七公子还大包大揽地说帮李轩找老婆,比舒眉胖哥还积极,还捎话问:“你要几个?”
据说老实的李轩立刻傻了,而干妈则躺在沙发上,大手一挥。道:“最少三个!一个养这边,另外两个放大唐专职生娃!嘿嘿嘿,还不破坏计划生育!”
舒眉等人顿时有种被干妈打败的无力感觉。这老太太不去当地主婆实在是太浪费。倒是七公子深以为是。干妈甚至带来了三张参考照片,方便七公子挑选:一*志玲,一张刘亦菲。一张范冰冰。
七公子表示“若有这种姿色的女子,本公子也要考虑考虑。”胖哥等人顿时将七公子引为知音。
不知不觉。七公子竟然完全融入了谷内的生活,胖哥三少玩电子竞技游戏看电影都不忘叫上七公子。小舒心更是天天黏糊着。而这七公子脸皮也厚到一定程度,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看。
几天之后,丐帮情报店出了点问题。因为舒眉给的资金充沛,丐帮本身的宣传力度也大,几天之内,情报暴增。舒眉发现各地飞来的情报异常杂乱,千头万绪什么都有。有江湖轶事,有官员调动,甚至有某地富商的小老婆跟着某某书生跑了这样的花边新闻!这样一来,要分类出各种信息工作量很大。要从中找到对淮安王有用消息的难度就更大。
胖哥说:“情报工作本来就繁琐,而且要敏锐的信息捕捉力。在现代也要专业的人员才能胜任。有些看似无关的事,一不留神就成为解决事情的关键。二战时一次有名的暗杀失败就是那户人家的秘书倒了一次垃圾,从而露出了马脚。”
“那怎么办?”舒眉头疼。
“张天师说不定有办法【218】。”胖哥推荐了神棍。
事实上胖哥说的没错。神棍师兄确实是处理情报的一把好手,据说这是他小时候被他“师傅”训练出的结果。他先是分组,将情报按地区跟是否“江湖”分类,如果有交集的,就多抄写一份。然后按照人名之类再次分组。颇有点类似于现在的“关键词索引”。只要想查一个人便能找到所有跟他有关的消息,甚至他所在的城市的消息。
在张天师的协助下,独眼提供的十几个识字的文乞丐充当了情报处理人员。王瘸子及时做出了几个像中药柜似的的大柜子,用来做分类处理。而分类的地点,也从谷外店铺搬到了安全的谷内。
听到花边新闻多。舒眉又突发新意,做出了第一份《江湖轶闻报》,报道各种花边新闻,大部分是一些官场名人江湖名人的狗血新闻,还有各地的奇闻怪事。极大地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顺带介绍美食、景点、以及自己岛上的云裳、化妆品、各种新鲜事物。甚至赌坊里新出现的“富翁”。
特别是云裳系列,舒眉毫不客气地大范围使用了铃铛的照片,还要胖哥使用ps修了图。那叫一个美得不可方物,妖娆得让男人女人都流口水。
报纸一发行,铃铛立刻成为清韵楼的头牌。并随着报纸的流传名气越来越大。
为了使更多人收藏这份报纸,纸张背面留了一部分给张天师“宣讲推测”每日忌宜;留了一部分给赌坊“猜花奖”;留了一部分作为优惠劵,说明凭此券何时上岛可以打折。
报纸每两天出一次,第一份是半送半买,第二份时就已经是供不应求。连不识字的夫人太太们也一定会带上一份回家——有了这份报纸,不愁不掌握八卦动向啊。
“听说了没,报纸上都登了,青牛村的大光棍沙二昨天一个晚上就赢了五百多两银子!在报纸上征婚呢!”
“早听说了,我家报纸买得早,好多人都跑去给大闺女提亲了!”
报纸这个新鲜产物迅速以其独特的魅力征服了整个陌香。还有外地人以及江湖的人要求订报纸。于是舒眉与龙口堂打成协议——送报纸!
龙口堂自然乐开了花。
至于印制报纸的复印机跟白纸都是可以轻易搞定的事,白竹生还建议以后自己造文房四宝。何三少表示赞同,说这个可以归于书院,必将成为书院的一大经济来源【218章节】。
在开办报纸的时候,何无为来找舒眉。
原来三万俘虏的吃喝拉撒再次成了问题。
陌香城再富饶,也不能白白养着这三万人。又不能让俘虏们无限制地跑远修造河堤。陌香附近的工程是有限的。这下,除了搬泥土,造砖头外俘虏们没有了别的经济收入,何无为一个月得花不少银子养活这三万人。除了这三万人吃喝拉撒,还得支出一笔银子专门付给看管三万俘虏的兵士!
何无为嫌人多,舒眉正愁人少。
“开工厂,俘虏们来‘劳动改造’吧。”舒眉笑嘻嘻的说。躺在床上,她还不老实地想侧过身子。看得七公子只笑着摇头。
“劳动改造?”何无为正在理解这次的劳动改造跟上次修河堤有什么区别。
“内衣厂、新家具厂、文房四宝厂、香料包装加工厂、小饰品制造、甚至杨姐的金器打造!”舒眉说。
三万人的廉价劳动力,足可以让舒眉建好几个小型工厂。还囊括各个方面。从此,舒眉将由跨时空倒爷,摇身一变变成制造商。现代的劳动力再廉价,能廉价过这三万俘虏大军?舒眉甚至可以接了现代的单子,到这个时空做!
“提供饮食,并提供高压电看管系统,还能提供一部分‘雇佣金’。”舒眉大方地表示。
何无为笑眯眯地接受了。对于他这个父母官来说,少养活这么一批人,就是省一大笔钱啊!而且他也知道,做这笔人力买卖,不单不会亏,还能得到舒眉提供的额外的“政府财政收入”,绝对可以让自己的手下们逢年过节得到意外的“福利津贴”。
而对于舒眉来说,这帮洋俘虏将是最安全的“制造工人”。最适合流水线工作不说,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最低。
舒眉嘻嘻哈哈地在脑海中打着算盘。享受这八方进财的美好感觉。这时,曹右军门外求见。
“舒姑娘,王爷书信一封。”曹右军说。
信!
舒眉头次收到淮安王的信。他会说些什么?舒眉的心里不由一跳。
七公子眉头一皱——那个人终于还是决定了。
相对上次的小纸条,这次的信显然郑重得多【219。。】。竟然是用一个木盒装着的。何无为见舒眉躺在床上,就帮舒眉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封有封口火泥的信。
舒眉拿过信,启开封泥。万幸她现在在白竹生的教导下繁体字水平稳稳提高,对古文的理解也突飞猛进,竟然自己独力看完了这信。
看完之后,舒眉轻声道:“有福德火吗?”
白竹生也在房间里算账,闻言立刻起身取来了打火机,一团金莲般的火焰顿时包裹住信纸。只一眨眼的功夫,信封连同信笺便化为一堆灰烬。
“怎么了?”白竹生问。
舒眉展颜一笑,道:“他托我去做点事。”
信中,淮安王说明了如今四皇子五公主赚钱的几个地方跟关键人物,舒眉要做的就是破坏对方的生意,最好是能据为已有。信中唤她为“眉儿”,私密之语气,让舒眉忍不住脸上飞红。
对于淮安王的托付,舒眉不单不觉得困扰反而感到开心——“他推迟了婚约,又要我帮他处理这样的机密大事,显然是对我信任。”
不知不觉,舒眉已经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者说她现在觉得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义不容辞”。
舒眉烧了信纸。火光将她的脸映得红灿灿的。
“喂,大狐狸,刚好要送剑奴回家,不如一起走吧。”舒眉对七公子说。
七公子少有的没有笑,只点点头。
倒是剑奴,听到“回家”两字,眼神变化,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娘。可要回信?”曹右军恭敬地问【219】。顺便无比乖巧地看看四周有没有文房四宝。
白竹生何无为扑哧一笑,舒眉知道这两个饱读诗书的家伙在笑什么,定是在心里取笑舒眉那毛笔字。这也怪不得舒眉,作为一个现代高中生,她现在的水准回了家绝对是能拿奖的,只不过在这大唐就约等于启蒙阶段。
舒眉被这黑白两位的笑颜弄得眼睛都渐渐地横了起来,只可惜白竹生跟何无为基本都无视了这位床上病患的“王霸之气”,他俩“幸灾乐祸”的灿烂笑容一点都没被舒眉的“横眉冷对”影响到。舒眉无可奈何地看向窗户。灵机一动。不问纸笔,倒问曹右军:“屋外的花可开了?”
“开了,这几日春风和煦,谷内又比别处更温暖湿润些,一路走来都是姹紫嫣红。”曹右军回答说。
舒眉道:“那请右军帮我摘一枝花放进去就好。”
舒眉故意跳过了黑白两位书呆不用,请曹右军去摘花。黑白两位又笑。
“这是回信?”曹右军诧异地问。这算是哪门子信?作为一个大唐的军人,曹右军的大脑里天生缺少浪漫细胞。
“是。”舒眉答。“他看见花就知道。”
曹右军满脑袋雾水,不过仍谨慎地问了一句:“请问姑娘,是不是什么花都行?”
何无为脾气急,抢着回答道:“快去摘吧,只要是朵花就行!哈哈哈!”
这一笑,曹右军反而更不敢去摘了。唯恐是舒眉戏耍他。舒眉可以耍他曹右军,可是淮安王却是个严肃的人,借他曹右军个胆他也不敢真回去逗淮安王玩啊!这一下,曹右军汗如雨下。
七公子微微一笑,喃喃道:“有心说与花,相约春风到。寒冬一诺重如许,天涯海角为君去。兰台煮酒,莫负花期。”
“大狐狸你念叨什么哪!”舒眉问。
七公子回头淡淡一笑。
舒眉脸蛋不自觉地一红。突然醒悟到七公子在说她与淮安王指花为誓的事。不由心中微微一颤。心想:这只大狐狸怎么知道?而且他说出来的话,好似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般。竟然比我自己说出来的还贴切。
寒冬一诺重如许,天涯海角为君去。这句话可不是她现在的心态吗?
既然淮安王愿意为她推辞婚事,她又何惧为淮安王走天涯?
想到这,舒眉心中有一股暖流【219】。淮安王虽然不在眼前。她却似乎看见了他对她的许诺。
舒眉眨巴着眼看七公子,谁知七公子也正回头看她。两人对视。看到七公子半带戏谑的柔和双眸。舒眉莫名地“怒”了,只觉得心事被看穿。小脸莫名地烧得慌。而七公子却笑了。抢在舒眉暴走之前,七公子捂着胸口轻咳两声道:“别难为曹右军了,他摘人头颅痛快,摘起花来可就不知道怎么摘好。来,右军,我这棋桌旁就供着一瓶好花,今天早上刚采的。你拿去放盒子里吧。”
曹右军一听,自是感激不尽。七公子说的极是。他可真担心这花摘得不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如今七公子肯施以援手,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看棋桌上,一只白净的北瓷瓶里确实放着一束好花。大大小小,粉中带紫,有的怒放,有的含苞。像是桃花,不是桃花。还未长枝叶,温婉中带着一种别样生机。看到这束花,舒眉才明白为何自她醒来便觉得屋子里有种清雅的香味。
尽管舒眉也觉得这花好看,放在她房中也很衬,但还是免不了鸡蛋里挑骨头的腹诽一句:哼,大狐狸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附庸风雅”。
有些风雅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想七公子容颜胜玉,风姿如神,他在清晨露水中从容赏花的情景不知迷倒过多少宫女。全天下恐怕也只有舒眉会说他是“附庸风雅”。
“姜山跟你一起去,我也已经写好书信一封,要交给王爷。”七公子说。
“诺。”曹右军恭恭敬敬地行礼说。他自然知道两位殿下之间的机要书信不是他这种人物能当鸿雁的,七公子只不过卖他个面子,真正做事的是高手姜山。只不过七公子照顾他的颜面,说得委婉而已。
七公子不过几句话却处处为人着想又不*份。这种本事让白竹生跟何无为都汗颜。跟七公子相处越久,越觉得七公子能在朝中“逍遥”,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幸好他无心与淮安王一争高下,否则这天下真不知谁胜誰负。
姜山与曹右军一起离开。
七公子说:“恐怕真要准备走了。”
舒眉点头。
七公子说:“恐怕真要准备走了(220章节)。”语中颇有两分惆怅。
舒眉点头。
不知为何,舒眉觉得七公子似乎在担心什么。甚至叫了何三少胖哥去了隔壁他的屋子(准确地说是舒眉本来的屋子,现在已经完全被这家伙用了。)商议。
不多时,水如玉端了药盘子带着那个叫沫沫的小女孩来给舒眉换药。这个被舒心“打”回来的小女孩,如今充当了护士学徒,也跟着舒心一起读书写字,长得也愈发地清秀。水如玉喜欢她,便常带着在身边,一来二去,简直就成了水如玉的“贴身女官”。舒眉等人有时候开玩笑,便会说:“沫沫,等你长大些就给舒心做媳妇好不好啊?”沫沫只抿嘴笑,倒没说不愿意。倒是小舒心这个不懂风情的,总是一本正经地一口回绝,甚至追着人打,反倒弄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三少说的新门以及红外监控器怎么样了?”舒眉问水如玉。
因为这次舒眉受伤完全触动了几个穿越众以及嫂嫂们的敏感神经,胖子三少二话不说跟着舒心奔回现代弄到了各种新的安检仪器。在现代,他们现在都是身家几乎上亿的大富翁,一笔钱砸下去,就弄到了一整套一整套几乎可以武装现代银行或者监狱的新装备。首先,刷卡的大门被升级成为高识别率的“指纹瞳孔”大门。进门时要指纹瞳孔鉴别不说,并且能自动扫描是否是*,以及有无异常。若是发现是用尸体,立刻乱枪扫死。门上还装上了金属安防报警器,来者若是身上带着刀枪什么的(220章节)。一定会发出警报。
这种警报对冷兵器时代的大唐来说,十分管用。
至于那道不靠谱的内谷围墙,鉴于总有刺客跳进来跳进去,索性加高电网。——加高电网比加高墙体快多了。再弄上红外线报警器,加装了不少机关枪。胖哥坚定地相信,哪怕是蜘蛛侠也没办法在十几米的高压电网上爬!密密麻麻的电网,连蛇都钻不进。除此以外,谷内沿电网墙五米以内除了报警器就是地雷。因为按照剑奴的说法。哪怕是他这样的人能飞过超高电网,但也是要落脚停顿的。毕竟武功不是神仙道术,不可能真的飞起来没完没了。这一顿脚,必定落在五米以内。因此胖哥三少就以此为标准,把五米以内全部变成荒地,洒上草籽,草籽下掩盖的就是各种型号的地雷。密集度绝对不逊于老电影《地雷战》。
为了让新丁们知道地雷的厉害。胖哥特意引爆了两个。新丁们目瞪口呆,同时益发庆幸自己是神仙岛中的一员。
紧接着拉电线,弄监控器。电灯把整个谷内照得再无死角,监控器也稳稳妥妥地放在各个路口。湖边索性建了几间屋子,令人看守,反正以后养鱼养珍珠也是要的。考虑到高手们刺客们都有上屋顶乱跑的出没习惯。屋顶上统统再加装红外。只要屋顶一出现大于猫的物体,电脑就会自动把画面放大并报警,提醒监控室的人员注意。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你出多少钱?”那金链子调侃地问。
舒眉没动手掏腰包,小舒心倒出手了,这小子从随身的弹弓囊里掏出一颗“珍珠”。足有鹌鹑蛋大小,圆润饱满不说,还是少见的金色!
“姐,这个。”小舒心牛气冲天的说。
这下所有围观的众人都惊讶了。这是海边城市,就算不及陌香那般商埠繁华,珍珠是认得的,金色珍珠的稀有罕见千年难遇也是知道的。何况这小不点随手一掏掏出的珍珠居然有这么大个子。这颗明珠,莫说是一条金链子,十条金链子也换不到——有银子没处买去!
这颗珍珠轻轻松松能值上千上万的银子。
只有舒眉等人知道,这不是珍珠,是贝珠。看上去与珍珠一般无二,甚至比珍珠还像珍珠。其实却不过是用蚌壳粉压制成的工艺品,现代的沿海旅游景点常见到(淡水珍珠养殖的地方同样能见到)。这种珠子,只不过是干妈订购了珍珠头冠后,顺便向订购厂的老板要了一包给舒心当弹珠玩耍的。
这下,所有人看舒眉的眼神都产生了变化。包括那个见钱眼开的书生。
“明珠换美人。”舒眉镇定地说。
小舒心笑嘻嘻地瞪了那“金链子”一眼。小家伙的意思很明显:不就是比钱吗?谁没有不成?你把金链子加裤子都脱了,我只要再拿一颗珠子出来你就等着哭(224,明珠内容)!
“金链子”看到这姑娘不俗,身边的弟弟出手都如此大方,心中已经没了底气。他摸不着舒眉等人的来路。但是他也不蠢,能轻易拿出这种价值连城(还是小孩拿出)的人绝对不好惹。顿时有些犹豫。只在嘴里说:“今天真是奇了哈。”
标准的晋中腔。
让舒眉的心一下就想到淮安王的托付。
于此同时,“恶人”坐在马上。冷冷地盯着舒眉的一举一动。在众人看来,这淡紫色衣裳的姑娘实在太反常了。居然在几十打手跟几十骑兵的注视下坦然自若。
老天,她就一姑娘家家和一小屁孩,怎么这么大胆量?
剑奴隐在人群中,拉了拉斗笠。
舒眉眼珠一转,手中托着那颗珍珠。缓缓地转了一圈,让围观众人都看个清楚。在惊叹声中,舒眉缓缓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英雄好汉——谁把甜儿姑娘交到我手上,我就把明珠给谁。”
她最后半句是对着书生说的。那书生似乎大为震惊。
舒眉此话一出,已经有聪明人鼓掌了。均说:“这女孩真聪明!立马就化解掉了自己人手不足的问题。只要有人心仪那颗明珠,顿时就变成他的同盟!”
“恶人”一笑。冷冷道:“阁下新来的?”
“偶经贵地的行商。”舒眉不卑不亢地回答。
众人面面相觑,在他们脑海中小姑娘跟行商可扯不到一块。他们能接受卓文君当垆卖酒,但是前提也是已婚妇女加开店。小姑娘出来抛头露面的少之又少,何况是行商。
“做的盐生意?”恶人问(224,明珠内容)。
“看见什么赚钱就做什么,逐利而生,不固定。”舒眉又答。
“怕死么?”恶人问。
“怕死就不做行商了。”舒眉坦坦荡荡地回答。
围观人中免不了有人啧啧称叹。只为舒眉那股不矫揉做作的硬脾气。
“你很好。”恶人说。一扬鞭。那鞭子居然跟灵蛇似的卷起了地上的甜儿,然后一扯,甜儿稳稳地上了他的马匹。
“好功夫。”有人说。
舒眉怒了,道:“你!”
那金链子也不满,手下哗啦啦一堆人围过去。恶人身后的人立刻拔出了刀。舒眉一看这些刀,顿时心中一寒——可不是她们在福水村捡到的刀的款式吗?
金链子的人看到这阵仗还是有点虚,毕竟对方是穿着锁子甲的人。不管是怎样牛逼的商人,也不敢跟武警哥哥们对抗。于是。金链子的人收了手。
“两位,若是要人,燕子楼见!”恶人说,眼睛却对着舒眉。
说完,绝尘而去。
“妈拉个……。”金链子似乎想骂人。看见舒眉在旁,立刻软了脸。把脏话吞了回去。换做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芳名?”
看来这短短的时间内。这金链子已经“移情别恋”。
舒眉哪里会理他,一转身走了。
“那待会见(224,明珠内容)!——我请客!”金链子朝着舒眉的背影嚷。
待舒眉走远。金链子脸上泛起一个笑,道:“这泽燕大鱼不少啊。”
舒眉钻回车棚。
七公子看着她道:“怎么?没抢到人大姑娘?”
“哼。”舒眉回答。
七公子看着窗外,道:“你是不是想去燕子楼?”
“那是自然。”舒眉回答。
“去也好,我看这事怕是躲不过了。”七公子说。
“何出此言?”舒眉纳闷。
七公子微微一笑,指着那跋扈盐商公子道:“你看他的马车。架势很大,马队很长,却是空的。他用的是晋中口音,也就是远客。商人重利,南来北往怎么会空着马车走。就算是你舒眉,咱们马车上也有不少东西。再看他的骡马,驼的也应该是空箱子。这个盐商公子表面跋扈,说不定却是故意招惹的那恶人。我总觉得他招惹得太是时候。你们再仔细看看他家的伙计,表面看各个粗壮,彼此间却没有什么眼神交流,上车下马时都显得毫无默契,不像是一路从北到南的行商伙计。最大的问题是——这年轻跋扈盐商身边没有账房管家。”
舒眉听到这,点点头。
“看来,燕子楼待会有场好戏在等着我们。”七公子说。
“那还要不要去?”舒眉问。
“当然得去——你不是还要给本公子买个小美人吗?”七公子笑微微地说。
舒眉抓起个东西砸了过去。()
225,以恶制恶
“色狼(225,以恶制恶内容)!”舒眉白眼道。
“非也,非也!本公子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啊。再说了,游山玩水,要的就是红颜相伴。对不对呀小老弟!”七公子的接受能力不错,早就知道色狼是什么意思。他坏笑着看着舒眉。
“别带坏我弟!”舒眉警告七公子。
小舒心转头朝七公子吐了吐舌头。
姜山问了路,却用了不少功夫才到燕子。老盐城不像陌香,道路拥挤。舒眉等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到达燕子楼。这是泽燕的一家大酒楼。这个泽燕少见的三层。更是泽燕少见的可以接待数百人的地方。
舒眉等人一停下车马,门口候着的小二们就迎了上来。
“姑娘可是与潜州营金都尉约好了的?”一个小二问道。
“可是那恶人?”舒眉问。
小儿神情有些尴尬,但“恶人”这名号他还是听得懂。于是笑道:“是……。”
“那我们是。”舒眉回答。
“哟!贵客,李少爷跟金公子都在里面候着呢!请楼上请!”那个小二屁颠颠地说。这时,舒心扯了扯舒眉的袖子,舒眉回头——好家伙,那个姓花的秀才竟然跟了过来。站在不远的地方委委屈屈地看着。
连白竹生都看见了他那德行,却连白竹生都不理他。
白竹生安排了人赶着车马去后院,并看守马车行礼。“不需另外准备他们的饮食,我们自带。”白竹生说。留守的哑丁已经开始麻利的取出炊具自己烧煮方便面——出门在外,白竹生早已立下了规矩,以防有人在家丁的饮食中下毒(225,以恶制恶内容)。
小二看得瞠目结舌。更稀奇那火腿肠、酸菜、卤蛋。而这些哑丁们则毫不在意地在众人的口水中烧煮美食,以及用消毒湿巾擦手、用户外过滤杯过滤井水——何三少的教导。
“你家规矩真大。”小二汗颜。
不说别的。这几个家丁就完全不像一般人家那种咋咋呼呼的家丁。连家丁的谱都这么大,小二开始猜测这些人的身份。
此时,舒眉也进到燕子楼。七公子坐着轮椅出来。
小二们想去“接”轮椅,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让靠近。姜山在后,六名家丁簇拥,七公子轻松地坐着轮椅下了车。让小二们惊奇的是,这轮椅居然能轻松地推着上楼!
“听说这燕子楼有四样名菜,一样鱼翅捞饭、一样荷叶烤乳鸽、一样香酥椒盐鸡、一样百味海虾。”七公子优哉游哉地说。好像他真的是来游山玩水的。
“小二。待会另安排一间清净雅间给我们公子。”白竹生吩咐。
小二也看出来了,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公子,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连忙点头答应。额间却在冒汗,乖乖,这都一群什么人啊。
七公子带着舒心白竹生自去旁边雅间。让舒眉跟剑奴去“赴会”。事实上,舒眉的腕表已经打开。
众人心照不宣,等着看这“鸿门宴”将上演什么好戏。
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恶人金都尉、盐商李公子以及那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坐立不安的花甜儿。
“姑娘果然来了。”恶人说。
“姑娘坐(225,以恶制恶内容)。”盐商李公子连忙献殷勤。
舒眉大方地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人不多,菜却满满地摆了一桌子。当中四个盘子,估计便是七公子所说的燕子楼名菜。可惜舒眉八成是不能放肆地享受美味了,尽管她之前已经将一粒穆老头留下的药丸含入了嘴里。
金都尉给身后的人一个眼神,一个扛大刀的兵士便把们关上。恶人都尉倒也不含糊,直接拿起一壶酒来。喝了一口道:“姑娘可愿做盐商?”
听到盐商两字,李公子的眼睛莫名地闪了一下光。
舒眉倒是真想做盐商,盐商赚钱啊!可是这时她只能说:“盐商可不是我想做就能做。”
“有我在,你能做。”恶人都尉说。
舒眉心中想,果然是个恶人。
“私盐?”舒眉问。
“哈哈哈,莫非还能是官盐!”恶人道。
“私盐是犯法的。”舒眉装正经。
“泽燕的私盐贩子可比官家的盐吏多。对不对啊,李兄?不出意外的话,你也是头次来泽燕吧。看你也没做过泽燕的盐生意。”恶人说。“我给你们两人一个赚钱的机会。——只要你们胆儿够肥。”
舒眉还没答,那姓李的就接话说:“你说。”
“赚笔死人盐。”恶人道。
不知道为何,舒眉猛然想到福水村的血衣童子。说到死人,舒眉就觉得仿佛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那姓李的突然说:“谁的?”
舒眉隐隐觉得这姓李的果然如七公子所说——不简单(225章节)。最起码他这反应速度已经跟在街上时迥异。
“别管是谁的。只要你们敢赚。”恶人说。
那甜儿姑娘不放心地看着恶人,浑身颤抖。似乎在挂心什么事。一双眼睛瞄来瞄去,舒眉觉得她一定很尴尬。而且不安。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子,听到这些事。肯定会为自己的性命担忧。但是恶人似乎不打算隐瞒她。
“莫非是经过福水的那批货?福水的人死得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啊。金都尉好大的手笔。”李公子突然说。
舒眉这下才觉得脑袋里打了个霹雳。这个姓李的怎么知道福水?还知道福水的人出了事?
恶人金都尉也傻了眼。问道:“你是……。”
李公子笑道:“别问我是谁,我今天敢来就说明我胆子够肥,只要你一句话——你是替四皇子做事的,还是给淮安王做事的。咱们做得成就做,做不成好拍好散!当然,你也可以不说,只不过咱们俩可就没得生意谈了。”
“我不一定要跟你谈生意。”恶人冷冰冰地说。“这位姑娘胆子不比你小。”
“可是她只有钱,而我,有她没有的本事。你请我来,不就是看出来了么?”姓李的说,随手摘了个手腕上的宽镯子,往柱子里一打——链子竟然大半嵌进了柱子里。
舒眉暗暗吃惊,这姓李的竟然是个练家子。
“好功夫。”恶人道。
“没点本事,也不敢往这走。贩盐可是个性命活。不管是四皇子也好。淮安王也好,这由南到北的路可凶得很。跟我合作,是明智选择。”姓李的说。
舒眉不说话,细细地打量两人(225,以恶制恶内容)。这段话说话期间,两人已经极其逼近,屋子里似乎有火药,只要随便一擦就能喷出火来。
隔壁屋子里。一片安静。
姜山守在门口,七公子等人默默听着腕表里传来的声讯。
“这个姓李的来路有点奇怪。”白书呆说。
七公子点头,道:“看来那天我们路过福水是意外。而这个姓李的说不定是必然。”
七公子细细思索,道:“福水人的死,不简单啊。姓李的明里暗里在问是四皇子还是淮安王,这里面定有文章。”
这边。姓李的跟“恶人”都尉两人对视。
舒眉看了那姑娘一眼,慢慢地说了一句不搭边的话:“两位到底是要抢姑娘还是要抢饭吃?”
两个男子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俩人几乎已经快爬上桌子了。
那边屋里,七公子闻言扬眉哈哈一笑。而这边两男人则多少有些尴尬。
“下来!”舒眉道。颇有点管家婆的模样。
两男的还真不好不下来——总不能在桌上不动了吧!
两人回到座位上。刚坐定就看见舒眉热情地夹起一块椒盐鸡的鸡腿往那可怜的甜儿妹子碗里放。口里还说:“想吃就吃嘛。”
可怜的甜儿妹子确实饿了,在这么多美食面前偏生又不敢动,只能偷偷咽口水。舒眉这一块肉递过来,甜儿妹子感激地朝这个同龄人看了一眼。舒眉嘻嘻一笑。
“谢谢……(225,以恶制恶内容)。”甜儿一时估摸不准舒眉到底是比她大还是比她小。看个子比自己高,可是看皮肤又远比许多人嫩。而且不化妆不梳发髻。
“叫我舒姑娘好了。”舒眉大大方方地说。
“谢谢舒姑娘。我叫花甜儿。”甜儿很是乖巧。看到这么乖巧的,舒眉就会想到蔓菁。这个时代,还有许许多多的蔓菁。或者说中国从来不缺乏泪水涟涟可怜又可恨的蔓菁。
这两女的开始聊天,完全忽视了左右两位男子。这种奇怪的对话格局多少让两位男子不习惯。这紫衫女孩儿太不按牌理出牌了。一般的女子这时要么不开口,要么不就是积极投入到“走盐”大计中来吗?谁会打断两人后去跟女孩儿聊天!事实证明。舒眉压根儿就没把他俩当一回事嘛!
“恶人”咳了一下,道:“这位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走盐利润高,可是却不一定走得到。除了官家的盐场。私人的盐恐怕也未必能卖给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甜儿,你说这盐好收吗?”舒眉说。
甜儿在舒眉的眼神下鼓足了勇气道:“我们的盐说是卖给官,但是都有指定的人来收,连着盐税一起。打着官家的名号,其实就是私盐商。不卖给他们不行,卖给他们得到的钱又特别少。他们还能收盐税,派任务,若是交不齐,定会被一顿毒打,家里的东西也会被充公。我……姐姐就是因为为了哥哥要赶考私自囤了盐,想卖给其他的私盐贩子。结果被活活打死。”说到这,甜儿的泪就下来了。
舒眉听她说得凄凉,不由也皱了眉头。
“这事不管是四皇子的人在管盐场还是淮安王要插手盐场,我倒是听说这边的盐商常被人‘做掉’。‘做掉’后被当做海寇去请功。是不是啊——恶人。”姓李的目光炯炯地盯着金都尉。
“以恶制恶,杀人偿命,有何不可。”恶人都尉道。()
226,乌龙
恶人都尉扬起他那对细长的眉眼,丝毫不以为意地说:“以恶制恶,杀人偿命,有何不可(226章节)。”那神情活像他杀的不是人而是阿猫阿狗,让人胆颤。
淮安王也不是菩萨,可是舒眉见到淮安王的时候感觉到的却是安心(226,乌龙内容)。相信每一个淮安王身边的人都有这种感觉。
“哈哈哈哈哈,好一句以恶制恶,我喜欢!那你现在找盐商又是为何!”姓李的问。说话间笑意仍浓,舒眉看见他甚至喝了一口酒。
姓李的问在点子上。金都尉找舒眉、盐商李公子来这显然是为了盐,而不是为了花姑娘。
“泽燕盐民太穷了。与其任人鱼肉,不如自己来。”恶人都尉回答。
舒眉看向都尉,她注意到甜儿也在看这恶人。
“哈哈哈哈!说得真好,自己来?你是想谋反吗?”姓李的说。目光咄咄。
“不敢谋反。这泽燕的私盐多了。京城里也有不少人在这捞钱。钱总是要捞的,别人赚钱,让盐民们过不得日子,不如我来赚。两位可有胆量?只要有人愿意出钱走商,管他是谁,我金某都干开出一条血路。”恶人都尉说。
“京城的人在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知道金都尉说的是谁?”姓李的似乎在套话。
舒眉好歹是久经商场的人,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傻妞。马上就意识到姓李的很有一种在问“泽燕的私盐究竟是谁的?”的意思。
“是谁都无关紧要。只要你们愿意,就是我们的。”都尉很有胆气。更有魄力。只可惜舒眉已经见过淮安王七公子这种类型的人,因此丝毫不为所动。这个人也真的是号人物。
“这么说来,你杀人也是无关紧要?”姓李的说。
都尉细长的眼微微一侧,道:“有些人死了更好。”
“哈哈哈。果然是个恶人。我也不算冤枉了你了。——那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咱们俩到底谁更恶点!”姓李的说。姓李的变脸跟翻书一般快,舒眉看他神色变化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张天师培训出的亲徒弟(226章节)。姓李的说完话,眼中就爆出精光,笑容全敛。
同时以手化拳、纵身一窜朝恶人金都尉袭去。就算是舒眉也看得出这姓李的盐商公子功夫不在莫西莫北之下——窜过桌子,衣袂链子几乎都没发出响声。
金都尉也是久经沙场的人立刻迎战。二话不说,接了盐商李公子一拳,他扛住了。他坐着的胡椅却吧嗒碎成几块,惊得甜儿张大了口脚不出声来。与此同时,金都尉的人纷纷拔刀。但是这些人来不及帮上金都尉的忙就纷纷倒地——盐商李公子脖子上的紧链子发挥了妙用,李公子把这些链子扯断了当弹珠使,手一扬,一排兵士就皮拉扒拉倒地,整齐得像是秋日收割的麦穗。一个个倒在地上吭都没吭一声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只有一个人例外——剑奴,他轻轻避开。并迅速挡住了差点误伤舒眉的一粒金珠儿。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回到原地。盐商李公子一边朝金都尉动手,一边瞄了一眼剑奴。显然,剑奴的速度让他很吃惊。
在接下来的“比试”当中,盐商李公子有意地避开剑奴这个“麻烦”。
剑奴对两人的打斗视若不见,只看着舒眉。
舒眉回头一笑。
头一次。剑奴也回以一笑。
似乎在舒眉受伤之后,这还是剑奴第一回笑。
这下,屋子里精彩了。俩个大男人稀里哗啦一顿拼命乱打。恶人都尉还不时震惊地表示“真正好功夫!”,而李公子也颇有点赞赏地道:“你也不赖啊!”他俩打得热闹,地上倒了一群人作为背景,不时还有人被踩中肩膀或者手臂。可是桌子另一旁的舒眉就像是呆在一个巨大的透明保护罩里。
“烦死了,到底还要不要人吃饭啊!——来,甜儿。这个烤乳鸽咱们吃了。”舒眉安然自若的说。
甜儿哪里还吃得下,看到地上倒的那些人,估计她魂都飞了(226,乌龙内容)。此时听舒眉说要她吃东西,只好把舒眉当怪物看。不过也真心佩服。
另一间屋子里。
“丫头是不是饿了?”七公子捂头道。
白竹生道:“早上因为晕车吐了一次。她怕你笑话她,要我们别告诉你。否则就杀我们灭口。”
众人顿时释然。
再看这边。盐商李公子仍在跟金都尉缠斗。金都尉明显以腿功见长,一个龙雀跃云。窜起半米来高,半空中一个横扫腿。劲道异乎寻常。这一腿是直接朝着盐商李公子的脖子去的。若是一般人,恐怕会被他把脖子至极额踢断。只见盐商李公子不急不慢地伸手一挡!那层层叠叠的金镯子此时倒像是护腕一般挡住了金都尉的脚。金都尉一招不成,却借力一个空翻,稳稳落在盐商李公子身后,手化拳,一招灵蛇袭背,直取盐商李公子的背心,那盐商李公子似乎后面长了眼睛,立刻一侧,顺手将拳化爪,袭向金都尉的双眼。金都尉见状不妙,连忙后退一步,身子稍弯,险险避开这一招。他们俩打得正酣。舒眉却看出来盐商李公子似乎更胜一筹,原因很简单,金都尉虽然威风,呼吸却已经变重,而舒眉却听不见盐商李公子的呼吸声。更奇怪的是,盐商李公子似乎正故意激发起金都尉的“斗志”跟战意,撩拨起他好胜的怒火。在盐商李公子的所有动作中,舒眉都觉得他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逼得金都尉暴跳如雷的时机。活像是七公子在用草撩拨盆中的蟋蟀。这个盐商李公子明显不急于取胜。终于,这个时机到了。盐商李公子淡淡地说:“你杀人。”
他的语气激怒了金都尉。明明是在缠斗,金都尉可以不答,可是金都尉偏生分心答话了。
“是。”
“杀了许多人。”
“是。”
“你杀了泽燕的女人(226,乌龙内容)。”
“不。”
盐商李公子问话的速度开始加快。金都尉不自觉的把回答问题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杀了盐商。”
“是。”
“你是女人。”
“不是!”
“你杀了泽燕的女人。”
“不。”
“你杀了盐民。”
“是。”
舒眉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盐商李公子的说话方式不像是一般打斗时的说话。更像是电视剧里颇有心计的审讯官在审案。
正当舒眉起疑的时候,盐商李公子的问话速度更是越来越快,快得让金都尉不自觉地接受了他的“挑战”。一边应付盐商李公子同时变快的拳脚不说,一边还全力以赴地对抗着“脑筋急转弯”。
“你是都尉。”
“是。”
“你手下有一千两百三十四人。”
“不能告诉你。”
“你本名叫金环?”
“不是。”
“你去过福水(226,乌龙内容)。”
“不是。”
“你今年二十五岁。”
“是。”
“你杀人。”
“是。”
“你去过福水。”
“是。”
盐商李公子的问话似乎总在新题目中带进两个老题目。任凭盐商李公子的拳脚再怎么凌乱无节奏,让金都尉难以应付,可他的问话似乎遵循着一种特别的节奏。舒眉听老师说过,有种审案方式就是这样貌似凌乱,其实步步逼近。而且缓缓相扣,关键是他会不时地“反复”。而且一定要回答者特别清醒,否则回答到四十个问题左右,一旦“反复”,往往就会出现问题,谎言便会被拆穿。
舒眉开始惊讶,这个姓李的一边打斗。一边脑袋瓜子里还能给人设逻辑陷阱,这智商真的不是一般的高。金都尉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能招架这么久。七公子猜得绝对没错,盐商李公子绝对不是真正的盐商。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泽燕?
“哈哈哈,你果然去过福水!”姓李的眼睛突然像是要喷出火来。
福水!舒眉也跟着一震。
现在,这两人都不再说话。而是你一下我一下打得热闹。舒眉也放下了筷子,纯当看武打戏。那个甜儿倒是很关心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主要的目光落反倒落在恶人的身上。
“就算去过福水又如何?”都尉说。眼神多少有些不自在。
“哈哈哈哈哈!”盐商李公子又大笑道,“我终于知道你是谁的人了(226,乌龙内容)!”
言毕,手中的力量突然一重,竟然只凭一只手横生生地将都尉卡着脖子按在墙上!
“淮安王最喜杀海寇平边疆,这么说来,你是淮安王的人。杀掉那些无辜之人,就为了给你主子扫出一片招财进宝的盐田!你就下得了手!亏你主子一向以仁德自居!”姓李的说。却带着笑。
“我是我,跟什么皇子王爷的无关。”恶人都尉道。
“少装蒜!”姓李的盐商问。
舒眉一听,不满意了,这姓李的是什么意思,非要栽赃嫁祸给淮安王还是怎么?
“福水的人可是你杀的!”李公子边打边说。
“不是。”金都尉说。
“那些人的头颅不刚好跟你上报的海寇数一致么?哈哈哈哈。淮安王的一条好狗啊!”李公子边打边说。
舒眉实在听不下去了。
淮安王就怎么招你惹你了,金都尉都说了不关淮安王的事了。你非要把屎盆子往淮安王头上扣是个什么意思!
舒眉来脾气了。对剑奴说:“他们俩吵死了。”
于是,剑奴终于动了……。
姜山听着那边的动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走到窗户前拉起湘妃帘一看,脸色便变了变。
七公子道:“怎么?”
姜山道:“可能是熟人。”
七公子顿时眼睛一亮(226章节)。
再说剑奴一动,盐商李公子可就不能再得瑟了。他是高手没错,可是剑奴只要发挥正常,那就是远远凌驾于高手之上的可怕角色。盐商李公子正掐着金都尉的脖子,却猛地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人一掐——然后便狠狠地跌落在地,在跌落的瞬间,手关节脚关节全部被人为“脱臼”,顿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还没反应过来,金都尉便已经倒在了他身边,看情形,跟他遭遇了同样的待遇。
剑奴冷冷地站回舒眉身边。舒眉终于站了起来。
这次,小小的舒眉让两个大男人吸了一口冷气——这女的怎么有这么强大的帮手,她究竟是什么人。
“嫁祸淮安王很好玩吗?”舒眉不爽地问。
“哈,除了淮安王,谁还能有本事用这种恶人。”盐商李公子对自己的脑袋很自信。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他都说了他不属于任何人,明显就是有人要借福水之事嫁祸给他以及淮安王!要你把注意力转到淮安王身上!”舒眉道。
盐商李公子眼睛一亮,道:“我凭什么信你?”
智商高的一般都比较多疑。
舒眉眼睛转了转,突然拿出铁鹰牌子,然后神秘兮兮地道:“嘘,其实我是铁鹰。”
旁边屋里的七公子捂了头。
地上的李公子楞一下。突然也掏出一块牌子,道:“嘘,真巧,其实我也是。”
舒眉一看——和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
“这回……乌龙了……”舒眉嘴角抽搐。
对于李鬼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碰上李逵(227,连环计内容)。虽然都姓李,但山寨的跟正品还是有区别的,就像苹果4s与梨子4s之间的距离一样。
舒眉现在就是那台山寨的4s,她像自由女神一般高举令牌,却深深地觉得自己是个悲剧。
隔壁屋里的七公子苦笑道:“真热闹。”
能不热闹吗。有舒眉在的地方就有热闹。
难怪姜山会在掀开帘子后说有“熟人”。八成是看到楼下已经设下埋伏。看来,先引敌深入,再突袭包围是铁鹰一贯的做事风格。
李公子身上的骨头又咔吧咔吧自己响了两声。只见骨头在皮下自行扭转——自己复位!
怪不得剑奴让他骨头脱臼后,他也能掏出令牌。
李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舒眉。
“那个……,我说我是铁鹰的邻居你信吗?”舒眉道。有一头撞死的心。
李公子先不答话,倒是运功地将浑身的关节复位,然后爬起来,整了整衣襟对剑奴说:“兄台功夫,在下拜服(227章节)。不知兄台是什么名号?”
剑奴哪里理他。
李公子也看出这剑奴并不好打交道,看上去也不是居于人下之人,不由又打量了舒眉两眼。这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能有这样的高手相陪。他道:“这位‘铁鹰’姑娘,看起来,你要为淮安王作保?”
舒眉知道他奚落自己,无奈自己理亏,嘴唇稍稍动了两下,佯装镇定道:“正是!”
“理由。”姓李的说话很直接。也很聪明。
同时他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舒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总不能说:“淮安王哪里在这里弄盐了!福水的事件更跟淮安王没关系——我们才刚来不是!我倒是想倒盐。可这不都还没下手呐!”
可是她能这么说吗?不能。更何况七公子就这,铁鹰的人以前偷袭过七公子。如今这些铁鹰是敌是友都还弄不清。
想了半天,舒眉吐出一句:“直觉……女人的直觉。”
另一边的屋子里,白竹生摸摸脑袋道:“我怎么觉得这台词这么熟啊?”那是,胖哥可没少给众人看现代片,特别是情景喜剧片。
李公子冷笑一声,道:“不可信。”
他又不是二愣子,更不是豪气冲天的江湖侠客。他显然只相信一样东西。那就是证据。
舒眉真拿不出证据。
“我能证明。只要你们愿意跟我走(227章节)。”此时此刻,那被打得很惨的金都尉开口说。他比姓李的惨多了,而且也不会运功治疗自己的脱臼,不过勇气倒是上佳。
姓李的笑一下,阴阴地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要杀早就杀了,只不过是找不到我杀人的确切证据。既然你要证据,说明你是个讲理的人。那么一时半会就不会杀我。更何况。我也不愿拖累了别人。如果是我杀的,我自然会说。我手上的人命多了,不缺那几条。”都尉说。虽然听着觉得他太过煞气,却不失为一条坦荡汉子。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舒眉心中倒是觉得奇怪——“这些铁鹰,似乎跟之前的铁鹰不一样。”
舒眉总共跟铁鹰们打过两次交道。一次是西门之死,那一次铁鹰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专门为皇家擦屁股的。颇有种走狗之嫌;第二次则是这帮人偷袭七公子。比起第一次,第二次给她的印象更不好,让人觉得铁鹰不是什么好人,还专做偷鸡摸狗的事。身为皇家的“手”,却对皇子下手。透着一股阴森的政治意味。
可今天见到的铁鹰,行事却颇有点像皇家密探,而且似乎还挺讲究“证据”。加上他的智慧跟武功,不得不让舒眉刮目相看。
“好。去哪?”姓李的问。
“泽燕海边。”金都尉说,“这几天是开盐的好日子,你大可以自己去看看那些私盐商的行径。至于是四皇子还是什么王爷的,我可弄不清。我只知道一件事——只要我活着,我就要砸他个稀巴烂。”
甜儿听到这话。竟然有些感动的样子。
姓李的看了金都尉一眼。又是一句:“说得真豪气——可无凭无据,我为何要相信你?”
得。聪明人是好说话,可聪明人也最多疑。姓李的想得多。怕金都尉坑了他。他考虑得也没错,无缘无故他为何要相信金都尉?
眼看这围似乎解不开(227章节)。姓李的却又自己说:“倒是有一个办法。——除非这位‘铁鹰’姑娘愿意堵上她的命。”
剑奴一眼看了过来,满是杀气。只有高手才明白,光这种杀气,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姓李的脸色也变了变,沉住气道:“因为你身边的这位兄弟在,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我杀不了你。你伪造铁鹰令牌,居心叵测。我不能轻易放过你。”
果然是个聪明人,事事想的周全。
一般人此时恐怕只想着淮安王的事,他却还记得令牌。这种聪明人,舒眉只见过七公子一个。但是七公子比他来得平和得多。此时,七公子正静静地坐在桌前,听着腕表里发出的声音。似乎在思考什么。
“公子。”姜山似乎有点焦躁。
“铁鹰果然出了问题。”七公子终于开口说。
白竹生眼中光芒一闪,立马会意道:“上次偷袭公子的人马跟这一支,不是一路人!他们甚至连舒眉都不知道!”
七公子慎重的点了点头,又道:“这么一来,我反倒肯定了京城必出了乱子。但是奇怪的是京城方面居然没有信息传来。不过,这个铁鹰这么一出现,也就确认了一件事——铁鹰内部乱了。而且有一派落入了旁人手中。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归属了四皇子五公主。没想到他们俩居然也有聪明的时候。这么一来,对我们是大大不利。”
“公子,这个人。明显受了人蛊惑,一直紧咬着淮安王不放。要不要‘卡擦’掉?”姜山显然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七公子的危机都有处之而后快的习惯。
七公子微微皱眉,淡淡道:“看看舒眉怎么答。”
这边屋里,剑奴也在等着舒眉的回答(227,连环计内容)。
姓李的要舒眉赌命。金都尉也看着舒眉。
若是舒眉说一个不字,毫无疑问,金都尉的命就会立马划上句号。不过对于舒眉来说,如今重要的是淮安王。甜儿很紧张,她动了动嘴唇。终于鼓起勇气道:“舒姑娘……。”
真是邪了门,她这个被“抢”的姑娘,竟然会为抢她的人说话。
舒眉会意,朝她一笑,然后对姓李的道:“我赌上我这条命,你可满意?”
姓李的看舒眉一眼,道:“很满意。”
偏生这个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姜山下意识地往窗户边一靠,只见十来个蒙着脸的人冲进了院子里。先前被姜山以为是“铁鹰”的人突然间也加入了这十几人的队伍。一大队人迅速跟姓李盐商的“家丁打手”们起了冲突。
“这又是哪出?”姜山不解道。
七公子望了一眼,皱眉道:“这是有人铁了心地要栽赃给淮安王——你看那些人的鞋子,全跟淮安王亲兵们用的是同一个款式。”
白竹生站起来道:“我们还有六个人在下面!”
白竹生担心自己的人出事。
“用不着担心,他们的目的是惹怒那姓李的,而不是我们。”七公子道。
果然。只听见下面的人吼着:“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小样,这泽燕也是你们来的?”,“撒泡尿照照自己的什么个鸟德行!”……,然后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姓李的“家丁”见状去阻拦,结果不多时,十数个普通“家丁”已经满地打滚(227,连环计内容)。其余人见这群突然出现的人这么能打,不免也生了怯意。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畏手畏脚,不敢上前。毕竟他们是雇佣来的,不是真的是“李家家丁”。
姓李的往下一看,冷笑道:“好大的排场,看来不用去海边。也能知道些东西了。”言毕,就从窗口跳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众人之前。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几个蒙面的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领头的道:“你就是那不长眼的盐商?你来这行商,可经过咱们王爷的认可了吗?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哟。这莫非不是大唐的地盘?”那姓李的笑嘻嘻地问。
“不巧得很,我们这只知道有王爷,不知道有其他。”蒙面人一脸傲气。
姓李的视线渐渐落在蒙面人的鞋子上。一笑道:“这是长安的款式,兄台来自长安?”
蒙面人道:“关你何事?——劝你聪明点,赶紧滚出去!”
“长安这家店只为三户人家做鞋,其中一户便是淮安王。”姓李的人不急不慢的说。
蒙面人浑身一抖,大喊一声:“揍他!”
然后便****刀子上去砍那姓李的。
姓李的是正儿八经的铁鹰,哪里会把这些人的三脚猫功夫看在眼中,可惜他之前跟金都尉缠斗已经耗费了大多体力,然后又被剑奴一瞬间伤了气脉,此时应付起来不过是勉强而已。
舒眉在上面看着觉得奇怪,道:“剑奴,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她就是淮安王这一派的,恐怕连她都会迷糊过去。
“传说中的连环计啊——能扯下他们的蒙脸布吗?”舒眉问(227章节)。舒眉灵机一动——这些人冒充淮安王属下即可,为何要蒙布呢?身为一个商人,舒眉发现了这笔“生意”最奇特的地方。
剑奴闻言便从窗户里跳了下去,轻轻松松地凌空一晃,那十数个人顿时觉得脸上一阵清凉——蒙脸布全到了剑奴手中。
这一扯,别人没什么,反倒是一个悲呛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这帮子猪狗!”
甜儿一听这声音,马上弹了起来。窜向窗口。
只见一个书生突然从门外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抓着为首那个“蒙面”的人的头就是一咬!
顿时血花满脸。那为首的使劲地把书生推开——那书生不是别人,正是被舒眉不耻的花书生。甜儿的哥哥。那个尾随着他们的贱书生。
舒眉心中奇怪,这贪财书生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发了狂?
这一节变数让姓李的也愣在了当场。
“我要杀了你!还我姐命来!你个畜生!”书生又从地上爬起,去扑咬那为首的大汉。
“去你x的!”大汉一手捂着血淋淋的耳朵,一拳毫不客气地打在书生脸颊上。书生不经打,立刻就跟豆芽似的扑跌在地上,一张口吐出几颗碎牙齿来。
姓李的眼睛一转,一个箭步过去揪起那书生吼道:“大胆书生,你可知他们是淮安王的亲卫!”
“呸!亲卫才怪!他是赵猛牛,明府大人的盐官小管头!打小在泽燕长大,他要是淮安王的亲卫,我就是白竹生!”书生吐了一口血沫在姓李的脸上。
姓李的眼睛一亮。()
228,妙手解棋
很显然,眼前的一切是有人布置好的棋局,一步一步打算把姓李的注意力引向“淮安王”(228章节)。布局的人不但知道利用谣言,也很懂得演戏。只可惜他怎么也想不到,舒眉等人偏偏会这时出现,并参合到这事里。
七公子道:“这大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姓李的眼睛一亮,朝赵猛牛看去。这时,燕子楼附近聚集的围观群众也三三两两的议论开了。“是大牛。”,“又在打盐户了吗?”。议论声不算太大,又很嘈杂,却足够姓李的听清楚。赵猛牛脸上阴晴不定,只奇怪刚才自己数十人的蒙脸布是怎么被轻松取掉的(228章节)。他都直觉得有一阵风刮过就不见了。“呸。”那姓花的书呆哈哈大笑。赵猛牛腰一挺,朝姓花的书生扬拳道:“闭上你的鸟嘴!”
姓李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道:“要闭嘴的恐怕是你。”话音刚落,身形移动,鬼魅般凑到赵猛牛的身边。右手擒住赵猛牛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赵猛牛的大刀就落在了姓李的青年手上。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姓李的手起刀落,赵猛牛的一条胳膊就落在了地上。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血还没有涌出,地上的胳膊甚至还在抽搐。
旁边围观的人顿时一片沉寂。
过了不多时,随着赵猛牛断口的血像潮涌般流出,围观的众人才像是突然醒悟般开始尖叫。
“带回去给你的主子。”姓李的说,“不管是谁。——给他提个醒。”
以姓李的家伙的聪明,肯定意识到自己被人引进了局。作为一个聪明人,最恨的就是被人当猴耍。而他身为铁鹰居然会被人预知行程,步步算计。更是恼恨。
舒眉的腕表响了一声。
在金都尉和甜儿的惊讶目光中,舒眉镇定地对着“鬼神”说话。
“丫头,这铁鹰好像有麻烦。”七公子温和的声音响起。
甜儿跟金都尉四处张望——没人啊!
“大狐狸你有什么想法?”舒眉问,“看来你不想杀他。”
七公子一笑,道:“知我者,舒眉也。我不但不想杀他,还想帮他把泽燕的事弄清楚。这叫就顺水推舟。”
舒眉明白七公子的意思,他是想借力打力。让这个被出卖行踪的铁鹰倒过来帮淮安王一把。
“那接下来怎么做?”舒眉问(228,妙手解棋内容)。
“男人遇到挫折。一是酒,二是女人,三是狐朋狗友。只要姓李的当当纨绔子弟,跟你们俩位美人看看风花雪月,让别人以为他知难而退了。不多时,就能转明为暗。”大狐狸说。
舒眉立刻醒悟,这就是老爷子以前下棋时说的“以弱示人”。
调了表。舒眉镇定地等着姓李的铁鹰上来。
而甜儿则弱弱地说了一句:“舒姑娘……那只狐仙走了吗?”
舒眉这才反应过来——甜儿把大狐狸当成狐仙了。
“舒姑娘……你不会也是狐仙吧?”甜儿小心翼翼地问。
舒眉嘴角抽搐一下,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要跟这妹子多接触,到时免不了有一堆“狐仙”的事会震惊到这位妹子,不如就马马虎虎地糊弄了过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于是甜儿看舒眉的眼神立刻又多了一份畏惧。
“甜儿,你愿不愿意帮我?查清了这泽燕私盐的事后。我保证你有一个安稳的家。”舒眉说。
甜儿郑重地点点头。
“你呢?愿不愿意当当那位铁鹰兄弟的‘狐朋狗友’?把私盐商的事弄清楚,给你的盐农们一个好日子。”舒眉问地上的恶人都尉。因为长时间脱臼,他的关节脱臼位已经开始出现组织液聚集——肿了起来。但是这条汉子愣是哼都没哼一声。
“那本来就是我的事。你说不说都是我的事。”金都尉说。这人性格听别扭。明明是要当好人,嘴巴跟行动却总是逆着人来。
“好,作为交换,我们俩可以在事成之后合作。——你的盐我包了(228,妙手解棋内容)。收盐的事交给你,免得你担心盐农被欺压——不过,这只是我们俩的交易。不能告诉那只铁鹰。”舒眉贼兮兮地说。
金都尉闻言大喜,道:“果然没看错你!够胆!”
“过奖!”舒眉笑嘻嘻地说。
七公子惦念着借力打力,她可惦念着卖盐这笔好生意。如今的她有龙口堂的物流,有江湖好汉们做镖,不卖盐简直是浪费。
甜儿以复杂的神情看着金都尉。舒眉看见甜儿走到金都尉身边。问道:“痛吗?”
金都尉道:“一点都不痛。”一点不痛才是有鬼呢。
舒眉无奈地想:“真混乱,这哪里像是抢来的妞。不知道的还以为郎情妾意呢。”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等李铁鹰一上来。舒眉便说道:“李兄貌似遇上了麻烦事,呵呵呵,我们要不要再做笔生意?——我们帮你查你的案子,但是你也莫再追究我的令牌以及金都尉的事。”
李铁鹰看了舒眉一眼,又是一句:“我凭什么信你?”
“别忘了,我不是还赌着我的命吗?”舒眉笑道。
在另一边屋子里,七公子笑着道:“丫头够乱来,不过也是真正好气度。”
舒眉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而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在泽燕的一个屋子里,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不大的屋子里,有好几人在走来走去。其中有两个,明显是日本人。
不得不说,这是个奇怪的组合。有官员,有太监,有日本人,有穿着细琐甲的,有穿着绫罗的,还有一个一脸奴才相在帮日本人捶背的中国奴(228章节)。
跟唐朝南方大部分花厅不一样,这个房间显然比较隐蔽,因此光线也不算好。阴阴沉沉,让这些人看起来颇像是牛鬼蛇神。
地上有一滩血,是赵猛牛留下的。作为失败者。他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到底是谁在帮那铁鹰雏儿!”一个胖官儿不满的说。十个胖官九个贪,曾经有人戏说,把z国体型超标的官老爷们全关进反贪局,保证没有一个冤枉的。这句话在唐朝不太适用——胖子比较多,但是对这位来说却丝毫不冤枉。不说别的,光看他桌面上的一席菜,八珍烩海鲜、荷香排骨、肥厚鲍鱼片、人参乌鸡汤、胭脂鸭舌、红烧鹅掌、醉美人还有这个时代轻易不会吃的四五样牛肉菜肴。尽管从味道来说,肯定比不上调味品泛滥。烹饪技法成熟的现代,但是这一桌菜少说也是十几两银子。跟现代某些官员一餐十八万的公款消耗基本相等。
“淮安王那边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莫非是江湖上的人?”一个穿着细琐甲的人说。若是舒眉等人看到他的装扮一定吓一跳,这人穿的是标准的铁鹰装啊!
“这么说来,今天那雏儿去找金都尉麻烦时,确实有个小姑娘卷了进来,好像还蛮有钱的。”一个穿着绫罗看上去像是富商的人说。
一说到小姑娘,那个一脸奴才相在给日本人捶肩捏腿的中国人突然张口道:“不会是陌香城的舒眉吧!”
这人。竟然是康乐!
上次剑奴真把他放了!
这康乐也确实有几分本事,总能靠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逢凶化吉”,甚至还能扭转局势。上次若不是柳云岫突然出现,说不定舒眉不是替剑奴挨了一刀,而是糊里糊涂地已经死在剑奴的剑下。
“不会。舒眉在陌香城相助淮安王,不太可能离开。何况她一个女孩儿家(228章节)。不在葫芦屿呆着,还到处跑什么。陌香不是盛传淮安王将纳舒眉为侍妾么。这种破天荒的大好事,那舒眉聪明的话,就该自重身份,不再抛头露面。更何况那舒姑娘为人机灵,也不是爱在人前显露富贵的主。这个出现在泽燕的姑娘可以是任何离家游玩的千金小姐,独独不可能是陌香的舒眉。”日本人说,他是日本人装扮。说话口音却比舒眉还标准。不过看来脑袋的局限性比较大,他说“绝不可能”是舒眉,但是事实上就是舒眉。
“康乐,你还有什么好主意?”那个当官的胖子问康乐。
康乐谄笑着说:“见招拆招。他继续查,我们就继续让他看到‘淮安王’的胡作非为。只不过他的动向就要有劳各位了。”
一计连一计。神仙也要中计。
“对了,张掌柜。你的伙计们可不会把雏儿给跟丢了吧?”胖官说。
一个身穿绫罗的富商模样的人哼了一声,道:“为四皇子跟五公主做事。我这里还没出过错!”
胖官见他抬出四皇子五公主的名号,不好再说什么。只唯唯诺诺地看向几个日本人。也不知道四皇子五公主使了什么好处,让这几个日本人千里迢迢跑来为四皇子五公主卖命。
“爹,您舒服了吗?”康乐笑着问。这一群人中最贱的就是他。连一旁的一个太监都不满地撇了撇嘴。真可惜唐代没有照相技术,否则这太监就能认出来这个脸上少了一只眼睛下身少了一点东西的男子正是前不久在陌香闹得天翻地覆的“白竹生”。看来康乐跟舒眉还真是有缘。
不多时,有人来报。
“那雏儿怎么样了?他可是去了海边盐场?”胖官问。
“不是,李威在燕子楼里跟今天上午出现的那位姑娘喝酒,连着被抢的花姑娘一起。好像跟金都尉颇为投机,正在令人设香案,要拜把子(228,妙手解棋内容)。”来者报道。这人正是燕子楼的小二哥之一。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不像是李威的作风。”穿锁子甲的铁鹰道,“李威向来执着,推崇君子之交淡如水,怎么会跟人去拜把子?”
“李威已经喝得大醉,小的听见他在嚷着‘醉了最好,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如糊涂!’。”这个小二显然是个口齿伶俐观察入微的。
一个日本人一笑道:“看来你忧心忡忡的李威很聪明,知道对手很强,不是他个小小雏儿能扳倒的,所以借酒浇愁。这么快就意识到困难,倒不愧是个聪明人。哈哈哈哈哈啊哈!”
穿锁子甲的铁鹰皱着眉没说话。显然并不相信李威会借酒浇愁。“李威的举动还欠缺了点理由。”他说。
“对了,那紫衣姑娘已经在燕子楼附近的客来福客栈里住下。李威跟金都尉都抢着帮她付账。李威还让小的去买全新的被褥给那姑娘送去,还特意交代了要紫罗兰色的。”小二说。
“哦。”屋里这些人都相互对视一眼。
“那位姑娘相貌如何?”铁鹰问。
“长得挺好看,算是个小美人。出手还特别大方,对吃的东西可挑了。”小二精灵地回答。
胖官站起来,搓着手笑道:“那没问题了。诸位放心,李威的举动已经可以解释了。哈哈哈哈,正是他这样的年纪,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屋内众人点头。谁没有年少的时候。
只有那铁鹰沉着脸道:“再看看。”
泽燕这盘棋,下起来不简单。
“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去甜儿村子里看开盐了?”舒眉问(229章节)。她很挂念收盐当盐商的事,若是泽燕的事能成功解决,以舒眉目前的现有资源她绝对能再入手一项稳当银子。
她现在正在泽燕最好的客来福客栈里。她所处的自然是坑人不偿命的最精致的几间客房之一。身为客栈,古往今来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宰客不幸福斯基。
跟此时一般的客栈房间一样,房间不大,这间“天字号”房间大概就三十个平方(229章节)。这已经很不错,这时代大部分人出门还睡通铺呢。房间里也不设后世常见的“床”,因为不是清韵楼那种讲究雅致和新意的地方,所以连胡床胡榻也疑虑没有,不过是一个铺着厚褥子的矮榻跟床头一个三脚直几。梳妆台跟其他的小柜子一样也是放在地上的,矮矮的脚(这个时代的钱柜“保险箱”造型都很像后世的床头柜——有矮脚)。柜子紧靠着一大张地垫,地垫上就是案几,供桌,放着坐垫。整体布局类似于后世韩国日本的摆设。毕竟韩国日本受唐朝的影响十分明显。只不过在案几与床之间,连垂帐都没有。就这,已经是泽燕最精致的客房。好在器具不多,却干净整洁,倒也不显得丑陋。特别是屋子里的被褥已经全换了新的,让舒眉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还不急。”七公子坐在她对面,没有下轮椅。这一路奔波,七公子需要休息。他现在是带着笑,但是剑奴已经给他推过一次血,可见情况并不好。亏得剑奴在,否则七公子现在恐怕不是坐着而是躺着。尽管七公子不说,但谁都看得出他很操心这泽燕的事。
舒眉嘟嘴道:“不是已经让他们抢着结了帐、抢着定了客栈、抢着换过了这几间房的床被褥子,还在大街上轰轰烈烈的抢着买了脂粉了吗?这障眼法还没使够?——对了,大狐狸,没看出来你挺会花人钱啊。”
七公子扬眉笑道:“还不够。这些还不足以使人信服。”
“那你要怎样?”舒眉不解,摊手问。
“若是我七公子要讨一个女孩欢心。这些都就太过流于俗气。如今春光正好。桃李初开。正是泽燕开盐祈福之时。倘若这春风能为红颜绽放满城花朵,落英满城纷飞,香满泽燕,再配上祈福莲灯星星点点,携手佳人并肩赏月,那情景定能博佳人一笑。美不胜收。”七公子含笑看着舒眉说。
俗气?七公子这一棒子可把只会送胭脂水粉的某个笨蛋活活打死了。
舒眉撇撇嘴。丝毫没注意七公子是在看着自己的脸说话(229,笛落满城花内容)。他眸子里的笑意亦是少见。
七公子慵懒地靠在轮椅上,眼神柔和地看着正皱着眉的舒眉。时光一分一秒地流过,香炉里檀烟轻绕,俩人皆不说话。这种静静的时光。其实也别有一种美好。
舒眉只顾咬唇寻思:“满城花开?这怎么可能。”她心里其实还有一句话:这只大狐狸不是想效仿他亲爱的奶奶(外婆),来个“责令天下百花一日同开”吧。话说那《镜花缘》中曾经说过,大唐女主则天皇帝有一日令天下百花同开。到了那一日,万花齐放,争奇斗艳,满世界的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偏偏只有高傲的牡丹仙子不从,拒不开花。女皇一怒之下。将牡丹贬去洛阳,从此牡丹便在洛阳生根发芽。虽然是传说,女皇的威严跟牡丹的傲气都可见一斑。如今这位温文的七公子莫非也要效仿一次?
“牡丹国色看不尽,剪去绫罗做粉英。”七公子轻轻松松地答道。那眼角眉梢的浅浅笑意,仿佛他不是在这间小屋里。而是已经站在花间,看舒眉在花雨中欢笑前行。
“那该用多少钱!”舒眉吓了一跳。绫罗绸缎在富饶的大唐也是要钱的,不是洗脚布更不是白来的!马可波罗大哥说中国的乞丐也穿丝绸,舒眉敢打赌马可波罗碰上的那个乞丐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乞丐,并不是每个乞丐都能穿丝绸!
舒眉这才记起来。大狐狸是王孙公子里的佼佼,纨绔里的精英。
“越多越好。反正不是你花钱。”七公子毫不心疼地说,“钱越多,有些人越愿意相信。”
舒眉沉默,嘟囔了一句:“大唐gdp就是靠你这种人升上去的。”
看着舒眉的小气样,七公子又是一笑。
当天黄昏,泽燕街头巷尾都在传递一个消息:新来的盐商李公子为博紫衫佳人一笑,买下了泽燕所有现存纯色绫罗,雇佣了所有成衣铺的绣娘。有心让要那位爱花的姑娘明天一推开窗就看到满城飞花(229,笛落满城花内容)!
都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大的泽燕在第二天霞光熹微时就在晨光中迎来了一场花雨。只见微风中。无数各色花瓣满城纷飞。整个泽燕笼罩在各色花瓣中。而街头巷尾则平白多了无数巧娘们手工扎的花朵。
泽燕不大,不像陌香那种商埠城市一般巷道众多。事实上。整个泽燕就一条大的十字主街。要把这样一条十字主街“打扮”起来,并不需要太多功夫。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夜过后,雪花未到,泽燕却开满了花。如今的主街上五步一枝妖娆的粉色“桃花”,十步一丛洁白胜雪的“梨花”,拐角处开着“芍药”。满城花团锦簇,花雨纷飞。素雅的花瓣在风中起舞翩翩,环绕着这浓黑如写意山水画的海边小城。天空的七彩的霞光为纷飞的花瓣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而海边清晨的薄薄雾气则让整个飘着花的小城恍若仙境,人行薄雾中,一时弄不清这是泽燕还是蓬莱。清风徐来,远处的黄白沙滩蔚蓝大海与这美景遥相呼应。这一切组合起来,这个海边小城刹那间化身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泽燕的人几乎倾巢而出,争相看这千金换来的美景。纵使是有心理准备的舒眉,也被眼前的美景震动了心魄。
“桃花谷。”剑奴说。
他跟舒眉站在窗边,舒眉一推开窗,他口中便说出这三个字。
“我会送你回去。……那里有你挂念的人吧。”舒眉对剑奴说。
剑奴没说话,却点了点头。舒眉一笑。却不知身边的剑奴看着这漫天飞花,原本清澈的眼神出现了深深的迷茫。
当舒眉转过身去时,剑奴吹起了笛子。
笛声空灵。似乎随着花瓣高低起伏。为这美景更添一份出尘。
花瓣飘了整整一日,千金买一笑的传说也在泽燕流传了整整一日(229,笛落满城花内容)。一位不知身份的有钱盐商,一位紫衫的姑娘,顿时成为了民间新的传奇。到了那天夜间,泽燕的海边小河里全飘着各色的莲花灯。许多人家都不约而同地出门看夜景。
“李威那小子,还真能折腾。”胖官说。他是这里明府。名叫肖伟平。
“如此大手笔,若说不是对那姑娘动了心,我都不相信。”另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说。
今天泽燕的“花瓣”一飘,反倒把这群人给飘得心里踏实了。
只有那个铁鹰不语。
直到有两个黑影窜进内堂。“都统大人。”两个人说。皆是铁鹰打扮。
“陌香的情况如何?”铁鹰都统问。
“葫芦屿加强了防备。我们无法进去。赵武跟孙钊两位队长因为轻功过人硬闯进去,结果……未曾回来。属下皆听见里面有雷电轰鸣之声。”其中一个铁鹰回答。
“属下等在葫芦屿乔装游玩时有打听到舒眉姑娘前不久受了伤。”另一个铁鹰说。
康乐笑了,拱手道:“没有出来就对了——舒眉身边有一个高手名叫剑奴。这人凭一己之力就干掉了影杀一个队。铁鹰有去无回,反倒说明此人仍在谷内。那也就是说舒眉仍在谷里。——都统大人可以放心了。”
铁鹰都统似乎对康乐颇为不屑,并不接受康乐的笑脸。而是自顾自地问属下:“可有七殿下的消息?”
“已经打听到盒子确实是在七殿下手中。为此淮安王也派人几次去找过七殿下,并想办法让他住在葫芦屿,但是连舒眉姑娘也没从他手中拿到。七殿下反而离开了葫芦屿。所以淮安王现在仍按兵不动。”铁鹰说。
“七殿下为人与诸皇子都不同(229,笛落满城花内容)。若是以前。他定会帮着大皇子,前不久奴婢还以为他会帮淮安王,可如今他拿着这盒子跑了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莫非自己也有打算?”妖妖调调的太监捏着兰花指询问铁鹰都统。
“以七殿下的品性,倒真说不清他想干嘛。——你们继续打听消息,李威的事可以晾一晾,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七殿下的行踪。”都统说。
不管怎么说,这天的花瓣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美不胜收,让人心情愉悦,包括这些心怀鬼胎的人们。
河边僻静处。一行人正走着。
舒眉跟舒心嘻嘻哈哈地走在队伍前面。
“据说,把愿望写在莲花灯里,便会实现。”七公子说。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并未拂去。这是真正的花瓣。
舒眉闻言嫣然一笑,举起手中的两盏莲花灯道:“嘿,大狐狸,要不要我分你一盏啊!”
七公子一愣,然后道:“不用。”
“咦,你没有什么愿望吗?”舒眉疑惑地靠近七公子。
七公子轻轻一笑。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的愿望要实现不能靠上苍。只能靠自己。”
舒眉眉眼弯弯地笑道:“真的?”
七公子不答。
对于他来说,有些心愿,真的与许愿无关。比如眼前。
“真的真的?”舒眉笑眯眯地凑近他。
“真的真的真的?”
七公子无奈地用指头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没有愿望(229章节)。”
舒眉淘气地一笑,摸摸额头道:“我有!那我帮你写好了!”
七公子无奈地看着她跑开。
舒眉在月光下捧着莲花灯在前面小跑,不时裙摆飞扬,回头朝他招手。这一刻,如果真有愿望,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两盏莲花灯轻轻放入水中。舒眉闭上眼,双手合十许愿。静谧的夜晚,点点莲花在水面漂浮,恍若一个没人忍心打碎的梦。
七公子看着她认真地许愿,不由咳了两声,轻声问:“你写了什么……不如告诉我。”
告诉他,他会愿意帮她实现。
“不告诉你。”舒眉说。
“貌似你说帮我写吧,那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七公子哭笑不得。
“不管,反正不告诉你。再说,某人不是没愿望吗。嘻嘻。”舒眉背着手摇着身子道。
“我可得问问,万一你许愿我找不到美人或者变成猪头什么的可就惨了。”七公子说。还真不是没有这可能。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想知道啊?”舒眉贼笑着靠近七公子。
“自然。”七公子嘴角轻扬。
“一千两银子!哈哈哈哈哈哈!”舒眉大笑着跑开。
“喂,丫头,你到底还讲不讲理啊!”七公子道。
月色下,莲灯中,笑声摇落一地花黄。
泽燕的海与陌香不一样。
陌香的海上不乏渔船、商船,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季,海港里也总是密密麻麻的。时时刻刻都有一种繁华的味道。哪怕在被康乐弄得人人自危商家不敢贸易的“大萧条”时期,海边上的渔船也不少。
泽燕则不同,这是一片普通的海。这片海,落在现代人眼中叫做原汁原味。没有大船,没有海港,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没有来来往往的搬运工跟呼呼喝喝的管头。沙滩上只有干干净净的沙子,放眼而望皆是干净澄明的海。
蔚蓝的海水在夕阳下闪着鱼鳞般的光,海浪在金光下不安分地涌动着,不时涌上岸,拍打出一片雪白的泡沫,再嘻嘻哈哈地溜回海里。偶尔有几条小渔船在远处时隐时现。海鸥成片地在头上飞过,和着海潮的起落鸣叫着,落霞在海天相接处交织成唯美的锦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舒眉感叹地说。
“看不出姑娘还有这么好的文采。”那个姓李的铁鹰又恢复了盐商的“身份”(230章节)。一百来人连车带马地涌进了这海边,多少打破了这海边的宁静。
甜儿跟在他们后面。金都尉一行人也牵着马在旁边。
“往左,绕过那片海礁便有盐场。”金都尉说。顿了一顿,特意说:“是官盐。”
经过这几天的“把酒言欢”,李威跟金都尉的关系倒真好了不少。说起来他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甜儿默默地跟着金都尉。
一行人绕过海礁。这些石头已经被海水拍打成奇怪的形状,有的像人脸,有的像蘑菇。大部分的海礁上都密密麻麻地附着各种贝类,层层叠叠。“传说,这些海礁都是盐母娘娘的卫兵。”甜儿说。上千万年海浪的侵蚀让他们已经改变了本来的形状,唯一不变的,恐怕就是他们坚定的心。
舒眉抿嘴一笑,她想到了那句“君当若磐石,且当做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看。到了。”甜儿道。
眼前出现一片盐田。大唐的盐田十分简陋。与后世还是颇有区别。从模样看上倒是有点像梯田。一层一层的大圈子。圈子里是截取的海水。此时的大唐海边盐场并不煮盐,而是利用阳光风力晾干,称为“晒盐”。眼前这些“梯田”里的海水经过初步蒸发后会倒入不远处粗糙的木盆或者陶缸里,这些木盆陶缸各个都能容纳下一匹马。在这些木盆陶缸旁边另有一些土砖围起来的特殊长方形水池,那里面装的是“卤”。这些卤有特别的作用,不同的卤可以剔除掉一些不同的有害成分。这一步十分重要。算得上是粗盐精制的第一步,直接影响到成盐的质量。十几个盐工正在卤水旁边走来走去,用大葫芦瓢充作量斗,给不同的缸子下不同的卤。
“几年前。都是直接把卤水直接引进海水田里去。然后用棠木棒子或者竹竿子搅。但是这样一来,许多沙子就清理不出去,盐也没现在的好(230,泽燕私盐内容)。”甜儿说。
原来,这已经算得上是技术进步了。
舒眉看了一眼成品盐。这些盐离舒眉常用的现代盐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并不是雪白的。而是普遍发黄,有些位置甚至还略带些褐色。颗粒也颇为粗大,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层的加工,颗粒大小仍然有些像沙粒而不像后世的结晶粉末。舒眉看见有盐工正在用筛子筛盐。经过筛子的盐倒入一个模具里。这个模具形状颇似舒眉见过的用来打土砖的木头模子,只不过里面垫着一张粗糙的油纸。从筛子里筛出的盐就落在盐模子里。不多时就落了满满一模子。盐工们熟练的把装满盐的盐模子拍打按压紧实,然后把油纸包裹起来。看上去就成了一个盐砖。
“那是走西北的。怕盐被水泡坏了,所以就像做茶砖一样做成盐砖。”甜儿说。
这个舒眉倒是知道,在后世都仍有盐砖盐巴的说法。
盐场十分简陋,而且里面的人也颇冷漠,见到盐商模样的李公子也没人来打招呼。棚子里睡着一个盐吏,矮案旁放着两个火炉,煮着一壶盐水茶。另一个锅子里似乎煮着海蛎粥,盐吏睡得正香。
“这里的盐,就是所谓的官盐。”金都尉语带嘲讽地说,“这一年晒的盐恐怕还不够一个县使用吧。就算是收盐,这也装不下。”
“你想说什么?”李威问。
“我不想说什么,你在往前走走,咱们去看看那了不起的私盐就知道了。”金都尉说。不自觉的露出几分恨意。连一路充作向导的甜儿也闭了嘴。
“私盐……。”李威握了握拳,他这些天“装疯卖傻”可不就是为了查这私盐。
李威往前一走。甜儿徒儿按喊住他,道:“公子!”
“干嘛?”
“若是公子有心——就到前面我们村里喝口水(230,泽燕私盐内容)。再让扈从们留在前面村子里吧。否则。只怕公子什么都看不到。”甜儿显然也不笨。
“究竟要看到什么?”李威倒是咄咄逼人。
甜儿苦笑一下,道:“比如。看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这一群人离开官盐场。盐工们麻木地没有一点反应。
七公子坐在车里,看着那些盐工,似乎在想什么。
“大狐狸,该打针了。”舒眉钻进车子。她对李威金都尉说这车里另有家人,生着病,不能见风。金都尉等人也没在意。毕竟她连弟弟都带在身边,车子里再多个姐姐妹妹很正常,若是不愿见男子就更是正常。
“这些盐工不像是南方人。”七公子说。
确实,这盐场里的盐工的身高普遍较高。不是南方人种的小骨架。看他们麻木无神的样子,莫非也是不得已来这的?
“太阳虽大,晒得干海水,却总有照不亮的地方。但愿我的选择没错。”七公子淡淡地说。
照不亮的地方,是指这些盐工吗?还是指盐场。
“舒眉,官家的盐场只有这么大,你有什么想法?”七公子问。
“只能供给部分官用,再加上自贡等地的井盐、岩盐勉强满足。但是民用的话……恐怕只能购买私盐了吧。”舒眉回答。
“是啊,老百姓只能购买私盐了。那一大块盐砖。三口之家大概可用三五年。长安官价约莫一两,并不算昂贵。可是这么便宜的东西,老百姓买不到。又不能不吃盐,私盐的话,价格自然要翻上几倍(230章节)。私盐商的银子就是从这赚取。”七公子说。
都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舒眉从未想过盐也会是这么让普通老百姓头疼的事。看来后世国家管制盐业是正确的。
至于七公子所说的,只有当官的能买到官盐,老百姓买不到。舒眉倒是想到了现代一些地方的“经济适用房”。说是政府福利,一月只要十几元就能住上。可享受这么好待遇的的却总不是没有房子的人。
看来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区别就是有些朝代光芒大些,有些时代光芒小些。人们常把明君圣主比作“太阳”,如此看来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马车在沙地上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包括舒眉的五辆改良马车。等到舒眉等人快到甜儿所在的村庄时,就已经听见村里传出的闹腾声。甜儿清脆地喊了一声:“好像是在拜盐母娘娘!我去叫人来帮忙!”
中国老百姓很可爱,盐有盐母。树有树仙,这种原始的对自然的崇拜跟热爱,形成了中国传统性格的一部分。
“甜儿!”一个声音道,“哎呀你可回来了!你哥中邪了,在砸盐母像!”
“什么!”甜儿惊叫了一声。从金都尉的马上滑了下去。
七公子与舒眉对视一眼。舒眉道:“那我也去看看。”
七公子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能读懂七公子的眼神。
甜儿一路小跑。舒眉跟金都尉、李威跟在身后。
舒眉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里的村民不怕“恶人”金都尉,就跟那天在大街上看到的情景一样,百姓们口呼“恶人”。却并不避让。金都尉那张煞气过重的脸,似乎还挺招穷人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尊敬(230,泽燕私盐内容)。
“我哥到底怎么了?”甜儿提着新裙子边跑问身边的父老乡亲。
“今天不是开盐吗?你哥突然把红纸全撕了,说他已经得到了盐母娘娘的启示。如果不想再过苦日子就不要晒盐,宁可种地或者经商。说要有钱,有了钱就能做人,不用做猪狗。他疯掉了!”一位看上去跟甜儿年龄差不多的姑娘说。她跟甜儿差不多大,脸蛋已经被吹成海边姑娘常见的古铜色,盐粒让她的脸显得有些粗糙。没有甜儿白。更比不上来自现代的舒眉。她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看金都尉,还颇有些羡慕地看甜儿身上的新衣裳——这不是她们这些盐农女儿家能穿得起的。
甜儿被她看得也有些尴尬。她自然知道自己被“抢”之事已经流传到村里。现在的她,清誉受“损”,已经跟金都尉以及那位李公子联系在一起。不过不管谁“抢”了她,在盐家苦人的女儿们看来都算得上好福气吧。至少不用再饿肚子,还能穿好看的花裙子。
“不要过来!过来我就死在这!”那花书生的声音传来,真难得有个书生说话能这么大声。
只见花书生急红了眼,爬在一个粗糙泥胚的人像上。那人像的头上还缠着红布,估计就是这个村贡奉的盐母娘娘。
“真的!盐母显灵,托梦给我,花家的老老小小不得再晒盐!”花书生说。
正在这时,村头另一边来了一伙人,一个人吼道:“哪个不想活了的敢动盐母娘娘的圣象!”
甜儿见状,就停住了脚步。那一双腿就跟生了根似的再也挪不动,只远远地看着他哥哥拿着把柴禾刀在泥偶旁跟来者对视。
“怎么了?”舒眉走近问。
“救救我哥。他会被王大富打死的!”甜儿脸色苍白的说。
“王大富?”李威问(231,善良的恶人内容)。眼睛瞄向那个带头的壮汉。这一群从村子另一头突然冒出的人都是男壮。看衣裳都比盐农们长穿的黄褐色葛麻要高级。为首的王大富个子不高,身子却壮实,络腮胡子铜铃眼,头上扎着一根布条搓成的绳子。颇为壮实,这不才开春他就袒露着胸膛,露出胸肌以及胸肌上毛茸茸的汗毛。若不是他一张被海风吹得已经带紫色的脸,这形象倒是颇为符合屠户。
“王大富是赵峰的手下。赵峰就是这里最大的私盐商之一。盐农的盐,一般都是派给王大富这样的人来收(231章节)。官家是不收盐的。这些人比盐吏还盐吏,一张口就定了别人一家人的日子是不是好过。所以没人敢惹。你前两天碰见的赵猛牛也是这样的私家盐吏。”金都尉在旁冷冷解释,看语气已经不善。舒眉看见金都尉已经握着鞭子从马上跃了下来。
“她哥这种人,是该受点教训!心太恶,手足能卖,倒不如打断了他手足算了!”愤青白竹生踢踏着脚走了过来。他穿着后世的运动鞋,舒服是舒服,但在鞋帮不高,在沙地上走起来免不了有沙子进脚。作为有血性的读书人,白竹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一味求好的和事佬。他挺有脾气,因此也很与众不同。就像当时赵宣廷的判断:他日若跟白竹生同处朝堂,必定难以对付。
白竹生欣赏花书呆的字,却对花书生“卖妹妹求财”的行为不耻,由此可见,白竹生已经受到舒眉等人的影响,跳出了这个朝代开始大兴的“考官”思想(毕竟是科举刚成熟的年代,人们对读书的定义已经转变为可以做官),而觉得人品比才学更重要。
“我哥他本来不是这样的!”甜儿一听急了。她年纪不大,学识也有限,加上担心家人,一时之间可不能完全听明白白竹生是为她说话。
情急之下。甜儿一把扯住金都尉的袖子。哭道:“我哥十二岁就考过了乡试当了明经童生。按理该去参加县考,但我们是普通盐农人家,一直没有盘缠。没有盘缠没有钱,也就没人举荐。于是一直就在家耽误着。”
舒眉看向白竹生。唐朝此时的“科举”,除了正儿八经的考试外,还需要名人贤士的举荐。连李白都投过名人门下。像白竹生、何无为这种名气大的才子也同样要有举荐。有没有人举荐的区别是很大的。同样是才子,白竹生能拿到元老的推举轻松迈向仕途,而何无为因为太过骄狂就只能做个浪迹天涯的“狂生”。这是时代的规矩。当时的书生向达官贵人甚至礼部投递自己作品以求赏识的并不少,这叫做投卷。比如白居易就是因为向当时的“名人大官”顾况投递了那首著名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赋得原上草》)从而获得顾况的赏识。进入官场。
但是事实上,能够慧眼识英的“名人”并不多,所以这封举荐大多是用钱砸出来(231章节)。这一点倒跟现代很像。
“我们家是大姐晒盐,我织布,按着我爹娘临死时的交待供哥哥念书。一年一年,钱总也不够,有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哥哥不忍心我们姐妹俩吃苦。一直说他不考了,要跟大姐晒盐,要让我们过好日子。然后大姐就会跪爹娘的灵位,直到哥哥回心转意好好地去念书。哥哥说他一定要给我们俩找户好人家。姐姐听了只笑,说不想嫁,年龄大了也嫁不了长得也不好看,不如以后跟着哥哥当一辈子老姑娘反倒自在。去年,陌香轰轰烈烈的才子大比试连带着哥哥也沾了光,哥哥的字被几个经过的游学看中卖了个好价钱。眼看着能凑足钱了。”甜儿说。
听到才子比试。舒眉脸一红。真没想到,陌香的事会波及到这里。
“可是好事过后,偏偏又遇上了少见的大雨季,陌香的香料价又高高低低,买卤料吃了亏不算还经常断了卤料。听说这是因为城里的西门大掌柜在跟人斗气。凑了一整年,到了快可以赶县试的日子,盐价不提高反而被降低了。我姐姐心急。要知道这一等,恐怕又得耽误好几年。于是姐姐就发了狠心,把剩下的盐不去卖私盐贩子。倒是自己偷偷地挑了想去卖官盐。可是才刚出村口。姐姐就被赵猛牛拦住,当着我哥哥的面打了个稀巴烂。哥哥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眼睁睁就看着姐姐被打死了。赵猛牛打死了我姐,还用我家的盐把姐姐腌起来。姐姐就那么没了。哥哥想告状,可是盐商的事,谁敢管呢。从此哥哥才换了一种脾性。”甜儿哭着说出了原委。
“你说我哥卖我,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哥是不想再让我跟着他过苦日子了。”甜儿哭道。情急之下,甜儿楚楚可怜地跪在金都尉脚下。
舒眉的心被这句话击碎,曾几何时,她也成天担心怕让弟弟受苦。她也会拿着别人赠与的包子痛哭。她也想辍学供弟弟念书。她不知道自己若生在这个盐村,是不是也会变成那个偷偷去卖盐的姐姐。
在一霎那间,舒眉甚至理解了书生卖妹妹时的心态:让妹妹去给人做小妾甚至做丫鬟,总不至于挨饿受冻(231章节)!也不至于像姐姐一样被活活打死。
所以他朝着阔少大笑,他要二十两银子。那个数字估计就是他姐姐怎么也凑不齐的“天文数字”。
当一个男人连身边最亲的人的温饱都无法满足的时候,他没有了“不食嗟来之食”的傲气。他可恶,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
事实上,他确实担心自己妹妹,否则也不会死皮赖脸地跟随着舒眉的车子去酒楼,如果不是他内心的牵挂,后来也就不会发生扑打赵猛牛的事。
“我哥是真的怕了,怕晒盐。可是晒盐是苦,不晒盐我们又还能做什么!”甜儿哭道。眼泪大颗地滴落在她的膝盖上。
“甜儿。”舒眉去扶起甜儿。
事实上,舒眉、李威都比金都尉要强大,可是甜儿很奇怪地信任着金都尉。这种信任,恐怕与金都尉平素的为人有关。
金都尉冷着脸道:“你们都留在这。”看了一眼甜儿,然后招呼了两个手下跟他走。
李威以一种浪荡子的语调拦住他,嬉皮笑脸道:“哟。你要干嘛去?”
“做坏事。你这种大人物还是当做看不见得好。”金都尉说。
“哦。恶人好像是应该做坏事。”李威道。他停了停,索性盘腿坐到沙地上,懒散地道,“刚好本少爷累了。我在这休息,什么都不知道。”
俩男人相视一眼。
舒眉觉得从这个时候起,金都尉跟李威似乎有了一种类似于朋友的默契。
金都尉带着人凶神恶煞地走进了村子。
舒眉恍惚间看见那盐母身后似乎有张苍白的小脸一晃(231章节)。像极了在福水见过的血衣童子,是错觉吗?
花书呆还在执着地要敲打盐母圣象,王大富那一群人骂了一会,花书呆似乎长在那泥偶身上死活不下来。对于王大富等人的辱骂。村人的劝导,花书呆统统充耳不闻,只说:“大家还不明白吗?晒盐根本就过不上好日子。他们就是一群吸血的狼,我们的血越多,他们吸得就越狠!不如咱们从此就当种田打渔,再也不碰盐!”
“想不晒盐,你们村里交得起税吗?”王大富不屑地说。
“村里要多少税?”一个声音说。王大富正叉着腰牛得很。压根没注意到身边的村民似乎在一瞬间都噤了声。说这话的就是恶人金都尉。
“看心情,今年就算个五十两银子吧,谁叫他砸盐母娘娘,爷爷我‘开心’呢!”王大富得瑟地说。
他的神情让正在走近的舒眉想起了拆自己屋子的村干部。都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欺压百姓的主。
王大富话音刚落,突然听到耳边一个鞭花炸响,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鞭痕就出现在他粗壮的胳膊上——连衣服一起打碎了。
鞭子这东西并不好用,但一旦用好了。软硬随心,伸缩自如,灵活如蛇。如今金都尉手中的鞭子就化作了一条毒蛇。倒是与他的气质颇为相近。
“谁敢动爷爷……。”王大富骂着回头。这一回头就傻了。眼前是恶人金都尉。金都尉是习武之人,本就高出一般人一截,颇有些气势。加上他身后两个高大的“打手”不怀好意的眼神,王大富立刻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金,金爷……。是您啊。您怎么来这了。”王大富立刻露出了小人脸。
“没什么,看心情。”金都尉说(231,善良的恶人内容)。
“那……您忙着。我我我我们走了。”王大富见势不好,想溜。虽然不知道这姓金的是来干吗的。但是躲躲总是好的。王大富从心里许愿金都尉是来找别人的。不是找他的。
可是他才走了一步,就觉得膝盖一麻。整个人被四只手扭到在地上——那两个金都尉的“打手”。
“等下,我手下的弟兄想打你。”金都尉冷冷地说。
这下,王大富头皮都炸开了。连忙说道:“这这这这,怎么说好呢。金爷,我是赵掌柜的人,也就偶尔经过这,您何必为难小的呢?好歹给小的一个缘法。”
王大富战战兢兢满脸堆笑道。
“缘法?没别的。跟你一样,看心情。”金都尉说。
舒眉噗嗤一笑。再看身边的甜儿,也已经破涕为笑。
这不过这笑是伴着王大富的惨叫绽放的。
王大富的帮手们见状不妙,都跑了一干二净,兔子见了都得认输。一时间,村子里只剩下王大富的惨叫声。而金都尉似乎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恶人,果然是恶人。”李威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不过,我倒是相信他不是淮安王的人了。”
“何出此言。”舒眉奇道。
“太没规矩了。淮安王的军法严谨,不会有这种随意把人往死里揍的胡作非为的家伙。”李威说。
舒眉不得不说,李威的确聪明。
“但是这个恶人,却是个好人。”李威笑道。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232,福水的交待内容)。舒眉倒不觉得金都尉的“恶”算是真恶。她反倒清清楚楚地想起金都尉在燕子楼里说的那句“盐农太苦了。”这个恶人,只不过是以恶制恶的好人吧。正是因为泽燕的人都明白他这恶人外皮下的心,所以才会出现“恶人”出现大家不躲不避的怪事。
七公子听着护腕里传来的声音,微微而笑。
“公子,这个李威……。”姜山似乎不放心。
“此人是铁鹰秉性,我很欣赏。我在想的是怎么样让那群幕后的人急得在李威面前跳墙,再现出原形。如此,泽燕的大势便可逆转。”七公子笑着说,说完问小舒心,“小老弟,你说盐最怕什么?”
“水呗!”舒心想都不想就回答道。
“水……水,福水。说来,我还欠福水的冤魂们一个交待。”七公子收敛了笑容道。他穿着白底的内衬,蓝色外衣只在肩上披着。很简单,却让人觉得温暖自在。
“嘿嘿嘿,怎么弄?”小舒心最近是益发喜欢腻着这位七公子了。甚至在举止言谈上都有模仿七公子的趋势。
“等今天下午莫西莫北过来会合才好安排。”七公子神定气闲地说。抿了一口药汤。小舒心也学模学样地抿了一口牛奶。
过了一段时间,舒眉回来了,她钻进车棚道:“老弟,你说盐最怕什么?”
“水(232,福水的交待内容)。”小舒心眨巴着眼睛说。还顺便看了七公子一眼。七公子当做不知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我们就给那些卖私盐的捣捣乱!给福水的人报仇!”舒眉笑嘻嘻地说。
舒心瘪了瘪嘴,奇道:“姐,你跟七公子演双簧吗?”
“什么双簧?”舒眉不解。
有的时候,两人所想皆是一样。
七公子咳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还不等舒眉问个究竟,他就打断小舒心的话,淡淡道:“没什么,舒眉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没错!——不过目前还少了人。”舒眉坏笑着说。
小舒心左看看右看看,摇头晃脑地说道:“那就等莫西莫北过来会合好了!——是这句话吧。”
姜山笑。
七公子弹了小舒心脑门一下。
要想把盐融掉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不容易。但是对于舒眉等人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这里靠海。取水便捷,几只加压水枪就能搞定。只需要在行动前,给私盐场里的人弄点老爷子留下的特殊药丸,让他们睡上一觉,整个院子就是他们的天下。想怎么毁盐就能怎么毁盐。
但是毁盐显然只不过是他们行动的一部分。
舒眉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剑奴没有跟来。倒是白竹生跟了来。今晚的行动姜山、莫西莫北都有参与,七公子身边必须留人。而剑奴是唯一能以一抵十的。
“姜山叔叔,莫西哥哥,这叫红外线夜视镜。戴上后在黑夜里也能看见东西,帅吧(232章节)!可以极大地提高你们的夜行能力哟!我姐说了,只要七公子哥哥付一百两银子,她就卖给你们!”小舒心明显地有炫耀的语气。
姜山哭笑不得地看着小舒心。心里道:“小家伙,这是你姐绕着弯子要坑钱吧!”
这几人趴在墙头,不多时莫北从屋顶的阴影里冒出来,道:“都倒下了。乖乖。舒姑娘你那是什么药,真厉害,无色无味,连我都辨别不出!”
舒眉嘻嘻一笑,道:“时机一到,行动!”
他们几人,以及三个身手比较矫健的哑奴便从墙头跳下。
这见眼前这片盐场可比官盐场要齐整得多。光规模就比那破烂的官盐场大了数倍不止。
“这后面莫非都是盐仓!”舒眉用手电筒一照,只见一排排建在防潮青石上的桐油木板房子。里面满满当当。
“是。”莫北回答说。
“太壮观了。”舒眉咋舌,相对于白天他们去过的那个官盐小棚子。这些盐才叫多。盐农的盐就是被收来了这里。
盐场中还分出了住宿的棚子,以及收盐、晒盐的场子。规模恐怕不亚于现在一些小型工厂。私盐做得比官盐还大气,这泽燕的官员一定出了问题。这跟现代差不多,如果一个地方污染严重,让老百姓生不如死,那一定是当官的出了问题。没有官员们的包容,这些逆天的怪事是没有成长环境的。
再看平地上,还零零碎碎地堆着许多散盐堆。有许多台称,平常的日子里。盐农们就是在这里交盐。然后换取少得可怜的钱。
“怪不得说盐农过不了好日子。可恶。”舒眉震撼地说。眼前这个私盐厂,比她葫芦屿的仓库还多(232章节)。
“看这砣石。根本就没十斤!欺负老百姓!”莫西愤愤地捡起一个土台称上的称重石,掂了掂道。这是用来称量盐农送来的盐的重量的准石。准石轻一点,盐农的收入就少一点。
“盐农的日子已经够苦了,这群家伙实在不是人。”白竹生道。
话音刚落,舒眉身边的三个哑奴突然走出来把石头丢进了盐缸里,再次转过身来,舒眉看见他们的眼神里是切切实实的愤怒。这些哑奴不傻,他们虽然不说话,但是分得清是非曲直。他们也是庄家人出身,骨子里对跟自己命运相似的人有着深深的同情。他们是哑奴,但是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他们把砣石丢了,然后看着舒眉。舒眉不责骂他们,反而说:“干得好!”。三个哑奴相视而笑,自从跟了舒眉,他们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行动!”舒眉对身边的众人说。
众人会意。不多时,几根长龙一般的加压水枪把一头伸进了海里。这水不但加了压,而且还在溶剂槽里加了料。从他们的水枪里喷出的水不是白色,而带着微微的铁红色,当水冲开窗户落在盐堆上后就迅速发生反应,白色的盐堆立刻融成一滩粘稠的“血水”。
这“血水”比单纯的水要厉害,水把盐溶解了,只要等水蒸发就可以。而这些“血”,以唐朝的工业水平恐怕是不能返回变成盐。相对水来说,这才叫做完全性毁灭。
盐商们恐怕会哭得死去活来。
莫西莫北陆续将被迷药放倒的人都搬了出来。平放在晒盐场上。并把人都按照下葬的姿势摆好。白竹生也掏出了一把刷子。在每个人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带着腥味的“血痕”。作为一个书生,他要做的当然不止这些。许多从现代搬运过来的小墓碑被整齐地放在这些临时“尸首”的头旁。同时,几块指路使被搬进了盐场。这些东西自然会有用处。
但是,工作也有中断的时候(232章节)。舒眉看见莫西莫北似乎在犹豫。
“怎么了?”舒眉问。
“那边屋子里有几个村女……好像是被关起来供这里的人泄欲的……她们没晕。”莫北说,他停顿是因为舒眉是个未出阁的女娃娃。
“需要杀掉她们吗?”莫西问。
舒眉的行动若是被泄露,绝对不是好事。但他们不是淮安王的兵。对于手无寸铁的妇人,他们似乎也会犹豫。
这种犹豫从另一个角度上看,是淮安王与七公子的不同。相对于淮安王的铁血无情来说,在舒眉眼中冷漠无情的七公子可能更为有情。
“中华国人版的慰安妇?”舒眉觉得有怒火从心底窜了出来。
舒眉跟着两人去了他们所说的屋子。在开门的一刹那。舒眉终于明白为何莫西莫北两条不怕死的大汉在犹豫迟疑了——这几个女的全被剥光了放在草垫上。下身全是血。有的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手都被捆绑了起来,嘴巴里还塞着各种东西。可是她们看见舒眉的时候却都露出欢喜的目光,有的还流出了眼泪。舒眉知道,自己带着人在这里所做的事,恐怕这些女的都看见了。她们很高兴,她们的眼神就告诉了舒眉如果可以她们愿意把盐头活活咬死。
莫西莫北再次把目光投向舒眉。那眼神是在问:“怎么办?要不要杀?”
舒眉挥手叫他们转过背去。
几个能动的女人都噗通跪倒了。“我扯掉你的布,你别自杀。”舒眉蹲下身柔声对一个女的说。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遭遇了这种事,死已经是她们最美好的结局。
那女的似乎有点犹豫,但是仍然点了头。
舒眉扯掉了她的布。
“杀掉我们吧。我们不想给爹娘丢人。”布头一扯掉,那女的就说,“今天能看到这一幕,我们很知足了!”
其它几个女的竟然纷纷点头。
舒眉想了想,给了当头那女人一个巴掌道:“你们爹娘把你们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们有一天用死来证明自己是个好女子的吗?”
那女的一愣。
“我自进来就没想过让你们死,我是要你们活下去。”舒眉说。
当头的女子看了莫西莫北的背影一眼。
舒眉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本就是为福水冤死的百姓而来。今天来,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杀人,而是给那些盐商一点教训。我不杀你们,你们明天只说是见了福水的鬼魂就好。”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那中年人急道:“公子,你是有所不知——哎,我这茶,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我那丫头。只不过是为了帮她哥哥实现遗愿而已。您若是不信,请公子看看这包茶叶!”
言毕,这当爹的便取出一包茶叶来。
舒眉有点小尴尬,偷偷地瞄了剑奴一眼。——她可不是真懂茶。她不过是因为来自后世,知道的多一点,穆老头走时留了一点,手机电脑还存了一点如此而已。真正懂茶的应该是七公子跟剑奴。
但是七公子摆明了在马车里看戏,她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剑奴了。
剑奴嘴角微微一扬。走近舒眉身边。跟七公子总能把舒眉气得哇哇乱叫不同,剑奴对舒眉总是无比体贴。只是舒眉没发现剑奴已经很久没叫过她“妈”,而起如今语气说剑奴依赖她,不如说她依赖剑奴(236章节)。
舒眉看那茶叶。是散茶。
这个时代散茶的品种还不多。尽管这个时空的历史拐进了另一条路,但是散茶也跟我们的时空一样不多。市场上大部分是压制成砖成饼的茶。
舒眉看到这人手中的茶时有种熟悉感——太像现代的茶了。根根分明、细细如牛毛、还能看见茶叶上的银毫。一打开。便有一种迥异于这时流行的压制茶的香味。这茶竟然是烘过炒过的!而且明显不同于此时一般茶的粗杀青,反倒透着一股自然的清香味。
茶要显茶香,便要在采摘之后,经过发酵、炒青、揉捏、干燥、再是紧压。这样的茶是唐朝的高级茶的普遍方法,但是现代人们把这样加工过的茶只叫做粗制茶。因为茶香还不够浓郁,茶味的发酵也不够完整,保存时间也受到限制。要想得到精制茶,还需精制。后世所说的“三炒三晾”便是一些精制茶的做法。
而如今眼前的这茶叶,隐隐与舒眉常见的现代茶相似。
“这是散茶。”这当爹的无奈地说,“我儿子做的。这东西耗费了我儿子几年的光阴。可是做得不伦不类,没什么人喝。偏偏我女儿就是认为这茶是最好的。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出闹剧。”
看来,瘦瘦的茶商似乎对女儿的做法并不赞同。
舒眉闻了一下茶叶,交给剑奴。为了引开老爷子注意力,随意地问道:“处处看来很敬重她哥哥。对了,她哥哥叫什么?”
“陆羽。”这个中年人苦笑说。笑容掩盖不住脸上的悲伤。
“什么?”舒眉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陆羽。”中年人似乎以为舒眉没听清,再次重复。
中年商人说出“陆羽”两字,舒眉只觉得自己脆弱的小神经抽搐了一下(237,又见西门内容)。这位英年早逝的商人儿子叫什么不好,要叫陆羽。这不就是她那个时空鼎鼎大名的茶圣的名字吗?很不厚道地说,舒眉之前还盗版了他的《茶经》。
不过,在舒眉并不算丰富的历史知识中,她那个时空的陆羽并不是一位小康的茶商少爷,也没有天仙般的妹妹。而是一个被和尚收养的弃儿,孤苦伶仃,颜面丑陋。据说陆羽这个名字的得来是因为这个“小和尚”长大以后自己以《易经》卜卦,得“蹇”之“渐”卦。卦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于是自名为“陆羽”,字“鸿渐”。
“陆羽?陆渐鸿?”舒眉下意识地问道。
这回,轮到中年商人吃惊了,他上下扫视了舒眉两眼,确定之前并未见过舒眉,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茶师见过我儿子?”
不会这么巧吧,真有陆鸿渐,还已经英年早逝!
舒眉道:“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与刚才不同,这次中年商人愣愣地看着舒眉。没有丝毫特别的反应。
舒眉仔细观察商人的反应,心中道:“这是李轩跟我说过的陆羽的诗,陆羽留下的诗作并不多,但是这一首却将他清高自傲不媚俗世的茶仙风骨体现得淋漓尽致。李轩是极喜欢这首诗的。这位中年商人不知道这首诗。看来他儿子与茶仙同名只不过是个巧合,反倒是我多心了。”
舒眉只道是巧合,露出一个笑。世上同名同姓的人还是有的。
偏生这时听到一声出谷黄莺般婉转的声音,道:“茶师如何知道我兄长的诗作?”循声望去。寒香客栈门后便走出那陆楚楚来。原来这楚楚已经在门后偷听多时,她听到舒眉“不在乎礼金”只要交个朋友时便对舒眉陡生好感,接下来。听到舒眉说出他兄长的字讳便觉得好奇,等听到舒眉张口背出她兄长的诗作来时就是惊讶了(237,又见西门内容)。
这一下便再也忍不住。从门后走了出来。
寒香客栈不过一家普通客栈,可是这陆楚楚姑娘往这门边一站,顿时就有了一种别样风韵,似乎那黑木门白泥墙都一瞬间变成了一种特异为之的古朴雅致。舒眉算是明白了为何会有个词叫做“蓬荜生辉”。
“这诗是兄长逝世前所作,所知者并不多。不知道茶师为何会知道我兄长的诗?”那陆楚楚惊异地看着舒眉。
却不知道此时舒眉心中比她更惊异。“老天爷,这时空的发展果然跟我们那不一样,陆羽已经提前出现了,却死了!”
“这个那个。楚楚姑娘,此事说来话长。”舒眉道。要从后世说起,是够长的。
“怪不得茶师与我兄长的言论颇有相似之处,原来是我兄长生前的朋友。”那陆楚楚自行感叹道,“如此也算是缘分。”
舒眉心想:“不是‘相似’,我完全就是抄他的。幸好他死了,要是他没死,估计会被气死。”
“我兄长自幼体弱。自懂事便常在寺庙道观里跟随大师积福,生性雅淡却酷爱茶饮。曾经为茶走过许多地方。不管他去哪里,他总会为我带回礼物。我喜欢雅致奇巧的小古玩,哥哥总会想尽办法为我弄到。每年,我最开心的就是冬季。因为冬季时哥哥会回来,可以陪我整整三个月,给我讲他在路上的经历,告诉我他的新发现。我家几代茶商,祖籍竟陵,旅居江苏,说是旅居也已经过了几辈子。但茶叶生意总是平平。兄长在世时研制了此茶,他说这茶能让我们一方茶叶发扬光大。原本……他该来参加这次的墨涂山会茶。但是却偏偏一病不起……。”楚楚姑娘娓娓道来。
舒眉终于明白这楚楚找茶师的真正原因。那是一代茶师的遗愿。也是一个妹妹对宠爱自己的哥哥的交待。
中年商人资质平平,对于这位深居闺中的楚楚来说,那位茶仙哥哥曾经就是她童年、少年时期的全部快乐(237章节)。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位绝世美人没有沾染上商人女儿的铜板味,反而透着一种出尘而立的飘渺茶香。只不过这种茶香中,带着她对哥哥的思念。
中年商人大概无法理解自己女儿的执着。在他看来,手中的散茶不过是儿子的“一时兴起”,并不值得他千娇百媚的女儿为此如此付出。
但是舒眉却突然有些眼睛湿润。这个时空的陆羽没有成为茶仙,甚至没有来得及写出他的《茶经》三卷,但是他很幸运地有一个家,一个依恋他视他为偶像的妹妹。这个妹妹甚至愿意以自己为代价,去实现他的愿望。他是没有得到像在舒眉时空里那样的名气,却得到了人间温情。
“我相信你哥。这茶一定是最棒的。”舒眉说。既然是陆羽说过的茶,定然不是凡品。只不过不知道这味茶该与后世什么茶香对应。
“墨涂会茶除了茶,更要茶师。如果公子愿意帮我们,小女子感激不尽。”那楚楚一时高兴得不知道说是什么好。
七公子在车里轻声对小舒心说:“看见没,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哪怕说要这姑娘跟随自己走,这姑娘都死心塌地了。向你姐学着点。”
舒眉想了想道:“若是我赢了,你是否愿意跟我们走?”
七公子一头碰在玻璃上。
连姜山剑奴都“咦”了一声。他们可不是在旅游,如今环境危机重重,舒眉这是要干嘛?
七公子反倒笑了,偷偷地在舒心耳边说了句什么。舒心立刻会意,窜下了马车。
楚楚则红了脸,羞答答地看向她父亲。看来,在她的脑海里,这个“跟他走”恐怕是另一种意思。
中年商人有些犹豫,他显然也明白自己的女儿在想什么(237章节)。自己女儿长得漂亮他是很清楚的,凭女儿这样的长相,不说嫁给王公贵胄,至少也能嫁给大富商。他作为一个商人,自然觉得把女儿许给一个未出茅庐的“小茶师”有点吃亏。而且这小茶师不是说了要跟女儿“做朋友”的吗?怎么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而楚楚此时对舒眉的好感恐怕已经上升到顶点,哪怕舒眉输了茶赛,没准她也愿意跟舒眉走。正是所谓的千金易得,知心难寻。
正在这时,小弟舒心跳了出来。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宝珠”道:“我家的聘礼。——这是一部分。”
这宝珠一出场,情况立刻发生扭转。中年商人吃惊地看着舒心小弟。原来舒眉现在身上穿得并不算富贵,而小舒心身上则是价值不菲的丝绸绫罗,还件件无比精美。富商看着那珠子,心中一惊,开始猜测舒眉的身份——这小子绝对不是普通茶师这么简单。哪个小子能平白无故拿出这么贵重的礼品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几颗宝珠立刻就让中年商人改变了想法。他对舒眉堆起了笑容。道:“不如店内一叙?”
舒眉却礼貌地一拱手,道:“比赛将始,我们另找地方钻研茶道。以后再来拜访。”
这中年商人顿时摸不着舒眉在想什么。他难道不想跟自己的宝贝女儿套套近乎什么的?正常男子是不是都该相尽办法在这客栈住下来,好跟美人多接触?
别说中年男子不懂,连楚楚等人也不懂。几个丫鬟也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未来“姑爷”在想什么。
事实上舒眉现在在想的就是——怎么才能赢。
“剑奴,能赢吗?”等马车行驶得稍远后,舒眉才紧张兮兮地问剑奴。在他们这一群人中,剑奴跟七公子才是懂茶之人,单论茶艺,剑奴应该更胜于七公子(237,又见西门内容)。
“此茶有独到之处。”剑奴说,“不过你为何要帮她。不给我理由,我不会帮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险?”
七公子闻言看了一眼剑奴。眼神十分复杂。
而剑奴,坐在车中,仿佛山林中的老松,镇定却孤傲。他看向舒眉的眼神,像是一个哥哥在看着被宠坏的妹妹。
舒眉丝毫没注意到剑奴已经不是“百依百顺”,之前的剑奴也从没有说过如此“讲条件”的言语。她对身边人的信任,反而让她降低了对身边人的观察力。人,往往都是这样。她笑嘻嘻地说:“这么好的姑娘,会古玩、会茶艺、长得漂亮、能说会道、还爱家人,不弄回咱们家太浪费了!”
剑奴不说话。
舒眉嘟嘴道:“哼,算了,你不肯帮,我就自己去。”
这一招对剑奴似乎很管用,只听剑奴皱眉道:“不许胡来!”
舒眉就得胜似地抬头道:“那你就是答应了!”
剑奴不说话了。
而七公子的视线则定定地落在了剑奴身上。
等马车进入姜山认可的适合露营的地方,车上的人都欢呼着下车张罗篝火烧烤,车上像往常一样只剩下剑奴与七公子。
七公子道:“这一路多谢你了。”
剑奴道:“何意?”
七公子微微一笑道:“咱们就不打哑谜了——若不是你已经恢复了记忆。我们这一路恐怕已经被刺杀无数回了吧。桃花谷主西门凌。”()
238,露营的乐趣
剑奴看着车外舒眉的身影说:“就知道瞒不过你(238,露营的乐趣内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只是怀疑。但是泽燕私盐之后,一路上竟然没有人惊扰到我们,这就是最大的不可能。以四皇子五公主的个性,丢了私盐这笔大钱,一定会做恶狗反扑,何况我们的行踪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寻找。四皇子五公主的狗再笨也不会没有丝毫动静。”七公子说,“我之前以为另有高手相助,比如李威。……我只好奇,你为何不直接告诉舒眉?以舒眉的个性,她该很开心。你也知道,她一直都对把你弄成傻子耿耿于怀。在你面前,她可是没有半点藏私,完全信任。”
剑奴道:“有些疑惑……我还没解开。除了这个原因,还因为有一个人,要我把舒眉带去桃花谷。”
“莫非是柳云岫?”七公子抬眉问。他的眉毛本就长,这一抬眉间的微蹙,让他显得愈发俊毅。只不过他此时已经收敛了笑容。
剑奴没有回答,这算是最好的答案(238,露营的乐趣内容)。
七公子道:“我的话可能会让你生气,但是柳云岫可不是什么好女人。”
剑奴道:“我知道你有偏见。毕竟是你是皇子,你不可能懂云岫她的心。当初你阻止你大皇兄与柳云岫的婚事时,我就知道你不喜欢云岫。”
七公子自嘲地一笑,道:“可叹我那时到底年幼,还是被女人给骗了。”
剑奴不说话。显然。他不喜欢听七公子对柳云岫的评价。
“西门谷主,趁着我们还是朋友,我有些话要说。——若是舒眉在柳云岫那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七公子“温和”地说。很难想象。有人能带着如此干净的笑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这个七公子就像是隐在春风里的冰刃。
“说的真好听。为了你们的布局吗?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舒眉如今就是你们的一颗吸金的棋。如果说谁真能伤到舒眉,只有你跟淮安王吧。可她一步步落进圈套。不正是你这个幕后军师一手促成的?如今再说这样的话,别人就罢了。你七皇子有资格吗?”剑奴道。言语犀利,这才是西门凌。
七公子的浅笑几乎凝固。剑奴看见七公子的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苍白的脸上眉头蹙得益发厉害。
一时之间,车厢内的气氛似乎降到冰点。
“这么多年了,但愿柳云岫已变。我不想与你为敌。”七公子这句话算是他俩沉默的结束。
“你的棋很好,我也不想。”剑奴笑道。
七公子勉强地一笑,指着窗外说:“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这种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窗外,舒眉正在叉着腰欺负白竹生(238,露营的乐趣内容)。白竹生手上拿着一大把铁签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小舒心在旁边嘀嘀咕咕地告状,众人笑容满面地烧火看热闹。喧哗吵闹中有着一种别样的温馨,让人的心一下就变得充实安静。
剑奴没说话,眸子中跳跃着那堆温暖的篝火。
不多时,听到一声爽朗的大笑——姜山回来了。
“姜山大叔,打到了什么?”小舒心问。”
姜山哈哈大笑着刚下肩上的东西。有一只灰毛兔子,一只麂子。一只长尾的山鸡,几条大小不一的鱼,光这些东西就已经足够舒眉等人吃。“好丰盛啊!”舒眉笑道。“这墨涂山大,东西挺多。”姜山呵呵地笑着,还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十来个鸟蛋递给小舒心。小舒心一看,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
众哑奴已经把火生好,锅子里煮着紫菜野菜蛋汤。另有人在把来自现代的火腿穿到铁扦子上,再用小刀打上花刀。五辆马车围城一圈,外围是拴好的骡马驴子,哑奴们早已驾轻就熟地布置好了临时的铁网栅栏。这种铁网栅栏自然比不上葫芦屿的超强电网,只不过活动性大,夜间不用担心会受到狼群蛇群的侵扰。而且这种铁网栅栏靠马车上的蓄电池就可以维持使用。
小舒心将鸟蛋用新摘的大叶子包好埋进了篝火下的灰堆里,等到半个时辰后,鸟蛋将被地面上不断传来的热量闷熟,变得香气四溢。有哑奴在准备两个哑奴跟着姜山去附近的溪水里将猎物处理干净,并清洗从墨涂山脚下采购的水果。这边白竹生已经拿出四块防潮垫让大家坐下。大家嘻嘻哈哈地围坐在火旁烧烤食物。
剑奴跟七公子从马车里出来,七公子自然是坐在轮椅上。舒眉觉得七公子神色不太对,问了一句:“舒服吗?”
七公子看着被篝火映红了脸的舒眉说:“还好。”
按照何三少的吩咐,七公子不能多吃这些烧烤的食物,因此在一辆马车内另备有一个电的小蒸锅,里面煮着蔬菜粥,蒸着一点糕点和肉(238,露营的乐趣内容)。如今,香味已经冒了出来。但是七公子明显更加享受跟众人一块烧烤的快乐感觉,不管他吃不吃,他都乐得在篝火旁坐着。而那剑奴,也是一样。只不过这天晚上,他们俩似乎不像平常那样。这来自一黑一白两个世界的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心事。以至于敏感的白竹生不断打量他们俩。
“剑奴,等赢了茶会,就去桃花谷如何?”舒眉笑嘻嘻地说。
“好。”“不!”
剑奴说好,七公子说不。俩人对视一眼。
白竹生终于感觉到——这俩人似乎有了不同的意见。奇怪,七公子闲着没事跟傻乎乎的剑奴闹个什么劲?
“哈哈,大狐狸,你还想去哪里玩啊?放心,这一路慢慢往北,等到了桃花谷,差不多就七月了,就算那时剑奴不能再跟我们出来。京城的事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吧。咱们就安全了。你不用担心!”舒眉说。丝毫没注意到七公子跟剑奴之间可怕的眼神碰撞。
“我给你们烤点蘑菇。”舒眉笑眯眯地去了火堆旁。她挺乐意烤东西——只不过她的手艺不敢恭维。问题是,越是手艺不佳的,往往越喜欢给别人吃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在她身后,七公子跟剑奴在小声说话。“七殿下。你明知阻止不了我。而且现在惹怒我对你来说没有好处。你是聪明人。”剑奴冷冰冰地说。
这是实话,没有剑奴的保护,七公子必定会死于四皇子五公主手下。只要剑奴一走。别说烧烤,他们根本不会有片刻轻松安逸的时光。
“剑奴。如果柳云岫会要舒眉的命。你会怎样?”七公子说,然后微微侧身道,“你可欠舒眉一刀子。”
剑奴心中一震,他知道七公子是指上次舒眉替他挡刀子一事。
“你想说什么?”剑奴问(238章节)。
“无论如何,你欠舒眉一条命。”七公子道。眼前的舒眉正眉眼弯弯地往蘑菇上放胡椒。他只希望她能一直这样没心没肺地笑下去。
“莫非你是怕云岫对舒眉不利?放心,先不说你对云岫偏见太深,就算是,我也不会舒眉受伤。呵呵。七殿下,现在轮到我来问你,如果是淮安王要对舒眉不利,你又如何?”剑奴的眼睛看向七公子。
这两个人的对话没人注意,篝火处白竹生已经跟舒眉吵了起来。白竹生这笨蛋居然敢阻拦舒眉的“美食烹饪”,结果自然是找死。
“我……。”七公子张口说了一个字。
剑奴以挑衅地眼神等着他的答案。“你千辛万苦扶植的淮安王,你心心念念的大唐江山黎民百姓——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不会毁掉淮安王。”剑奴的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没错。”七公子终于说。闭上了眼睛。他从来都是一个分得清轻重的人。他明白自己呕心沥血为的是什么。“可如果真有那天,我会用我的命换舒眉的命。”
七公子说,依旧云淡风轻,带着他一贯的慵懒。他捂了胸口,不知道是伤势作痛。还是其他。苍白的脸上写着笑意。
“真惊讶。没想到七殿下也会有这种想法。只不过你不会让她知道吧。”剑奴道。
“……。”七公子嘴角一扬,苦笑,“我倒希望她永远不要有机会知道。”舒眉在篝火前跑来跑去,笑声洒落满场。
“既然如此,给。”剑奴递过一个东西。
“什么?”七公子接过。似乎是一张纸。
“还记不记得泽燕的许愿莲灯?这就是舒眉的(238章节)。”剑奴说。
七公子打开两张字条。
“请盐母娘娘圣灵保佑大狐狸早日康复,这大狐狸最近都很少笑了,弹琴也总是让人想哭。不过康复归康复,如果他再跟我使坏,就请盐母娘娘保佑他走路摔跤喝水噎倒说话咬舌头。请盐母娘娘保佑他”第一张上面写着。
七公子噗嗤一笑。这丫头到底是帮他还是咒他啊?
捂头笑过之后,七公子又打开第二张,里面只写了四个字。“愿他平安。”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七公子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心痛,“就平安而已吗?真是个傻丫头。”
一般的女孩是不是应该祈求姻缘、祈求淮安王履行他的承诺?
剑奴没说话。
“你们俩吃不吃啊?”舒眉把她的胡椒麻辣蘑菇递了过来。剑奴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而七公子则扬眉说:“丫头,你想谋杀我吗?这东西确定能吃?”
“大狐狸!你找打吗!”舒眉顿时就怒了。挥拳就要往七公子身上打。
偏偏就是这时,一道霹雳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刚刚就觉得要下雨。”姜山抬头看到。
“丫头,看见没,天打五雷轰啊!”七公子得意道。谁知舒眉一来脾气,就把怪味蘑菇塞进了他嘴里。
风一起,剑奴突然抬了头。
只有他闻得到,这风中有血腥味。()
239,斗茶
“我出去下(239,斗茶内容)。”剑奴对舒眉说。
“嗯。”舒眉笑眯眯地答应。
剑奴脚一点,整个身子就飞起,他对声音的控制极好,纵使穿着普通的衣裳,行动时也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这样的功底让姜山羡慕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溶进了黑暗里。作为热血男儿,姜山本能地佩服强者。
剑奴进了树林。几纵几跃后往一棵树上悄无声息地一站。
立刻就出现了几个黑衣人。这几个黑衣人都像是从树影里分离出来的。如果不是他们自动现身,估计连山猫都发现不了他们。甚至连算得上高手的姜山都不知道自己的露营地旁竟然就潜伏着这么多人。与日本来的刺客们不同,这些人举止明显没有戾气,而是一种中原特有的内敛霸道。给人的感觉是强而不凌虐。
几个黑衣人朝剑奴行礼。
这些黑衣人行礼时都没有声音,可见功夫都在姜山之上。
“发生了什么事?”剑奴问。一改平常的口吻。
“这五人带着暗箭,似乎想对舒姑娘不利(239,斗茶内容)。”一个人回答。这个人的语调不像剑奴这般自然,而是生硬得像冰块。这种声音更符合一个杀手的身份。可是论气势,剑奴偏偏远胜。
“是什么人?”剑奴问。
“茶商派来的。应该与茶师比试有关。”另一个人说。看来,这群人已经跟随舒眉等人已久。混迹在人群中,除了剑奴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墨涂山会茶,居然也能招来杀手,没想到这些茶商争斗得如此厉害。看来舒眉今天锋芒太过。剑奴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查出是什么人。明天我不想见到这些卑劣的茶师。”剑奴说。
没有多余的话语,几道黑影跟鬼魅似的消失得一干二净。风起,月光在乌云中游移。几道月光游过剑奴身上,剑奴抬头望月。
这是快要下雨了。
“云岫……。”剑奴喃喃道。
这流云翻滚的场景总让他想起那年的云岫。那双倔强的眸子。这么多年,他一次次地想把云岫留在身边,可是她却总是要走。到如今,他一如既往地怜惜她,而云岫最恨的反而是自己。
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葫芦屿见到舒眉时没有舍得下手是不是因为舒眉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云岫。舒眉的眼睛在不经意间触动了他内心最软的地方。而舒眉干净的笑,顽皮的身影,是云岫没有的。同样的。舒眉也太傻,居然傻到把他这个杀手留在身边。留得越久,他越迷茫自己的初衷。直到云岫出现和舒眉受伤时他撕心裂肺的痛唤起了他的记忆。到现在,他甚至不愿去想舒眉是不是真的杀了他弟弟。他只知道,他隐隐跟七公子一样,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永远也走不到桃花谷。
如果没有云岫,他会不会更愿意做傻乎乎的“剑奴”(239章节)。陪着舒眉走遍大江南北。
“云岫……。”风起云涌,明月已经被墨汁般的乌云裹住,剑奴站在树枝上,迎风而立,看云起云涌。
第二天。舒眉等人到了比试点时听到一件可怕的事。峡洲有好几个茶师在一夜之间被杀了。官府已经介入调查,怀疑是茶师跟茶商们之间的利益纷争。不是官府的捕快英明神武一眼看破真相,而是这种剧目每年都会上演,只不过参与演员常常是一次性的。
“真可怕。”舒眉咋舌。
却不知某些茶商们看舒眉的眼神怪怪的。对于他们而言,真正可怕的是这位新来的神秘小茶师。
昨天舒眉在台上的表现已经让很多茶师对向自己的雇主报告——这位新出茅庐的“小子”会是自己的劲敌。
因此才会出现晚上的事。但是峡洲的某些茶商没想到,派去的人没了影子不说,连自己手下的茶师都死得惨不忍睹。
在众人的注目下,舒眉领了茶师牌子,挂在陆家的茶牌名下。
“剑奴,怎么样?”舒眉问剑奴。
剑奴道:“用一般的方子也可以取胜,不过却糟蹋了茶的清香。不如铤而走险,用你平素沏茶的法子。”
舒眉不由赞叹:剑奴果然厉害。这时的茶多为加盐加作料烹饪。但是陆楚楚的茶明显更像舒眉在后世吃到的现代茶,煮沸沏茶才应该是这种茶的正确饮用方法。
众目睽睽之下,舒眉带着剑奴走入品茶廊。其余人如陆楚楚等人都蒙着面纱尾随,却不能在茶师席上入座。只能在后面焦急地看着。这一条茶廊左右皆搭着棚子,摆着席案。并有风炉竹炭等物,但是大多数茶师并不使用墨涂山茶会提供的现成物品,而是有自用的器具。
回廊之上是一处台子,台子上坐着十数人,这些便是大唐茶界的元老,有穿道士服的,有披袈裟的,有穿员外衣的,也有穿着大红官衣的朝廷官员(239章节)。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要尽数收买也不容易。更何况喜好“茶”精通茶的人,多半有君子之风,重视名节,不像如今选秀节目的“老师们”那般有黑幕。这些人的评价基本上十分公道。
对于茶商来说,这一年一次的品茶将会决定它们这一年的茶价高低。排名高的茶自然会大卖,地位上升的茶也会财源广进,至于那些地位下降的茶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不过能雇得起茶师参赛的茶商基本上还是有些本钱,在这茶廊之外,还有许多挑着担子的无名茶叶正在等待“伯乐”。那些茶叶中有的能一举成名,跃身后世的名茶,更多的则是成为普通的茶,几担子茶以普通价钱买光卖光后便消失在历史里。
评茶的等级很简单:上品、中品、下品。上品中又分出上品一等、上品二等、上品三等几个级别来。
若是能跻身上品,哪怕是上品三等,都有无数的茶商来购买茶叶。因此,茶师便成了这场比试至关重要的人物。
这次参赛的茶有六十四个大类,茶师两百多名(有的茶下面另有分类,因此茶师不止一名。)再加上茶师的“助手”,或者杂役的童子,整个长廊有不下三四百人。熙熙攘攘,颇为热闹。
舒眉跟剑奴也颇为打眼。一个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不要美女”白净小茶师;另一个则俊逸沉稳很是帅气。更奇怪的是他们不急着磨盐或者烧水。
磨盐。顾名思义,就是把盐磨碎。
这个时代的盐大都是粗制的盐巴,颗粒大多跟后世用来泡澡去角质的海盐类似,而且容易结块。需要使用时往往需要童子或者助手细细研磨一次。当然,也有茶师直接使用已经研磨好了的盐,甚至还有人在盐中加入一些秘方香料(毕竟是香道盛行的年代)以辅助某种特定的茶的香味。
大多数的茶师都已经在席案上摆出了各式的用具(239章节)。这摆出用具的过程颇有炫富之嫌。这边童子摆出梨木做的碾槽(碾茶叶的),另一边的茶师就得瑟地摆出橘木的(受中医影响,这个时代普遍认为碾槽最好的是橘木,其次是梨木、桑木、桐木)。不过从某个意义上看,用具的高低确实能从一个侧面说明茶师的水准。用具越好越讲究的,往往煮出的茶味道越好。这个道理有点类似于现代的电脑,系统越好的电脑越高级。当然,如果有能用dos完败windowsxp的神人,那就另当别论。舒眉记得按照《茶经》所说,此时的茶具已经很有规模,如果准备齐全的话不少于十二件。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心下数着,觉得大部分人都多于十二件,而且根据自己的风格做出各种改变。
比如说“鍑”,也就是“釜”,煮茶的锅子。在《茶经》之中,陆羽是推崇用生铁锅。不过这种生铁锅跟后世的生铁开水壶也不同。在铸造这种锅子时讲究的是:外抹砂,内抹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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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好处是利于吸热、受热均匀(颇有点现代不粘锅陶瓷涂层的理念),但是在中间又刻意留一个狭长锅脐,好让沸水在中心沸腾。在中心沸腾的话,水沫就易于上升,这样煮出来的水便格外鲜美。
“洪州爱用瓷器做鍑,造型优美。莱州惯用石头,取其受热。”舒眉按照书上以及李轩所言,细细打量众人的用具,果真一一如他们所说。甚至还有用银器的,银器倒确实是好东西,十字军东征时许多贵族子弟也是用银水壶,除了美观,还有消毒杀菌的作用,但是花费高偏于奢侈,一般人用不起。陆羽所推举的也是生铁锅。舒眉注意到,用银器的,便是剑南茶。剑南茶不愧是这几年的赢家,茶师们所使用的“鹾簋”(装盐的盒子)都尽数是银壳瓷里。
舒眉跟剑奴打眼的原因就是他们没有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在一堆“现宝”的人中,舒眉跟剑奴显得太过淡定,也太过清闲。
“那不是昨天不娶美人的小茶师吗?怎么一动不动?莫非是个光说不做的假把式?”人群中许多人还认得舒眉。
陆楚楚在舒眉身后绞着手,她很紧张。
陆楚楚很紧张,甚至比场上许多茶师更紧张(240,茶名阳羡内容)。她害怕哥哥一世的心血变成笑柄。此时此刻,她紧张得汗如雨下。作为茶商子女,她很清楚煮茶时间的重要。多一分嫌老,少一分嫌嫩。正如舒眉昨天所说,水是茶的魂,水不好,茶再好也是白搭。可是如今舒眉这样一点东西都不准备,让本来信心满满的她也有些慌张。
“他究竟要做什么?”陆楚楚心中疑惑。
其实舒眉不是没有准备,而是她的东西由小弟“回家”去取了。要赢这些人,除了需要剑奴的茶艺,恐怕还需要一些茶具,她一时之间没办法拿到陆羽的全套,好在李轩作为“古板”的古董行小老板从来都有品茶的爱好。福广一带的饮茶之风盛行,李轩这位“大好青年”完好地保留着这种传统。
“来了!”剑奴说。他的感知远比一般人敏锐。
果然,身后的人群分开,两个家丁护着小舒心出现。小舒心身后还跟着两人,手中都拎着东西。
陆楚楚看到有家丁拎着东西,立刻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拎着的箱子里会有合适的茶具吗?
茶艺比拼很大一部分受茶具优劣的影响。
舒眉回头意味深长地对陆楚楚笑道:“这可是我哥的东西,轻易不借的。”
陆楚楚心中还打着鼓呢,不过嘴里仍非常礼貌地说:“先谢过茶师兄长了。”
“以后有机会。你自己谢他吧。”舒眉说。
陆楚楚脸一红,心想,这是舒眉暗示要把自己领回家的意思吗?这小公子也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说。
这时。茶廊上大部分人都已经“显摆”完毕,正在煮茶的煮茶、磨盐的磨盐。因此舒眉的东西一到,大部分人都把目光注视过来。
舒眉跟剑奴对视一眼。然后开始开箱子拿东西。
“琉璃!”舒眉把第一样东西拿出来,便有人惊呼。
没错。舒眉拿出的是一个玻璃水方——玻璃瓶子。
这下,连台上的老者们也开始行注目礼。毕竟琉璃是金贵东西,何况纯净无暇的琉璃。
陆楚楚忍不住掏出手帕抹了抹头上的虚汗。“老天,这茶师究竟是什么来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手笔也太大了吧。”
舒眉悄声对剑奴说:“现代的惠泉矿泉水,你尝尝先。看能不能用?”惠泉水是陆羽极赞的。
剑奴闻言,以玻璃水皿倾了一盏。一抿,道:“甘冽清醇,可用。”
舒眉放了心。然后用拿出一套李轩自用的紫砂茶具并茶盘茶宠等物。
茶盘轻巧,往席案上一放,自有一种雅致。
“那是什么?”众人好奇。这么多人,竟然无人认得。
紧接着摆上荷叶莲花造型的紫砂壶,又将一个薄胎烧水壶放在一侧。
在现代,茶与紫砂壶似乎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说到茶道,大部分人脑中就会浮现出穿着唐装的古代美人在用紫砂壶泡功夫茶。而事实上唐代并无紫砂壶一说,宜兴紫砂壶最早成于明朝正德年间(也有一说起于宋代)。宜兴紫砂壶有几个特点,让它注定取代了唐朝的木杯、陶杯、以及普通瓷杯(240,茶名阳羡内容)。一则用紫砂壶泡出来的茶不失原味,色香味俱蕴。能使茶叶越发地醇厚芳甘;二则紫砂壶的独特材质能吸收茶叶的香气,甚至于老壶煮水不放茶叶也有茶香飘出,作为古董老板的李轩这把壶也不是一把普通的壶;三则这紫砂壶比陆羽的“生铁壶”传热更均匀,而且慢而温和,能让茶在煮制过程中充分发挥香味。
“好东西。此人乃茶道高手。”剑奴赞叹道。舒眉嘻嘻一笑,悄声道:“高手是高手,但是不泡茶给其他人喝。若不是今天为了陆羽,他肯定不给。哼,要不以后我想办法弄一套,你泡桃花茶给我喝?”
剑奴嘴角微扬,道:“一言为定。”
舒眉想了想,又道:“真有桃花茶?”
剑奴道:“你说有便是有的。”
“那桃花开的季节,在桃花树下喝茶岂不是很美?一边喝茶,一边看落花。是不是会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舒眉言语中有种向往。舒眉是喜欢过小日子的人。
剑奴含笑望向她,道:“是。”
“那大概是神仙过的日子了。我真应该在葫芦屿上种上桃花树的。”舒眉眉眼弯弯地说。
剑奴却突然低声道:“也或许很无聊,让人觉得沉闷无趣,然后逃走。”
“怎么会无聊?”舒眉疑惑。随即又笑道:“剑奴,你想得好奇怪。哈哈,那你给我当剑奴,我给你当茶奴,你教我泡茶什么的就不无聊了啊。”
剑奴看着舒眉,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落在剑奴心上,却无形中又撕裂了一道尘封的伤口。看着舒眉澄明的笑,剑奴却隐隐觉得心痛。
“他们似乎没有用盐。”围观的茶商都注视着舒眉手中的器物。轻巧的茶盘让许多人眼睛发光,而紫砂壶紫砂小杯则一时被人为是某种细陶。但是看来看去,他们发现舒眉等人没有用盐。
没错,剑奴跟七公子一样,已经在旅程中习惯了“沏茶”。不放盐的茶饮,如今经剑奴的手后更有一番滋味。
舒眉开始煮水。
“那壶没关系吗?会不会裂?”陆楚楚看着紫砂炊壶问。在她的概念里,陶可比不上哥哥说的生铁锅。而薄胎细陶经火更是容易碎裂。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薄胎陶并不是理想的器具。
“这是我哥的宝贝。你放心。”舒眉强调道。
“你哥哥……。”陆楚楚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与你哥陆羽神交已久。这次他说要尽全力完成你哥的夙愿。”舒眉道。
“楚楚感激不尽。”陆楚楚道。心中十分好奇自己哥哥怎么从来没说过认识舒眉兄弟这样的奇人。
不多时,各式茶香弥漫。台上的长者们开始走到台下,有人甚至已经走了数家。
有常来墨涂比试的,认出其中的一些元老。“那道士是青玄道人。茶艺颇为先皇所推崇。
三年前的墨涂山会茶,他没给过一个上品品鉴。皇家的就是不一样,谁要是撞他手里。
就准备得中品甚至下品算了。”
“那个红袍的是御茶使周通。经他品鉴得上品的就直接可以成贡品了。不过他也
叼得很,专门找经过元老们打了‘上品’的茶再品。这样永远不会出错(240,茶名阳羡内容)。狡猾得很。”
说话间,元老们大多已经分散。也有三五成群的。但是大多单独行动。这些元老们信步而走,往往从能吸引他们的茶开始品。比如银光闪闪的剑南茶。
“这水得把握好。若是元老们品茶时太老或者太嫩,都会丢分。”
“剑南茶肯定又会是上品,不知道这次会是谁家的剑南胜,待会看他们斗茶。”
在元老们评定后,中品跟下品都会被删除,只剩下得了“上品”的茶叶斗茶拼等级。
这时。一个道士走到舒眉等人面前。正是那三年不给“上品”的青玄道人。
“茶已经凉了吧。”与传闻不同,那嘴很挑剔的道士倒很和善的样子。见舒眉等人离得远(无名小茶),随意说说。
舒眉微微一笑,从壶中倾倒出一小盏茶。“咦。”道士惊讶。
旁人也惊讶。
这壶中的水居然保持着适中热气。舒眉笑,这便是紫砂壶的又一特性了——远比一般材质保温,适合慢慢品茶。不但如此,这水一出,茶香四溢。一瞬间就压过了附近几张桌子的茶。紫砂壶的再一特性——保留茶香,水出香溢。
事实上,此时的紫砂壶中还未放入茶叶,凭的完全是紫砂壶的底香。
舒眉先不将水杯递给道士,而是尽数倒在了茶盘里。然后用壶中的热水尽数淋烫茶杯茶盏。再一一用夹子夹住倒掉。
后世茶道讲究烫壶,又叫“仙鹤沐浴”。舒眉并不精通茶道,但是好歹见过李轩用过。来自后世,她多少占了些便宜。再加上唐朝的茶道也还在雏形阶段,这一手,立刻引得道士点头。
紧接着,剑奴用一个竹夹夹起茶叶倒入紫砂茶壶中。后世称这个叫做“龙马入宫”。原来到此时才算正式开始沏茶。
舒眉从火上取下薄胎紫砂炊壶,将沸水倒入茶盘中的紫砂壶中冲泡。顿时,浓烈的香气肆虐,引来不少张望。
“居然不煮!”很多人吃惊。
“可是好香。”其他人说。
而陆楚楚已经已经快哭了——这不是她哥哥曾经尝试过的沏茶法吗?如今看着舒眉跟剑奴的举动,她仿佛就看见了哥哥的影子。
剑奴见水已经冲入,手指一动茶盖,将表面浮沫轻轻去除。再盖上茶盖。“好功夫。”有人惊叹。
却不知剑奴已经暗中运功,让茶叶跟沸水充分混合,这样可以大大缩短冲泡时间不说,茶味也更浓郁。
再次将茶倾倒出来时,舒眉这边的围观人已经超过了历年有名的峡洲茶跟剑南茶。
“请品茶。”舒眉将一盏冒着热气的茶递给青玄道人。
道士惊讶,拿起紫砂杯子细看,只见茶汤澄明,银毫毕现,茶香出奇地芳醇。品一口,无盐味之咸,反倒有一种异样的回味甘甜。所谓清新脱俗,便是这种。
“这茶是……。”道士问名。
舒眉回头,陆楚楚会意,连忙道:“产自阳羡。”
于是舒眉道:“阳羡茶。”
“好茶。上品。”道士说。
众人轰然。
李轩曾说,阳羡制茶已久但是真正出名是因陆羽(241,知心内容)。在这个时空的陆羽已去,但是阳羡茶仍因陆羽而红,不知道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宿命。
青玄道士说:“好茶,上品。”
众人轰然,青玄道士不给“上品”几乎成了大家的默认的定律,但是现在定律被打破了,还是被这么一种名不见经传的的小茶打破。
想中华大地地大物博,产茶的地方没有上千也有上万,如阳羡之流数不胜数。但是这阳羡茶今年可谓是异军突起,先是美人以婚约选茶师,然后又是一举夺得上品茶,劲头之猛,从未有之(241章节手打)。
按照一般的规律,阳羡茶今年请了茶师过了初选,在会茶时拿个下品都算是胜利,再过两年拼拼运气,混个中品等级,这才是正常的发展路线。由默默无闻一跃成为上品,还是青玄道人点的上品!这速度用平步青云来说毫不夸张。
陆楚楚在舒眉等人身后捂了嘴,尽管她仍然戴着面纱。
而她爹则已经一双眼瞪得比张飞还大,身子更是颤抖个不停,他仅剩的理智在告诉他——这下发达了!
青玄道人身后转出那个御茶使,大红的衣裳在舒眉的席案前一停,客气地问道:“可否也给我一品?”
舒眉发现爱茶的人不管好人坏人大多都很风雅,连这个朝廷大员也是。于是一笑之后,给御茶史也倾了一盏。借助紫砂壶的保温功能,这盏茶热度也刚好。旁边的和尚以及其它元老都点头看舒眉,在他们看来舒眉剑奴这两个茶师气质也与一般茶师迥异。不卑不亢。丝毫不像一般茶师那样恭维品茶元老。甚至连御茶史这样的财神爷过来,舒眉也不过是含笑奉茶。而那剑奴则索性连眼睛都没抬过。这份淡定的心态,让人直觉这两位“茶师”都不简单,而这种态度正是元老们欣赏的。
御茶史周通跟青玄道士一样,先看茶汤、再闻茶香。赞了两声后再品。
“果然特别。”御茶史两眼放光道,“宫中的茶正少新花样——不知道谁是这阳羡茶的主道茶商?”
正如历史所言,阳羡茶一下跃居“贡茶”。
这话一出。就听见舒眉等人身后“噗通”一声——那茶商抑制不住兴奋摔倒了!
得了“上品”茶的牌子,舒眉等人被安排明天茗战,对手是嘉州芦松茶。这芦松茶的造型颇似如今的普洱茶砖(这个时代大部分茶都是如此)。十分紧实。茶条紧实,茶味厚重,而芦松茶的好处便是盐味入得轻,是当时一般人家喜好的品种。
舒眉等人离开会茶茶廊时,陆楚楚尾随。这次,她爹根本不过问,如果不是御茶史在跟他“详谈”的话,估计这陆茶商会巴不得亲手把女儿奉上。
“谢两位茶师。”陆楚楚不傻。她可看得出来舒眉身边的这个剑奴是有大本事的。
“不如谢我哥——这是他给你的礼物。”舒眉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仿古版的《茶经》。
“这是……。”陆楚楚接过书,惊讶地发现这书上写着“陆羽”两字。
“额,这个那个。这是我哥为你哥整理的。说你肯定喜欢。”舒眉说。后半句的确是李轩说的,至于那句“这是我哥为你哥整理的”则是跨越时空的扯淡。
陆楚楚纤长白皙的手指在书册上随意翻动两页。秋水般的眸子上下扫视两行,不过这么几眼,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这……确实是我哥素日所说的。”
舒眉笑道:“你可喜欢?”
陆楚楚含泪笑道:“谢公子,世上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
舒眉道:“那可不一定。——楚楚,我问你,你昨日在台上是不是想找一个像你哥那样懂茶又懂你的人。”
陆楚楚到底是女孩儿家,一听舒眉这么问,首先就飞红了脸。其实舒眉说的也没错,她设台一方面是希望有人能为她敬重的哥哥完成遗愿,另一方面也有小女子的私心希望觅得一个懂茶知心之人。
想到这,陆楚楚不由含情脉脉地看向舒眉。
在她眼中,舒眉除了小了点,其它条件还是很符合的(241章节手打)。只可惜舒眉似乎不愿娶她。
“是。”陆楚楚鼓起勇气道。
“那就好了。走喽!回去吃饭!楚楚,你跟我们一起去吃吧!”舒眉哈哈一笑。向陆楚楚发出邀请。她展开手臂笑得开心,却不经意被脚底的石头一绊,险些摔倒——剑奴及时伸出了一条胳膊,挽住舒眉。舒眉傻乎乎地还在笑。剑奴显然已经从舒眉的笑容看破了舒眉的小心思,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敲了一下喜得屁颠颠的舒眉的额头。
舒眉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暧昧,朝剑奴吐了下舌头,又哈哈地往前走了。倒是剑奴自己看着自己的手发呆。手指上,还残留着舒眉额间的软腻。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陆楚楚的眼中却十分诡异。
“这个……他们是什么关系?”一时之间,陆楚楚心中可谓百味陈杂。看向帅哥剑奴的眼神也不由变得怪怪的。
墨涂山上会茶,山脚下就在赛茶点。也算得上应景。只见各式酥糖、软糕、花饼沿着上山的路摆开。形似后世的夜市路边摊。茶商游客们品茶,买茶果,好不热闹。这些茶果为了招徕客户,许多桌面上的吃食都是免费的。舒眉一边走下山,一边就跟弟弟吃。
这也算得上男装的好处,像陆楚楚跟她的丫头们就矜持了许多,不好意思掀起面纱来吃东西。
“这个好糯啊!”小弟捏着一块白色的甜糕道,“好像麻糬!只不过里面不是豆沙,是桂花芝麻!”
舒眉一下被吸引过去。那小老板看见舒眉顿时两眼放光,连忙说:“小茶师您免费尝。这是我们卿云斋新出的糕点,一蒸就能吃!若是不蒸,在油纸里能放一个月呢!”
好家伙,原来这个时代起就有了保鲜跟保质期的概念。
舒眉眼睛一亮——她们一路上可正是就要这些糕糕饼饼来调节口味。
“怎么卖?”舒眉问。
“有精巧食盒的,下层还能放茶叶。送人最好。一盒一两银子。另有八百钱、五百钱、三百钱的。咱们卿云斋是大坊,您放心!”那小老板笑嘻嘻地说。
“我要这种没蒸的。来个十二份!”舒眉说。
“这么多?”旁边有人惊讶。
“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舒眉笑嘻嘻地说,“我要带回去给大家吃!哈哈。好久都没有这种开心的感觉了!”
“好叻!”小老板身边的伙计连忙答应一声,用粗糙油纸跟麻绳扎了两提出来。陆楚楚仔细看着,发现舒眉舒心并不接。身边那个黑衣帅哥也不接。只用眼神看了一旁的家丁一眼,两家丁便自己上前接过,并付账。
“这个男的究竟是什么人?跟这位小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看起来也不像是居人之下的人。”陆楚楚小心地揣度着。
不知不觉走过一个摊子。陆楚楚忍不住驻足观看。原来这摊子上摆的不是茶果甜品,而是一些小玩意。前排摆着的是一套套竹木编的茶具,一套也不过巴掌大,还有小桌子;后排摆的是小小的核雕。核雕上雕着墨涂山、文人饮茶、还有茗战,细致处连眉发都清晰可见。
舒眉见陆楚楚驻足观赏,便也停了下来。
只听陆楚楚问:“这个多少银子?”她指着一个核雕问。
那核雕明显比其它核雕要黑。油光发亮。
“姑娘好眼光,这是件老货。”那个摆摊的老头儿笑道,“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没卖出去,老头我都不指望着卖了(241章节手打)。就拿来自己把玩。”
后世的古玩店里不缺少这些奇巧玩意,但是在唐朝,古玩店里还没有核雕之类的容身之处。
陆楚楚一听,追问:“那要多少银子呢?”
老头叹了一口气道:“不瞒姑娘,这是小老儿我富裕时盘下的,那时就花了十两,如今姑娘真心喜欢,我卖个十一两,就赚你一两银子如何?”
若不是陆楚楚的目光告诉舒眉这东西物有所值,舒眉一定会觉得这老头是坐地起价。
“你喜欢?我帮你买。”舒眉笑道。这抠门的舒眉居然也有大方的时候。
陆楚楚一笑道:“不用了。这个一定要我自己买才行。”
“哦?”舒眉好奇。
陆楚楚指指自己手中的书道:“公子兄长的书……我没有其他东西可送。想这核雕大概能符合他心意。”
言毕,一个丫鬟递过钱囊,陆楚楚付了钱。将核雕拿在手中。
舒眉不由感叹:陆楚楚猜对了,李轩爱的就是这种风雅“老货”。
到了露营地时,姜山送来一个盒子,道:“有丐帮的来过了。这是王爷送的礼物。”
陆楚楚听得吃惊,心想:王爷?什么王爷?
舒眉打开盒子——一盒紫茉莉胭脂。
舒眉笑了一下。找了一下,除了胭脂,盒子里没有别的。“除了这,他有什么话吗?说今天的?”舒眉问姜山。
姜山迷惘地摇头。
舒眉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原来只是巧合,我还以为他记得的。”
为何有些人不用相见都能兮兮相惜万里知心,而有些人却总是如隔万里却又忘不掉?
“丫头。进来一下。”七公子在车里轻声喊。一如既往地慵懒。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好听。
“干嘛?”舒眉钻进车里道。
“给。”七公子递给舒眉一个食盒。
舒眉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糕饼。这块圆圆的糕饼都能有舒眉的整张脸大。奇怪的是糕饼上有一堆煎好的鸡蛋。上面还有几根细细小小的红色龙凤蜡烛。
“这是?什么东西?”舒眉抬头看向七公子。七公子柔和地看着她,眼睛里的怜爱几乎让舒眉心神一荡——自己看错了吗?可这七公子与舒眉的目光只一碰,他又别过头去。七公子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道:“今天你生日。……小家伙说你曾经许愿生日时能吃蛋糕吃个饱……咳咳,这是我叫人按照小老弟的描述做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蛋糕!这逆天的东西是七公子理解的蛋糕!
舒眉心中一颤,又噗嗤一笑。大狐狸说得没错,这曾经是她的梦想。可是不知不觉,舒眉的鼻子发酸。有种暖暖的动心在敲打她的心扉。捧过食盒,舒眉竭力朝七公子一笑,道:“对的!”
才咬了一口“蛋糕”,舒眉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原来,有人惦记生日的感觉会这么好。
“讨厌。”舒眉抹眼泪哽咽说。不知道是不是在说那不争气的眼泪讨厌。
七公子一笑,道:“傻丫头。”
中午时分,众人邀请陆楚楚等人一块吃饭(242,五公主的反扑内容)。舒眉直到这时才直到众人都知道她的生日,姜山等人甚至特意去墨涂山下的酒楼里弄了许多新鲜菜式。白竹生送了舒眉一把扇子,上面写着他亲手书写的《将进酒》。小弟送了她一个小陶人。其他的哑奴,有的是磕个头,有个是送上野果,各个不一,却都是一片心意。连剑奴也悄声说:“待会有好东西送你。”舒眉长这么大,头次有如此多的人为她庆祝生日,感动得鼻子一抽一抽的,只能强忍着不再哭出声而已,七公子见舒眉这样子便笑。
没有明显的主仆关系,大家团团坐,锅里火上的各色美食,脸上的欢笑,还有舒眉强忍泪水的傻乎乎的脸,这一切在山林中显得那么幸福。
头次看到这种场景,陆楚楚等人又是新鲜又觉得温馨。或许是山林呼唤起人的本性,减去了自身的束缚,或者是舒眉等人的气氛让陆楚楚等人都轻松了起来。陆楚楚几个姑娘都解下了面纱,跟大家一块吃喝说笑。她身边四个丫鬟更是主动地去帮着添柴火、盛饭菜、串烤架、蒸糕饼,一向中规中矩的她们脸上都红扑扑地,透出少见的活力。
“以前爹爹忙,我每年生日都只有哥哥记得。”陆楚楚说,“娘亲在世时也不在乎我的生日,她说女孩子家只有及笄礼跟出闺最重要,其它的生日不过也罢。哥哥生日时娘亲会为他做新衣裳,我的衣裳只有奶娘做。我知道在娘亲跟爹爹心里,我不如哥哥重要,因为我不过是个女儿。可是在哥哥心里。我很重要。哥哥从未忘记我的生日。哪怕他在山上当小和尚的时候,他都会偷溜回家,呵呵。”陆楚楚回想起年幼时的场景,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
“及笄那天,我头次得到了爹爹娘亲送的礼物。我开心得不得了。可是当我穿着崭新的衣裳走到花厅。我却看到了哥哥阴霾的脸,还有爹爹气急败坏的背影。那时我才知道爹爹娘亲破天荒把我打扮得那么好看是因为觉得我长得好看,她们把我当成了铺子里的茶叶。想找个有钱的人家把我‘卖掉’。好在,我还有哥哥。哥哥说他不同意的话就不许爹爹娘亲把我嫁掉。他偷偷跟我说,他只有我一个妹妹。他要我找到了知心的人才嫁。他不想我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空度岁月的行尸走肉。他说每个女孩生来都该是有灵性的,就像是空谷里的茶,只是有些女孩被泪水泡着于是慢慢地变得麻木苦涩,他希望我永远都不要变味。”陆楚楚坐在防潮垫上,抱着膝盖说。
众人都听着她说话,她身后有两个丫鬟偷偷抹眼泪。
“我从没想过哥哥会走,楚楚还没嫁他就走了。他答应我要看着我出嫁的……。”陆楚楚哽咽道。花容带泪好比梨花带雨。
舒眉终于体会到陆楚楚对哥哥的感情(242,五公主的反扑内容)。怪不得这样一个深闺女子为完成哥哥的遗愿敢以自己作为“酬金”。她并不是天生的大胆,也不是这个时代的叛逆者。而是她愿意孤注一掷。在她的心里,那不是茶,而是哥哥生命的延续。更是她一个弱质女流能为哥哥做的唯一一件事。
七公子见陆楚楚哭了起来。柔和地一笑道:“你哥哥若是看见你现在泡在了泪水里,肯定急坏了。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翻晒翻晒。不知道今天这天气适合不适合?”
翻晒是制茶时的一道工序,目的是去掉新茶的水份。
七公子一说,陆楚楚不由破涕为笑。一顿饭下来,她已经发现这里的人各个不简单,但是都很好相处。叫姜山的武艺高强,叫“书呆”的秀才饱读诗书谈吐风雅。此时她偷偷看了七公子一眼,这个男子少有的俊朗,似乎身体有恙,脸色显着一种苍白。容貌好的男子不少见,却难得的是他那种逍遥洒脱的气质。可是奇怪是尽管这位蓝衣公子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让人觉得他遥不可及,在他面前不敢太过放肆。这种感觉的人,陆楚楚以前从未遇到过。
环顾四周,这里每一个人都不是陆楚楚所知道的,甚至连哥哥的故事里也没出现过这么多让人好奇的人。
“我去拿个东西。”另一个眉眼如画却偏于冷峻清高的男子——剑奴对舒眉说。
舒眉点头。心想:不知道剑奴会准备什么礼物。
剑奴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飞起,犹如一只黑色的大鸟消失在众人眼前。舒眉等人已经见怪不怪,陆楚楚等五人则是目瞪口呆。
却不知,在林子的另一边,在树荫的后面,有人低声道:“等到了!”
舒眉仍在笑,欢乐的篝火餐也在继续。一队人偷偷摸近舒眉等人的驻地。这队人没有穿着刺客们爱穿的夜行服,而是一身舒眉很熟悉不过的奢侈品套装——铁鹰!
为首的便是那个在盐城泽燕出现过的铁鹰都统李羟。
七公子说的没错,四皇子五公主会反扑。被惹急了的兔子都会咬人,更何况四皇子五公主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跟兔子这种乖巧动物扯不上什么关系。他们的做人原则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定把他(她)往死里整。
正如七公子所料,舒眉等人这一路上已经遇到过无数次四皇子五公主派来的猫猫狗狗。只不过剑奴早已做了布置,舒眉等人在不知不觉中无数次与危机擦肩而过。
问题在于四皇子五公主并不是什么有涵养有心计的人士,越是整不着,他们便越是恼火。此情景颇似后世斗牛,牛越是顶不上斗牛士就会越愤怒。更何况除了舒眉,这一行人中还有七公子。
可以说,七公子的计策大获成功,心地并不宽大的四皇子五公主甚至一意孤行地将大部分精力放到了七公子舒眉的身上,给了淮安王极大的空间。而四皇子五公主的幕僚们为了让这件事快点解决,甚至建议四皇五公主派出了李羟手中铁鹰以及日本人的“合作部队”。李羟远比大部分人要理智,但是作为判投到四皇子麾下的铁鹰都统,他现在考虑的不是合理,而是如何在四皇子面前表示衷心。毕竟,在大部分眼中四皇子才是如今风头最健的皇子,最可能接替皇位的人。李羟很明白如何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可恶的小蹄子。遭天杀的七皇弟。本宫就不信你们还不死!”京城大明宫中,一个长发女子说。她拥有奇长无比的一头黑发,用浓黑如墨银亮如漆来形容丝毫不为过。这一头秀发就像是瀑布般垂落下来,她正坐在院中的一块织锦厚毯上,面前放着一个梳妆镜,几片殷红的花瓣像血一般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红与黑映衬出诡异而妖娆的美。有两位宫女跪在毯子上小心翼翼地以牛角梳及砗磲梳为她梳头发,说是宫女,这两位宫女却明显长了喉结,眉眼也与女子不同。其中一人听到长发女子如此说还微微抬了下头,显然是一位俊秀不让女儿的白嫩少年郎。
在这花毯之后站着一排宫女并两位高髻宽袖的女官(243章节手打)。
众人都屏气肃穆地看着花毯上的女子梳头发。女子的头发很美,可是皮肤上却擦满了药。她便是五公主。“逍遥散!我的逍遥散呢!”这位公主皱眉说。一位“宫女”立刻战战兢兢地递上可以让五公主稍感快活的粉包。
“舒眉,居然坏我财路,让我高兴不起来,你真是好大的能耐。”五公主看到逍遥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恨恨地道。若不是舒眉,她现在不但逍遥散充裕,还有大把的银子。可是自从舒眉出现后,她的银子便在不断地缩水,她不喜欢舒眉。可偏偏舒眉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公主殿下,从陌香那边来了一种香药,据说是舒眉家的何三少研制的,可以……让喜欢逍遥散的人摆脱瘾癖。名为‘穆老爷子’。这种香药随着北上的香料船进了京,卖得十分便宜。京城许多人都吃了那种药。我们囤的那些逍遥散都快卖不出去了。”一个看似很精明的女官上前说。她手中拿着账本,却不直接跟公主报账,看来平时主管账目的是她,但是公主对账目不感兴趣。于是女官很聪明地以直白地形式报告账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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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让她们得意一会。她们蹦跶不了多久了。”五公主道(243章节手打)。吸了一口逍遥散后笑道:“对了,柳云岫那有消息没?”
此言一出,另一个女官上前一步,递上来一封信。五公主打开信封。
在为公主梳头的那个俊秀白脸少年立刻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
不多时,公主的头发梳好。俊俏少年默默无声地端起梳头盒退了出去。五公主仍在享受着逍遥散带来的快感。没人注意那俊俏少年退出去后径自穿过了飞桥,绕过了围湖,直到在一处鱼池假山前停下。他经过廊上时放飞了廊上左数第三只黄莺。如今便在鱼池假山后驻足不动,似乎在赏鱼。却更像等人。
“奈何。”假山后终于拐出一个人。
“你要的消息我已经等到,你答应我的,也请莫忘。”那个俊秀少年说,语调中有说不尽的悲伤。
“放心。”假山后的人说。递过几张纸。
于是,名叫奈何的俊美少年吸了一口气,翻出梳妆盒里的一盒黛青。以眉扫为笔,将刚才五公主的信原封不动的写了下来。一字不差。连排版都一模一样。
“奈何的记忆力,果然名不虚传。可叹你被你容貌所累。”那假山后转出的男子道。
名为奈何的俊美少年苦笑一下,问道:“他可好?”
“仍在天牢中。我去看他时,他也问我你可好。明天便是他的大限,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假山后的人说。
“哈哈哈哈啊哈哈!”那俊美少年突然笑道,明明是笑,他眼中却又泪,他道,“他到底是口是心非……有这句话就够了……请转告他。奈何会陪他。以报答他这一生的恩情。”俊美少年道。
“你们这是何苦。”假山后的人竟然有些惋惜。
“请李威兄你记得帮他把骨灰带离这个华丽的牢笼。他这一生,受够了。但愿下辈子,他不要出生在这个樊笼,不要再卷入这个皇城里的纷纷扰扰。不要再跟你们铁鹰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俊美少年说。
原来。假山后的便是李威。他已经回了京城,让他震惊的是他发现铁鹰都护李慕风已经沦为阶下囚,而铁鹰们似乎分成了几派。其中实力最强的竟然是支持四皇子的都统李羟。
“李威……如果你们铁鹰被人毁得干干净净,我会第一个鼓掌。但是你跟李羟他们不同。我想提醒你一句。那个叫柳云岫的女人不简单,似乎想借桃花谷收拾你们。她的字里行间,我感到的是可怕的恨意。”奈何说。
“嗯。我不会让铁鹰消失的。纵使铁鹰只剩下一个人,铁鹰遗族也会誓守当年的诺言。”李威道。
奈何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威一眼。走了。他的裤脚沾了几片花瓣,像血般的花瓣。
第二天,铁鹰都护李慕风暴毙,而宫里无声无息地少了一个叫奈何的少年。
“他善抚琴。六岁因家人触犯龙颜获罪入宫。聪颖美貌。书籍画册过目不忘,自名奈何。”
再看舒眉这边。李羟正带着铁鹰慢慢靠拢舒眉等人的圈子。奇怪的是,剑奴的人没有出现。
他们不是不想出现,而是他们发现自己被缠住了——来自日本影杀的真正高手。在舒眉们烤鸡翅的时候,树林里正进行着一场杀手与杀手的对决。毫无疑问,这次不比在葫芦屿的那次,日本人派来的不是等闲之辈。上次影杀被剑奴像割韭菜似的割得一个不剩,这次出动的就不是一般的影杀,而是真正的高手。
“都统大人,那桃花谷主当真会去取那花,不会改变主意?”有个铁鹰问。显然,这群人最忌讳的便是武功高得离谱的剑奴(243章节手打)。剑奴在,他们不敢贸然行动。有西门凌这个暗杀界的王在,纵使是他们铁鹰也不敢直面出击。
“根据消息,西门凌风雅,不爱送女子脂粉衣物,唯喜清雅鬓花。那玉石花是他自己多年前偶得一块能自然发出香味的轻巧奇石而特制的。天下独一无二。如今出现在墨涂山,尽管跟核雕等物混杂在一块,以他嗅觉的敏锐却必定能发现。有人说了,不论他之前准备送什么,此时一定会改变注意前去寻找那鬓花。所以我们便有这一炷香的时间。”李羟说。
“那人如此了解西门凌,是谁?”一个日本人问。尽管是一起行动,但是显然铁鹰们对日本人的印象并不好。
连李羟这个都统也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皱眉道:“多说无益,准备行动。”
言毕,日本人掏出一个笛子吹了一下——这笛子是曾经在葫芦屿见过的,那种能发出特殊音波的短笛。
只一瞬间,舒眉等人的前后左右突然窜出几个黑影。
“铁鹰!”姜山一眼就认了出来。
姜山暗叫不妙,若是剑奴在不怕,可是如今他一个人无法护得七公子舒眉等人周全!
“快进车子!”舒眉当机立断。
她们的车子经过改装,外表看似乎与一般的长棚车没什么两样,里面却有不少避敌的东西。
姜山二话不说迎着一个铁鹰扑上去,信手抓起几根燃着火的木棍一丢——丢向另一边的两个铁鹰。白竹生则从身上摸出了一把枪,嚷道:“你们快上车!小生开枪了!”话音刚落,书呆子手中的枪就“砰”地一声,子弹在一个铁鹰的膝盖上爆开了血花。这书呆子到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勇气。比起许多只能说不能做的书生好了无数倍。
陆楚楚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傻了。再加上枪声一响,陆楚楚竟然呆在了当场!老天,现在哪里是发呆的时候。舒眉回头一看,暗叫“糟糕!”,连忙掉转头去扯陆楚楚。也真是巧上生巧,这一扯,那本《茶经》又偏偏从陆楚楚的袖子里掉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篝火旁。
那陆楚楚被舒眉一扯恢复了神智,却又下意识转头去捡书!“快走啊!不要了!”舒眉都快被这陆楚楚弄疯了。舒眉说不要了,可是陆楚楚哪里会依。
这时候,树林里发出许多“嗡嗡嗡”的声音。“额!”几个丫鬟刷刷刷地倒地。
“吹箭!有影杀!”姜山看了一眼那些丫鬟的尸首惊道。而那些吹箭的目标显然就是在扯陆楚楚的舒眉!
舒眉微一偏头,只见无数支银光闪闪的小针已经逼了过来。
“死定了!”舒眉抓着陆楚楚的手心想。
就在这时,一个蓝影将她横扫在地——七公子!
“公子!”姜山和白竹生惊叫。
在刚刚一瞬间,七公子竟然硬生生地离开了轮椅,扑倒了舒眉。
“大狐狸!”舒眉惊恐地看着七公子苍白的脸。那张脸此时离她不到两公分。
“丫头……。”七公子倒在舒眉身上。舒眉来不及怪七公子,就看见七公子捂住了嘴,可指尖里溢出了血!再一看,七公子背上全是针刺!
七公子一动,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大狐狸!”
这时,陆楚楚一声尖叫——一个铁鹰从半空中挥剑刺了过来。
陆楚楚在此时发挥了女孩们的天生附属技能——尖叫(244章节手打)!但是事实上尖叫解决不了任何事情,铁鹰的剑并没有因为声波而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发生铁鹰怜香惜玉而收手的传奇事件。
白竹生连忙朝这边开了一枪,吼道:“快走啊!”
可是现在七公子倒在舒眉身上,哪里走得了!弃七公子于不顾更不是舒眉的作风,正在这时,只听一声“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原来是小弟朝树丛里丢了个手榴弹。没想到瞬间炸飞两三人,至于是两人还是三人,谁都不知道了。
白竹生受到启发,连忙往马车旁靠。但是铁鹰也不是傻子,不会等着你来砸手榴弹。他们再迷惑这“雷火”也懂得吃一亏长一智。只见树林里蹭蹭蹭地窜出无数威风凛凛的铁鹰以及日本的武士。人数不下二十,看到这么多敌人,白竹生跟姜山都傻了眼,纵是他们俩是千手观音手中还拿着火箭炮,此时也再来不及应对。只不过一瞬间,舒眉又有两个哑奴倒在地上。鲜血溅了舒眉一身。小舒心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舒眉对舒心道:“镜子!”
然后朝白竹生跟姜山喊:“快过来!”
姜山正忙着跟三人缠斗,没有动。而白竹生正从马车里弄出个烟雾弹,闻言便连忙往舒眉身边赶,手中烟雾弹一甩——漫天白烟。白烟中电光一闪。陆楚楚再次一声尖叫,烟雾微散后,视力远超常人的高手们发现那地上只剩半本《茶经》跟一地血渍。
“糟了,她们人呢?”日本武士大奇。“中原武术果然千变万化,这若是我们能够学到,便不至于像在葫芦屿那样被人逐一杀害。”那武士心中想。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后世忍者们会用烟雾来逃遁的诱因。
“最糟糕的恐怕不是这个,快撤!不要留下活口!”铁鹰李羟将两根手指放进嘴唇边打了呼哨。一时间,铁鹰们纷纷放弃了跟姜山的缠斗,迅速闪离舒眉等人的圈子。临走时三五人同时出手,姜山身上立刻中了四把刀柄呈暗绿色的小刀。
李羟等人走是原因的——山上打得如此惊天动地,剑奴回来了。
作为铁鹰小头目,他就算不是好人却的确有几分本事。他的时间把握得很好。他们刚撤走,剑奴就犹如一只被触怒的鹰凌空而至。
在他落地时。烟雾弹最后的白色才被风刮尽。
血,到处都是血。他离开时这里还是一派温馨,可是不过这么一小会,他熟悉的笑脸都倒在了地上。料他平日再冷峻,此时看到熟悉的人的残肢断腿时他也会愤怒。他翻开几具尸首。除了愤怒,他还担心。“舒眉!”他喊道。满地血渍,哪里有舒眉的影子。
她去了哪了?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可恶,居然利用他离开的时间。他手中握着一朵石花,这朵花现在本应该戴在舒眉头。本来现在舒眉一定会朝他笑得阳光灿烂。
“剑……奴。”一个声音虚弱的响起。是姜山。
剑奴连忙过去扶起姜山。手指顺手在姜山身上点了几下,这才发现姜山的衣服里穿着一件铁鹰的锁子甲。这是舒眉这个小气鬼废物利用在离开葫芦屿给姜山的。却不想阴差阳错地救了姜山一命。
剑奴的点穴封住姜山的几个大穴后,姜山的呼吸明显舒畅了许多(244章节手打)。
“舒眉呢?”剑奴问。
姜山摇头,他只顾着缠斗。并不知道那莫名其妙的烟雾弹是白竹生放的。
看到姜山摇头,剑奴心里莫名地一凉,他从没觉得心里如此空过。
“什么人干的?”剑奴冷冷问。究竟是谁,找到他的空子不说,还连他的手下动向都一清二楚。
姜山道:“铁鹰……还有东瀛影杀。”
剑奴闻言抬起头,几乎是同时,一道霹雳撕裂了墨涂山并不安稳的天空。雨,终于下来了。姜山晕厥了过去。
他不知道,雨中,剑奴吹响了笛子。那笛声与素日完全不同。诡异而尖利。此时的剑奴不像来自人间。而像是来自地狱的魔王。他,本就是西门凌。
雨中。穿着黑衣的杀手越来越多。幽灵般出现在这块满是尸体的圈子里……。
铁鹰都统李羟问:“可有活口?”
“没有。”有人回答。
不知为何他觉得心慌,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你们大唐人就是胆子小,那个人有这么可怕吗?你倒不如想想,那舒眉七公子去了哪里,尽快完成五公主交待的任务,我们也好商量别的。”东瀛武士嗤笑道。康乐毕恭毕敬地为他端上干爽的衣裤。
李羟皱了眉。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屋上有细细的响动。李羟给众人一个眼神,于是无数把飞刀朝着屋顶飞去。飞刀破瓦而出,却没了反应。
“快出去!”李羟意识到不对劲,率先从窗户窜了出去。
可是已经晚了,无数柄飞刀迎面而来。屋里霎那间就倒了一片人。
“这身手——桃花谷的人!”李羟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再一看门上,他的脑袋轰地一声响——血煞令!桃花谷的血煞令!
桃花谷对铁鹰动了血煞令!
不光是李羟,认得血煞灵的众铁鹰都脸色一变,桃花谷一直是他们不可触碰的禁区。
“散开,走!”李羟果断地选择了最佳保存铁鹰的方式。
剩下的铁鹰依言行动,只听得东南西北都响起衣袂声,然后淹没在雨水中。李羟也窜入了黑暗。
“血煞令一出,绝无活口。”一旦惹上了桃花谷的人,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揪出来,何况是动了血煞令。为今之计他只有逃!逃回京!
他带着人投靠了四皇子,但是京城里还有一批没有投靠四皇子的铁鹰,他只能希望那些兄弟们能为他抵挡一阵。
几天之后,借由消息灵通的葫芦屿报社,江湖上爆出了一个大消息——桃花谷对铁鹰下了血煞令。收留铁鹰的人和门派系数被灭门。
消声觅迹已久的西门凌再次出现在江湖,一出现就让整个江湖刮起一阵血雨。
江湖门派人人自危,铁鹰顿时成为了江湖人的瘟疫。
桃花谷的静室中,一个女子满意地笑了。“睦诺,看到了吗?铁鹰们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奇怪的是小舒心看完赵大亨天衣无缝的表演后,起先大眼睛里还有些波澜,可是突然眉头一皱,转身就走!
“假话。清风明月演得比你还好。你这本事到了我们葫芦屿连小弟都轮不上。”小舒心嗤之以鼻地丢下一句。原来小舒心成天跟两个足以当特工的杰出小骗子在一块,再加上张天师小乞丐等人的点拨,他早已见惯了各种精湛演技。不知不觉中竟然练出了辩真假的眼力。
赵大亨一时尴尬。见舒心已经大步流星地要走进铁门,便索性不再演戏,喝道:“抓住他!”
小舒心见状不好,连忙往门里跑。两个墨镜截住他,让人想不到的是——小舒心竟然像模像样地迈着步法躲过!
连赵大亨都吃惊,这孩子哪里来的功夫?不是连书都读不下去了吗?
却不知舒心的这两年的成长条件恐怕比一般皇子还好。文有南北秀才,武有剑奴姜山,还有各种奇人在身边。舒心本身又不是资质很差的孩子,自然东一点西一点的学了不少东西。
不过他毕竟是个孩子,拳脚也拼不过大人。一群墨镜扑过来后,小舒心就被捆住塞进了车里。连着一起塞进去的还有那尹医生。
赵大亨也上了车。他已经懒得装了,奸笑着对舒心说:“那咱们来说说你那葫芦屿的事如何?呵呵呵呵呵呵。爸爸最近手头有点麻烦,你们钱赚得这么多,要不要帮帮爸爸啊?”
小舒心哼了一声:“你不够格。”
“你不说没关系,你在这,不怕你姐姐不说【247,绑架章节】。我就不信她会舍得你这个宝贝弟弟。”赵大亨笑道。
小舒心听得心慌,姐姐会不会用镜子的秘密交换自己?姐姐恐怕真会做这样的事!那七公子他们怎么办,葫芦屿怎么办!
在113栋里。舒眉跟陆楚楚正在说话。陆楚楚好不容易才理解了舒眉是女生这一事实。紧接着又被各种奇怪的名词弄得脑袋晕晕乎乎。什么“现代”、“一千多年后”、“电脑”、甚至“内衣裤”。
正在她们聊天时。“咚咚咚。”有人敲舒眉的房间门。“我去看下,可能是我哥。”舒眉道。
她猜对了,来者正是李轩。“小弟不知道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李轩手中拿着一套舒心的衣服说。小舒心懂事,家里房子又大,所以李轩对舒心的短暂失踪并未十分在意。
“用这本吧。”李轩从手上搭着的衣服拿出一本完整的《茶经》。原来他已经注意到了陆楚楚只带过来半本茶经。
陆楚楚看着李轩,脸一红。
舒眉见状眼睛一转。突然说:“这样啊,那我去找找舒心这臭小子好了。轩哥,你留到这教教楚楚吧。什么洗发水啊香皂啊,她都不懂,你跟她说说!”言毕,还没等李轩拒绝,舒眉就把李轩推进了浴室,然后笑嘻嘻地拐出了房门,趁李轩老老实实地跟陆楚楚讲解各种器具的使用方法时。舒眉把自己房门用安全匙倒锁了。
“干妈,这次我可是给你拐来个大美人媳妇了!成不成可就看轩哥的了!”舒眉乐滋滋的拍拍手道。
房里,李轩正耐心地教陆楚楚如何使用各项物品。头次跟男子在这么尴尬的地方如此接近,陆楚楚的脸红得跟柿子一般。眼睫毛低低地垂着。连抬头都不敢。那模样确实惹人怜惜。
“这个是洗发水,先把头发淋湿了,再加点这个在头上揉,会有许多泡沫出来,注意不要让泡沫进眼睛。等揉得差不多了,再用清水冲掉。然后再洗一次。这个东西类似于你那个地方的鸡蛋黄或者乌发桂花茶籽膏。”李轩说。
李轩是古玩店泡大的,历史常识比舒眉要丰富,因此举起例子来也更容易让人理解。
陆楚楚红着脸道:“知道了公子。”此时此刻,她只巴望着李轩快点出去,换成舒眉或者那个杨姐进来教她才好。
李轩将装洗发水的玻璃瓶拿过来道:“先别急着说知道。你知道这个怎么用吗?”
陆楚楚哪里知道。只觉得这里的东西都是生平未见过的。
“这样按压下去。”李轩在空气中做了个示范动作。
陆楚楚会意。
“你试试。”李轩将瓶子递给陆楚楚。
陆楚楚按了一下玻璃瓶上的鸭嘴钮。没有反应。
“咦?”李轩纳闷,凑了过去——原来舒眉回现代的时间少。这洗发水使用的间隔期也长。这洗发水又是偏于浓稠的那种,时间一长,管口便堵住。陆楚楚用力轻微自然不会按压出洗发水来。
李轩心觉奇怪,去看那管口。他看的是管口,可是这玻璃瓶却放在大理石置物台上,这置物台与陆楚楚丰盈的胸部等高!这下,陆楚楚顿觉李轩太过逼近于她的胸部,心中一慌,手里又按了一下——“噗嗤!”——很好,这次力道够了,洗发水喷了李轩整脸,还顺带喷了他一脖子。
“对不起!”陆楚楚吓坏了,连连摆手。“糟了,他会不会生气!”陆楚楚的小心肝在颤抖。
李轩连忙去冲洗脸部,幸好没进眼睛。等他冲洗完脸,看见衬衫已经脏得一塌糊涂,最受不了的是洗发液还顺着脖子往身上流,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他看了陆楚楚一眼,二话没说就开始解衣裳。
“啊!登徒子!”陆楚楚猛然惊叫,左看右看,拿了个香薰盒子就砸了过来。还顺手拿起舒眉刚才搭在澡盆边的按键沐浴头死死挡在胸前当护身武器!
“嗷!”李轩被陆楚楚的香薰盒子砸了个晕头转向。“咚”地一声撞在边柜上。“你干嘛!”李轩脾气再好也有点火了。
他这么一瞪,陆楚楚胆怯地握住淋浴头往后退了两步,手中拿着那淋浴头就跟抱着救命草似的,还瑟瑟发抖。看上去让人不忍苛责。
“非……非礼!”陆楚楚道。
“非什么礼啊!洗发液进衣服了!——喂,你别动那淋浴把头!”李轩看见陆楚楚这个笨蛋在惊慌之中把淋浴头的头朝向了她自己——还顺便按下了这多功能浴室的顶棚洒水功能。
这顶棚洒水的最大好处就是能不用淋浴头,像下雨起雾般洒水,适合懒人。淋浴头则适合传统的人。像大部分智能物品一样,这多功能浴室也可以同时提供两项一起使用的服务——比如现在陆楚楚按下的这个键。
“哇!”
李轩的话还没说完,陆楚楚手上的“洒水棍子”就突然喷出无数水花,于此同时,天空中降下“暴雨”,瞬间将倒霉的李轩以及陆楚楚两人淋个透湿。
陆楚楚惊恐之下偏偏看见李轩正朝她走过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陆楚楚下意识地抹了一把水往自己身上一看——自己那点轻薄的绫罗棉纱全湿透了,完全沾在身上!此时莫说她的身体曲线,连各个私密的部位也能隐约看到。陆楚楚脑袋嗡了一声,再看李轩,也是浑身湿透,衬衫贴在他的胸部上勾勒出强健肌肉的走向。再看他的眼睛,那视线就跟要杀人似的(能不想杀人吗?)。
“别!别过来!”陆楚楚道。她快要哭了。
李轩看到她这样子,实在是好气好笑:老天,该哭的是他吧,谁见人教洗澡把自己教成落汤鸡的!明明就是他受了欺负好不好!
“不许动!”李轩已经彻底明白了,要对付这个一惊一乍的笨蛋美人只能靠凶的。陆楚楚这下真哭出来了。她还想反抗,身子就被李轩蛮横地抱住,半点动弹不得。她感觉得到李轩隔着衣服透过来的体温。李轩索性把她丢进浴缸里。
“呜!”陆楚楚哀鸣。李轩的魔掌就伸了过来……。“怎么办!”陆楚楚脑中一片空白。他想对她干嘛!却看见李轩夺过了她“护身”的宝贝淋浴喷头,三下两下按得滴滴响,终于,“雨”停了。李轩松了一口气。陆楚楚终于反应过来他是要干嘛。李轩挂好淋浴头,无比火大地看向陆楚楚,吼道:“明白了吗?”
陆楚楚惊恐地点头。
“明白了就好,我要换衣服!你自己爱怎么洗就怎么洗!——用我再帮忙吗!”李轩朝着澡盆中的美人儿说。陆楚楚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此时此刻,李轩在她眼中已经无异一头喷火的龙【248章节】。
于是李轩怒气冲冲地关了浴室门自行出去。
可是他没能出门——门被舒眉锁了。
李轩一下傻了眼。掏出手机要打,却看见湿乎乎的手机上闪烁着一条短信,居然是老妈的。“儿子,加油!咱李家要有后了!”
这都哪跟哪啊!
李轩走到床头柜前拨宅内电话——线也断了!
看到这情景,以李轩的智慧他已经知道直到明天早上他是别想出屋子了。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李轩郁闷了一把后,觉得身上冰凉的衣服贴着怪难受。于是从衣橱里翻了一套备用的毛巾浴袍换上。然后坐在床上无可奈何地翻看茶经。又将房里的直饮水调到“沸水”档准备泡茶。喝茶是他的习惯。家中每个房间都有他置办的茶具茶叶。
而陆楚楚则以为李轩已经出去,平静下来后。终于开始享受起了热水浴。热水一洗,陆楚楚似乎忘记了今天的一切,神经一松,泡了几分钟后,居然开始哼起歌来。
李轩端着茶杯哭笑不得地在卧室里听着。
不多时陆楚楚洗好了身子,左右找不到衣裳。这才想起进来得匆忙,舒眉开始说的什么“内衣裤”、“睡袍”都在衣橱里。想到反正没人。陆楚楚随意抓了块浴巾一裹就大大方方地从洗浴间走了出来。
门一开,陆楚楚跟李轩四目相对……。
“他怎么还在这!”一道霹雳炸在陆楚楚的脑袋里。这一惊,陆楚楚连尖叫都忘了。只张圆了嘴看着李轩。似乎是响应她的震惊,松垮垮地毛巾飘飘然从她白腻的身子上滑下。她整个身子顿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轩面前。
陆楚楚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而李轩举了下茶杯,从容地道:“门被锁了,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你要不要来喝杯茶?——刚才的小曲唱得不错。”
陆楚楚顿时有想死的冲动。
“不想冻感冒就过来躺着。”李轩甩过一床被单给她。丝毫没说她的事,陆楚楚不由想“莫非这男人见多了?”
想到这,陆楚楚更是尴尬得恨不得去死。
看到陆楚楚一动不动。李轩一皱眉,吼道:“是要我来帮忙吗!”
陆楚楚哪里敢,连忙噙着泪钻进被子。
两人对着冒着热气的茶,一时无话。“我不会动你。”李轩说。
他说得认真。结果却遇上陆楚楚疑惑加疑问的眼神,“你也是女的吗?”陆楚楚疑惑地扫向李轩的下半身。李轩一口水喷了出来:这笨女人什么意思?莫非要非礼了她才算是男人!
李轩来了脾气,索性扑在陆楚楚身上——隔着被子。陆楚楚“啊!”了一声,惊恐地看着李轩袍子里露出的大片肌肉,她从没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一个男人的身子。更何况李轩除了袍子可什么都没穿。更要命的是陆楚楚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被子顶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已经及笄,尽管未经人事,但是闺房中的一些常识已经被普及。她自然明白那就是传说中的某物,不由更加慌张。
“还有疑问吗?”李轩问。他不过也是竭力保持镇定,扑上她的那一刹那,她身上的体香就诱惑地钻入了他的鼻子。那柔软的触感更是让他几乎把持不住。而陆楚楚又不懂事地扭着身子。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并不很好,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会忍不住吃了她。
陆楚楚摇摇头。李轩从她身上挪开。以手为枕靠在床头。
“明天等我妈来才能出去。我煮着茶呢。待会喝一点暖暖身子。”李轩说。
“要不,公子说说茶吧。”陆楚楚找话题。李轩的知识储备可比舒眉要丰富得多,为了打发时光,李轩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正如舒眉以前的印象,这家伙就是一个活动的存储器,脑袋里装着无数的典故跟知识。他说的许多茶名茶艺都是陆楚楚所不知道的。陆楚楚听得入了神。直到李轩自己讲着讲着睡了过去。陆楚楚才发现这位李公子并未对她逾矩,反而因为冷缩在床角。想到自己刚才的失礼,陆楚楚不由有些歉意。一种奇怪的氛围在他们之间酝酿。陆楚楚鼓起勇气,想将一床被子盖住李轩。谁知她刚一动,整个床就弹了一下,陆楚楚从未接触过如此柔软的床,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被子一起压在了李轩身上!最关键的是——人还是光溜溜的人!
李轩痛得大叫一声,看见身上是陆楚楚,不由好气地道:“你想谋杀我吗?”陆楚楚连忙摇头,挣扎着想起来,又马上想起自己是光着身子的,于是又压了下去。李轩正松了口气,脸转过来,谁想陆楚楚又会压下来。于是一瞬间,陆楚楚的唇压上了李轩的唇……。
天旋地转……。陆楚楚再次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李轩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陆楚楚的脊背。陆楚楚一个激灵,反映了过来,她想溜,但是这次已经太晚,她明显犯了大错。李轩的大手已经牢牢抓住了她,并就势把她翻过来压在了身下……。
茶香萦绕。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电话响了,七公子从睡梦中不情愿地动了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碰了一下那个滴滴响的东西,话筒跌落。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舒心在我手上……。”
七公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249,亲情值多少
七公子猛地睁开了眼,不多时,电话里面传出一声长长的“嘟”【249,亲情值多少章节】。
……
“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小舒心说。她很了解她的姐姐。每个人都有不能触犯的底线,而对于她姐姐来说,朋友和家人就是她的底线。如果是在两年前,小舒心没有说这句话的底气,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舒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舒眉,母亲的影子正在从舒眉身上淡去。她真正的性格在这两年中正如打磨玉石一般慢慢显现出它原本应有的光泽。小舒心的话音刚落,车里便响起一声冷笑。赵大亨道,“谁不会放过谁还不一定呢。”听语气他是明显的不把这两个毛孩子放在眼里。想想也是,这两孩子加起来还没有他年龄大。而且他对她们的母亲非常的了解,他几乎能肯定,自己只要小试手段,那个舒眉就会像当年她的母亲一样泪水涟涟的送出他想要的东西。
在他看来,莎士比亚说的最对的一句话就是“女人,你的名字是弱者。”
“乖儿子,不如说说你和你姐在哪里发财。”赵大亨笑嘻嘻的说。小舒心闻言怒道“我不会说的!别叫我儿子,我只有哥哥姐姐和干妈!”
赵大亨回头看了舒心一眼,舒心身边的墨镜立刻领会到赵大亨的意图。扬手给了舒心一巴掌。
“小子,这两天你就乖乖地留在你爹我身边见见世面。”赵大亨说。
“我姐不会告诉你的。”舒心斩钉截铁地说。
“现在就算她说,我也不相信是她的实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容易上当吗小毛孩?”赵大亨得意洋洋地说,“过个十天半个月,你姐会急得什么都告诉我。知道怎么熬鹰吗?想要鹰乖乖听你的,你就得让它不断地低下头。除了低头,你还需要耐心。”
小舒心心中一咯噔。
“董事长,夫人的电话。”赵大亨身边那个妖娆的女子说。
赵大亨看了一眼手机。恨恨道:“这个该死的女人【249章节】。又想耍什么花招。真要逼老子动手吗?”
赵大亨的电话响了。“董事长,三路那边的财产也在昨天下午五点过五分被夫人转到了小姐名下。”一个男子说,“和平街的房产则是在一年前就改了户,户名田东。”
“我知道了。”赵大亨阴沉着脸挂掉手机。
看来他的财政危机比外界盛传的更可怕,不但是外墙起火,连他自己的后院也起了火。而放火的则是他现在的夫人以及女儿。
在他的世界里。亲情从来都只是一个名词。他对别人是如此,别人对他亦是如此。
A,妃常凶悍:这个皇帝有点狂最新章节!
正如七公子所料,女皇终于宣布要在八月初五宣布太子人选。。为了让自己的势力更加巩固,他与清儒的婚事已定于八月初一。这个时间点,非常的微妙。
“收到七殿下的消息,五天之后,七公子将到京城。七公子特意言明,舒眉姑娘亦在同行人员中。”
淮安王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到底还是活着,淮安王嘴角泛起一丝笑。可是抬头看看阳光下的宫殿,他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王爷,她不能出现在这。要不我……。”有一个武将说,欲言又止,谁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舒眉不能出现在这。那么最好解决的方法就是让她消失。
此时此刻,任何差池都可能让人功亏一篑。
“王爷,四皇子五公主来帖,说是五日之后七殿下回京,他们决定宴请七殿下以及同行人员,邀请王爷同去!”有人来报。
淮安王身子微微一动。四皇子这是有意为之啊。甚至都不给他机会与七公子碰头。
“王爷?这宴会?”身后人都有些忐忑。
淮安王叹了口气。道:“那个写了个柳字的药瓶可还在?”那个带着血腥味的药瓶,他到底还是得打开。柳云岫说。那瓶中之物可以让人一睡便不再醒来。
“昨日已经按照吩咐,转置钱府杨若兮手上。”身边人回答。
“要杨若兮交出药瓶。”
“恐怕现在不方便。杨若兮已经被四皇子带去殿中,她说她不想受辱所以才要了药瓶以防万一。”身边人禀告。
“要她交出药瓶,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可得黄金百两。不要让七公子察觉有异,以免节外生枝。”赵宣庭见淮安王不说话,便很自觉地帮淮安王交待。他确实是一个聪明的谋臣,只不过他误以为杨若兮不过是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青楼女子。
……。
舒眉随七公子走去赴宴。一到长安,还没来得及看尽这巍峨古城的风景。七公子便告诉她要去赴宴。从七公子的眉间,舒眉感到一丝不安。
两人的鞋轻轻地踏在青石上。不知道为何舒眉觉得七公子走得很慢,短短的一段路,七公子却是拖拖拉拉地走着。宫殿内的青石黒木缓缓地在眼前移动。苍郁的树木上无声无息地开着不知名的花,碎碎地落了一地。踩上去,暗香盈袖。
“大狐狸,你的脚长泡了吗?”舒眉问。七公子走路的速度可以跟乌龟相比。
经过在现代的一段调养,七公子的伤势大好,已经可以走路,但是脸色仍然微显苍白。好在他长得俊秀,这种脸色并不让人觉得没有精神,反倒更衬了他那种特有的慵懒之态。
听到舒眉的问话,七公子反倒索性停下来。微微地笑着问舒眉:“你很着急?想见他?”
舒眉脸一红。道:“谁说的!”
七公子望着天空一笑。淡淡道:“我只是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如果可能,希望这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跟舒眉的分离吧。不管淮安王最后做出什么样的抉择,这条路走完,他们便再也不能一起这样亲近。而四皇子的插手,更为这次的宴会增添几分未卜的危机。
可惜舒眉没有听懂。
“神经病,前面不是摆宴的地方吗?”舒眉茫然地抬头问。七公子淡淡道:“是啊。”
两人并肩走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舒眉已经习惯了这样走路。是在旅途上?还是在现代?
在他们的身后,姜山等人远远地跟着。看着花瓣无声地在两个人影前后缱绻。
宴会。
普通的流程。贺词,起舞,奏乐,莺莺燕燕花枝招展,舒眉偷偷朝淮安王一笑。这么久美见他,他似乎又增了几分威仪。她的表情落在七公子眼力,七公子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七弟回来的刚好,你不知道咱们的淮安王爷如今可是不得了。”四皇子道,“打退倭寇,征讨东瀛。报纸上天天都有咱们王爷的丰功伟绩,酒楼饭馆里谁若是不点淮安王的段子那就叫做没品,哪怕走路时随便抓个路边乞丐唱的也不是莲花落而是王爷贤。如今长安上下可以不知道当年的大皇兄,却没人不知道淮安王!”
他有意抬出皇长子来刺激七公子。七公子却像是闲人一般随意道:“哦,那倒是好得紧。”
四皇子知道七皇子的性格最为怪异,见一激不成,又转向了舒眉等人。
“诸位陪同我七弟也辛苦了,小王在这敬酒一杯。”他说得还挺谦和有礼。姜山舒眉等后席之人连忙站起陪酒。
“这还有位女将?哈哈哈哈!七弟,你知不知道淮安王的女将可是真了不得啊!”四皇子看着舒眉一语双关的说。
舒眉保持着微笑。
“就连清儒小姐,也算得上是一员大将呢。哈哈,明天便是王爷的大喜之日,你们说我是要上‘入将礼’还是‘纳吉礼’啊?”四皇子边说边有意地看着舒眉。
舒眉微微一震:明日是王爷的大喜之日?清儒小姐?她怎么不知道?
“只可惜王爷说陌香的舒眉已死,我本还以为明日能有两个弟妹呢!哎哎,可惜可惜!”四皇子笑着看着舒眉说。
他的话像是一道寒霜,将七公子等人冻结在当场。舒眉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255花开花谢自有时(大结局)
255,花开花谢自有时(大结局)
怪不得重回大唐后一直没有接到任何讯息,原来在大唐,她已经死了!还是被淮安王所杀。~网W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七弟当年利用蔓菁姑娘时好像曾说过什么来着,废棋而已。我这人记性不好记不清了。不过若不是七弟帮忙弄死了蔓菁,后来那舒眉姑娘就不会成为咱们王爷的大将吧。七弟真正好谋划好心思,让我这做哥哥的汗颜啊。那舒眉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到死都以为七弟是好朋友呢?”四皇子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东西——蔓菁的绣品!时隔这么久,舒眉仍然认得出!
“蔓菁当时可留了一块要舒眉姑娘小心七公子的帕子,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哈哈哈——对了,不知道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四皇子问。
舒眉看了七公子一眼,七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再看那个穿朱雀黑的人,他也在看着舒眉。此时此刻,只要舒眉张口说她是舒眉,估计这个屋子里便会刮起一阵狂风暴雨。有人已经偷偷地将飞刀入手,只等着舒眉开口的那一刹那。屋里的气氛顿时无比紧张。淮安王看着舒眉。可是这个青衫的女孩儿只朝他一笑,对着淮安王道:“死人而已。”
看到舒眉的眼神,淮安王的手握了一下拳。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其他。
舒眉镇定地坐下。四皇子颇有些失望。
“继续喝酒。来人跳舞!”四皇子悻悻地说。
七公子低声道:“稳住,丫头。”
舒眉低着头道:“他说的是实话?”
七公子闭眼道:“是。”
“给我一个理由。”舒眉低着头说,此时,她愿意听任何借口。
“没有。”七公子道。
“我也是弃卒?”舒眉说。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糟糕,或许……。”七公子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舒眉抬起了头,那眼中分明有泪,可舒眉却保持着笑脸对他说:“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
七公子愣了一下。有些事。明明知道迟早会发生,可是当真正发生时却仍然痛彻心扉。
“丫头。”七公子低声道。
舒眉别过了脸。
七公子见眼前的酒杯又被满上,苦笑一下,自己伸手去取杯。
这时,响起了一阵铃铛声。一个俏丽的身影曼妙地快步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杨若兮。
见到杨若兮。淮安王跟四皇子都有些惊讶,显然。不论是在谁眼中,杨若兮不应该此时出现。杨若兮穿了一身轻纱。若隐若现的材质给她美艳无双的容颜增添了一种勾魂摄魄的魅惑。
“她吃了那个药!”舒眉心惊。
却见杨若兮朝自己一笑,那笑容无比温暖却有一种异样的决绝。
舒眉还未领悟杨若兮微笑的含义,就见杨若兮开始舞了起来。正如杨若兮自己所说,她成为名震江南的花魁,靠得除了脸蛋更有实力。舒眉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舞,也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舞跳得这么美。杨若兮似乎已经化身了一只轻纱裹住的彩蝶,柔若无骨的身子将每一个动作都诠释成生命的华丽。在这一刹那,连最不懂欣赏舞蹈的姜山等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杨若兮巧笑情兮。素手伸向七公子,轻移莲步摘过酒杯,一仰脖喝了下去。
然后朝着七公子嫣然一笑。
“不好!”意识到不对劲的舒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杨若兮的舞蹈已经停止,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赵宣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担心七公子察觉。从而在七公子的第二杯酒中也掺入了药,却没想到这个杨若兮会以这种方式来提醒七公子!她真的是青楼女子吗?
“若兮!”七公子跟舒眉几乎同时离开了案席。
七公子将杨若兮抱了起来。杨若兮目光已经有些迷离,她看看左右,嫣然一笑,却道:“公子,奴婢好看吗?”
“好看。”七公子说。
“你会记得吗?”她问。泪珠滚落。
“会。”七公子斩钉截铁。
听到这句话,杨若兮又是一笑。她看向舒眉,道:“谢谢……。”
杨若兮闭上了眼睛。
有些人就像枝头的花,倾其一生,只为心上人而开。怎么花开再美。也有花落之时。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一道美好的影子。便已无怨无悔。
宴会至此,不得不暂时落幕。舒眉看到了最美的舞。也看到了最美的落花。可是她却看不清自己的结局。
“王爷约姑娘在落云殿相见。”赵宣庭偷偷传话。
“见与不见,还有什么区别。”舒眉苦笑。
七公子闻言一惊,立刻转身道:“别去。”情急之下,他竟然伸手来拉舒眉。
看到他着急的样子,舒眉不知为何心中难受,没来由就生了气,她甩开七公子伸出的手,冷冷地道,“杀人凶手,你凭什么阻止我?你觉得戏弄一颗棋子很好玩吗?”舒眉道,于是应道:“我去。”
“丫头!”七公子言语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意。
舒眉却几步走远。
七公子怔怔地留在原地。看着舒眉远去。
落云殿,夏花正盛。
朱雀纹在他黑色的衣服上闪耀。花瓣如云坠落,缠缠绵绵在他身边萦绕。
“你可好?”淮安王说。
“谢王爷垂问。已死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好与不好。”舒眉冷冷道。眼泪在眶中打转,却不落下。她感到自己被戏弄,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更愤怒的是七公子的欺骗。蔓菁是被七公子顺水推舟“杀”死的,因为七公子认为借此可以拉近自己。她想起七公子出现在她小店的那个雨天,那个冰冷的七公子嘴角的笑意。耳边似乎回响起七公子孤单的琴声。紧接着又想起他受伤时苍白的脸,他说“丫头”。是啊,七公子至始至终不都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觉得七公子的笑容变得温暖的?自己果然是个笨蛋,到底是被骗了。还被骗得团团转。
可是这个骗子为何又会奋不顾身地为她挡刀子?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将令牌交给她,甚至至今没有讨要回去!
舒眉觉得难受。
杨若兮说她曾经看见年少的七公子在雪中哭泣。是不是那才是真正的他。自己所遇上的,究竟是一个皮影还是一个人?
“你不问我什么?”淮安王说。舒眉的沉默让他难受。不过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更难受。他此时希望舒眉能开开口,打他或者骂他,这样他心里才会好过点。他不想背叛舒眉,就像他如今人在争取的一样。但是他更不能负了这天下。
“我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问。”舒眉说。字字诛心。
淮安王叹了口气,抬头看满树繁花。花开正盛的季节。他许诺过的花期。“我眼前总有你的影子。从遇到你那天开始。记得吗?那天你被蛇王枪弄得很狼狈,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那时我就在想。你是一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女孩能笑得如此透明干净。后来,你一次次地出现在我身边,我发现我连梦里都是你的笑。如果不是亲身体会,真不知道会有这么魂牵梦绕。在你面前,我总要竭力才能保持我的仪态,有时我甚至完全成了一个小孩,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舒眉,跟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淮安王说。
舒眉听着。
“你离开陌香那天。我在大帐里。我希望我能说服自己任性一次,改变主意,可是我做不到。”淮安王道,“所以我羡慕七哥。他能陪在你身边。这种羡慕。有时候会变成嫉妒。”
淮安王说:“我总令人送你东西,因为我怕你会离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因为你一次都没用过,可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我不像七哥,他打小受皇祖母疼爱,生活在锦衣玉食中,对女孩的心思揣摩得透……”
舒眉心神发颤。这是她头次听淮安王如此说话。可是她不想再听到七公子的事。“够了!”舒眉说。
“你喜欢她?那个叫清儒的女孩。”舒眉转移话题道。
“不,我只见过她两次。”淮安王说,“安静得能让人忽略她存在的一个女孩。”
舒眉冷笑一下。道:“那你就是为了娶她而娶她?”
“是。”淮安王不否认。
“那你叫我来干嘛?告诉我我是一个笑话?”舒眉问。
“我曾经答应过你……。舒眉。你可以换个名字,留在我身边。没有名分。但是我会给你你满意的财富……好吗?”淮安王道。在他的一生中,他还未曾如此柔顺地跟一个女子说话过。而对于一个即将成为储君的人来说,他这个举动并不明智。
这已经是他留住舒眉的唯一办法。
沉默。
没人说话。静得能听到花落的声音。
“令人满意的财富……。”良久,舒眉道,似乎在咀嚼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可是却咀嚼出了一丝苦涩。这个男人确实可以给她这世间最大的富贵,甚至可以说只要她答应,她的钱财将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碎花落在舒眉的发鬓,舒眉伸手拂去。余香袅袅,将断未断。
舒眉道:“王爷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想要的生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安静舒适,在葡萄架下等着时间慢慢流过,看孩子在院子里嬉戏?”
淮安王没说话。
舒眉苦笑一下,这些话淮安王或许没有往心里去,可是那个骗子大狐狸却把葫芦岛的庭院布置成了那般模样。那只大狐狸,他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人建一个那样的院子。你可以安心地住在里面,再也不用出去抛头露面。”淮安王道。莫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就算是一百落他也能做到。
舒眉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要的不是你的施舍。王爷。”
王爷两个字像是刀子,一次次扎进淮安王的心脏,淮安王明显嘴角动了一下。
“我走了,王爷,你保重。”舒眉有自己的尊严。
“舒眉……你不能走。”淮安王捂着胸口转过身来。他不忍。但是他现在必须抹去舒眉,因为舒眉已经是他最大的隐患。事实上,从他要舒眉离开葫芦岛的时候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面对这样的情景。如果舒眉不愿意留下成为他圈养的金丝雀,那么他就必须让舒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得亲手杀掉舒眉第二次。
舒眉愕然地看着淮安王。她终于明白为何七公子要她别来。
淮安王手一扬。短刀刺入舒眉左肩。舒眉没有避让,短刀直直没入舒眉的衣裳。血一下从伤口涌出。而舒眉还在看着淮安王。——她没有武功。
淮安王出手不快,他或许只是想了断舒眉的念头,却不料舒眉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避让。
“疼。”舒眉道。身子往下跪倒。
淮安王一把抱起舒眉,急道:“你怎么不躲!你功夫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她不躲!淮安王的脑中炸开了一个霹雳。是因为绝望吗?
舒眉苦笑一下,落泪道:“好疼。”
淮安王浑身发抖。他见惯了沙场,可是此时他却再也下不了手。也就是这时,他才明白,他根本无法承受一个没了她的世界。看着她在怀中渐渐软倒,淮安王终于嘶吼道:“来人!救人!”
什么江山。见鬼去吧。他一把紧紧搂住了舒眉。
他听见舒眉道:“好疼……。”
“对不起。”淮安王道。可是舒眉似乎听不清了。
这时从树林后顿时闪出一个人来。淮安王一见,喜道:“剑奴!”
却听到一个女声道:“他不是剑奴,他是西门凌。”
然后一个女子走了出来。看到她额间的花黄,淮安王心里涌起一阵寒意。来者正是柳云岫。
“怎么了西门,怎么还不补上一刀?”柳云岫笑道,眼角眉梢全是恶毒,“当年他死的时候,我就发誓让你尝尝我的痛苦。西门,你不是答应了我三件事吗?这最后一件事就是——你动手杀了舒眉。哈哈哈哈哈!”
“柳云岫!”舒眉认出了眼前人。
“没错!我是柳云岫。你们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杀大皇子的是谁吗?我告诉你,不是四皇子五公主这两个笨蛋,而是当今陛下!因为当年陛下风华正茂不愿退位,而他又大势已成,所以你们的母亲就用铁鹰跟桃花谷的杀手一起杀了他!四皇子五公主不过就是她后来培植的两个笨蛋。就跟下棋的阴招一样。这两个人的存在完全就是陛下默许的。因为她还想做皇帝。明白我为什么活到现在了吧——我就在等着陛下知道自己老了,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了。然后,我要像当年她折磨我夫君一样折磨她的继承者!动手!动手!”柳云岫大笑着,叫嚣着,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
剑奴看着舒眉,然后扬起了手中的刀子。
一道刀光闪过……
七公子硬生生地出现在剑奴的刀前。横拦住那刀光。“大狐狸……。”舒眉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可是七公子不是淮安王,他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样的伤!
七公子没有回头。舒眉看不到大狐狸的表情,只看得到淮安王脸上的错愕。从淮安王的表情,舒眉猜得到七公子的伤很重。
“大狐狸!”舒眉道。
“丫头,你不是说不理我了吗?先说话的,罚银一千怎样?”大狐狸居然还能开玩笑。可是说完这句,七公子就倒在了地上。
“七哥!”淮安王想伸手去扶七公子。
却被七公子带血的手推开,他说:“……我不想见她哭。”
淮安王一愣。收回了手。
七公子捂住伤口,朝柳云岫笑道:“你还是输了。挡住了这一刀,按照规矩,剑奴不会再下手第二刀。”七公子说得没错,剑奴颤抖着收起了刀。
柳云岫冷笑道:“好你个小七弟,没想到我又被你算计。论智谋和耐心,你当真算得上皇子中的第一。不过好歹我现在可以看着你活活流血而死!”
七公子笑了一下,道:“我就算是死,也有美人相伴。不像某些人,永远得不到大哥的谅解!”
此话一出,柳云岫就变了脸,吼道:“西门,杀了他杀了他!”
“我不能。”剑奴说,“十二年前的三个约定你已经用完了。”
“好!那你就按照桃花谷的规矩自杀吧!”柳云岫毫不留情地说。剑奴看着柳云岫。“我死了你很开心?”剑奴问。
“不,你死了我不开心。你难受我才开心!”柳云岫笑着说,“好,你不动手,我来杀了小七弟跟野丫头!”
柳云岫倒在了地上——她背后出现了一个人。李威。
“我碰上了舒心小弟。”李威说,“西门凌,我可不是想帮你!只不过我欠他们一份情而已!”
七公子一笑。终于吐出一口血,整个倒在地上。柳云岫怎么会忘了,小七弟从来都是一个会为自己留后招的人。小舒心找到李威绝对不是偶然。论智谋,他确实天下少有。
“大狐狸!”舒眉看到七公子倒在了血泊里。
李威窜到淮安王面前,一拱手道“王爷,得罪了!”伸手夺过了舒眉。
“放下她!”淮安王令道。出手夺人。
“你觉得她会留下来吗?”剑奴拦住淮安王问。
“放下她!放下她!”淮安王少见的失态了,他只看见舒眉的伤口在滴血。那血像是滴在他的心上。舒眉现在需要大夫!她会出事!会死在他的手上!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剑奴说,他说这话时,走过去抱起了柳云岫。他便曾经跟她错过,然后再也无法找到那桃花掩盖的路。
淮安王大婚时,舒眉没有出现。立储那天,舒眉也没出现。登基那天,舒眉还是没有出现。舒眉似乎真正消失了。无争无扰的消失,干净利落地让人心痛。
后来,正如七公子所言,淮安王成了一代明君。可是这位明君也有个怪癖——在他一生中,他的宫殿里不许养花。
舒眉醒时,看到的是七公子。舒眉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道:“大狐狸,你没死,真好。”。七公子捂着胸口笑着说:“要叫我逍遥候了。本侯爷还等着收钱呢,怎么丫头,想用眼泪赖账么?”
舒眉闻言,破涕而笑。
窗外,葫芦岛的花开正浓,宁静温馨。()
255花开花谢自有时(大结局)
255,花开花谢自有时(大结局)
怪不得重回大唐后一直没有接到任何讯息,原来在大唐,她已经死了!还是被淮安王所杀。~网W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七弟当年利用蔓菁姑娘时好像曾说过什么来着,废棋而已。我这人记性不好记不清了。不过若不是七弟帮忙弄死了蔓菁,后来那舒眉姑娘就不会成为咱们王爷的大将吧。七弟真正好谋划好心思,让我这做哥哥的汗颜啊。那舒眉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到死都以为七弟是好朋友呢?”四皇子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东西——蔓菁的绣品!时隔这么久,舒眉仍然认得出!
“蔓菁当时可留了一块要舒眉姑娘小心七公子的帕子,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哈哈哈——对了,不知道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四皇子问。
舒眉看了七公子一眼,七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再看那个穿朱雀黑的人,他也在看着舒眉。此时此刻,只要舒眉张口说她是舒眉,估计这个屋子里便会刮起一阵狂风暴雨。有人已经偷偷地将飞刀入手,只等着舒眉开口的那一刹那。屋里的气氛顿时无比紧张。淮安王看着舒眉。可是这个青衫的女孩儿只朝他一笑,对着淮安王道:“死人而已。”
看到舒眉的眼神,淮安王的手握了一下拳。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其他。
舒眉镇定地坐下。四皇子颇有些失望。
“继续喝酒。来人跳舞!”四皇子悻悻地说。
七公子低声道:“稳住,丫头。”
舒眉低着头道:“他说的是实话?”
七公子闭眼道:“是。”
“给我一个理由。”舒眉低着头说,此时,她愿意听任何借口。
“没有。”七公子道。
“我也是弃卒?”舒眉说。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糟糕,或许……。”七公子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舒眉抬起了头,那眼中分明有泪,可舒眉却保持着笑脸对他说:“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
七公子愣了一下。有些事。明明知道迟早会发生,可是当真正发生时却仍然痛彻心扉。
“丫头。”七公子低声道。
舒眉别过了脸。
七公子见眼前的酒杯又被满上,苦笑一下,自己伸手去取杯。
这时,响起了一阵铃铛声。一个俏丽的身影曼妙地快步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杨若兮。
见到杨若兮。淮安王跟四皇子都有些惊讶,显然。不论是在谁眼中,杨若兮不应该此时出现。杨若兮穿了一身轻纱。若隐若现的材质给她美艳无双的容颜增添了一种勾魂摄魄的魅惑。
“她吃了那个药!”舒眉心惊。
却见杨若兮朝自己一笑,那笑容无比温暖却有一种异样的决绝。
舒眉还未领悟杨若兮微笑的含义,就见杨若兮开始舞了起来。正如杨若兮自己所说,她成为名震江南的花魁,靠得除了脸蛋更有实力。舒眉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舞,也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舞跳得这么美。杨若兮似乎已经化身了一只轻纱裹住的彩蝶,柔若无骨的身子将每一个动作都诠释成生命的华丽。在这一刹那,连最不懂欣赏舞蹈的姜山等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杨若兮巧笑情兮。素手伸向七公子,轻移莲步摘过酒杯,一仰脖喝了下去。
然后朝着七公子嫣然一笑。
“不好!”意识到不对劲的舒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杨若兮的舞蹈已经停止,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赵宣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担心七公子察觉。从而在七公子的第二杯酒中也掺入了药,却没想到这个杨若兮会以这种方式来提醒七公子!她真的是青楼女子吗?
“若兮!”七公子跟舒眉几乎同时离开了案席。
七公子将杨若兮抱了起来。杨若兮目光已经有些迷离,她看看左右,嫣然一笑,却道:“公子,奴婢好看吗?”
“好看。”七公子说。
“你会记得吗?”她问。泪珠滚落。
“会。”七公子斩钉截铁。
听到这句话,杨若兮又是一笑。她看向舒眉,道:“谢谢……。”
杨若兮闭上了眼睛。
有些人就像枝头的花,倾其一生,只为心上人而开。怎么花开再美。也有花落之时。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一道美好的影子。便已无怨无悔。
宴会至此,不得不暂时落幕。舒眉看到了最美的舞。也看到了最美的落花。可是她却看不清自己的结局。
“王爷约姑娘在落云殿相见。”赵宣庭偷偷传话。
“见与不见,还有什么区别。”舒眉苦笑。
七公子闻言一惊,立刻转身道:“别去。”情急之下,他竟然伸手来拉舒眉。
看到他着急的样子,舒眉不知为何心中难受,没来由就生了气,她甩开七公子伸出的手,冷冷地道,“杀人凶手,你凭什么阻止我?你觉得戏弄一颗棋子很好玩吗?”舒眉道,于是应道:“我去。”
“丫头!”七公子言语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意。
舒眉却几步走远。
七公子怔怔地留在原地。看着舒眉远去。
落云殿,夏花正盛。
朱雀纹在他黑色的衣服上闪耀。花瓣如云坠落,缠缠绵绵在他身边萦绕。
“你可好?”淮安王说。
“谢王爷垂问。已死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好与不好。”舒眉冷冷道。眼泪在眶中打转,却不落下。她感到自己被戏弄,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更愤怒的是七公子的欺骗。蔓菁是被七公子顺水推舟“杀”死的,因为七公子认为借此可以拉近自己。她想起七公子出现在她小店的那个雨天,那个冰冷的七公子嘴角的笑意。耳边似乎回响起七公子孤单的琴声。紧接着又想起他受伤时苍白的脸,他说“丫头”。是啊,七公子至始至终不都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觉得七公子的笑容变得温暖的?自己果然是个笨蛋,到底是被骗了。还被骗得团团转。
可是这个骗子为何又会奋不顾身地为她挡刀子?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将令牌交给她,甚至至今没有讨要回去!
舒眉觉得难受。
杨若兮说她曾经看见年少的七公子在雪中哭泣。是不是那才是真正的他。自己所遇上的,究竟是一个皮影还是一个人?
“你不问我什么?”淮安王说。舒眉的沉默让他难受。不过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更难受。他此时希望舒眉能开开口,打他或者骂他,这样他心里才会好过点。他不想背叛舒眉,就像他如今人在争取的一样。但是他更不能负了这天下。
“我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问。”舒眉说。字字诛心。
淮安王叹了口气,抬头看满树繁花。花开正盛的季节。他许诺过的花期。“我眼前总有你的影子。从遇到你那天开始。记得吗?那天你被蛇王枪弄得很狼狈,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那时我就在想。你是一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女孩能笑得如此透明干净。后来,你一次次地出现在我身边,我发现我连梦里都是你的笑。如果不是亲身体会,真不知道会有这么魂牵梦绕。在你面前,我总要竭力才能保持我的仪态,有时我甚至完全成了一个小孩,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舒眉,跟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淮安王说。
舒眉听着。
“你离开陌香那天。我在大帐里。我希望我能说服自己任性一次,改变主意,可是我做不到。”淮安王道,“所以我羡慕七哥。他能陪在你身边。这种羡慕。有时候会变成嫉妒。”
淮安王说:“我总令人送你东西,因为我怕你会离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因为你一次都没用过,可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我不像七哥,他打小受皇祖母疼爱,生活在锦衣玉食中,对女孩的心思揣摩得透……”
舒眉心神发颤。这是她头次听淮安王如此说话。可是她不想再听到七公子的事。“够了!”舒眉说。
“你喜欢她?那个叫清儒的女孩。”舒眉转移话题道。
“不,我只见过她两次。”淮安王说,“安静得能让人忽略她存在的一个女孩。”
舒眉冷笑一下。道:“那你就是为了娶她而娶她?”
“是。”淮安王不否认。
“那你叫我来干嘛?告诉我我是一个笑话?”舒眉问。
“我曾经答应过你……。舒眉。你可以换个名字,留在我身边。没有名分。但是我会给你你满意的财富……好吗?”淮安王道。在他的一生中,他还未曾如此柔顺地跟一个女子说话过。而对于一个即将成为储君的人来说,他这个举动并不明智。
这已经是他留住舒眉的唯一办法。
沉默。
没人说话。静得能听到花落的声音。
“令人满意的财富……。”良久,舒眉道,似乎在咀嚼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可是却咀嚼出了一丝苦涩。这个男人确实可以给她这世间最大的富贵,甚至可以说只要她答应,她的钱财将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碎花落在舒眉的发鬓,舒眉伸手拂去。余香袅袅,将断未断。
舒眉道:“王爷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想要的生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安静舒适,在葡萄架下等着时间慢慢流过,看孩子在院子里嬉戏?”
淮安王没说话。
舒眉苦笑一下,这些话淮安王或许没有往心里去,可是那个骗子大狐狸却把葫芦岛的庭院布置成了那般模样。那只大狐狸,他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人建一个那样的院子。你可以安心地住在里面,再也不用出去抛头露面。”淮安王道。莫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就算是一百落他也能做到。
舒眉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要的不是你的施舍。王爷。”
王爷两个字像是刀子,一次次扎进淮安王的心脏,淮安王明显嘴角动了一下。
“我走了,王爷,你保重。”舒眉有自己的尊严。
“舒眉……你不能走。”淮安王捂着胸口转过身来。他不忍。但是他现在必须抹去舒眉,因为舒眉已经是他最大的隐患。事实上,从他要舒眉离开葫芦岛的时候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面对这样的情景。如果舒眉不愿意留下成为他圈养的金丝雀,那么他就必须让舒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得亲手杀掉舒眉第二次。
舒眉愕然地看着淮安王。她终于明白为何七公子要她别来。
淮安王手一扬。短刀刺入舒眉左肩。舒眉没有避让,短刀直直没入舒眉的衣裳。血一下从伤口涌出。而舒眉还在看着淮安王。——她没有武功。
淮安王出手不快,他或许只是想了断舒眉的念头,却不料舒眉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避让。
“疼。”舒眉道。身子往下跪倒。
淮安王一把抱起舒眉,急道:“你怎么不躲!你功夫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她不躲!淮安王的脑中炸开了一个霹雳。是因为绝望吗?
舒眉苦笑一下,落泪道:“好疼。”
淮安王浑身发抖。他见惯了沙场,可是此时他却再也下不了手。也就是这时,他才明白,他根本无法承受一个没了她的世界。看着她在怀中渐渐软倒,淮安王终于嘶吼道:“来人!救人!”
什么江山。见鬼去吧。他一把紧紧搂住了舒眉。
他听见舒眉道:“好疼……。”
“对不起。”淮安王道。可是舒眉似乎听不清了。
这时从树林后顿时闪出一个人来。淮安王一见,喜道:“剑奴!”
却听到一个女声道:“他不是剑奴,他是西门凌。”
然后一个女子走了出来。看到她额间的花黄,淮安王心里涌起一阵寒意。来者正是柳云岫。
“怎么了西门,怎么还不补上一刀?”柳云岫笑道,眼角眉梢全是恶毒,“当年他死的时候,我就发誓让你尝尝我的痛苦。西门,你不是答应了我三件事吗?这最后一件事就是——你动手杀了舒眉。哈哈哈哈哈!”
“柳云岫!”舒眉认出了眼前人。
“没错!我是柳云岫。你们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杀大皇子的是谁吗?我告诉你,不是四皇子五公主这两个笨蛋,而是当今陛下!因为当年陛下风华正茂不愿退位,而他又大势已成,所以你们的母亲就用铁鹰跟桃花谷的杀手一起杀了他!四皇子五公主不过就是她后来培植的两个笨蛋。就跟下棋的阴招一样。这两个人的存在完全就是陛下默许的。因为她还想做皇帝。明白我为什么活到现在了吧——我就在等着陛下知道自己老了,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了。然后,我要像当年她折磨我夫君一样折磨她的继承者!动手!动手!”柳云岫大笑着,叫嚣着,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
剑奴看着舒眉,然后扬起了手中的刀子。
一道刀光闪过……
七公子硬生生地出现在剑奴的刀前。横拦住那刀光。“大狐狸……。”舒眉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可是七公子不是淮安王,他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样的伤!
七公子没有回头。舒眉看不到大狐狸的表情,只看得到淮安王脸上的错愕。从淮安王的表情,舒眉猜得到七公子的伤很重。
“大狐狸!”舒眉道。
“丫头,你不是说不理我了吗?先说话的,罚银一千怎样?”大狐狸居然还能开玩笑。可是说完这句,七公子就倒在了地上。
“七哥!”淮安王想伸手去扶七公子。
却被七公子带血的手推开,他说:“……我不想见她哭。”
淮安王一愣。收回了手。
七公子捂住伤口,朝柳云岫笑道:“你还是输了。挡住了这一刀,按照规矩,剑奴不会再下手第二刀。”七公子说得没错,剑奴颤抖着收起了刀。
柳云岫冷笑道:“好你个小七弟,没想到我又被你算计。论智谋和耐心,你当真算得上皇子中的第一。不过好歹我现在可以看着你活活流血而死!”
七公子笑了一下,道:“我就算是死,也有美人相伴。不像某些人,永远得不到大哥的谅解!”
此话一出,柳云岫就变了脸,吼道:“西门,杀了他杀了他!”
“我不能。”剑奴说,“十二年前的三个约定你已经用完了。”
“好!那你就按照桃花谷的规矩自杀吧!”柳云岫毫不留情地说。剑奴看着柳云岫。“我死了你很开心?”剑奴问。
“不,你死了我不开心。你难受我才开心!”柳云岫笑着说,“好,你不动手,我来杀了小七弟跟野丫头!”
柳云岫倒在了地上——她背后出现了一个人。李威。
“我碰上了舒心小弟。”李威说,“西门凌,我可不是想帮你!只不过我欠他们一份情而已!”
七公子一笑。终于吐出一口血,整个倒在地上。柳云岫怎么会忘了,小七弟从来都是一个会为自己留后招的人。小舒心找到李威绝对不是偶然。论智谋,他确实天下少有。
“大狐狸!”舒眉看到七公子倒在了血泊里。
李威窜到淮安王面前,一拱手道“王爷,得罪了!”伸手夺过了舒眉。
“放下她!”淮安王令道。出手夺人。
“你觉得她会留下来吗?”剑奴拦住淮安王问。
“放下她!放下她!”淮安王少见的失态了,他只看见舒眉的伤口在滴血。那血像是滴在他的心上。舒眉现在需要大夫!她会出事!会死在他的手上!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剑奴说,他说这话时,走过去抱起了柳云岫。他便曾经跟她错过,然后再也无法找到那桃花掩盖的路。
淮安王大婚时,舒眉没有出现。立储那天,舒眉也没出现。登基那天,舒眉还是没有出现。舒眉似乎真正消失了。无争无扰的消失,干净利落地让人心痛。
后来,正如七公子所言,淮安王成了一代明君。可是这位明君也有个怪癖——在他一生中,他的宫殿里不许养花。
舒眉醒时,看到的是七公子。舒眉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道:“大狐狸,你没死,真好。”。七公子捂着胸口笑着说:“要叫我逍遥候了。本侯爷还等着收钱呢,怎么丫头,想用眼泪赖账么?”
舒眉闻言,破涕而笑。
窗外,葫芦岛的花开正浓,宁静温馨。
正如七公子所料,女皇终于宣布要在八月初五宣布太子人选。。为了让自己的势力更加巩固,他与清儒的婚事已定于八月初一。这个时间点,非常的微妙。
“收到七殿下的消息,五天之后,七公子将到京城。七公子特意言明,舒眉姑娘亦在同行人员中。”
淮安王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到底还是活着,淮安王嘴角泛起一丝笑。可是抬头看看阳光下的宫殿,他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王爷,她不能出现在这。要不我……。”有一个武将说,欲言又止,谁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舒眉不能出现在这。那么最好解决的方法就是让她消失。
此时此刻,任何差池都可能让人功亏一篑。
“王爷,四皇子五公主来帖,说是五日之后七殿下回京,他们决定宴请七殿下以及同行人员,邀请王爷同去!”有人来报。
淮安王身子微微一动。四皇子这是有意为之啊。甚至都不给他机会与七公子碰头。
“王爷?这宴会?”身后人都有些忐忑。
淮安王叹了口气。道:“那个写了个柳字的药瓶可还在?”那个带着血腥味的药瓶,他到底还是得打开。柳云岫说。那瓶中之物可以让人一睡便不再醒来。
“昨日已经按照吩咐,转置钱府杨若兮手上。”身边人回答。
“要杨若兮交出药瓶。”
“恐怕现在不方便。杨若兮已经被四皇子带去殿中,她说她不想受辱所以才要了药瓶以防万一。”身边人禀告。
“要她交出药瓶,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可得黄金百两。不要让七公子察觉有异,以免节外生枝。”赵宣庭见淮安王不说话,便很自觉地帮淮安王交待。他确实是一个聪明的谋臣,只不过他误以为杨若兮不过是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青楼女子。
……。
舒眉随七公子走去赴宴。一到长安,还没来得及看尽这巍峨古城的风景。七公子便告诉她要去赴宴。从七公子的眉间,舒眉感到一丝不安。
两人的鞋轻轻地踏在青石上。不知道为何舒眉觉得七公子走得很慢,短短的一段路,七公子却是拖拖拉拉地走着。宫殿内的青石黒木缓缓地在眼前移动。苍郁的树木上无声无息地开着不知名的花,碎碎地落了一地。踩上去,暗香盈袖。
“大狐狸,你的脚长泡了吗?”舒眉问。七公子走路的速度可以跟乌龟相比。
经过在现代的一段调养,七公子的伤势大好,已经可以走路,但是脸色仍然微显苍白。好在他长得俊秀,这种脸色并不让人觉得没有精神,反倒更衬了他那种特有的慵懒之态。
听到舒眉的问话,七公子反倒索性停下来。微微地笑着问舒眉:“你很着急?想见他?”
舒眉脸一红。道:“谁说的!”
七公子望着天空一笑。淡淡道:“我只是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如果可能,希望这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跟舒眉的分离吧。不管淮安王最后做出什么样的抉择,这条路走完,他们便再也不能一起这样亲近。而四皇子的插手,更为这次的宴会增添几分未卜的危机。
可惜舒眉没有听懂。
“神经病,前面不是摆宴的地方吗?”舒眉茫然地抬头问。七公子淡淡道:“是啊。”
两人并肩走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舒眉已经习惯了这样走路。是在旅途上?还是在现代?
在他们的身后,姜山等人远远地跟着。看着花瓣无声地在两个人影前后缱绻。
宴会。
普通的流程。贺词,起舞,奏乐,莺莺燕燕花枝招展,舒眉偷偷朝淮安王一笑。这么久美见他,他似乎又增了几分威仪。她的表情落在七公子眼力,七公子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七弟回来的刚好,你不知道咱们的淮安王爷如今可是不得了。”四皇子道,“打退倭寇,征讨东瀛。报纸上天天都有咱们王爷的丰功伟绩,酒楼饭馆里谁若是不点淮安王的段子那就叫做没品,哪怕走路时随便抓个路边乞丐唱的也不是莲花落而是王爷贤。如今长安上下可以不知道当年的大皇兄,却没人不知道淮安王!”
他有意抬出皇长子来刺激七公子。七公子却像是闲人一般随意道:“哦,那倒是好得紧。”
四皇子知道七皇子的性格最为怪异,见一激不成,又转向了舒眉等人。
“诸位陪同我七弟也辛苦了,小王在这敬酒一杯。”他说得还挺谦和有礼。姜山舒眉等后席之人连忙站起陪酒。
“这还有位女将?哈哈哈哈!七弟,你知不知道淮安王的女将可是真了不得啊!”四皇子看着舒眉一语双关的说。
舒眉保持着微笑。
“就连清儒小姐,也算得上是一员大将呢。哈哈,明天便是王爷的大喜之日,你们说我是要上‘入将礼’还是‘纳吉礼’啊?”四皇子边说边有意地看着舒眉。
舒眉微微一震:明日是王爷的大喜之日?清儒小姐?她怎么不知道?
“只可惜王爷说陌香的舒眉已死,我本还以为明日能有两个弟妹呢!哎哎,可惜可惜!”四皇子笑着看着舒眉说。
他的话像是一道寒霜,将七公子等人冻结在当场。舒眉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
255花开花谢自有时(大结局)
255,花开花谢自有时(大结局)
怪不得重回大唐后一直没有接到任何讯息,原来在大唐,她已经死了!还是被淮安王所杀。~网w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七弟当年利用蔓菁姑娘时好像曾说过什么来着,废棋而已。我这人记性不好记不清了。不过若不是七弟帮忙弄死了蔓菁,后来那舒眉姑娘就不会成为咱们王爷的大将吧。七弟真正好谋划好心思,让我这做哥哥的汗颜啊。那舒眉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到死都以为七弟是好朋友呢?”四皇子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东西——蔓菁的绣品!时隔这么久,舒眉仍然认得出!
“蔓菁当时可留了一块要舒眉姑娘小心七公子的帕子,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哈哈哈——对了,不知道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四皇子问。
舒眉看了七公子一眼,七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再看那个穿朱雀黑的人,他也在看着舒眉。此时此刻,只要舒眉张口说她是舒眉,估计这个屋子里便会刮起一阵狂风暴雨。有人已经偷偷地将飞刀入手,只等着舒眉开口的那一刹那。屋里的气氛顿时无比紧张。淮安王看着舒眉。可是这个青衫的女孩儿只朝他一笑,对着淮安王道:“死人而已。”
看到舒眉的眼神,淮安王的手握了一下拳。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其他。
舒眉镇定地坐下。四皇子颇有些失望。
“继续喝酒。来人跳舞!”四皇子悻悻地说。
七公子低声道:“稳住,丫头。”
舒眉低着头道:“他说的是实话?”
七公子闭眼道:“是。”
“给我一个理由。”舒眉低着头说,此时,她愿意听任何借口。
“没有。”七公子道。
“我也是弃卒?”舒眉说。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糟糕,或许……。”七公子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舒眉抬起了头,那眼中分明有泪,可舒眉却保持着笑脸对他说:“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
七公子愣了一下。有些事。明明知道迟早会发生,可是当真正发生时却仍然痛彻心扉。
“丫头。”七公子低声道。
舒眉别过了脸。
七公子见眼前的酒杯又被满上,苦笑一下,自己伸手去取杯。
这时,响起了一阵铃铛声。一个俏丽的身影曼妙地快步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杨若兮。
见到杨若兮。淮安王跟四皇子都有些惊讶,显然。不论是在谁眼中,杨若兮不应该此时出现。杨若兮穿了一身轻纱。若隐若现的材质给她美艳无双的容颜增添了一种勾魂摄魄的魅惑。
“她吃了那个药!”舒眉心惊。
却见杨若兮朝自己一笑,那笑容无比温暖却有一种异样的决绝。
舒眉还未领悟杨若兮微笑的含义,就见杨若兮开始舞了起来。正如杨若兮自己所说,她成为名震江南的花魁,靠得除了脸蛋更有实力。舒眉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舞,也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舞跳得这么美。杨若兮似乎已经化身了一只轻纱裹住的彩蝶,柔若无骨的身子将每一个动作都诠释成生命的华丽。在这一刹那,连最不懂欣赏舞蹈的姜山等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杨若兮巧笑情兮。素手伸向七公子,轻移莲步摘过酒杯,一仰脖喝了下去。
然后朝着七公子嫣然一笑。
“不好!”意识到不对劲的舒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杨若兮的舞蹈已经停止,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赵宣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担心七公子察觉。从而在七公子的第二杯酒中也掺入了药,却没想到这个杨若兮会以这种方式来提醒七公子!她真的是青楼女子吗?
“若兮!”七公子跟舒眉几乎同时离开了案席。
七公子将杨若兮抱了起来。杨若兮目光已经有些迷离,她看看左右,嫣然一笑,却道:“公子,奴婢好看吗?”
“好看。”七公子说。
“你会记得吗?”她问。泪珠滚落。
“会。”七公子斩钉截铁。
听到这句话,杨若兮又是一笑。她看向舒眉,道:“谢谢……。”
杨若兮闭上了眼睛。
有些人就像枝头的花,倾其一生,只为心上人而开。怎么花开再美。也有花落之时。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一道美好的影子。便已无怨无悔。
宴会至此,不得不暂时落幕。舒眉看到了最美的舞。也看到了最美的落花。可是她却看不清自己的结局。
“王爷约姑娘在落云殿相见。”赵宣庭偷偷传话。
“见与不见,还有什么区别。”舒眉苦笑。
七公子闻言一惊,立刻转身道:“别去。”情急之下,他竟然伸手来拉舒眉。
看到他着急的样子,舒眉不知为何心中难受,没来由就生了气,她甩开七公子伸出的手,冷冷地道,“杀人凶手,你凭什么阻止我?你觉得戏弄一颗棋子很好玩吗?”舒眉道,于是应道:“我去。”
“丫头!”七公子言语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意。
舒眉却几步走远。
七公子怔怔地留在原地。看着舒眉远去。
落云殿,夏花正盛。
朱雀纹在他黑色的衣服上闪耀。花瓣如云坠落,缠缠绵绵在他身边萦绕。
“你可好?”淮安王说。
“谢王爷垂问。已死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好与不好。”舒眉冷冷道。眼泪在眶中打转,却不落下。她感到自己被戏弄,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更愤怒的是七公子的欺骗。蔓菁是被七公子顺水推舟“杀”死的,因为七公子认为借此可以拉近自己。她想起七公子出现在她小店的那个雨天,那个冰冷的七公子嘴角的笑意。耳边似乎回响起七公子孤单的琴声。紧接着又想起他受伤时苍白的脸,他说“丫头”。是啊,七公子至始至终不都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觉得七公子的笑容变得温暖的?自己果然是个笨蛋,到底是被骗了。还被骗得团团转。
可是这个骗子为何又会奋不顾身地为她挡刀子?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将令牌交给她,甚至至今没有讨要回去!
舒眉觉得难受。
杨若兮说她曾经看见年少的七公子在雪中哭泣。是不是那才是真正的他。自己所遇上的,究竟是一个皮影还是一个人?
“你不问我什么?”淮安王说。舒眉的沉默让他难受。不过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会更难受。他此时希望舒眉能开开口,打他或者骂他,这样他心里才会好过点。他不想背叛舒眉,就像他如今人在争取的一样。但是他更不能负了这天下。
“我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问。”舒眉说。字字诛心。
淮安王叹了口气,抬头看满树繁花。花开正盛的季节。他许诺过的花期。“我眼前总有你的影子。从遇到你那天开始。记得吗?那天你被蛇王枪弄得很狼狈,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那时我就在想。你是一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女孩能笑得如此透明干净。后来,你一次次地出现在我身边,我发现我连梦里都是你的笑。如果不是亲身体会,真不知道会有这么魂牵梦绕。在你面前,我总要竭力才能保持我的仪态,有时我甚至完全成了一个小孩,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舒眉,跟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淮安王说。
舒眉听着。
“你离开陌香那天。我在大帐里。我希望我能说服自己任性一次,改变主意,可是我做不到。”淮安王道,“所以我羡慕七哥。他能陪在你身边。这种羡慕。有时候会变成嫉妒。”
淮安王说:“我总令人送你东西,因为我怕你会离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因为你一次都没用过,可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我不像七哥,他打小受皇祖母疼爱,生活在锦衣玉食中,对女孩的心思揣摩得透……”
舒眉心神发颤。这是她头次听淮安王如此说话。可是她不想再听到七公子的事。“够了!”舒眉说。
“你喜欢她?那个叫清儒的女孩。”舒眉转移话题道。
“不,我只见过她两次。”淮安王说,“安静得能让人忽略她存在的一个女孩。”
舒眉冷笑一下。道:“那你就是为了娶她而娶她?”
“是。”淮安王不否认。
“那你叫我来干嘛?告诉我我是一个笑话?”舒眉问。
“我曾经答应过你……。舒眉。你可以换个名字,留在我身边。没有名分。但是我会给你你满意的财富……好吗?”淮安王道。在他的一生中,他还未曾如此柔顺地跟一个女子说话过。而对于一个即将成为储君的人来说,他这个举动并不明智。
这已经是他留住舒眉的唯一办法。
沉默。
没人说话。静得能听到花落的声音。
“令人满意的财富……。”良久,舒眉道,似乎在咀嚼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可是却咀嚼出了一丝苦涩。这个男人确实可以给她这世间最大的富贵,甚至可以说只要她答应,她的钱财将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碎花落在舒眉的发鬓,舒眉伸手拂去。余香袅袅,将断未断。
舒眉道:“王爷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想要的生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安静舒适,在葡萄架下等着时间慢慢流过,看孩子在院子里嬉戏?”
淮安王没说话。
舒眉苦笑一下,这些话淮安王或许没有往心里去,可是那个骗子大狐狸却把葫芦岛的庭院布置成了那般模样。那只大狐狸,他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人建一个那样的院子。你可以安心地住在里面,再也不用出去抛头露面。”淮安王道。莫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就算是一百落他也能做到。
舒眉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要的不是你的施舍。王爷。”
王爷两个字像是刀子,一次次扎进淮安王的心脏,淮安王明显嘴角动了一下。
“我走了,王爷,你保重。”舒眉有自己的尊严。
“舒眉……你不能走。”淮安王捂着胸口转过身来。他不忍。但是他现在必须抹去舒眉,因为舒眉已经是他最大的隐患。事实上,从他要舒眉离开葫芦岛的时候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面对这样的情景。如果舒眉不愿意留下成为他圈养的金丝雀,那么他就必须让舒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得亲手杀掉舒眉第二次。
舒眉愕然地看着淮安王。她终于明白为何七公子要她别来。
淮安王手一扬。短刀刺入舒眉左肩。舒眉没有避让,短刀直直没入舒眉的衣裳。血一下从伤口涌出。而舒眉还在看着淮安王。——她没有武功。
淮安王出手不快,他或许只是想了断舒眉的念头,却不料舒眉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避让。
“疼。”舒眉道。身子往下跪倒。
淮安王一把抱起舒眉,急道:“你怎么不躲!你功夫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她不躲!淮安王的脑中炸开了一个霹雳。是因为绝望吗?
舒眉苦笑一下,落泪道:“好疼。”
淮安王浑身发抖。他见惯了沙场,可是此时他却再也下不了手。也就是这时,他才明白,他根本无法承受一个没了她的世界。看着她在怀中渐渐软倒,淮安王终于嘶吼道:“来人!救人!”
什么江山。见鬼去吧。他一把紧紧搂住了舒眉。
他听见舒眉道:“好疼……。”
“对不起。”淮安王道。可是舒眉似乎听不清了。
这时从树林后顿时闪出一个人来。淮安王一见,喜道:“剑奴!”
却听到一个女声道:“他不是剑奴,他是西门凌。”
然后一个女子走了出来。看到她额间的花黄,淮安王心里涌起一阵寒意。来者正是柳云岫。
“怎么了西门,怎么还不补上一刀?”柳云岫笑道,眼角眉梢全是恶毒,“当年他死的时候,我就发誓让你尝尝我的痛苦。西门,你不是答应了我三件事吗?这最后一件事就是——你动手杀了舒眉。哈哈哈哈哈!”
“柳云岫!”舒眉认出了眼前人。
“没错!我是柳云岫。你们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杀大皇子的是谁吗?我告诉你,不是四皇子五公主这两个笨蛋,而是当今陛下!因为当年陛下风华正茂不愿退位,而他又大势已成,所以你们的母亲就用铁鹰跟桃花谷的杀手一起杀了他!四皇子五公主不过就是她后来培植的两个笨蛋。就跟下棋的阴招一样。这两个人的存在完全就是陛下默许的。因为她还想做皇帝。明白我为什么活到现在了吧——我就在等着陛下知道自己老了,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了。然后,我要像当年她折磨我夫君一样折磨她的继承者!动手!动手!”柳云岫大笑着,叫嚣着,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
剑奴看着舒眉,然后扬起了手中的刀子。
一道刀光闪过……
七公子硬生生地出现在剑奴的刀前。横拦住那刀光。“大狐狸……。”舒眉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可是七公子不是淮安王,他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样的伤!
七公子没有回头。舒眉看不到大狐狸的表情,只看得到淮安王脸上的错愕。从淮安王的表情,舒眉猜得到七公子的伤很重。
“大狐狸!”舒眉道。
“丫头,你不是说不理我了吗?先说话的,罚银一千怎样?”大狐狸居然还能开玩笑。可是说完这句,七公子就倒在了地上。
“七哥!”淮安王想伸手去扶七公子。
却被七公子带血的手推开,他说:“……我不想见她哭。”
淮安王一愣。收回了手。
七公子捂住伤口,朝柳云岫笑道:“你还是输了。挡住了这一刀,按照规矩,剑奴不会再下手第二刀。”七公子说得没错,剑奴颤抖着收起了刀。
柳云岫冷笑道:“好你个小七弟,没想到我又被你算计。论智谋和耐心,你当真算得上皇子中的第一。不过好歹我现在可以看着你活活流血而死!”
七公子笑了一下,道:“我就算是死,也有美人相伴。不像某些人,永远得不到大哥的谅解!”
此话一出,柳云岫就变了脸,吼道:“西门,杀了他杀了他!”
“我不能。”剑奴说,“十二年前的三个约定你已经用完了。”
“好!那你就按照桃花谷的规矩自杀吧!”柳云岫毫不留情地说。剑奴看着柳云岫。“我死了你很开心?”剑奴问。
“不,你死了我不开心。你难受我才开心!”柳云岫笑着说,“好,你不动手,我来杀了小七弟跟野丫头!”
柳云岫倒在了地上——她背后出现了一个人。李威。
“我碰上了舒心小弟。”李威说,“西门凌,我可不是想帮你!只不过我欠他们一份情而已!”
七公子一笑。终于吐出一口血,整个倒在地上。柳云岫怎么会忘了,小七弟从来都是一个会为自己留后招的人。小舒心找到李威绝对不是偶然。论智谋,他确实天下少有。
“大狐狸!”舒眉看到七公子倒在了血泊里。
李威窜到淮安王面前,一拱手道“王爷,得罪了!”伸手夺过了舒眉。
“放下她!”淮安王令道。出手夺人。
“你觉得她会留下来吗?”剑奴拦住淮安王问。
“放下她!放下她!”淮安王少见的失态了,他只看见舒眉的伤口在滴血。那血像是滴在他的心上。舒眉现在需要大夫!她会出事!会死在他的手上!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剑奴说,他说这话时,走过去抱起了柳云岫。他便曾经跟她错过,然后再也无法找到那桃花掩盖的路。
淮安王大婚时,舒眉没有出现。立储那天,舒眉也没出现。登基那天,舒眉还是没有出现。舒眉似乎真正消失了。无争无扰的消失,干净利落地让人心痛。
后来,正如七公子所言,淮安王成了一代明君。可是这位明君也有个怪癖——在他一生中,他的宫殿里不许养花。
舒眉醒时,看到的是七公子。舒眉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道:“大狐狸,你没死,真好。”。七公子捂着胸口笑着说:“要叫我逍遥候了。本侯爷还等着收钱呢,怎么丫头,想用眼泪赖账么?”
舒眉闻言,破涕而笑。
窗外,葫芦岛的花开正浓,宁静温馨。()
255花开花谢自有时(大结局)
255,花开花谢自有时(大结局)
怪不得重回大唐后一直没有接到任何讯息,原来在大唐,她已经死了!还是被淮安王所杀。~网w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七弟当年利用蔓菁姑娘时好像曾说过什么来着,废棋而已。我这人记性不好记不清了。不过若不是七弟帮忙弄死了蔓菁,后来那舒眉姑娘就不会成为咱们王爷的大将吧。七弟真正好谋划好心思,让我这做哥哥的汗颜啊。那舒眉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到死都以为七弟是好朋友呢?”四皇子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东西——蔓菁的绣品!时隔这么久,舒眉仍然认得出!
“蔓菁当时可留了一块要舒眉姑娘小心七公子的帕子,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哈哈哈——对了,不知道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四皇子问。
舒眉看了七公子一眼,七公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再看那个穿朱雀黑的人,他也在看着舒眉。此时此刻,只要舒眉张口说她是舒眉,估计这个屋子里便会刮起一阵狂风暴雨。有人已经偷偷地将飞刀入手,只等着舒眉开口的那一刹那。屋里的气氛顿时无比紧张。淮安王看着舒眉。可是这个青衫的女孩儿只朝他一笑,对着淮安王道:“死人而已。”
看到舒眉的眼神,淮安王的手握了一下拳。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其他。
舒眉镇定地坐下。四皇子颇有些失望。
“继续喝酒。来人跳舞!”四皇子悻悻地说。
七公子低声道:“稳住,丫头。”
舒眉低着头道:“他说的是实话?”
七公子闭眼道:“是。”
“给我一个理由。”舒眉低着头说,此时,她愿意听任何借口。
“没有。”七公子道。
“我也是弃卒?”舒眉说。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糟糕,或许……。”七公子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舒眉抬起了头,那眼中分明有泪,可舒眉却保持着笑脸对他说:“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
七公子愣了一下。有些事。明明知道迟早会发生,可是当真正发生时却仍然痛彻心扉。
“丫头。”七公子低声道。
舒眉别过了脸。
七公子见眼前的酒杯又被满上,苦笑一下,自己伸手去取杯。
这时,响起了一阵铃铛声。一个俏丽的身影曼妙地快步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杨若兮。
见到杨若兮。淮安王跟四皇子都有些惊讶,显然。不论是在谁眼中,杨若兮不应该此时出现。杨若兮穿了一身轻纱。若隐若现的材质给她美艳无双的容颜增添了一种勾魂摄魄的魅惑。
“她吃了那个药!”舒眉心惊。
却见杨若兮朝自己一笑,那笑容无比温暖却有一种异样的决绝。
舒眉还未领悟杨若兮微笑的含义,就见杨若兮开始舞了起来。正如杨若兮自己所说,她成为名震江南的花魁,靠得除了脸蛋更有实力。舒眉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舞,也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舞跳得这么美。杨若兮似乎已经化身了一只轻纱裹住的彩蝶,柔若无骨的身子将每一个动作都诠释成生命的华丽。在这一刹那,连最不懂欣赏舞蹈的姜山等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杨若兮巧笑情兮。素手伸向七公子,轻移莲步摘过酒杯,一仰脖喝了下去。
然后朝着七公子嫣然一笑。
“不好!”意识到不对劲的舒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杨若兮的舞蹈已经停止,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赵宣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担心七公子察觉。从而在七公子的第二杯酒中也掺入了药,却没想到这个杨若兮会以这种方式来提醒七公子!她真的是青楼女子吗?
“若兮!”七公子跟舒眉几乎同时离开了案席。
七公子将杨若兮抱了起来。杨若兮目光已经有些迷离,她看看左右,嫣然一笑,却道:“公子,奴婢好看吗?”
“好看。”七公子说。
“你会记得吗?”她问。泪珠滚落。
“会。”七公子斩钉截铁。
听到这句话,杨若兮又是一笑。她看向舒眉,道:“谢谢……。”
杨若兮闭上了眼睛。
有些人就像枝头的花,倾其一生,只为心上人而开。怎么花开再美。也有花落之时。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一道美好的影子。便已无怨无悔。
宴会至此,不得不暂时落幕。舒眉看到了最美的舞。也看到了最美的落花。可是她却看不清自己的结局。
“王爷约姑娘在落云殿相见。”赵宣庭偷偷传话。
“见与不见,还有什么区别。”舒眉苦笑。
七公子闻言一惊,立刻转身道:“别去。”情急之下,他竟然伸手来拉舒眉。
看到他着急的样子,舒眉不知为何心中难受,没来由就生了气,她甩开七公子伸出的手,冷冷地道,“杀人凶手,你凭什么阻止我?你觉得戏弄一颗棋子很好玩吗?”舒眉道,于是应道:“我去。”
“丫头!”七公子言语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意。
舒眉却几步走远。
七公子怔怔地留在原地。看着舒眉远去。
落云殿,夏花正盛。
朱雀纹在他黑色的衣服上闪耀。花瓣如云坠落,缠缠绵绵在他身边萦绕。
“你可好?”淮安王说。
“谢王爷垂问。已死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好与不好。”舒眉冷冷道。眼泪在眶中打转,却不落下。她感到自己被戏弄,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更愤怒的是七公子的欺骗。蔓菁是被七公子顺水推舟“杀”死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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